猫步轻窍 【作品編號:140439】  完結 作者:远山苍 原創 / 男男 / 現代 / 高H / 正劇 / 強攻強受 / 年下受 疯批纯爱战神哨兵攻x古灵精怪狡猾向导受 【警告:兽化暗示,年上,体型差,神交,暴力性爱,命定情缘,受有奇怪性瘾,攻后期黑暗哨兵】 攻是空降真命天子+(伪)男小三上位有喜闻乐见的掉马后被爆炒环节 ( ∩՞ټ՞∩)纯爱战神手撕烂俗剧本,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第1章 01  说明、排雷与劝退:     作者尊重历史,引用与化用仅为剧情需要,出现的所有地名、人名、机构名等不具任何现实意义,请勿发散;珍爱生命,敬畏生命,请勿模仿书中任何主角的任何行为,保持健康积极的人生观;本文没有任何教唆暴力与犯罪的思想;敬畏法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为不影响阅读体验,文中所有引用、参考、化用将在全文完结后做出统一标注,可以直接翻到最后查阅。作者和笔下人物一样,精神状态确诊为稳定发大疯,阅读过程产生“啊?!”的感觉很正常。     受前期披丑马甲,做爱总是被操哭;攻是重量级疯批,真神经病,自负暴力狂;两个人爱对方爱得要死,想看狗血拉扯或者不喜欢纯爱的请现在退出;全文暴力性爱,接受不了的请退出。全文有大量神交、臆想与幻境描写,如若感到不适,请及时退出。    每到了傍晚,伺机而动的宣江人总能找到一万种理由放下手中工作,从大街小巷里窜出身影,熟络地约上饭局,抱怨依旧闷热的九月天气。  “老板娘,小龙虾还有得莫?”  化着浓妆的精致女人头也不抬,门口大哥已经打开冰柜自己拿了两瓶冰冻啤酒。这是老宣江人都知道的地道夜宵店,名叫“姐妹海鲜烧烤”,地处居民区偏僻角落,做生意全靠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自傲,除了花甲龙虾石丁鱼,进店必点的当属蟹脚面。  果然,大哥又在菜单上指了两下:“四斤油爆四斤香辣,椒盐虾蛄来两盘,再加三份蟹脚面,多要些蒜。”  “晓得啰。”  老板娘把大哥赶进屋,右手拿着中性笔飞快写完菜单,大声吆喝下一位客人点菜。伴随着粗犷有力的叫号声,一只修长泛白的手掀开了塑料门帘。  老板娘被夜市里罕见的干净吸引了目光,抬头与来人对视。入眼的男青年个子不高,瘦而挺拔,身穿简单的短袖衬衫,领口却是闲散地解开着。  刚刚的白净仿佛是错觉,他的手迅速融入市井烟火中,变得昏黄而干燥。  “132号?”老板娘拿走他手中带着油光的便签纸,“吃什么嘞?”  男生仿佛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三份蟹脚面,一份少放点辣。”  说完还笑了笑,微微勾着唇,友善而开心的样子。  看来是附近的大学生了,老板娘不知为何,心情也因为客人的笑容而愉悦,写字的力道都轻了些:“在这里吃?”  “嗯。”  男生又加了两份凉拌菜,打开微信看到新弹出的消息,手指顿了下。  “抱歉,麻烦给我打包吧。”他叹口气,“要带回去加班。”  老板娘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转头对后厨说:“六碗蟹脚面,三份打包给这个帅哥带走。”  男生举起手机付款,和女人寒暄几句,拿到外带的餐盒。临走前老板娘让他抓些糖果,于是他再度伸出手,插进花花绿绿的糖果罐里,转瞬抽离。  赵培涵挂断电话时,褚央正提着袋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头顶灯光亮了,他接过褚央递来的一次性木筷,发出抱怨:“好不容易周末来这边吃一次夜宵,居然还要加班?得了,996的福报不放过任何人。”  褚央同样无奈:“突发觉醒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快点吃完出发吧,晚高峰到了就堵车了。”  听到“突发觉醒”,哨兵眼神多了几分亮色,一边大口吃面一边嘟囔:“向导啊!居然是向导啊!我的春天要来了。”  “说得好像你从没见过向导似的。”褚央满头黑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向导?”  赵培涵尽情嗦面,三下五除二扫荡完手中那份,期许地看着褚央。褚央早就料到他不够吃了,慢悠悠拿出第二碗,赵培涵大喊“你是我爹”,掀开盖子继续战斗,口齿不清地说:“小褚同志,作为宣江塔资历最年轻的小向导,你的路还很长,不要灰心,不要丧气。美是多元的,心灵美更是”  褚央掰开筷子,清晰的脆响让赵培涵心中咯噔一下。面前的褚央个子瘦小,五官平平,皮肤偏黑,哪怕作为最吃香的战斗型向导,瞳孔的金色也远不及别的向导那样璀璨,总是淡淡的,掀不起多大波澜,属于不管怎么看都很难让哨兵直接产生好感的类型。  可在当今社会,哨兵与向导的人数之比已经达到恐怖的10:1,因此无论向导外形多普通,只要掌握了基本的精神力,就能被塔里的哨兵众星捧月褚央毕竟是向导,工作能力出色,性格又开朗外向,同事们平日里习惯与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心底都还是很喜欢他的。  赵培涵吃完面条,立刻拿纸巾擦嘴,陪笑地说:“哎呀,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还是我们作战一队的小队花!”  短短两句话把褚央的雷点踩了个遍。褚央翻了个白眼,手指飘出精神触丝往赵培涵精神壁垒上割了几刀,哨兵大叫着求饶,保证一定不再喊这个外号,褚央收手打了他一拳:“开车!”  赵培涵收拾好车内的狼藉,发动越野前往塔里传的地址。褚央手心里捧着纸碗,蟹脚面油润鲜香,分量很足,店里用的是碱水面,筋道又入味,嚼劲特别好。他缓慢叼着面条,窗外闪过城市的灯火。  赵培涵把车开上长江大桥,随手拉了手刹,等待前方堵塞的车流疏通:“觉醒者是宣江大学公共管理专业的大一新生,名叫穆小瑛,刚满十八岁。”  “报案人呢?”  褚央把纸碗放回脚边,拿起手机看材料。赵培涵跟上前方车辆,不急不慢地说:“她舍友。四个女孩子今天一起出门玩,在东湖边骑了一个下午的单车,正要去吃烧烤,穆小瑛突然晕倒。医院那边接到电话后确认了症状,认为是潜在高级觉醒者的可能性很大,直接报给我们了。”  褚央嗯了一声表示明白,放下车窗。湿热的晚风带着潮气,远处的江岸波涛粼粼,霓虹灯闪烁着诡异的光,被苦夏的躁动融化。  “开快点。”褚央伸手抓了一阵风,跑车擦着他而过,呼啸的叫骂声从耳旁溜走,“觉醒中的向导会陷入精神崩塌和幻觉中,她现在肯定很难过别让她等太久。”  赵培涵没有说话,单手拐过方向盘杀入一条偏路,将油门直踩到底。褚央从车后座的背包里掏出墨镜,架到高挺的鼻梁上。  他们用了十分钟赶完原定二十分钟的车程,东湖湿地公园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三个女生坐在救护车旁发呆。赵培涵向勤务出示证件,褚央摘下墨镜,夜色里燃起一抹金橙的火。  “褚央向导,赵培涵哨兵。”勤务人员对他们敬礼,“疑似觉醒者的定位坐标已确定,附近清场完毕。”  褚央接过他递来的通讯器,别到耳后到位置:“你去安慰一下那些女孩子,让她们别担心,先返校休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穆小瑛后天就能回去。”  赵培涵对褚央的安排自然毫无异议,象征性地问了问:“不需要帮忙吧?”  “等我消息。”  这种事情褚央早就熟能生巧了,跨过警戒线,一言不发地走入森林。赵培涵目睹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对勤务说:“信号屏蔽了吗?”  勤务摇头:“今天是周六,塔里只有轮值人员,情急之下没有拿到屏蔽仪。”  赵培涵皱眉,拿起手机给塔打电话,让他们立刻送屏蔽仪过来。与此同时,暗金色的网格从密林深处扩散而开,铺满了整个东湖湿地公园。  攻击型向导是三种向导类别中最适合侦查作战的幸运儿,金瞳赋予了他们得天独厚的勘探与指挥能力,具体到现在,便是褚央脑海中的地图。  他在毫秒之间完成了环境确认:公园是简单的三层结构,最外圈是运动跑道,往内是一片杉树林,临湖地带则为湿地。若是在安全宽敞的地方,褚央当然不需要担心,可现在穆小瑛的位置已接近东湖,视线又很差,小姑娘要是掉进湿地里可就麻烦了。  象征着穆小瑛的圆点在褚央的精神图景里闪烁,如同蛛网上挣扎求生的猎物不停震颤。褚央来到塔里给出的坐标,周遭十分聒噪,虫鸣与蝉声一片,几乎盖住了女孩的啜泣。褚央轻轻搓捻拇指与中指,敲出喧闹中的休止符。  哭声暂停,褚央转身找准穆小瑛的位置,踏入一片污水中。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女孩匍匐在齐腰深的池塘里,眼里亮着莹绿的光,嘴角咧得很大,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鸟”  穆小瑛声音尖利,语气却是说不出的亲昵依赖,仿佛呼唤热恋中的爱侣。褚央听清她在叫什么,单膝蹲到她面前,试探地挥了挥手。  莹绿瞳孔没有任何反应,穆小瑛已经进入觉醒状态。褚央向通讯器汇报情况,让赵培涵带人赶紧过来。  通话那头的哨兵很紧张:“穆小瑛出什么事了?”  褚央面无表情:“问题不大,只是她在水里,我一个人拉不起来。”  赵培涵:  穆小瑛听到褚央说话声音,抱着脑袋痛哭流涕:“别吵了,别吵了!”  “我没有吵你。”褚央用金色的眼睛盯着她,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口吻却亲和而温柔,“小瑛,你能看见我吗?”  “你是谁?”少女满身污泥,如同坠入地狱的恶鬼,“我看不见你你在哪?”  褚央就在穆小瑛身前,可她目光涣散,神情恍惚。  “不,你看得见我!”褚央加大音量,忽而变得坚定铿锵,“你当然能看见我,你还看得到许多翡翠一样的绿色小点,对吗?”  “是”穆小瑛抓住一截荷花,夜晚的露珠浇在她藕白的手臂上,“绿色的斑点”  “很好,你摸摸它,它很乖。”褚央降低音量,絮絮低语,“不要害怕,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穆小瑛,勇敢点。”  “谁谁送给我的?”  少女流下无意识的泪,她紧紧攥着荷花茎干,呢喃着,叹息着。  褚央与她对视,蝉声喧嚣,夏夜潮热。良久过后,他轻声开口,荡漾开荷花池的涟漪:“命运。”  穆小瑛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的大脑快要炸开,千万种声音轰鸣而来,千万道人影走马观灯!她的世界暂停了,重启了,彻底革新,灿然绽放。脑海中闪过无数翠绿的点,最终她的手心飞出艳丽的极乐鸟,承载着月色翩然起舞。  穆小瑛双眼彻底流翠,亮烁着莹绿的光。她还有些呆滞,望着眼前年轻的男人,陡然撞入一双火焰似的金瞳。褚央释放出大量精神触丝,护佑觉醒中的穆小瑛,屏蔽外界一切干扰。  “2022年9月13日晚8点34分。”褚央低头看表,长舒一口气,“恭喜你,穆小瑛。”  “你觉醒为向导了。”  三分钟后,赵培涵背着晕倒的穆小瑛走出公园,医生们赶紧将她接回救护车。褚央拿纸巾擦掉掌心的污渍,赵培涵捏着鼻子干呕,浑身散发的淤泥臭气对嗅觉灵敏的哨兵来说简直是大灾难。  “我看你刚刚还挺积极的,英雄救美的感觉不错吧?”  褚央没忘记赵培涵在车上对他的揶揄,当然要以牙还牙,狠狠敲打赵培涵。哨兵被自己熏得有气无力,说话都飘飘欲仙:“你们向导觉醒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这还算好的。”褚央淡定地说,“向导觉醒时所受的冲击力太大,很容易遭受精神崩溃,失去自我控制。她的天赋很好,所以反应比其他向导都会大。”  这也是塔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保护向导与哨兵觉醒,将他们登记在册,统筹管理。觉醒后的向导会被送往专门的医疗舱,通常一晚上就能康复,第二天就能生龙活虎,第三天发朋友圈说自己真牛逼,第四天淘宝下单向导必备用品。  “我周一去帮穆小瑛登记。”褚央拿起手机看时间,“先走了。”  “又要到九点了啊?”赵培涵知道褚央九点之前必须回家的规矩,“周末也有门禁?”  向导露出狡黠的笑容:“你没有妹妹,你不懂。”  作战一队都听说褚央有个漂亮妹妹叫褚璇,开着卡哇伊的“喵喵咖啡馆”,美若天仙,和她哥的颜值水平表现出极大的遗传不稳定性。赵培涵表示服气,发挥人道主义余热将褚央送回小区。  “周一见。”  咖啡馆已经关门打烊了,哨兵没能见到仙女妹妹,略显失望。褚央对他冷嘲热讽,赵培涵磨蹭半天才肯走。  褚央确定赵培涵彻底离开街区,收回黏在哨兵身上的精神触丝,唇边的笑意变淡了。他走到喵喵咖啡馆旁的粉色大门前,输入密码,端端正正地走了进去。  漆黑过道里,向导的手指激烈颤抖。  “砰!”  他用尽最后力量打开家门,跪倒在鞋柜边。听到声音的褚璇推着轮椅出来,见着汗水淋漓的褚央,大惊失色。  “哥!”  褚璇从轮椅上起身,飞奔到褚央身边,扶他走进浴室。褚央艰难挤出一个微笑,让妹妹不用担心:“小璇让我呆一会”  褚璇自然懂他的意思,为浴缸放好水,把音响拿给褚央:“哥,有事你再叫我。”  “嗯。”褚央拍拍她的肩,竭力维持着兄长的坚强,“今天接到了意外任务才这样的,别担心。”  褚璇金色的眼中满是忧虑:“好。”  门被关上了,狭小浴室淌过舒缓的交响曲,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掩盖了轻微的靡靡水声。一道白皙胜雪的身影落入池中,鲜花荡开缓而重的无名欲望,撩拨抚慰,低喘纾解,直至深夜。 第2章 02  周一上午,穆小瑛做完全套体检与精神检测,被医院送到了宣江塔。前天救下她的褚央恰好踩点上班,嘴里叼着糯米包油条,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抱歉啊,你能先等会吗?”  褚央把豆浆杯塞进垃圾桶,戴着墨镜的穆小瑛忙不迭答应:“当然可以!”  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褚央很快回到大厅,白色制服规整庄严,胸前佩戴着金色徽章,姓名牌上印有方正的汉字和俄语。  向导褚央。  原来他也是“向导”,是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人。穆小瑛感到宽慰,对褚央的戒备少了些许。  “小瑛,先过来和我做登记。”褚央把穆小瑛带到安静的房间,让她摘下墨镜,“现在可以取下来了。”  女孩十分犹豫:“可我”  “你担心别人看到你的眼睛吗?”褚央对她说,“这里是塔,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别害怕。”  穆小瑛捏着裙摆,脚尖晃动点地:“我之前也听说过哨兵与向导,但没想到觉醒会是这个样子的。”  如今的SS人群(Special Safety人群,哨兵与向导的统称)比例已接近10%,因此许多人在中学时代便会主动了解相关知识,以免自身突发觉醒。穆小瑛对向导的认知仅仅局限于“向导是哨兵的搭档”,更多的则一概不知。  褚央认真听她说,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露出赞许的笑:“你很厉害,也比许多人都要勇敢。”  “所以我已经觉醒为治愈型向导了?”  穆小瑛摘下墨镜,露出晶亮的翡翠瞳,熠熠生辉。褚央暗叹年轻少女的生命力,给她倒了杯温水:“没错,治愈型向导是向导人群中的大多数,约占70%,擅长能力为愈疗救治。”  “我要上战场吗?”穆小瑛紧张地问,“我”  “看来你对我们有很大的误会。”褚央拿出向导觉醒手册,一边翻给她看,一边讲解,“登记在册后,你可以选择继续过从前的生活,像朋友们那样学习,读研,出来参加工作。塔只会定期为你做身体检查,确保你的生命安全,不会强迫你服役。”  “如果你对SS工作很感兴趣,想要加入我们的话,可以报名参加集训营。”褚央一本正经地介绍,“通过相关培训和考核之后,你也能加入塔,成为我们的战友和同事。”  女孩好奇地问:“出外勤吗?”  “塔会根据你的兴趣和能力分配工作,比如负责对哨兵进行疏导的全职医生。”褚央指了指对面的静音舱,“当然,也可以像我这样执行作战任务,配合警察局和特种部队的同志们守卫宣江的安全。”  “听上去有些复杂。”  “是的。”褚央翻到手册后面,“我们的工作比较隐蔽,危险指数也很高。你可以登陆这个论坛看看,有很多网友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经历,关于要不要加入塔也许看了之后,你会有自己的答案。”  女孩摇头如拨浪鼓:“抱歉,我没兴趣。”  褚央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们充分尊重你的选择。既然这样,你登记完之后就可以回学校哦对,我教你‘熄灯’的方法。”  “熄灯?”  穆小瑛向电灯开关望了眼,一头雾水:“现在要关灯吗?”  “不,是这个‘灯’。”  褚央凝视着她,原本正常的瞳孔顷刻燃烧成滚烫的金色,瞬间又变回棕黑。  穆小瑛惊讶地捂住嘴:“怎么做到的?”  “这是向导基本功。”褚央让她伸出手,“看到那只鸟了吗?从觉醒开始,它就一直跟着你。”  “看到了”穆小瑛指着空中飞舞的鸟,“它是我的精神体?”  “没错,你的精神体是极乐鸟呢。”褚央释放出精神触丝,引导她收回极乐鸟,“对,就像这样接纳它的存在,通过你的眼,还有你的全部感知。”  褚央教会穆小瑛如何控制精神体与精神触丝,并告诫她:“一旦运用精神力,你的眼瞳就会变色,这是你无法掩饰的向导身份象征。所以,任何时刻都不要对别人展现你的能力,这有可能会给你带来伤害。”  穆小瑛全然沉浸在与精神体嬉戏的愉悦中,没有将褚央的话放在心上。她看着褚央,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快乐:“谢谢,我会好好记住的。”  金色丝线从褚央的指间消融,他为穆小瑛的登记册盖章签字,将她送到大厅门口:“注意安全。”  穆小瑛在宣江塔门口的雕像前自拍两张美照,迅速发朋友圈,并下单了向导觉醒大礼包。褚央为当代女大学生的行动力震惊:“小瑛,如果你没有开发精神力的打算,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的向导身份。”  “嗯,我知道啦!”女孩挥手离开,“再见!”  褚央回到办公室,路过泡茶的王淼看他面色不佳,语气沉重:“又失败了?”  赵培涵刚嗦完粉:“看他那样子,像成功的吗?啧啧啧,又放走一个,我们行动一队已经三年没有新向导了”  这几年觉醒的向导不少,可也许是生活太安逸顺遂,他们都不愿意加入塔服役,甘愿让精神力赋闲,过着平淡的生活。当然,塔不是要对这种行为提出批评指责,毕竟维护社会稳定与和平,才是塔的最终目的。塔会定期宣传觉醒分化知识,许多哨兵向导在家就能安稳度过觉醒期,甚至不需要到塔里登记,像穆小瑛这样反应强烈的也只是少数。  至于招不到人,后果也只是褚央继续被压榨,一人顶着三个人的活儿,拿着微薄的薪水当牛做马。  褚央对着屏幕叹气:“我刚刚收到资料,穆小瑛父亲是浙江省高官,母亲在杭州做生意,从小给她当公主宠,哪里能让孩子吃苦?放弃赘婿梦吧,你估计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我只是很可惜,她的精神力真的很不错,是个好苗子。”  被人身攻击的赵培涵很愤怒:“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好战友呢!”  哨兵身后出现了一只大棕熊,捶胸顿足。赵培涵与自己的精神体打了两套拳,发泄完毫无用处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写报告:“烦死了,我现在没有心思管向导。”  “怎么,你终于发现哨兵向导之间的巨大数量差从而回心转意改变性取向了?”泡完茶的王淼肩上蹲着一只虎皮鹦鹉,“和哨兵结婚也不丢人,真的,我已经在Soulmate上发布征婚贴了,诚招哨兵,搭伙过日子。”  赵培涵无语凝噎:“褚央比你先脱单的可能性都大。”  女哨兵笑眯眯地锤了他一拳:“首先,我是异性恋;其次,人家褚央已经名花有主了,不用你操心。”  褚央不置可否,赵培涵转头对他说:“你和那个富二代在交往?”  “没有。”褚央对着电脑敲字,分神回答赵培涵的八卦问题,“我从来没答应过他。”  赵培涵阴阳怪气地说:“他可是每天雷打不动送玫瑰,我都快感动了。”  “那我把他介绍给你,你们俩喜结连理吧。”褚央还以颜色,“结婚了记得给红包,牵线费。”  王淼放声大笑,虎皮鹦鹉满屋乱飞。赵培涵在褚央面前吃瘪惯了,倒也不生气,把组员们召集在一起,分发材料:“别插科打诨哈,现在说正事。今天三点顶楼开会,都不准迟到。”  办公室惊起哀嚎,为愁云惨淡的周一更增添了几分悲壮。午饭过后,外面甚至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冲刷着玻璃幕墙。宣江塔通体灰白高耸,屹立在东湖的西南岸,像是雨幕里袅袅的一道烟。  褚央暗自吐槽宣江说变就变的鬼天气,找出制服外套披在肩上,掐点儿走进电梯。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食指规律敲打着扶手。  “叮”  到顶楼了,褚央走出电梯,找到会议室推门而入。出乎他的意料,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宣江塔高层全部到齐,身着或白或黑的统一制服,神情肃穆地讨论着什么。  “这里!”  赵培涵冲褚央挤眉弄眼,他立刻走到赵培涵身边,坐到靠门的位置。  褚央小声问:“今天有什么大事吗?”  赵培涵正要回答,领导开始发言了。宣江塔现任首席哨兵柯游迅速做完每周例会总结,将话筒交给首席向导袁莉。短发女人胸前佩戴着绿色徽章,碧瞳幽深。  “下面宣布一项重大工作安排。第三十七届亚太青年哨兵圆桌会议将于十一月在我国举办,经中央塔商议,我们宣江塔将作为大会的承办方。”袁莉稍作停顿,留给众人接受处理这个爆炸消息,“所以接下来三个月,辛苦同志们配合中央塔与国际哨兵组织联盟的工作。”  褚央已经可以预感到暗无天日的加班未来,深感绝望。  亚太青年哨兵圆桌会议是国际哨兵组织联盟(ISA)为环太平洋地区青年哨兵所专门设立的研习交流会,十个轮值主席国轮流举办,今年刚好轮到中国。可为什么  “为什么中央塔要把会议放在宣江举办,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在北京呢?”赵培涵小声问。  “我也不知道。”褚央耸肩,“柯游塞钱了吧。”  赵培涵大为震惊:“你这是危险发言啊!”  “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中央塔特别派遣了一支工作小组驻扎到我们宣江,有请”  伴随着金属与地毯摩擦的沉闷声,褚央缓缓转头望着门开的方向。窗外的雨更大了,铺天盖地的水雾打翻了天空的墨盘,万物都变得昏沉暗淡,压抑而笨重。  光线被云层收束,依稀透出聊胜于无的轮廓,就这样,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印入褚央眼帘。首先迈入视野的是一双沾水皮靴,被黑色长裤包裹的双腿修长有力,腰腹强健精壮,紧接着是宽阔有型的肩,最后是漆黑凌厉的眼瞳。  他的胸牌外框深红如血。  褚央与哨兵的目光发生了交接,转瞬即逝,却又被雨水的潮气搅得粘稠而缠绵。褚央觉得心底最深处的地方仿佛被针刺了下,暗戳戳地隐痛着,很不舒服,又很想多看几眼,于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哨兵。  可哨兵察觉了他的存在,并精准捕捉到这样大胆的、近乎挑衅的问候。他扬起下巴对褚央眯了眯眼,紧抿的嘴唇像是刀刻的痕。  电光火石间,两人产生了第二次眼神接触。  好傲慢的哨兵。  褚央得出结论,移开视线。哨兵拎着保险箱,单手插兜,薄大衣卷起一阵风。他先后与柯游和袁莉敬礼,最后站到主席位,放下带有中央塔密封条的箱子。  “中央塔特级哨兵,ISA协会成员,前大连塔首席哨兵,前北京塔首席哨兵,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归国博士,厉卿。”  袁莉做完介绍,全场鸦雀无声。 第3章 03  因为厉卿的到来,会议生生推迟了半小时才结束。期间赵培涵百度了七次中央塔有无厉姓高官是厉卿的爹或者妈,王淼和褚央则在微信疯狂吐槽这位闪亮登场的狂拽哨兵。  水天三色:还以为他叫沥青,吓死我了  Young:以后叫他水泥哥  水天三色:【流汗黄豆】这样给人家取外号不好吧?  Young:这是他的荣幸【你不懂】  熊大:不是说一个工作小组吗?怎么就他一个人?  水天三色:“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Young:【流汗黄豆】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赵培涵收回手机:“这人也太神秘了,年纪轻轻就当上首席,网上什么资料都没有,不会真的家里有背景吧?”  褚央直接焊死有色眼镜:“我看他肌肉还没你多,说不定是花瓶一个。”  得到向导夸奖的赵培涵趾高气扬:“虎落平阳被犬欺,管你厉卿水泥还是挖掘机,来了宣江都得叫我一声爹!”  褚央正要嘲讽,袁莉带着厉卿走到他们身前,对赵培涵说:“小赵,你和厉博士认识一下。”  于是赵培涵在王淼与褚央的憋笑表情中忍辱负重地喊了一声厉博士好。厉卿目光跃过他的肩膀,盯着身后瘦小的褚央,唇边挂着刻薄的微笑:“赵队长幸会,之后的工作还请多多指教。”  褚央装作没看到。  赵培涵深谙官场之道,决定在上司面前先拍马屁再说,与厉卿握手:“我们作战一队人数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是精英猛将,厉博士有需求随时吩咐。”  刚刚袁莉在会上说了,正式工作小组要过段时间才到,在此之前,空降的厉卿就代表中央塔,享有最高决策权,全面负责圆桌会议的策划与操办。赵培涵的作战一队直接听厉卿安排,要往东不能往西,要杀猪不能杀鸡。  厉卿点头嗯了声,与袁莉直接离开会议室,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赵培涵一个。赵培涵无能狂怒,对着他的背影比中指:“这么目中无人?他叫什么来着,厉”  “厉卿。”褚央拍拍他的肩膀,“也可以称他为水泥哥,朕今日册封的,你随便用。”  赵培涵当场决定加入水泥教派,与未来三个月的虚线上级保持如履薄冰的表面和谐。褚央整理好会议材料,与王淼一起乘电梯下楼,回到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伸了个懒腰。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王淼补好口红,“我先溜,拜拜!”  “去吧姐,祝你相亲顺利。”褚央有气无力地说,“我等雨停了再回。”  “你就祝福我别再遇到一个下头男吧,谢天谢地,老娘直接拿包抽死他。”  王淼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地撑伞走了。窗外的雨势愈来愈烈,办公室的同事也逐渐离开。褚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机忽然响了。  十分钟前,褚璇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最新一条来自莫正轩,殷勤地邀请褚央共进晚餐。  褚央让妹妹给他留一碗面,直接回绝了莫正轩的邀约。他换好常服,米色卫衣衬得他骨架更小,松松垮垮的,仿佛被风一吹就倒。  褚央推门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到大厅门口打卡下班。正义女神雕塑旁站着一个男人,撑伞而立,完全融入了夜的暗淡。  听觉灵敏的哨兵自然察觉了身后的脚步,仿佛知道来人是谁,他轻轻偏转雨伞,水珠旋转成裙摆的模样,擦过褚央的脸颊。  向导被淋了雨水,有些不开心。但他决定不和面相凶恶的哨兵发生直接冲突,扭头往公交车站走。  “向导。”  哨兵开口叫住他。  刚认识的、近乎陌生的哨兵,叫住了褚央。  褚央停下步伐,站定在厉卿对面,与他发生了今天第三次眼神接触。哨兵瞳孔乌黑,微微狭长的眼尾上挑出高傲的气势,依旧是打量的,玩味的,此刻却多了隐约的敌意。褚央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看自己,平静开口:“水厉博士,有什么事情需要下班解决吗?”  厉卿忽略了褚央不太礼貌的口误,往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他比褚央高出十五公分,因而完全俯视着向导,声音很沉:“我听袁莉说,你加入宣江塔刚刚三年。”  “是,毕业就来了。”褚央陡然被厉卿的低音震了下,觉得心跳有些快,“才评上八级。”  “嗯。”厉卿显然没有和他谈职称的打算,转换了话题,“你是战斗型向导,精神体变色龙?”  褚央保持沉默,眼神像是要把厉卿剐出一个洞。厉卿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得寸进尺地说:“能给我看看你的精神体吗?”  “厉博士,我不知道你在国外待了几年,是否忘了中国的民风民俗。”褚央后退一步,“我认为,要求向导展现精神体和要求他当众脱裤子没有区别。”  的确,对于未结合的向导来说,精神体往往带有私密性的意味,不会随便给其他哨兵看。厉卿要看褚央的精神体,这句话的杀伤力类同于“我想强奸你”,区别在于事前告知。  褚央认为这种程度的冒犯已经够了,没想到厉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请配合我的工作。”  被倒打一耙的褚央直接懵了:“啊?”  哨兵用雨伞拨开褚央的伞,让他的脸彻底暴露在月色下。果然,再看一次还是会觉得平淡无奇,五官毫无特点,嘴唇微厚,皮肤甚至有些偏黑。  那是哪里不对呢?厉卿回忆下午的初见,他刚走进会议室便不由自主地锁定住某个方向,几乎本能地被褚央吸引了注意力。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可向导的长相实在不讨喜,反而透着怪异的违和感,就像  不该是那样的。  厉卿莫名觉得烦闷,这张脸似乎被修改了,或者说刻意呈现出某种样子,才会显得那样奇怪别扭。他按捺心中的困惑,会议结束后不经意地问了袁莉一嘴,得到的答案令他失望。这位年轻的小向导既没做过整容手术,也没有出境经历。  可能是自己多虑了,毕竟大会召开在即,留心一点也是好的。厉卿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撤回雨伞略带侵略性的动作,对向导解释道:“为了保证会议安全,我需要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身份审查。你的精神体是变色龙,有一定制幻能力,是重点调查对象。”  “这就是你骚扰我的理由吗?”褚央也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立刻呛声,“我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检查,连向导医生都没对我说过什么,你一个哨兵,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沉静的愤怒很有力量,褚央眼中亮起金色光斑,指间也飘出精神触丝。厉卿默然站立着,像一堵高耸的墙,阻隔了周遭的杂乱:“因为我是你的上级,而你有责任配合我的全部工作。”  褚央丢掉雨伞,抬头对哨兵说:“五秒钟之内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会撬开你的精神壁垒,杀得你满地找牙。”  倾盆大雨敲打着伞面,像是激扬人心的战鼓重槌。厉卿勾唇轻笑:“就凭你?”  真是让人血脉喷张的、令人火大的反问句啊,褚央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生平第一次对哨兵产生如此大的怨怼情绪,扭动手腕就要甩向厉卿  剑拔弩张之际,强烈的车灯骤然从侧方打来。  一张大伞出现在褚央头顶上空,温柔手臂将他带进宽厚温暖的怀中。褚央被男人拉开,对着厉卿龇牙咧嘴。  “央央,你怎么淋雨了?”莫正轩脱下自己的昂贵外套,披在褚央后背,关切地问,“对不起,外面有些堵车,我来晚了这是谁?”  “不认识。”  厉卿目睹向导被亲密的男性友人好言好语地哄着,褚央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莫正轩带褚央回到玛莎拉蒂,扬长而去。厉卿依旧撑伞等在雨里,皮靴踩着小水洼,映出高大威严的身形。  像一把被淬炼的刀刃。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对厉卿低声说话。哨兵弯腰钻进后座,忽地发现了什么他那无坚不摧的精神壁垒,神不知鬼不觉地,竟然多出一道新鲜的金色豁口。伤痕不重,警告意味居多,是褚央留下的。  “厉先生?”  有意思,明明是变色龙向导,怎么像某种炸毛的毛绒动物。  厉卿撑着太阳穴,露出紧贴手腕的黑色环扣,闭上双眼。  “回去吧。” 第4章 04  坐在豪车副驾驶,褚央的头发还滴着水,颇为狼狈。莫正轩拆开后座礼盒包装,用纪梵希秀款丝巾给褚央擦头发。  褚央避开他的动作:“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本来是买给小璇的礼物,上周刚从巴黎回来。”莫正轩颇为宠溺地说,“你先擦头发吧,回头我给她送点别的。”  褚央一听那还得了,直接将丝巾还给莫正轩,说什么也要下车。莫正轩按了锁,将褚央困在副驾驶:“你知道我的意思,央央。”  “我也和莫少说得很清楚了。”褚央无奈,“我对你真的没想法,不用再在我身下费功夫,这让我很苦恼。”  褚央和莫正轩的孽缘要从两年前说起。这位长着风情桃花眼的公子哥是鼎鼎有名的富二代,父母早年间靠房地产起家,属于宣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暴发户。莫正轩有个华尔街归国战狼大姐,年纪轻轻就当家作主,更凸显出莫正轩本人烂泥扶不上墙之水准刘禅见了他都得甘拜下风。  莫正轩从小到大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父母打骂无效,姐姐又宠他,只能高中送到加拿大好歹混个文凭。莫正轩不负众望地混吃等死,大二暑假回宣江度假,赶上20岁的末班车当众觉醒成哨兵,差点在机场动手打伤人。  褚央当时恰好路过,疏导他度过觉醒,没想到惹上了大麻烦。莫正轩坚称那天的褚央宛如天神下凡,对他一见钟情,死皮赖脸要追求这位解救自己的向导。褚央想尽各种办法也没甩掉这张狗皮膏药,被莫正轩堵在宣江塔门口求婚,当众社死。  一年前莫正轩从加拿大回国,依旧吃喝玩乐荒淫度日,只不过每天都给褚央送玫瑰花,还时不时请他吃个饭,给褚璇送香水和包包,给作战一队的同事们送咖啡夜宵,三百六十度讨好褚央。  “我没有浪费时间,心甘情愿的。”莫正轩对他抛媚眼,“去汉街?北海道空运的帝王蟹今天下午刚送到,还有你爱吃的秋刀鱼。”  已经滚到嘴边的拒绝话语被褚央憋了回去,莫正轩居然拿秋刀鱼诱惑他,真是蛇打七寸,被拿捏了命门!莫正轩知道褚央算是答应了,笑眯眯地拿丝巾给他擦头发,出发去汉街。  “别吧,我答应小璇要回去吃面。”褚央咽了口唾沫,“放我下去。”  莫正轩已经把车开进停车场了,潇洒地说:“那行,我打包和你回家吃。”  褚央瞪圆双眼:“呀!”  莫正轩在他头上薅了一把:“下车吧,央央。”  哨兵对向导的性格已经摸透了,褚央这人看上去油盐不进,实则非常心软,俗称死傲娇。纵横情场多年的莫正轩终于感到胜利在望,决心在今年之内搞定褚央,明年扯证结婚,争取三年抱俩。  褚央看他笑得诚恳,已经放弃抵抗了,低头给褚璇发消息让她不用等。莫正轩带褚央去自家酒店顶楼,从东京请来的名厨正摩拳擦掌。  “累了就去楼下睡。”莫正轩拿热毛巾给他擦手,“可以吗?”  褚央听懂了这句成年人的暗示,他轻轻推开莫正轩的肩膀,坐在哨兵身侧:“七点半吃完。”  莫正轩看着刚过七点的钟:“只舍得给我半小时?”  褚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面前敲了敲,食指搭着中指交叠,闲散而慵懒。  莫正轩讶异挑眉:“今天?”  “我总不能白吃你的吧,这一顿都赶得上我两个月的工资了。”褚央不再看他,扭头望着窗外,轻声说,“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天地良心,莫正轩纯粹是看外面下了大雨,想起褚央平时不爱带伞,才屁颠屁颠跑来接褚央。不过既然向导主动邀约了,哨兵当然不会拒绝,反而兴奋地微笑:“央央,我就知道你疼我。”  褚央:“别加戏!”  秋刀鱼刺身被呈上桌,莫正轩完全顾不上自己了,给褚央挤柠檬醋,恨不得喂到他嘴里。褚央安静享受鲜红的鱼片,油脂在唇齿间化开的辛香让他眯着眼睛,餍足陶醉。  莫正轩感觉他头顶都快冒出耳朵了:“这么爱吃鱼你的精神体怎么不是小猫?”  褚央咬开寿司:“嫌弃了?”  “没有没有,就是好奇,变色龙也很可爱!”莫正轩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通体墨磷的藤花蛇阴阴吐着信子,离开莫正轩的手臂,缠绕上褚央的腰。  精神体是主人内心情绪的最真实反应,莫正轩很喜欢褚央,因此他的精神体也格外亲近褚央。向导见怪不怪,赶走妨碍自己进食的毒蛇,吃完最后一片刺身,打了个饱嗝:“走吧。”  莫正轩一跃而起,拽着不争气的藤花蛇,殷勤地替褚央开门:“你要是喜欢,明天继续来。”  褚央深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坚定拒绝。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套房,这是莫正轩专门给褚央准备的。  “央央”  房里没开灯,哨兵从身后抱住了向导。褚央闪身而过,从他臂弯中溜走,灵巧而轻盈。  “去床上。”黑夜里亮起一抹金色,“去。”  仿佛得到了不容抵抗的命令,莫正轩很听话地放下手臂,跟着褚央走进卧房。关门刹那,向导手心飘逸出精神触丝,如同绚丽的花朵绽放在莫正轩眼前。  哪怕曾见过不少次,莫正轩依然会为如此美景感到痴迷。他虔诚而专注地握着褚央的手,藤花蛇同样缠上褚央纤瘦的腰,亲昵而依赖。  褚央神色清冷,说出的话同样不带多余的温度:“莫正轩,看着我的眼睛。”  向导的指尖划过哨兵手心,仅仅是一瞬的触碰也足够了。金色丝线涌入莫正轩的精神壁垒,为他熄灭异火,抚平焦躁,耐心而细致地疏导。  向导对哨兵的疏导有四种方式:牵手,额头相碰,亲吻,以及最终结合。疏导的有效程度会随着哨兵向导接触的亲密程度依次上升,越是等级偏高的哨兵,越容易五感失控而陷入狂化,对疏导的需求也就越强。  然而莫正轩的等级同他的学习成绩一样不堪入目,勉强评上“D”,监控手环都不用戴。因此褚央只需浅浅摸一下他的手,就能完全应付过关。  莫正轩的眼瞳被褚央点亮了,燃烧起黯淡的金色火焰。褚央把他丢到床上,叉腰看着双目失神的哨兵。  体格再强壮又有什么用呢?只要能让褚央找到破绽,再难缠的哨兵也会沦为向导的玩物。他等莫正轩平复呼吸,往他脸上撒了些水。  莫正轩说话带喘:“央央,你太厉害了”  褚央后背冒出鸡皮疙瘩,朝他翻了个白眼:“八点了,拜拜。”  “你要回家了吗?”莫正轩拉住他的卫衣下摆,“央央,留下来陪我。”  褚央心里很清楚,这是刚完成疏导的哨兵对向导的眷恋在作祟。他回头挣脱莫正轩的挽留,勾起唇角:“我留下来做什么?你愿意和我上床吗?”  莫正轩眼中的金色彻底消失,肩上的藤花蛇立起身子。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也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关键的问题。莫正轩承认自己喜欢褚央,可面容平淡无奇的向导全然不能满足他花花公子的欲望,所以他床伴换得比裤子都勤,男女通吃,来者不拒。  褚央知道莫正轩养了无数小情儿,对此从无表示。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莫正轩笑得风流,“我还可以叫人陪你一起。”  “我算是无福消受了,你自己慢慢玩吧。”褚央整理好衣服下摆,拉开卧室房门,“不用再给我送玫瑰花了,谢谢莫少,再见。”  褚央到家的时候正赶上喵喵咖啡馆打烊,褚璇收拾好收银台的现金,拿着账本和褚央一起上楼。  “哥,你今天去和莫正轩吃饭了?”妹妹打趣地说,“我看他也是坚持不懈,你就答应他吧。”  “说什么呢。”褚央揉她的头发,“你哥瞧不上那些哨兵。”  褚璇笑容甜美,像粉白的蔷薇:“我知道啦哨兵都是那个样子的。不过他对你真的很不错。”  “嗯。”褚央没否认,“他很好,只是我们的感情观不合适。”  莫正轩这样的富家少爷,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要什么有什么,顺风顺水惯了,很容易以自我为中心。褚央不是没有对他心动过,然而他偶然在莫正轩的精神壁垒中瞥见一些画面,便确定自己与莫正轩不是一路人。  褚央是向导,莫正轩是哨兵,可他们归根结底都是男人。褚央明白莫正轩是典型的享乐派,感情和肉体从不混为一谈。说好听些叫四处留情,说难听点,莫正轩的心和阴茎是分开的。  他可以乐呵呵地给褚央献殷勤,也可以转头就与别人滚床单;他可以捧着玫瑰对褚央下跪求婚,也可以用那些玫瑰插进男妓的屁股里。  莫正轩是真的喜欢褚央,也是真的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花天酒地。倒也不是褚央对性爱忠诚有多么在意,只是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纠缠在一起,何况他还有很多重要事情等待完成,恋爱结婚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所以也由着莫正轩胡来了。  褚璇推着轮椅进书房,估摸着褚央今晚应该给莫正轩做了精神疏导,问他要不要洗澡。  “疏导这点小事,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不影响。”褚央霸气表示没关系,“我先帮你对账单吧。”  “好。”  兄妹俩把咖啡馆的账单合计了一下,决定圣诞节之前找时间装修翻新,上点新饮品。褚璇写完经营计划,拿出手机登陆WoW冲浪。  WoW是国内最大的哨兵向导交流论坛,也是褚央给穆小瑛推荐的APP,内容涵盖丰富,功能齐全,属于SS人群必备的电子奶头乐。最近WoW联名抖乐上线了短视频功能,褚璇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褚央听到她手机里传出的背景音乐,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你在看什么?”  “追剧呀。”妹妹说,“最近可火了。”  褚央歪头想了会:“我办公室的同事也在追剧,叫什么”  褚璇把屏幕举给他看,画面中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唯美而伤感地彼此抚摸,空中还飘着大雪。褚央脑内警铃大作,嘴角抽搐。  “我爱你。”  其中一个人说。  “可我不能”另一个人流下恰到好处的泪,“对不起,我是你哥哥的向导。”  褚央目眦欲裂:“啊?”  褚璇痛心疾首地说:“这种乱伦的禁忌感,真是绝了!我哭死!”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抹眼睛。  褚央对年轻女孩的爱好认知又上升了一个新台阶,欲言又止。他跟着褚璇看了几分钟,接受一连串的精神冲击,大吃一惊。  “你看,不长嘴的下场就是这样。”褚璇评价道,“所以哥,你要是以后谈恋爱,一定要坦诚,真的。”  褚央都快打褚璇了:“这种垃圾电视剧,编剧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明明一见钟情的是他,为什么不开口说?”  “要是在第一集就拍两个人在一起了,后面怎么水剧情?”褚璇故作深沉地摇脑袋,“这叫戏剧张力,你不懂。”  褚央只好说:“感觉编剧精神状态有点问题,正常成年人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褚璇却转头看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哥,你觉得自己很坦诚吗?难道你没有秘密吗?”  “我不需要。”褚央愣了片刻,温柔地看着她,“别操心我啦,放心吧。哨兵在我面前都像一张白纸,太无趣了。”  褚璇侧身靠着褚央的肩膀,手机里的狗血电视剧仍然在播放着,绵绵音乐如泣如诉。  “嗯。”  女孩微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第5章 05  宣江人美好的一天从热干面开始。王淼走进办公室时,正好吃完早餐,踩点坐上工位。  不远处的褚央说了声早:“昨晚相亲怎么样?”  “长得还行,性格也不错,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王淼扔掉塑料碗,拿出口红对着镜子补妆,“果然还得是Soulmate,我推荐小褚也去试试。”  赵培涵冷笑:“你不会收了Soulmate的广告费吧?”  王淼举着口红嘟囔:“Soulmate怎么啦!不开心就去找soulmate啊,在soulmate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在soulmate没有标签,没有熟人,在soulmate尽情的释放自己,在soulmate遇见懂你的人!”  女哨兵肩上的鹦鹉立刻开口学舌,把王淼的话重复了一遍。褚央忍俊不禁,赵培涵立刻认输:“错了姐,饶了我,让你的阿福闭嘴。”  王淼又让鹦鹉骂了赵培涵几句,办公室内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空气。褚央写完报告,正打算摸鱼,赵培涵走到他面前:“褚央,和我出来一下。”  向导跟随哨兵来到茶水间,关上门。赵培涵倒掉冷茶,用温水冲洗杯子:“昨天厉卿找你麻烦了?”  雨中对峙的场面历历在目,褚央心底本来就很不痛快,嗯了一声:“他要看我精神体。”  赵培涵手腕抖了抖:“啊?这算性骚扰吧?”   “我没同意。”褚央双手抱臂,“他想立个下马威。”  赵培涵看着镜中的向导,风轻云淡地说:“工作上的事情,能配合的忍忍就算了。我不会让他欺负我的组员,要是对你不尊重,你随时告诉我。”  褚央乐了:“现在才怜香惜玉是不是太迟了?”  赵培涵瞪他:“我和你说正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作战一队的队花。”褚央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放心吧,我这个人最记仇了,绝对给他报复回去。”  “真拿你没办法。”赵培涵这才告诉他,“厉卿要你下午过去一趟,顶楼。”  褚央抿唇微笑:“好。”  到了约定时间,褚央故意在走廊上磨蹭了五分钟才敲门。厉卿的办公室空荡,墙面很白,只有一张书桌。  高个子哨兵身穿连体工装裤,皮靴锃亮。他回头扫了褚央一眼,轻点下巴:“你迟到了五分钟。”  褚央懒得给他敬礼,松松垮垮地站着:“哦。”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厉卿大人不记小人过,走到褚央面前,低头看他:“所以走廊上有什么好东西,让你流连忘返不肯进来?”  褚央没想到他的报复行为这么快就被拆穿了,羞恼地看着厉卿。听觉敏锐的哨兵哪怕隔着墙也能听到他在走廊上踱步。如果厉卿真的什么都知道,还气定神闲地等了他五分钟,那么自己简直像个小丑。  果然,哨兵脸上出现了戏谑的神情:“等会我也去看看。”  “随便啊,反正在外面在里面都是浪费时间。”褚央皮笑肉不笑,“厉博士又要给我挑什么刺?”  厉卿从身后抽出一张文件:“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做现场调查。举办大会的场馆,我会亲自检查一遍。”  “我?”褚央不悦,“为什么?”  “A级哨兵可以申请与向导一起出外勤,调令刚批下来。”厉卿指了指文件末端的签名,“这是为了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褚央头一次听哨兵说出这种话,为他的不要脸程度感到震惊:“为了保障你的安全?你这是公报私仇吧?”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厉卿傲慢开口,“今天上午我完成了对宣江塔所有向导的核查,正如我昨晚所说,你只是其中较为特殊的那一个。”  褚央辩驳:“那为什么又要带上我出外勤?”  厉卿放下调令,修长手臂撑着身后的木桌,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与紧绷的褚央形成鲜明对比:“你的核查还没结束,为了不影响明年评职称,我劝你不要耍小聪明。”  想起工资卡上可怜兮兮的几千块钱,褚央告诫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深吸一口气:“好的,厉博士,服从组织安排。”  可褚央还是低估了厉卿的变态程度。哨兵微笑着点头:“那你现在可以对我敬礼了吗?”  通常而言,哨兵会对平级或更高等级的向导行哨兵礼以表尊重。但厉卿是中央塔来的特级哨兵,褚央又只是平平无奇八级小向导,怎么也轮不到厉卿向褚央单膝下跪。  所以现在,该敬礼的是褚央。哪怕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工作交接,厉卿也摆出了严正以待的架势,微笑等待褚央向他鞠躬。  褚央气得火冒三丈,怒目圆睁。厉卿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轻呷了一口。  “好,的。”  向导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厉博士。褚央单手扶着左肩,低头咬牙切齿地说:“向导褚央接令。”  “合作愉快。”厉卿把调令塞到他手上,“对了,出门之前请保证你换上干净的制服,我对猫毛过敏。”  厉卿指着他领口的一根白色猫毛,手套不经意擦过向导的手腕。褚央摔门就走,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厉卿听到走廊末端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眼前立刻浮现出褚央脚踢垃圾桶泄愤的滑稽模样。  有点意思。  他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回到电脑前。屏幕上赫然弹出一道加密指令,包括褚央在内的百余名向导名字跳了出来。  哨兵输入密钥,点开褚央的档案。向导今年24岁,自幼父母双亡,有个小两岁的妹妹。他18岁觉醒,评级为C,3年前从宣江大学向导学院毕业后直接加入宣江塔服役,入职体检显示他的精神体为“七彩变色龙”。  初见的异样感卷土重来,厉卿从未对一个刚见面的向导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和不信任感。昨晚回去后,厉卿连夜从中央塔调取了褚央的政审资料,确认他不是敌国派来的间谍。档案显示褚央执勤时没有展现过精神体,那么很可能问题就在其中。  “七彩变色龙”  似乎曾经听说过,但记忆有些模糊了。厉卿单手摩挲下巴,黑色腕环映射出冷光。  他会不计一切代价逼出褚央的精神体,看看这个向导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滴”  中央塔发来视讯,厉卿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点击同意:“调阅七彩变色龙精神体的全部档案。”  宣江大学,公共管理与国际关系学院。  “小瑛,要一起去图书馆吗?”  西方政治制度必修课是人人厌弃的早八,下课铃响时也不过十点来钟。穆小瑛收拾好平板,舍友凑过来发出邀请。  “图书馆?”穆小瑛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不好意思,我有别的安排啦。”  她向伙伴露出歉意的微笑,走出教室。宣江大学依山而建,偌大的校园内几乎找不出几条平路,因此学生们人手一辆小电驴,赶课全靠重力加速度俯冲滑行。穆小瑛穿着齐膝的一字肩草莓长裙,头盔下的卷发随风飘扬,青春洋溢。她驾驶小电驴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与车流之中,挤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栋灰白色圆形建筑前。  “理学楼”  穆小瑛之前的必修课都在公共教学楼,从没来过这里。她低头跟着导航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小瑛?”  “褚央哥?”  女孩回头,惊讶发现曾经救助过她的前辈手里拿着备课本,正站在楼梯下。褚央站到她身旁:“来这里上课?”  “我”穆小瑛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路过。”  “你们公管的院办不在这边吧?”褚央看出她的隐瞒,只是微笑,“想来旁听?”  “我上午没课,随便逛逛。”  穆小瑛自从觉醒后,偷偷查了不少资料,但始终没找到特别正规的学习途径。放眼宣江乃至整个千湖省,宣大是唯一有资格开设向导课程的高等院校,因此全市的向导预备役新生都会在宣大修习学位。既然学校有现成的资源,她干嘛不用?  穆小瑛做足心理建设才溜过来,哪想到会碰上褚央。褚央却毫不意外,对穆小瑛点头:“我是你的学长,也是今天这节课的主讲老师。坐到前面来吧。”  女孩见状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找了空位,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学生们陆续填满教室,热情地和褚央打招呼,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用精神力捏出玫瑰花或小兔子。褚央笑纳他们的礼物,拍手示意上课。  “看来上次布置的作业大家都完成得很不错嘛。”  遮光帘缓缓落下,褚央眼中飘出金色的火种。穆小瑛怔了片刻,回头发现所有学生都点亮了眼瞳,教室瞬间变为巨大的天幕,鎏金与翡翠镶嵌其中,宛如璀璨的穹漫星光。  “真美”穆小瑛喃喃道,她开始羡慕这些掌控自己精神力的向导了。  “所有人跟上我的呼吸节奏,现在开始今天的课程。”褚央笔直地站着,扫视台下的孩子们,稍稍抬起手腕,“让我们一起想象这样的场景:你的手中握着一只生鸡蛋,轻轻摇晃它,听到了什么?”  “声音。”穆小瑛低声回答,“蛋液在里面流动,碰撞着外壳。”  “很好,大家都做得很好。”褚央走下讲台,靠近后排的学生,“未结合哨兵的精神壁垒,就是这层生鸡蛋外壳,虽然坚硬,但十分脆弱。认识精神壁垒的第一步,捏碎这个鸡蛋,就像这样”  “咔!”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同一种声音,脆嫩而迅疾,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穆小瑛呆呆看着面前,她的桌上出现了蛋壳。  清晰的,流淌着金色光泽的,蛋壳。  褚央站到阶梯教室的最顶层,继续开口:“离开精神壁垒的庇护,哨兵的五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过载,等级越高,因过载而造成失控的风险会越大。而我们要做的,正是把生鸡蛋变成熟鸡蛋,给予他们精神力疏导与指引;亦或是把熟鸡蛋变成生鸡蛋,对敌人造成破坏与打击。”  与其他同学一样,穆小瑛手中出现了圆滚滚的熟鸡蛋。外壳脱落后,固化的蛋白仍然牢牢保护着内里的蛋黄。穆小瑛豁然开朗,这不就是向导的精神力蕴养着哨兵的精神图景吗?  现在的学术界正是这样将哨兵精神壁垒描述为“蛋状结构”:外层的精神壁垒,内层的精神图景,以及两层之间类似于蛋清一样的精神力。对于未结合哨兵而言,他们的精神壁垒十分脆弱,精神力也相当贫瘠,需要向导定期疏导清理。已结合哨兵的精神壁垒更加坚固,并且向导伴侣会通过联结保护他们的精神图景。  “褚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一位碧瞳男生举手,“疏导哨兵不是治愈型向导的责任吗?”  “这是相当大的认知误区。”褚央走回屏幕前,“我在第一节课上就对你们说过,三种类别的向导之所以各有分工,是因为他们的精神能力侧重点不同。治愈型向导擅长处理精神力中的躁动,攻击型向导擅长攻击敌方哨兵的破绽,而”  穆小瑛抬头望着褚央,金色花瓣缤纷而落,铺在他的脚下,像是某种绒毯。  “幻术型向导,擅长制造麻烦。”褚央收起手心的花朵,笑眯眯地说,“很可惜,这个教室里没有幻术型向导,所以我们之后再讲这个内容吧。”  孩子们失望地起哄,很快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妲己真的是幻术型向导吗?”  “我见过蓝眼睛,真的很漂亮”  “不是说只有中国才有吗?”  褚央被他们闹得头疼,摆手示意课堂肃静:“别人听听传言也就算了,你们自己作为向导,怎么还以讹传讹?这和那些信巫术的医学生有什么区别?”  “褚老师,我们很想知道啊!”  松鼠精神体的碧瞳男生继续缠着褚央,四周响起善意的嘲笑,穆小瑛也跟着笑弯了眼。褚央只好把课件调到后面的位置,指着庄子的头像大声说:“都给我记好了,经过学术界考证的第一个幻术型向导是庄子!不是妲己也不是褒姒!更不是孔子墨子韩非子!谁要是敢在期末试卷上写妲己,我直接给你打59分!《逍遥游》是期中必考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又有胆大的学生发言:“褚老师,幻术型向导为什么以前叫做‘魅术型向导’啊?真的只有中国才有幻术型向导吗?”  淡淡的金色燃烧着,光下的褚央像是掌灯之人。他思考片刻后回答:“从前人们对幻术型向导的认知太过狭隘,错误地将他们与情欲绑定在一起,作为提取向导素与泄欲的工具。当然,现在的幻术型向导已经开发出许多精神攻击手段,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幻术型向导的精神攻击能对向导同类和普通人产生作用。”  台下一片咂舌。向导能掌控哨兵已经足够强悍,要是还能迷惑普通人,那将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世界范围内,幻术型向导大部分活跃在中国,少数外籍向导也是华裔或华裔后代。幻术型向导占向导总人数的占比小于万分之一,所以大家要是哪天突然发现自己眼睛变蓝了,记得去楼下多买几张彩票。”  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穆小瑛捏着金色的鸡蛋,忽然觉得向导的精神世界远比她想象得精彩。褚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后续的课堂同样生动有趣,褚央教小孩们如何构建精神壁垒,整个教室乱成一锅粥,鲸鱼海马到处飘,熊猫躺在窗边睡觉,蜻蜓飞过鳄鱼的尾巴,金丝猴用灯管荡秋千。褚央被小年轻们折腾得半身不遂,临近下课时嗓子都哑了。  “麻烦把你们的精神体收回去,那边的仓鼠不要吃我的粉笔!后两周我会请别的老师代课,大家要遵守课堂纪律啊下课!”  褚央心想这课谁爱讲谁来讲,真是上课如上坟。他比任何学生都要积极地提包跑路,绝不留给他们反应时间,多待一秒都是折磨。同学们嘟囔着要他留下联系方式,穆小瑛坐在前排正中心的位置,心跳越来越快,激动而不安。  她见识过绚烂阳光了,又怎么能忍受黑暗呢?她想要见识更精彩的世界,至少  不要浪费天赋。  与此同时,褚央点开赵培涵微信。  Young:疯狂星期四v我50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熊大:?  Young:速  熊大:【已转账50元】有屁快放  Young:【已接收】从下星期开始我要跟着水泥哥打工了,你记得自己写报告,笔芯❤️  熊大:褚央我!退钱!  向导发出冷笑,关掉手机,神清气爽地混进学生食堂。他的身形消失在众多年轻的背影中,仿佛被正午的阳光融化,风过无痕。 第6章 06  褚央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厉卿,可当他看到迎面走来的厉卿时,还是从心底里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哨兵依旧穿着黑色连体工装裤,无数绳结与短带随着他的步伐来回飘动,像是世间最邪肆的旌旗。厉卿在无袖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扎染衬衫,肩颈肌肉线条堪比佛罗伦萨展出的雕塑,浑身上下透露着张扬,胸肌呼之欲出。  妈呀,花孔雀。  褚央在心底又给他记上一笔,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厉卿以普渡众生的傲慢气场走到褚央面前,墨镜推到头顶,露出沉黑的眼:“这次没迟到?”  “你准备穿这个出外勤?”褚央反问,“原来中央塔的特级哨兵是这个画风,受教了。”  被下属冒犯的厉卿一点也不恼:“宣江天气变得太快,这样穿可以随时脱。”  哨兵因为体质原因都很怕热,宣江的秋老虎又异常凶猛潮湿,倒也为难这位矜贵的北方人。褚央跟着他去地下车库,厉卿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递给他车钥匙说:“开吧。”  “啊?”褚央以为自己没听清,“我开?”  厉卿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你要让领导开车嗦?”  这是厉卿新学的宣江方言,其不标准程度加上厉卿理所应当的语气瞬间让褚央捏紧拳头,他反唇相讥:“你要让向导为你开车吗?厉博士,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绅士礼仪啊?”  哨兵将手指插进钥匙圈,轻浮地转了几下:“很抱歉,我在工作场合从来不特殊照顾向导。我只需要看到你的能力,不需要你像个菟丝子一样摇头晃脑。”  褚央被他气笑了:“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先入为主给我打上各种标签,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我不会开车,你如果不满意就去找别人吧,扣工资算我倒霉。”  说罢,向导眸中闪过金色的斑点,仿佛骤然点亮的灯塔。地下车库内光线昏暗,褚央逆光站着,显得眼中的火焰格外明亮,不似从前那般黯淡了。  褚央没有生气,他的呼吸保持在平稳悠远的频率,轻轻地飘进哨兵耳朵里。  厉卿弯过手指,将钥匙攥回手心,扬起下巴:“上车。”  他跃过褚央肩膀的瞬间,褚央反手提肘砸向厉卿的后背,力道虽然不重,但速度快得出奇!厉卿通过气流的波动感受到褚央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地抓住褚央的手腕,将人直接压到车身,掐住褚央的脖子。  “我劝你不要太狂妄自大。”褚央躺在引擎盖上说话,眼里却含着隐约狡猾的笑意,“别人不敢忤逆你,不代表我可以随你羞辱。”  厉卿被他勾起兴趣,放松了对身下人的桎梏,同样笑了:“所以你一个向导,怎么敢偷袭哨兵的呢?”  褚央被他掐得有些难受,伸手抓住厉卿的小臂,腰部发力往他跨部攻去。厉卿轻而易举地防住了褚央,大腿插进他的膝盖:“这样吗?”  “嗯哼。”褚央像是投降,声音细细的,“欢迎来到宣江,厉博士。”  向导露出诡异的笑容,厉卿眯着眼睛接受他的示弱,随即猛然往左侧躲闪。挟着金光的刀背擦过厉卿的右耳,毫秒之间炸开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厉卿抓着身下的褚央,回头发现另一个褚央正抬着手臂,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两个一模一样的褚央同时对他眨眼,收拢绚丽的精神触丝。  “再有下次,我的匕首就会开刃,也会插进你的精神壁垒里。”褚央露出诡计得逞的、孩童般的笑容,“虽然不致命,但也足够你在医院躺两个月。”  “这是你的向导能力?”厉卿身下的褚央消散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始至终都只有身后那位向导。厉卿想起档案里记载的资料,用笃定的语气说,“七彩变色龙,极少数拥有制幻能力的攻击型向导,能够制造瞬发幻象,以假乱真。”  “这招叫做魅影迷踪。”褚央从身后拿出车钥匙,“经典的误导,不是吗?”(注)  厉卿这才发现钥匙被褚央偷走了,饶有兴味地问:“幻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褚央纠正他:“仅有幻术型向导才能制造幻境,我只是趁你不注意,偷偷捏了个假人。”  哨兵没有说话。哪怕作为中央塔的特级哨兵,厉卿亲眼见识过的幻术型向导也少之又少,更别提变色龙向导了。他仔细回想刚才这番交手,褚央应该是在走进车库后就动了歪脑筋。所以褚央知道自己在试探他,主动接下这一招,亮出了向导身份?  用精神力凝结出的匕首花纹精美,刀刃锋锐而尖利,明显藏着收敛过的杀气。这不是一个普通C级向导该有的水准,褚央绝对有所隐瞒。  褚央打了个哈欠,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厉博士,再耽误时间就来不及了,我不想加班,快点出发吧。”  厉卿接过他抛来的钥匙,用笑容掩盖住思索的神情。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车库里大打出手的二人到了路上也不安分,褚央翻箱倒柜寻吃的,只在门把手上的小缝隙里找到几颗硬质糖果,还是上周末他和赵培涵去吃蟹脚面,老板娘要他带走的。  褚央有些泄气地哼了声,拆开包装纸,将荔枝味的白色糖果丢进嘴里:“下次叫赵培涵在车里放点巧克力。”  厉卿不会错过挖苦褚央的机会:“喜欢吃零食?怪不得又矮又瘦,像个小黑猴。”  褚央不和他一般见识:“你知道向导每天要动多少脑子吗?我们可是很容易低血糖的。”  厉卿当然知道。每位服役哨兵都接受了相当严格的培训,其中最重要的课程之一就是《向导论概述》,全方位告诉哨兵如何与向导并肩作战,以及照顾可能会有的向导伴侣。身娇体弱的向导在他们眼中比花瓶还易碎,属于捧在手心怕坏了的珍贵品,只不过褚央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罢了。  向导在运用精神力时会消耗远超常人的血糖血氧,手边需要常备葡萄糖与能量棒,以防他们因低血糖而晕厥休克。褚央以前体能不过关,经常走着走着就腿软,王淼在车里和办公室给他买了许多士力架。后来褚央对精神力收放自如,这些零食和补给品也通通进了赵培涵的肚子里。  “我不知道。”厉卿睁着眼睛说瞎话,“国外不教这个。”  无数身在欧洲的世界名校替她们的优秀毕业生背了黑锅。褚央把糖果全都塞进裤兜,一颗也不给厉卿留:“就凭你这幅德行,别说最终联结了,能找到愿意和你出外勤的向导都要谢天谢地。”  厉卿的确没有和向导共同执行任务过,这是他的副驾驶第一次坐着向导。他的唇角向下折了折,看不出悲喜:“为什么?”  为什么?厉卿还有脸问为什么?褚央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明知故问了,反而被噎得说不出话。厉卿停好车,转头安静看着褚央,目光掠过他黑黄的皮肤,小小的瞳仁,微厚的嘴唇,最后停在他并不细腻的、粗糙的手背上。  怪异的不协调感又来了。  褚央也在打量厉卿,他必须承认,厉卿长得的确很帅,面孔类型是男女通吃的硬朗英气,鼻梁过分高挺,眉眼深邃而凌厉。他经常听妹妹在耳边唠叨,对世界各国人的长相特点有大致了解,忽然觉得厉卿不太像是中国人。  该怎么说呢?厉卿的骨相很欧式立体。  然而以他的年纪能做到首席,家里无论如何也有背景,搞不好还是塔N代。褚央停止对厉卿血缘身世的猜测,随口回答:“没有向导会喜欢鼻孔朝天的哨兵,厉博士,你有点傲慢。”  认识第三天,褚央正式向他的新任上级宣战。  “傲慢?”厉卿首次听到这样的评价,相较于狡辩,他更快接受了这个有趣的说法,以洗耳恭听的态度问,“你觉得我傲慢?”  褚央把手搭在窗边,与厉卿错开视线。粘在袖口的白色猫毛像是一根针,扎进他的视野里。  哦,厉卿讲过他猫毛过敏,褚央都快忘了。  “没有,我乱说的。”褚央夹住那根猫毛,丢到窗外,留给厉卿圆滚滚的后脑勺,“你不会当真了吧?”  厉卿没有继续纠缠,很淡然地点点头,拉开车门。他迈着长腿走在褚央前面,褚央对着他的背影咒骂,拿出手机疯狂敲字,在微信群里和王淼吐槽。  “你就不能走快点吗?”  哨兵站在停车场门口催促。  “你就不能走慢点吗?”  向导没啥好脾气地怼过去。  厉卿失去耐心,掏出烟盒等褚央,和他一起走进大门。酒店的人提前知道他们会来,礼仪早就在大堂候着了。  “你好,宣江塔向导褚央。”褚央对前台出示证件,“麻烦带路,多谢。”  礼仪为他指了个方向:“请从这边上电梯。”  花孔雀般的哨兵嘴角衔着一根烟,不像是来谈工作,反而像是开淫趴的。褚央走在厉卿身边,只感觉面子都快被他丢光:“早知道我就不穿制服了,还能和你装不认识。”  厉卿闻言低头看他,个子偏矮的向导被白色制服包裹着,宛如细细瘦瘦的竹竿,枯槁而惨淡。电梯里光线很亮,褚央脸颊上的小雀斑被厉卿看得一清二楚。  “批准了。”厉卿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明天准你穿私服,裸奔也行。”  褚央一下子就瞪大眼睛,气鼓鼓地望着厉卿。厉卿觉得这样的褚央才活泼些,和车库里使用幻象的他一样,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质,很吸引人。  于是哨兵放低颈骨,下巴擦着褚央的头顶,漫不经心地靠着镜面。褚央发现自己被圈在厉卿的臂弯里,眼中再度亮起金色。  “又要捏幻象了?”  粉雾模糊了哨兵的硬朗面容,褚央闻到甜美芳香,侧头躲过下一阵烟。  由于五感过于敏锐,哨兵几乎与呛人的香烟无缘,但他们又无法割舍吞云吐雾的快感,最终想到了两全之策花烟。芳香花瓣研磨烧制成所谓烟丝,再加入少许带有安抚性质的向导素,便能成为可供随身携带的花烟,昂贵,优雅,价格一度被炒到比肩雪茄,千金难求。在哨兵云集的场所里,一只上好的花烟甚至能成为硬通货,用以交易某些见不得人的物品。  大马士革玫瑰,这种常用于香水制作的玫瑰如今盛开在狭小的电梯厢内,为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渲染上不合时宜的暧昧色彩。厉卿手指夹着玫瑰烟,猩红火苗释放出淡雅的、拥有玫瑰色彩的粉色雾气。  “没有。”褚央歪着头,仰视着比他高出许多的哨兵,“你不值得我这样做。”  也许是向导素安抚了厉卿,他并没有直接做出反应,而是懒洋洋地抖落烟灰,眼眸中的情绪很深。  “不一定呢。”厉卿捻熄了火苗,身后的电梯门开了,将他的身形打出阴影,笼罩在向导身上,“褚央。”  陡然被厉卿叫出名字,一股电流顺着褚央的脊骨直冲云霄,激得他手指蜷缩,下意识抓紧了栏杆。玫瑰烟雾让厉卿看不见褚央,他也绝对不会想到,仅仅因为一句称呼,褚央的脸上赫然出现了近乎高潮的、失神的表情。  褚央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闻到过这种味道,可厉卿略微沙哑的声音让他脑中发起了洪水,潮湿的,黏腻的,流动的液体漫出精神触丝,像是溢散的玫瑰花汁,艳丽而诡谲。他的背渗出密密的细汗,右腿往后踩在镜子上,姿势古怪。西裤下的性器隐隐抬头,欲望的波涛将他吞没。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褚央清楚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结合热。  作者注:为不影响阅读体验,文中所有引用、参考、化用将在全文末尾做出统一标注。后同。 第7章 07(浅浅神交擦边)  电梯门合上,轿厢内最后的闲人也离开了,完完全全剩下他们俩。还有大概二十秒到达顶楼,褚央本想推开厉卿,可他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颤栗着往下软,快要站不住。厉卿没想到褚央一言不发就要晕倒,连忙扯着褚央的衣领,有些粗鲁地上拽。  褚央这才明白,他与厉卿的相容度高得可怕,但因为之前没有亲密接触,结合热始终没有被激发出来。如今仅仅靠近了些,两人就像干柴烈火,一碰即燃。  哨兵的声音忽远忽近,褚央在手心掐了把,抓着厉卿的背心往外推。厉卿下意识拧住他的腕,与褚央对视的瞬间,毫无征兆地,他坠入无比夺目的灿烂光芒,呼吸凝滞。  电梯高速升空,褚央按着厉卿的后脑勺,精神触丝坚韧喷发,无声无息插入哨兵的精神壁垒。他用亲昵的语气轻声说:“看我的眼睛,哨兵,看着我。”  令人窒息的沉默。  三秒之后,厉卿松开褚央的手,搂住他的腰,想要吻他。褚央用手捂住他的嘴,继续轻声说:“你叫厉卿,今天来这里是自己一个人,没有同伴,也没有下属。褚央因为生病请了两天假,你没有见到他,也没有与他说话,对吗?”  “”厉卿的眼瞳被褚央的精神触丝覆盖了,流淌出黄金般的色泽,清透而澄澈。他仿佛在做此生最艰难的决定,咬牙切齿地说,“不对”  褚央心中大惊,他没想到厉卿接受过如此高强度的反入侵训练,哨兵在抗衡他的疏导!厉卿手劲大得惊人,猛地抱住他的腰,死死往怀里带。  “厉卿!”  褚央瞳仁快要翻成竖线,他释放出更多精神触丝,拼命扎进哨兵的精神壁垒里。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铜墙铁壁,光靠着精神触丝,恐怕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突破了。  何况他已经陷入结合热,被厉卿撕去了大半衣服。哨兵粗重的气息落在他颈窝,厉卿单手将褚央抱出电梯,走进卫生间,把向导放在洗手台上。  “啊!”  铁锈味爆发在厉卿的唇舌,他在褚央锁骨处留下狰狞的咬痕,抬头看了褚央一眼。  足以称得上野兽般的、混沌不清的注视。  失去理智的厉卿此刻只知道抱紧怀中的向导,亲吻他,咬破他,撕碎他,吞掉他扯烂他的四肢,将他连皮带肉地吞吃入腹,操进他的子宫,让他接受你的标记,喝下你的血液。让他哀嚎着你的名字哭泣,让他在你身下流泪高潮!  哨兵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面额与鼻尖出现了虎纹,肌肉暴涨,乍起的青筋宛如地脉岩浆。  原来如此,绝境中的褚央居然还有心情苦笑,厉卿的精神体是东北虎,目前体型最大、性格最凶猛顽劣的猫科动物,拥有万里挑一的兽化能力,能在结合热时将向导伴侣彻底撕碎。若是继续坐以待毙,他恐怕就要在这高空酒店的顶楼卫生间里被厉卿先奸后杀。  “没想到咱俩还有这层孽缘。”褚央躲开厉卿的索吻,吐息间带着荔枝糖果的香气,“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结合热带来的影响太深了,褚央本能地想要与厉卿接吻拥抱,甚至不由自主地分开了腿,用膝盖勾住厉卿的腰。厉卿抚摸着向导身躯,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嫌弃褚央黑黑丑丑的皮相,下不去嘴似的,犹豫住了。  谢天谢地,褚央捧着厉卿的下颌,拉低厉卿的肩膀与他额头相碰:“哨兵,听我说”  厉卿顿了顿。  “明白了吗?”褚央最后暗示他,“什么都没有发生,哨兵,忘掉吧。”  很不甘心地,厉卿与褚央分离开来。他看着眼前的向导,心率急速飙升,却始终说不出话。  忘掉。  要忘掉。  向导要他忘掉。  “不行”  受过反入侵训练的哨兵负隅顽抗,直觉告诉他不能遗忘,不可以放走怀中的人。  他会愤怒得捶胸顿足,更会后悔得无以交加。  厉卿再度拥抱褚央,因为觉得不安全,他单手托着向导的臀,另一只手牢牢扣死他的脑袋,急切地低头索吻。褚央不停挣扎要躲,精神触丝凝成长刀一柄,直直刺入厉卿的精神壁垒。  “吼!”  厉卿发出类似虎啸的、愤怒的低吟。褚央从他怀中挣脱,跑去出口的方向。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上门板之际,厉卿从身后追了过来,将褚央压到墙壁上,按住他凸起的脊骨,嘶吼着威胁要逃跑的猎物。  标准的猫科动物捕猎姿势。  褚央嘴里迸出几句国骂,护着后颈往旁躲。时间拖得太久了,他的伪装被厉卿毁了个遍,再也无法支撑。他变得洁白而娇柔,像是被雨水洗去污泥的雪莲,安然颤开圣洁的抚慰。葱指的关节透着粉,渗血的锁骨像是玉雕的茎,那样纤细。  他是如此瘦小,被哨兵完全笼在怀里,就像要坏掉一样了。  厉卿发现了向导的不对劲,低头轻嗅他的气味:“褚央?”  膝盖软得像面条,颤栗着被分开闯入。厉卿用带着倒刺的舌面擦过褚央的后颈,褚央喘息着闭上眼,再度睁开,瞳孔里已然亮起另一种色彩。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精神触丝涌入厉卿的精神壁垒,带着强制的绝对蛊惑,引诱结合热中的哨兵。厉卿总算肯放开褚央,把他抱回洗手台。向导白瓷的肌肤上出现了大片掐痕,透着青紫。厉卿想掰着褚央的下巴,仔仔细细看清向导的面容,可他的眼前落满了迷朦的白,一切都是缥缈模糊。  “褚央?”厉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  褚央捂住他的嘴,死命瞪着厉卿,眼中翻出晶亮的色泽雾霭:“你认错了,哨兵”  他们额头紧紧贴碰,喉咙里又发出晦暗的吼声,像是互相舔舐的猫科动物,鼻息滚烫。褚央絮絮低语,厉卿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在神游,抚摸向导纤长的雪颈,总感觉自己可以轻易掐断。  好白,好细,好脆弱,好  漂亮。  “回去吧。”褚央喉咙泛着甜腥味,他讲了太久的话,怀疑自己咳血了,“哨兵,我已经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  这句问讯是国际统一要求,被写进哨兵向导教科书的必备台词,用以检测哨兵精神状态。如果疏导成功,哨兵会毫不犹豫地接过下一句,并且做出臣服姿势。  “”  哨兵面颊的虎纹消失,沉默不语。褚央感到头晕目眩,强撑着不摔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没力气了,要是还不成功,褚央只能和厉卿生死一搏。精神触丝凝成弯刀短柄,靠着厉卿的喉结,划出最后的警告。  “”  厉卿低头与褚央依偎,他觉得很舒服,搂紧小小的向导。褚央被他捏得肋骨发痛,哼哧着喘气,难受极了。  不知是谁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头野兽将会在饱餐你的美味后感到更加饥肠辘辘,我的向导。”()  厉卿含糊不清地说着,亲吻褚央的眼尾。向导卸了力气,撑着台面发抖。  良久,厉卿向褚央单膝下跪,右手搭于左肩,行了个漂亮的哨兵礼。褚央长舒一口气,收回踩在厉卿肩上的脚,命令他离开房间。  厉卿很听话地关上门,临走前给褚央留下一个疑惑不解且眷恋的眼神。褚央用精神触丝确认他已经乘电梯离开,瘫倒在洗手台面喘气。他的衣衫大解,裤子已经前前后后湿透了,锁骨烙着两枚渗血的咬痕,腰腿酸胀得快要断掉。  麻痹的四肢慢慢找回知觉,褚央不敢多停留,从地上捡起手机,拨通褚璇的电话。  下午四点整,东湖宾馆顶楼。叼着玫瑰烟的厉卿走进会议室:“抱歉,久等了。”  经理怎么可能对贵宾甩脸色,笑着说没关系,带领厉卿入座。哨兵看着侧位台面的茶杯,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经理明明记得昨晚厉卿说他会带个跟班,特意吩咐准备了两份餐食。不过塔里的人经常出外勤任务,也许是临时有事没来,影响不大。  “好的。”经理示意服务员撤下一套茶水,“历先生,我们现在开始汇报?”  厉卿点头,拿起计划书开始看。两个月后的圆桌会议要在这里举办开闭幕式与主题会议,从国外来的哨兵也会在这里入住,有许多细节亟待商议解决。今天是和经理约好商量方案的日子,可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细节。  哦对,褚央。他原本是打算带褚央一起听汇报,可向导在车上说感冒了要休息两天。厉卿送褚央回去,来的路上又因为堵车而晚了半小时。  玫瑰烟被插进陶瓷烟灰缸里,甜腻的花香戛然而止。厉卿扯了扯微皱的衬衫,觉得下午的空气有些闷热了。  向导果然矜贵又脆弱,换季时节稍微吹点风就生病,不知道冬天会懒成什么样子。褚央在厉卿心中的形象更加败坏,哨兵从鼻孔里哼出不屑。  正在汇报的经理:“历先生,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厉卿鸡蛋里挑骨头:“周二和周五菜单撞了,把鹅肝换下吧。我听说你们餐厅很擅长做河鲜?”  宣江地处内陆九省通衢之处,被长江分为一城三镇:宣昌,宣口,宣阳。本地老牌餐馆最拿手的不是海鲜,而是养在长江里的河鲜,尤以宣昌鱼最为出名,做法多样,能煎能煮能烧烤,上到晚宴酒会,下至市井百姓,几乎人人都能颠上几勺。  经理自豪地说:“全宣江找不出第二家比我们会做宣昌鱼的,招牌老菜了,您放心。我们做宣昌鱼不比外面,用风干的老鱼加姜蒜清蒸,临出锅时倒上满满的醪糟蒸出米酒香气,那味道真是蛮不错嘞,出国几十年的华侨都要专门飞回来吃一口我们的鱼。”  厉卿又不是本地人,听不出他方言之外的乡愁,敷衍地点点头,让他照顾下外国友人的口味。经理忙不迭答应了,又给厉卿汇报完剩余的项目。  “大致没什么问题,我把具体方案拿回塔里审批,尽早给您答复。”厉卿起身同经理握手,“洗手间在哪里?”  穿过玻璃通道,厉卿斜眼看着窗外的风景。他数不清去过多少城市,宣江也只是其中没什么特点的匆匆一驿。他在这里待上三个月,又要马不停蹄地前去下个地方,过着无趣且阴冷的人生。  秋天的东湖依然被苍翠绿意环绕,粼粼波光泛着规律的纹路,倒映出逐渐西沉的、太阳的影子。临湖环绕着许多高校和研究所,千湖省最著名的两所大学就在不远处:一所是开设向导学院的宣江大学,另一所则是开设哨兵学院的宣江科技大学。  宣大似乎是谁的母校来着。  厉卿头有点疼,他终于找到位置,发现自己居然绕了顶楼大半圈,明明洗手间就在电梯附近。他皱眉推开门,嗅到玫瑰的味道。  还有谁也在这里抽花烟?  厉卿对这个牌子的所有花烟都很熟悉,保加利亚进口的玫瑰烟搭配莫斯科顶级向导素,每支上百美金,国内鲜有人知。他在欧洲那几年有些上瘾,钻研颇多,知道这个牌子的玫瑰烟分为两款,且很容易抽错。  一款“лечение”用作安抚定神,一款“развълнуван”主打催情纵欲。两款玫瑰烟是混装的,唯独的区别在于滤嘴的签印是绿色还是蓝色。  哨兵站在门口,分明闻到这是后者,只是浓度稍稍淡了。洗手间内倒是没什么痕迹,看来热情开放的宣江人民不至于当众淫乱。厉卿觉得有些无语,对这座城市的坏印象又多了几分。  湿热的天气,臃肿的街道,讲着他听不懂方言的人来人往,还有对他龇牙咧嘴的向导。  厉卿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洗脸。液滴顺着哨兵流畅的下颌线滚落,厉卿撑着稍矮的洗手台,模糊视线聚焦到镜子里的画面。扎染衬衫是新买下的衣服,他今天刚穿出来,肩上却莫名多了一道痕迹。  像是谁的脚印。  空气更热了,厉卿脱下外套,捏在手心安静地看着。他穿着无袖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只能用完美形容,处处流畅有形,充满力量感。  确实是脚印,厉卿很好奇谁能趁他不注意往那种地方踢。他玩味地摩挲那块布料,余光扫到台面边缘不起眼的角落,看清那花花绿绿的小东西。  一颗硬质糖果。 第8章 08  褚央连请几天假,拖到周五才来上班,像个宿醉未醒的酒鬼。王淼好奇地看他:“没事吧小央?”  赵培涵关切地拍了拍褚央的肩,褚央在他的棕熊精神体头顶薅了一把,病怏怏地说:“阳痿了。”  王淼露出节哀的神情,默默走出办公室。赵培涵问褚央:“和水泥哥打工的滋味怎么样?”  “我和他。”褚央咽了口唾沫,“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你猜是谁?”  赵培涵落井下石:“我感觉水泥哥让一只手都打得过你,放弃抵抗认清现实吧小褚同学。”  褚央咬了口士力架,满脸肾虚地打开电脑,处理堆积两三天的文件。厉卿用工作系统给他发了几条简讯,让他复工就立即联系。  “这人怎么比周扒皮还能剥削!”  王淼听到他的抱怨,立刻应和:“水泥哥还算好的,你这几天没刷新闻吗?北京很多互联网大厂都要采取大小周制度,周六还得加班呢。咱们虽然钱少,好歹按时开溜,你就偷着乐吧。”  “我知道啊,跳不动公司。”赵培涵加入对话,“还有腾慢。”  褚央刷着跳不动出品的抖乐,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果然,厉卿收到他传来的工作简报,轻飘飘地回复:  【明天加班,补足你请假的工作】  褚央在心底怒骂,希望这份哀怨能准时传达到顶楼,最好让厉卿不寒而栗,充分感受到劳动人民的反抗精神。  【可以请假吗?】  厉卿回:【你觉得呢】  【】  褚央把厉卿的备注改成“厉扒皮水泥暴力狂”:“借你们吉言,我也要大小周了。”  王淼:“小央,我的精神与你同在。”  赵培涵身体力行地给他倒了杯咖啡:“实在坚持不下去就来找我,我争取挥泪斩厉卿,保住你最后的节操。”  “什么东西啊!”  褚央眼不见心不烦,让赵培涵快滚。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写报告,赶在下班之前完成完成本周所有的工作。  “叮。”  褚央以为是褚璇,没想到微信同时弹出两条消息。一个是莫正轩发来的语音,另一个是陌生的好友请求。  头像是风景照,昵称用英文句号,简洁明了。  除了厉卿还能有谁?褚央径直将他拉黑,多犹豫半秒钟都怕玷污手机屏幕。他点开莫正轩的语音,这位阔少仿佛不觉得尴尬,邀请他共进午餐,言谈如从前热情。  藤花Snake:央央,我定了下周六的蟹宴,十点来接你和小璇,咱们一起过个中秋。  好家伙,这下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了。褚央觉得那天他已经说得够明白,为什么莫正轩还要死缠烂打?  Young:?  藤花Snake:就我们仨  藤花Snake:你要是想见大姐和我爸妈也可以,他们都很喜欢你,但我怕你害羞:)  褚央仰天长叹。  周六下午,褚央按照厉卿给的指示走进2号线地铁站,哨兵的身影如挺拔的杨树,明晃晃地刺进他的眼里。  厉卿的身形实在太优越了,就算靠着墙也能鹤立鸡群,反而因为单边屈起的腿而更显修长。他今天穿着深色牛仔外套,球鞋亮着张扬的弯钩。  褚央看了眼自己的浅色卫衣,走向厉卿。为了避免再度擦枪走火,他带了一管镇定喷雾,剂量可以放倒两匹成年大象。  他就不信还对付不了发情的哨兵。  “来了?”厉卿放下手机,依旧是倨傲地扬着下巴,“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我哪里敢啊厉博士。”厉卿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说是感受宣江的公共交通,让褚央给他带路。褚央阴阳怪气地说,“走吧,我带你体验一下宣江最繁忙的2号线,三站之后换乘公交,最后去坐过江轮渡。”  厉卿满意地点点头,跟着褚央扫码进站:“感冒好些了没?”  差点露馅儿的褚央虎躯一震,十分自然地咳嗽:“还在吃药,快好了。”  没想到厉卿居然还会关心下属的身体健康,哪怕知道是自己捉弄了他,褚央还是没由来产生几分愧疚。  “那你戴口罩,别传染给我。”  “”  褚央脸上笑嘻嘻,内心把刚刚善良的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他居然还会对厉卿抱有幻想?真是看轻了这位哨兵的段位。对于不要脸的人,坚决不能低估其不要脸的程度。()  厉卿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布局,偶尔低头作出思考模样。褚央以为厉卿让他加班只是突发恶疾,没想到哨兵居然正儿八经地在考察公共交通,顿时感到肃然起敬。  “你不会真的在看吧?”  厉卿用拽逼的语气说:“当然啊。”  “看什么呢?会议举办的时候哨兵们不会大量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你是在做应急预案吗?”褚央虽然嫌弃厉卿,但仍然虚心求教,“比如突然危机事件,如何疏导人群离场?”  哨兵鼻孔里哼了声:“我发现你很擅长脑补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褚央彻底放弃交流,站到离厉卿十米开外的距离,等待地铁列车的到来。2号线人流量大,新来的游客很快围上前来,慢慢阻隔住了褚央与厉卿之间的通路。等褚央被人潮卷上车时,他已经与厉卿走散了。  算了,厉卿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该在哪里下车,他才懒得管呢。褚央没打算找厉卿,拿出手机刷抖乐,准备在周末加班时刻尽情摸鱼。  “褚老师!”  少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褚央抬头,发现穆小瑛正对他挥手,神情很兴奋。  “小瑛,你怎么在这里?”褚央摘下耳机。  穆小瑛指了指手中的画册袋子:“我来看油画展啦,坐地铁回学校。”  高速行进的地铁车厢内万分嘈杂,褚央只好用口型与她对话。越来越多的人涌进车厢,他被挤到靠窗的角落,四周都是高大年轻的男人。  “我最近看了好多视频”  穆小瑛心思单纯,没太把褚央说过的话放在心上,想和褚央汇报最近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有两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偏头看了褚央一眼。  地铁快进站了,温柔女声播报着站点名,光线透过玻璃窗,直直打在穆小瑛牛奶般光滑的脸颊上。  褚央闻到很淡很淡的、硝烟的味道。  “小瑛,过来。”  褚央示意穆小瑛闭嘴,对她招手。  女孩不明所以,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褚央心跳越来越快,拼命想在人群之中维持身形稳定,却被青年们撞得东倒西歪。褚央似乎看见他们腰间佩戴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枪。  “嗡”  地铁驶入隧道,变换的灯光像恐怖电影的开场特效,褚央被揽进一个坚实的拥抱。  “是我。”头顶传来厉卿的声音,哨兵语气慵懒,细听却能发觉他在兴奋,“有小老鼠混进来了。”  褚央十分镇静。哪怕他和厉卿互相看不对眼,遇上这种突发状况,还是明白要以大局为重,承担起服役向导与哨兵的责任。他费力转身,像是撒娇般,踮脚靠近厉卿的耳朵:“带墨镜了没?”  厉卿面无表情:“就算我带了,你也要用吗?这和在头顶上写‘我是向导’四个大字有什么区别?”  褚央踩了他一脚:“那你抱着我,快点。”  厉卿不情不愿:“搞得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拜托,牺牲的可是我哎”  向导懒得听他废话,掀开厉卿的外套就往里钻,颇有英勇就义的决绝。厉卿嘴上百般抗拒,手臂却很诚实地护着他的腰,小幅度转圈往内侧挤。  穆小瑛此时已经到了褚央身边,看着褚央被高大帅气的男人抱进怀里,嘴唇张大成圆形。  重磅新闻!  褚央无暇顾及自己在学生面前伤风败俗,伴随着哨兵强健的心跳,他点燃了眼中的金色火焰。一瞬之间,地铁列车被抽象成无数线条与流动的圆点,而褚央所在的末尾车厢,清晰闪烁着二十个红色斑点,一个绿色斑点,两个金色斑点。  向导倒抽一口冷气:排除厉卿,穆小瑛和他自己,他的面前有十九个哨兵,还有一个攻击型向导不知道藏在哪里。谁知道他们用何种办法混过安检,配着枪械出现在周末的2号线地铁站,动机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什么好事。  “厉博士,恭喜你中奖了。”褚央在他腹肌上写字母,用哨兵向导之间的密语传达着信息,“十个C级配枪哨兵,八个B级配枪哨兵,一个A级配枪哨兵,还有一个攻击型向导。这是有向导参与的A级特殊安全任务,需要立刻报备宣江塔与中央塔。”  厉卿发出暧昧的轻笑,他抱着褚央的后脑勺,似乎在与他接吻,低头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比我想象得有用些了,小向导。”  褚央不甘示弱地抬头瞪他,眼角上扬,挑衅地笑:“那你要纡尊降贵和我这个C级向导临时联结吗,厉博士?”  厉卿低头与他对视,挑眉说:“我没有和向导联结过。”  褚央当他放屁:“哦。”  “真的。”厉卿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恐怖分子正中心,居然还有心情和褚央掰扯,“你是第一个向我提出联结申请的向导。”  “那实在是太光荣了。”褚央坏笑着,眼睛眯成弯月似的弧,“嫌弃我?”  厉卿没有说话,在列车进站之际,他主动放下臂弯,把手伸给褚央。褚央松开五指,干枯昏黄的手插进哨兵修长的手指里,犹豫片刻,紧紧交握。暗金色的精神触丝从褚央的后背飘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哨兵的精神壁垒。  “有点。”厉卿幽黑瞳孔里闪过金箔的碎光,“勉为其难吧。” 第9章 09  不远处的穆小瑛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支支吾吾地脸红着:“褚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啊?”  褚央顾不上解释,对她皱眉说:“这一站你就下车,不要乘地铁,打出租回学校。”  “啊,可我还有两站才到啊?”穆小瑛困惑,“为什么?”  有着厉卿宽阔背影的阻挡,褚央分出一根精神触丝,插进女孩稚嫩的精神图景里,留下声音:“我们在出外勤,地铁站很危险,赶快离开。”  “砰!”  装满油画册的手提袋掉在地上,穆小瑛面色惨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别回头!”褚央继续,“尝试用精神力和我对话,小瑛,你做得到。”  穆小瑛没受过专门训练,光是听到褚央的声音都把她吓得不轻,生理性地感到了恐惧。褚央用最短时间给她捏了一个庇护用的精神壁垒,安抚地说:“别害怕,你很勇敢不要回头。”  女孩的长刘海遮住了眼睑,没人能看清她眼中的翠色。穆小瑛深吸一口气,在精神图景里迈出尝试性的第一步,就像咿呀学语的婴孩张大了无知的嘴。  “喂?”  厉卿将褚央往怀中带了几分,遮挡车内人看向他与穆小瑛的视线。他不小心蹭过褚央的锁骨,听到向导轻微的吸气声。  “听到了。”褚央离厉卿远了些,朝穆小瑛露出赞许的目光,“开门之后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不要散播消息,这可能会引发民众恐慌。塔会保护大家的安全,相信我们。”  穆小瑛颤抖着说:“好褚老师,你小心。” “还记得我教你怎么熄灯吗?再试试,很简单。”  穆小瑛在褚央的带领下熄灭了眼中的绿光,列车进站,大门朝两侧缓缓拉开。穆小瑛弯腰拾起手提袋,双腿灌了铅,颤巍巍地跳下车厢,回头望了褚央一眼。她的裙摆被风扬起,长发好似乌色的瀑布。  褚央没再看她,像在与男友耳鬓厮磨,微笑着抱住他的肩,头埋得很低。  下午三点零四分,宣江塔紧急连线中心收到了在役向导褚央发送的简讯。  接线员立刻将这项A级任务上报中央塔,同时通知给宣江塔首席哨兵柯游与首席向导袁莉。  七分钟后,宣江塔顶亮起血红色警示灯,千湖省全体进入紧急戒备状态,临近的长沙塔与郑州塔开启应急增援通道,远在纽约的国际哨兵联盟总部拨通中国中央塔的视讯电话。  三点十五分,宣江塔全体在役哨兵向导收到归队通知。  地铁驶入宣江大学站时,褚央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还好青年们志不在此,彼此交换目光,仍然站在拥挤的列车内。  褚央身前是厉卿,身后是冰冷的车厢壁。他觉得头脑有些发懵,眼中的金色像是蒙了一层水雾,透出朝阳般的、清清亮亮的光泽。  “你还好吧?”哨兵放下手机,单手撑在褚央头顶,“等会你要是晕倒了,我可不负责背。”  褚央没心思和他拌嘴,指间精神触丝像是怒放的莲花。他已经将十九个哨兵的具体位置告诉给厉卿,但还是没有确定向导的等级。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他要发动攻击,敌方向导也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他的方位,采取反扑。如同在黑暗森林里蛰伏的猎人,在获得更具体的信息之前,褚央只能伺机而动。()  哨兵向导之间的战斗有一条公认准则,那就是不计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抹杀对方向导。向导对哨兵作战能力的提升加成太大了,要是能解决一方向导,五感过载的哨兵很容易群龙无首。  “我听说向导穿白色制服也是这个原因。”厉卿把身体重量从左侧移向右侧,“如果战斗结束,向导的制服还能纤尘不染,那才能证明哨兵的本领。”  褚央懂他在装逼:“怎么,你也想挑战?”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解决干净。”厉卿耸肩,毫不在乎地说,“等他们下车到达平地,立刻动手。”  “你这话说的,像个二麻子,不像个哨兵嘞。”褚央飙了句方言,微微抬着眼睫,“先观察吧,我总感觉有蹊跷。”  事实证明向导的直觉很准确。地铁过了两道站之后,哨兵们隐隐有了聚拢之势,依稀穿梭在人群中。厉卿回头瞥眼,清楚看到其中一人腰后鼓起大团。  体积比寻常手枪更大,是炸弹吗?  不对。  褚央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与厉卿短暂对视,站直了身体。厉卿手机里播放着抖乐,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身侧扫。  目力极佳的哨兵看到了年轻女孩耳垂的珍珠,莹白的色泽像道满月;带着蓝牙耳机的高中生摇头晃脑,鼻侧有棕色的痣;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周末还在上班,手中捏着的传单是某家餐厅的招工广告,日付工资一百块一天。  与此同时,他听到老人捂嘴的咳嗽声,高跟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列车破开空气的尖噪声,众人耳机里,唇舌边,手掌脚心,鞋包衣饰万物都在振动发声,规律的,不规律的,动听的,悦耳的,一齐向他涌来,灌入坚实的精神壁垒。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嘈杂,只是被长时间的噪音弄得有些烦闷,仰头轻轻吐了口气。  “厉卿。”  身下传来细微的呼唤,厉卿低头看着褚央的嘴,湿红偏厚的唇瓣像是某种艳极的花朵。  从这个角度倒也不那么难以入眼了。  褚央站得有些脚麻,随着惯性倒向厉卿的胸膛,虚虚扶着他的肩。他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有种过于镇静而引起的不自然:“他们好像带了爆竹枪。”  “嗯?”  褚央咬着嘴唇,扑闪的睫羽像是归巢鸦雀:“那个A级哨兵,带了两把爆竹枪。”  厉卿寡淡的眼中淌过一丝兴奋的神采,他用古怪的音调笑了声,褚央的后背泌出冷汗。  对于身体强健的哨兵而言,普通子弹往往不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难以形成有效打击。后来,国际黑市上出现了一种名为“Firework”的改装手枪,重量很沉,口径很大,然而让人们趋之若鹜的是他的特殊性能:  持枪哨兵必须在向导的引领下才能开枪,子弹初速超过800m/s,转速极高,能将哨兵的肌肉剐出碗口大的血洞。伴随着巨大鸣声,子弹穿入皮肤组织,宛如烟花爆竹炸开,其动量能绞烂任何哨兵的大腿,让他们粉碎性骨折,或者当场断肢。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研发出这种穷凶极恶的武器。国内的塔对爆竹枪可谓是严防死守,但总拦不住一些亡命之徒喜欢追求刺激,从海外走私枪械入境。总之,今天两把爆竹枪出现在地铁上,必须尽快通知宣江塔,让他们早做准备。  厉卿放下手机,唇边隐约的笑意像是讥讽和享受。褚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后脑勺靠着车厢壁,沉默地观察着厉卿。  “怕了?”哨兵意慵心懒,“现在回去哭鼻子还来得及。”  褚央的反击是在他精神壁垒刮了几刀,厉卿笑得更开心了,英俊的五官有些扭曲,瘆人的冷意让褚央不寒而栗。褚央松开握住厉卿的手,踮脚说:“我们需要更深层次的联结,你低一下头。”  厉卿维持着高傲身段,身形完全将褚央笼在臂弯里,像是在进行热辣的法式深吻。  “不需要。”厉卿说,“反正我自己可以搞定,只是很好奇,和向导联结的感觉是什么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他们之前从未联结过,现在又只牵了几分钟的手,疏导层次太浅,褚央甚至都不能帮助他屏蔽噪音。他无力吐槽,精神触丝堪堪挂在厉卿的精神壁垒外层:“好吧。”  三点十五分,特级哨兵厉卿开启定位权限,将任务等级更新为A+。定位显示,他与向导褚央乘坐的地铁2号线正穿行在钢筋铁骨的地下空间内,而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宣昌区,坐落着数所高校与研究院,一座国家级病毒实验室,一座国家级光电实验室,一座国家级SS实验室。百万人口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毫不知情,出校游玩的大学生们骑着共享单车,购物回家的小孩牵着爷爷奶奶的手,新婚夫妻在楼底公园遛狗散步。  整座宣江城都沉浸在祥和安宁的午后氛围中。  三点十七分,地铁驶入汉街站。远处的黑衣人们彼此交换目光,纷纷下了车。如同开封的沙丁鱼罐头,地铁站内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居民与这群危险分子擦肩而过。  褚央义无反顾跟上他们,厉卿低头在手机里发完消息,上前拉住褚央。  “你干嘛”  向导的声音被风声扯碎了,断断续续砸进厉卿的鼓膜里,他俯身露出一种很酷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哨兵的骨子里脉动着嗜血杀戮的恶劣基因,所以接下来他对褚央说的话语不是承诺,而是颇有深意的自我警告  至少留个活口或者全尸。  “注意安全,小向导。”厉卿看着他干净的浅色卫衣,喉结滚动,“别把衣服弄脏了。” 第10章 10  汉街位于宣江市中心,附近商贸云集,游人如织。十九个哨兵依次通过闸机,像是同时得到某种指令,三三两两地朝着不同出口离去。  褚央捏着手机刷扫码,心中不停推敲:在地铁那样狭小而封闭的空间内更方便动手,为什么这群人要来到地面上呢?如果他们想要引起更多注意,那么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是说得通的。  毕竟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群体犯罪,挑衅意味不容忽视。  褚央瞄了瞄墙上的地图,A、B、C三个出口直通步行街,D、E出口导向商场大门和银行,F出口外是一所幼儿园,幸亏今天周六,幼儿园不上课。  “他往G口走了。”厉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A级哨兵,还有向导。”  G口外面是宣科大的附属医院与医学院,与银行背靠背的关系。褚央闻言看向右前方,两个高猛的男人一左一右跨上扶手梯,目不斜视,气宇轩昂。  他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俩长得好像,是亲兄弟吗?”褚央暗自嘀咕,“如果已经最终结合,那就很麻烦了。”  “亲兄弟怎么结合?”厉卿站在褚央下方的扶手梯台阶上,居然也能保持和他平视。  褚央撇嘴:“你不要小瞧现在的人,我妹妹最近看的电视里面就有乱伦情节,大家都爱这一口。”  哨兵挑眉:“你妹妹?”  厉卿想起来了,褚央的确有个小两岁的亲妹妹。  褚央很骄傲地点了点头,臭屁地反问:“就知道你是独生子女,不懂妹妹有多香。”  “那你又猜错了。”厉卿往上移步,站到褚央身侧,瞬间比他高出一个脑袋,“我有兄弟姐妹。”  褚央露出搞怪的表情:“我信你个鬼嘞。”  “你怎么不信呢。”厉卿外套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扫了眼,“很多很多兄弟姐妹。”  忽然变亮的光线将厉卿的侧脸照出坚毅冷峻的轮廓,他抿着薄唇,似乎觉得自己透露了不该透露的秘密,扭头看着褚央。  褚央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一种极为复杂的厌恶情绪。  “好吧,闲聊时间结束。”褚央率先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指了指前方的两人,“跟上。”  厉卿收回手机,紧贴手腕的黑色环扣被牛仔外套遮住。他与褚央牵手走出地铁站,十分亲密地拐进便利店,很快推门走了出来。褚央放下深栗色软发,掩饰右耳后侧多出的无线通讯器。  赵培涵的声音经过电流加工变得有些尖锐:“褚央,为组织献身辛苦了。和水泥哥十指相扣的滋味怎么样?”  褚央唾骂他:“你在哪?”  “三点钟方向的报刊亭。”哨兵悠哉悠哉地说,“来吧,我们都听队花指挥。”  褚央对这个外号无可奈何,边捏住厉卿的手,边分出精神触丝去找赵培涵。他经常与赵培涵出外勤任务,彼此之间都很熟悉,迅速驳入哨兵的精神壁垒,以及作战一队剩余的全部成员。  宣江塔的动作干净利落,五百米长的街道散布着塔内的哨兵,乔装打扮成路人与商贩老板,等待猎物落网。习惯单打独斗的厉卿对这番场景感到惊奇,没有甩开褚央,反而暗自用力将他捏紧了些。  “所有人,目标哨兵为成年男性,身高约为一百八十七公分,后腰配有两把改装爆竹枪,款式为“  “毒蜂K78,乌克兰进口。”厉卿接上话。  褚央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乌克兰毒蜂K78.目标向导身高约为一百八十二公分,黑发,左臂可能藏了匕首或军刀,后腰右侧有一支P229,等级尚未确定。”  赵培涵听完之后沉默片刻:“袁莉对我说,附近学校医院太多,必要情况下可以当场击毙。其他六个出口都有人过去了,你不用分心,看那个向导就好。”  杂音过后,王淼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高空就位,暂未发现狙击手。”  “收到。”褚央轻点耳麦,“接下来我将通过精神触丝与你们接驳,全体注意。”  那对哨兵向导仍然在前方五十米远的距离走着,隔得很远,并不相互说话。厉卿始终在观察他们,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  “你听我指挥。”褚央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高温,像是被熨烫,睫毛微颤,“不要擅自行动。”  厉卿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我没有听人指挥的习惯。”  褚央明白这匹孤兽是铁了心和他唱反调,火气挠地冒了上来。他用鲜活而赤裸裸的愤怒目光看着厉卿,厉卿松开他的手,做出礼貌的姿势:“既然你的同伴们都到场了,我可以欣赏你们的表演。请。”  哨兵主动断掉了与他的精神联结,那根比蛛线绳网还脆弱的精神触丝,就这样消融在空气中,像个并不幽默的笑话。褚央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好,你滚远点。”  就在这时,前方两人齐齐停下脚步,站到宣科大附属医学院的侧门口。远处街道传来的爆炸声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序曲,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底一紧。  “妈的”赵培涵在耳麦里啐了口,“银行炸了。”  褚央立即收拢精神触丝,将爆炸余震传来的噪声屏蔽在哨兵们的精神壁垒之外:“他们想抢银行?那这两个人在做什么,调虎离山?”  赵培涵在听别的小队的队内频道:“现场已经暴乱,他们绑架了人质,从其他出口离开的哨兵也都在往E口赶。看样子我们中计了,这两人是障眼法。”  “要撤吗?”褚央听到第二阵爆炸声,“那边需要我们支援。”  赵培涵的声音断断续续:“柯游没有下命令,再等等,看住这个向导。”  对了,向导。  那个向导站在这里,通过精神触丝控制远方的哨兵,精神高度集中而脆弱,拿他现在就一定  毫无防备。  进攻的想法陡然冒了出来,身侧的哨兵却像是提前窥知他的意图,如同闪电般蹿出身影。牛仔外套下的躯体矫健而壮硕,厉卿以肉眼难以追上的恐怖速度逼近站立的向导,眼神阴冷。  “厉卿!”  褚央只来得及匆匆唤了声,便看到厉卿已经闪到那个向导的身后,犹豫片刻没有直接拧断他的脖子,仅仅夺走他的P229。哨兵霎时转过身来,踢腿与厉卿扭打在一起,眸中的金色亮光无比璀璨。  黑发向导轻轻偏过头,褚央看到他的眼瞳已经全然变亮了,没有一丝杂质,有种震撼人心的空洞感。  褚央咬牙跑动,对着耳麦大喊:“全体戴上护目镜!目标向导B级,已经和目标哨兵最终结合,让银行那边小心第三次爆炸!”  话音未落,街区之外又炸起巨响。黑发向导露出轻蔑的微笑,伸手释放出大量的精神触丝,迅速凝结成匕首,刺向褚央。褚央挥手将精神触丝送进厉卿的精神壁垒,为他抵御黑发向导的精神攻击,自己却陷入险境。  厉卿掐着哨兵的脖子,竟然将他提了起来,拿走他后腰的爆竹枪,踢到地下。黑发向导已经将褚央挤到了路灯上,他比褚央略高,因此很轻松地钳住褚央,亮金色的匕首破空而发,直指眉心。褚央勉强躲过他狠毒的一击,抬肘撞他的腹部。  “砰!”  匕首擦过褚央的太阳穴。  脖颈间的窒息感瞬间消失,黑发向导被外力抛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厉卿依次解决完目标哨兵和向导,单手接过踉跄的褚央,连发型都没乱。  “咳咳”褚央满脸通红,拼命咳嗽着,“你不是要看戏吗”  “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和塔里交代,多麻烦。”厉卿神情戏谑,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折断了一位成年哨兵的胳膊,又毫不怜香惜玉地甩走了一位向导。“为什么要和我联结?”  “你要是过载了,我也不好和塔里交待。”褚央不甘示弱。  他半天才顺过气,低头蹲在路边。赵培涵跑上来扶住他:“褚央!没事吧?”  “我没事,那两个人呢?”  褚央费劲地扭过脖子,看到黑发向导躺在地上,后脑勺似乎渗出了血。哨兵的两只胳膊都被厉卿卸了,吃痛地轻呼,面色阴沉。他们长得很像,却没有已结合哨兵向导的亲密眷恋,相顾无言。  赵培涵皱眉说:“我不懂他们有什么目的。”  “除了银行,还有别的地方出事吗?”厉卿好整以暇地撩了撩额发,得到褚央的白眼。平心而论,厉卿的出现让本该刺激的拉锯战一边倒,结束得有些匆忙。  “没有,银行那边的哨兵是自杀式袭击,用人肉炸弹炸开了库门。其他出口的哨兵都冲了进去,可能全都烧死了。”  “动这么大的周章,就为了抢银行?”耳麦里插进王淼的声音,“这两个人呢?吸引火力?”  古怪的异样感始终盘旋在褚央心头,他总觉得不对劲,可体力的飞速流逝让他现在连起身都很困难,思考也变得缓慢。他朝赵培涵看了一眼,默契的搭档立刻拿出巧克力,撕开包装递给他:“晕?”  厉卿双手抱臂,看着褚央接过巧克力,塞进惨白的唇瓣里。  “我中午还在嫂子家里吃饭,收到你的消息就立马开车过来了,晓得伐?”赵培涵絮絮叨叨,“还好我们紧急疏散了周围的居民和学生,没有人员伤亡。等会就可以通知他们恢复正常生活秩序了”  褚央收回黏在同伴们身上的精神触丝,被赵培涵搀扶着站了起来。作战一队的成员们在赵培涵的指挥下清扫战场,厉卿从外套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白色的花烟,面无表情。  “赵队。”一个哨兵跑过来对赵培涵说,“他们俩带回塔里吗?”  赵培涵眼馋厉卿的百合烟,随口应付:“嗯,押回去。”  高个子哨兵双手反剪在身后,被戴上手铐。他的向导跪坐在路边,暗色血迹顺着太阳穴流了一道印记,将金瞳衬托得更加凄美而无神。  他抬头望着天,像是在等待什么。  百合花的素雅香味中和了厉卿周身的戾气,他挺拔地站着,离褚央两步的距离。褚央似乎累极,偏黑的面颊失去了血色,显得有些病态的憔悴。  不远处有汽车引擎发动,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脱缰的野马,从静谧安宁的某个角落腾空而出。厉卿额角跳了下,他擦着褚央的肩膀往校门口走,却被向导拉住外套下摆。  “厉卿。”褚央小声地,“谢谢。”  厉卿蹙眉与他对视,向导应该有些后怕,身体隐隐发着颤,卫衣也沾上了路灯的灰尘,变得脏兮兮的。哨兵本能地想要揉他头顶翘起来的一搓呆毛,却因为奇怪的别扭作祟,只是抿唇嗯了声,十分高冷。  引擎声愈发逼近了,被踩到底的油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赵培涵也听到这异样的动静,与厉卿同时望向侧后方  宣科大附属医学院。  厉卿将百合烟扔到脚底:“学校里有人吗?”  “没有,都被我们紧急疏散了。宣科大的医学院有向导生命科学实验室,所以”  话音中道而止,落入陡然降临的诡异沉默。赵培涵后知后觉,拿起耳麦近乎嘶吼着说:“附属医学院请求支援!”  然而已经太迟了,大型运钞车像是奥丁的八足骏马,碾着绿化带与跑道从学校深处冲了出来。那些本应该葬身火海的哨兵劫持了运钞车,从银行闯进学校。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向导生命科学实验室。  厉卿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品尝到前所未有的、近乎窒息的危机感。跪坐在地的黑发向导宛如瞬间通电的机器人,扑到地上捡起那把爆竹枪,神情狰狞而决绝。所有画面都像是电影慢放镜头,黑发向导的动作在厉卿眼中无限清晰,缓缓地,他把子弹推上膛,对准自己。  “砰!”  精神触丝裹挟着高速射出的特质子弹,势必要将空气也撕开缺口,不容抗衡地飞来。肌肉记忆使厉卿下意识后退,顶级东北虎哨兵完全可以躲开这枚子弹。  可一截干瘦的手臂拉住了厉卿肩膀。  赵培涵开口大喊了什么,全部外界噪音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厉卿看着褚央瞪圆眼睛,眸中的暗色像是腐烂发霉的蔬果,经年生锈的铜像,失去代表着生命力的光弧,碎裂成细小的组织物。  他的怀中出现了七彩变色龙。  “褚央!”  向导的脑袋炸开一朵烟花,腥白脑浆喷出,随着血液浸透了浅色卫衣,溅到厉卿脸上。 第11章 11  喵喵咖啡馆,正在为客人制作热饮的褚璇感到一阵心悸。她勾腰拆开新的咖啡豆包装袋,店内墙壁上挂着吊兰与香木书架,显示屏插播今天下午的突发新闻,一切似乎又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哎,汉街出事了耶!”  “真的吗?我看看”  相约在店里自习的高中生们看到本地新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褚璇把棉花糖放到咖啡奶泡上,筛了细密的可可粉,推着轮椅送给他们,又回到收银台。新闻里出现的画面很熟悉,褚央经常带她去汉街购物,那片地带很繁华,似乎今天发生了银行抢劫案。  褚璇的皮肤粉白娇嫩,手指像是透明的玻璃,被午后阳光映出暖色。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褚央发的消息停留在上午,让她留碗鸡蛋面,要是能加点香辣小鱼干就再好不过了。  元气阿璇:哥,什么时候回来?  门口风铃被进店的客人摇晃出悦耳的音符,褚璇抬头露出甜美笑容:“你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要喝点什么吗?”  王淼碰了碰赵培涵的肩膀,递给他一瓶冰冻矿泉水。魁梧雄壮的棕熊哨兵将冰水一饮而尽,瘫在急诊科外的走廊上,竟然有些狼狈和疲倦。  王淼拨开耳侧的短发,标标正正地坐到他身边,放松因为长时间保持举枪姿势而略微酸麻的手臂。刚刚发生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守在马路对面高楼顶层的她第一时间扣动扳机,击毙了黑发向导,一枪爆头。  王淼,B级虎皮鹦鹉哨兵,拥有鹦形目精神体共有的出色视力,宣江市内鼎鼎有名的狙击手。  “就算之前见了几次,我也还是会觉得后怕。”赵培涵灌完整瓶水,“褚央胆子太大了,这么短的反应时间,还用幻象去挡子弹?黑我一大跳!”  “我也被吓到了。”王淼看着急诊科内的房间,褚央躺在最靠边的病床上,双眼紧紧闭着。一旁的厉卿气场有些阴森骇人,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诺,你看水泥哥这个样子。”赵培涵努努嘴,“苕头日脑的,估计以前也没见过向导用幻象。”  女哨兵不置可否,托腮观察一横一竖的两道影子:“亏得褚央替他拦住,否则中央塔派来的特级哨兵暴毙宣江街头,咱们都得完蛋。”  “那群人呢?”赵培涵捏紧拳,“让他们跑了?”  从学校内冲出来的运钞车带走了那个哨兵和向导。王淼轻摇头:“柯游带人没追上,应该是去了河南,郑州塔已经接管了。宣科大才发来消息,说很多实验药品被偷走,还有几具向导的遗体。”  “尸体?”赵培涵加重了卷舌音,“盗尸?”  两位经验丰富的哨兵面色凝重,都意识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盗窃案。按照国际惯例,向导的尸体需要交由本地塔统一集中处理,严禁私自销毁,更遑论盗窃。像他们这样服役的哨兵向导,就算哪天不幸牺牲,也会被火化成灰,葬进公墓里,就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的人盗尸,提取向导的大脑标本做研究。  “袁莉已经飞去北京了,中央塔那群领导当场暴怒,发誓要把人从地皮子底下揪出来。”王淼叹气,“这事一闹,圆桌会议还怎么开?”  “有可能他们选择在宣江动手,就是因为圆桌会议。”赵培涵似是无心,“大张旗鼓地抢银行,闹得沸沸扬扬,微博热搜都快压不住了。”  王淼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今天下午这事只能往大了想,算是对宣江塔甚至中央塔的羞辱与挑衅。今后恐怕又要不安生一段时间,光是扫尾工作就够他们喝几壶好的。  “走了,我得回去写开枪报告。”王淼踩着军靴起身,手指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姐姐的辉煌战绩再添一笔,成为神枪手指日可待。”  “加油。”赵培涵与她碰拳,“我抢不过你,就去王者峡谷里面争夺国标第一吧。”  王淼笑着暗骂了声,离开急诊科。赵培涵走进病房,发现厉卿还像个木桩似的杵在原地,觉得场面有些诡异。 “厉博士。”赵培涵清了清嗓子,“你如果没事就先回去休息吧,小褚这里有我守着,没什么大问题。”  厉卿并未抬头,仍旧静静站在病床边,没人看到他眼中翻涌着怎样的情绪浪潮。他抱着褚央的精神体,手指搭在它鲜艳的脊背上,抚摸那些纵横斑斓的色带。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夕阳沉沉坠在窗外,将房间渡上橘黄的光。赵培涵没有等到厉卿的回复,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你知道他的向导能力?”厉卿终于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审判,“魅影迷踪。”  瞬发的精神幻象,凭空捏出活生生的另一个褚央,用肉身替厉卿挡下那枚子弹,转而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不曾来过。厉卿当时感觉自己心跳都暂停了,喉管里堵着山呼海啸的气流,发不了声,只能挤出一句喑哑的嘶吼。  赵培涵反问:“你怎么知道?”  厉卿捏着变色龙的后颈:“他给我展示过。”  褚央的老队长与新上司在窄小的病房内展开意味不明的交锋,厉卿得寸进尺,继续说:“我看过他的行动报告,并没有记载这种特殊的能力。”  “你是在包庇队员造假吗,赵队长?”  赵培涵关掉手机,神色坦然:“我们也只是听他说过,没有亲眼见证。”  厉卿知道他在说谎,但比谎言更让他感到不舒服的是一种将他排拒在外的、只有褚央和赵培涵心知肚明的某种“约定”。他眯着眼睛看赵培涵,恢复了惯有的倨傲模样。  变色龙咬了厉卿的手指一口,从他怀中挣脱,跳到病床上。褚央已经醒了,手扶脑袋晃悠悠地起身,赵培涵在他腰后垫了枕头。  “你先别说话,医生叫你好好休息。”赵培涵对照顾病弱向导很有心得,“低血糖加轻微脑震荡,你也是艺高人胆大。”  褚央虚弱又狡猾地笑了笑,眼神停留在自己的精神体上,伸手抓住变色龙的尾巴。厉卿收回被它咬肿的食指,决定不和一只变色龙计较,要找麻烦就去找它的主人。  “我蛮好的呀队长。”褚央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头也不晕了。”  “下次不要再用幻象了。”赵培涵看了厉卿一眼,意有所指地大声说,“哨兵还需要你来操心吗?管好自己的脑袋嘞!”  “晓得啰。”褚央这才看到旁边站了一位面色愠沉的哨兵,“啊,厉博士也在啊。”  厉卿忽然间有些讨厌这个阴阳怪气的称呼,不咸不淡地说:“下午为什么要帮我挡子弹?”  也许是睡得有些昏沉,褚央惺忪的眼中满是倦色:“当时也没有细想”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厉卿借用赵培涵的话打断他,“我是哨兵,还需要站在你的身后?你能不能有点向导的自觉?”  “什么自觉,花瓶的自觉?还是被你嫌弃的自觉?”褚央音量很低,用尖酸的语气说,“是你不配合在先,看不上我的精神疏导,擅自去行动。你是不是很享受做超级英雄的快感,要让我们所有人围着你团团转?”  赵培涵欲言又止,按道理来说,厉卿这种级别的哨兵确实可以无视褚央的指挥,相反,应该是他给褚央下命令才对。不过他也不太喜欢水泥哥,所以放任褚央继续输出,退出战场。  厉卿眉心紧缩,刀刻般的薄唇更是抿成锋利弧度,冷眼看着褚央。褚央不愿刚醒来就和厉卿吵架,收回变色龙精神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再坐会就走,不用管我。”  “你着急回去干什么?”厉卿拦住他,“医生让你今晚留下来过夜。”  “不行,我要走。”  褚央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离九点不到两个钟头。他掀开被子,孱瘦的小腿往下蹬,踝骨分明而纤细。  赵培涵知道他着急离开的原因:“厉博士,小褚家里有规矩,九点之前必须回去。”  父母双亡的褚央能什么规矩?厉卿忍住那股无名的焦躁,好歹没突破情商底线,将这句话倾泻出口。暧昧的门禁时间让褚央成为默念咒语的仙度瑞拉,急匆匆跳下南瓜马车,要变回那个脏兮兮的灰姑娘。焦躁的情绪演化为更强烈的愤怒,厉卿伸手要抓他的衣服下摆,却只感到绵柔的衣物拂过指尖,风一样地溜走了。  褚央回头对他说:“你救了我,我救了你,现在我们互相扯平,谁也不亏欠谁。”  厉卿正要开口与他狡辩,病房门忽然从外侧拉开。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跑进病房,忙不迭撞上推门的褚央,焦急而心疼地大喊:“央央!”  褚央低着头,被莫正轩抱进怀里,仔细检查了一番。哨兵语气充满了真切的关心:“我听说你出事了,有没有受伤?”  褚央推不开他,只得点头:“没事放开我。”  莫正轩上次与厉卿见面还是那个雨夜,不记得哨兵的面容,以为他是陌生路人,只和赵培涵打了招呼,对褚央说:“是不是腿软?还能走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哎!”  莫正轩听到汉街出事的消息,知道受伤向导被送到自家医院,火急火燎地赶来。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追求褚央,自然不会错过任何机会。他让褚央揽着自己的肩,轻松将褚央背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褚央一听,也不好再拒绝了,晕乎乎地点头,软倒在他后背。莫正轩替他拿了手机和卫衣外套,走到厉卿身边,好脾气地说:“麻烦让让。”  厉卿没有挪动脚步,仅仅抬腿踹开门,与莫正轩擦肩。他身形高挑,浓烈的五官像是维纳斯亲手刻出的雕塑,英朗,但又挂着刻薄寒冷的微笑,看向莫正轩后背的褚央。  哨兵带着向导离开,两人仿佛亲密眷侣,身影消失在走廊阴影处尽头。  赵培涵很八卦:“厉博士不知道吧?这个富二代追了小褚两年,看样子要背得向导归嘞。”  厉卿没有任何反应,被他踢开的门却摇摇欲坠地晃了晃。他需要烟,玫瑰,百合,茉莉什么都好,只要能被他点燃,释放出清冽的向导素,抚慰这颗跳动过于失常的心脏。他下意识往外套兜里摸去,却拿出一个小罐子。  是褚央的,当时他捏了个幻象替厉卿挡子弹,真身靠着厉卿的手臂,体力不济栽倒在地。厉卿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将褚央打横抱起,冲进最近的医院,几乎威胁地逼护士为他检查。向导浑身都在发抖,手指凉凉的,因为低血糖而惨白的嘴唇泛着水光。  “先生,请帮忙脱掉他的外套。”  厉卿和护士一起给褚央脱衣服,他卫衣兜里的镇定剂就这样掉了出来。厉卿拿到眼前看清那行英文,明白褚央刚和一个哨兵度过了结合热,眼神有些露骨的寒。  “唔”  厉卿听到他鼻腔里发出哼声,低头靠着他的耳朵:“饿?”  褚央真的很难受,头晕目眩。厉卿没有随身携带什么高热量食物,恰巧从裤兜里翻出一颗糖果,塞到褚央的嘴里。褚央的舌尖划过他的指腹,像是带着软刺,令他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褚央用雾蒙蒙的金色眼睛看着厉卿,神情恍惚:“你怎么也有这种糖?”  厉卿离他更近些:“‘也’,是什么意思?”  向导不说话了,闭眼喘了一口带着水果香的热气。变色龙的领地意识很强,他的精神体被厉卿抱在怀里,像是凭空给人家送去软肋,隐隐有些依赖地往哨兵靠:“好累”  哨兵把镇定剂收进自己的外套里,抓着褚央的手腕让护士给他扎针。褚央下意识要躲,裸露出胸口的大片肌肤,锁骨处的血痂就这样映入厉卿眼帘。  厉卿面无表情,将他手腕捏得青紫,留下更重的、难以消退的指痕。黑色环扣紧紧缠着他的手臂,像诅咒,更像滑稽可笑的无用约束。 第12章 12  褚央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十点,屋内太阳温暖,身后毛茸玩具也被照热了。他趴在床上伸懒腰,鼻尖捂进掌心蹭了一圈,发出睡眠充足的愉悦呼噜声。  “哥。”褚璇在卧室外敲门,“文姨在客厅,你要是醒了就出来吧。”  “好的。”褚央应了声,彻底赶跑瞌睡虫,赤脚踩到地毯上。昨天莫正轩将他背回家,褚璇想办法在九点之前把他赶出门。意识不清的褚央几乎在浴室待到凌晨,床上也一片狼籍,巨大的玩偶被撕破几处伤口,掉落了许多棉花。  他揉揉脑袋,捻走睡衣上的白色猫毛,走进浴室洗漱。几分钟后,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的褚央推开卧室房门。褚璇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的中年女人知性优雅,长发盘于脑后,深紫色旗袍凹凸有致。  “文姨,抱歉久等。”褚央给文心兰倒了杯水,“您最近还好吗?”  “年纪大了,很多时候都力不从心,不像你们这群年轻人。”文心兰话虽这么说,面上妆容却十分精致,再配上知识分子的身份,贵气十足。她是宣大俄语系教授,也是褚央母亲的挚友。杨菲菲去世后,文心兰承担了抚养两个幼童的责任,多年来没有婚配。褚央和褚璇受她荫蔽才得以平安长大,因此很是敬重文心兰。  “文姨越来越漂亮了,今天这件旗袍也好乖,是在哪家店买的?”褚璇挤到她身边,用小女儿撒娇的语气说,“带我也一起克嘛。”  文心兰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挑日子和褚璇逛街扫货,褚璇才放开她的手臂。她转而看向褚央:“小央,你呢,身体怎么样?”  褚央露出讨好长辈的笑容:“蛮好的。”  文心兰不说话,视线却停留在他的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指痕像是某种烙印,高调宣扬着向导遭受了怎样暴力的对待。  褚央自己都没发现手上有这种瘀伤,有些尴尬地扯下衬衣袖子:“不小心磕碰到了。”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文心兰语气严肃,将水杯放到茶几上,“昨天在汉街,受伤的向导是不是你?”  褚璇闻言看着褚央,昨晚莫正轩把他背回来的时候,只说褚央白天玩得有些累,让她不用担心。  她没有将汉街的事故与哥哥联系到一起。  见褚央少有的沉默,文心兰继续说道:“我好歹也是塔里的挂职教授,你还想瞒过去?我已经听说了,你用幻象给一个哨兵挡子弹,被送进医院。”  “哥!”褚璇声音立刻变了调,“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小旋别担心,我真的没事。”褚央企图解释,“魅影迷踪我已经练得很熟,同事们都知道,他们还会保护我。”  “可我告诉过你,尽可能少用魅影迷踪。”文心兰苦口婆心,“变色龙是拟态动物,擅长能力是根据环境做出变化,而不是凭空制造一个全新的幻象!一旦有人往深处调查,就会发现变色龙的制幻能力根本达不到这种程度,你的精神体也”  “我明白。”褚央眼中流淌过金色的碎光,“我最近在找新的办法,开发芝麻球的潜能。”  芝麻球是褚央为七彩变色龙起的名字,它感受到主人的召唤,懒洋洋出现在电视墙柜边。褚璇的精神体也钻了出来,名为汤圆球的七彩变色龙体型更小,肤色很快变成和墙纸相近的深咖色,融入环境中。  文心兰看着这对兄妹,叹了口气:“昨天发生的事情不是偶然,小央,我感觉他已经回来了。”  褚央显然思考过这种问题:“他来找我?”  很快,他用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在找我,我知道。”  文心兰再也无法维持端庄优雅的仪态,话语间充满焦灼的燥气:“在你们母亲身上发生的事,我绝对不会容许再发生第二遍。搬家吧,我送你们出国,去他找不到的地方,哪里都好。”  “谢谢文姨,我不能走。”褚央坚定拒绝,“我说过要为爸爸妈妈报仇,我会亲手杀了他。”  褚璇捏着裙摆:“我要和哥哥一起。”  “你们”文心兰感到头疼,“执意要和他对抗?当年你妈妈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拜托我一定要保护你们的安全,你倒好,偷偷加入塔,还去出危险的外勤任务!”  “文姨,我一定得加入塔。”褚央认真地说,“有些事情我要亲自去做,没有比塔更适合我的地方。”  “可你的伪装已经支撑不住了!你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还剩多少?十二个小时?还是更短?”文心兰一语中的,“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长久的积压在摧毁你的身体。积重难返之时,你将会踏入地狱那可真是无力回天。”  褚璇低垂着脑袋,葱白的手指紧紧交缠,内心更是惊涛骇浪。她与褚央从小相依为命长大,习惯了躲在哥哥的羽翼下做小公主,她没能感受到父母的爱,因此对世界的全部认知都是褚央教的。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理解褚央的心情,明白褚央是多么坚定的复仇者。他将自己逼到绝境,硬生生从石头缝里凿出一条血路,并为此步履蹒跚地爬行了十多年。  所以褚央没有退路了,他只能向前,向前,朝着烈火最盛的深渊坠落,让痛苦锻造出他的坚硬外壳。  他并非一支开弓回头的箭,而是一手落子无悔的棋。  “在那之前,我会成功的。”  褚央没有露出半分脆弱,浅笑着看文心兰。恍然间文心兰见到过去无数道剪影,褚央已经从六七岁的小豆丁飞速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让她痛心,更让她感慨。她毕竟不是褚央和褚璇的亲生母亲,没有资格替他们做选择。  从前她劝不住杨菲菲,现在她拦不下褚央。  “好吧,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会尽力帮助你。”文心兰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方盒,“这是我从莫斯科带回来的药,只有三管,供你应急。这药副作用极大,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乱用。”  褚央没有推辞,好好收下。褚璇留文心兰吃午餐,她起身整理精致的盘发,柔声细语地拒绝:“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  文心兰走到鞋柜边,照例看了眼墙上的合照相框。画面中的两个女人紧密相拥,其中一位戴着略显书卷气的黑框眼镜,另一位眼睛又大又亮,比褚璇更加柔美温婉,眼神却透着坚毅与狠劲。  “菲菲,他很像你。”文心兰在心底默念。  接到中央塔拨来的视讯电话,厉卿从落地窗边回到书桌前,缓缓落座。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黑色哨兵制服缀满了勋章,威严而傲慢。  面对他名义上的父亲,厉卿没有太过分,先乖乖问了声好,再关心母亲的身体状况。曲霆用简短的话语回答了他,话锋直转:“昨天你也在汉街?”  “是。”厉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神色,像一台古板的机器。  曲霆以极小的幅度皱了皱眉:“躲在向导身后,像什么样子。”  “我一直怀疑他是特务。”厉卿忽略手机顶部闪烁的指示灯,“所以在想办法逼出他的精神体。”  “褚央?”这位C级向导并未在曲霆脑中留下太多印象,“他是不是特务,你还不清楚吗?”  厉卿听到这句颇为挖苦的嘲讽,扯动嘴角笑了笑:“确实,哪有比我更懂特务的。”  “好了,地方上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就算抓到特务,你还要当真从柯游手里抢人?记住你来宣江的目的,好好调查清楚黑色鸢尾。汉街的事和他们有关系吗?”  厉卿思考几秒钟之后回答:“有。”  曲霆没有闲聊习惯,利落挂掉视讯电话。厉卿拿起手机看微信,周五发给褚央的好友申请今天才通过,向导的昵称叫做Young,头像是一条卡通小锦鲤。  和他本人一样,蠢蠢的。  窗外天色有些暗,长手长脚的哨兵窝在人体工学椅里,就像某种未通过产品合格检修的劣质品。手机滴滴答答地吵醒了昏睡的厉卿,他接通电话,听到对面传来饱含热情的问候,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  “Alligi,希望没有吵到你正在和哪个靓仔做爱!”  厉卿扼住挂他电话的冲动,用所剩无几的耐心说:“再用这种无聊的理由来烦我,我会把你这个号码也拉黑。”  “安啦安啦,脾气不要这么火爆!”徐图和他插科打诨,“三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你要回国了?”  “真无趣。”那人撇撇嘴,“听说你被流放到宣江,我来陪你啰。开幕的时候跟着工作小组过来,别太想我。”  厉卿手指移到红色按钮上,准备停止对生命的浪费。  “第二件好事情呢,就是你拜托我调查的七彩变色龙。靠北,我可是和两个大叔教授上过床才问到的,这算工伤还是私人恩怨啊?你要请我喝酒!”  哨兵坐正身子,手里把玩着钢笔:“什么结论?”  徐图很夸张地哦了声:“你果然不关心我的屁股!好吧好吧,我跟你讲哦,你说的那种能力,叫什么魅影”  “魅影迷踪。”厉卿提醒他,“幻象。”  “哦对,这怎么像游戏里面的技能名啦!好难记的。”徐图抱怨,“很少见的哦,反正土澳这边的动物学教授没有发现哪种变色龙向导有这种能力,说不定是你的小情人天赋异禀呢,嘻嘻。”  食指推着钢笔停在桌面,厉卿稍稍往后仰着头:“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你以前可是从没查过向导啦Alligi,为什么要对没关系的人感兴趣呢?”  厉卿微微一怔。为什么要点开褚央的档案袋,为什么要钦点他出来做任务?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还把他带上了2号线地铁?  是因为初见那次对视吗?他直觉褚央身上藏有惊天秘密。  厉卿不愿多谈,直接跳过这个问题:“最后一件呢?”  “我现在在拍卖场,给你买点见面礼啦!”坐在悉尼喜来登酒店贵宾席的徐图给他拍了张照片,“你猜?”  厉卿不用看就知道徐图在买什么,可他依旧点开那张图片。  玻璃展柜里,镶嵌在项链中的钻石发出幽幽蓝光,深沉而璀璨。厉卿只简单看了一眼就放下手机:“东施效颦。”  “哇靠,你这人真的!”徐图隔空对他挥拳,“我从欧洲到非洲买到澳洲,蓝钻蓝宝石碧玺什么都给你买了,你还嫌弃!你小时候见的那个究竟有多好看哇?是不是故意框我?”  厉卿知道徐图说的什么意思,他在北京的房子里收藏了整面墙的蓝色晶石,但凡市面上能购买到的,他都托人替他找过,可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  该怎么描述那种纯粹的蓝色呢?小小的,晶亮而澄透。厉卿觉得自己的语言很匮乏,所以也只是沉默地寻找着,希望能久别重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会亲手将那抹漂亮的蓝色制成标本,永远携在身边,最后带进棺材里。  厉卿直接挂断电话,房间内顿时变得格外安静。褚央给他发来消息,厉卿将离粉身碎骨只差一步的手机从桌边捞回来,解开锁屏。  Young:手机没电,刚刚才开机【委屈猫猫头】  .    : 看来你男朋友家里连充电的地方都没有  Young:?  .    : 你有东西掉我这里了,下周六来找我拿  Young:为什么不能工作日的时候还给我?  .    : 我很忙  Young:【豆丁微笑】好的水泥哥  【已撤回】  .    : 水泥哥?  .    :什么意思?  .    :谁是水泥哥?  语文不太好的厉卿谐音联想能力不强,直接打开谷歌搜索,得到一堆奇奇怪怪的答案。褚央装死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回复:  Young:用来赞美你坚毅品格的尊称,厉博士。  冷不丁被向导夸赞,厉卿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勾起唇角,最后故作深沉地回了个句号,结束他和褚央在争吵之后的第一次对话。 第13章 13  厉卿正如在微信中所说消失了整一星期,褚央偶然上顶楼去找他,吃几次闭门羹也就忘了厉卿要他去拿什么东西。后来他听赵培涵说起,厉卿回京述职,大概和汉街出的事情有关。  “好歹是中央塔派来的特级哨兵,他在宣江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面子挂不住啊!”赵培涵放低音量,“据小道消息透露,水泥哥的背景很夸张,全部行动档案都是最高权限,只有那几位才能看。”  褚央放在鼠标上的手指一滞:“他会把这次的行动细节写出来吗?”  “不好说。”赵培涵回忆起那个昏黄的病房,心有余悸,“他觉得我在包庇你,这种东西明明就是大家心知肚明,他怎么还当真呢!”  褚央下意识觉得厉卿没那么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可他对自己使用幻象能力的态度又极其恶劣,难以琢磨。  “以后你得注意点了,小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赵培涵拍拍他的肩,端着新泡的咖啡飘走了。褚央在茶水间多待了会,出门就碰上有人找他。  “褚向导,有人在小会客厅等你。”  褚央推开门,见到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长发女孩画着清新的淡妆,黑色小皮鞋垂在沙发边,恬静而乖巧。  “小瑛?”褚央没忘记她的名字,“怎么有空过来了?”  “褚老师。”穆小瑛吭哧地起身,小碎片跑到他身边,像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汇报,“我想加入塔。”  女孩轻飘飘的请求让会客厅陷入诡秘的安静,褚央看着她微红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你想加入塔?为什么?”  上周六的地铁惊魂让穆小瑛回去病倒了三天,期间她刷了很多新闻,也登陆WoW浏览了许多帖子。那些看似离她十分遥远的危险竟然就潜伏在身边,如果不是碰上褚央,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这样一群人暗中保护了多少次。  微博热搜轻描淡写地将事件描述为普通银行抢劫案,然而穆小瑛看了匿名论坛才知道,整个宣江塔的哨兵都参与了民众的疏导。犯罪分子带了很恐怖的枪械,可他们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与那些坏人作战交手,解救被绑架的人质。  而总是微微笑着的褚老师,教她熄灭了眼中的灯,让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畏惧吗?当然,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何况是她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但冷静下来后的穆小瑛不害怕了,她很好强,也很有自己的坚定想法。她不想做温室里的玫瑰,她要和褚央一样顶天立地,身穿白色制服,踏入没有硝烟的战场。  “因为世界给了我一双绿色的眼睛。”穆小瑛挺直腰背,无比坚定地说,“我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褚央很高兴,不仅为穆小瑛的勇敢,更为他的赌注穆小瑛觉醒之后他和赵培涵打了个赌,说一年之内这个女孩必定会来找他,当时赵培涵还不相信,于是两人把后半年的早餐全都押上了。  “啊,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褚央反而不急不躁,“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在塔里服役很辛苦也很危险,你的爸爸妈妈同意吗?”  “他们同意!”穆小瑛非常自豪,“98年洪水的时候我爷爷被一个哨兵救过命,从那之后我们家每年都给杭州塔捐钱。”  褚央嘴角抽搐,是他不配了。  “好吧,你下周带身份证和学生证到塔里来登记,还需要请你的监护人过来面签,毕竟你还没满20岁哦。”褚央给她一本更厚的手册,“宣大会把你的学籍转到向导学院,以前修的公共管理变成双学位,寒假的时候需要去重庆参加集训如果考核通过,就能成为正式预备向导。”  穆小瑛像个小兔子一样点头,身后飞出极乐鸟,兴高采烈地围着褚央转圈圈。  “褚老师。”穆小瑛最后同他道别,“谢谢您救了我两次我会努力的。”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褚央靠着门框说,“小瑛,无论何时都要首先保护好你自己,然后再去帮助别人。”  “嗯嗯,我记住了。”  穆小瑛这次很郑重地点点头,挥手跳下台阶,与陪她同来的朋友一起蹦蹦跳跳地离开。褚央目送她离去,在微信上对赵培涵炫耀:  Young:热干面记得加酸萝卜和双倍芝麻酱谢谢  熊大:?你发什么神经  Young:早餐,你忘了?  熊大:艹?穆小瑛真的来了?你不会对她下蛊了吧??  Young:【墨镜】人格魅力懂不懂  赵培涵连发了好几个中老年表情包,褚央的屏幕瞬间鲜花盛开,他心情愉悦地屏蔽了赵培涵的对话框。  周六下午,宣江品仙阁。  莫正轩推着褚璇的轮椅往外走,褚央跟在后面,双脚踩着地砖上的缝线,像是模特走台步。他没有刻意低头,脚印却完美无缺地前后相交,仿佛生来就会。  “央央。”莫正轩回头叫褚央,“你们在这里等,我去取车。”  “哥,你和正轩一起去吧。”褚璇很懂事,甚至眼底藏着笑意,“我想一个人看看金鱼,你们不是有话要说吗?”  刚才的午餐已经足够让褚璇洞察清楚,莫正轩的确对她哥展开了猛烈追求攻势。他全程为褚央端茶夹菜,最后上的大闸蟹更是替褚央拆得干干净净,不让褚央脏了手,弄好了直接放到褚央的碗里,只差拿勺子喂。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会突然照顾人呢?他不可能对褚央有所求,只想博得向导的欢心。莫正轩当着褚璇的面说,褚央的妹妹就是他亲妹妹,他给褚璇在江滩绿地准备了最好的别墅,只要褚央点头,随时可以带着佣工搬进去,结婚了也把褚璇接过去照料,绝不亏待她。  莫正轩明白,只要解决掉这个顾虑,褚央就能与他在一起。  褚央和莫正轩走到后院的僻静处,同时停下脚步。莫正轩回头靠近褚央,向导不自然地后退了下。  “央央,我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莫正轩诚恳地说,“你担心小璇,我发誓对她好,给她准备嫁妆”  “莫少,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小璇不需要那些。”褚央打断他,语气有些冷,“谁说女孩子必须要嫁人了?她现在不愿意恋爱结婚,我也绝对不让别的男生打她主意,她爱怎么过就怎么过,轮不着外人插手。”  这话说得有些重,莫正轩哑口无声。向导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作为褚璇的兄长,类似的话褚央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褚璇实在太漂亮了,褚央又深知男人是多么不值得托付的物种,与其求神拜佛祈祷妹妹嫁个好丈夫,还不如帮她多赚点钱,拥有自己的事业和房子呢。喵喵咖啡馆是他大力支持褚璇经营的,街坊邻居的碎嘴也被他堵了回去。  他要让褚璇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而不是谁谁的妻子,谁谁的母亲。  “如果你继续这样看待小璇,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褚央认真地说,“你需要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说话没过脑子。”莫正轩垂眸看着褚央,“我从来没这样想包括你。”  桂花的香气从远处飘来,摇曳的树枝发出哗哗响声。  莫正轩独自冷静了许久,他放不下褚央,放不下眼前这位瘦瘦矮矮、样貌普通却鬼马精灵的向导。他喜欢褚央,也许是哨兵的本能,也许根本就没有理由。他那锦衣玉食的二十多年人生在遇到褚央之前就是笑话,机场里人流嘈杂,褚央是唯一发现他痛苦的人。向导将他从五感过载中拽了出来,也将他的一颗心摔进患得患失的焦虑中。  爱情本来就无法形容,如果还要找些线索来证明,那也根本不会是爱情。汉街的意外让莫正轩彻底明白了,他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用世俗肤浅的标准来衡量褚央是对他的侮辱。  “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清楚吧。”莫正轩对褚央说,“我已经和那些炮友断了关系,你不希望我去的地方,我不会再去,也不会乱找人。”  褚央:“我没有”  “央央,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别有负担。”莫正轩拉着他的手,“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褚央眸色微动,没有拒绝。不知为何,他想起手心曾经有过的更灼热温度,牵着他的那位哨兵很是高傲,嫌弃的言语也从未间断。  莫正轩这样的翩翩公子很好,能够真心对待他,爱护他,尊重他。可他真的需要这段关系吗?  “对不起,我是一个情感价值需求很低的人。”褚央最后轻轻说,“没有恋爱打算。”  “那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做朋友吗?”  褚央点头:“可以。”  莫正轩难掩失落神情,却没有对褚央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简单抱了抱他。  向导闭上眼睛,沉浸在温暖宽厚的怀抱里。他喜欢这样有安全感的胸膛,完全将他笼罩住,就能隔绝外界的所有嘈杂,留给他喘息的小小天地。  人高马大的哨兵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  丹桂飘香,另一股气味也不容忽视,从头顶传来,萦绕在鼻尖。褚央迷茫地问:“什么味道?”  莫正轩松开他:“味道?你是说烟味吗?”  “你抽烟了?”褚央没有闻到香烟的气息。  “嗯,你可能不清楚,这是哨兵喜欢的花烟。”莫正轩从外套兜里拿出烟盒,褚央瞳孔微缩,却没表现出太惊讶的样子。  那天,厉卿手里拿的就是这东西。  “我在巴黎找了代购,好不容易才抢到的。”挥金如土的莫正轩也对它宝贝得不行,递给褚央看,“这叫玫瑰烟,里面加了向导素,绿色的可以安神,蓝色的可以额,助兴。”  烟盒里只剩下绿色滤嘴的了,看样子莫正轩最近没少“助兴”。褚央顿时感觉周身的迤逦氛围荡然无存,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莫正轩。  莫正轩尴尬无比:“我真的没用了!这货被拆了原包装,从巴黎发过来就是这样,要么一盒全是绿的,要么一盒全是蓝的,这样不容易拿错。”   “原包装?”褚央问,“两种混在一起的吗?”  “对。”  莫正轩再三保证已经改邪归正,褚央这才没有深究,反而找他要了两支烟,说拿回去玩玩。莫正轩心在滴血,忍痛割爱,把剩下的烟盒全都交给褚央了。  “谢谢。”向导微笑着对他摇头,“今后还你。”  褚央惦记着前院的褚璇,简单陪莫正轩聊了两句,和他一起回去。正值中秋佳节的品仙阁人来人往,褚璇坐在桂花树下,戴着粉色的贝雷帽,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引得过路男士频频侧目,还有不少胆子大的上前要微信,都被她礼貌拒绝。  褚央唤了她一声,褚璇抬头对她微笑:“哥!”  莫正轩不由得感慨:“小璇真是太漂亮了。”  “不管她长什么样,都是我的妹妹。”褚央走到她轮椅边,低头替她拉好外套的领扣,“等不耐烦了吧?正轩送我们回去。”  “好~”  拿着钥匙的服务生来得刚刚好,莫正轩和他去取车,转身便发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央央,有人在看你。”莫正轩拍拍褚央,“你认识吗?”  “啊?”  褚央不明所以,半蹲在地上回头,毫无防备地撞上一抹冰冷视线。不远处的亭台楼阁里站着一个男人,浅色风衣修饰出他优越的身形,更衬托出他高傲甚至邪肆的漫不经心。他死死盯着褚璇看,目光像是要将女孩生吞活剥了一样。  褚央霎时感到刺骨的寒冷冻住了心脏,快速侧过身,挡住他看褚璇的视线:“不认识。”  来得有些晚的柯游在凉亭里找到厉卿,今年中秋他组了一桌饭局邀请塔内高层吃饭,特意叫上了中央塔派的这尊大佛,让才下飞机的厉卿直接过来赴宴。  “厉博士,在欣赏桂花吗?”柯游站到他身侧,发现了对面的褚央,“哦,蛮巧的嘞。这不是我们塔里的小向导吗,褚央?他带妹妹过来吃饭啊。”  妹妹?  厉卿右手插在风衣兜里找打火机,闻言一怔:“亲妹妹?”  “是啊,很少有人见过,说两兄妹长得不太像,哈哈。”柯游没注意厉卿眼神的变化,揽他往餐厅走,“等会去打麻将”  左手将未被点燃的百合烟扔进垃圾桶里,厉卿意味深长地回望了褚央一眼。 第14章 14  随着圆桌会议开幕的时间越来越近,宣江塔内加班气氛日益浓厚,褚央变得愈发忙碌。会议的许多材料需要经过他们处理上报给中央塔,场地布置也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现在真的太佩服厉卿了。”赵培涵扛着一大堆文件袋走进办公室,“他每天几个场地来回跑,晚上开会连轴转,就这样还能雷打不动去晨练?不愧是水泥哥,钢筋铁骨的硬汉。”  褚央给他抱来的文件盖章:“你们哨兵不都全身蛮力无处发泄吗?”  “适度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赵培涵一脸苦大仇深,“反正要我每天六点起床绕东湖负重跑,我肯定做不到。”  “那你明年体质测试等着挂科吧,从B级降到C级,工资倒扣五百块。”  一旁的王淼发出落井下石的笑声。  “好吧,快点干活,厉卿回来要是发现文件没弄完,绝对又要奚落我们。”赵培涵对褚央说,“他已经把很多东西做完了,咱们只需要核对两遍就行。哎,话说他不是点名要你跟着吗?怎么又不带你出去了?”  褚央有些语塞:“我啷个晓得嘛?”  “肯定是上次在汉街出意外,他心疼你。”王淼开始脑补,“向导当着自己的面被爆头,哇!那可是比打他一耳光更丢脸啊!”  “他不找我麻烦我就感恩戴德。”褚央摇摇手指,“像水泥哥这种刻薄又傲慢的人,恐怕都不知道心疼这两个字怎么写。”  赵培涵与王淼达成战略共识,一致赞同褚央的说法。他们吵吵闹闹地处理完工作,王淼派褚央送到顶楼:“小褚,麻烦你跑一趟。我和赵队得去撸铁了。”  塔内哨兵有规定的体能训练时间,褚央表示理解,双手抱着文件袋往电梯走。双侧大门缓缓拉开,褚央与厉卿打了个意外的照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最后哨兵往内侧让了一步,示意向导进来。褚央看了眼电梯按钮亮灯的数字,选择乖乖闭嘴充当花瓶。  厉卿显然刚从健身房出来,在微冷的初秋只穿了无袖背心,麦色肌肉表面浮着薄薄的汗水,块垒分明。褚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有些眼热。  身材怎么这么好。  “给我吧。”厉卿突然开口,运动后的嗓音沙哑,“你懒得抱,我给你挑土(替你)。”  这句地道的方言让褚央愣住了,他花了三秒钟来消化厉卿惟妙惟肖的腔调,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宣江话讲得这么好?”  “语言天赋。”哨兵见他愣着不动,主动凑上来接过他手心的文件袋,低头看了一眼,“是我要你们核对的文件,辛苦了。”  褚央差点怀疑眼前的厉卿是幻觉,他怎么一夜之间转性,变得如此彬彬有礼绅士风度?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脑葫芦里绝对卖了别的药。  于是清清嗓子:“不用了,我自己抱,谢谢。”  厉卿很干脆利落地放了手:“好。”  他们分立在对角线两侧,电梯上升的速度似乎有些慢了,缓缓攀升着。不远处的东湖氲着雾霭,今天的天气很糟糕。  褚央和厉卿十分默契,都没有再提汉街的事,也没有说上周末在品仙阁的偶遇。厉卿小臂挂着外套,腕间系有黑色环扣,手指轻轻敲打着玻璃:“明天在训练场有彩排,你要去吗?”郁偃  “彩排?”  褚央想起计划书里的日程安排,宣江塔为所有参会哨兵准备了豪华的虚拟作战系统,方便他们切磋交流,也会举办表演赛。这几天作战二队的人都跟着厉卿做内测,据说系统高级华丽,褚央心里痒痒的。  向导小幅度地咽了口唾沫:“还有名额吗?”  “没有。”厉卿瞥了他一眼,“但如果你想去,可以。”  这是摆明要褚央买人情帐了,原来厉卿在这种地方摆了陷阱等他跳。褚央微微仰着头瞪厉卿,嘴唇也有些上扬,像是炸毛的小动物:“我想去。”  开玩笑,褚央能和厉卿一般见识吗?如此难能可贵的机会不要白不要,他才不管厉卿肚子里有什么坏水。  “好。”  厉卿仿佛料到他会这么说,眼里闪过隐约的笑意。电梯门开了,褚央和厉卿争先恐后走出去,生怕被对方丢在后头,像是在暗中较劲。  远处的袁莉露出慈祥微笑:“厉博士蛮中意这个小向导,斯不斯?”  柯游翻看厉卿昨天提交给他的名单:“系统测试报了他的名字他们以前认识吗?”  “不晓得。”袁莉眼眸似翡翠,深沉而内敛,“我们只做顺水推舟的人情吧,他要是有想法,没人拦得住他。”  “为什么?中央塔和你讲什么了?”  袁莉附在柯游耳边小声说:“他来宣江不是真的为了圆桌会议,据说是要查一件陈年旧案。但中央塔对他也不是很信任,所以让我们随时留个心眼,有不对劲的地方及时报告。”  柯游发出冷笑:“谁敢相信这种人?从十几岁就开始当间谍,一身反骨,那天和他吃饭我都胆战心惊!”  毕竟他和厉卿这个外来客打宣江本地的麻将七痞四赖,居然还输了两千块钱。  “可偏偏离不得他啊,现在中央塔内斗这么严重,谁能拉拢他,不就相当于吃了颗定心丸?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呢,来宣江是明贬暗升。”  “他不站曲霆那派吗?”柯游还是不明白,“儿子不帮爹?”  袁莉觉得寒意顺着雨丝飘进顶楼的走廊里,下意识拉紧制服外套:“他又不姓曲。”  柯游像是意识到什么,有些错愕地看着袁莉。  “厉卿不是谁的伢儿崽啊。”向导低声说,“他是属于中央塔的人形武器,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可以烂在这片土地里,但绝对不能拱手让给其他任何国家。”  喵喵咖啡馆,擦拭餐桌的褚璇听到门口风铃的声音。  “抱歉,我们打烊了”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走进店,粗粝的双手局促不安地擦蹭裤缝,磨得破损的胶鞋沾满污泥。大雨持续了整个傍晚,这位清洁工人被淋得有些狼狈,塑料雨衣像是褶皱的油纸。  褚璇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老伯,外面雨大,您进来喝口热水吧。”  老人冲她露出憨厚淳朴的微笑:“丫头,不用麻烦得,我马上走。”  褚璇已经将热水倒好了,装在盛咖啡的纸杯里,双手递给清洁工:“没事,您慢慢休息,我刚好也等人回来。”  老人浑浊的双眼布满了灰蓝色的细斑,陡然与褚璇对视,很快又耷拉下眼皮,枯黄的皱纹像是树木年轮:“谢谢,谢谢你在等谁?”  “我哥。”褚璇坐在他对面,双手花儿一样托着下巴,“好晚的啦,今天下雨路上堵车,看男朋友送他不。”  “感情真好啊。”清洁工用苍老而古怪的语气说,“你和哥哥一起开咖啡店?”  褚璇忽然发现这位清洁工大伯很健谈,但她又不好意思敷衍老年人,只能含糊其辞:“嗯。”  清洁工大叔意识到她的不悦,很快放下纸杯。里面的热水已经被喝完了,深夜得到一位美少女的援助,真是人间自有真情在。  “丫头,谢谢你嘞。”清洁工小心自己的雨衣不要弄脏褚璇刚拖的地,褚璇对他说没关系,推着轮椅要送他。外壳印有星之卡比的粉色手机忽然震了下,褚璇点开微信,是褚央给她发了消息。  Young:可以帮我把那个东西拿下楼来吗?  东西,什么东西?褚璇很快想到文心兰给褚央准备的药,哥哥出意外了?  元气阿璇:文姨给的药吗?哥你怎么了?  褚央很快回复:别担心,塔里有点事情需要,你直接给他就行  他,他是谁?莫正轩?  元气阿璇:正轩?他今天送你?  Young:嗯  元气阿璇:好,我马上去拿  她顾不得清洁工大伯了,从轮椅上起身,三两步跑进门外的楼梯,去褚央的卧室抽屉里找到那个小方盒,抱在怀里叮叮咚咚地下楼。莫正轩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他开着车窗,神色和缓。  “我哥没事吧?”褚璇把东西给他的时候还不放心。  “他让你别怕。”莫正轩接过药盒,潇洒地扬起手臂,“我过去送给他啦,阿璇拜拜!”  “开慢点!”  风铃叮咚作响,雨潮淅淅沥沥。褚璇站在街道边,莫名感到无比阴冷。寒气像是吐信的毒蛇,缠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抵达单薄的后背,幽幽地落下冷意。她不经意地转头,被一双犀利而璀璨的亮蓝色瞳孔虏去全部注意力。  “哗啦”  雨声更大了。 第15章 15  “小璇”  “小璇?”  女孩迷迷糊糊地支起上半身,发现自己趴在收银台睡着了。褚央站在吧台外侧,略微担忧地皱了皱眉:“怎么在这里?担心着凉啊。”  “唔”褚璇揉揉眼睛,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一棍,有些刺痛,“打烊的时候说要等你,太困了就眯了一小会”  “吃饭没有?”褚央把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背上,“我给你做糍粑鱼。”  “好~”褚璇糯糯地应了声,和褚央锁门一起回到楼上的家里。褚央洗碗后走进卧室,发现书桌的柜子开了道口。  “小璇,你拿我东西了吗?”  褚璇探出脑袋,摇头如拨浪鼓:“没有哎哥,你是不是早上出门走太急忘了关?”  确实,今天早上他起得晚,衣服都没来得及扣好便匆匆下了楼。褚央拉开抽屉,文心兰送给他的药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注射器里的紫色溶液像是葡萄汁。  之后要跟着厉卿做内测,以防意外,还是带一管应急吧。  褚央考虑周全,撕掉注射器外表的标签,用铁盒装了放进背包。  第三十七届亚太青年哨兵圆桌会议开幕式前十天,最后一次整体彩排正式开始。柯游与袁莉带人在东湖宾馆走流程,训练场的厉卿更是忙得废寝忘食。  “停,虚拟设备的参数还要再降。”中控台的厉卿按下暂停键,“肌肉敏感度太高,长时间佩戴会干扰生物电,造成室颤调到50试试。”  “好的厉博士。”  褚央坐在台下看着厉卿,认真工作的哨兵神情严肃,护目镜下的双眼锐利如锋。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高傲的资本,无比清晰的头脑与言简意赅的指令共同组成了这位年轻而博学的首席。  他想起《向导学概述》中的某段话,人们对哨兵的期望总是更严苛,要求他们具备鞭辟入里的洞察力,以一敌百的战斗力,以及统筹大局的领导力。可正如宏观经济学中的不可能三角,这三种能力是很难同时达成的、尽善尽美的。哨兵都有软肋和缺点,向导从某种意义上是补齐他们的最后一张拼图。  那么厉卿的弱点在哪里呢?除了酒店顶楼那次意外,褚央还没发现过他有什么短板,与他共事的作战二队同样对厉卿评价颇高。  实在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啊。  “褚央。”厉卿走到台下,轻轻敲他的桌子,“体力还跟得上吗?”  “没问题。”褚央撇嘴,他上午光顾着在一旁围观厉卿调参数,自己根本没干什么活,心底怪不好意思的。也许厉卿是被汉街的事故弄怕了,总算有了点把他当向导的觉悟,甚至给这位全场唯一的向导准备了巧克力、香蕉与能量饮料。  “好,大家准备吃饭,我们下午继续,辛苦各位了。”厉卿让作战二队的人先去食堂,问褚央要不要和他去开小灶。  “哪里?”褚央嘴上说着不要,眼中已经开始放光了,“这样不好吧?”  厉卿双手抱臂,摘了护目镜看褚央:“行,那你去吃盒饭,我自己”  “哎哎哎,你这人啊,听不懂客套话!”褚央起身猛拍桌子,“走吧,我带你去吃地道宣江菜!”  钓鱼执法成功的哨兵微微一笑:“我给你当司机。”  两人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训练馆,驱车溜进周围的新村小镇。这片居民区背靠宣大,房屋低矮老旧,街巷又特别狭窄。厉卿把车停在路边,跟着褚央晃进一条胡同,七弯八拐地找到一家店,小小的门面内坐满了食客,大多是学生。  “双喜铁板烧”厉卿念出油乎乎牌匾上的店名,“这个吗?”  “千万别嫌弃。”褚央誓死捍卫他的美食缪斯,“相信我,绝对包你满意。”  厉卿没摆架子,弯腰过了那道宅门,锃亮的皮鞋与长风衣形成亮眼而不合时宜的风景线。褚央倒是完美融入大学生群体,用软软的方言找老板要位置,和厉卿坐到了最靠里的桌子上,大眼瞪小眼。  厉卿不得不佝着背与他说话:“点什么菜?”  “吃鱼啊。”褚央发挥地主精神,“他们家的烤鱼必点,其他的菜也都不会踩雷,你想吃什么点什么吧!”  “你请客?”厉卿拿手机扫墙上的二维码。  褚央都被厉卿架上去了,不好再推脱,显得他多小气似的。于是狠狠心,咬牙答应了:“我请!”  哨兵的手指慢悠悠划过屏幕:“土豆,六元;娃娃菜,三元;蛋黄油条,七元怎么这么便宜?”  “因为附近学生多啊,价格贵了大家都不会来的。”褚央用筷子夹了一条开胃的酸黄瓜,“但是他们做的分量很足,所以你莫点多了,浪费。”  “没事。”厉卿风轻云淡,“吃得完。”  热辣嘈杂的烧烤店人来人往,褚央与厉卿挤着一张巴掌大的小桌子,吃掉了两只烤鱼与满锅配菜。最后老板从厨房跑出来问厉卿要不要加菜,哨兵优雅地端着碗,一次性筷子抢走最后几片鱼头肉。  褚央对哨兵食量的认知上升到一个新高度,从前他见到的极限也就是赵培涵五分钟吃完两碗蟹脚面,今天一看当真是人外有人,行走的装逼厉卿也能拜倒在铁板烧的石榴裙下,暴饮暴食,啊不,进行成年哨兵必备的能量补充活动。  走在新村小镇的街巷上,老式广播里放着时髦的英文歌,大叔大妈们热情地吆喝褚央买水果,见他身后跟着的厉卿堂堂正正一表人材,将进攻目标转向他,大声问他有没有谈朋友,可以给他介绍自己家里的乖侄女。  “我发现你们宣江人很热情。”厉卿手里夹着玫瑰烟,“过分热情,自来熟。”  “热情好客怎么啦?难道你喜欢别人都用鼻孔看着你,冰冰冷冷不打招呼吗?”褚央买了一串烤鱼,捧在手里慢慢吃,“但我尊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就嗦说宣江话了啊好烫!”  厉卿看他小口小口地张嘴,顺着鱼脊吮走细嫩的鱼肉,若隐若现的舌头将鱼肉刮碎,慢慢吞进肚里。  奇怪的吃鱼习惯。  “都说了是天赋。”厉卿低头点烟,粉色的玫瑰雾气一下吐到褚央的脸上,“再过一个月,讲不好我走在街上都能被当作本地人。”  学习一门语言,适应当地的食物,走过风情各异的街头巷尾,快速而自然地融入他们的生活。这是厉卿坚持了快十年的生活模式,最初他不得不逼迫自己用这种方法立足异国他乡,后来他掌握了其中诀窍,开始享受到一种无以言表的快感。  伦敦雾霭绵雨,爱丁堡阴霾多风,柏林的冬天漫长无望,里尔绿茵潮湿,有漂亮的远山和观光火车。他辗转数所高校,边完成学业边执行暗杀与间谍任务,同时被人追杀,练得枪声炮火里的真功夫,一点点磨掉了岌岌可危的道德心与归属感。最后他在苏黎世完成博士论文,得到曲霆冷冰冰的、像是赏赐给他的赦免:  “你可以回国了。”  接到消息时厉卿站在克洛腾机场,手提行李袋里还装着两把渗血的匕首昨晚他刚刚割下某位国际仲裁组织高官的舌头,被外媒发文痛斥说是惨绝人寰的宗教恐怖主义。  “那也挺好的呀。”褚央的话打断了厉卿有些模糊的回忆,向导吃完烤鱼,拿卫生纸擦掉了嘴边的辣椒面,“你虽然不喜欢我,但你不要讨厌这座城市”  厉卿没料到褚央会这么说:“我要是讨厌你,还会请你吃饭吗?”  想到哨兵替他付过的账单,褚央吐了吐舌头:“那之前在医院呢,还有那天在品仙阁。”  “让向导挡子弹是很不绅士的行为,我不希望你做出危险的举动。”厉卿接着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品仙阁,是你男朋友对我指指点点在先。”  将竹签丢进垃圾桶的褚央手指一顿:“他不是我男友。”  厉卿挑眉,拿烟的手腕轻轻抖动,玫瑰粉的灰簌簌而落。  “至少现在不是。”  “哦。”厉卿用抽烟动作掩饰唇边的笑意,“试用期,对吧?”  “不要八卦下属的私人感情问题啦。”褚央故作神秘,“所以我们算是和好了吗,厉博士?”  身形高大的哨兵依旧在笑:“我没有和你吵过啊。”  “哦,那就是我自作多情。”褚央后背一激灵,“回去吧,午休时间快到了。”  厉卿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被他迅速拿到身后,消失在褚央的视野范围内。厉卿让褚央去便利店买两瓶水,自己站在车边点开徐图发给他的消息。  【七彩变色龙原产地是马达加斯加,怪不得土澳这群老东西不知道,艹!】  厉卿忽略他大段的语气词:【所以七彩变色龙向导有这种能力吗?】  【有,但和你描述得不太一样。变色龙是拟态动物,按理说应该是根据环境做出自适应变化,而不是创造一个新的幻象。根据当地的说法,七彩变色龙向导对颜色变化很敏感,某些时候甚至强于哨兵。如果你想试探他,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厉卿追问:【那魅影迷踪有没有记载?】  徐图骂他逮着一只羊可劲薅:【知识付费都还要收钱呢,你就知道白嫖!魅影迷踪应该就是Distortion of temptation,英文找不到,得用拉丁文,你要给我时间】  厉卿:【三天】  徐图:【?】  厉卿:【车库钥匙送你了,回北京自己看上哪辆车直接开走】  徐图:【我明天就回北京,好哥哥,爱你】  厉卿感到一阵恶寒,迅速关掉手机。买水而归的褚央把塑料袋放到后座,爬上副驾驶。  “回去么?”  哨兵拉开车门,利落跨上驾驶座,对褚央点头。褚央系好安全带,在扶手边特别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颗荔枝糖,塞进嘴里:“哇,你把赵培涵的车抢过来,什么时候还他?”  “赵培涵?”厉卿手拉安全带,“这不是他的车,我让袁莉重新给我找了辆新的,都是这个型号。”  “啊?”褚央捏着卡通糖纸,“那你的车上怎么也有这种糖?”  第二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了。厉卿心思缜密的程度远比常人要深,听到褚央看似无心的提问,忽然觉得向导语气怪怪的。  他抬头,看着褚央的眼睛,捕获到那暗金色眼瞳中昙花一现的、可以称为狡猾的情绪。  是在试探他,为什么?  厉卿沉黑的目光落到褚央手上:“我的车里没有放糖,你自己拿的?”  “没有啊。”褚央把糖纸揉皱成一个小球,瞄准窗外的垃圾桶丢出去,划出漂亮的抛物线。他转头对厉卿笑了笑,“你记错了吧。” 第16章 16  下午时间过得飞快,每个人都像巨大表盘内的螺丝钉,分秒必争地完成任务。等褚央走出训练场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前来探班的莫正轩对褚央热情挥手:“央央!”  褚央向他走去:“这么远还跑过来啊?”  莫正轩习惯性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酒吧快装修完了,过来看看你。”  亏得这位浪子洗心革面,不仅不再沉溺美色,还破天荒地察觉出钱难赚屎难吃,下定决心要做出自己的事业。他找大姐莫晚辞要了些钱,准备和朋友一起开个酒吧,地段选得刁钻,装修也很上心。  “好吧,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特别忙,抽不出时间陪你了。”褚央扭头躲开他的动作,“今天晚上我请你,想吃什么?”  莫正轩挑了一个符合褚央经济水平的回答,说可以去吃盘鳝,东湖边就有家馆子做得很不错。褚央点头同意,坐上副驾驶,还没系上安全带便听到莫正轩说:“央央,我又看到那个人了。”  褚央顺着莫正轩视线的方向看,厉卿迈着惯有的傲慢步伐,迎面向他们走来。也许是发现了褚央,厉卿极小幅度地挑了挑眉。  这下褚央再也不能说不认识了,只能对莫正轩介绍:“他是塔里新来的领导,北京派的。”没想到莫正轩这人不仅有点缺心眼,还十分热情好客:“那我们请他一起吃个饭?让他多关照关照你。”  褚央肩膀抖了抖:“啊?不需要吧。”  他还需要厉卿的关照?这福气谁爱要谁拿走吧。  言谈间,厉卿已经走到褚央的副驾驶车窗外。他缓慢地敲了敲窗,并不说话。  “他叫什么名字?”莫正轩饶有兴致地问,“看着好年轻啊,这就当上你的领导了?”  “你让他自己介绍吧。”褚央叹了口气,降下车窗,“要一起吃晚饭就上车。”  “行啊。”  将厚脸皮精神发挥到极致的厉卿欣然接受,他当着褚央的面把车钥匙塞进风衣兜里,坐上后排。莫正轩转头与他说:“你好,我是央央的朋友,莫正轩。”  厉卿靠着车窗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说:“幸会,我叫厉卿。”  褚央拿出手机,给褚璇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莫正轩一边开车一边与厉卿搭话:“咱们央央年纪还小,要是工作中有什么不注意的地方,还请多提点。”  褚央哭笑不得:“正轩,你明明比我还小,这些话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自以为参悟国内官场文化的莫正轩言之凿凿:“我每次跟大姐出去喝酒,她都是这么说的!”  后排被无情扫射的厉卿阴奉阳违:“褚央工作认真负责,我可没少夸他。”  莫正轩嬉皮笑脸:“那就好。”  褚央颇为心虚地朝后视镜望了一眼,厉卿的灼灼目光烫得他迅速转移视线,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好在这趟磨人的旅程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到达目的地,一家店名写在水泥墙上的私房菜馆。  厉卿总结出规律,宣江人越爱吃的馆子越其貌不扬。莫正轩轻车熟路地走进店家,让老板现杀盘鳝和甲鱼,又拿了几百块现金递给他:“老板,等哈我男朋友来结账,你就说今天做活动打折,少收点他的钱。”  老板爽快地答应了。莫正轩回到房间,褚央与厉卿分别霸占了长桌两侧,他想也没想就坐到褚央身边,从外套兜里拿出烟盒。  厉卿见到这熟悉的包装,才明白莫正轩也是哨兵,眼神有些晦暗:“保加利亚之泪,你也喜欢这个牌子?”  莫正轩发现同道中人,对厉卿点头:“我对向导素需求量不大,一天一支基本上就够了。”  向导素?褚央暗自思索,哨兵抽花烟都是为了补充向导素吗?怪不得厉卿隔两天就要换新的,越是高等级的未结合哨兵,对向导素的渴求程度就会越高。  “为什么我只能闻到很淡很淡的花香?”褚央很好奇,“这里面真的有向导素吗?”  莫正轩对他微笑:“对我们哨兵来说,这点香味已经很浓郁。”  厉卿轻轻咳嗽一声:“既然你是褚央的男朋友,可以根据他的向导素味道去挑选更合适的花烟。”  这是一句非常大胆的试探,厉卿想知道莫正轩是否真正和褚央一同度过了结合热。出乎他的意料,莫正轩稍稍摇头:“我和央央还不急。”  厉卿放在桌下的手指敲着大腿,奏出愉悦轻快的音符。哨兵只有在与向导结合之后才能知道他们向导素的味道,如果莫正轩说不知道,那就意味着莫正轩还没碰过褚央。  不过他操心这么多干什么?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热衷于八卦同事的私生活了?  褚央发现两位哨兵的话题愈发危险,连忙跳出来踩刹车:“你们聊点我能听懂的!比如评级!”  莫正轩自然对褚央有求必应,转而对厉卿说:“我从刚开始就想问了,你戴手环是因为评级过高吗?”  哨兵在觉醒之后会被分为A、B、C、D、E五个等级,通常等级越高武力值越高,过载后狂暴伤人的风险也就越大。为了方便管理,塔会让部分B级哨兵和全部A级哨兵强制佩戴手环,用以检测他们的身体状态。如果这些哨兵过载,那么手环会向塔报警,并释放强力麻醉剂。  厉卿朝手腕处的环扣看了一眼:“嗯,被塔当作危险人物,走哪儿都要被监视。”  褚央神情有些复杂,被时刻盯梢的感觉想必不太好受。哨兵要想摘下手环,几乎只有与向导结合这一条路,可按照厉卿这样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架势,恐怕要孤独终老了。  “哎。”向导叹了口气,这泛滥一秒的同情让他起身给厉卿倒了杯茶,“没关系,厉博士,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苟且。”  厉卿直觉自己又被阴阳怪气了,微微笑着看褚央给他倒茶。送菜的服务员恰好推门而入,他们停止无聊对话,专心致志享用美食。莫正轩问厉卿能不能喝酒,厉卿说马马虎虎,莫正轩大手一挥让店家端杯子,今晚他要陪厉卿喝得尽兴,不醉不归。  厉卿还惦记着门外的库里南:“我们喝醉了谁开车,找代驾吗?”  莫正轩闻言一笑:“让央央开回去就好了。”  被点名的褚央端着小茶杯,无辜地看了厉卿一眼。厉卿想到他曾经说过“不会开车”的谎言,觉得有些气愤,但细想又很好笑,无可奈何。  “你们别喝太晚啦,我八点钟要回家。”褚央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于是厉卿对莫正轩说下次再约,他们明天还要上班,酒精误事。  褚央的心早就跟着香酥小黄鱼飘到千里之外,他的嘴小,上唇又偏厚,吃鱼时两腮鼓鼓的,显得滑稽又可爱。厉卿见他不停夹走盘中的小黄鱼,怀疑中午和褚央吃的鱼都被向导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这么爱吃鱼?  “厉卿,你尝尝盘鳝,很好吃的。”褚央终于不再叫他厉博士,“回北京可就吃不到啰。”  厉卿夹了一条黑乎乎的干煸盘鳝,勉为其难尝了口,意外觉得还不错。  “还可以。”厉卿给出评价。  褚央眯着眼睛笑了笑,继续吃鱼。尴尬的晚餐就这样落下帷幕,厉卿说要回去加班,让莫正轩给他送回训练场馆。莫正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央央,你这个领导真敬业啊。”  餍足的向导单手撑着脑袋:“他就会压榨人。”  手机传来新消息的震动声,褚央低头看,是厉卿发给他的。  .    :你男朋友知道你谎话连篇吗?  黑夜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鎏金一般的光焰,褚央勾起唇角。  Young:这似乎是我95%的时候都在做的事情()  隔了几分钟,厉卿的回复出现在对话框里。  .    :别再让我抓到,小心点  周四,褚央回宣大给那群向导学生们上课,顺便发了期中考试的卷子。站在讲台上,他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都告诉你们《逍遥游》一个字也不能错,怎么还有人写不对啊?故意气我是吧!”  “褚老师,你要理解我们嘛!”精神体为松鼠的向导男生说,“高考完了我们大脑都退化啦!”  同学们歪歪扭扭地大笑,褚央瞪了他一眼:“你还很骄傲?”  “褚老师,这不公平。”另一个女生举手发言,她的头顶蹲着漂亮的小雪兔,“为什么我们要把《逍遥游》背得滚瓜烂熟,那些哨兵却不用啊?”  松鼠向导很大胆:“对啊,有本事让哨兵也把《神曲》都默写下来!”  “我们日常生活中也用不上这些古文,背了有什么用?”  “就是就是”  宣大素来以校风自由、崇尚辩论而闻名,年轻的学生又总是有很多奇怪想法。褚央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反而让他们各抒己见,酣畅发言,话题中心从《逍遥游》延伸至向导人权,最后临近下课才不得不打断这群热情的孩子们。  “听到你们都有各自的想法,我很开心。在课堂上没有绝对的正误,只有我们做为师生的共同交流。”褚央顿了顿,略微俏皮地说,“当然,写错字的除外。”  坐在第二排的穆小瑛笑了,荧绿的眼像是翡翠。  “大家都知道,《逍遥游》是全世界所有向导的入门必修课。你们踏进宣大向导学院的第一天,就和我一起学习,不,应该是重温了这片文章。在高中,语文老师会告诉你们《逍遥游》的创作背景,故事结构,瑰丽烂漫的画面,忘却物我的境界。可现在,我们需要站在新的角度解读庄子。”  褚央降下遮光帘,示意学生们点燃眼瞳。阶梯教室瞬间被金绿相间的光芒照亮,褚央行走到他们之中,仿佛乘船徜徉进浩瀚的宇宙星河。  “庄子是一位幻术型向导,他的许多语言在普通人眼中是想象力,但我们不能这样做。”褚央用低幽的语气吟诵,“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属于褚央的暗金色精神触丝徐徐铺开,他护佑着学生们释放精神触丝,探索未曾到达过的真理之地。  “野马奔腾,尘埃飘扬,生物气息互相吹拂”雪兔向导喃喃道,“还有风,青草,鸟儿的翅膀。”  “我听到了溪水叮咚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但什么也摸不到。”  “我闻到花香“  “我看见”  孩子们逐渐变得双目空洞,似乎陷入某种臆想,不再受外界干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褚央低头看表,三分钟过后,他的精神触丝快刀斩乱麻,把学生们唤回现实:“大家刚刚所经历的都不一样,有人可能与鲲鹏同游北冥,有人可能回到家乡的田野。这就是所谓的‘幻境’,它很真实,有灿烂的阳光,有温和的微风,有蓝天白云,也有相熟的朋友、亲密的爱人。你们行走在迷宫里,但察觉不到四周都是透明的墙壁。”  “庄子的逍遥游,或者说大部分幻术型向导都具备这种能力,让你悄无声息地陷入一场幻觉之中,沉缅大脑为自己编织的梦境里。幻境通常是美好的,越是幻术型向导的高手,越擅长利用幻境魅惑他人:你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而不是他希望你看到的。”  穆小瑛露出茫然的表情:“可我们以前也读过《逍遥游》,并没有陷入幻境呀?”  褚央转身回答她:“那是因为精神力不够。今天我要给你们上课,所以稍微施加了精神力,让你们进入这种‘伪幻境’状态。如果大家今后遇见幻术型向导,一定要多加小心。”  “褚老师,听您这么说,感觉幻术型向导好厉害呀,杀人于无形。”松鼠向导继续提问,“难道没有什么应对办法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在幻境里,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呢?”  “很简单。”褚央指了指讲台上某样丑陋而老土的物品,“戴护目镜,要相信科学啊同学们。”  期待听到精彩回答的大家:  “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简单来说,不要与他们对视。”褚央做出很凶神恶煞的表情,“把幻术型向导想象成美杜莎就好了,不看到他们的眼睛,施加在你身上的幻境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向导自己呢?幻术型向导自己能分得清现实与幻境吗?”  听到穆小瑛提问,褚央脸上的表情有了片刻空白,不过他很快遮掩过去,淡然地微笑着:“班上没有幻术型向导的同学,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先卖个关子。下半学期会有另一位老师给大家上《哨兵学概述》,你们要乖乖听话哦。”  “褚老师!”  “褚老师别走啊”  赶在学生们哀嚎挽留之前,褚央收拾完东西离开教室。他推开教室后方的门,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厉卿?”褚央再三确认他在偷听自己上课,“你来这里做什么?”  被撞破偷窥的哨兵有些尴尬,好在他足够厚颜无耻:“来通知你把学校事情处理好就快点回塔里,下周一会议就正式开幕了,北京来的工作组今晚到,周末去国际机场接人。”  褚央立刻变得无精打采:“知道了。”  厉卿换了个话题:“听说褚老师很受学生喜欢,慕名来听课。”  褚央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你没事吧?”  厉卿抬手整理头发:“看来你的耐心与好脾气全都献给学生了,课讲得不错。”  “我还以为厉博士有何高见要指点我呢。”褚央靠着门框,挑衅地说,“还记得你的哨兵第一课吗?”  “这头野兽将会在饱餐你的美味后感到更加饥肠辘辘。”厉卿低头看他,“你指的是这个吗?”  “别对我说这句。”褚央有些不自然,“我又没对你问讯。”  厉卿似乎哑声笑了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学生们呢?为什么哨兵要学《神曲》,为什么我们心中都有一头野兽,而向导是抚慰它的佳肴,更是诱惑它的毒品。”  褚央的视线快速掠过厉卿的下颌,像是点到为止的暧昧触碰。  “他们会明白的。”褚央轻舔嘴唇,“总会明白的。” 第17章 17  宣江的天气变化向来大开大合,一周之内起伏三十度都是很常见的情况。开幕式当天,气象局发布寒潮预警,提醒市民记得添衣保暖。  两天前还艳阳高照的宣江就这样进入极其阴冷潮湿的秋冬季节。  “幸亏哨兵体质偏热,不然我要被冻死啦!”徐图不满地抱怨,妩媚的眼线像是水蛇,“宣江是什么破天气啊?也只有像你这种在英国待惯的人才会忍受得了哦。”  “我刚来的时候正赶上这里最后的暑潮,又闷又晒,每天都热得想死。”厉卿靠着车窗,懒洋洋地说,“现在这样挺好的,吁服(舒服)。”  徐图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特级哨兵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哎,可怜我不辞辛苦大老远从马达加斯加飞回来,也不慰问犒劳我。”  厉卿总算舍得掀起一边的眼皮:“东西呢?”  徐图伸手摸他的胸肌,笑得淫荡:“你让我舔舔,我就给你。”  厉卿重新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拧折他的手腕。徐图破口大骂,痛斥厉卿色令智昏忘恩负义。厉卿等他嚎够了,才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怎么还用芯片?”  “中央塔那群老东西能不搜我的身吗?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可不打自招了啊。”徐图揉着手腕,“芯片进入读取程序后一分钟会自动格式化,你抓紧看,都是爆炸新闻。但其中有一点我不能保证,必须现场见过他才可以。”  “有多爆炸?”厉卿将芯片藏进自己的鸽血红胸针里,食指抚摸外圈的镶钻银链。  徐图故弄玄虚:“我只能说,把你那个小情人看紧点吧。”  厉卿收回手指:“他不是我的小情儿。”  车窗外传来镁光灯与相机快门的声音,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厉卿佩戴好哨兵特制降噪耳塞,忽然发觉抽一根烟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有些懊恼,但不至于影响正事。侍应生替他打开车门,厉卿收敛起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变得冷漠。他迈出修长笔直的双腿,一边系着西装纽扣一边往外走,少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玉树临风,反而显得无比傲慢而刻薄,眸光似剑影,明锐而漫不经心地环顾全场,最后将一众媒体甩到身后,消失在东湖水风情摇曳的绿地之畔。  徐图替他应付完缠人的问题,临近大会开始才在后台找到厉卿。ISA的官员正在对他说什么,言谈很热情,大致是想他借调去都柏林当两年首席,让厉卿好好考虑。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厉卿没将话说得太满,“之后有需要我会联系你们,也许。”  两个爱尔兰人先后与他拥抱:“我们一直等你的好消息,Alligi还有,小心纽约塔。”  徐图等他们都离开,才走到厉卿身边:“我现在看他们劝你去美国,总觉得他们在引狼入室,玩火自焚。”  厉卿:“ISA高层美国人很少,他们内部斗争也挺严重的。你母亲来了吗?”  徐图冲他翻了个白眼:“她要陪我爸过结合热,临时来不了。我爸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好黏人的。”  “那你就得代表徐家站队了。”厉卿让他看远处给中央塔高层专门准备的两间休息室,“过去吧,别和我这种立场不明的危险分子在一起。”  徐图的母亲徐玲同曲霆一样,是中央塔内“鹰派”的支持者。到了这种场合,他再吊儿郎当也心里明白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他哦了声:“你真的不帮曲霆?不过这次他好像也没有来。”  “我谁都不帮。”厉卿很平静地说,“我谁都不能帮。”  “我谁也不会帮。”  早上九点,第三十七届亚太青年哨兵圆桌会议正式拉开帷幕。会议一开始便是无聊的领导致辞环节,赵培涵好不容易熬过ISA主席发言,中央塔首席哨兵发言,中央塔首席向导发言,后面居然还有柯游发言,袁莉发言,各国哨兵代表发言,他一时间有些绷不住。  “这群人要把宝贵的早晨时间都浪费在念稿子上吗?”赵培涵听着耳麦里同传的鸟语,心情如丧考妣。  坐在旁边的王淼纹丝不动:“倒数第二个了,最后还剩咱们国家的,讲完就下班吃饭。”  “不会是厉卿吧?”赵培涵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感觉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淼憋住笑声往前排瞄了一眼,正被下属大肆议论的厉卿毫无自知之明,非常端庄且倨傲地抬起手臂,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掌,多拍一下都嫌手疼似的。她又将视线转到右边,会场内为向导专门划分了沙发区域,褚央坐在倒数第二排,正躲在抱枕后面打瞌睡。  台上巴西兄弟结束了手舞足蹈的演讲,最后一位发言人跨步上台,是中央塔来的女哨兵。赵培涵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我刚刚看水泥哥动了下,以为他要去讲话。”  王淼看着灯光下的漂亮美女,花痴地说:“好漂亮啊我想办法要到她微信。”  “你不是在Soulmate上相亲了吗?怎么还要来抢占我们大龄单身男性的名额?”赵培涵无可讳言,“男女通吃?”  “别提上次那个相亲男了,真下头!”不提还好,一提起相亲王淼就满肚子火,“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商场里吃饭,当时只简单聊了天,我对他印象还不错。结果第二次我主动约他去游乐场玩,我发现他居然比我矮了五公分!”  赵培涵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眼前这位身高一米八的女哨兵。  “身高差距不是问题,我并不介意伴侣的外形条件,你知道最根本问题出在哪里吗?诚信和尊重!”王淼很气愤,原本压低的声音都越说越大,“他在Soulmate上写了自己身高一米八,见到穿着平跟鞋的我立刻不吭声了,后面一直在暗戳戳嘲讽我,说‘像你这么高的女孩子在我们村里都没人要的’,气得我当场走人,回头还给他在平台上写了好长一条差评。”  听完王淼的遭遇,赵培涵更坚定不能搞网恋的初心。他同情地拍了拍王淼的肩:“这种煞笔男人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下回你要是再遇到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揍他。”  “不用。”王淼示意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姐姐不屑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伴随着王淼绘声绘色的吐槽,台上哨兵念完讲稿,全场响起如释重负的掌声。最后哨兵们全体起立背诵宣言,对着正义女神行哨兵礼,开幕式总算结束了。  褚央正睡得迷糊,听到周围向导都结伴离开,才后知后觉地揉揉眼睛。属于八级向导的制服很朴素,双肩与胸前并没有太多奖章,雪一样纯白无暇,更衬得他皮肤有些暗。  他注意到身后有人,轻轻侧过头,见到一位面容妖冶的长发哨兵。  “向导,你叫什么名字?”徐图明知故问。  褚央用手指了指自己,得到徐图确定的答复,才开口说:“褚央。”  盛装出席的哨兵身材颀长,肩背宽阔有型,眼眉风情万种。他主动走到褚央面前,对向导勾腰伸手:“是否有荣幸邀请你共进午餐呢?”予宴  褚央抱着枕头,一时间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哨兵动作的含义,抬眼打量他:“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徐图低沉醉人的声音像是美酒:“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乐意告诉你。”  就在褚央即将与他牵手成功之际,厉卿黑着脸踹走徐图。他周身散发着不明怨气,偏偏脸上还要挂着得体而恰到好处的微笑,因而更显虚伪瘆人。  “厉卿。”褚央彻底清醒了,起身微微仰着头看他,“我正在等你你说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拿来了吗?”  厉卿将风衣兜里的镇定剂瞬间捏碎,手心攥着一大把玻璃渣来回搓捻,笑意更深:“在路上弄丢了,我回头给你赔新的。”  徐图可是看透了好友的小九九,在一旁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呀,你这人怎么不长眼睛,没看到我要对这位向导行吻手礼了吗?”  身穿纯黑色连体制服的首席哨兵向他投去无比阴冷刺骨的视线。  “也不用再麻烦你,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褚央早就忘了自己丢掉一瓶镇定剂,对厉卿摆手,“这位是?”  厉卿稍稍抬起下巴,算是引荐:“徐图,浪荡公子,花瓶一枚。”  “有你这么介绍朋友的吗?”徐图揽着厉卿的肩,对褚央继续散发魅力,“你好,我叫徐图,徐徐图之的徐图,北京塔A级哨兵,墨大博士,研究方向是热带生物精神体畸变。”说完还抛了个媚眼。  与他握手的褚央瞬间变了脸色,很快又恢复正常:“看来北京这边真是人才济济啊。”  厉卿冷哼一声,表示不敢苟同。徐图纵使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再当着厉卿的面调戏褚央,笑眯眯地放他去吃饭。  “比我想象中要普通很多的长相,真没料到你喜好这一口。”徐图毫无惋惜之意,“看来我属于Overqualified。”  “没让你评价他的皮囊,也没让你对他动手动脚。”厉卿甩开他的手臂,“看出来了吗?”  “要不是我做论文那两年上天入地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换个别的什么人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徐图自信地说,“他的精神体不是变色龙,我怀疑甚至不是热带生物。”  “可我见过他的精神体。”厉卿还记得医院病房里咬他手指的那只凶巴巴的小动物,“而他也的确具备制幻能力。”  “所以我给你的芯片就写了这些东西,他的精神体可能和我一样是狐狸,或者毒蛇,蜂,蝶”徐图打了个哈欠,“总之你回去慢慢看吧,虽然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精神体伪装成变色龙,很漂亮吗?”  厉卿没有回答徐图,从风衣兜里抽出血淋淋的手。哨兵强大的自愈能力使他的肌肉伤口迅速闭合,斑驳血迹像是干枯的颜料。  他转头看了徐图一眼,缓缓开口:“你觉得,黑色鸢尾的人在这个场馆里吗?” 第18章 18  每年圆桌会议都为各国哨兵提供了切磋交流的舞台,宣江塔把日程安排得很聪明,上午开报告会,大家和和气气聚在一起商讨国际议题;下午拉去训练馆,让各种新仇旧恨明争暗斗都在肌肉互搏中得到释放。  哨兵们向来最看重身体素质的比拼,因此主办方专门设立了一系列比赛供他们消耗过剩精力,几天时间内从极限射击、体术、拆弹爆破到负重跑、反入侵、反恐演习都来了个遍,应有尽有。王淼扛着M200横扫靶场,为宣江塔争足了面子,也让排行榜上的头名之争愈发焦灼起来。  赛程到了最为激烈的后半段,梯队差距逐步拉开。褚央仰头看着电子屏幕上暂列第一的星条旗,又看了看排在第二的五星红旗,向王淼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淼姐,你一个人就把我们在三个项目上的分数捞了回来,女娲都没你能救场。”  虎皮鹦鹉飞到褚央手臂上,友好地啄他的脸。刚结束一场虚拟排爆任务的赵培涵满头大汗,接过褚央递来的电解质水牛饮。须臾过后,显示屏更新了这场任务的积分结算,第一名已经将其余国家远远甩在后面。  “500分。”褚央觉得这个分值很夸张,“怎么差这么多?”  王淼声音有点虚:“他们优势项目太多,我们没办法,往年能挤进前三就不错了。”  赵培涵点头同意,眼底却藏着细微的不甘心:“要想把他们反超,只剩双人舞这个大项目了,但我估计很悬。”  双人舞当然不是要两位哨兵在大庭广众下携手共舞,而是指代一种特殊的全息作战方式。双人舞要求哨兵与向导通常是已完成最终结合的伴侣在全息环境中共同作战,完成主线任务,击败对手。这种两两对决通常具有很强的观赏性,翩飞的精神触丝像是战地玫瑰,久而久之便被大家称为双人舞,成为每年圆桌会议最受关注的压轴节目。  褚央丢下两位气喘吁吁的哨兵,走进主会场重新找了个沙发。他以为中央塔会派厉卿出场,可名单上没有出现他的名字。主持人还在台上做暖场互动,褚央的小沙发朝另一侧凹了下去。  见到徐图,褚央没有太多意外,默默往外挪动屁股,装作不问世事的摆烂模样,也没有与他搭讪的意思。  “在想Alligi为什么不参加双人舞吗?”徐图单手托着下巴,“你的眼睛里有好奇的小星星。”  褚央忽略他调情似的古怪用语:“Aliigi是谁,厉卿吗?我没有关心他啊。”  “你们俩真有意思,一个说自己不在意,一个说自己不关心。”徐图很大度地原谅了他们,“厉卿以前从没和向导结伴出过任务,他不会跳双人舞。”  “怎么会?他这样高级别的哨兵”褚央下意识咬唇,“应该很需要向导。”  “不,他像无懈可击的人形战士,自己一个人就能尽善尽美。”徐图没有看褚央,仿佛在讲不足轻重之事,“向导在他身边很危险,而他也从来没考虑过寻找向导。”  褚央想起地铁里的那次对话,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与厉卿挨得很近,就要触碰到彼此的心跳。那时厉卿说他没有和别的向导联结过,他只当作厉卿随口说的谎话。  “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徐图指了指坐在评委席的厉卿:“因为纽约塔今天要找他麻烦。他们会想办法换掉参赛名单,逼着Alligi顶替上场,然后在全息设备里制造些小意外。纽约塔派出的参赛选手是一对结合了十年的战场伉俪,哨兵的精神体是美洲豹,空军出身;向导的精神体是黑曼巴,你应该对它的毒性不陌生。如果Alligi一个人干掉他们,恐怕不死也要掉层皮。”  话音未落,正在串场的主持人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很抱歉,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宣江塔原定参加本场表演赛的哨兵突发身体不适,不能完成后续项目。我们需要宣江塔在二十分钟以内重新提交参赛名单,否则视作弃权处理。”  全场哗声一片,厉卿却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出好戏,依旧淡漠地笑着,好似参加默剧葬礼。中央塔的某位领导走到他面前说了什么,厉卿目不斜视地摇头。  褚央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驼着背:“他不想和向导搭档吗?”  “看来你没弄懂我的意思。”徐图露出善意的笑,“他不需要向导的疏导或者辅助,但中央塔希望能有一个向导进去管住他。”  “否则在里面把人杀死,那就不太好交代了啊,你说是不是?”  厉卿食指勾着护目镜的收缩带,军靴碾碎玫瑰烟的最后一苗猩红火光。  距离名单截止还有五分钟,中央塔的高层轮番上阵,谁也没劝服厉卿带上向导。这位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哨兵态度坚决,要么比赛弃权,要么他自己一个人进系统完成任务,没有第三种解决办法。  直到曲霆的视讯电话打来,沉声与他对峙许久。谁也不知道这对父子争吵了些什么内容,最后厉卿走出隔间,被烟雾熏得邪肆而张扬的双眼朝台下看去,如愿见到角落里乖乖坐着的小变色龙,还有一旁功成身退的徐图。  双人舞的对决名单已经公布了,哨兵们纷纷议论跟在厉卿名字之后的是哪位名不见经传的向导,目光自然也紧随厉卿,从舞台旁侧来到下方的休息区。厉卿视他人疑目如盏盏鬼火,高傲地仰着头,缓慢穿越人潮人海,驻足停在褚央面前。  纯黑色的哨兵制服将厉卿的身形勾勒得那样完美无缺,每一处肌肉都彰显出蓬勃的力量,每一道起伏都蕴含着隐忍的暴戾。他挡住所有人看褚央的视线,甚至贪心地挡住了远方照射而来的光,让褚央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脸上,与他对视,听他说话。  “虽然有些意外,但现在邀请你也许还不晚。”厉卿终于放低他的头颅,直视着褚央的暗金色双眼,“你还有拒绝的机会。”  变色龙向导没有逃跑,也许积分榜上过于夸张的分数差距燃起了他的求胜意志,也许徐图讲的话让他迟疑观望,也许是本来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盛装的哨兵对他单膝下跪,右手扶于左肩,胸口的鸽血红像是燃烧的太阳,桀骜不羁,潇洒帅气。  但他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厉卿。愈宴  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心中有诸多疑问与猜忌。他们才刚刚认识两个多月,还经历了漫长的冷战与试探,该怎样去对抗结合十年的搭档?  厉卿为什么要选择他呢?  褚央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厉卿听到他吐息里的颤抖,并没有笑话他,反而挺直腰背,对他伸出手:“我会保护好你的,Caro。”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专注。  褚央将手交给了他。  厉卿露出意味不明的深沉微笑,亲吻他戴着白色手套的食指,然后将其脱下,面颊贴着褚央的手背低语:“叫我的名字。”  褚央细瘦的手指被他捏得有些疼,他轻蹙着眉:“厉卿我已经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  砰砰。  砰砰。  砰砰。  心律失常,呼吸急促。  眼前像是有蝴蝶在飞舞,绝对时刻,鲜花如影。()  “这头野兽等待你的驯服。”  厉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音量小声说。最后他优雅起身,握紧褚央的手,牵着向导走上舞台,迎着全场掌声骄傲地鞠躬。站在他身旁的褚央身材瘦削,长相平平无奇,象征着精神力的瞳色也暗暗的,实在让人难以把他与厉卿关联到一起。  “为什么会选他?”  “他是谁啊?中央塔派来的向导吗?”  “宣江塔的八级向导,难不成救过厉卿的命?”  “向导嘛,不就是锦上添花的”  台下不乏充满恶意的揣测,但褚央向来不在乎风言风语,穿戴完设备,对厉卿点头:“我准备好了。”  厉卿轻拍褚央的脑袋,转瞬之间,周遭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来到一处低矮破损的民楼废墟。  倒计时正式开始。  作战系统会完全模拟现实生活中的物理条件,褚央稍微一张嘴,便吃到了苦涩的沙尘。他咳嗽着弯腰,躲到厉卿身后:“主线任务是什么?”  “解救被恐怖分子绑架的小女孩Lily,将她安全无恙地带出来。”厉卿看完任务卡,没有在房间内找到其余任何物资,明白这是一场颇为棘手的营救任务。  更难办的是,他们不知道纽约塔的那对哨兵向导在哪里,会不会比他们更早找到人质。  褚央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对方比我们先”  “那我们会输。”厉卿向褚央解释,“我们两人全部重伤身亡,失败;Lily受伤或者被撕票,失败;对方比我们更早营救,失败。”  “啊。”褚央朝窗外看了一眼,“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该出发了?”  “你急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厉卿反而很悠闲,抬腿踢地上的石头块,“总要先做点准备工作吧?”  僵持数秒后,褚央总算看出哨兵眼底那抹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期待,朝他跨了一小步:“当初是谁说的勉为其难?你既然嫌联结不好用,我们直接出发。”  厉卿大言不惭地拦住他:“当时小打小闹,现在可是为国争光的紧要关头,不容有失。”  褚央露出顽劣的冷笑,舌尖划过唇角,留下浅浅的水痕。他忖量一番,像是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很勉强地踮起脚,抱着厉卿的肩:“下不为例。”  哨兵墨黑的眼眸里满是愉悦,快要忍不住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让若即若离的向导离自己更近一些。厉卿与褚央额头相碰,感受属于他的精神触丝正慢慢渗透进自己的精神壁垒,四肢百骸都变得充盈而舒适。  他是性能拉满的豪华超跑,油门与离合代替了刹车,从来无人驾驭,而今听从导航。  “没有下次了。”厉卿有些依依不舍地放开褚央,短暂联结让他对褚央产生了本能性的保护欲,“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护着褚央往墙壁后侧身闪躲,一颗子弹穿透了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  褚央眼中亮起灿金色火焰,环境在他脑中被迅速抽象成图:街道,楼房,商铺,树木找到了,东边两公里外废弃医院的楼顶,十个人高马大的绑匪将Lily严加看管,女孩哭成了小花猫。  哪怕知道这是虚拟成像,褚央还是感到没由来的愤怒。他在医院周围的制高点留下几缕精神触丝,收回意识。  “八个B级哨兵,两个A级哨兵,没有向导,应该可以速战速决。”褚央将他们的配枪型号告诉厉卿,“但我们没有任何武器。”  “附近有军火库吗?”  褚央摇头:“我再往别的方向看看,但这需要时间。”  厉卿正要说话,又一枚子弹擦过他的鼻尖。金发男人破窗而入,瞄准褚央再次扣动扳机。  然而这次厉卿不会让他得逞了,精悍的哨兵几乎是瞬移到他身前,语气怨毒而兴奋:“我很讨厌被人打断聊天,但如果你是来给我送武器的,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褚央躲过子弹,意识到危险即将接踵而至。但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会很慢,语言信息需要通过大脑编码再解码,声音还需要通过空气传播,远不及哨兵生物电本身的微秒级反应,于是他牵动着厉卿精神壁垒里的精神触丝,就像玩偶师操控着他最得意的精美人偶  “砰!”  所有窗户齐声碎裂,一道女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男人之后,扫腿踢向厉卿的脖子。这一击耗费了她全部力气,快,准,狠,几乎是朝着厉卿的命门,像是黑曼巴张开血盆大口。  在感受向导牵引的瞬间,哨兵的核心肌群坚硬如铁,肾上腺素与多巴胺飙升。他从未感到自己的身体如此轻盈灵巧,这种感觉比驾驶任何改装跑车都要酣畅淋漓。  厉卿躲开满是毒刺的鞋跟,看到女人眼底的惊恐与绝望。这样危险蛮横的进攻一旦失败,后果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显然没料到厉卿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连厉卿自己都没想到。  “No!”  厉卿毫不犹豫折断男人的右手,那样粗壮、布满肌肉的手臂在他面前像是竹筷。褚央听到清脆的骨折声,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这东西不会影响现实世界吧?  “砰!”  厉卿将女人压到墙上,子弹击穿她的太阳穴,炸开殷红的血雾。  【Rose has been slain】  “砰!”  金发男人肋骨俱裂,被掀翻在地,子弹染红眉心,他的表情定格在痛苦与愤怒之间。  【Jackson has been slain】  【TEAM US,MISSION FAILED】  【REPEAT:TEAM US,MISSION FAILED】  【REPEAT:TEAM US,MISSION FAILED】  伴随着系统播报音,厉卿吹散枪口的硝烟。他踩着死去哨兵的尸体,左手转着伯莱塔92F,右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对褚央说:“还剩十发,够了吗?” 第19章 19  纽约塔的两位参赛选手被强制退出系统,属于厉卿和褚央的任务却还未结束。倒计时显示,他们只剩十三分钟的时间去营救那位名叫Lily的小姑娘。  褚央靠着墙壁喘气,刚刚牵引厉卿躲过攻击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对浅层次联结的哨兵向导来说还是有些太勉强。厉卿确认弹匣里刚好还剩十发子弹,走到褚央面前:“还能动吗?”  “可以。”褚央不想拖后腿,厉卿却转身背对着他,蹲下身说:“我背你,这样快些。”  褚央没有矫情,干脆利落地揽着厉卿的脖子,拿走他手里的伯莱塔。厉卿掂量后背的向导,暗自嘀咕褚央怎么这么瘦,怪不得穿什么衣服都松松垮垮的。  “我知道赵培涵他们每周都要练习长跑,负重50公斤。”褚央趴在厉卿耳边说,“他说你每天早上都去东湖跳大绳,拖着两个大麻袋。”  哨兵顿时觉得半张脸都麻了,酥软的痒意顺着耳廓直冲天灵盖。厉卿跳出窗户,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冷淡:“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脑补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好吧,我闭嘴。”  可怜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厉卿又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他一边高速跳跃在楼顶、天台与屋檐之间,一边绞尽脑汁想办法哄褚央。  “确实每天都会去晨跑,早上六点出门。”最后还是略微生硬地开口,“锻炼完了就去过早,这不是你们宣江人的习惯吗?”  褚央的鼻息洒在厉卿后颈,很轻,很淡,与哨兵的滚烫肌肉形成鲜明对比。他抿嘴笑了声:“又学会一句宣江话。”  厉卿这种人夸不得,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褚央在他脑海里指了条路径,厉卿偏偏不听,绕到离医院五十米开外的一处楼房,逆风观察这群绑匪。  “我感觉他们像泰国人。”厉卿对褚央说,“哪两个是A级哨兵,红帽子和花衬衫的那两个?”  褚央对他刮目相看:“你还会看面相啊?”  “根据不同对手采取不同战术。”厉卿颇有心得,“如果近身搏斗,泰拳会很注重腿法,我喜欢快攻。” “泰国人也不一定都会泰拳吧!”褚央腹诽。  这句话被厉卿极大程度美化过了,实际上,他热衷于将敌人彻底撕碎,品尝他们的痛苦。有人说精准与否就是手术与屠宰的区别,那么很不幸,厉卿是一位精准的屠夫,绞杀艺术家。()  只是今天,他必须万分收敛才行。  “我们应该怎么做?”褚央惦记着Lily,“要放倒这些哨兵不难,可是”  怎样才能保证女孩的安全呢?  【TEN MINUTES REMAIN】  像是心有灵犀,厉卿与褚央对视数秒,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行动计划。向导眼里的火光似乎都变亮了,灼烧着令人向往的温度,厉卿一时间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你需要”  “我想要”  两人同时开口,厉卿示意褚央先说。  “我用精神触丝同时麻痹他们的视觉,你去救Lily,二十秒时间够了吗?”  厉卿与他不谋而合,为这样难能可贵的默契感到窃喜,表情依然很拽:“我一个人也可以完成。”  “不行,必须保证她万无一失。”  褚央的语气仿佛不在执行虚拟作战任务,而是当真身处中东某片战区,想要解救一个无辜的孩子。厉卿低头看着他微汗的鼻尖,暗自决定年末去ISA述职的时候让他们把系统里NPC真实度调低些,别老引起向导多愁善感,这样不好。  “厉卿,你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吗?”褚央拽着厉卿的袖子又问了一遍。  “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首先是你。”厉卿笑着对他说,“答应过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然后是人质。”  褚央恨不得往厉卿靴子上踩一脚,脸颊因羞愤而染上粉晕。厉卿搂着他下楼,语气轻快:“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富二代小男友靠谱多了?”  厉卿知道莫正轩和褚央是只差一层窗户纸的关系,但他今天不仅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还要将它撕烂,烧毁,最好把窗台都敲碎,让褚央打开天窗说亮话,从此莫郎是路人。  不理解哨兵奇葩脑回路的褚央:“你提他干嘛?”  厉卿很懂欲擒故纵,并不回答褚央:“好了,再靠近点他们就能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你给我分点精神触丝,我们直接脑电波交流。”  褚央不情不愿地分出几缕金色丝线缠进哨兵的精神壁垒里,厉卿像是得到毒品的瘾君子,仰头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爆起,骨节咔咔作响。  对向导来说,要在维持浅层次短暂联结的基础上指挥哨兵很消耗体力,过度用脑使褚央有些头晕,但他没有告诉厉卿,释放出更多的精神触丝。  应该没问题吧,他想,短短二十秒,他能坚持的。  【EIGHT MINUTES REMAIN】  狂风乍起,黄沙漫天,废弃医院顶楼,无人在意的角落出现了与肮脏地面很不协调的一缕纯白。褚央不知什么时候藏到了石柱之后,等待厉卿的消息。  “是我。”脑中响起了厉卿的声音,比平时的他听上去更性感沙哑,“哨兵厉卿已经就位,请向导接驳指示。”  褚央眼前闪过灰色的细小斑点,他不得不用手支撑着越来越重的脑袋:“接驳完成,请注意。”  “3.”  “2.”  “”  单手挂在栏杆外的厉卿没有等到最后一声报数,皱眉问道:“褚央?”  “屏蔽完成。”  楼顶巡逻站岗的绑匪们像是忽然撞上恶鬼,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空气被划破的锐利风声。厉卿在褚央失去联系的那一秒就翻身跃上楼顶,打死了离他最近的四个哨兵。  “砰!”  枪声过于快速而密集,精准穿透每个哨兵的心脏,随即绽开烟花。褚央瞪大眼睛:爆竹枪?厉卿不怕后座力把虎口震碎吗?  上一轮子弹还未落地,厉卿已经抬腿踢碎一个哨兵的下颌骨,花里胡哨地穿进最中心地带,跑到Lily面前。小女孩看到有帅气哥哥来救自己了,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厉卿忍不住皱起眉头。  回头真得和ISA的战备部门好好说,别把小孩子加进来,用道具不行吗?  “厉卿,你快点”褚央顾不得自身暴露,扯着嗓子对他吼,“我坚持不住了”  厉卿已经将Lily身上的绳索扯断了,可女孩的裙摆下面居然还绑了一个微型炸弹!突发变故打乱了厉卿的计划,而褚央也比原定时间早很多地收回了精神屏障,半跪在地上,雪白的向导制服瞬间落满灰尘。  杀伐果决的哨兵立刻掏枪瞄准离褚央最近的两个哨兵,绕着Lily的椅子将剩下四个哨兵击毙两个。只剩最后两个A级哨兵了,红帽子从身后抵住他的脊椎,花衬衫挟持了虚弱的褚央,押到他面前。  厉卿发型都没乱,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嗜血罗刹。  【SIX MINUTES REMAIN】  “举起手来,把枪放下。”  虚拟系统竟有如此令人拍案叫绝的功能,让身穿花衬衫的络腮胡南亚壮汉说出标准普通话。厉卿暗自思考往后踢腿需要怎样的力道才能让身后的哨兵心跳骤停,对面的褚央轻咳两声,嘴唇都有些白了。  维系暂时联结很吃力吗?他看上去不太好。  厉卿垂眸盯着褚央,用骂人的语气笑着说:“托你的福,我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彼此彼此。”  褚央不愿被厉卿压一头,不服气地瞪了他几眼,金瞳闪烁。身后枪管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红帽子哨兵警告厉卿不要耍花招,迅速放下武器。  “喂,褚央。”厉卿懒洋洋地说,“不要这么怕嘛,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褚央发现他在笑,跟着笑了起来,尽管有些勉强:“可我的衣服脏了,怎么办?”  孩子的哭声是世间最哀婉的丧乐,厉卿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给出承诺,看着褚央的眼睛说:“下不为例。”  话音刚落,他开枪瞄准褚央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抠动扳机,杀死了向导和身后的花衬衫哨兵。红帽子没想到他会对同伴下手,可这一秒的犹豫也注定了他的死亡。  “砰!”  厉卿转身拧断他的脖子,表情那样欢快而享受,仿佛他已经这样做了许多年,送许多人上过黄泉。结束战斗的厉卿马上朝身边望,褚央果然出现在手边,颤抖着撞向他,膝盖软得站不住。  “褚央!”厉卿半蹲下身把他搂在怀里,斥责的话也变得不再有攻击性,反而多了真切的担忧,“就知道你要用这招,体力透支了一样会死,你是不是傻?”  “但我的魅影迷踪,很帅啊”褚央断断续续地说,脑袋靠着厉卿的胸膛,慢慢垂了下去,“快去救Lily”  使用幻象的向导体力彻底耗尽。  【Yang.C has been slain】  厉卿叹了口气,唤出自己的精神体。他走到女孩面前拆掉炸弹,被她抱着呜呜大哭,内心有些许动容,表情却始终冷冷的。  凶猛异常的东北虎驮着瘦小的向导,就像从路边抢来压寨新娘的土匪,比它主人还趾高气扬。厉卿对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无可奈何,抚摸褚央的头发。  “吼”  霸气虎啸回荡在整个虚拟空间。  四周景物都在分崩离析,褚央的呆毛比想象中还要软。厉卿摘下头盔,重返现实世界,回到他所在的宣江。  【TEAM CN:MISSION COMPLETED】  他们赢了。  取走头盔瞬间,褚央不住地踉跄栽倒。厉卿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没事吧?”  仿佛经历了生死恶战,褚央额头上全是汗。他勉强稳住身形,摇头拒绝厉卿的进一步接触:“没关系,我可以。”  “等等。”  厉卿的手有意无意擦过他的后腰,哨兵再度对他单膝跪下,褚央这才发现自己鞋带松了。台上台下都闹哄哄的,语音播报交织着观众们的热烈讨论,连同着上升的体温让褚央备受煎熬。  厉卿替他系好鞋带,修长手指拉出漂亮的麻花结。褚央没力气再做多余的动作,蠕动嘴唇想说出感谢,却被厉卿用目光制止。  哨兵对他遵循最豪华的礼仪标准,重新亲吻他的右手,有些轻佻,又有些虔诚:“这头野兽在饱餐你的美味后感到更加饥肠辘辘了,Caro。”  褚央蜷缩手指,颤抖着回答他:“因为你比我想象中更加贪婪厉卿。” 第20章 20  精妙绝伦的“双人舞”表演让排行榜发生了不可逆转改变,纽约塔的高层气急败坏,纷纷提前离场。厉卿扶着褚央去自己的休息室,赵培涵和王淼急匆匆赶来,凑到褚央面前嘘寒问暖。  “小褚,你没事吧?”  “我和王淼到处找你,后来才知道你被叫去跳双人舞了!”赵培涵把德芙巧克力塞给他,“你和水厉博士配合居然这么默契?”  原本有些头晕的褚央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们能看得到直播?”  大意了,刚刚进入作战系统太匆忙,他几乎忘了还有这回事。如果外面的人也能看到实况直播,那么  “看不到啊。”王淼揶揄他,“以前都能看到,今天说是系统出问题了,我们只能看到结果。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害羞的事情?”  褚央无力吐槽,说那些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镜头被播出去还不如让他死了得了。他顿时感到胸闷气短,和王淼简单说了两句之后就让她和赵培涵离开了,自己想睡觉。  休息室重回安静,褚央躺在沙发上,全身已然被冷汗浸湿。他有些后怕,为自己的莽撞而感到懊悔。  过了几分钟,厉卿提着褚央让他拿的东西回到休息室。他走到沙发边,将包放倒褚央腿上:“你家里养猫了?”  褚央看着黑色双肩包外惨不忍睹的猫毛,吐了吐舌头:“嗯。抱歉忘了你对猫毛过敏。”  “骗你的。”厉卿从外套里抽出烟盒,“很早之前对猫毛过敏,后来好了。你需要我帮忙吗?”  “啊”褚央拿出准备已久的铁盒,“应该不用,手臂静脉注射就行。”  走出舞台他就感觉体温高得有些吓人,现场哨兵太多,未免万一还是打一针比较保险。厉卿见他拿出没有任何标签说明的注射器,将一管紫色溶液注进身体里,颇为意外:“这是什么药?你哪里不舒服?”  褚央只好说谎骗他:“小毛病,不碍事。”  厉卿手指夹着烟,他毕竟和褚央没有任何关系,不好再多问:“徐图找我,你休息好了就早点回去吧。”  “嗯。”褚央对他客气地说,“谢谢。”  等到厉卿关上门,褚央才从沙发上滑落,跪趴在地喘息。身体里的热度并未得到消解,反而像是添了干柴,浇了滚油,叫嚣着要冲破牢笼,彻底得到满足。  “呼”  褚央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音,硬捱过去一阵阵热潮。为了保持清醒,他逼迫自己对刚刚的行动,甚至过去两个月时间复盘。  起初感受到厉卿的敌意,褚央以为厉卿是黑色鸢尾的人,暗中进入他的精神壁垒,但始终没有太过深入。随后他做了调查,也通过各种手段试探厉卿,终于确定他并不是“那个人”派来的。  心中只有怅然欣慰,褚央说不出自己为何对厉卿的感觉如此复杂。他不想被欺骗,更害怕背刺他的人是厉卿,这个从天而降的、骄傲闯入他平静生活的、有些讨人厌却向他单膝跪下的哨兵。  所以一切都圆满结束了,厉卿很快就要回京,而他继续搜寻黑色鸢尾的情报,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他们就像短暂交汇的季节性溪流,淌过彼此生命的河床,无法带走任何一滴留恋。  也许是短暂联结在作祟,褚央看着空荡荡的针筒,内心有些酸涩。  天冷了,大雁都知道往南飞,厉卿却要一路向北。  “精彩绝伦的双人舞。”徐图对厉卿说,“你的小情人可真够辣,如果他能再好看些,恐怕轮不到你抱着他献殷勤了,我也会忍不住与你竞争。”  厉卿背靠着休息室门,双肩微微下沉,罕见地显出疲态。  “怎么了Alligi,干嘛要露出吃了黄豆酱面包一样的表情?”徐图用狐狸般的玲珑心揣摩他,“他不是黑色鸢尾的人,你难道觉得不开心吗?”  “我很早之前就确定他不是间谍,也不属于黑色鸢尾。”厉卿重新变得百毒不侵,慵懒地叼着烟,“但曲霆不信,今天非得把他搅进这趟浑水。”  “让他参赛是曲霆的意思?曲霆不知道纽约塔想杀你吗?”  “全世界想杀我的人这么多,他要有功夫替我操心,抢了庙里的功德箱佛祖都嫌晦气。”厉卿被他提点,问纽约塔那对夫妻情况如何。  “受了些皮外伤,外加轻微脑震荡,已经是三年来最好的一次了。至少这次媒体不会再发长文抹黑你,顶多不痛不痒地说几句。”  徐图想起前两年厉卿参加圆桌会议的惨状,至今都有心理阴影。第一年东京塔派了一对忍者在虚拟系统里刺杀厉卿,被厉卿活活绞碎颈骨,没能撑到断开系统就当场死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东京塔把他告到了ISA,律师为厉卿辩护说是正当防卫;第二年厉卿稍微控制了轻重,给对手留了体面的全尸,没有太多场外发挥空间。  “行吧,我还以为曲霆要褚央进去是为了给你这条疯狗套上绳索,看来我还是造诣太浅。”徐图耸肩,“今年提前锁定桂冠,老爷子们尽兴了,你也刑满释放重回北京,下一站去哪?”  “香港。”厉卿把调令给他看,“昨天刚到的。”  “曲霆还真是怕你在北京多待,行吧,庆功宴记得多喝几杯哦。”  厉卿答应他会去晚宴,想到休息室里还躺着褚央,回身推门打算看看他的情况。休息室内很干净,仿佛不曾有人来过,沙发上连枕头都摆好了。  褚央已经从后门离开,留给他的纸片写着“To 厉卿,”,没有内容也没有落款,只画了锦鲤小鱼干和一个爱心。  三天后,大会圆满落下帷幕,宾主尽欢。送走一众国际友人,宣江塔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大的麻烦:庆功晚宴。  对于社交达人王淼来说,晚宴是交朋结友的最佳场所,因此她兴致高昂,换上昂贵的露背裙战袍,准备借酒壮胆去要那位中央塔美女哨兵的微信号;赵培涵则兴致不高,因为身材魁梧的他很讨厌穿拘束的西装,所以干脆找理由请了病假,去哥哥家通宵看世界杯。  而褚央,这位既社恐、又喝不了酒,还有门禁的小向导为什么会出现在晚宴会场,大概只能用官场淫威来解释。袁莉让他多和单身哨兵接触接触,万一有看对眼的呢?要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嘛。  褚央不知道该响应三胎政策还是光盘行动,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边玩手机边吃宣昌鱼。褚璇这几天都住在文心兰家,说要陪她去美容院做SPA,还要去宜昌泡温泉看三峡。  Young: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就来接你  元气阿璇:好啊~~哥你看我拍的照片【图片】【图片】【图片】哪张发朋友圈?  褚央深知夸女生不能敷衍,必须精准地夸到点子上,于是他飞快打字:“双马尾那张最好看,穿裙子那张妆容很雾面,最后一张氛围感拿捏住了”,一气呵成发过去。  褚璇很快给他回了许多可爱表情包,叮嘱他记得早点回家休息,不要太劳累。褚央吃完嘴里的鱼块,让她不用操心,褚璇便和他说了晚安,专心陪文心兰逛街。  “滴,滴,滴”  墙上挂钟走到八点,褚央心里突然绷起一根弦。他放下碗筷,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踪迹,偷偷往阳台挪动脚步。袁莉就在一楼,褚央不想再花时间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来的路上他观察过了,会馆的楼层很矮,足够他从二楼跳下去,从后花园悄无声息地溜走。  “咔”  他轻推开门,身形融入窗外的夜色之中,可一道背影立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沐浴皎皎明月,身形俊朗,像是油画里的祭祀主教。  听觉敏锐的哨兵回头了,褚央无处遁形,只好和他打招呼:“你也在啊厉卿。”  厉卿给他送过邀请函,那时褚央已经决心放下这短暂的相逢,不想再和厉卿有太多纠葛,以腰痛为由拒绝了。  厉卿看清褚央的面孔,下意识皱眉:“你今天不是不来吗?”  “腰突然好了。”褚央满口胡言,“袁莉让我来相亲。”  听到这话的哨兵面色不善,放下掌中之物的力度很重,高脚杯底座立刻多出两道裂缝。褚央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还不如积极配合早点结束,于是放宽心态,主动走到厉卿身边,和他一起抬头看月亮。  “有了男朋友还去相亲,你以后要是婚内出轨我都不奇怪。”  厉卿重拾他那尖酸刻薄的挖苦本领,褚央却心不在焉,都没听清他讲的什么,敷衍地说:“对啊,可以试试。”  厉卿觉得自己要是再年轻十岁,鼻子都能被他气歪。他扭头看着褚央,向导的侧脸很平淡,被月光蒙上一层乳白的纱,莫名多了几分清秀,比刚见面那会顺眼多了。  褚央仰望着疏朗无云的天空,终于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与厉卿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也就不再吝啬分给这位哨兵些许时间:“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厉卿摇晃酒杯,“过早之后就走。”  “啊,这么急。”褚央礼节性客套,“不多玩几天吗?”  “这里又没什么值得我眷恋的,也没人想我留下来。”厉卿话里有话,“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褚央也不知道,他的随口一问没有正确回答,课堂如此,现在亦然。  “因为宣江很美,这里的东西也很好吃。”褚央自己都说笑了,“不过你肯定吃不惯,北京人都很叼嘴(挑食)。”  厉卿指尖点着大理石扶手:“严格来说我不算北京人,因为十岁以后我在北京待的时间不超过六个月。”  “那十岁之前呢?”  “在国外。”厉卿语气沉了些,“和很多兄弟姐妹们一起。”  被月色勾出乡愁应当是刻进人类基因里的共性,褚央微微侧过头与厉卿对视,想要安慰他,又怕他嫌自己矫情,只好露出惯有的狡黠笑容。  厉卿眸色微动,离他更近了些:“褚央,为什么这么爱说谎?”  晚风冷瑟,秋意像沉寂无波的喧嚣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褚央也想问厉卿,问他为什么要来宣江,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些话,问他为什么  在初见那天的雨夜叫住自己。  “我告诉过你啊,这是我95%的时候都在做的事情。”  褚央嫌手机硌得慌,把它抽出来放到厉卿的酒杯边。厉卿依旧注视着他,像是一定要得到满意答案:“那剩下5%呢?”  “在祈祷,在忏悔,在幸灾乐祸。”褚央趴在扶手上对他龇牙,“祈祷像你这么笨的人,不要被哪个坏人骗走了。”  继“傲慢”之后,厉卿收获了褚央的第二个评价:“愚蠢”。他轻蔑地勾起唇角,眼神却很认真:“比如相信你的精神体是变色龙?”  “啊。”褚央没有被戳穿的惊慌,诈骗般的,又在试探他,“那你会想我吗?”  厉卿没有猜,他知道褚央不会告诉他真实答案,他也懒得去想了。就让故事停留在充满谜团的高潮吧,他不希望今夜的褚央有任何改变,完全进入他的记忆画册就好。也许再过几年,当他流落到别的国家,别的城市,还能突发奇想地感怀,曾经有这样一个刁滑的向导,与他在地铁里牵手,在枪声里额头相依。  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厉卿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夜色笼罩,明月清辉。长江的尽头诗人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千百年来题字黄鹤楼诗篇无数,最打动人心的却也只有那两三句。厉卿终于意识到这是他与褚央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这是惟一的,最后的,稍纵即逝的抒情与坦白。  一切都在风中飘扬,厉卿只想让此刻属于自己,不想再分给别人,哪怕是褚央。  今夜他徒有美丽的月色,不关心人类,不在乎未来。  于是他把头默默转向一边,转向夜的深处,看到梧桐树丛的缝隙里有密密的灯盏:“我们总要再见的。” 第21章 21 终于掉马!  楼下传来优雅华丽的舞曲,月色被盛进孤独的酒杯,空气都有些醉了。光影落在厉卿棱角分明的侧脸,修挺的鼻梁让他看上去忧郁而悲伤。  但褚央明白这两种情绪绝对不会出现在厉卿的词典里,他是那样高傲自负。小提琴旋律悠扬暧昧,厉卿转身面对他,眼底恢复了熟悉的轻佻狂妄:“你会跳探戈吗?”  “不太会而且我赶时间。”  褚央想拿手机,却被厉卿抓住伸出的左臂,顺势挂到自己伟岸的肩上。褚央被厉卿搂住后腰,右手也被哨兵宽厚的手掌笼罩,慢慢举了起来。  钢琴声乍起,厉卿低头对他笑:“不要紧,探戈没有错步。”  “这是真正的双人舞吗?”褚央挑眉,捏紧厉卿的西装外套,跟着他后退,前进,不小心踩到了厉卿的皮鞋。  “这样好的景色,又有乐团在楼下演出。”厉卿扶着他纤瘦的侧腰,“如果不能跳舞,未免太遗憾。”  舞曲行至高潮,褚央的手机响了,屏幕上出现了莫正轩的名字。褚央额头擦过厉卿的嘴唇,旋转着倒向他,再度向外分开。厉卿改变动作,收腕将他拉进怀里,冷眼看着不远处的手机。  “谁打来的?”褚央抬头问他,休闲鞋贴着厉卿的皮鞋后退。  “诈骗电话。”厉卿搂着他往另一个方向旋转,沉黑如墨的眼眸里尽是松弛的掌控感,“你必须九点之前回去吗?”  “嗯。”  已经停留太多时间,褚央感到继续待下去恐怕很难脱身,在舞曲落下休止符的瞬间松开手,脱离厉卿的怀抱。  明明相隔一步之遥,却仿佛世上最不可及的漫长距离。  “再见,厉卿。”褚央对厉卿微笑,声音里几乎分辨不出情绪,“祝你旅途平安。”  说罢,他推门离开阳台,匆匆往楼梯跑。因为害怕被厉卿追上,他慌不择路,有些冒失地撞上一位大提琴手。  “啊!”褚央连忙给被撞到的琴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琴手始终低着头拿东西,像是很生气。褚央帮忙一起捡曲谱和稳定架,收拾好了递到他身前。  “您好?”褚央不得不再叫了声,“请问有损坏的吗?”  琴手终于动了动,颈骨像是生锈的钢铁,咬合着干涩的齿轮,一节节抬起脑袋。  向导的本能使褚央察觉到危险,他下意识往旁侧看去,却被琴手猛地揪着衣领摔倒在地,径直与他对视!  “!”  幽蓝恐怖的深色瞳孔射出利剑般的目光,琴手,不,应该称他为幻术型向导,露出无比阴狠扭曲的笑容:“找到你了。”  褚央呆呆地望着他,失去抵抗力气。  毫无防备地承受了幻术型向导的精神攻击,褚央感到脑袋里插进一把刀片,疼得快要裂开。他躺在床上依稀睁眼,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咳咳”  手指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伤痕,褚央强迫自己清醒,看着面前的向导,咬牙切齿地说:“左潇。”  名为左潇的向导闻声回头,来回打量着地上的褚央,斯文地微笑着:“怪不得我一直没有找到你,这张脸应该不是你真正的模样,对吗?”  褚央虚弱地咳嗽两声,声带像是浸了酒液,飘出虚无的音节:“你明知故问。”  “我怎么会知道呢?你身上的秘密比你爸爸妈妈加起来还要多,真是他们最宝贵的结晶,完美的礼物。”左潇踱步到褚央身边,坐在床沿边,俯身抚摸他的脸颊,“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小可怜。”  褚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实在提不起力气反抗。九点到了,仙女教母赐给灰姑娘的咒语就要失灵,而他也将失去全部伪装,变成脆弱易碎的玻璃制品。  知道褚央会有这般反应,左潇并不着急,悠闲自得地看着他:“让我来猜猜,你每天强迫自己维持这种形态几个小时,没有副作用吗?噢,应该是有的。对本体的压抑会让你活得像个吸毒者,越是想要隐藏,就越会渴望得到”  手套轻拂过褚央的唇,他扭头不看左潇,却无法阻止声音继续传到耳朵里:“别忘了我也是向导,我比你更清楚这种做法有多阴损。可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呢?你完全可以来找我呀,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小可怜,你们一家都这么犟,这么固执。”  “闭嘴!”褚央深恶痛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酸软乏力,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欲壑难填,汗水滑过他颈窝的冰肌玉骨,湿透了衣衫。  “所以你也在害怕,害怕被塔发现,害怕被抓走做军妓,害怕被当成牲畜一样供人泄欲。”左潇对他耳语,“我来救你了,小可怜。你的妹妹和你一样,美丽而愚蠢。”  褚央遽然睁大双眼,奋起掐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你对小璇做了什么?”  “别着急,我什么也没做。”左潇拨开他软若无骨的手,将他推到床上,“只用了一些小伎俩,就把她骗得团团转啊,这感人至深的兄妹情,我会带你去找她,然后一起离开。”  褚央看着他拿出熟悉的针管,登时感到五雷轰顶:左潇为什么知道家里有药?他什么时候去家里拿的?如果他手里拿着药,那自己注射的是什么?  “你当然不会发现药品已经被我掉包,因为我的精神力远在你之上。”左潇端详着针管,“我暗中观察你很久了。”  “汉街那次”褚央拼命说完一整句话,他的大脑已经已经转不动了,“也是你?你和你的黑色鸢尾,还能死灰复燃?”  “我让手下过来拿点东西,没想到他们发现了你,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左潇放下针管,打量着灯光下的褚央,不由得惊叹,“孩子,你长了一张勾人犯罪的脸。游走在那群哨兵之间,你就是披着狼皮的小羊羔,玩火自焚。”  褚央没再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词语,喘息着闭上眼。左潇给他重新打了一针,维持他半发情的状态,但不至于完全昏迷。这管药剂破坏了褚央的精神力,让他再也无法创造出平日那般的伪装幻象。  “好好感受这个夜晚吧,你自由了。”  拿着褚央落下的手机,厉卿有些烦闷地走进电梯。粗心大意的向导,连手机都能忘,害得他接了莫正轩的电话,两个人隔着网线吵了一架,互相人身攻击。  电梯门正要合上,一只干净的手探了进来。西装革履的大提琴手冲他点头致意,背着黑色琴包走进电梯,站到厉卿右边。  没有任何理由的,厉卿感到更加不爽了。他屈尊降贵地往左侧迈动半步,一边点燃玫瑰烟,一边看着镜中的大提琴手。长年练琴的人手上有明显的琴茧,站姿挺拔优雅,西装被肩带勒得有些深,印出几道褶皱。  厉卿眯着眼睛,有些玩味地再看了两眼。  不对,不是乐手。大提琴的重量一般为10公斤,加上琴弓与配器最多不超过15公斤。可这人的后背直得过分,像是为了负重而不得不腰背发力。从肩带压力判断,他的琴盒里不是大提琴,应该装着别的,比如尸体。  火光吞噬了玫瑰花烟,厉卿安静思考着:难不成遇到同行了?为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他以前经常这么干。可这事在国内不归塔管,他也没闲心与这位同伴交流分尸经验,就装作不知道吧。  粉色烟雾弥漫,渐渐飘到了琴盒四周。电梯即将到达顶楼,厉卿却听到细微的、属于生物的呼吸。  轻轻的,像羽毛撩拨他的心弦。  他听到求救的声音。  哨兵顿时绷紧手臂肌肉,丢掉刚点燃的玫瑰烟。大提琴手侧头扫了他一眼,看清厉卿的面容,脸上闪过昙花一现的惊讶。  “砰”  琴盒从他肩膀滑落,掉到地上,发出一阵闷响。厉卿捕捉到更清晰的抽气声,挑眉看着大提琴手:“里面装的什么?”  “琴。”乐手镇定如旧,风度翩翩。  “会动的琴,还是会说话的琴?”厉卿把琴盒提起来,没有还给他,“我能打开看看吗?好奇。”  大提琴乐手默默地望着他:“可以,不过请快点,因为我赶时间。”  厉卿拉开拉链顶端一小口,没有发现端倪。他顿了顿,还给乐手:“抱歉,我”  “不要”琴盒里突然传出熟悉的声音,沙哑着对厉卿吼,“不要看他的眼睛!”  电梯门开了,狭小空间内的气温降至冰点。  厉卿陡然抢走琴盒,将大提琴手一脚踹出电梯。他徒手撕开琴盒的黑色绒布与保护罩,发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救”  厉卿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呼吸变得尤为急促而粗重。他劈开琴盒,一道白皙的身影滚了出来,瘫软在地上剧烈喘息。他的脸颊已经汗湿了,白里透粉,仿佛雪地里盛开的蔷薇。  大提琴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扑进电梯要抢人。厉卿像是被争夺配偶的兽王,抱着少年发出压抑示威的怒吼,一脚踢开他。  “别打。”少年用最后的力气攥着他的西服领,“快走”  厉卿低头看他,当即失去呼吸。他见到一双极美的亮蓝色瞳孔,像是海洋的战歌,天空的怜悯,宇宙之主施舍给他最瑰丽璀璨的惊鸿一瞥。他曾在昏暗的地下室见过,如今这双蓝色眼瞳神迹般地回到他怀中,泛着春潮与泪光,凄楚哀切。  而少年的身上,穿着厉卿刚刚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外衣。  “褚央?”厉卿死死搂着他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要确定这是真的,“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褚央长了这幅陌生的面孔,为什么他的眼睛是幻术型向导才会有的蓝色?  褚央下巴靠着厉卿的胸膛,蜷缩在他怀里:“带我走”  厉卿猛拍电梯按钮,把左潇隔绝在外。一切杂音都被屏蔽,厉卿将褚央压到电梯镜面上,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褚央发出惊呼,瘫软在哨兵制造的禁区内呻吟,头顶钻出雪白小巧的猫耳。 第22章 22 联结上(互扇耳光)  【暴力性爱预警!互扇耳光预警!攻的疯批暴力程度令人发指,接受不了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是作者最后一次警告,后面不会再预警了!!!】  【暴力性爱预警!互扇耳光预警!攻的疯批暴力程度令人发指,接受不了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是作者最后一次警告,后面不会再预警了!!!】  【暴力性爱预警!互扇耳光预警!攻的疯批暴力程度令人发指,接受不了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是作者最后一次警告,后面不会再预警了!!!】  快要融化了。  情热中的褚央感到汗水流过他的眼窝,睫羽变得沉重而厚实,在他的世界落下大片鸦黑色。他费力睁开双目,看到光怪陆离的纷繁景象,又往后瘫倒,落入坚实的怀抱。  “唔”  下巴被捏住,被迫向上仰起头,危险的气息在靠近。褚央看清厉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迷离的蓝色瞳孔氲出雾气:“厉卿”  哨兵单手托着他的臀,另一只手解开密码锁。厉卿处理好酒店的监控,把褚央带回自己住的公寓,路上还给曲霆发了消息,说自己今晚直接飞香港,不回北京了。  厉卿踢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将褚央放到旁边的鞋柜上,俯身掐住他的脖子,低声问:“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  褚央满脸通红,抓着厉卿的手不停挣扎:“放开”  聪明的哨兵已经将事情想明白了,他串联起许多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比如初见的怪异,比如雨夜的对峙,比如车里不该出现的那颗糖果。厉卿在很短时间内梳理完一切,发现向导对他说过的话尽是谎言,做过的事胆大包天。  “那些事情我们后面再慢慢清算。”厉卿贴着褚央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小猫?”  松手后褚央伏在他肩上咳嗽,厉卿搂着他闯进客房。褚央抬起手腕释放出亮蓝色的精神触丝,想要魅惑厉卿,却被猛地甩到床上,头晕目眩。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得手第二次?”厉卿解开领带,拖着褚央的脚把他拉向自己,“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嗯?”  褚央的唇边泄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呻吟,他强撑的力气在厉卿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就连精神攻击也被哨兵轻易躲开,反而耗尽最后的体力。厉卿用领带蒙住他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被剥夺视线的向导不可避免地感到惊恐,他大叫着要拽下领带,被厉卿重重地扇了一耳光,直接愣住了。厉卿跪坐在他身上,睥睨着身下的褚央,露出阴寒至极的笑:“你乖点,我就不打你了。”  褚央反应过来厉卿对自己做了什么,消失的猫耳陡然炸了出来,愤怒极了。他将厉卿扑倒在床上,龇牙咧嘴地想要报复,滚烫的身体却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很快绵软乏力,瘫成某种流动的液体。厉卿死死搂着他的后腰,将褚央带到自己怀里,掰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  厉卿翻身将褚央压进床垫,把人锁死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舌尖来回挑弄他丰盈柔软的唇瓣,闯进湿热的口腔里掠夺氧气。被攻城徇地的褚央拼命挣扎,牙齿咬着厉卿的舌头,被厉卿的手掌掐住下巴,失去抵抗。他大张着嘴,任由厉卿扫荡他的贝齿,唾液不受控制地溢出:“唔厉卿!”  猫咪一般的叫声让厉卿的呼吸更重了,他垂眸看着褚央脸上的领带,心想要是向导不这么狡猾,他们可以一边接吻一边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于是他放过褚央红肿的嘴唇,隔着领带亲吻他的眼睛,手指揉按他头顶的猫耳:“这里会很敏感吗?”  褚央的回答是一声带着哭腔的脏话,他躺在厉卿身下,四肢都酸软了,完全被厉卿掌控着敏感点,连抬手都力气都没有。厉卿将他耳朵内侧的软骨捏了捏,转而抚摸他娇嫩细腻的脖颈和锁骨,种下密密麻麻的吻痕。褚央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透明的衬衫内里有若隐若现的樱红,像是雪地里的梅。  “嗯啊!不要”  褚央试图推开厉卿,被含住乳尖后大脑一片空白,呛出几丝唾液。厉卿隔着衬衫吮吸他贫瘠的粉乳,手指撕破衬衫纽扣,剥出一具清癯而稚嫩的完美躯体。  “褚央。”厉卿深吸一口气,“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滚”褚央扯着领带骂他,“你给我滚。”  厉卿勾起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邪妄而扭曲的微笑。他的人生信条是少说多做,所以他打算用行动强迫褚央对他俯首称臣。  “啊!”褚央尖叫着往后躲,脑袋直直撞上床头的墙壁。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到厉卿的手掌像是带了燎原山火,将他本就敏感的皮肤彻底引燃,烧起熊熊烈火!  “放开放开我!”  厉卿抓住他随意挥舞的手,像是握住上好的釉面瓷具,放在手心把玩。他十分绅士地亲吻褚央的手背与每一根骨节,紧接着稍稍发力  “咔。”  卸了褚央的左腕。  “啊啊啊!”褚央发出吃痛的惨叫,双腿胡乱往外蹬,惹得厉卿更加心烦意乱。他撕开褚央的裤子,把碍事的布料全都扔下床,低头观察向导赤裸的身躯。衣物脱去后褚央绰绰缓缓地显现出纯粹的、牛奶般的色泽,光洁的肌肤像是一块玉,细腻无暇。  厉卿的面颊浮现出东北虎的纹路,他恶劣亲吻褚央的身体,用一种野蛮而原始的方式标记属于自己的猎物。褚央捂着疼痛的左腕喘息,厉卿伏在他耳边低语:“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结合热,对吗?”  “”褚央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厉卿能敏锐到这种程度,甚至将被抹去的记忆都猜了出来。看着褚央紧抿的唇,厉卿心头燃起妒火与愤意,但他依旧选择了微笑,慢条斯理地抚摸褚央的下腹,捏住他粉嫩的、淌水的性器。  “别”褚央声音打着颤,像是摇尾乞怜,白色猫耳也跟着发抖,“我回答你。”  厉卿替他套弄,冷淡地说:“晚了,我现在没兴趣。”玉沿  褚央被他的喜怒无常吓到,乖乖闭嘴。身体的热度全都汇聚到下身被厉卿握住的地方,他不由自主地配合着挺腰,想要得到厉卿更多的抚慰:“快快点”  厉卿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熟悉的刻薄让褚央羞愤难堪。他很快释放在厉卿手心,高潮时往后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厉卿就着他射出的精液向后探,摸到又潮又热的穴口,插了进去。  “啊!”褚央抬腿要躲,被厉卿压死在床上。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惊惧地、呆愣地发出尖叫,“拿出去,拿出去”  “你想我直接进来吗?”厉卿咬牙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你想死?”  “不要,不要”褚央终于感到害怕,“厉卿,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厉卿低头看褚央,细瘦的大腿布满掐痕,高潮过的性器再度挺立起来,翕张的穴口吞进两根手指都十分勉强。他将褚央翻了个面,让向导跪趴在枕头上,塌腰献祭出饱满的后臀。  褚央挣扎着往前爬,因为左腕没有力气,他的身体不停震颤,失去平衡往一边倒。厉卿在他臀尖扇了两巴掌,粉白的臀立刻拍红了,映出水蜜桃般的色泽。  厉卿看着褚央玉白无暇的后背,凸起的脊骨像是雪山的山脉,小巧可爱的腰窝盛满了欲色。怎么能这么漂亮,怎么能这么狡猾,怎么能想着从他身下溜走呢?  厉卿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将早已勃发的性器从裤腰里解放出来,抵进褚央紧窄的股缝。  他要完全拥有褚央,如果不能,那就直接摧毁。  厉卿不再犹豫,掐着褚央的后颈往下栽,同时贴着褚央的臀,将阴茎龟头插进他那未经人事的后穴。  “啊啊啊啊!”  褚央喉咙里震出无比凄厉的、绝望的哀嚎,仅剩的右手往前伸去,在墙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如果褚央能看到厉卿的表情,一定会惊讶于他现在有多么狰狞恐怖。暴怒而深陷情欲的哨兵被带入结合热,此刻已经出现狂化迹象,后背隆起野兽似的肌肉。他从身后缓缓插进褚央的身体,感受到属于向导稚嫩而青涩的包裹,甬道太窄,他寸步难行。  “厉卿,厉卿”褚央只能尖叫着喊出哨兵的名字,他痛得眼冒金星,快要昏死过去,“好疼”  厉卿只将粗硕的头端捅了进去,褚央弓腰啜泣,眼泪将领带彻底浸湿。厉卿掐住他不盈一握的细腰,性器慢慢嵌进他的肉穴里,擦过前列腺凸起,一寸寸地往哪挤:“你放松点”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褚央回头哀求地说,他看不到厉卿,但厉卿能清晰看见他脸上的两道泪痕,滑过因剧痛而惨白的脸颊。  他抽出还没进入一半的性器,把褚央捞进自己怀里,摘掉领带。蓄满泪水的蓝色双瞳倏然睁开,褚央与厉卿沉默地对视着,眼泪无声而落,仿佛滴进厉卿的心里。  “哭什么?”厉卿捧着他的脸,“太疼了?”  褚央张嘴咬他的手背:“唔!”  他的唇被吻住,感受到某种温柔的急切,难以开口。厉卿低头与褚央接吻,双手扣着褚央的腰,将他慢慢举了起来,对着自己昂扬的性器放了下去。被撑开到极限的肉穴死死咬着阴茎,褚央双目圆睁,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疼”带着哭腔的抱怨都被厉卿吞进肚子里,他们紧密地交合在一起,上半身接吻,下半身做爱。重力作用使褚央没有任何办法地承受了这场侵略,他被捅得耳鸣目眩,只感到身体快要被撕碎了,劈坏了,融成一滩湿热的血。  “慢点啊!”褚央仰头抓挠厉卿,将哨兵的胸膛抓出数道爪印。厉卿却毫不在意,与他彻底契合,将粗长火热的性器深埋进他的体内,把向导微凹的小腹顶出恐怖的形状。  褚央感到头皮发麻,也许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他要被厉卿亲手扼杀了。他太害怕了,直觉告诉他,今夜他将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踏入万劫不复,谁又能抗拒命运的主宰呢?  于是他抬起尚能发力的右手,想也没想就往厉卿脸上打了过去。  “啪!”  哨兵侧脸赫然出现清晰的掌印,厉卿用舌头抵着口腔内的肉,垂眸看着喘气的褚央。  冲动过后的向导色厉内荏,流着泪与他对视,红肿带血的嘴唇不停颤抖,鼻尖布满汗水。他们脸上都有彼此留下的掌印,交汇的视线流淌着不明不白的情绪。  “满意了吗?”厉卿抓住褚央的右手,笑着问他,“要不要再打一下?”  “”  褚央头顶的猫耳晃了晃,他感到体内的阴茎涨得更大,如梦初醒般往后缩了下,惊恐万分。  厉卿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轻笑着挥手,捏着褚央的手臂让他柔弱的右手重新贴到自己脸上,像是放任宠物玩闹的耐心主人。最后他让褚央“打够了”,卸了他的右手手腕。  “啊!”褚央发出沙哑的惨叫,他已经可以预感到自己会经历什么,蜷缩在厉卿的怀里不停发抖。厉卿下巴靠着他的脑袋,心底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想把你的腿再掰断,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点,听到没有?”  “”褚央小声说,“我好饿”  “乖点。”厉卿低头与他接吻,“我们快点完成联结,然后我带你去吃东西。”  褚央眼前一黑,被直接放倒在床上,大张的双腿传来韧带拉伤的剧痛。他无声尖叫,生生感受着厉卿的性器将他顶得几欲作呕,无力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鞭笞,最后被压着小腹同意了厉卿的威胁。  “轻点,求你”褚央泪眼婆娑,雪白的身躯被青紫掐痕与吻痕覆盖,触目惊心。厉卿没有说话,阴茎寻到一处狭窄的肉缝,不由分说捅了进去。  褚央痛得屏住呼吸,脚趾深陷进被单里。他哭泣地挣扎着,哀求厉卿放过他,企图唤醒这位哨兵最后的良知与仁慈。然而他远远低估了厉卿的决心,也看轻了自己在厉卿心中的分量尽管他已经将多年前的初遇遗忘了。  “厉卿”褚央在半晕半醒间说道,“我们之前见过吗?你是不是恨我?你要把我杀了吗?”  厉卿凝视着他的蓝色眼瞳,言语间有不易察觉的温柔:“见过。”  他放缓身下抽插的速度,让性器被火热的肉壁吮吸,发出性感舒适的喘息。褚央仰面与他对视,眼泪决堤,哭得伤心欲绝。  “别哭了。”厉卿伸手擦拭他的眼泪,“你忍一下,好不好?”  褚央闭眼流尽了最后一滴泪,没有坚持到联结开始,低声啜泣。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散发出奇异的香味,厉卿低头含住他的唇,像是吸食令人上瘾的美酒仙酿。 第23章 23 联结 中(倒刺猫耳~)  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很久。褚央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被钉在某种粗硬的刑具上动弹不得。  “醒了?”身后传来厉卿慵懒的声音。  褚央没来得及说话,下身传来的胀痛感将他拽回现实。丧心病狂的哨兵根本就没有放过褚央,在他昏睡的时间里仍然保持着大幅度抽插,频繁的肉体撞击使褚央臀肉都红肿了,穴里更是酸胀不已。  “唔”  厉卿支起上半身与他接吻,褚央迷迷糊糊地要推开他,手腕疼得钻心,只好放弃抵抗。厉卿已经将他的联结口操开了,龟头堵在狭小的腔室里,稍稍一动便能触到肥厚高热的肉壁,引得褚央惊喘连连:“不不要”  厉卿皱眉在他唇角印下惩罚性的伤口,挺腰将全部性器送入褚央的后臀。褚央捂着小腹拼命抽气,他感到自己肚子要被捅穿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察觉到向导想要逃跑的意图,厉卿用健硕的手臂拦住他的身体,阴茎同时释放出大量倒刺,死死卡住褚央。  “啊啊!”倒刺钻进娇嫩的肉壁里,像是殖民者在土地里插上象征劫掠的旗帜,耀武扬威。后背传来舔吻与啃咬的触感,褚央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厉卿咬断他的脊椎。  “乖点多好。”厉卿亲吻他的耳垂,“是不是?”  褚央被插得翻起白眼,下意识夹紧了臀:“疼”  厉卿感受到他是真的承受不住了,叹了口气:“娇气鬼,你放松点。”  褚央呜咽着被厉卿抓起大腿,腹前的性器跟着前后摇晃,吐出几滴清液。厉卿粗喘着咬他的后颈,闷哼着射了出来。精液冲进褚央身体内部的联结口,他如同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瘫软的身体彻底散架。  “好痒,好胀”  褚央受不住地哭出声来,无力垂落的双手抱着鼓起的肚子大哭。漫长的最终联结让他感到全身心都浸润在厉卿的气息里,这样陌生而强势的改变完全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除了落泪什么也做不了。联结到后半段,他的腿根出现了烧伤一般的灼热感,像是有蚂蚁在吞噬他的骨头,痒得叫人抓耳挠腮。  厉卿压住挣扎的小动物,低声宽慰他:“别动,这是我给你的刻印。”  ‘不要了我真的什么也不要了”褚央难受得想死,“放了我吧”  向导白皙胜雪的躯体开始变化,他全身上下最丰腴的大腿显现出深黑色纹路。刻印如同某种邪恶的花藤,从红肿的会阴开始,缠绕着褚央的大腿根部,最后蔓延到他侧腰后方,开出一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厉卿目睹刻印出现的全过程,心中的焦躁与不安终于落地,有了联结完成的实感这个人,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他了。  “好了,都结束了。”厉卿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对褚央说,“给我看看你的猫咪,褚央。”  东北虎出现在床下,跳跃到褚央面前,伸出舌头舔弄它的新主人。最终联结需要精神体之间同样完成仪式,褚央累得不想动,摇头躲开厉卿的亲吻。  “饿”褚央捏着枕头说,“我要吃东西。”  厉卿看着窗外的鱼肚白,只好让精神体替他跑腿:“去餐厅拿点吃的,还有”  后续的话语褚央听不清了,厉卿终于抽身而出,因过度使用而肿胀的穴口立刻涌出大量白浊。厉卿抱他去浴室简单冲洗,回到二楼的主卧,将向导放到床上,盖好厚厚的被子。  东北虎叼着一管营养液走进卧室,尾巴上还挂了一个塑料袋,上面印有外卖配送单。厉卿喝下营养液,嘴对嘴喂给褚央,让虚弱的向导勉强恢复了些神智。  “能不能自己喝?”  厉卿搂着褚央的肩,见他点点头,把营养液的吸管插好。褚央小口地喝水,眼睛却看着床下的东北虎,神情略微复杂。  “把药吃了。”厉卿从塑料袋里拿出刚点外卖买的避孕药,送到褚央面前。  褚央抬头看厉卿,哭过的眼睛红红的,连瞳孔的蓝色都像是被稀释了,近乎透明。他的鼻尖透着异常的粉色,像是点缀在云朵里的一抹霞光。  “不要。”褚央推开厉卿的手掌。  “你想怀小猫咪吗?”厉卿掐住他的下巴,严肃地说,“你不吃,就一定会有的。”  “不会的。”  “会的。”厉卿重复道,“至少现在,不行。”  褚央像是想起不高兴的事情,皱眉嘶了声,眼底又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厉卿被他哭得心猿意马,放松了手心的力道:“我没办法戴套,以后我会吃药,你就吃这一次。”然后将药强行喂进他的嘴里。  褚央躺在床上抹眼泪,他假装听不懂厉卿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觉。东北虎跳到枕头边,巨大的老虎头贴着他的颈窝,期待地摇着尾巴。  “它想看你的猫咪。”厉卿替不会说话的精神体解释,“但你如果太累就晚上吧。”  褚央闭上眼哼了声,脸颊的掌印都还没消,有些肿了:“困”  厉卿睡意全无,本来这个时间也是他晨起锻炼的时间,更何况现在刚与向导完成联结,兴奋得能绕地球跑两圈,哪里还睡得着?他收回精神体,守在褚央的床边,用纱布缠着他受伤出血的手指。  “不不要”  向导似乎做了噩梦,睡得十分不安稳,面对厉卿拼命发抖,嘴里念叨着求饶的话,厉卿低头没听清他说什么。  “不要!”  褚央大喊一声,被梦魇直接吓醒了,撞上厉卿的身体。哨兵刚要抬起手,褚央便扑进他的怀里,失魂落魄地喊:“抱我,抱我”  厉卿钻进他的被窝里,伸手搂住褚央的腰。褚央却仍害怕后背有人似的,让厉卿从身后抱住他,躲在哨兵怀里四肢绵软。  “褚央。”厉卿不懂他为何害怕,“你梦到谁了?”  “”褚央在他手臂留下猫爪般的掐痕,“抱紧我”  后背传来令褚央安心的温度,哨兵像是一堵高墙,笼罩住他无法言说的全部恐惧尽管他就是恐惧本身。  “好。”厉卿揽着他的小腹,靠在褚央耳边说,“睡吧,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褚央颤栗的肩膀逐渐不再发抖,呼吸重回平稳,最后变得羽毛般轻盈。厉卿觉得向导好香,忍不住凑近他的后颈,用带着倒刺的舌头寻找香味的来源。  天亮又天黑,褚央在厉卿怀中昏睡了十多个小时,发起了低烧。厉卿起床给他拿退烧药,褚央察觉到哨兵的离开,闭着眼睛要抓厉卿的衣服,从床上滚了下来。  “啊呜!”  厉卿立刻回头将他抱回床上,向导脸又烧红了,像是刚出锅的小笼包,呼吸都带着病态的热汽。  “褚央?”厉卿让向导靠着腰,拨开他的手,“我去给你拿药,马上回来。”  褚央仿佛听不懂话,红着脸往他臂弯里钻,身后甚至冒出一根白色的尾巴。厉卿抚摸他后颈的牙印,用低沉的嗓音问:“你怎么了?结合热还没过?”  肉体的最终联结已经完成,褚央的精神触丝却始终没有进入厉卿的精神壁垒这份属于向导的职责被褚央抛之脑后,他的大脑停止转动,唯有抱紧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哨兵,渴求他的爱抚。  想要被拥有,想要被彻底侵占,想要属于哨兵的火热性器填满自己空虚寂寞的身体,想要他的一切。  褚央用烫红的脸颊磨蹭厉卿的腹肌,伸出带着软刺的舌头,咬开他的睡裤。厉卿眼神一暗,挥手让褚央爬到自己身上来,褚央便乖巧地抱着他,双腿盘着哨兵精壮的腰。  “想要”褚央主动亲吻厉卿的下唇,用勾人而慵懒的语调说,“饿了。”  “饿了?”厉卿手掌揉搓他的臀肉,大力向两侧分开,留下横竖交加的掐痕,“上面饿还是下面饿?”  “上面啊!”  褚央惊叫着仰头,好看的弯眉紧蹙,粉唇微张。他被自下而上狠狠贯穿,粗硬的性器插进红肿的穴口,轻车熟路地擦过前列腺,捅到身体最敏感的地带。  “不行,太深了”褚央牙齿都在发抖,酸软的手臂根本挂不住,直直往下滑。厉卿欣赏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性器恶劣地向上顶,眼泪从褚央的脸颊流到他的腹肌,混进汗水里。  “别夹这么紧。”厉卿拍拍褚央的臀,抱着他往外走。褚央喘息着被操弄,绷直的脚背来回晃动,爽得声音都发不出了,只得咿咿呀呀地唤着。  下楼时姿势的变化让厉卿再度插进褚央的联结口里,被凌虐的孕腔堆满了清晨留下的东西,轻轻一插便能涌出大量浑浊的湿液。褚央抱着厉卿,像是触电般筋挛,小腹绷紧,来回蠕动着吞吃他的性器。  “呼”  厉卿深深吸气,把他放到餐桌上,高高举起他那瘫软的双腿,一点点亲吻他大腿根部的刻印线条。褚央捂着脸声泪俱下,他的手腕被厉卿卸下又接好,又红又肿,像是戴了不合尺寸的绷带  “怎么这么爱哭啊?”厉卿捏着褚央的下巴,他心情很好,因此注意到了向导情绪的脆弱,还发现褚央侧腹有一处很浅的伤痕。  一双含泪的亮蓝色双瞳看着厉卿,褚央哽咽着问:“你的手环呢?”  醒来他就发现了,厉卿从不离身的黑色环扣不翼而飞,这可是中央塔对特级哨兵的约束和监控,根本不可能通过外力拆下。  “怎么,在想他们为什么不来救你吗?”厉卿微笑着说,“只要我不想,没人能找到你。”  “”  褚央捱过一阵猛烈的高潮,瘫软在餐桌上喘气。他与厉卿的身体太契合了,被压抑多年的结合热甚至还没完全激发,他就已经受不了如此强烈的快感,只想丢盔弃甲做一个逃兵。  厉卿的手撑在褚央耳侧,俯身君临城下,注视着他的向导因为哭泣流泪而凄美的蓝色双瞳。这一刻厉卿原谅了褚央的欺瞒,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见识到此番美景,也不愿再有人知道褚央的真实面孔是如何让人失控。  “你的那副样子和变色龙都是假的,对吗?”厉卿亲吻褚央的左眼,缓慢抚摸他的右边眼窝,心想如果他用水果刀杀了褚央,将眼睛做成标本是否还来得及。  “是。”褚央被他吻得动情,轻轻耸肩发出撒娇的叫声。  厉卿忽然捏住褚央的耳朵,眼底含着笑,表情却凌厉寒冷,仿佛在逼问犯人:“代价呢?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你每天九点之前要回家,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褚央的心快要沉到海底去了,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难道要告诉厉卿他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足十二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发情中度过?厉卿会相信吗?他的信任银行里还有自己的余额吗?  他的所谓苦衷,厉卿可以理解吗?  “厉卿”褚央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他再度选择欺瞒。他释放自己真正的精神体,勾手唤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  厉卿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色猫咪,沉默不语。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褚央抱着小猫等待审判它一金一蓝的异色瞳直勾勾望着厉卿,望着他身旁的巨型东北虎。  “喵呜~”  狮子猫离开褚央,跳到东北虎的背上,略微傲娇地舔了舔爪子。东北虎将它甩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声,将它衔走了。  褚央跪趴在餐桌上,感受到直通大脑的强烈刺激,明白这是精神体在交合。东北虎咬住狮子猫的后颈,褚央的大脑便炸开快感的烟花,哆嗦着喘息。厉卿把褚央抱回沙发,坐着搂住他的腰,手臂爆起狰狞的青筋。  他气得快要发疯,恨不得杀了褚央,却舍不得,只想好好疼爱这只狡猾的猫咪。  “唔”  时针跨过九点,夜色如云如暮。褚央的身体变得滚烫火热,思维像是煮沸的麦芽糖浆,粘稠地沸腾出气泡。厉卿扣着褚央的后脑勺,叹息地与他接吻:“你的向导素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褚央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手脚痉挛,意识涣散,呼吸迷醉而梦幻,每一口吐息都火热而甜蜜。粗硬的倒刺嵌进褚央的穴里,搅得他头皮发麻,又痛又爽。他在厉卿身上抓出血痕,含泪摇头:“我不知道。” 第24章 24 联结下  “淼姐,今天褚央还是没来上班吗?”  临近中午时赵培涵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不远处的王淼看着本属于褚央的座位空无一人,摇了摇头:“没有呢,不是说要请假几天吗?”  晚宴结束后宣江塔全体职员统一放了两天假,可赵培涵上班那天收到褚央的消息,说是得了重感冒要在家休养,让赵培涵给他请个假。现在已经过去四天,褚央仍然不来上班,赵培涵有些担心了。  “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要是实在严重,我去他家看看。”  王淼忧心忡忡地说好。  赵培涵拿着手机连拨五个电话褚央都没接,微信和短信消息更是好几天不回。赵培涵与王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皱起眉。  “要不问问他妹妹?你有褚璇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赵培涵挂断第六个电话,“我都没见过他妹妹。”  “直接去他家里吧,看看是个什么情况。”王淼关掉电脑,起身站到赵培涵面前,“走,我和你一起”  “赵队。”一个小职员走到办公室门口对赵培涵说,“有人找你,在会客室。”  赵培涵和王淼去会客室,见到了莫正轩。这位富二代心急如焚,没打招呼便直接冲了上来:“赵队长,抱歉工作时间来打扰你们。央央这几天来上班了吗?”  赵培涵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没有你有他的消息吗?”  “我和他失联了。从你们开晚宴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莫正轩悔不当初,“那天我本来是要请他吃晚饭的,结果没有联系上人,之后也发了几次微信,他都没有回我。”  “我原本只是以为他忙,没有细想,这两天才发觉不对劲,去了一趟他家里。”  “没有人?”王淼感到惊讶,“他妹妹也不在?”  “小璇就是他妹妹,好久之前就去了一个阿姨家里住着,并不在家。”莫正轩语气焦急,“我今天给她打电话,她才知道央央一直没有回家。”  赵培涵听了,二话不说往外走。王淼匆忙追上:“你要去哪?”  “找袁莉。”赵培涵猛拍电梯,往垃圾桶踢了一脚,“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向导抓走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王淼,从晚宴那天开始查,褚央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应该是那个叫厉卿的人。”莫正轩跟在他身后,紧紧攥着手机,咬牙切齿地说,“我的电话,就是被他给挂断的。”  褚央并不清楚自己的失踪在宣江塔内部引起多大震动,因为他那少得可怜的注意力已经被厉卿霸道地占领了,分不出留给其余任何事物的余地。  “啊”  他撑着厉卿的腹肌隐隐啜泣,大腿被哨兵硬挺粗长的性器磨蹭得破皮红肿,找不到一处完好无损的肌肤。事实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是如此,但凡能被空气接触到的地方都遍布着吻痕、牙印、掐痕与掌印。双腿膝盖因为跪地太久而淤肿,他甚至无法直立起身,因为肿胀的后穴随时有精液流淌而出。  “过来,靠近点。”  哨兵语气似乎有淡淡的不悦,褚央下意识抖了抖,讨好地抱着厉卿,伸出舌头让他吮吸,贝壳似的猫耳来回扑闪。厉卿含住他红肿的唇瓣,舌尖卷着褚央的舌头纠缠,手指揉捻他沾血的乳尖。  褚央大腿分得很开,跨坐在厉卿身上的姿势让他很有安全感,他喜欢这样的拥抱。厉卿用性器在他大腿上涂画,顺着刻印的黑色纹路描摹出一道性感的曲线:“累不累?”  失去时间意识的向导双目空洞无神,亮蓝色的眼瞳像是玻璃弹珠,倒映着厉卿的面容。厉卿越看越觉得喜欢,勾着褚央的脖子与他接吻:“把眼睛给我,嗯?”  褚央被吮得舒服,以引颈受戮般的扭曲姿态承受着拥吻,含糊不清地说:“好”  将十多年的欲望压缩到六天是什么概念呢?褚央也许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在这段变态的情事里,厉卿是唯一清醒的主角。他们不眠不休地纠缠了整整四天,最后褚央跪在地毯上因为脱水而休克,晕倒前最后一秒他还在喊着厉卿的名字高潮。  厉卿明白,这样的褚央是不正常的,向导的身体几乎可以用“每况愈下”来形容,持续地发热,持续地发情。然而厉卿无法将自己从褚央身边撕开哪怕一秒,褚央对他有本能的、生理性的、超越一切语言的致命吸引力。  如果可以这样死去,厉卿愿意让褚央成为他的坟地。  “追杀你的人是黑色鸢尾的吗?左潇?”  “是。”褚央抖了抖。  “小猫,闭上眼睛。”厉卿用刀背滑过褚央的脊骨,一节节往上,流连至下颌,最后到达眼窝。褚央没有任何反抗,像是最温顺的猫咪一般,对即将发生的危险来者不拒。  厉卿用银质匕首的刀柄挑弄他汗湿的头发:“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做过太多次口交后,褚央声音变得沙哑而细微厉卿阴茎上的倒刺将他喉咙划伤了。他轻轻合拢眼皮,浓密如扇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你是厉卿是我的哨兵。”褚央轻轻说,“我已经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厉卿。”  划开皮肤的动作陡然顿住,厉卿紧握匕首,死死盯着他眼角那处血滴,良久之后低声说:“这头野兽在饱餐你的美味后感到更加饥肠辘辘了,我的向导。”  褚央睁开双眸,尽管懵懂依旧,眼神却缱绻而温柔:“你好香啊。”  “我?”厉卿对他笑,“我可没有向导素。”  那股奇异的、让褚央上瘾的、更让厉卿失控的味道,全都来自褚央的后颈与耳侧。厉卿找到香味来源的那天,他甚至想过用牙齿咬死褚央,将那块软肉吞吃入腹。  蓝色的精神触丝从褚央手心飘出,没入厉卿的精神壁垒里,像是水滴汇入大海。厉卿丢掉匕首,擦拭掉自己制造出伤口的血迹,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变得幽深无光:“褚央,你知道自己有性瘾吗?”  褚央没有回答,他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精神触丝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线将褚央与厉卿牢牢缠住,厉卿感受到精神壁垒的变化,那是向导的本能在疏导他,企图撬开他满是污秽的城墙,直面这世上最阴暗的邪恶。  曾经厉卿以为不会有人能做到,当他幼年听哨兵第一课时,心里满是不屑与嘲讽,更为无聊的问询而感到失望透顶。可如今他与褚央窝在小小的沙发里,窗外薄暮冥冥,长江尽头有落霞与孤鹜,更有秋水天色,渔舟过客。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顿悟的感觉,明白这句问询的含义。  “好累啊”褚央趴在厉卿身上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怎么可能。”厉卿抱着他往浴室走,“别说傻话。”  茶几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厉卿淡淡瞥去,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他搂着昏昏欲睡的褚央走进浴缸,躺在舒适的温水里。  “醒来之后记得找我。”厉卿揉他的耳朵,爱不释手地来回打转,“我会等你,但我没有太多耐心,所以你要快点。”  “啊?”褚央下巴点了点,他很迷茫,“你要去哪?”  厉卿按住他微凸的小腹,将精液一点点挤出来,褚央立刻红着眼眶发出娇媚的呻吟。  “把你送去该去的地方。”厉卿与他接吻,“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你会死的。”  褚央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离开你。”  “我不走。”厉卿撩他的头发,“我只跟着你,你一回头就能看见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在吗?”褚央抖了抖,他害怕一个人睡觉,因此他的床上总是有一只超大玩偶,这样他睡觉的时候就能有个依靠。这几天厉卿睡觉都将他抱着,他开始习惯哨兵的火热温度。  “在,永远在。”厉卿向他保证,“我发誓。”  “好吧,那我会来找你的。”褚央靠着他闭上眼睛,“再抱抱我”  厉卿伸手环过他的腋下,将褚央完全笼进自己的臂弯之中。褚央彻底陷入沉睡,而他也终于能下定决心,交出被“绑架”的人质。  根据他的推算,宣江塔的人今晚就能找过来了。  “喂。”  厉卿将手机听筒点开免提,放到床头柜上。赤裸的褚央像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而他不是优雅的王子,他是作恶多端的巨龙。  “厉卿。”电话那端传来赵培涵的声音和呼吸,“你这个畜生。”  “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得更慢,赵队长。”  厉卿打开衣柜找出一件毛衣,对照着褚央比划一番,勉强能穿,于是给他套上了。  “我们已经将东湖小院全部包围了,厉卿,交出褚央,你想要什么条件我们都能和你谈。”赵培涵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扭曲,“你别动他。”  厉卿不禁笑出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伤害自己的向导?”  “”  电话沉默了整整两分钟,厉卿哼着歌为褚央穿好毛衣,找出风衣外套将他紧紧包裹住,只露出一张白皙憔悴的、极其秀美的脸。  “你说什么?”赵培涵像是大脑功能紊乱的失语者,一字一句地问,“你们结合了?”  “也可以算作我单方面的强暴。”厉卿半蹲在床边,捧着褚央的手亲吻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砰!”  电话那端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厉卿听到莫正轩声嘶力竭的怒吼,心情更加舒畅。他慢慢吻过褚央的鼻尖,眼角刚结痂的刀疤,最后落到饱受蹂躏的唇珠,享受着那抹珍贵的柔软。  “好了,让你的狙击手和爆破手都回去,我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打扰。”厉卿看着窗户上隐隐约约的红点,“你们应该明白这是白费功夫,除了误伤他和激怒我,没有任何用处。”  “你到底想怎么办?”赵培涵对着电话大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混蛋!”  厉卿从酒杯里拿出鸽血红胸针,拇指缓慢摩挲这枚小巧的饰品。最烈的伏特加有着高浓度酒精,用来消毒也勉强够用。  “赵队长,让你的人都离开。”厉卿说,“我会在半小时后带着他下楼,在此之前,你们需要给他联系一辆救护车,还有今晚直飞重庆的航班。”  “你要干什么?”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只有那边的向导医生才能救他。”厉卿踱步向褚央走去,“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者说个人请求。好了,九点见。”  厉卿没有再给赵培涵废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他捏着鸽血红胸针,使褚央趴在他大腿上,面无表情地让银针穿过褚央的耳垂。  “啊!”  梦中的向导立刻受惊地缩成一团,抱着厉卿的腰流下眼泪。鸽血红坠在褚央的左耳,艳俗而鬼魅,衬得他更加雪白晶莹。  九点,厉卿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电梯口。他双手抱着褚央,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小区大门,被一群持枪哨兵瞬间包围。  “厉、卿。”赵培涵穿着防爆衣,手里举着特质的爆竹枪,恨不得崩掉他的脑袋,“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应该在见面第一天就杀了你。”  “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才行。”  厉卿怀中的褚央被风衣帽兜遮住了脸,赵培涵看不清面容,不敢确定他是否有诈。  “我没那么无聊,让开。”厉卿知道赵培涵在顾虑什么,“救护车在哪里?”  赵培涵拦在厉卿身前:“你把他放到地上,然后举起双手后退。”  厉卿扬了扬下巴,平淡地扫了他一眼:“希望你清楚,你们之所以还能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不想动手。我再问最后一遍,医生在哪?”  赵培涵忿恨不已,却不能真的开枪,只好侧过身。厉卿抱着褚央与他擦肩,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中央塔应该会告诉你,我的命比一个向导更值钱,对吧?”  哨兵握紧拳头:“我只知道你带走了我的下属。”  “那没关系,从今以后他不会再是你的下属了。”  厉卿走到街边,将褚央交给一群战战兢兢的医生,伸手抚摸他的耳垂。随后,他不再有任何留恋地转身,一把枪直抵他的眉心。  “父亲。”厉卿看着不苟言笑的曲霆,“你怎么来了?”  曲霆拿出一张盖满鲜红公章的逮捕令,扔到他的脸上:“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你当中央塔是摆设吗?”  “我知道啊。”  厉卿任由写着“强暴罪”的纸张在空中飘落,最后落到地上,被他的皮鞋踩住。六天前的那个夜晚,当他发现褚央的真实身份时,就知道不久后的将来他会面临的一切。可厉卿依旧知法犯法,将可能把他送进监狱的种种红线踩了个遍。  他对中央塔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不会被怎样。但追杀褚央的人如果属于黑色鸢尾,那么褚央身上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至少他要赶在中央塔之前与褚央最终结合,否则这位幻术型向导一旦落入北京那群疯子的手里,下场只会生不如死。  被强制结合的向导会受国际向导联盟的直接管理,在此期间褚央绝对安全,既不会受中央塔迫害,也不会被黑色鸢尾的人带走。  “我一直都知道啊。”  摆放在风衣兜里的手将编辑好的短信发送给徐图,厉卿微笑着上前,主动伸出双腕。铁镣铐将他带走的那刻,厉卿心中竟然产生了不舍的感觉。  群星闪烁,警报声震天。在霞光似的荒唐红灯里,厉卿回头看着被推进救护车里的褚央,心想他穿得很厚,应该不会受凉。  第一卷《Inferno:在宣江》完 第25章 25 初遇  2001年秋,美国,普林斯顿某实验室里久违地迎来了客人。  身穿白大褂的向导面容枯槁蜡黄,因长时间伏案工作,他的背十分佝偻,肩胛骨也畸形地顶出两道突起。他蹲在门框边抽烟,电视机里播报着不久前震惊世界的双子塔惨案。  临近两点,一辆银色敞篷轿车停在实验室门口。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走下车,为副驾驶的妻子拉开车门,十分绅士地接过她手中的婴儿。一只小小的白色狮子猫从后排跳出,跃到女人的手臂上,亲昵地依偎着她。  “师兄,嫂子。”  向导站起身,丢开手中的烟蒂,主动迎了上去。楚逸抱着女儿,不方便与他握手,只好和他抱了抱:“好久不见了,小左。”  左潇露出惨淡的笑:“这次来美国,准备定居吗?”  “嗯,菲菲和我的工作都签好了。”楚逸看了他身后的建筑,“你的实验室就建在这里?”  左潇领他们进去,刷卡通过一道道安保门:“器材都放在地面上,大部分实验材料在地下。”  杨菲菲与楚逸对视一眼,开口说:“阿潇,你现在在做的研究”  左潇蓝色的瞳孔里闪过狠戾,却很快恢复成颓废而无神的样子。杨菲菲与左潇都是幻术型向导,然而她的瞳色偏浅,被洁白清丽的皮肤衬托得更加漂亮纯粹。她怀中的猫咪是典型的异瞳狮子猫,瞳色一金一蓝,似碎金与海洋,叫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左潇也无法免俗地回头看了几眼:“这是?”  楚逸叹了口气:“这是我们的儿子,楚扬。他是天生向导,觉醒之后还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经常变成猫咪形态。”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观,连左潇都感到惊叹。他伸手接过猫咪,放在臂弯里抚摸它雪色的毛发:“怪不得你们要来美国,继续待在北京,中央塔迟早会发现吧?”  “是啊,上次例行检查他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直接闯进家门,要不是菲菲刚好带着楚扬去医院,恐怕要被发现了。”楚逸将手搭在妻子的肩上,金瞳璀璨,语气充满了愤怒与无奈。杨菲菲接过女儿,微笑着哄她睡觉。  楚逸与杨菲菲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初中开始恋爱,携手考入北大之后便情定燕园。可命运偏要捉弄这对璧人,十九岁时,楚逸与杨菲菲相继觉醒为向导,杨菲菲更是成为了万里挑一的幻术型向导,拥有最妩媚多情的蓝色瞳孔。  当时的中央塔正值“鹰派”当权,推行铁腕政策,对向导采取严酷手段。登记在册的向导不仅要被强制绑定,塔还会逼迫他们与哨兵结合,以便诞育出更优秀的后代。而幻术型向导的下场更为凄惨,他们会被抓进监狱“服役”,要么成为向导素的供体,要么沦为泄欲工具,要么无休无止地孕育。一时间京城内风声鹤唳,觉醒的向导都不敢向塔汇报登记,而塔也派人四处搜查追捕野生向导,人心惶惶。  偷偷觉醒的杨菲菲害怕极了,她第一时间找到楚逸,躲在爱人的怀中瑟瑟发抖。楚逸紧紧搂着女友,发誓会守护好杨菲菲,绝对不让塔将两人拆散。生物专业的他们本身就是向导机体研究的翘楚,想了许多办法躲过塔的检查,终于在读博期间领证结婚。不久后楚扬和楚萱相继出生,楚逸带着杨菲菲逃离魔爪。  “不管怎么说,平安就好。”左潇将楚扬放到地上,小猫兴奋地喵呜一声,摇着尾巴往里跑,不一会便没了踪影。杨菲菲想去追,被左潇拦住了:“别怕,这里很安全,他不会有危险。”  杨菲菲仍旧不放心:“你的同事呢?怎么没看到其他人?”  左潇将实验室的灯全部打开,瞬间亮起的灯柱宛如地下幽洞的钟乳石,闪烁着莹莹绿光。楚逸看着数不胜数的圆柱形培养罐,神情错愕:“左潇,这些都是什么?”  “师兄,其实除了学院的实验,我自己还在做别的研究。”左潇的手搭在培养罐的玻璃灯罩外,露出欣慰而痴迷的表情,“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楚逸下意识搂着杨菲菲往后退了半步,他是左潇的师兄,怎么看不出来这些培养罐里的都是尸体与生物标本!离他们最近的培养罐内飘浮着长了三只手的女孩,旁边培养罐里的男孩人头蛇身,大脑被切去左半脑,露出阴森的白骨与血肉,不远处还有许多血肉模糊的婴幼儿与胚胎,最小的不过几厘米长。  杨菲菲抱着女儿,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阿潇,你还在做那些实验?”  “是,我当然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心血!”左潇指着人头蛇身的男孩说,“本来我已经快成功了,编号012,他是天生哨兵,精神体黑曼巴,多么优雅而美丽的物种只可惜他的身体太脆弱,没能扛过几次实验,心肺衰竭了。”  类似的实验显然在这所地下实验室里重复了成千上百次,楚逸放眼望去,培养罐里的标本与尸体无穷无尽,全都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左潇,你不能这样。”楚逸眉心紧锁成“川”字,他几乎看不出眼前的青年是当初神采奕奕与教授争论学术问题的天才,“我知道中央塔对你做了许多坏事,但你不该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放下过去吧,大家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放下?”左潇冷冷笑了一声,“谁有资格替我原谅那群人?师兄,你之所以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是因为刀子根本就没有落到你的头上!我问你,如果被残害的人是菲菲,是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你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吗?”  楚逸无言以对,杨菲菲晶亮的水眸蕴含着刺痛:“阿潇”  “好了,你们今天才下飞机,应该很累吧?”左潇不想与楚逸刚见面便发生争吵,“我送你们去酒店休息,合作的事情之后再说。”  “不用了。”楚逸往前站了一步,“如果你邀请我来是为了继续黑色鸢尾的研究,我和菲菲立刻退出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实验,已经超出我们的底线。”  左潇脑袋偏了一下,他轻轻抬头:“师兄,难道你不想看看我唯一的成功品吗?”  昏沉的地下室内终日无光,071号从出生起便从未踏出过实验室半步。他的生物钟极度紊乱,但又有着堪比秒表计数的精准时间感知。  滴,滴,滴  三点到了,071号躺在地上默念着数字,等待铁门被一脚踢开。他从前几天开始便知道左潇的计划,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解脱般的释然,甚至盼着左潇快点来。  他受够永无止尽的药物注射了,那些奇怪的液体让他浑身发痛,更让他呼吸困难。071是个伶俐的孩子,左潇从不教他说话,但他经常偷听左潇做实验,学会了半生不熟的发音。  “喵呜~”  预想中的粗暴声音并没有响起。071号支起手肘,发现窗边蹲着一个东西,模样有些骇人,眼睛还闪着蓝金色交加的光芒。  071号下意识拱起腰背,嘴里发出充满敌意的呼噜声。他的手掌异常粗大,突起野兽似的利爪,随时能划破猎物的喉管,一击毙命。  “喵呜~”  那东西来了,从窗台上轻盈跃下,跳到071号面前,眼瞳如冰火两重天。071号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一时间有些发呆,不知道该不该拧断它的脖子。他伸手揪住它的尾巴,炸毛的猫咪立刻尖利地叫了一声,并不刺耳,反而有些娇气和绵软,像是在071心上挠了一下。  071大脑彻底死机,任凭它逃离掌心,跳到自己身上来。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抱住猫咪,手掌触碰到一片温热柔软,猫咪用带刺的软舌舔了他一口。  “Ah!”  071仰卧在地上,猫咪耀武扬威地踩着他的胸,眼睛又大又亮,照得071目眩神迷。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猫咪的脑袋,也许是动作太粗鲁,猫咪不悦地哼了声,脑袋却听话地蹭了他一下。  071瞬间感到心律失常,脸上冒起热辣的蒸汽。他没见过除左潇以外的活人,对世界的全部认知停留在实验室里冷冰冰的器械上,根本不知道怀中的生物是什么,为什么有着暖暖的温度,为什么长着柔顺的毛,为什么会依偎在他的怀里撒娇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拧断它的喉管。  “Vous être qui”  071直勾勾盯着猫咪的双眼,他没有见过如此璀璨漂亮的颜色,甚至无法从贫瘠的词汇表里找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这是什么,眼睛?它为什么也有两只眼睛?那是名为“宝石”的东西吗?为什么它要这样看着自己?  左潇的眼睛和他有些像,但不完全相同。他是左潇的什么人?他是来杀死自己的吗?  猫咪歪头踩了他两下,腿软了往一侧倒。071赶紧伸手扶住它,没想到怀中的重量陡然发生变化,长毛怪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小小的男孩。  比他小了一圈的、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071脑中警铃大作,他伸手掐了掐男孩的脸,确认他也是活的,有生命的,会呼吸的这让他手足无措,因为他太久太久没有接触到有温度的小东西,快要忘了世界本应该是温暖的。  “唔”  楚扬趴在071身上打哈欠,控制不好形态变化的小向导有些嗜睡,哪怕在陌生环境里也能迅速找到人肉床垫,安安稳稳地躺上去。今天的床垫有些奇怪,他睁大眼睛看着身下的男孩,嘴里奶声奶气地嘟囔着:“小哥哥这是哪里?”  071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本能意识到他在喊自己,僵硬地反问:“Vous être qui”  你是谁?  楚扬藕节似的小手撑在071胸膛上,他揉了揉亮蓝色的眼睛,露出稚气未脱的笑容:“你能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吗?”  071与楚扬鸡同鸭讲,有些气馁,直起身抱着他躺在房间角落里。楚扬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才发现这位哥哥的脖子、手腕、脚踝全都被铐上铁链,模样有些可怜。  黑暗里,他探出小小的手指,抚摸071的脸颊:“你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呀?”  071下意识要拧断楚扬的脖子,最终还是忍住了,仅仅侧脸躲开他的触碰:“Ne Me Touche pas!”  别碰我。  地下室极度阴冷潮湿,楚扬穿得很单薄,被071半搂半抱,不得不紧紧贴着他汲取温暖。071察觉到楚扬的颤抖,心里感到怪怪的。以前他从不觉得地面有多么坚硬,如今怀中多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家伙,开始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哪里都好难以忍受。  “好冷啊”楚扬往071臂弯里缩,“小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妈妈?”  071勉强听懂那句“妈妈”,猜到楚扬是走丢了。  看来他不是左潇新的试验品,这让071阴翳的心情开朗些许。可071没法完成这个愿望,因为房间的门向来都是从外面打开的。  071感到抱歉,并通过肢体语言传达给楚扬。楚扬被他紧紧抱着,后知后觉地看到房间角落里躺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虎。  “你怎么和老虎住在一起呀?”楚扬有些害怕,却又在向导的本能下开口,“这是你的精神体吗?”  071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半死不活的精神体,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念出一个单词。楚扬与他额头相碰,言语间颇有种童言无忌的味道。  “你是哨兵,还是向导?”  071把楚扬说的语音语调硬生生记了下来,他听不懂,但他可以去问左潇。071生平第一次为自己不懂一门语言感到烦闷,他气愤地扬起眉,有些凶神恶煞地瞪着楚扬。豫衍  楚扬用无辜的蓝色大眼睛与他对视,071坚持半秒便败下阵来,扣着楚扬的后脑勺与他贴得更紧。  好柔软,071心想,要是他可以永远拥有这份温暖就好了。 第26章 26  不多久,左潇带着杨菲菲过来找到楚扬。小家伙已经安稳入睡,071像揣着随时可能引燃的炸弹,表情有种生硬的决绝。打开的房门漏了几缕光线进来,071惨白的皮肤上满是伤痕。  “哎,这孩子”杨菲菲从071手中接过楚扬,071食指挂在他后背衣领处,犹豫两三秒后松开了。  左潇用看腐尸的目光扫了071一眼,嘴角噙着轻蔑的笑:“也不知道他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还好071没有伤到他。”  杨菲菲低头看着坐在墙角的瘦弱男孩,有些同情地说:“这是你的‘成功品’?”  “失败品。他的性格太孤僻,智商很高,可惜脑子不太正常。”左潇不喜欢071,“我没有教过他说话,但是他居然会一点点法语。”  左潇以为071听不懂中文,071却能看懂他脸上疾首蹙额的厌恶表情。  “他的精神体是东北虎?”杨菲菲走到071身边,释放出柔韧的精神触丝安抚他,“他也是天生哨兵吗?”  “他的父本基因来自一名以色列哨兵科学家,母本基因来自中国大连的某位女哨兵。”左潇回想片刻才记起071的“父母”,毫不在乎地耸耸肩,“无所谓,反正他马上就要被销毁了。”  杨菲菲为这样冰冷的词语感到心惊胆战:“销毁?你要杀了他吗?”  “他的出生就是为了给099号提供实验样本,这是他的宿命。”左潇示意杨菲菲离开房间,“099号会亲手割断他的脖子”  房门紧闭,那样珍贵的光线仿佛不曾来过,071的世界重回黑暗。左潇的声音渐行渐远,071慢慢垂下头,感受怀中顷刻变冷的温度,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不想死了,他想活下去。  他还想抱一抱这个小家伙。  “到了,099号。”  左潇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楚逸已经在那里看了好些时候。他无法抑制地皱起眉,对着玻璃窗沉思不语。  “逸哥。”杨菲菲走到丈夫身边,小声说,“阿潇做了什么?”  “黑暗哨兵。”楚逸微微扬起头,杨菲菲看到玻璃窗内的景象,瞳孔皱缩。  十几台手术机器围绕着一个男孩不,应该称其为少年。他的皮肤布满棕黑色鳞片,手指又尖又利,身体如蛇般畸形而扭曲。左潇在楚逸身边站定,言语间透露着自负与兴奋。  “099号是我用基因编辑创造出来的最完美哨兵,他的精神体是眼睛王蛇,我还给他移植了一小段豹猫基因。”  “豹猫基因?”杨菲菲重复了一遍,“你想让他拥有猫科动物精神体才具备的兽化能力?”  “是的。”左潇按下按钮,唤醒沉睡中的099号。眼镜王蛇哨兵咧开嘴,尖利的獠牙已经泌出毒液,目光幽冷如铁,“他是最接近黑暗哨兵的优质种。”  “你想凭空创造出一个黑暗哨兵?这未免太异想天开!”楚逸仔细观察房中哨兵的精神体,“你我都知道,黑暗哨兵的诞生条件极为严苛,不但需要万里挑一的身体素质,更重要的是直面生死危机,以及近乎毁灭性的精神刺激。”  学术界有关黑暗哨兵的争论时至今日还在继续,但学者们普遍同意,成为黑暗哨兵需要经历堪比掏心挖肺的剧痛。战争年代有许多哨兵丧失伴侣,联结断开的瞬间他们会暴走狂化,最终大多因不忍痛苦而选择自尽,能坚持着活下来的哨兵人数约等于零。  “是的,所以我给了他最完美的躯体。”左潇用爱恋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创造出来的孩子,“他从出生开始就接受生长激素注射,目前身体条件已经可以比肩成年哨兵。我给他挑选了一个向导,每次他们见面的时候,我会给他注射苯乙胺,让他尽快爱上那个向导他们在两个月前完成了最终联结。”  一只雪兔掉进玻璃房,被巨型蛇尾卷了起来。杨菲菲身形晃了晃,她被左潇的话语震惊得快要呕吐:“你说什么?”  楚逸面色铁青:“左潇,你疯了吗!这样的实验别说在中国,伦理审查协会都不会放过你!”  “伦理?师兄,你认为我的实验资金是从哪里来的?”左潇阴狠地笑着,“生物基金协会通过普大对我直接投资,他们比我更想看到实验成功!美国人也怕啊,前段时间的911事件让他们慌了,他们需要黑暗哨兵。”  “其实你们也清楚,世界上有许多国家都在研究黑暗哨兵,包括中国。”左潇看着楚逸的侧脸,“能让伦理审查协会停摆的不止经济利益,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是什么?是政治,是战争。就算我停手,此时此刻也会有无数099号诞生,他们就是新时代的人形原子弹,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楚逸用锐利的金瞳凝视着左潇,言辞恳切:“所以你要为美国做事吗?”  “我不为谁做事。”左潇对他微笑,“我要让他们下地狱。”   杨菲菲深吸一口气,紧紧搂着楚扬。玻璃窗内的哨兵已然完全苏醒,缠着他的雪兔向导,亲昵地与她拥吻。  “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见证这一伟大时刻。”左潇看着沉醉恋情之中的099号,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哀伤,“来吧,我的好孩子。”  “不要!”杨菲菲想要阻止左潇,他却更快一步按下红色按钮,雪兔向导开始猛烈挣扎。099不明所以,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茫然地用满是鳞片的手掌捏住她的耳朵,嘴里念叨着意义含糊的音节。  雪兔向导吐出鲜血,长长的耳朵耷拉在脸上,逐渐失去呼吸。099愣在原地,怀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像是失去海风的帆船,一动不动地,麻木地看着她。  “嘶”  他吐着蛇信缠绕向导,双目充血鼓胀,身体肌肉异常地炸开。在场三位向导都看出他的精神壁垒在塌缩,他的神智被愤怒蚕食,沦为狂躁的野兽、暴怒的嗜血猎人。  杨菲菲靠着楚逸发抖,变成小猫的楚扬蹲在楚逸的肩上,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他已经变成黑暗哨兵了?”楚逸哑着嗓子问。  “”左潇没有说话,用奇异的热切目光注视着099号。他按下其余按钮,走廊的房间全部打开,一道特别加固的铁门将他们隔离起来。  “去吧,乖孩子。”左潇对099说,“你的兄弟姐妹们都等着成为你的祭品,让我看看黑暗哨兵的实力。”  暴怒的099号发出刺耳嘶吼,他甩开一众机械手臂,冲出房间,猩红的双目喷着热气。理智全无的他此刻全然被杀戮基因主宰,冲动而野蛮。他闯进098号房间,三秒后衔着一只断手凯旋,紧接着破开097号的门,房间里很快传来幼童的尖叫,血液将玻璃窗喷得鲜红如砂。  096,095,094  门一扇扇打开,血液将实验室走廊的地面染得通红,此起彼伏的叫声让杨菲菲感到如坠炼狱。她不忍直视,低声央求左潇快停止,左潇却漠然看着099残杀手足,一遍遍咬开那些孩子们的身体,鲜血浸湿了他的头发。  “左潇,你这个疯子快停下!”  楚逸抓着左潇的肩疯狂摇晃,恨不得一拳砸到左潇脸上让他清醒。099号的壮举还在继续,他用难以想象的速度杀死072号房里的哨兵幼崽,蜷曲着蛇身冲进071号房。  “喵呜!”  楚扬也被吓坏了,不由得竖起尾巴叫了一声,变成小孩的模样伏在杨菲菲肩上大哭。哭声穿过走廊,被风带进071号房间,回荡在空旷的黑暗里,沉淀出死寂。皮开肉绽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室,所有人都听到了血液喷涌而出,听到骨头一节节碎裂的声音,闻到了浓重的腥气。  十秒钟过去了,099号没有出来。  一分钟过去了,099号依然没有动静。  三分钟过去了,099号杳无音讯。  左潇脸上凝固着笑容,他皱眉冲着071号房喊:“099,你在磨蹭什么?”  楚扬泪眼汪汪,哭着看向刚刚离开的房间。  “砰”  铁门被踢开,坠倒在地,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071号房,阴森的白骨尚能看出虎掌的形状,又青又紫,被毒牙咬过的伤痕刿目怵心。  紧接着,鲜红的手臂探了出来。071号强撑着一口气,血肉模糊的上半身匍匐出房间,像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的身上挂满了铁链,手臂静脉有大大小小的针孔,身形干瘦,好似锋利至极的刀。  “071?”左潇大惊,“你把099怎么了?”  071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沐浴着恶魔的血液,亲手折断了哥哥也许他们是这样的关系的脖子,用铁链将他绞死,直至他不甘心地咽气。071举起099死不瞑目的头颅,扔到左潇脚边,冷漠地巡视全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杨菲菲肩上,看到哭泣的楚扬。  在耀眼刺目的灯光下,他的蓝色瞳孔像是世间最亮的灯塔。071号死死盯着楚扬,贪婪地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刻进那沸腾血液里的每一次脉搏,每一次心跳。  071下定决心,这双美轮美奂的蓝色瞳孔,将会成为他凉薄人生想要活下去的第一次信念,跨越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军旗。  “原来是这样。”071对自己说,“我记住了。”  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褚央喘息着睁开双眸,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昏暗的地下室,血流成河的走廊,扭曲泛白的指骨,坚硬冰冷的怀抱  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他不由得抬手扶着太阳穴。手背的针管从静脉里滑落,他看着枕巾上骤然出现的红点,呆愣地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医院里。  这是哪?  房间门被推开,两位碧瞳向导走了进来,看到褚央醒了,惊喜地说:“噢,小褚,你醒啦?”  “咳咳”  褚央想要开口,张嘴却被自己呛得咳嗽,虚弱地躺了回去。两位护士赶紧替他重新扎针,然后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  “谢谢这是哪?”褚央咬着吸管,窗外的景色对他而言十分陌生。  “这里是重庆,IGA的四大分部之一。”其中一位向导对他和蔼地笑,“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们就要把你送到莫斯科了。”狱掩  褚央赶紧挣扎着坐起身:“重庆?我怎么被送到这里来了?”  两位向导对视片刻,用尽可能和缓的语气说:“小褚,你先好好休息,别的事情都不用操心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会帮你清洗联结。”  联结,什么意思?  褚央舌尖舔过干裂的唇,他迟钝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后颈与耳侧像是被野兽撕咬过,双腕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根本无法用力;大腿根部有明显拉扯感,也许是韧带拉伤了  还有小腹与下体难以忽视的隐痛。  褚央不顾向导们的劝阻,拆掉针头往厕所跑。他掀起睡衣摆,往下脱掉半截裤腰,镜中出现了万分惊悚的画面:墨黑色线条从他的腿根缠绕而上,绕过青紫交加的侧腰,消失在他无法看到的后背。  是刻印,与哨兵最终联结后才会出现的刻印。  他与谁最终联结了?  褚央缓缓抬起头,镜中的他跟着抬头,露出修长的、布满吻痕与掐痕的脖颈。他的皮肤被各种瘀伤掩盖了原本的雪色,左耳垂出现一个血洞,眼角处多出一道结痂的伤,像是有人用刀子划出来的标记。  记忆闪回,光影重现。褚央看到某次落日黄昏,他与哨兵相拥着躺在沙发里,哨兵想要用匕首挖出他的眼睛。他们缠绵着说了许多话,最后哨兵把他抱到浴室里,在他耳边开口:  “记得来找我,我没有多少耐心。” 第27章 27  张医生给褚央做心理辅导的那个下午是个罕见的晴天。彼时他手握一份伤情鉴定,知道对面的向导刚刚经历过惨绝人寰的性侵与性虐待,被送到重庆时差点断气。向导走进门的动作很小心,他轻轻关上门,乖巧地坐到张医生对面。  “褚央,你好。”张医生决定用轻松的话题开启他们之间的治疗,“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褚央花了些时间来理解这句话,回答说:“谢谢关心不太好。”  “能告诉我原因吗?你的睡眠质量总是这么糟糕?”  “睡觉的时候,我需要一个很大的玩偶。”褚央抬起缠着纱布的手比划,“这样我能靠在它的怀里,很舒服”  张医生明白了,这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表现,多半来源于不幸的童年经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顺着褚央的话继续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玩偶呢?”  “7岁那年。”褚央顿了顿,“我的母亲去世了她为了保护我和妹妹,创造了一场绚丽的精神幻境,我在里面待了小半个月才被强制唤醒。”  “精神幻境?”张医生看着他亮蓝色的瞳孔,“你和母亲一样,都是幻术型向导,对吗?”  手中的资料显示这位青年明明是攻击型向导,证件照与面前的褚央判若两人。  “”  褚央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小臂搭着扶手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张医生轻声咳嗽着唤回他的注意力:“褚央,这里是IGA,我们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但同时,也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隐瞒真实向导身份是重罪,你只有把全部信息告诉我,我们才能想办法将你从中央塔手下保出来。”  “我没有撒谎。”褚央冷静开口,“我就是攻击型向导。”  “那我只能联想到一种可能。”张医生用锐利的目光看着他,“你的父亲也是一名向导,而你是天生向导,继承了父母的双重能力。”  褚央漠然接受着张医生的审判,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反而显得狡猾而精明。他微微勾着唇,身体向前探:“没错,我的父亲是变色龙向导。”  张医生经历过鹰派当权的年代,大概能猜出褚央如此身世的原因:“你的父母很勇敢,那你为何要选择用虚假的容貌与身份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精神体应该与你的母亲相同,变色龙只是你的伪装。”  “张医生,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请问一位失去丈夫的幻术型向导,要如何带着她那蓝眼睛的儿子与金色眼睛的女儿在这个社会生存呢?”褚央竭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抖,“除了用幻术掩盖真容,我想不到其他任何一条活路。”  为了向导,哨兵可以铤而走险;为了没有被染指过的未联结向导,哨兵可以践踏人间一切法律;为了幻术型向导,哨兵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褚央坚持到今天才被哨兵强行联结,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  二十年前,中央塔大张旗鼓迫害向导;二十年后的今天,中央塔的手段仍旧阴奉阳违。好在社会的进步与国际向导权益事业的发展让国内许多向导都能选择“野生”身份,终生不在塔内登记也可以安稳度日。微乎其微的幻术型向导大多都会选择自由,可是为了复仇,褚央别无他路。  他必须战斗。  张医生屡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措辞来安慰褚央。看着他晶亮如海的蓝色瞳孔,张医生感到怪怪的褚央比想象中更平静,完全没有遭受应激伤害的惊慌失调。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桌面上摆放的咖啡升起白雾。  “张医生。”褚央与他安然对视,“今天的心理疏导也算作伤情鉴定,对吗?综合下来判定我究竟受了多大的伤害,是否需要采取刑事措施。”  在张医生看不到的地方,褚央无声释放出精神触丝,潜入他的大脑。幻术型向导最要命的一点便是他们的能力能对普通人起作用,在张医生浑然不知的时候,他已经中了褚央的幻术,对向导有问必答。  “IGA已经决定以强暴罪和虐待罪起诉侵犯你的那位哨兵。”张医生呆呆地回应他。  褚央略微皱了皱眉,继续盘问:“厉侵犯我的哨兵现在在哪里?”  “北京。”张医生补充道,“被中央塔关押着,等候我们的起诉。”  “那如果我要撤销诉讼呢?”褚央揉动他近乎生锈的手腕关节,“我是说假如这场联结是自愿的,他能无罪释放吗?”  哪怕中了褚央的幻术,张医生的脸上仍然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他想了好久才回答:“虽然从法律程序上能行得通,但你明明就是被强迫的!那个哨兵已经自首了。”  “我需要什么证据?”褚央打断他,“证明我是自愿与他联结。”  “需要证明你们事前就在交往,事中完全知情且主观愿意。”张医生感到困惑,“可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因为中央塔必定会强行清洗你们之间的联结。”  褚央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他对张医生点头,示意他说下去:“为什么?”  “幻术型向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珍稀资源,能够被哨兵共享使用发挥的价值绝对大于单独联结的价值这样说有点难听,但事实如此。”  褚央知道张医生没有撒谎,他从昨天醒来后便一直在思考厉卿将他送走的原因,最后想到了这一层。由于左潇给他注射的药物,他的伪装现在已经失效,身份暴露是必然的,那么这对塔来说便是天大的好消息:IGA会以强暴罪起诉厉卿,根据国际向导保护条例,褚央有权选择清洗联结,中央塔只需要暗中推动,再等褚央清洗结束之后以隐瞒真实身份的罪名将他带走,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个“干净”的幻术型向导。  至于落入中央塔手中会发生什么,褚央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没什么好事。所以现在待在IGA接受治疗,对褚央和厉卿而言都是最后通牒  想办法保全自己,甚至保全对方的最后期限。  褚央不傻,明白表面来看厉卿强暴了他,实际上,这是厉卿在当时情形下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因此,褚央走进疏导室那刻便有了一个计划,他要反客为主,最大程度套用对他有用的情报信息。  向导手指规律地敲击着大腿,他坐得有些久,腰背泛酸。张医生像个报废的机器人,双目呆滞,瞳孔里流淌着被魅惑的亮蓝色。  “好吧,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褚央伸了个懒腰,继续问了张医生几个问题。张医生在向导面前无可隐瞒,全都如实回答。  “张医生,谢谢你。”褚央微笑着对张医生说,“你肯定很累了吧?要不要睡个午觉?”  张医生眼皮往下耷拉,向后靠着椅背,不多久便传出轻微鼾声。褚央起身抽走张医生手中的病历本,翻到刚刚让他写下的那一页。  “病人精神状况较为稳定,通过评估。”  褚央敛起笑意,把病历本放回原位,将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走出房间。他回到病房,从护士为他准备的储物箱里找出那枚鸽血红的耳坠。  他捏着耳坠,意外发现鸽血红宝石下藏了什么东西。褚央想办法打开那枚坠子,得到一张折叠的小纸片  “To 厉卿,”,锦鲤小鱼干,小爱心。  “混蛋。”褚央暗骂厉卿,脸却烧得滚烫。  “褚央。”  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向导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困意惺忪,揉了揉眼睛。护士带着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走进病房,看样子是个哨兵。  “褚央你好,我是中央塔特派哨兵,你可以称我为曲叔叔。”男人坐在褚央床边,面容刚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褚央暗自打量他几眼,故作害怕地往后躲了躲。  曲霆见他弱不经风的样子,内心感到好笑。褚央躲在枕头后面对曲霆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见到哨兵。”  “是我唐突了,之后会有向导来接你。”曲霆很严肃,“我们需要你去北京亲自指认厉卿,后续的诉讼会由IGA代理完成。”  “啊”褚央眯着眼睛,“中央塔会清洗我和他的联结吗?”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感到很抱歉。”曲霆终于考虑他是个脆弱的向导,用软化的语气说,“孩子,你需要和他断开联结。你的人生还很长,打起精神来,好吗?”  曲霆看不见的地方,褚央露出冷笑。断开联结?这都是中央塔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嗯”褚央轻声细语,“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一周后。”曲霆看着他病号服下露出的红肿手腕,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者等你养好了伤。”  “没关系。”褚央拿开枕头,眼中积蓄着委屈的泪水,“曲叔叔,我会被塔抓走吗?”  “怎么会呢?”曲霆沉声道,“你是受害者,我们会保护你的。”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以为自己是攻击型向导直到厉卿,他,他对我”泪滴滑过褚央白皙的脸颊,他用纸巾擦去眼泪:“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幻术型向导。”  曲霆生硬地安慰他:“都过去了,塔会还给你正义,那小子必须受到制裁。”  “谢谢”褚央像是哭累了,对曲霆眨眨眼,“去北京之前,我想先回宣江看看妹妹,可以吗?”  曲霆起身同褚央告别:“可以。你好好休养,一周之后我们会送你去宣江,然后直飞北京。”  他推门离开病房,等在门外的副官立刻敬礼:“长官,厉卿今天仍然没有说话。”  “还是不松口?”曲霆扯松领带,“不是让幻术型向导去了吗?怎么连哨兵的嘴都撬不开?”  “也许是最终联结的影响,厉卿的精神壁垒现在固若金汤,首席也无可奈何。”副官汇报说,“他的反入侵能力本来就很强,如今已经成了铁板一块,怕是很难下手了。”  “哼,依仗向导的能力算什么?我看他能嚣张到几时。”曲霆回头对副官说,“派人看好这个房间,必须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监视褚央。所有人戴上护目镜,不要与他对视。”  “是!”  “还有”曲霆低头看表,他急着赶下一趟飞机,“让北京准备好测谎仪,指证那天,给褚央用上。” 第28章 28  一周后,中央塔如约把褚央接到北京。飞机落地,褚央便在随行向导的要求下戴了特制眼罩,几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抱歉褚央,由于你是幻术型向导,我们必须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褚央将眼罩的丝带扯松些许:“没关系,我理解。”  他被领着上车,晃悠悠地坐了两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之后,褚央干脆坐在轮椅上,安心享受中央塔哨兵们的服务,顺带装装弱柳扶风的样子。  “我们到了吗?”嗅到属于静音室的特殊海绵味,褚央微微侧过头问身边的人,“这是哪里?”  “褚向导,你好。”头顶传来一位女人的声音,似乎是通过麦克风在与他说话,“你可以摘下眼罩了。”  褚央抬起手臂,缓缓拉开眼罩的丝带,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翕动着张开,露出一双淡色灵动的水眸。  周围传来轻微的抽气声,哨兵们很少见过如此惊为天人的长相,有些骚动。褚央低头适应房间内的光线,看向对面的方向,一位短发女人与他隔着两扇玻璃窗对视。  她的红色胸牌上写着“厉溪云”。  “您好。”褚央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如你所见,我是厉卿的妈妈。”厉溪云拥有标准的东方美人气质,五官温婉,蕴含着岁月沉淀的成熟风韵,“也是中央塔十位总首席哨兵之一。”  “好的,厉首席。”褚央对她点头,“今天请我到这里来,应该不是为了单纯的自我介绍吧?”  厉溪云叫来副官,让房间里的人全部出去。看守的哨兵纷纷离开,厉溪云按下静音按钮,褚央的头顶落下一抹温柔暖光。  “我已经将房间内所有的监听设备屏蔽了,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我们的谈话。”厉溪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清冷而礼貌,“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褚央放松了绷紧的腰背,靠着椅子说:“抱歉,在这样陌生的地方我很难找到安全感。”  “是因为小卿吗?”厉溪云露出愧疚的神色,“他对你做的事情,我感到很痛心。”  “真的吗?”褚央直视厉溪云,“您真的觉得遗憾,而不是开心吗?厉卿是您的孩子,难道您不会担忧他的联结情况?像他这样的特级哨兵,越往后面拖,狂化的风险就会越高没有比找个向导约束他更好的方法了。”  厉溪云没想到褚央会这么说,平静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缝,警觉地看着他。由特殊屏蔽材质制成的玻璃窗能阻挡幻术型向导的精神触丝,她再三确定自己没有被褚央魅惑。  “小褚,你这是什么话厉卿强迫你联结,我们会保护好你。”  “之后呢?清洗掉我身上的联结,再把我抓起来?”褚央抬起手臂,将稍长的刘海拨到耳后,“对我这样隐瞒真实向导身份的人,难道中央塔没有任何表示吗?”  交叠的手指攥紧了,厉溪云不动声色地望着褚央。年轻的向导没有半分受害者姿态,反而像是带着某种条件来谈判。  “你到底想说什么?”厉溪云不再客气,拿出最认真的态度对付这位难缠的、狡猾的向导。  “我认为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我们应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褚央亮蓝的瞳孔里闪烁着光彩,他看上去是如此自信而乖张,“批准我和厉卿的结合,将他无罪释放。”  “不可能!”厉溪云大义灭亲,“你可是被他强迫的!他才认识你三个月,怎么也轮不到”  意识到失言,厉溪云猛然闭嘴,褚央眼底浮现出笑意。果然,中央塔这群哨兵的想法都是一致的,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清洗掉自己身上的联结!  厉卿的确很强,但他太过年轻,没有“资历”与向导结合。换句话说,中央塔里连总首席都有许多未结合的哨兵,哪里轮到厉卿来独占一位幻术型向导呢?中央塔自始自终都打着保护的旗号,实际做的却是坑蒙拐骗的坏事。  褚央谁也不相信。  “厉首席,我不知道您和厉卿的关系如何,您这位母亲是怎样对待儿子的”褚央看着面色铁青的厉溪云,“但不管怎么说,我和厉卿结合对您都是百害无一利。”  “为什么?”  “因为向导素。我可以承诺按时提取向导素送给您,但假如我被清洗联结,身体会大受损伤。”褚央开始诱骗,“就算能提取少得可怜的向导素,难道您认为没有别的哨兵和您抢吗?已联结向导产出的向导素只是没有香味而已,论效用,肯定比人造向导素强。”  厉溪云有些心动,她知道幻术型向导素比石油还珍贵,有市无价,千金难求。厉溪云已年过半百,一直没有与向导结合过,向导素对她而言比氧气还重要。  “厉卿毕竟是您的孩子,如果他因为强暴罪锒铛入狱,您在中央塔内如何抬得起头?况且厉卿这样优秀的哨兵,如果服役的黄金年龄都耗在监狱里,中央塔的作战能力势必会大打折扣。”褚央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不是您希望看到的,对吧?”   他的手指在厉溪云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扰动,精神触丝沿着地板偷袭到厉溪云的脑后,钻进她的精神壁垒里,暗示,蛊惑,劝说。  “厉首席,请问您考虑得怎么样呢?”褚央最后亮起晶蓝色的眼瞳,微笑着说,“请同意我和厉卿的结合申请吧。”   精神触丝霎时消失,褚央不敢对厉溪云施展幻术太久,仅仅做了一个精神投射。厉溪云自始自终都没觉察到端倪,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挣扎着做决定。  “结合申请需要你和小卿通过考核才行。”厉溪云最终退让,颇为无奈地说,“如果到达结合标准,塔才能批准你们的结合。”  “好的,那我可以让IGA撤销对厉卿的诉讼吗?”褚央扬起嘴角,“没有向导会把自己的哨兵告上法庭吧?我想见见他。”  厉溪云对话筒说:“把他带去做心理评估,如果他精神状况稳定,再带他去见厉卿。”虞言  褚央起身朝她鞠了一躬,跟着厉溪云的下属离开。望向褚央离开的背影,厉溪云伸手叫来副官:“测谎仪响了吗?”  副官看着比地平线还要波澜不惊的监测数据:“没有。”  厉溪云沉思片刻:“接通IGA,我要见见褚央的主治医生。”  穿过漫长曲折的走廊,褚央来到关押厉卿的地方。随行小哨兵健谈热情,挖空心思与褚央聊天:“小厉首席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连幻术型向导进去都没用。”  褚央腹诽,厉卿那种性格能忍得住?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嘴皮子当机关枪才对吧。  “幻术型向导?”褚央很礼貌地接上话题,“你们应该接受过反入侵训练才对。”  “是,但很少针对幻术型向导做反入侵训练。”小哨兵对看守的人出示证件,“据说他的所有反入侵训练课程都是满分,还把训练仪器弄坏过。”  褚央想起什么:“厉卿什么时候进的塔?”  小哨兵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别人,才小声对褚央透露:“我也是听别人说起,消息不保真。厉卿并不是厉首席的亲儿子,他是十岁那年被带进塔的,天生哨兵。”最后四个字落了极重的音。  “十岁?之后就一直待在塔里吗?”  “这我也不清楚了。”小哨兵摸摸脑袋,“关于小厉首席的很多传闻都是假的,他的资料属于最高保密权限,我们也不了解。”  褚央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停在一处铁门前。小哨兵替褚央打开门锁,回头叮嘱他:“这是哨兵专用的静音室,你进去以后会和他隔着两扇玻璃,我们通过监控观察他,主要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好的,谢谢。”褚央看着他,微微笑起来的眼睛像是弯月,“忘掉我刚刚和你说的话,哨兵。”  小哨兵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了,表情有些空洞茫然。褚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寂静。  房间比他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寂静,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杂音,这里是最荒芜的未及之地,无人探寻。褚央轻轻关上门,顺着灯光照射的方向往前看,终于见到了与他联结的哨兵。  厉卿穿着纯黑色的制服,双手被铁链铐住,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厉卿慢慢睁眼,充满戾气与杀意的目光不经意间撞上褚央的眼神。  四目交对,相顾无言。  厉卿抬起手臂,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迈动修长的双腿,褚央听到清脆的响声哨兵带着脚镣靠近玻璃,站到离褚央最近的地方,很小幅度地歪头,打量着向导。  褚央靠着门,感到呼吸都变得沸腾滚烫。他的大腿开始发抖,腿根烙下刻印的位置似乎被唤醒了,透过皮肤肌理传达出难耐的痒意。褚央膝盖打着颤,他慢慢地顺着墙壁滑落,跪坐在地上。  “褚央。”厉卿时隔许久开口,声音如同粗粝的砂纸,又低又哑,“我给你的鸽血红呢?”  褚央笑了笑,从胸前的衣兜里拿出那枚像胸针又像耳坠的饰品:“你说这个吗?”  “嗯。”厉卿贪婪地用目光碾过他的每一寸身体,“我以为你会戴在耳朵上。”  “那有点为难我。”褚央抬起头仰望厉卿,伸出舌头轻舔嘴角,露出猫咪般的笑容,“你来吧。”  空气里涌动着焦灼,厉卿定定地看他,猛然挥手扯断了铁链。房间内警报声骤响,刺耳的笛声激得哨兵更加狂躁,他用铁链砸碎两层厚厚的玻璃,淋着暴雨似的玻璃渣冲向褚央。  褚央没有躲避,他甚至挣扎着爬了起来,伸出双臂向厉卿敞开怀抱。门外传来守卫哨兵的惊呼,褚央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释放出柔韧的精神触丝,牵引厉卿奔向自己,就像孤绝的星球呼唤着他的陨石。哨兵的身形快得就像极速易逝的弧光,闪到褚央面前,脚镣碰撞声响彻寰宇,震得褚央心尖儿颤。  “厉卿”在哨兵拥抱向导之前的最后一秒,褚央开口,凄凄地、委屈地大喊厉卿的名字。厉卿抖掉全身上下的玻璃渣,急切地抱住褚央。  “你怎么才来。”厉卿咬牙说出这句话,将褚央推到墙上,低头衔住日思夜想的那瓣唇。鸽血红从褚央手里掉落,他像是毒瘾发作的病人,颤抖着与厉卿相拥,眼底氲起精疲力竭的泪。 第29章 29 小别胜新婚   厉卿狂暴踏平地下的消息三分钟后传到高层,厉溪云勉强安抚好同僚,带人去收拾残局。静音室内的玻璃全都碎得不能更碎,厉卿甚至用掰断的手铐砸坏了天花板上的监控。   “厉卿!”   厉溪云枪管里装着强效镇定剂,大步流星地踢开门,瞄准房间角落里的两个人。厉卿将褚央堵在墙角里,身形完全把瘦小的向导遮盖住了,阴森地抬起头,如同被打断进食的、饥饿的老虎。   “唔”   他的身下传来幽微的呻吟,随后一只白皙的手掌搭上厉卿的肩,稍微用了几分力气。褚央气喘吁吁地从厉卿怀里爬出来,嘴唇红肿,毛衣领口崩了线,狼狈不堪。   厉卿搂着褚央的腰,将他带到自己身后,挡住厉溪云看他的视线,对门口的女人喊了声妈。厉溪云额角猛跳,好半天才平复呼吸:“你们这是在?”   “”厉卿还没从刚刚的旖丽氛围中回过神来,褚央后知后觉羞耻,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和厉卿做了什么啊!哨兵不清醒,为什么他也跟着不清醒了?   “早知道不让你们见面了。”厉溪云收回枪,她也替厉卿感到丢脸,“褚央,回去吧。等文件批复,小卿就能出来。”说罢瞪了厉卿一眼。   “哦好。”褚央被亲得脚软,说话声音都是虚的,走路像脚踩棉花。他推开厉卿往外走,却让厉卿拉住毛衣,再度跌回厉卿的怀中,被掐着下巴狠狠吮吻。厉卿恶劣地在褚央唇角咬出伤口,舌尖卷走甜腥血液,闯入褚央柔软的口腔巡视领地。   在厉溪云爆走开枪之前,厉卿松开褚央,恋恋不舍地抚摸他的后颈:“让徐图来接你,去我家。”   褚央面若春桃,又气又羞,推开厉卿直接跑走了。厉溪云走过去对厉卿一通数落,厉卿半个字没进耳朵,心心念念想着褚央细窄柔韧的软腰,觉得犬牙有些痒。   “这次出去之后必须佩戴手环,听到没有?”厉溪云把厉卿的左手抓起来,责备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强行摘下手环,你疯了吗?”   厉卿低头看手腕内侧那个狰狞结痂的黑洞,回忆起与褚央结合的那一晚。为了避免向导被人发现带走,他坐在驾驶座撬开手环的锁扣,差点被强电流击得心跳骤停。之后,他扔掉内含定位器的手环,开车将褚央带回自己住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公寓。   “知道了。”厉卿对厉溪云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你这家伙!”厉溪云有些生气,“以前从来没见你冲动,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浑?你考虑过后果吗?”   “当然。”厉卿恢复成刀枪不入的冷漠模样,“我知道他很聪明,会来找我的。”   “你真是”厉溪云无话可说,“你爸爸一定会反对你的,塔里其他的高层意见也很大,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们了吗?”   “那不重要。”厉卿俯身拾起鸽血红坠子,捏在手心把玩,“我会告诉他们,我这样做的资本是什么。”   厉溪云叹了口气:“就算你和褚央的结合被批准,他们也会想方设法阻拦你们的。”   “那就让他们来吧。”厉卿像无畏的战神,对着未知的敌人鄙薄一笑,“母亲,希望您能和他们说明白,不要对褚央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否则我会割掉他们的舌头,一根根剁下他们的手指,将他们的五脏六腑都撕成碎片,把他们的肉一刀刀剐下来,煮熟了倒进下水沟里或者拿去喂狗。”   厉溪云皱眉看着她名义上的儿子,后背窜起冰冷的凉意:“厉卿!”   “我是认真的。”厉卿开朗地笑,沉黑的眼眸里飘荡着死亡气息,“我说到做到。”   褚央蹲在马路边,拿出新换的手机点开微信。好友列表里有不少未读消息,自从醒来之后,他给褚璇打了视频报平安,叮嘱妹妹待在文心兰家里,注意安全;他也和赵培涵联系过,让宣江塔的同事们不用担心。   可褚央唯独不知道怎么回复莫正轩。   【央央,你在哪?】   【央央,今晚要出来吃饭吗?】   【央央,听说你重感冒了,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需要我接你去医院吗?】   【央央,能看到消息就回我电话吧】   最后是他出事之后发来的,很长一段言辞恳切的话:   【对不起,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央央,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消息,无论你在哪里,请第一时间联系我,我想你想得快疯了!那个混蛋,我恨不得杀了他】   【求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褚央的手指悬停在对话框上方,犹豫很久,还是没能落下。他知道莫正轩一直都对自己有想法,可从前的他就无法回应这份感情,如今更是难以做到。褚央始终明白,他是一个情感价值需求很低的人,温柔求爱的莫正轩不能打动他的心。   他不需要“爱”与“情感”,之所以选择来北京,是为了赎回抵在厉卿手心的债厉卿帮了他,他也如厉卿所愿做完了这些事情,两人互不亏欠。至于联结,他也没能想到更合适的办法,暂时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厉卿哪天遇到真正喜欢的向导,主动要与他断开联结呢?   毕竟他们是在生理吸引下做了错事,哪怕不至于要死要活,褚央心中总还是感到别扭的。   刚见面,话不好好说,抱在一起亲算什么啊!   “唉”   褚央顿感一个头两个大,伸手在脑袋上揉了把。十二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冷风呼啸着吹进他的外套,带走稀少的热量,带来刺骨的严寒。   “好冷中央塔就不能安排食宿吗!”   褚央起身跺跺脚,打算找一家酒店冲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他顺着马路往前走,身边忽然停了一辆帅气的卡宴。   “褚央。”车窗降下,“上车。”   褚央回头望去,驾驶座的徐图染了火红色的头发,调侃地对他微笑。褚央看看空旷的街道,再看看徐图开的豪车,果断坐上贼船。   微信余额宝里没剩多少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徐图十分绅士地替褚央系安全带,还递给他一杯热牛奶:“某人提前很多天就吩咐过我了,你来北京之后接你。”   褚央打开纸杯盖子,不自然地哦了一声。   “怎么样,跟我回家?”徐图看着白得发光的褚央,勾唇邪魅地笑着,“虽然我不经常在上面,但是如果是你,我可以考虑为爱做一。”   “噗”褚央喷出大半口牛奶,惊恐地望着徐图,“啊?”   徐图打灯左转,卡宴汇入稀疏的夜晚车流。   “逗你玩的。我要是对你下手了,厉卿不得把我掐死?”徐图单手持方向盘,另一只手里夹着燃烧的茉莉烟,语气轻松,“我把你送回他家。”   厉卿的房子买在北三环一处名为“清梦小筑”的庭院里,闹中取静,很是典雅气派。徐图把车停进地库,带着褚央乘电梯上一楼,熟悉得仿佛来自己家。   “他一年到头有三百六十天在外面,全靠我请人帮忙做保洁,不然花都死完了。”徐图用夹烟的手指了指窗外,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映入褚央眼帘,上面还挂了彩灯与各种装饰品。入户便是巨大的客厅,褚央能看出房屋的装修风格很简约,但又处处透着诡异的不协调感。   “时间有点紧,不过也都差不多。”   徐图站在褚央身后,打开全部吊灯,褚央瞳孔骤缩,惊讶地张大嘴:“这是”   客厅的墙壁打了许多孔洞,安装了长长短短的木桩、木架与小木屋,全都选用上好的材料,边角处还包了柔软的绒布。新铺的地毯印染了卡通小鱼花纹,茶几上堆满了小毛球与逗猫棒,角落里还有几大箱进口猫粮。   厉卿将原本性冷淡风的客厅装修成了巨大的猫咪游乐场。   “我真的很困惑,一个多月前他为什么突然脑子抽风要我做这些。”徐图不得不吐槽,“就他还想养猫?怕不是丢给佣工当甩手掌柜,他要拿这么大的房子做猫笼吗?”   说不感动是假的,褚央举着热牛奶,顿时感到全身腿脚都酥麻了。他拼命压抑扑到布艺沙发上打滚的冲动,咽了口唾沫:“我也不知道。”   徐图大概也不会想到厉卿要养的猫就在眼前。他顺利完成厉卿交代的任务,走之前调戏褚央几句,潇洒地离开找人约炮去了。褚央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客厅,举起一根粉色的逗猫棒,低头盯着它看了足足三秒。    “喵。”   喉咙里发出甜腻的呻吟,褚央的身体顺着沙发滑到地毯上,仰面躺倒,捧着仙女逗猫棒滚了几圈。雪白的猫耳从头顶探出,机警地晃了几圈,变得充血硬挺。   房内暖气开得很足,褚央脱掉碍事的外套,匍匐在地上舔爪子。自从与厉卿联结之后,他再也无法用幻象掩盖自己的真容,每晚的发情反应也跟着消失。原本褚央以为麻烦已经彻底解决,可今天他见了厉卿,身体里又烧起熊熊烈火,才发觉不对劲。   “啊”   粗糙的衣物被一件件蹭掉,褚央弓腰喘息片刻,变成最舒服的猫咪形态。他摇着雪色长尾,跃上猫爬架翻滚,从一个木桩跳到另一个木桩,叼着小毛球兴奋地玩了好久。   “呜”   褚央跳回布艺沙发,猫爪将沙发棱抓出清晰的痕迹,受惊地往后躲了几步。   厉卿不会打他吧?   褚央心想,既然厉卿提前给他弄好这些玩具,那就说明厉卿已经默许了他的玩闹,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上蹿下跳,直到体力不支,才变成赤裸的人躺在地毯上喘气。   经历了长途飞行,又在中央塔内四处斡旋,褚央早就累得眼皮打架,只想好好睡一觉。可腿间的性器依然高高挺立,肉粉色的柱身挂着清液,模样甚是可怜。   “唔啊”   褚央咬着沙发巾,双手熟稔地握住性器,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自渎。修长泛白的手指来回揉捏饱涨的阴囊,顺着茎身上下撸动,发出黏腻含混的水声,与他抑遏的低吟交织着回荡在客厅里。这栋房子太久没有住人,缺乏生活气息,褚央却仿佛看到了厉卿清晨从楼梯走下,披着浴衣走出厨房,半露的胸肌还淌着沐浴后的水滴,块垒分明。   “呃啊!”腿根处的刻印又开始发烫,像是感知到谁在靠近,热情地回应着某种生理性的反应。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到厉卿,为什么    “一个人很好玩吗?”   低沉的声音如烟花在头顶炸开,褚央挺腰射在手心,错愕地睁大双眼。厉卿不知什么时候进的客厅,站在沙发后低头欣赏完褚央自慰的全程,表情戏谑暧昧。   “你?”   褚央即刻满脸通红,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耳垂像是要滴血。在别人家里自慰不说,还被抓了个正着,他真是没脸见人了。褚央将手心的精液胡乱往身上抹,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了,又不是没看过。”厉卿拧住褚央的手腕,轻轻发力便把向导带进自己怀中,脱下风衣披到他的后背,“该做的事情都做过,现在才害羞太迟了。”   “你你怎么今天就出来了啊?”褚央干巴巴地问,不敢直视厉卿的眼睛。   “怎么,你还想我在里面多关几天?”   厉卿抄过褚央的膝弯,将向导抱了起来。褚央下意识搂着厉卿的脖子,唇边泄出隐约的气音:“没有。你为什么抱我?”   “看你走不动路。”   “你怎么把客厅弄成那个样子了?”褚央心心念念他的逗猫棒,“是因为我吗?”   厉卿踢走地上的毛线团:“除了你,还有谁?”   褚央的脸更红了。    哨兵踩着满地猫毛上楼,怀中的向导渐渐靠近他的身体,疲惫地闭上双眼。厉卿用最快速度给自己和褚央洗漱,带人回到卧室滚上床。   “啊!”褚央被厉卿压得有点痛,迷迷糊糊地醒了,下意识推开厉卿,手掌贴上他的肌肉却又使不了力,像是软绵绵的挑逗。厉卿手臂横过褚央的腰,将他翻身拉进臂弯,火热的掌心贴着褚央的小腹,往下摩挲至大腿缝。   褚央在被窝里躲,瓮声瓮气的拒绝毫无威慑力:“别”   厉卿靠近褚央的耳垂,低头亲吻他的向导:“你困了就睡。”   褚央脑袋昏沉,身体却不自然地发烫。被哨兵抚摸过的刻印奇淫无比,散发着热辣的痛意,烧得褚央无法入眠。他下意识绞紧大腿想要对抗这股力量,却被厉卿用蛮力直接破开,瘫软在床上呻吟:“好痒”   厉卿伏在褚央耳边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电流从尾椎升腾而上,四肢百骸都被彻底煮沸,泌出浓稠的汁水。褚央大汗淋漓,酸软的身体被摆弄成十分屈辱的姿势,肩膀陷进席梦思,高高翘起臀,后腰塞了两个靠枕。   哪怕再迷糊褚央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挣扎着要逃,被掰开大腿长驱直入。凶狠的入侵让褚央瞬间清醒,他尖叫着往厉卿身上推,身体却像是被碾碎般,发出令人绝望的声响。   “啊啊啊!”   褚央捏着被单,仰头落下忍痛的眼泪。厉卿深埋进他的体内,抱着褚央的腰与他接吻,眼底有崎岖的火山熔岩在流动。   “慢点求你”褚央搂着厉卿的脖子哭喘,“我要死了”   厉卿似乎笑了笑,放缓进入的速度,捧着褚央的脸,细细亲吻他沾泪的睫毛,眼底的刀疤,还有白天被自己咬肿的唇。褚央睁开水色双眸,埋怨地瞪着厉卿,眼神像一把勾子,盯得厉卿头皮发麻。   “你就应该死在我的床上。”厉卿蒙住褚央的眼睛,不再看他,低头堵住褚央的嘴,汲取向导口中的甜蜜。香气从褚央耳侧散开,他像是得到抚慰般放松紧绷的身体,缠着厉卿的腰,开始发出餍足的叫声。   “轻点慢点啊!”   “厉卿厉卿”   “喵呜”   刻印宛如上下翻飞的毒蛇,一点点蚕食掉迷路的猫咪。纤细如玉的大腿最终无力垂下,被带有虎皮纹路的手掌捏出青紫掐痕。 第30章 30  昏迷之前褚央自我告诫,再信厉卿半个字他誓不为猫。临近中午时他终于意识回笼,睁眼发现自己死死捏着厉卿的手臂,将哨兵抓得鲜血淋漓。  褚央触电般松手往前爬,身后的厉卿单手拦住他的腰,把向导带回温暖的被窝。  “松手”  褚央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厉卿的脸,叫哑的嗓音透着浓浓的倦怠。厉卿往褚央大腿摸,褚央就像被擒住要害的可怜小动物,哼哼唧唧地滚回厉卿怀里,被按在被单里上下其手。  “再躺会。”厉卿没有看褚央,闭着眼睛对他耳语,“我好久没上床了睡觉了。”  “那你放开我呀!”  褚央有些炸毛,却不敢再放出耳朵和尾巴让厉卿蹂躏,气鼓鼓地戳他下巴。哨兵咬住褚央的手指,含笑睁眼:“你不是要我抱紧你吗?”  “”  褚央可不记得自己在情迷意乱之际说过多少混账话,卖了多少次乖。他皱眉与厉卿对视,蓝色精神触丝蠢蠢欲动,试图扎进哨兵的精神壁垒里,给他一个教训。  厉卿察觉不到危险似的,搂紧褚央的腰,让他完全贴合着自己:“怎么瘦了?”  “你管这么多干嘛?”  精神触丝刺入厉卿的精神壁垒,如同光线被黑洞吞噬,悄无声息地消融。褚央感到惊讶,伸手抚摸厉卿的下巴,释放出更多精神触丝。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厉卿的精神图景?他和厉卿不是已经最终联结过了吗?  “你想看什么?”厉卿慵懒地说,目光灼灼,带着不客气的侵略性。  “你的精神图景怎么回事?”褚央总算有了向导的自觉,开始关心这位与自己结合的哨兵。他拉着厉卿的脑袋想额头相碰,却被厉卿霸道地含住唇,精神触丝盛开汪洋大海。  “唔”褚央喘不过气,蓝色的眼眸里涌出生理性的眼泪。胡乱甩动的手掌触到哨兵的后背,褚央摸到一条突兀的长条形伤疤。  厉卿将他手指压进床垫,仔细而缓慢地舔吻褚央的柔软:“要看我的精神图景,光靠接吻可不太够。”  精神触丝前赴后继地消失在厉卿的精神壁垒中,褚央体会不到任何生命力的涌动,只感觉一切都在塌陷,世界宛如巨大的沙漏。  “厉卿”褚央侧过头躲开厉卿的缠吻,语气终于变得认真,“我们的结合失败了吗?”  不仅是今天,更早时候,褚央就应该察觉他与厉卿根本就没有产生强烈的共鸣。最终联结的哨兵与向导本应该身心交融,可他和厉卿却如同隔岸相望,猜不透彼此的想法,也看不见迷雾之后对方的眼睛。  “不。”厉卿握住褚央的手,“应该说,我们的联结还没有完成。”  宣江那几天他们做得太匆忙,褚央又被情热蛊惑了神智,没有履行向导在结合中的义务。褚央不太记得清那几天几夜的贪欢,过得终日恍惚,如坠梦境。  “原来是这样”  褚央说不清心中滋味,他应该感到高兴吗?毕竟他与厉卿的关系还是一团乱麻,怎么就跳到最后一步,像难分难舍的恋人那般纵欲呢?  他对厉卿,究竟是什么感情?因为出勤任务,他与许多哨兵牵过手,也与不少哨兵额头相碰,却不会再有第二个哨兵将他抵到墙上亲吻,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哨兵坚定地、近乎疯狂地与他做爱。  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可他的心该如何回答?  “褚央。”厉卿将褚央的手贴在唇边,浅浅地用嘴唇摩擦他泛粉的指节,“我有很多事情想和你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会十分坦诚地告诉你。”  “为什么?”相较于提问,褚央首先感到困惑,“这些事情都和我有关系吗?”  “不完全是。”厉卿斟酌片刻,“但大部分与你相关。”  褚央抽回被捏得有些麻痹的手,仰头看着厉卿。哨兵锋利的下颌让他看上去有种骨子里的傲慢,顽劣的目光却不似从前那般轻佻,专注,认真,甚至荡漾着褚央读不懂的深沉。  “你说你见过我。”褚央凝视厉卿,声音很弱,“什么时候?”  “你真的想知道吗?”  褚央犹豫很久,最后露出坚定的神情:“想。”  踏入厉卿房间的那一刻起,褚央便明白,不会再有谁愿意为他做猫爬架,也不会再有谁冒着被中央塔处决的风险,揽过所有的罪名,只为护他周全;而他,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接受另有其人的吻手礼,于纷纷的战火里和哨兵相视一笑,聆听朦胧的月色跳一曲探戈。  他们已经纠缠不清了。  厉卿没有回答,而是爱怜地捧着褚央的脸,与他轻轻接吻。鸦羽般的触感从唇上拂过,褚央不再抗拒,主动松开齿关接纳厉卿,被哨兵卷起舌头,呜咽着溺亡。  “来,褚央。”厉卿的身体有些抖,仿佛忍耐着极大的痛楚,额角浮出大量冷汗。褚央下意识擦去他的汗,精神触丝带着意识潜入厉卿的精神图景,冲进最暗无天日的角落。  “啊!”  痛苦从厉卿身上转移到了褚央的脑海里,他大口喘气,像是要惊厥般四肢颤栗。精神触丝如同滔天浪花,汹涌澎湃,将褚央与厉卿吞噬淹没。最牢固的精神联结正在形成,向导的瞳仁被挤成一条竖线,空洞而迷惘。  厉卿与褚央抵死相拥,絮絮低语:“那个时候你还很小,我的名字叫071”  071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麻木的表情充满了超脱年龄的狰狞凶恶。左潇眼皮跳了跳,大张着嘴无语凝噎。他将楚逸和杨菲菲一家送出实验室的功夫,071已经徒手拧开铁笼的栏杆,跑到实验室的门口想逃。  左潇好歹是个成年男性,像拎小鸡仔般把071拽回去。071始终用手指抠着地面,不甘地望向光照进来的地方,像是要追逐什么。  “小疯子”左潇踢了071一脚,把他推到墙角,愤怒地大吼,“你为什么能把099杀了!”  “我比他强,因为。”071蹲在地上,抬头幽幽地看向左潇。  左潇感到气血上涌,声音都变冷了:“你会说话?”  他可从来没教过这些失败品说话。  071讲着结构颠倒的错误法语,左潇却听懂他的意思:“他打不过我,所以我把他杀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099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左潇暴怒咆哮,脖颈间暴起青筋,“我养了他十年!他已经成为黑暗哨兵了!我就要成功了!”  “不,你没有成功。”071挣扎着爬了起来,从后背拿出一把刀,对准左潇。他只有左潇胸口这般高,但左潇从他眼底看到了玉石俱焚的癫狂。  “小疯子,你想干什么?”  左潇蹲下身,用力甩了071一耳光,将那把军刀抢了过来。071一点也不害怕,墨黑的眸子像是兽瞳,泯灭了全部的人性。  “你应该投资在我身上。”终于,071开口,“我比他更强壮,我比他更聪明,我也能成为黑暗哨兵,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左潇挑眉看着071:“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071挤出一个苍凉刻薄的笑容,属于孩童的脸惨白如纸,言语间尽是算计:“除了我,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教我说话,教我理解这个社会的运作法则,让我看看是非颠倒的世界究竟还能有多荒唐,让我看看窗外的阳光究竟会不会烫伤我的皮肤。  我很聪明,我的基因里流淌着优越的血脉,学习对我来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我会学着做一个正常人,我会成为比099更完美的黑暗哨兵。  最后,让我知道怀中短暂拥有过的是什么生物,我要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会是这种漂亮的颜色,我要明白他说的每句话都是什么意思,我要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年仅7岁的071号已经被恶魔教养得冷漠而扭曲,他用不少于任何成年人的恶意揣测着左潇,举起仅剩几根骨头的手:“你不就是想培养一个怪物吗?你讨厌谁,要用099去杀掉他们?”  左潇跪坐在地上,幽蓝的眼睛照着071:“在大洋彼岸,你的故乡。”  071不懂大洋彼岸和故乡是什么意思,他只看出左潇眼里那种恨到骨子里的决绝。他伸手擦掉脸上的血,喑哑地说:“好,我会让他们出生在死去的地方,死在他们出生的地方。”  左潇抱着瘦小的071放声大笑。071始终面无表情,身体脊椎一节节弯曲,将小小的脑袋靠在左潇肩上,闭上眼睛。  “小疯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黑暗哨兵?”  071摇头,他从出生便背负着如此恶心的使命,可他时至今日还不懂得“黑暗哨兵”的真正含义。  他就是被活生生创造出来的祭品,炼狱里游荡的孤魂。  “来,我教你哨兵第一课。”左潇牵着他走进书房,翻开厚重的《神曲》,压着071的头逼他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跟我读”  071快要吐了,他毕竟是个7岁的孩子,刚刚杀过人,又要被刀架着脖子读呕哑晦涩的天书。但他想到怀中男孩,想到这是他唯一能活着走出实验室、去寻找那人的方式,便强忍着不适跟着左潇开口,把咒语似的意大利文刻进脑海:  「我在人生旅程的半途醒转    发觉置身于一个黑林里面    林中正确的道路消失中断    面对山脚,置身于幽谷的尽头    仰望,发觉这时候山肩已灿然    披上了光辉。」  但丁正想上攀,却先后遭遇一只猛豹,一只狮子,一只母狼的阻挡。走投无路间,但丁获一人搭救。  「“你就是维吉尔吗那沛然奔腾  涌溢的词川哪,就以你为源头流荡”  我回答时,脸上愧赧不胜。  “啊,你是众诗人的荣耀和辉光  我曾经长期研读你,对你的卷帙  孜孜。但愿这一切能给我帮忙。  你是我的老师我创作的标尺:  给我带来荣誉的优美文釆  全部来自你一人的篇什。  你看这畜生,逼得我要折回来。  大名鼎鼎的圣哲呀,别让她伤害我。  她使我的血脉悸动加快。”」  然而,维吉尔告诉但丁,要想到达阳光,必须走一条通过地狱和炼狱的路。  「我答道:“诗人哪,我向你祈求拜托;  你不识上帝,也请你看在他份上,  带我离开这困厄和更大的灾祸,  带我走向你刚才提到的地方  让我看到圣彼得之门  目睹你所描述的众生苦况。”」  维吉尔答应做但丁的引路人,带领但丁启程。  071简直要疯了,他根本就听不懂左潇在讲什么神神叨叨的鬼话。左潇念完第一章,掐着071的脖子说:“维吉尔就是但丁的导师,是他的领路人,是他的向导。”  “向导?”071快要窒息,“向导是什么意思?”  “向导是给你指引道路的人,没有向导,你就会迷失方向。”  071想起那抹淡蓝色,猛然挣扎起来:“今天来的那个人,是向导吗?”  他把楚扬对他说的话强行复述了一遍,问左潇是什么意思。左潇对他阴寒地笑:“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071。”  那时的071对任何事物都一知半解,却唯独敏锐感受到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羁绊往后漫漫年岁他辗转往返,终其一生都在追随向导的脚步,像是命运随手书笔的剧本得到应验,更像是本能的指引带他去到褚央所在的地方。  而他那阴晦惨淡的人生,就这样伴随着哨兵第一课开始了。 第31章 31 精神联结 【今晚双更,记得先看30】  2003年,伴随着中美两国在诸多领域合作深入,针对打击犯罪的跨国行动也拉开帷幕。经过多年筹备,北京塔联合纽约塔将某大型犯罪集团一锅端,缴获无数非法实验样本,还解救出一个孩子。  “左潇还是跑了。”曲霆没能在地下实验室里找到左潇,收回手枪走到厉溪云面前。厉溪云牵着一个男孩,表情是少有的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呀?”  071告诉她一串编号,之后又变得沉默寡言,不肯开口。  厉溪云对曲霆无奈摇头:“左潇太狡猾,能被我们找到据点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孩子是他亲生的吗?居然是天生哨兵。”  “不可能。”曲霆低头看这位远高于同龄人的男孩,“左潇怎么可能有孩子?”  “也是。”  厉溪云是心地善良的女性,对小孩没有抵抗力,很喜欢071。她和曲霆刚结婚,两个哨兵很难生育,几乎从没想过孩子的问题,可今天见到071,厉溪云有些心软。  “溪云,你想收养他?”曲霆猜出妻子的想法,皱眉问道,“这孩子一看就有性格缺陷,送到福利院去吧。”  “你想把他留在美国吗?”厉溪云抚摸071的刺猬一样的脑袋,“我看了左潇留下的资料,他身上有一半的中国血统。”  曲霆还想说些什么,领导发来消息,十分严肃地让曲霆尽快将071带回国。根据他们的说法,071有很大可能成为黑暗哨兵,绝对不能留在外面。  “好的。”  厉溪云从丈夫的表情变化看出事情有了转机,蹲下身给071一个拥抱:“孩子,你想要妈妈吗?”  071知道左潇抛弃他了,从今往后必须找个新的依靠才行。他抿唇想了想,从善如流地开口:“妈妈。”  厉溪云惊喜不已,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孩子,妈妈带你回家。”  在回国的飞机上,厉溪云征求071的同意,给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叫“厉卿”。  “‘卿自君我,我自卿卿。’妈妈很喜欢这句古话。”  厉卿扭头问厉溪云:“什么意思?”  厉溪云对他解释:“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又是这句搪塞的话,左潇会说,厉溪云也会说。厉卿觉得有些失望,看着舷窗外的天空,掰着手指头数时间。去到陌生的地方对厉卿而言并不可怕,他想起左潇曾经说过的“故乡”,那只小猫咪向导就在大洋彼岸,他正要飞往的土地上。  “妈妈。”厉卿迫不及待地提要求,“我可以养一只猫吗?”  厉溪云当然同意,回到北京就带着厉卿去看猫,她认为这样有助于培养母子亲情。然而厉卿很不幸地对猫毛过敏了,刚走进宠物店没多久便浑身发痒,连左潇各种药品都能扛过的身体竟然不能容下一只猫。  “呀,妈妈没想到你居然对猫毛过敏。”厉溪云带厉卿去医院,看出孩子的沮丧,温柔安慰他,“如果你想养宠物,我们可以养别的呀?小狗狗,小兔子你喜欢什么?”  “不需要了。”厉卿望着和他手掌一样大的吊瓶,用宣判死刑的沉重语气对厉溪云说,“妈妈,我会有自己的猫的。”  厉溪云只当他孩子心性,没有过多上心。之后中央塔把厉卿接了过去,经过整整两个月的评估,高层决定让厉卿加入一项机密行动,作为秘密武器特殊培养。  “我不同意!”厉溪云拿着厉卿的诊断报告,推开曲霆的办公室门,“为什么要把小卿送去上海?”  哪怕做足了准备,厉溪云还是没有想到厉卿竟然有如此严重的心理疾病:反社会人格,偏执型人格,郁躁症,还有大多数哨兵都会有的暴力倾向。这些词语竟然与厉卿挂钩,他才刚满10岁!  “溪云,高层已经决定了。”曲霆安抚妻子,“厉卿的病还有得治,他需要更稳定的环境。”  “还有哪里是比家更好的地方?”厉溪云对曲霆说,“他们到底想让小卿做什么?你不要骗我。”  “溪云”  “是不是黑暗哨兵?”厉溪云揪着曲霆的衣领,“你们要想办法把他逼成黑暗哨兵,对不对?”  曲霆只好承认:“他是最有潜力做到的。欧洲那边已经将黑暗哨兵的研究列为与核能同等重要的战略项目,我们不能没有黑暗哨兵这是他的使命。”  “如果是这样,我情愿不把他带回来。”厉溪云痛心疾首。  “那美国人就会比我们更快一步,到时候他的枪口就会指向你。”曲霆伸手抱住厉溪云,“别太难过,厉卿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你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  厉溪云无话可说,是啊,厉卿没有父母,他的出生都是一种错误。可难道他本人愿意成为黑暗哨兵吗?难道他必须、只能、一定要为中央塔奉献吗?  厉卿没有选择,此刻的他已经坐上了去上海的飞机。在华东师范接受了半年的心理干预后,厉卿被送到西安某中学,入读国防少年班。他聪明得叫人害怕,学习任何课程都不费吹灰之力,语言天赋更是令人匪夷所思。随着年龄长大,厉卿应付例行心理检查逐渐如鱼得水,行走在路上都能扶老奶奶过马路,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俨然一个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  厉溪云经常抽时间去探望厉卿,眼睁睁看着他愈发高壮成熟,比自己多出大半脑袋。厉卿变得无坚不摧,但他虚与委蛇的外壳下尽是千疮百孔。十五岁的厉卿修完中学课程,在中央塔的指示下启用化名,开始申请美国的本科。  “加州理工,航空航天;麻省,核科学与工程;斯坦福,纯数”曲霆把列出来的申请表甩到厉卿面前,“你自己看看吧,塔更希望你去加州。”  “除了读书,还有别的任务吗?”厉卿知道中央塔不会平白无故送自己出国,“我读这些专业,就是为了回国之后进研究院?”  曲霆翘起二郎腿,看着他名义上的儿子,素来冷漠的脸无法扮演出铁汉柔情:“既然你自己都清楚,我也不和你废话了。在国外这些年,你必须随时佩戴手环,定期向直系上级汇报,并且接受出勤任务。”  “什么任务?”  “你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曲霆把齐全的假证件递给厉卿,“这对你来说不难。”  厉卿在心底冷笑,中央塔自始至终都没把他当个活人看,如今装都懒得装了。要他做间谍是假,用危险任务逼他分化为黑暗哨兵恐怕才是真正目的。  “我不想去美国。”厉卿和曲霆谈条件,“他们有我的生物信息,入境之后我会被抓起来的。”  曲霆稍稍皱眉:“那你想怎么办?”愈湮  “我去欧洲。”厉卿把桌上的钢笔当作飞镖,丢进墙面上的世界地图里,插入象征剑桥的城市红点,“那里更方便行动,我会想办法申请交换的。”  曲霆深思片刻后同意了。2010年秋天,十六岁的厉卿做了整容手术,跨越亚欧大陆飞到英国,开启长达八年的旅欧生活。他完美地执行完各项任务,数次被逼入绝境又化险为夷,游走于刀剑之上,却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没有分化为黑暗哨兵的迹象。中央塔甚至派人假意追杀过厉卿,想尽一切办法为厉卿制造麻烦,全都无功而返。  2018年,厉卿从瑞士启程,抛下亲手制造的腥风血雨,回到他的故乡。  而中央塔迎接他的礼物是一份调令,直飞云南。  褚央听得入神,嘴里咬着营养液吸管:“云南?我记得你不是大连塔的首席吗?”  “大连塔那边只是挂职,飞机刚降落到北京我就被带去边境,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换。”厉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褚央,“我在金三角做了两年卧底,协助警方破获一桩大案之后才调回北京。”  “卧底?”褚央猛地从床上爬起来,颇为担忧地看着厉卿,“缉毒吗?”  宣江地处内陆,毒品这个词语离褚央很遥远,但他明白缉毒警察有多危险,打从心底里敬佩这些英雄。厉卿看着吊儿郎当,没想到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骨头。  “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特级哨兵,执行这些任务总比普通人强。”  褚央伸手往厉卿身后摸,那道陈年旧伤几乎横穿整片背部,很难想象当时的厉卿遭受了多重的伤,连哨兵的自愈能力都无法修复疤痕。  听了厉卿讲他的往事,褚央内心百转千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安慰他辛苦了,还是夸他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原来厉卿说过的话都是这个意思,他的前半生是如此漂泊,哪里还能有归属感呢?  更让褚央惊讶的是厉卿的童年,那段被他遗忘的、过于年幼的记忆,竟然无形之中成为厉卿活下去的希冀与期许。原来他们在世纪之初就已经相遇,兜兜转转还是重新回到对方身边,尽管双方都有了难以言说的伪装,本能却促使他们望向彼此。  那个潮闷阴雨的午后,褚央坐在会议室里,厉卿推门而入。就像命中注定的开场白,他们的眼神带着呼吸,跨越经年错过,交汇到姗姗来迟的一隅巧合。  “那你现在还恨左潇吗?”褚央垂眸,情绪很低落,“为了黑色鸢尾的研究,他杀害了我的父母,害得我和小璇改名换姓,逃到宣江生活。”  “我不知道。”厉卿诚实地说,“我应该恨他,但从某种角度而言,如果没有他,我不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更不会遇到你。  “为了掩盖真容,我一直都使用幻术创造假的精神体。”褚央面前闪过一只变色龙,随后变色龙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现在我再也做不到了。”  “有副作用吗?”厉卿的问题直击靶心,“你以前九点回家,是不是因为到了晚上就会发情?还是说会露出真实形态?”  褚央头顶的猫耳晃了晃,他没想到厉卿会如此聪明。  “都有。”  “那就不要做了。”厉卿看着褚央的眼睛,“对你身体不好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褚央觉得无地自容,侧过头想躲开厉卿的注视。厉卿拿掉他触碰自己的手,捧在掌心,像是簇拥着热烈的玫瑰:“我知道左潇还没落网,他正在抓你,想要对你下手。中央塔那群人也对我有很多意见,他们会阻挠我与你联结,更对你虎视眈眈”  “褚央,我们处在极度危险的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也许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更多危险,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生命守护你。”厉卿靠近褚央,低头与他鼻尖相碰,虔诚地说,“让我做你的哨兵,专属于你的哨兵,好不好?”  厉卿不想再为谁而战了,如果生存必须依靠信仰,他只想让那个理由落下褚央的名字。  写作褚央,读作厉卿的阴郁执念。  但褚央仍在犹豫:“可我还要为父母报仇,我要亲手杀了左潇。”  “我陪你。”厉卿承诺,“我说过,我只跟着你,你一回头就能看见。”  褚央的声音带着哭腔:“睡觉的时候也在吗?”  “在。”  永无止境的梦魇就要消失,有厉卿的每个夜晚都无比温暖而踏实。每每褚央被折腾得头晕眼花,可他贪恋厉卿的温度,总是发出梦呓:  “抱紧我。”  现在的褚央不想考虑感情,对厉卿的渴望源于安全感和生理吸引。原来他是一本书,厉卿是他迟来的注释,踌躇半生的惩罚,甜蜜的奖励。  褚央的指尖飘出精神触丝,他给予厉卿的回答是一朵蓝色小花。  “我问过医生了,我的向导素味道是猫薄荷。”褚央嗫嚅着说,“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你觉得呢?”  厉卿接过那朵花,东北虎陡然跳上床,脑袋撞进褚央的怀里撒娇虽然它的硕大体型让这个动作看上去有些惊悚。褚央被东北虎扑倒在床上,咯吱地笑着,狮子猫也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被厉卿捏住命运的后颈,一通狂吸。  “啊!”欲望如潮水般蔓延,褚央惊喘着软了身体。厉卿单手撸猫,空闲的左手不怀好意地抚摸褚央的大腿,顺着黑色的刻印探入秘密花园。  “不不行!”  昨晚的记忆不太愉快,褚央双腿夹着厉卿的手,仰面露出哀求的神情。厉卿把狮子猫丢给东北虎,让精神体自己滚去墙角缠绵,将褚央的腿拖向床头。  “不喜欢做吗?”厉卿撑在褚央的耳边问,令人迷醉的香气让褚央化身为可口的甜品。  “太疼了”褚央捂着脸说,“你能不能轻一点。”  与其说快感,褚央宁愿承认自己每次都是被厉卿硬生生操晕的。厉卿强忍着咬他耳朵的冲动,压低声音:“好。”  “还有啊!”褚央搂住厉卿的肩,雪白的猫耳左右晃动,像是撒娇,“你的精神体叫什么呀?”  询问精神体通常代表了向导对哨兵的接纳,厉卿额角猛跳,感到心里有一万只兔子在踢腿,脑袋都有些懵。  “没有名字。”厉卿在褚央的锁骨落下艳红的吻痕,“等你来取。”  071七岁那年许下的愿望今天就要实现。  “呃啊!”  褚央很快受不住地发出啜泣,尽管厉卿已经用了大半瓶润滑油,他依旧十分吃力地纳入了厉卿的性器,被倒刺刮得哀嚎不止,水蓝的眼眸里浸满热泪。厉卿安抚地揉按他的耳朵,与褚央不停接吻,就要将他吞吃入腹。  “厉卿厉卿”  快要高潮时褚央只能喊出厉卿的名字,哨兵与他十指交扣,仿佛嵌入他的灵魂,仿佛剥下他的骨肉。褚央恍惚着看向远方,窗外的黄昏像是未完成的油彩,浓烈而痴缠,艳霞满天。  “近云”  香气弥散在两人之间,厉卿用手指抬起褚央的下巴,摩挲他的红唇:“什么?”  “精神体叫近云。”褚央哽咽着说,“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  厉卿笑了:“好名字,你叫它吧。”  褚央扬起头放纵厉卿的亲吻,闭上双眼。哨兵的后背浮现出大片纹路,顺着陈年刀伤蔓延,如同晕开的墨水。 第32章 32 深度神交+亲亲  “我想回宣江。”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褚央正以很奇怪的姿势躺在墙面的木桩上,单脚勾着木架,大半截腰都都裸露在外,肌肤莹润而玉白。厉卿看得胆战心惊,转念想褚央是一只灵活的猫咪,没有强行把他拽下来。  厉卿把一大箱猫罐头放到沙发边,拆开塑封膜:“好,我陪你回去。”  “啊?”褚央仰头看着厉卿,略长的头发遮住雪颈,“你要和我一起吗?”  哨兵撬开易拉罐的动作一顿:“我不陪你谁陪你?”  褚央直接从墙面跳到了沙发上,半蹲在厉卿身后说:“你不上班吗?”  “托你的福,本人目前处于半停职半坐牢状态。”厉卿把猫罐头举到褚央面前,看着褚央眼中跃起晶亮的神采,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一口,跟着喉结滚动,“估计要等到年后才能复职。中央塔会给我们安排任务,来证明我们联结的稳固性。”  “啊”褚央把猫罐头抢进怀中,“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跟着我也可以的。”  厉卿知道褚央现在闹别扭,非常理直气壮地推开纸箱:“那好,你把罐头还给我,小铃铛也脱下来。”  白色长尾末端的银铃晃了晃,褚央藏好尾巴,护食地瞪着厉卿:“不行你都送给我了。”  “我没说送给你。”厉卿单手撑在褚央身旁,揪住他敏感的尾巴,眼底含着笑意,“这些都是送给我的猫,送给我的向导。”  拘谨与羞恼同时出现在褚央的脸上,他的脸颊有些微红,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难道你的向导不是我吗?”  “是吗?”厉卿用指腹摩挲他尾尖细腻的软毛,“我可没听到某人说过,大概是只想把我当个陪睡的工具人吧。”  褚央一把抢过自己的尾巴,像炸毛的猫咪对他龇牙咧嘴:“不要逗我!”  厉卿还想拿仙女棒戏耍褚央,猛然被蓝色的精神触丝抽了一鞭子,脑袋都疼麻了。报复成功的褚央窝在墙上木屋里舔罐头,心满意足地摇着尾巴,挑衅地看着厉卿:“现在我们已经最终联结,你的反入侵屏障对我而言比纸还脆。”  厉卿也不恼,双手抱臂抬头看他:“别的向导都帮哨兵构筑屏障,怎么你反倒胳膊肘往外拐?”  “因为你很强呀。”褚央故意气他,“你不是不需要向导吗?你不是勉为其难吗?”  厉卿被几个月前的自己将军,无言以对。  “我那时”  “唉,还嫌弃我长得不好看。”褚央十分造作地擦了擦眼睛,“小璇说得没错,哨兵果然都这么肤浅,那种深情的男主角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  厉卿满头黑线:“你少刷抖乐。”  褚央只和厉卿过过嘴瘾,闹够了便回到沙发上,尾巴讨好似的挠了厉卿一下。厉卿再有脾气也无可奈何,伸手揉捏褚央的后颈,把他捉回怀中抱着亲:“油嘴滑舌。”  “唔”  褚央眼神迷离,半推半就的姿势更像是邀请,瘫软在哨兵的臂弯里喘气。厉卿霸道地吮含褚央的唇,手指顺着毛绒睡衣的下摆滑进褚央的后腰,抚摸曼珠沙华盛开的地方:“元旦就回去吧,中央塔可能会在春节之前给我们派任务,回宣江多陪陪你妹妹。”  想到中央塔还有群老家伙在觊觎自己,褚央觉得好恶心。厉卿察觉到褚央情绪的变化,低头捧着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我有点担心中央塔。”脆弱很快从褚央的眼中消失,他坚定而刚毅地说,“但是我不会退缩我还要找到左潇,铲除黑色鸢尾。”  向导的勇敢让厉卿心跳加重了节拍,他深知左潇有多么疯狂,也明白褚央有多恨这位丧尽天良的科学家。要完成复仇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但褚央在这条道路上独行坚持了数年,从未放弃。  “别怕。”厉卿要给褚央信心,于是他紧紧搂着怀中的向导,“他一个孤家寡人,不可能打得过已经结合的哨兵,我会拧断他的脖子。”  褚央点头靠着厉卿的肩:“今天晚上我给你做疏导吧,如果你的精神壁垒不能加固,那么他还是有可能会摧毁你的精神图景他可比中央塔那些尸位素餐的向导危险多了。”  厉卿挑眉:“疏导?”  “没错,疏导。”褚央用澄澈的蓝瞳凝望他,“带你看看5%的真实世界。”  深夜,清梦小筑沉浸在静谧的冬日氛围中。卧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为了照顾娇弱的南方人,厉卿特地买了加湿器,放在房间角落尽职尽责地吐着白汽。  沐浴过的褚央身上带着湿润的皂香,左耳坠着鸽血红,单薄的肩膀撑不起宽大的浴衣,懒洋洋地走进卧室。厉卿躺在床上点烟,名为“保加利亚之泪”的玫瑰烟弥散出迤逦的雾。  “你现在还要抽烟吗?”褚央坐在厉卿身边,“我以为只有单身的哨兵才会用这种方式补充向导素。”  厉卿被褚央这句无意识的话取悦了,眯着眼睛向褚央招手,深邃的五官被灯光照出一片阴影。褚央原本只想凑过去听他说话,被厉卿揽着小腹抱到腰间,分开大腿坐到他的身上。  “呀!”  褚央抓着浴袍的衣领,胸前袒露出的大片风光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遮挡住了。厉卿按着褚央的腰让他靠近自己,吐出甜腻的粉色烟雾:“这是развълнуван。”  褚央想起莫正轩说过的话:“催情的那款吗?”  厉卿露出暧昧的笑:“在电梯里你不就闻过这种味道吗?那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结合热对不对?”  褚央轻轻舔唇:“你猜?”  极富暗示意味的挑逗让两人的呼吸同时变得粗重缠绵,厉卿将花烟丢掉,左手压住褚央的双腕,右手挑起他的下巴:“我很期待你的梳理,褚向导。”  褚央反客为主,手指插进厉卿布满枪茧与刀疤的手,与他十指交扣:“牵手够吗?”  很快,褚央被大力挟住,指根都叫厉卿捏得发痛。哨兵的眼神如狼似虎,极力克制的表情有些狰狞。  “不够。”厉卿与褚央额头相碰。  言语间带着某种暗示与命令,褚央用气音说:“现在够吗?”  向导与哨兵的联结四部曲:牵手,碰头,亲吻,做爱。褚央仿佛立于调音台前的艺术家,缓缓将夜的序曲推进至激昂。  “不够。”厉卿低头将褚央完全笼罩进怀中,以近乎吸毒的迷醉姿态享受着向导耳侧的清香,声音沙哑,“远远不够。”  分不清是谁先硬了,火热的温度从两人肌肤相亲的位置开始攀升,将肉体与肌骨燃烧成灰烬。褚央喉口泄出细碎的嘤咛,他仰头轻啄厉卿的下颌,刻意避开哨兵的嘴唇:“那要怎么办?”  哨兵的回答是一个主动热辣的深吻。厉卿将褚央的大腿分开到极限,扣着褚央的脑袋与他接吻,氧气,呼吸,心跳,汗水他们交换彼此拥有的一切,贪得无餍,欲壑难填。唾液顺着褚央的嘴角流下,他感到窒息与眩晕。  蓝色浪潮陷入黑洞般的精神壁垒中,褚央的瞳线像是碧海青天最遥远的地方,空洞而唯美。厉卿脑中产生了颤栗般的快感,如同置身云端之上,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满足与渴望。  不够,还不够,怎么会够?  厉卿堵住褚央即将脱口的询问,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一秒,一瞬,一帧,一刹那。  “抱我”褚央用白皙丰腴的大腿磨蹭厉卿的性器,粉红的鼻尖已然出现兽化的征兆。他们凶狠地缠吻,流连忘返地碾压彼此的嘴唇,亿万条神经在兴奋,无数的精神触丝炸开烟花。  深沉的呼吸比风声还要急促,窗外飘落着平安夜的大雪,室内氤氲着交融馥郁的猫薄荷与玫瑰香。褚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他觉得好舒服好愉悦,被厉卿怀抱着亲吻抚摸,他快乐得就要死掉了。褚央终于明白为什么亲吻是做爱前的最后一步,人类可以没有食粮,但人类不能没有接吻。  厉卿眸色乌云晦暗,他的不折不扣的小猫,每分钟吻他三千两百万次。看着褚央被亲得落泪,厉卿心底燃烧的欲望之火变为了无法言喻的怜惜与珍视。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天才如071,也没能弄懂。  “小猫。”厉卿用带着倒刺的舌尖擦过褚央的鼻翼与耳垂,企图安慰褚央,“别哭。”  “”  无声的泪水滴到厉卿的腹肌上,褚央主动搂着厉卿的肩,宽松的浴袍终于向两侧滑开,裸露出印染月光的无瑕身躯。他虽然清瘦,但刻印所在的大腿根部有着别样的丰盈圆润,像是温良的玉石,手感细腻,荡漾着肉感的波浪。  厉卿暗想,他要给褚央带上尺寸偏小的腿环,将向导大腿的嫩肉卡出艳丽性感的条纹。  “不够。”褚央摇头说,“不够”  “来。”厉卿爱不释手地抚摸褚央,用腿支起褚央快要软掉的腰,牵着褚央解开两人的睡裤。火热的性器碰撞到一起,迥异的肤色差让这个画面无比淫靡。  “呃啊!”  褚央惊喘着扬起头,被厉卿含住凸起的喉结,发出无助的呜咽。他颤抖着射在厉卿手心,并被自己释放出的欲液破开了后穴,蹙眉向厉卿求饶:“厉卿”  厉卿插入褚央的联结口,直直操进孕腔里顶弄,力道又狠又重,鞭笞得向导汁水飞溅。褚央瘫软在他的怀中高潮,绷紧的小腹将粗长性器的形状都挤了出来。厉卿以为褚央要被自己弄坏掉了,身下却一刻不停地凌虐着脆弱的褚央。  “够了吗?”厉卿反问向导,“喊我的名字,小猫。”  “厉卿”  褚央在他肩上咬出牙印,鼻翼翕动着又射了一次。厉卿拨开褚央耳侧的软发,在他后颈种下密密麻麻的吻痕:“你的精神触丝好像变少了,嗯?”  “我我没力气了”  褚央捂着酸软的大腿想要合拢,即刻又被厉卿掰得更开,感到头皮发麻,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哨兵的精神壁垒在向导的梳理下更加坚韧牢固,这场玫瑰色的神交让褚央忘我沉醉,身心舒畅。厉卿笑着亲吻他,抱着褚央往浴室走:“看看,你给我的刻印有多漂亮。”  “啊!”  褚央夹紧厉卿的腰,爽得快要翻白眼,狼狈而餍足地摇晃猫耳。在镜子前,他看到厉卿身后浮现出的黑色纹路,与他大腿刻印相近的曼珠沙华,此刻已经盛开在厉卿布满刀伤的后背。  最终联结的哨兵和向导,用刻印锁定对方一生的忠诚与追随,至死不渝。  “呜”褚央想起厉卿在金三角的那两年,眼前一片模糊,就要挂不住。曾经他以为厉卿是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如今才恍然明白,厉卿的高傲都只是面具。他太过强悍,以至于让褚央遗忘许多先决条件。人人谈之色变的厉卿,不过也是刀尖舔血惯了的狂徒,被拘束在西装制服里的衣冠禽兽。  厉卿的前半生被监禁,后半生在流浪,所以他是独虎,是兽王,是无法被降服的捕猎人,是黑暗丛林里的主宰与规则,是捂不热的磐石,是没有道德感却能完美融入社会的伪装者。  如今褚央握住牵绊厉卿的绳索,在哨兵的后背种下了刻印。代价是他也同样被标记,曼珠沙华绽放于后腰。  “好看。”褚央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伸手抚摸厉卿后背的刻印,像欣赏世间最美的画作,却又忌惮那道疤痕,“疼不疼?”  当年中央塔为了逼厉卿分化为黑暗哨兵,不惜切断后援让他独自面对来势汹汹的毒枭,想试探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厉卿在游轮上杀红了眼,针管从暗处飞来时,他选择背靠锋利的船锚,用粗粝带刺的麻绳绞死了作恶多端的毒贩头子,徒手挖出他们的眼睛丢进海里。  锐器对厉卿的背肌造成了几乎不可逆的损伤,可他躲过了那枚注满可卡因的针管,冷汗浸湿了额头。炽热的阳光照射着海水,那一刻厉卿心中的愤怒与悲哀冲到了极点,他对中央塔失望透顶,甚至想过将毒品扎进手臂里,麻痹自己的大脑,彻底堕落。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黑暗哨兵就像永远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它一日不落,厉卿便一日不得安宁,像个罪人一样苟延残踹。他这么拼命都是为了什么?责任,担当,还是狗屁的正义与和平?  厉卿趴在血迹干涸的船舷上,抬头遥望海平面。蓝色波光洗涤着他的灵魂,像是命运意识到他的动摇,施舍给他的一点希望。  还没有找到他的蓝宝石,现在放弃,好不甘心。  厉卿咬牙点开通讯器,声音冷得像是脆铁:“任务已完成,赃物等待移交公安部门清剿,请尽快来到坐标地点与我汇合。”  接应的警察看到厉卿纷纷发出震撼的感叹,踩着山堆似的毒贩尸体将厉卿救出来。哨兵拒绝了所有搀扶,缓慢地顺着海岸线往外走,去到蓝色更浅的远方。那以后,中央塔像是良心发现,总算肯调他回去,对曾经的试探只字不提。  太硬了,比厉卿骨头还硬的只有他那张嘴,还有他的命这是所有高层的共识。  “疼不疼?”  没听到厉卿的回答,褚央又问了一遍,轻声地,歉疚地,宽慰地。无数次出现在厉卿梦中的双眸,此刻比任何蓝宝石都要闪烁晶莹,足以抚平万千创伤。  厉卿托着褚央的臀,关掉浴室灯。他将褚央压到墙面上亲吻,夺走褚央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现在不疼了。” 第33章 33 绳缚+指奸 (双更,记得先看32)  浸满了生姜汁的毛绒线,像是带着电花的火苗,点燃了沙发上的褚央。他的嘴里塞着湿漉漉的毛球,身体被五花大绑成完全开放的姿势,难耐地急促呼吸。  “呜呜!”  高高抬起的脚踝与手腕紧紧贴合在一起,牢固的绳结使得挣脱毫无可能。褚央宛如涸辙之地的困鱼,胸膛剧烈起伏,带动各个关节的绳结来回摩擦。  粉红乳尖是被蹂躏得最惨的地方,肿大得像沾露樱桃,艳红色显现出非同寻常的可口食欲。厉卿显然已经将褚央的乳首吮吸了很久,舌尖绕着紧闭的奶孔戳探,仿佛在寻找哺乳期动物才会产出的乳汁。  “好小。”厉卿用绳结碾过被亵玩的乳头,分明神情戏谑,说出的话却是故意要褚央难堪,“以后怎么”  后两个字被厉卿省略了,褚央头顶的耳朵炸了出来。  “呜呜!”褚央瞪圆双眼,羞愤的红色晕染在脸颊两侧。厉卿见褚央被堵得难受,终于大发慈悲,拿走他嘴里被舔湿的毛球,用不小的力道拍打褚央的侧脸。  “厉卿!”重获自由的褚央破口大骂,“你快给我解开!”  向导已经被绑了三个多小时,除了必要的放松按摩,他已经耗费整个夜晚的时间对着厉卿双腿大开。厉卿捆绑的手法娴熟优雅,不仅绕过可能造成瘀伤的关键部位,还将褚央的敏感带全都照顾上了,用浸满了生姜汁的绒线卡住他红肿的会阴、胸前的奶尖、身后的腰窝以及高翘的阴茎。  长时间的热辣痛意像是无声的拷打,姜汁使得褚央如坐针毡,拼命想合拢大腿摩擦发痒的部位。可他越是挣扎,穴口的绳结便卡得越死,直到如今贪吃的小嘴已经将绳结全都吞了进去,瘙痒感便蔓延至他的体内,引得小腹酸胀颤栗。  “这就受不了了?”厉卿低头看表,“刚过十二点,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  这是褚央必须接受的惩罚因为他今天叼着毛线球从木架摔了下来,砸碎了厉卿还没来得及送去保养的北宋汝窑青瓷洗。褚央跪趴在茶几上,忙手忙脚去收拾陶瓷碎片,厉卿要是看到了,肯定会气疯的!  “褚央。”  果然,比平常冷了好几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被巨大声响惊动的哨兵离开健身房,身上还覆着一层薄汗。见到客厅的场景,厉卿一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快步走过去攥住褚央的手。  “对不起!”褚央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保险箱里装的瓷器连他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价值不菲,褚央就算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了。厉卿只是稍稍挑眉,将褚央拉下茶几。  因为地面堆满了碎瓷,褚央无处落脚,只好踩到厉卿的鞋子上,眼巴巴地望着他。厉卿叹了口气:“受伤没有?”  “没有”褚央的音量越来越小,“对不起,对不起。”  满怀歉疚的猫咪连尾巴都垂下了,耳朵像耗尽了电的小灯泡,无精打采。厉卿抬头看自己亲手设计的猫爬架,决定在天花板下面加装一张弹力网,然后把家具的边边角角包得更厚实些。  “松手。”  “啊?”褚央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将厉卿的运动衫捏皱了,慌忙松手。厉卿趁势揽过褚央的后腰,把褚央抱了起来。  “毛线球有这么好玩?”同为猫科动物精神体,东北虎与狮子猫之间很难找到共同语言。厉卿不理解褚央对于这些玩具的执着,觉得他一旦来到客厅,智商都退化成了三岁孩子的模样。  “好玩!”褚央好了伤疤忘了疼,尾巴卷起毛线球抛到空中,又用手接住,乐此不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厉卿喉结滚动,把褚央放到厨房岛台,抢走他的毛线球。  “好玩?”哨兵撑在向导身体两侧,用捕猎的姿势笼罩他的猎物,扬起下巴,“可以,让你玩个够。”  于是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褚央先是在厨房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操,又被刚刚玩弄过的毛线球捆住了四肢,卧在沙发上连连呻吟。厉卿拿来一根又一根逗猫棒,让羽毛扫过褚央的颈窝、小腹,在性器周身流连徘徊,逼得他大汗淋漓,用乖张的哭腔叫厉卿的名字。  “大声点。”  厉卿换了纯黑的哨兵制服,用冰凉的手套巡视褚央的肌肤,将他穴口的绳结往内推了几分。残留在甬道内的精液搅弄着绳结,肉壁来回收缩蠕动,叫嚣着要得到更多、更粗暴的抚慰。褚央仰头的力气都没了,晶莹的汗水顺着发梢往下落,忍得辛苦。  “厉卿”褚央不得不扭臀靠近厉卿,无法自主掌控的身体像是供人赏玩的玉制家具,“求你了,松开请你松开”  “我们说好到天亮的,前提是你能保证不会再犯。”厉卿任由褚央靠着腹肌,拿出丝巾慢慢擦拭手套上的浊液,表情克制而冷淡。  “我再也不会了!”褚央无意识吐着舌头,眼底涌出饱含欲望的春潮,“再也不会弄坏你的家具了”  哨兵擦手的动作一顿。  “家具?”  被皮革包裹的手指带着特殊的香气,插入褚央的嘴里,抓住他灵巧柔软的舌。厉卿弯腰将褚央推倒在沙发上,墨黑的眼眸威严至极,背光站在褚央面前,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褚央本能感觉到害怕:“厉卿唔!”  厉卿将褚央的手腕压过头顶,用膝盖磨蹭他身上要命的绳结,如愿听到破碎凄苦的哀求。褚央像是被烫坏了,神智不清地献上嘴唇,迫切地亲吻厉卿:“求你厉卿哥哥卿哥哥”  粉色毛线陷得更深,褚央几乎要被厉卿大力肢解了,关节痛得发抖。厉卿又开始笑,恶劣地勾起唇角,享受小猫难耐的颤栗:“你说得不对,再想想。”  “呃啊!”   绳结划过破皮边缘的乳首,电流般的快感从胸口传到四肢百骸。空虚的肉穴翕动,流淌出大量甜腥热液,淋湿了布艺沙发。  褚央在空中挥动着孱瘦均匀的小腿,仰面呜咽。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被汗水与精液灌溉得熟红,又在绳缚的作用下露出脆弱的一面。厉卿用手指奸弄褚央的穴,对准凸起的前列腺位置不停揉按,褚央化为他身下的乐器,发出婉转吟哦。  “厉卿厉卿!”  高潮来临之际,褚央因为过于惊骇的快感而翻起白眼,抽搐着挺腰射精,唾液不受控制地流出。厉卿望着他迷离失神的表情,摘掉彻底报废的手套:“想到了没?”  “想不出”褚央用勉强能活动的小指勾着厉卿的手,嘴唇不停颤抖,像是要爽哭了。厉卿拆掉约束他的绳结,褚央立刻瘫软在沙发上喘气,枕着厉卿的大腿,捂住泫然欲泣的脸。  “我气你不小心。”厉卿拨开他的手腕,低头抚摸褚央汗湿的下颌,“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要是还这么调皮,我就把猫爬架拆了。”  “对不起。”  厉卿用危险的语气说:“下不为例。”  褚央眨眼表示理解,咬住厉卿的指节。舌面软刺包裹住陈年枪茧,两人的呼吸同时变重了。  碧蓝的眼眸因情欲而朦胧,褚央无师自通地吞吐着厉卿的手指,自己向下身探去,当着厉卿的面自慰。穴里痒得难受,发泄过的身体像是诡谲油彩,白得光亮,吸引着唯一观众的视线。  脑袋开始发晕,破碎的画面如潮水将褚央淹没。他在纷繁陆离的景象中什么也抓不住,被雾气迷住双眼。童年过于惨痛的经历卷土重来,他尖叫着要躲开恶人的手掌,却被捏住后颈猛地砸到地面,冰凉液体扎进耳侧尚未发育的性腺,一切都在旋转。  母亲的怒吼与妹妹的哭声都远去了,年幼的褚央抱着狮子猫,痛得几近晕厥。狂风肆掠,万物崩塌,他在噩梦般的幻境里待了十三天,没有依靠,浑身滚烫而畏寒,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虚妄地下沉,下沉  “褚央!”  厉卿猛地捏住褚央的下巴,逼他大口张嘴。昏厥的向导像是突然着了魇,呼吸紊乱,汗如雨下,握住性器咬紧牙关。厉卿怕他窒息,赶紧扶着褚央坐起身,拍打他的后背。  “褚央!褚央!”厉卿与褚央鼻尖相碰,音量越来越大,“睁眼,睁眼”  “啊!”  褚央仰头发出惊恐不安的惨叫,手脚并用抱住厉卿,泪如泉涌。厉卿心底对褚央的性瘾有定数,没有开口说什么,把猫咪紧紧捞回怀中,给予安慰的吻。  “别哭。”厉卿用犬齿摩挲褚央的后颈,轻嗅猫薄荷的香气,“怎么了?”  “”褚央逃避似地侧开脸,望向窗外挂着彩灯的圣诞树。圣诞节已经过了,他却没有收到礼物,也没有给厉卿准备礼物。  “对不起啊”褚央呆呆地说,他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厉卿,对不起”  向导仓促地大口呼吸,努力使自己镇定。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刺痛了厉卿,他感到心里一紧,强迫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  对不起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要哭?  可厉卿忍住了,他明白现在不是撕开褚央伤疤的好时候。哨兵更用力地环抱向导,制服上密密麻麻的勋章紧贴着褚央的脸。  他还欠褚央一个仪式,厉卿突然想到,对褚央单膝下跪的哨兵礼。  许久过后褚央抹去眼泪,仿佛刚刚的脆弱只是幻觉,他又变成恃宠而骄的狡猾猫咪:“我没有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厉卿知道这不是褚央情绪崩溃的原因,激烈的性爱也不是。今晚之后,褚央又会将大部分事情遗忘,只记得零碎愉悦的快感,丢掉无意识中流露的真实,转而对他调皮捣蛋,没心没肺就像过往每一天。然而他依旧佯装生气地皱着眉,戳弄褚央头顶萎靡的猫耳。  “谁说的。”厉卿的手掌徐徐往下,轻抚褚央修挺的鼻梁,“不是已经送了吗?”  “没有啊。”褚央感到冰凉,瑟缩地抬起脖颈,“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午夜静静降临,承载着沉重的往昔。褚央有一些寒冷,厉卿有一些忧郁。大雪从平安夜飘至圣诞夜,厉卿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褚央的眼睫,最终停留在那抹丰润的唇上。  褚央没有安全感,厉卿缺乏归属感。他们像是命中注定会契合的两块拼图,一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褚央向厉卿索取温暖,厉卿又何尝不是在讨要偿还?  这样就很好了,厉卿贪婪地想,真的很好了,已经很好了,不能更好了。  于是厉卿低头吻褚央:“你特别慷慨。” 第34章 34   出发回宣江的前一天,厉卿去塔里处理ISA的工作,留褚央一个人在家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他在偌大的别墅内四处闲逛,发现地下室里有一面奇怪的墙。   “砰砰。”   褚央伸手敲了敲,墙体空心,说明里面藏了东西。是厉卿独家收藏的军火库,还是密道保险箱?褚央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摆烂,尾巴勾着逗猫棒不停打哈欠。宣大的教务系统发来邮件,让褚央填写对学生的期末评价,褚央腾地坐了起来。   “集训?名单这么快就要出了吗?”   虽说宣大的向导学院每年都会送学生去重庆集训,但今年冬令营开启的时间格外早,重庆那边已经将优秀学员的名单公布了。褚央点开表格,穆小瑛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首行。   “宣江大学穆小瑛极乐鸟向导女18岁冬令营全国排名:1评级暂定:A,考核通过。”   褚央在冬令营的那段时间必须藏拙,因此排名和评级都不高,没能评上优秀,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没想到现在他的学生竟然成为了状元,这让他十分骄傲。   褚央再仔细看了看她的小分,体能课稍有欠缺,理论课与实践课清一色的A,连最难的幻术甄别都拿到了满分。褚央再次庆幸自己没有耽误这个好苗子,截图发到群里开始邀功炫耀。   Young:【图片】【图片】【图片】熊大   水天三色:妈呀,穆小瑛拿状元了?你现在是不是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熊大:牛!   Young:下次再有向导觉醒,我一定抢着去   熊大:【流汗黄豆】不敢劳烦您的千金贵体   直到褚央被送进医院,赵培涵才知道自己带了三年的小干事是一位善于伪装的狮子猫向导,眼瞳为蓝,肤白貌美。莫名其妙被灯下黑,他的内心十分复杂,但又不可能真的怪罪褚央。   设身处地来想,如果他是褚央,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熊大:你还在北京?   Young:明天回宣江,办公室还有我的位置吗?   熊大:?   水天三色:想蹭吃蹭喝可以,记得交钱噢   Young:?我才离开几天,这就人走茶凉了?   熊大:你已经被调职了呀,亲。全宣江塔都晓得了,你现在是厉博士的联结向导,职称连升两级,工资每个月多四千~   水天三色:羡慕嫉妒,央子,你要幸福啊央子【追车跑】   Young:啊啊啊?   褚央退出微信,点开手机银行APP,对着里面惨淡余额数字沉默不语。众所周知,人的一生有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   客厅门打开一道缝隙,褚央慌乱丢开手机,倒在沙发上躺尸。哨兵的靠近让他的大腿开始发烫,褚央还不太习惯这种反应,下意识捏起毛毯想盖住小腹,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细腕。   “还没睡醒?”厉卿半蹲在褚央面前,身上还带着干燥的寒气,“去床上。”   “不困了。”褚央把手机藏到背后,有些心虚地伸手抱住厉卿的脖子,“你怎么就下班了呀?”   厉卿对他的乖顺很受用,揽着褚央的腰把人抱起来,往楼梯口走:“回来收拾行李。”   褚央想说自己可以走的,但哨兵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体力锻炼,于是他心安理得地装柔弱,抬头盯着厉卿的下巴:“我今天在家里逛,看到你的地下室有一面墙。”   厉卿的表情变化被褚央尽收眼底,他慌了片刻后立马镇定,冷声问:“看到什么了?”   “我先声明,不是故意偷看你的隐私!”褚央从他怀里挣脱,跳到台阶上,转身对厉卿说,“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哦。”厉卿像是庆幸,又觉得有些遗憾,微微对他笑,“好奇?”   “谁谁稀罕啊!和我又没什么关系。”褚央头顶的猫耳不停扑闪,出卖了他的口是心非,“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我今天才听赵培涵说,我被调职到中央塔了。你是不是想瞒着我,私吞我的工资?”   傻瓜才惦记你那几千块钱的工资,厉卿腹诽。   “这几天一直在办手续,没来得及告诉你。”厉卿从风衣兜里拿出正式的调令,送到褚央的手心,“恭喜你,升官发财。”   两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精彩的表情,褚央挑眉看着厉卿,脸颊晕起尴尬的红色:“你就不能讲点好听的吗?”   厉卿往上跨了一步,迅速抹平因地形造成的身高差距,低头望向褚央:“那我该怎么说?需要对你行哨兵礼吗,褚,向,导?”   褚央头顶的猫耳炸了毛,他手忙脚乱地推开厉卿往卧室跑,反锁了浴室的门。厉卿扶着旋转楼梯往下看,暗自思考需不需要将地下室锁起来。   如果褚央看到一整面墙的蓝色晶石,大概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吧?   修长的手指凸起分明的骨节,厉卿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反正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褚央应该没机会再知道地下室藏着什么。   厉卿整理好不该流露出的阴翳神情,脱掉风衣外套,抬腿踢开浴室门,在褚央的惊呼声中走了进去。    旧年的最后一天,厉卿与褚央回到宣江,赶在饭点前推开喵喵咖啡馆旁的楼道门。褚璇一直在客厅等,见到褚央回家,冲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哥!”   女孩鼻尖都红了,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好看的眉眼皱巴巴的,像是委屈和撒娇。褚央自然是心疼妹妹,抱着褚璇低声安慰了好久,才勉强没让女孩掉金豆豆,抽空看家门口多出的高大哨兵。   厉卿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神情冷淡,仿佛在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死活。   “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哨兵吗?”褚璇偷瞄厉卿,“我怎么感觉他长得有点凶啊。”   “没事,他就是嘴欠了点,表情臭了点,你要是看不惯随时怼回去。”褚央背对着厉卿做鬼脸,“他肯定不敢顶撞你。”   “咳咳。”厉卿发觉这兄妹俩有唠嗑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不得不出声提醒,表达一下存在感,“我能先进来吗?”   “来来来,不用换鞋。”褚璇露出标准的甜美微笑,“嫂子好。”   褚央被呛得脸都红了,睁大眼睛看着褚璇。厉卿的表情可谓是风云莫测变化无穷,最后他勾起唇角对褚璇说:“嗯。”   褚璇笑眯眯地接过购物袋:“饿了吧?我在厨房给你们煲了莲藕汤,马上就出锅啦。”   “我都回来了,你好好休息吧招呼下客人。”   褚央抢走妹妹身上的围裙,钻进厨房里逃避战场。厉卿腰背挺得笔直,与褚璇在老旧的拐角沙发两侧分庭抗礼,脚下还踩着十分接地气的电火盆。   客厅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褚璇拨开一个砂糖橘,递到厉卿面前:“嫂子,吃。”   厉卿看着她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严重怀疑女孩可能在指甲上涂了毒,要杀死这位抢走她哥哥的混蛋哨兵。   “谢谢。”厉卿用拆弹的手法拿走半边砂糖橘,握在手心,不停琢磨该如何应对褚璇的攻势。刚刚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各个网络平台收集到了情报,决心要以完美的表现征服小姨子,而要想攻陷女人的心,必须先拿出满满的诚意。   厉卿暗自感谢徐图提供的帮助,从大堆购物袋里拿出最重的一个礼盒,摆放到褚璇面前:“听你哥哥说,你平时很喜欢一些饰品,我也不太了解,托朋友随便买了些,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褚璇和他打太极:“哦?不用麻烦吧。”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已经揭开了礼盒盖,金色的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下。厉卿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已经偷偷握紧手指,喉结滚动。   厉卿低头看向礼盒,嘴边已经露出势在必得的胜利微笑。他让徐图准备适合年轻女孩的首饰,徐图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一定知道如何讨人欢心   个鬼!   厉卿将手心的砂糖橘捏爆了,额角猛跳。褚璇惊讶地望着满箱金条,不知道厉卿是什么意思。   嫁妆?下马威?还是单纯的炫富?   厉卿连掐死徐图的心都有了,聪明的大脑飞快运转,想出一套说辞:“我听说金条最保值,如果你想做首饰,可以拿去融了请师傅加工。”   褚璇哭笑不得:“也不用这么多吧,这是想干嘛?”   “都是一点心意。”厉卿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满嘴胡言,“你不喜欢就拿去垫床脚。”   “嫂子,这该不会是你的聘礼吧?”褚璇收敛起笑意,把金条退给厉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厉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颇为急切地为自己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给你带点礼物。”   在过往二十多年的经历中,厉卿从未接触到充满人情世故的家庭活动,逢年过节都游离在外执行任务,哪有什么送礼概念呢?只知道褚璇是褚央的妹妹,他要拿最好的出来,把褚璇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   因此提前委托徐图,今早出门还特意吹了个发型,问褚央帅不帅。他有些紧张,怕褚璇不接纳自己,然后给褚央造成困扰。   “哥哥说你这人很有意思,我今天总算是见识了。”   褚璇无奈地笑,从厉卿的角度看,兄妹俩果然长相神似。怪不得那天在品仙阁,他看到褚璇的第一眼就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时他就应该意识到,褚央的容貌便是解开他身份之谜的一把钥匙。   “我之前从没听他提起过你,不久前才知道你们已经最终结合。”褚璇微微仰头看着厉卿,“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产生火花,但我相信哥哥的选择,也会永远支持他。”   厉卿接受褚璇审视的目光,挺阔的肩莫名能给人安全感,像是巍峨的山。   “我明白。”厉卿对褚璇说,“我会保护好他的。”   “保护?比如让他给你挡子弹?”   厉卿少有地沉默了,他听出褚璇不加掩饰的怨怼。   “不会再有第二次。”   “仅仅是保护,够了吗?”褚璇的金色眼瞳流淌出认真的情绪,“我希望你可以照顾好他,让他开心,让他幸福。他总是默默扛下很多困难,无论多难熬都不会对我说,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他分担,哪怕只有一点点,不要再让他这么辛苦了。”   “你要知道,向导绝不是依附哨兵生活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伤害了他,背叛了他。”褚璇最后拿起剩下的一半砂糖橘,剥下一小瓣塞进嘴里,“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报复你的,厉卿。”   厉卿抽出纸巾,擦掉指缝的橘子汁水。   “明白,我也希望你说的这些话永远用不上。”厉卿慢条斯理地将纸揉皱成团,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相信你嫂子,小璇。”   褚璇这才恢复轻松活泼的表情,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陪我看电视剧吧。”    褚央端着砂锅出来时,褚璇已经和厉卿挤在一起看了半集乱伦电视剧。厉卿毫不留情地吐槽这些弱智剧情,说出的话被任何主创成员听到都能突发脑梗。   原先还有些担心,褚央见两人相处愉快,暗自松了口气,招呼他们过来吃饭。褚璇蹦蹦跳跳地进厨房盛饭,厉卿走到褚央身边,伸手环住他的后腰:“我上次见你妹妹,她是坐在轮椅上的,是有腿伤吗?”   褚央低头拿开他的手:“左潇杀害我母亲的时候,小璇才五岁。她在幻境里被割了膝盖,出来吓到了,之后腿脚一直不太方便。”   厉卿眼皮猛地一跳:“割膝盖?那你呢?”   他和左潇待了十年,尝遍了那人的残酷手段,没想到左潇对着小向导也能下这么重的手。他瞬间联想到褚央许多异常的反应,会不会那些都与左潇有关?   “”褚央始终不看厉卿,捏着木勺搅拌砂锅内的莲藕与猪骨,将沉在汤底的配菜搅上来,“忘了。”   厉卿没再逼问,掐了他的侧腰几把,回身去厨房拿餐具。褚央等人都走完了,才把藏在最下面的小鱼捞到自己碗里,下意识舔了舔唇。   晚餐吃得很是融洽,饭后厉卿主动承担洗碗重责,留给兄妹俩宝贵的独处时间。金色与蓝色的精神触丝照亮了狭小的客厅,褚央为妹妹构筑起牢固的精神屏障。   “年后你就去文姨家里,一个人住我太不放心了。”褚央握住褚璇的手,“左潇现在还没落网,他很可能对你有想法,手机里面要随时保存好我的紧急联系电话。”   “嗯。”褚璇感受着哥哥的澎湃精神力,不由得赞叹他的幻术更上一层楼,“这些屏障,真的能挡住左潇吗?”   过度消耗使褚央有点疲累:“能,但程度很有限。如果你察觉到不对劲,就按我说的去做。”   “好。”   厉卿洗完碗恰好快到九点,褚璇把他推到家门口,狡黠但坚决地要送客:“嫂子,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出去住宾馆啦。”   褚央没阻拦她,靠着墙面不说话。在北京他每天都要被折腾到清晨,此时此刻腿都还是酸的,实在有些吃不消,让厉卿出去住倒也不是不行。   “小璇不习惯家里有别人,你”   厉卿非常通情达理地退步了,一边说着一边看褚央,眼神似乎有些暧昧:“没关系,我出去住就行。”   褚璇挽着褚央的手臂对厉卿告别,目送哨兵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褚央回卧室洗澡,路过以前睡的床,看到上面摆放着的巨大熊猫玩偶,觉得好笑。   陪了他十多年的玩偶,在今天也要完成最后的使命。不知为何,褚央陡然想到厉卿的怀抱,想到他充满安全感的臂弯会将自己紧紧锁住,温厚而踏实。   褚央坐在床边扯玩偶的脚,嘟嘴咕哝:“叫你走你就走,也不知道客套一下”   “砰砰。”   窗户响了。    仿佛心灵感应般,褚央在同一时间抬头,望见月光下的绰绰人影。厉卿蹲在室外的空调架上,单手推开卧室窗,像入室行窃的采花贼。   “厉卿!”褚央被他吓傻了,连忙起身跑到窗边,“你疯了?”   厉卿可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直守在楼底,见浴室熄灯,知道褚央洗完了澡,丢掉手心的烟蒂。翻跃老旧居民楼对厉卿而言实在是太轻松,不费吹灰之力,他来到褚央卧室所在的三楼,理直气壮地敲开褚央的窗。   在夜色中,厉卿望着向导的亮蓝色双瞳,就像见到了比肩月亮的耀眼光辉。一切光芒都黯然失色,与他对视的褚央因担心他而蹙着眉,红唇微张,睡衣下的锁骨还烙有未消退的、属于他的吻痕。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褚央的软发被风吹散。   厉卿笑了,英朗五官舒展成迷人的样子:“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   褚央立刻红了脸,瞪着厉卿:“说什么呢太危险了,你下去吧。”   “真的吗?”厉卿蹲在窗台上,长腿踩着砖瓦。因为体质原因,哨兵总是怕热,最冷的冬天也一袭风衣飘飘,像是电影里的帅气特工,叫褚央完全移不开眼,“褚丽叶,要不要跟我走?”   夜色朦胧,新年的脚步已然靠近。褚央仰望着厉卿:“我想吃烤红薯。”   厉卿对他伸手:“那就去。”   心中跳跃着急促的鼓点,褚央仿佛与人偷情,穿上厚厚的毛绒睡衣,遮住羞红的脸颊。厉卿让他揽着自己的肩,背着向导从空调架上一跃而下,轻盈地坠落到地面,矫健如虎。褚央想起在资料里看过对东北虎的介绍,厉卿和他一样拥有特殊的兽化能力。   哨兵给那种极致的身体控制取名叫“亢奋”。   重力作用使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贴得更紧,褚央甚至听到了厉卿缓慢有力的心跳。迎接新年的礼炮在头顶炸开,他的下巴贴着厉卿的侧脸,依恋而缱绻。   天呐,褚央心想,朱丽叶怎么会拒绝罗密欧呢?   怎么能拒绝夜色下如此令人怦然心动的密约呢?   “哪里有烤红薯?”厉卿背着褚央往街口走,“是你说的烤红苕吗?”   用蜂蜜刷到红薯表面,送进土罐子里闷烤,过了很久才拿出甜得流油的红薯。宣江人吃烤红薯特别讲究,要用手套捧在掌心,拿塑料小勺子慢慢吃,一点点蚕食掉黄灿灿的红薯肉。   “在前面。”   褚央用精神触丝给他指方向,觉得自己被泡进蜜罐里了,浑身上下都甜得发腻。厉卿踩着烟花绽放的声音迈步,褚央将他搂得越来越紧。他们绕着藻荇交横的东湖,路过一肩宽的狭窄栈道,走上人声鼎沸的长江大桥,与欢歌笑语的人群逆流而行。   褚央趴在厉卿肩上,鼻尖冻得通红。他小声给厉卿介绍自己生活的城市,念书的初中门外有好吃的路边摊,宣大的樱花比油画还美。厉卿聆听向导的讲述,看到了一个年幼孩童蹒跚成长为如今的褚央。   故乡,厉卿恍然,原来褚央的故乡就是他素未谋面的远方。江边的立体屏幕弹出鲜艳大字,零点已过,2023年到了。   “新年快乐。”厉卿回头对褚央说,“小猫。”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    厉卿站在街口,沐浴着盛大的漫天焰火,看到马路对面笑意盈盈的褚央。向导手心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大大的烤红薯,他穿过人行道,跑到厉卿面前,踮脚捧着厉卿的脸与他接吻。   “砰!”   烟尘如屑,辞旧迎新。厉卿背着一个褚央,吻着一个褚央,同时感受到两份柔软拂过脸颊。   他的调皮向导,魅影迷踪,猫步轻悄。    厉卿笑着松手,背后的幻象也跟着消失了。他死死搂住面前的向导,像是要将褚央融入骨髓血肉般,扣紧褚央的后脑勺,咬住他的舌尖与唇珠。   “新年快乐。”褚央颤抖着对厉卿说,“Caro。”   厉卿的心跳跟着烟花一同炸开了。 第35章 35 Angry sex/强制/人外预警  新年第一天,褚央便和厉卿在外闲逛到八点。楼下早点铺的牛肉小包子都卖了两屉,他们才慢吞吞地走回家。  “好累。”厉卿下巴靠着褚央的肩,明明可以三天三夜举着枪不睡觉的哨兵此刻异常虚弱,故意抱着向导不松手,“不想去酒店了。”  “那去我家吧。”  厉卿在褚央看不见的地方勾唇笑:“好。”  刚要动身,铁门从里侧打开了。褚璇化了精致可爱的妆容,提着小皮包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哥?”褚璇盯着褚央和身后的厉卿,“你们出来过早?”  “啊”褚央莫名有种被抓奸的尴尬,头顶翘起呆毛,“嗯,带他去吃点。”  厉卿对小姨子笑:“你是打算去哪?”  褚璇这才想起手里还拿了东西,对褚央解释道:“文姨喊吃饭,说要带我们去长沙玩几天,哥你去吗?”  褚央扯了扯厉卿的风衣领:“我也好想和你去呀,但是”  厉卿心想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以退为进方可立于不败之地。于是他光速给褚央找了台阶:“没关系,你想去就去,我回北京一个人待着也行。”刻意加重了“一个人”的音,显得无比孤单寂寥,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原本犹豫不决的褚央就这样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对褚璇无奈地眨眼。褚璇看穿厉卿的心机绿茶,露出女孩子特有的机灵表情:“呀!你们真是,那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临走前,褚璇还对厉卿说:“嫂子,我好心提醒一下你,别前院点灯,后院起火了哟。”  厉卿没怎么上心,嗯了声算作回应。褚央把褚璇送上出租车,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替他给文姨拜早年。褚璇离开后,褚央带着厉卿回家,推开卧室的门。  “走了一晚上,我也好累了。”褚央去衣柜给厉卿拿睡衣和浴巾,“你先去洗个澡吧厉卿?”  身后哨兵呼吸声有些重,语调奇怪:“你床上是什么?”  褚央扭头看着床上的玩具熊猫:“啊,这是我从小到大都抱着睡的玩偶,好多年了。”  厉卿搭在门框边的手已经完全凸显出虎爪的骨节,像粗粝狰狞的树根,愤怒而扭曲。他将手背到身后,深吸一口气:“你睡觉,一直抱着,这只,玩偶?”  话音已经很破碎了,像是被刀切过的,没有理智与思考的提问。  “准确来说应该是它抱着我。”褚央还没意识到危险,甚至还亲切地捏了玩偶两下,对厉卿说,“可爱吗?”  黑白相间的熊猫玩偶霸占了大半张床,因为常年使用,它的毛色偏暗发黄,许多地方还有猫爪抓伤的痕迹。厉卿几乎可以想象褚央在这张床上度过了多少个发情的夜晚,说不定他还会捏着玩偶的手脚,躺在玩偶的怀里呻吟着自慰。  不能继续想了,会发疯的。厉卿往前压了一步,将褚央堵在衣柜门里,手向上轻轻撑着墙,低头抚摸褚央的唇:“没你可爱。”  说完,他夺走褚央手里的毛巾,走进浴室里。褚央不知道厉卿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难道他不喜欢熊猫吗?会有人讨厌这么可爱的生物吗?  褚央停止揣摩哨兵的脑回路,去隔壁的小卫生间洗了个澡。等他回到卧室,厉卿已经躺在床上,熊猫玩偶以奇怪的姿势倒在墙角。  对哦,现在厉卿来了,本不富裕的空间雪上加霜。褚央在心底对玩偶说了声抱歉,半跪在地上,想要将它摆好,后颈忽然被捏住。  “啊!”褚央还没反应过来便摔倒在床,眼冒金星。厉卿撑在他身上,漆黑的眼瞳像是漩涡,沉黑得可怕,燃烧着妒火与愤意。  “你干什么?”  褚央护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往床头躲,却被厉卿抓住脚踝拖到了怀里。厉卿从身后脱掉他的遮蔽物,用犬牙磨蹭他后颈的软肉,垂眸看着褚央的耳垂:“干你。”  奋力挣扎的褚央就这样被轻松制住,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被掰开艳润有加的臀。厉卿已经完全管不住自己了,他的肌肉开始膨胀,散发着冬日里能将人烫伤的热汽,如同坚硬的铁,插进褚央的股缝里。  “呃啊!”褚央吓得发懵,他和厉卿做过不少次,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粗暴直接的!褚央挥舞着双手往前爬,厉卿大手按住他的腰,抬起褚央的下巴咬他的舌,凶狠不讲理。  “呜呜!”褚央很快被亲得头晕目眩,身体软得像是抽去了脊骨,靠着厉卿颤栗。厉卿坐在床上,大腿架起褚央雪白纤细的身体,将他抬高了些。  厉卿捧着褚央的脸,不,应该是揉捏,按压,赏玩,声音有种刻意冷静的兴奋:“近云。”  褚央瞪大眼睛,唾液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不懂厉卿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叫精神体,难道想  “啊啊啊!”  像是触了猛电,褚央仰起头发出魅人心魄的呻吟。被蛮力揉开的臀肉像是熟红的蜜桃,落入猛兽的嘴里,破皮迸射出甜腻汁水。  穴口传来陌生的触感,褚央下意识要合拢双腿,被厉卿硬生生拉开了,尖叫着往上爬。奈何哨兵的手劲是如此之大,随性地攥住他的双腕,强迫褚央接受这场淫荡的酷刑。  厉卿的精神体,被褚央取名为近云的巨型东北虎,此刻正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弄褚央的穴。褚央只感到蚀骨钻心的痒意从尾椎蔓延,肉穴来回蠕动,被虎舌搅弄出潮湿的黏液,更加空虚寂寞。近云鼻腔喷出的热汽熏蒸着他的肉臀,他像是被丢进油锅里的鱼,活蹦乱跳。  “停停下!”褚央觉得自己大脑要爆炸了,与精神体直接交合几乎摧毁了他的防线,让他感到毁天灭地的快感。他匍匐在厉卿的肩上,不停扭腰想躲,却被近云舔得连声尖叫,阴茎高高地勃起了,抵着厉卿的腹肌晃动。  “厉卿!”褚央露出了崩坏的表情,哀求地望着厉卿,“把它收回去求你”  厉卿始终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想要玩偶吗?以后都让近云陪你,怎么样?反正它就是我,都一样的。”  褚央声泪俱下地说:“不要,不要了啊!”  粗硬的虎舌碾压着褚央娇柔的外阴,带有皮毛的虎掌按住了褚央丰腴的臀尖。褚央被近云从头到脚舔弄猥亵,每个骨头都酥软得快要碎掉。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被一只老虎舔硬,可是舌面徐徐滑过他的腰窝,膝弯,最后近云甚至将褚央的脚趾都含进嘴里,像是吮吸成串的葡萄。  “爽不爽,嗯?”厉卿提着褚央的脑袋逼他抬头,“它很喜欢你取的名字,让它也来操操你,怎么样?”  “不行不行!”  褚央凄楚哀切地啜泣着,双手环抱厉卿的肩,抖若筛糠。东北虎已经得到主人的命令,粗硬恐怖的虎鞭插入褚央的腿缝,蓄势待发。褚央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确信这阴茎会将他插得失去神智,捅烂他的五脏六腑。  “啊啊啊!”褚央被吓得手脚发软,差点晕了过去。他耗尽全身力气挣脱近云的桎梏,冲进厉卿的怀里放声大哭,猫耳和猫尾一齐蹦了出来,可怜兮兮地晃动。  “救我救我救我”语无伦次的向导躲在他唯一可以信赖的臂弯里,因高潮而涨红的脸都惨白了,毫无血色。厉卿收回精神体,绅士地抚弄褚央头发。  “不喜欢动物?”厉卿施舍给崩溃边缘的褚央一个吻,“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不是一直都抱着玩偶睡觉,吗?”  褚央这才明白哪里惹到了这位哨兵,心中叫苦不迭,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厉卿这样变态的控制欲简直要了他的命,为什么能和一只玩偶较劲呢?  “你是不是疯了啊?”褚央伸手拍厉卿的脸颊,“吃玩具的醋?”  “是。”厉卿见褚央终于开窍了,不再伪装得大度,将自己最赤裸的嫉妒心剖给褚央看,“我恨不得烧了它。”  褚央正要说话,被厉卿猛地衔住唇瓣,呜咽着瘫软在怀。厉卿将他掐到床上,就着穴里涌出的潮液狠狠捅了进去,撞开联结口直捣孕腔。褚央爽得翻起白眼,猫爪将床单抓出道道划痕,扭腰迎合着厉卿的冲撞。阴茎上的倒刺仿佛在与褚央的神经交媾,他被刮得几欲作呕,却又从剧痛中品尝到畸形的快感。  这样粗暴的厉卿,好可怕,好鲜活,好性感。  “呃啊!”褚央感到肚子和腿根要烧起来了,刻印又变得灼热,像是绞杀巫女的藤蔓,“轻点啊!”  厉卿粗喘着,极度扭曲而迁怒地,将暴力和欲望倾泻到无辜的褚央身上。他想烧了玩偶,那就操得褚央失禁晕厥;他想扯碎那些破布,那就咬得褚央无法下床;他想把褚央宠爱过的每件物品都砸烂,那就让褚央彻底地、完全地、堕落地死在他的身下。  凭什么褚央能让玩偶抱十几年?  凭什么他现在才出现?  “褚央”厉卿捂住褚央的嘴,隆起的肌肉已经到达了骇人的程度,后背刻印如水墨狂草。褚央的蓝瞳被眼泪浸湿,像是无力承受狂风骤雨的大海,只能卷起微渺的白浪,央浼一点无用的怜悯。  “厉卿我我”  漫长凶狠的操干放缓了时间的步调,受尽凌虐的向导已经奄奄一息,青紫交加的手臂从厉卿肩上滑落,垂到身侧。厉卿松开布满咬痕的手,俯身听褚央要说什么。  “只有你。”  哨兵混沌的眼里出现了清明,厉卿亲吻褚央的耳侧,爱怜地抚摸这具尚显稚嫩的雪白身躯。厉卿知道褚央有特殊性瘾,他喜欢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感觉,被掐住脖子都能痉挛着高潮。  “什么?”厉卿轻轻扳过褚央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我没听见。”  “抱住我的只有你。”褚央用一种卑微的埋怨语气说,“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曾经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厉卿阴沉着脸看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别骗我。”  精神触丝堪堪挂在厉卿的精神壁垒外,褚央纵使有再多想法也没力气实施了。他自暴自弃般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像极了厉卿最厌恶的雨滴。  厉卿不喜欢暴雨,也不喜欢褚央哭。雨天他还能撑伞,可褚央一哭,他便是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小猫。”厉卿对他道歉,“别哭对不起。”  “你这个混蛋。”  褚央耸肩抬起头,被厉卿搂着后腰坐了起来。他们下身还紧密贴合在一起,厉卿的性器像是送进褚央小腹里的一轮太阳。  他被炙烤得要融化了。  “我真是没见过你这种混蛋。”褚央有气无力地说,“你现在把它都踹下床了,还生什么闷气?”  “”  厉卿很无赖,说不过褚央就低头吻他,吻得向导气喘吁吁,便挺腰开始抽送。褚央强忍穴内的酸胀,靠着厉卿的肩一动不动。  刚刚他以为自己都要死了,现在浑身哪里都疼,心里更是委屈。厉卿抱着褚央,用哄睡幼儿的方式奸弄自己的向导,哑声说:“那你以后还会和它睡吗?就算我不在。”  “”褚央勉强睁眼瞪他,“你说呢?”  厉卿坚持要听褚央的回答:“你答应我。”  褚央受不住地摇晃猫耳,蹙眉捱过一阵爽利的高潮:“好啊!”被内射的感觉太过于刺激,褚央捂着小腹不停抽气,感到孕腔都被厉卿的精液撑坏了,坠在肚子里发烫发胀。堪比野兽生殖器的阴茎龟头长出粗大的结,褚央望着腹部的凸起,挠了厉卿一爪子,脱力晕厥。  厉卿双手抱着褚央,回味着美妙的事后余韵,将褚央摆弄成他最喜欢的拥抱姿势,轻轻拍打小猫的后背:“你答应我了,就不能反悔。”  向导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蹭,残暴的性事再度损耗了他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抱我”  听到褚央的梦呓,厉卿才发觉自己真的做了错事。他有些后悔,更多的却是麻木的快意。  怎么办,从来自私的他居然要开始权衡别人的感受了。  因为是褚央吗?  “厉卿”褚央卷翘的浓睫上挂着珍珠似的泪滴,“抱紧我。”  哨兵伸出变异的虎掌,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褚央的眼泪,将他拢进怀中。也许褚央是对的,他应该,或者说必须学会面对这一切。  面对褚央的、没有他参与的过去。  床头的手机震了下,厉卿让它聒噪地响了许久,直到褚央被吵得晃动猫耳,厉卿才拿来褚央的手机想要挂断烦人的电话。  锁屏界面弹出好几条未接通话,备注名赶在厉卿熄屏的前一秒跳进他的视野里。  “莫正轩”。  屏幕的钢化膜瞬间碎成蛛网,厉卿差点将手机捏爆,全靠意志力才没冲动。他用最恐怖阴暗的眼神看着屏幕,心想如果莫正轩再敢打电话,他就提刀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哨兵。  喋喋不休的电话终于停止了,足足两分钟都没有再打来。厉卿正要丢开手机带褚央去洗澡,短信的铃声又响了。  空荡卧室陷入诡秘的寂静,新年第一天的正午红日高照。厉卿扶着褚央脆弱的脖颈,点开手机屏幕。  没人知道厉卿心里在想什么,哪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究竟是以怎样的情绪查看那条短信。他并不觉得有多愤怒,相反,他很安宁,平和,甚至整暇以待,游刃有余。  他只是,稍微咬紧了后槽牙,一瞬间想了千百万种虐杀莫正轩的方式。若非今天的巧合,厉卿先后知道了玩偶与莫正轩,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气血上涌。  但凡它们没有同时发生,厉卿都能保持绝对冷静。  没关系的,厉卿对自己说,莫正轩连褚央的前任都算不上,难道他眼里还容不下这样的失败者?厉卿缓缓低头,看清那行字:  【莫正轩:央央,我知道你在家,见我一面,好吗?】  房外传来了敲门声,莫正轩的呼唤隔着墙壁传到厉卿的耳朵里。东北虎闪身而现,弓腰做出狺狺狩猎姿态,咆哮着撞开卧室门,冲了出去。  厉卿笑着点燃一根玫瑰烟,他知道自己无比清醒地失控了。  他现在就想杀人。 第36章 36 善妒者  放走褚央,是莫正轩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圆桌会议的送别晚宴那天,他原本打算向褚央告白求婚的,可是褚央没有接通电话,取而代之的是他上司,被莫正轩热情邀请一同吃饭的、那个有些高傲阴冷的哨兵。  莫正轩和厉卿在电话里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当时他也没多想,只以为褚央遇到了工作上的麻烦,处理完就能来找他,可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六天莫正轩终于忍不了了,到处寻找褚央的下落,问了褚璇才发现褚央已经失踪。他赶紧去塔里报警,赵培涵花了大半天时间锁定褚央的位置,在东湖小院,莫家开发的楼盘里。  莫正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受这一消息的,也忘了他有多浑浑噩噩,坐上警车去逮捕厉卿。厉卿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他听到那人用调笑的语气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伤害自己的向导?”  莫正轩感到天都塌了,眼前的景象不停旋转。本能让他从喉咙里挤出愤怒咆哮,哨兵变本加厉地在电话那端发出亲吻的水声。  褚央已经被联结,褚央已经被厉卿彻底占有,褚央已经不属于他了。  莫正轩在众人的拼命阻拦下才没冲上去打厉卿,他看着被紧紧包裹的褚央躺在厉卿怀中,心痛得不能呼吸。之后他一直在等褚央的消息,却得知褚央已经飞去北京,接受调职。  为什么?莫正轩想不明白,难道褚央原谅了厉卿?他为什么要同意和厉卿的结合呢?  空降的厉卿,究竟是哪一点吸引到了褚央?  莫正轩给褚央发了无数条微信,消息框堆满了对话界面,那个卡通小锦鲤却再也没有回复过他。就这样,莫正轩煎熬地数着日子,直到今天早上,他偶然刷到褚璇的朋友圈,才发现褚央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宣江。  【元气阿璇:陪哥哥吃了跨年饭,出发和文姨去长沙玩啦~PS:收到了价值百万的金条该怎么花?在线等,很急(调皮)】语焉  莫正轩哪管三七二十一,开车狂飙到褚央楼下,路上连闯好几个红灯。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找褚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甘心就这样退出褚央的人生舞台。  “哒”  敲了接近二十分钟后,那扇破旧的铁门终于对莫正轩敞开。莫正轩嘴里喘着粗气,酝酿着与褚央时隔多日的重逢第一句。  他想把向导好好地抱进怀里,再也不松手了。  带着期许与想念,莫正轩推开铁门,脸上甚至挂着憧憬的笑。然而他见到一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一个令他愤意横生的人。  厉卿。  “怎么是你?”莫正轩大惊,肩膀上立刻出现一条藤花蛇,幽幽地吐着信子,“你把央央藏哪儿了?”  厉卿用看死人的目光注视莫正轩,表情冻若寒霜,像是翻动名簿的阎王。他只套了一件衬衫外套,故意没系纽扣,裸露出精壮的胸膛与腹肌,是足以让任何哨兵艳羡的雕塑身材。  莫正轩一眼便看出厉卿身上的吻痕与抓痕,声音都变了调:“央央在里面?”  “滚。”厉卿靠着门,语气冷淡平静。他是如此高大,连同为哨兵的莫正轩都不得不仰望,“别来找他了。”  “让开。”莫正轩像是酒劲上头的醉汉,摇摇晃晃地推开厉卿,走进他熟悉的客厅,“央央,你在”  后背传来刺骨凉意,莫正轩停住脚步。厉卿用枪对准他的脊椎,似乎在思考如何开枪才能让莫正轩感受到更多的痛苦。  “你要干什么?”莫正轩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富二代,比寻常人多了几分镇定,“对平民开枪吗?这是违法的!”  “违法?”厉卿勾起唇角,歪头对莫正轩说,“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啊,莫二公子。”  “你的姐姐莫晚辞,今天应该要从芝加哥飞回宣江吧?她的航班傍晚降落,啊,要是路上出了什么车祸意外,那可真是糟糕。”厉卿震枪抵着莫正轩,“对不对?”  莫正轩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你敢把我姐牵扯进来,我绝对饶不了你。”  “你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厉卿知道莫正轩是泡在健身房里的花架子,懒得动手,只是简单用枪找他的脊骨与胸肋,“所以趁我发火之前,滚出去。”  莫正轩望着紧闭的卧室门,眼中的疼惜与愤怒燃烧到顶点:“央央就在里面,我要进去。”  厉卿没有说话,看着莫正轩迈开腿,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离卧室还有三米的距离,他对准莫正轩的心脏扣动扳机。莫正轩没想到厉卿真的敢开枪,一瞬间发出生理性恐惧的闷哼,跪倒在地不停发抖,脑袋里天旋地转。  他慌乱低头,身上的西装多出几道褶皱。预料之中的血洞没有出现,手枪仅仅空鸣了一声。狩猎在旁的东北虎发出压抑呼啸,咬走莫正轩肩上的藤花蛇,踩住它的七寸。  莫正轩后知后觉感到震怒,他回头想打厉卿,被厉卿一拳捶翻,下巴狠狠磕地!厉卿的呼吸像是深重的风琴,一种堪称恐怖的情绪化为实体,如同血液般滴落到莫正轩的身上。     “砰!”    “砰!”与湮    “砰!”    厉卿每拳都砸在人体最脆弱怕疼的地方,莫正轩脸色惨白,勉强护住心脏的位置踢开厉卿。  “莫,正,轩。”厉卿再度将他掐到地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碎这句话,拔掉保险栓将子弹推上上膛,睥睨地对准莫正轩的眉心。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参加故人的葬礼,说出的每个音节都如同蝙蝠振翅,奇异的哀乐,“再靠近一步,你就违法了,知道吗?”  莫正轩吐掉嘴里的血沫,狠戾地瞪着厉卿:“凭什么?凭我私闯民宅?”  “因为你破坏了婚。”厉卿用手枪敲他的头骨,强忍着不折断他的脖子,压抑的愤怒让房内的空气都变得厚重血腥,“褚央是我的,联结,向导。我是他唯一且合法的哨兵,而以我的职级,判你死刑你都还欠我十条命。”  厉卿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疯狂与克制,因为太过扭曲,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  仿佛得到了最终赦免,莫正轩反而笑了起来:“他是接受了你,还是被你强迫的?”  厉卿没有反驳,捏着莫正轩的脑袋将他提了起来。莫正轩这才意识到他与厉卿之间巨大的体能差距,挣扎的动作显得那样苍白乏力。  “砰!”  厉卿将他摔到墙上,开枪瞄准他的周身,扫射出狰狞的孔洞。子弹擦过莫正轩的耳廓,肩关节,膝盖,如离弦之箭射进墙面。消音器使得手枪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一切都那样沉寂。厉卿顺着莫正轩的身体轮廓打空了弹匣,右手露出一把长条形木板。  他已经将木板捏得变形。  普通人哪里有过这种惊心动魄的经历呢?莫正轩魂都要吓没了,大张着嘴吸氧,腿根剧烈抽搐。厉卿垂眸瞥了他一眼,丢掉枪。  “你走吧。”厉卿跨过莫正轩的身体,“杀了你我会进监狱,他晚上睡觉找不到我,要难过的。”  刚刚厉卿打开门看到莫正轩,心中已经浮现出最完美的杀人手法,甚至掰下一块木板准备刺进莫正轩的喉咙,让他在痛苦中流干最后的血。可厉卿不想再留褚央一个人过夜,所以绕了莫正轩一命。  在厉卿的评价标准中,杀人放火,可以;留下褚央,不行。  “你应该感谢他。”厉卿甩掉木板,搭着卧室门把手,“他救了你。”  “是么”  莫正轩狼狈地爬起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挤走厉卿抢先闯进卧室。浓重的麝香味混杂着玫瑰烟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毫不设防地猛吸一大口,差点呛出眼泪。  “央央!”  卧室拉了很厚的窗帘,光线无比昏暗。沉睡在软床中央的向导侧卧着身,肩膀依稀颤抖,像是做了噩梦,不安地皱眉轻哼:“好冷。”  厉卿一脚踹走莫正轩,再也顾不上看这个愚蠢的哨兵,回到床边抚摸褚央的后背。褚央意识到熟悉热源的靠近,在梦中转身对厉卿伸手,小声发出请求:“抱抱我”  莫正轩跪在地上,目睹了褚央是如何依赖厉卿,感到心都要被碾碎成齑粉。卧室内的欢爱味道还没散去,向导周身更是布满了欲痕与牙印,显出一副被狠狠疼爱的媚意。  像花蕾一样稚嫩顽固的肢体,逐渐解除紧张,含苞绽放被他捧在手心里、舍不得一点磕碰的娇花,如今因为别的男人怒放,被调教出属于另一个哨兵的样子。  怎么能不痛心疾首呢?莫正轩甚至快要哭了,他眼睁睁看着褚央爬到厉卿身上,缩在高大哨兵的怀里,雪白透粉的猫耳被一一舔吻,愉悦而满足。厉卿仿佛开心了些,不再对莫正轩施以正眼,摩挲褚央的后颈,将自己手心的血涂到向导身上,仿佛完成某种神秘的祭祀典礼。  清甜的猫薄荷香,世界上只有他才能闻到的向导素味道。厉卿心中泛起微妙柔软的涟漪,转过褚央的脸,让莫正轩无法看到他的向导。  “够了吗?”厉卿怕吵到褚央,放低了音量,“看够了就滚吧。继续耗在这里,我不介意送你们全家在阴间团聚。”  莫正轩从没听过如此大言不惭的挑衅:“你这个疯子!”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暗处飞来的木片,厉卿简单甩了手,单薄锋利的木片像是淬毒的刀刃,精准划过莫正轩的颈动脉侧。近云踩着藤花蛇的脑袋,虎爪将它的鳞一片片剥了下来。  失魂落魄的莫正轩不知道在想什么,呆滞地望着地面。他看到很多全新的避孕套,都是没有拆封过包装的,胡乱地堆放。应该很急迫吧?亲吻着打开卧室,连戴套的时间都没有,匆匆滚上了床。那个狡猾可爱的向导,那个屡次拒绝他示爱的向导,那个对他若即若离的向导,为什么就能贪恋厉卿的拥抱呢?  莫正轩脸色铁青,踉跄地站了起来。厉卿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用胜利者的无耻姿态,补上最后的、最杀人诛心的一击。  他要把莫正轩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今天莫正轩就算能活着走出房间,厉卿也要让他比死了还痛苦。  “哦,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麻烦帮个忙。”厉卿对他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讥讽的笑,“把避孕套都拿出去丢了吧,谢谢。”  莫正轩宛如僵硬的腐尸,转身盯着厉卿,喉咙咳血:“你说什么?”  厉卿低头亲吻褚央的额发,手掌滑落到向导微凹的腹部,用带血的指腹画出极有暗示意味的花纹。莫正轩从未见过那样幽邃可怕的目光,满盈了他看不懂的、足以将人毁灭的某种推敲欲望,简直要将褚央生吞下咽般露骨。  任何哨兵都能明白了。  莫正轩再也不堪身体的重负,吐出一口鲜血。他仿佛渡劫失败的游魂飘出卧室,连如何收回精神体、自己怎么下楼的都不知道。很久以后莫正轩才明白,也许登场顺序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他来得早不代表他就是对的人。褚央将与他再无交集,而他,也彻头彻尾地输给了厉卿。  厉卿听到楼下传来莫正轩撕心裂肺的嚎叫,罕见地产生了一种名为“庆幸”的情绪。  谁见到这样的褚央都会失控的,厉卿默默地想,他只是恰好撕破褚央伪装的、想要终生垄断曼珠沙华的混蛋。  褚央的尾巴缠绕上厉卿手臂,厉卿问他:“小猫,我会被铁丝缝住眼睛吗?”(注)  没人能回答厉卿,毫无起伏的话语很快被玫瑰烟侵吞殆尽。厉卿觉得自己就算被铁丝刺穿双眼也能记得褚央的模样,于是他很轻地笑了,弧度很浅,像是坦然接受审判的恶徒,有种明知故犯的猖獗。  褚央睡不安稳,滑进被窝里打颤:“好冷”  火热身躯很快贴了上来,厉卿从身后揽着褚央,摘掉他耳朵里的耳塞:“还冷不冷?”  “嗯。”豫烟  褚央终究没能睁眼,昏聩睡去。厉卿抱着褚央,兽瞳亮如炬火。  傍晚时分,褚央被饿醒了,顺手往后摸到冰冷的玩偶,直接吓得一激灵。  “厉卿!”  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褚央掀开棉被往床下跑。湿冷的南方室内没有暖气,他光着小腿踩上棉拖鞋,酸痛的腰臀让他瞬间蹲下身,有些窘迫和可怜。  卧室门被推开,哨兵大跨步走了进来,将他抱回床上。厉卿并不说话,沉着脸给褚央穿裤子。褚央闻到外面飘来的烤鱼香味,舔唇对厉卿说:“你做的?”  “点的外卖。”厉卿单膝跪在褚央脚边,“能不能走?”  “走不动了。”褚央打了他的肩膀一拳,“都怪你。”  厉卿抬头:“嗯,都怪我,对不起。”  褚央被厉卿抱出卧室,看到客厅墙壁上多了一副巨大的现代画,惊讶地问:“这是你买的画?”  厉卿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路过看到有人在办画展,觉得好看就买回来了。”他在心底补充,顺便遮住那圈突兀的弹痕。  褚央抱怨他搬运画的动作太粗鲁,把客厅进门的木柜都撞坏了不少,像是和谁打过一架。厉卿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把筷子递给褚央:“专门去双喜点的,你不是爱吃吗?”  “好香。”褚央翕动鼻翼,哭肿的眼睛变得晶亮。  “那就多吃点。”厉卿将整盘鱼都推到褚央面前,露出了左手的黑色腕扣。  褚央心细,注意到他又带上手环:“中央塔找过你?”  “对。”厉卿补充说,“我们的任务到了,明天出发,应该与左潇有关。”  “这么快?”褚央才回宣江两天,还没好好享受就要离开,觉得很突然。  “中央塔一直是这样雷厉风行,原本今晚就要走的,我想让你多休息会。”  “哦。”  厉卿静静地看着褚央,脑中浮现出他们行走在小巷子里的场景。那时的褚央还对他伪装真容,吃鱼的习惯却是一直没改,猫咪般顺滑流畅。  他本来也就是一只猫。  厉卿心头微动,坐到褚央的身边,搂住他的腰。吃完的褚央正喝水,被挠痒了,耸肩像是在笑:“别别闹我。”  “褚央。”厉卿伏在褚央耳边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和谁搭档出过任务,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褚央放下杯子,任凭鲜香的热汽余韵升到脸上。他与厉卿靠近了些:“我会以向导的身份保护好你的。”  厉卿没料到褚央能说出这种话,呆了几秒钟才开口:“真的吗?”  他像求偶期壮志踌躇的花孔雀,准备了五颜六色的鲜艳尾巴,反被别人抢先开了屏。  “真的啊。”褚央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嘴唇弯成一道月弧,眼里落满了星辰,“厉卿,我保护你。早点结束任务,然后我带你回家过年。”  厉卿察觉到这应该是某种有乡土特色的承诺,可惜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太应答出来人话。他想起自己过往的春节,在伦敦在冰岛,在汉堡在罗马,在曼谷在纽约,在酒店里,在飞机上,在大桥边,在星空下,就是没有在宣江。  现在有人邀请厉卿过年了,还说要回家。  原来他也有家啊。  “好。”厉卿喉咙有些堵,“我给你封一个大红包。”  “有多大?”褚央眯着眼睛笑,“你是哥哥,要给多给点噢。”  “等着吧。”厉卿把褚央抱到腿上,认真地说,“在此之前,记住我对你唯一的请求。永远把你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永远。”  褚央不喜欢这样郑重的对话,他觉得有些沉闷了,本能地抗拒。可厉卿已经抓住他的手,抚摸的力道越来越重,隐隐的担忧与焦虑随之传递给褚央。  无所不能的厉卿也在担心,是因为他吗?他没有厉卿想的那么脆弱,他才不是好看不中用的花瓶,他会证明给厉卿看的。  褚央与哨兵额头相碰,释放出安抚的精神触丝,违愿地说:“我答应你。”  那时的褚央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对这句“优先自我保护”承诺的背叛,会将厉卿推向怎样的无底深渊。他们在任务前夜选择黎明,冷风为他们扣响炼狱扳机。  “不准反悔。”  厉卿眼中流淌出属于褚央的亮蓝色光泽,厄运透过黑夜吞噬了互相凝视的他们。  【作者注:但丁在炼狱第二层中见到善妒者,他们的灵魂手牵手背靠陡峭的青黑色崖壁,眼睛被铁线缝合,泪水顺着铁线不停地流出来。】 第37章 37 越俎代庖  “中央塔2023年一号会议现在开始。”  伴随着厉溪云简短的开场白,中央塔顶层会议室内灯光调亮了些许。身穿黑色制服的首席哨兵与白衣首席向导们对立而坐,棕色圆形长桌像是某种古老的城防工事。  “第一项议程有关去年九月的宣江汉街事件。”曲霆从厉溪云身后迈步走出,站到显示屏前,“根据调查组的总结报告,我们可以确定发动恐怖袭击的幕后主使是黑色鸢尾残党,左潇很可能已经偷渡回国。他们偷窃走了宣科大附属医学院的四具向导尸体,两男两女,年龄分布在18岁至25岁之间。此外,还有价值两百万美元的管制药品与实验材料,以及记载实验数据的硬盘。”  一位向导提问:“后续没有抓到人吗?”  曲霆摇头:“运钞车进入河南境内后一路向西,最终消失在秦岭一带。西安塔组织过地毯式搜查,无功而返。”  厉溪云看着屏幕上的药品目录,轻轻蹙眉:“这些材料是做什么研究用的?学院那边给出的解释是什么?”  曲霆看向妻子:“有关向导大脑额叶的医学研究,包括肿瘤与脑血管疾病。”  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向导的大脑结构与普通人和哨兵有明显区别,一旦发生病变,几乎很难找到有效治疗手段,全国范围内能开展学术研究的高校更是寥寥无几。  “项目合规性检查过了吗?”  “我们与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名录那边核对过了,项目参与学者全都经过了严格的伦理审查与政审,所产出的学术成果也得到了海内外认可,预计年底会登刊Guide。”曲霆用略显沉重的语气说,“自从发生这件事之后,项目负责人一夜白头。”  “也就是说,项目本身的成功吸引了黑色鸢尾的注意,于是他们动了歪心思。“坐在最前方的哨兵开口,音调有种迂腐的低沉,“为什么?左潇自己出了身体状况?”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曲霆切掉幻灯片,“但我们派去宣江的行动专员提出了另一种假设。”  厉卿的名字陡然出现在屏幕下方,随之而来的是洋洋洒洒的大片英文。  “厉卿认为,左潇的研究时至今日仍在持续,并且应当有所拓宽。对黑暗哨兵的开发已经陷入停滞,那么黑暗向导呢?他比对了被偷窃药品名录与研究路径,包括UCL与UPenn在内有数十所高校正在做相近的研究当然,都是秘密进行中,没有得到IGA的授权。”  气温降至冰点的会议室陷入死寂,偌大的空间内只闷出几道绵长的呼吸声。  “荒唐!”厉溪云放在桌面下的手指瞬间紧攥,“黑暗向导左潇不满足黑哨,还想把手往向导身上探?”  最前方的男哨兵稍稍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冰冷而迅疾,像是夜晚的电簇。他的胸前挂满各式勋章,金属特有的光泽锋利无情。  厉溪云觉得周身寒气逼人。  “这并不奇怪。”男人开口,“二战后国际上对黑暗向导的研究步履不停,只是始终没有关键性突破而已。如果左潇当真能做到,或许能凭此获得诺贝尔奖。”  失败的冷笑话并未让在场的高层露出微笑,大部分人的表情都称得上满面愁容。曲霆继续说道:“详细调查报告已经送到各位手中,请大家会后阅读。对黑色鸢尾的追捕时隔多年需要重新开始,这是调查组的意见,魏首席您觉得呢?”  魏德耀端起白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金骏眉:“他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当年我就不应该放走他。”  “是。”曲霆对魏德耀颔首,“我们会拟定更详细的作战计划,争取早日将他捉拿归案。五日后会有一艘名为‘翡翠皇后’的豪华游轮从上海出发,15天内周游东南亚航线,在1月21日,也就是大年三十这天抵达曼谷。据可靠情报,左潇将出现在那艘游轮上。”  “派人去了吗?”  “厉卿。”曲霆稍作停顿,“和他的联结向导,褚央。”  在座高层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厉卿强行联结幻术型小向导的故事人尽皆知。魏德耀单手托着下巴:“你作为父亲,就这样浪费孩子的蜜月假期?”  曲霆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他们需要证明自身联结的稳固性。”  魏德耀隐晦地笑了,上扬的嘴角像是在嘲讽什么。厉溪云看着曲霆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看向曲霆,丈夫却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既然说到褚央,那就谈谈今天的第二项议程吧。”  曲霆走下讲台,站到厉溪云身后,双手背于腰后,仿佛凛冬的松柏。魏德耀起身整理制服,慢条斯理地走到显示屏前,举起一个冷藏箱。  厉溪云的心跳更快了。  “出于对联结向导的保护,我们并没有清洗褚央身上的联结标记,而是默许了他与厉卿的结合。”魏德耀高傲地抬起下巴,大肆宣扬自己的慈悲与怜悯,“可毕竟褚央违反规矩在先,就算不接受处罚,也应当服从塔的安排。”  他单手打开冷藏箱的密码,金属箱子如同被撬开的蚌壳,显现出内里的珠宝。一支细长的玻璃管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密封条层层叠叠。  “褚央,男,24岁,异瞳狮子猫向导。我们有理由怀疑他的父母均为未登记的野生向导,更有理由怀疑他是天生向导。”魏德耀手指触摸那根试管,严肃地说,“他在重庆接受治疗期间,塔委托IGA对他进行全身检查,也顺道提取出他的配子。”  厉溪云的肩膀猛地震颤了下,曲霆意料到她的惊讶,快一步按住妻子的肩膀。  “配子?”对面的首席向导变了脸色,“您是说G型生殖细胞?”  产生于向导体内的G型生殖细胞,与哨兵的S型生殖细胞相结合便可确保诞育出SS后代。看到这里,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出不对劲了。  厉溪云挣脱丈夫的桎梏,起身大声质问:“您想做什么?这种实验和左潇曾经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美其名曰辅助生殖,实则是通过人为手段甄选出最优良的基因,创造出所谓的优秀哨兵和向导,培养成塔所需要的完美兵器。如此实验,简直是对科学伦理最直白的挑衅与讽刺。  十多年前,他们正是以这样的名义抓捕左潇。更直白来讲,厉卿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创造”出来的怪物。  难道塔偏偏要去步人后尘?  “溪云,幻术型向导千载难逢,更何况是这么优秀的基因。”魏德耀大言不惭,“我们和黑色鸢尾不同,所有研究都遵循科学发展的客观规律,一切都是为了向导事业的更好发展。”  厉溪云难以理解,她感到悲哀与震惊:“您说的客观规律,就是隐瞒褚央本人意愿,用他的生殖细胞去擅自培育胚胎吗?他已经和厉卿最终联结了”  “这并不冲突。”魏德耀甚至搬出一套逻辑崩坏的理论,“怀孕很辛苦的,我们是在帮他。”  帮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可爱的孩子,多么伟大,多么无私,多么善解人意。  “溪云!”曲霆拉住欲上前对峙的妻子,“别冲动。”  厉溪云甩开曲霆,愤怒地拍桌:“太荒谬了!这违反了《向导保护条例》的生育自主权!”  魏德耀看着厉溪云:“我们没有强迫褚央怀孕。厉首席,您如果觉得不妥,可以开启投票表决程序。”说完,他又看向其余八位首席哨兵:“从褚央体内提取出的配子共有二十一枚,以百分之五十存活率估算,首轮可以培育十个胚胎。”  厉溪云明白,魏德耀铁了心要推进,自然也有信心拿到多数票。他释放出的信号很明显:能够与幻术型向导诞育后代的机会无比珍贵,在场所有哨兵心里都会有各自的考量,哪怕自己排不上号,为子女争取一下也未尝不可。  人毕竟都是利益驱动的生物,牺牲不知名小向导对他们而言并无负担。更何况许多哨兵打从心底没认为这是牺牲,他们的基因里刻写了繁衍与占有。  能够提取配子做研究,是褚央的荣幸。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焦灼,厉溪云沉默地看着魏德耀:“无论投票结果如何,我始终强烈反对开展这项违背伦理的实验。”  “别担心,我会分给厉卿两个名额,让您早点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魏德耀撑着冷藏箱,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开始投票吧,也许我们可以称这项实验为赫拉计划。培育胚胎所得到的全部数据,将为哨兵向导生殖瓶颈突破做出卓越贡献。”  上海,某材料科学地下实验室。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先后闪过训练场,明明是在相互追逐,交错的身影却显现出缠绵悱恻的味道。  被白色制服包裹的向导线条纤细优美,灵巧地翻进管道中,跳跃到远处平台上方,狡猾地挺腰后仰。黑影从下方腾空而出,揽住他的肩往一侧闪躲。  亮蓝眸光璀璨夺目,闪烁着顽皮。褚央贴着厉卿的耳廓吹气:“又错了呢,哨兵。”  话音未落,怀中温热的身躯刹那消失,只留下浅浅的猫薄荷香。厉卿扬眉转身,抓住褚央的外套下摆,伸腿将他绊倒。  “呀!”  这次是真的了,褚央来不及调整身体,眼看就要撞到墙上。厉卿伸手抱住他的下腹,将人完全拢进怀中,径直倒向地面,唇边带着调侃的笑意。  “砰!”  褚央跨坐在厉卿精壮的腰腹上,胸膛剧烈起伏。过度运动使他大汗淋漓,奶白肤色呈现出健康的粉晕,叫厉卿完全移不开眼。紊乱的呼吸愈演愈烈,最后厉卿翻身将褚央压到身下,跪在地面上亲吻气喘吁吁的向导,有些急切,有些凶狠。  “唔!”褚央抬腿踢不开他,只好耸肩往外爬,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没力气了”  “没力气?”厉卿吻他的下巴,“刚刚不又用了一次魅影迷踪?”  褚央坏笑两声,仰头捧着厉卿的脸:“你怎么老是猜错。”  厉卿很委屈:“你又不告诉我辨别真伪的办法,只能瞎猜啰。”  “我给你说了啊。”褚央懒洋洋地用手指描摹厉卿的脸颊,“不要看我的精神触丝,而是感受我的气息,还有你的心湖。”  通过几天的磨合,褚央与厉卿之间的默契程度直线上升,哨兵与向导都感受到了彼此恐怖的吸引力,以及全身心的、脱胎换骨的改变。褚央的精神触丝变得尤为坚韧,对精神力的掌控更是提升了好几个台阶。曾经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做到的魅影迷踪,如今褚央已经能够在短时间内多次释放,迷惑效果更是出类拔萃。  褚央为厉卿讲了许多关于幻术型向导的秘密,心湖便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概念。已联结哨兵的精神图景往往构成复杂,而幻术型向导的精神力会在其中投射一片澄澈湖泊,帮助他们无论何时都保持绝对冷静,不为情绪和外界影响而扰动。  “心湖。”厉卿拉褚央起身,与他站在训练场正中心,低头凝望伴侣,“我还是没体会到你说的那种感觉。”  “真的吗?”疑惑的向导将手心贴在厉卿胸前,饱满肌肉熨烫出火热温度,“可是这里跳得好快。”  厉卿看着褚央汗湿的软发,心猿意马:“因为你很香,我想亲你。”  褚央难得露出尴尬而懊恼的神情,气冲冲地瞪了厉卿一眼。厉卿按住他的手背,像是要把心挖给他,轻佻地说:“现在知道了,心湖就是你摸的这片地方。”  “厉卿!”褚央抽不出手,做贼心虚地靠着厉卿,龇牙咧嘴的表情很没有威慑力,“真是服你”  “很漂亮。”  厉卿打断他,带有枪茧的手指一一插入褚央的指缝,流连摩挲。  “远方有雪山,还有绚丽的极光,笔直的街道,荒凉的旷野。”厉卿放低声音,“心湖在我的右手边,闪烁着紫色波纹,把整个天空都描绘进去好像毕沙罗的画。”  褚央心下一动,产生了考验厉卿的想法。 第38章 38  哨兵用最简短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褚央引导他走入湖中,感受被温良湖水包裹:“现在什么感觉?”  “很舒服。”厉卿喉咙里发出类似虎啸的吼声,靠着褚央的脑袋,“不想出来了。”  亮蓝色的精神触丝源源不断汇入厉卿脑海,无声安抚,慰藉。  “那可不行。”褚央用气音说,“你已经陷入幻境,厉卿,好好看看周围的景色,这些都是假的,你的大脑让你看到了你最想看到的场景。”  厉卿置身黯淡的暮色中,耳边传来的褚央的呼唤。湖水比棉纱还软,舔舐着他的每一寸身体,他无法拒绝这样的温柔乡,更何况是褚央给他的甜蜜陷阱。  “嗯”厉卿看着天边的月亮,“好逼真的幻境,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过来的。”  “施展幻术不过如此,真正的高手都是引诱你为自己编织幻境。”褚央盯着厉卿失去聚焦的双眼,“你的五感,你的言语,你的一言一行,你的全部想法,那些好的,坏的,都是大脑在欺骗你。”  厉卿从来没有接触如此深度的幻境,过去坚如磐石的防线开始动摇:“可我怎么分辨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我们所有人不都是感知的奴隶吗?  如梦似幻的月光下,褚央从水中翩然而出。这里的褚央美艳动人,头戴皎白的银纱,游到厉卿身边,用极致眷恋的目光与他对视,其中饱含的爱意足以让任何哨兵呼吸暂停。厉卿明知他是假的,仍然抬手抱住褚央,触到潮湿芬芳的柔软臀瓣。  怀中人发出娇媚的求欢讯号,粉舌若隐若现。  “厉卿,厉卿!”褚央眼看他越陷越深,不得不拔高音量,“你看过《盗梦空间》,知道柯布的妻子有一种辨别梦境与现实的办法,那就是图腾!在梦境里,陀螺会无限旋转,可是现实中,陀螺一定会停下来。”  幻境中的褚央已经热得直哭,他雌伏在岸边为厉卿做口交,高高翘起的臀像是一樽玉盏。他用猫儿一样轻巧的手指拉开厉卿的裤腰,难耐张开嘴,咬住厉卿的内裤往下拽。  全身血液直冲脑门,厉卿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你需要为自己设定一种图腾,我们称之为‘幻窍’。它可以是一件物品,一句话语,窗外的云彩,手心的疤痕但是你必须保守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幻窍是什么,包括我。”  厉卿呆呆地望着褚央,也不知道在幻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如此痴迷。褚央气急败坏踩他的脚。这种程度的幻境一旦形成,当初施展幻术的向导也无法终止,只能等人自己清醒过来。褚央有意锻炼厉卿的反入侵能力,没想到真让人栽了大跟头。  “快出来!”  厉卿低头掐住褚央的下巴,拇指划过他丰盈的唇。褚央呜咽着含住厉卿的指尖,月光洒落进他的水眸中。  毫无征兆地,厉卿加重禁锢的力道,旖丽的心思荡然无存。他看到一双平淡无奇的眼眸,像是被冷水淋头浇下,瞬间清醒。  谄媚的蓝色,庸俗的眼瞳,极尽讨好,却失去了灵魂和他最熟悉的神采。  假的。  这是幻境。  这不是他的小猫。  “褚央!”厉卿伸手拧断他的脖子,四周景象宛如破碎的铜镜,炸开嘈杂的轰鸣。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视线焦点,全身上下已然被冷汗浸湿。  如果是幻境,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厉卿!”褚央扶着厉卿的肩,担忧地说,“你还好吗?”  厉卿一言不发抱住褚央,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来回抚摸,好半天才开口:“怎么做到的?”  褚央回到熟悉的厚实拥抱里,声音闷闷的:“这是我最近一直在练习的能力,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  “没关系,回来就好。”厉卿咬他的耳朵,心有余悸地说,“如果我不能出来,会怎么样?”  “我会强行进入你的精神壁垒,你将感到非常痛苦。如果不能唤醒,你就会永远沉湎幻境,最后脑死亡。”褚央顿了顿,“比如我的母亲,她没能走出左潇给的幻境,卧床两年后停止了呼吸。她的幻窍是婚戒内部的刻字,左潇从父亲的遗物中得知了这一点,编织了令她无法自拔的美梦。”  厉卿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无法找到合适的言语来安慰褚央,只好一遍遍抚摸颤抖的向导:“都过去了,小猫。”  褚央摇头示意没关系:“左潇的能力在我之上,我最担心的就是他对你种下幻境,连我也无法察觉。所以你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幻窍是什么,就算我求你,行不行?那是你回到现实的唯一路径。”  厉卿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定定地望着褚央,轻点下巴:“好。”  两人稍作修整,离开训练室回到酒店。当晚,赤裸上身的厉卿走出浴室,褚央窝在被子里发呆,手心还攥着一把银质短刀。  厉卿把向导捉进怀中,“还看呢?”  他们之所以提前来上海,除了互相磨合,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给褚央打造一把趁手武器。褚央将想法告诉厉卿,厉卿从实用角度进行小幅度修改,得到这把做工精良的短刀。  褚央避开厉卿,伸手挥舞的同时运用精神力,短刀刻有纹路的末尾出其不意地绽开十二根锐刺,宛如腾空焰火,也是其“烟花刀”名字的来源。  向导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神情,仿佛在炫耀奇思妙想:“好看吗?”  “好看。”厉卿十分捧场地夸了几句,再拿走刀柄,以免褚央误伤自己,“用的时候千万注意,别拿反了。”  “知道啦。”褚央坐在他大腿上说,“你也记住了,烟花刀怎么用?”  厉卿早已将褚央的命令背得烂熟:“第一目标是左潇的眼睛,失去视力的向导基本不具备作战能力;其次才是大脑和脊椎,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杀人。”  褚央满意地点头:“嗯。”  厉卿微微眯着眼,将褚央甩到床上,俯身亲吻昨夜留下的鲜红吻痕:“公事都办完了,现在办私事?”  褚央用一叠单薄扑克牌堵住他的唇,似笑非笑道:“公事可还没办完,你今天记忆力训练做得怎么样了?”  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哨兵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就非得现在背完不可吗?”  为了后续在游轮上的任务,厉卿提前很早就开始有意锻炼赌术。他在欧洲执行任务时常出入赌场,精通21点与三牌扑克,对各类轮盘玩法也颇有研究。然而五日后从上海港出发的翡翠皇后隶属香港公司,当下最流行一种名为“大丰收”的扑克游戏。  这种游戏与常规21点不同,依靠巨量随机扑克的排序取胜,每一张牌都能加注,胜负输赢瞬息万变,非常考验玩家的记牌与心算能力。寻常赌客能记住三四副牌,赌博高手记住六七副牌也不再话下,厉卿能记十二副牌。  “虽然你已经很厉害了,但记十二幅牌恐怕还是不够用。”褚央对厉卿说,“香港老板赌得很大,他们要是玩十六副,你怎么办?”  诚恳真挚的语气让厉卿毫无办法,他恨恨地咬褚央的唇角,将人亲得气喘吁吁,才抓走他手中的扑克牌说:“红桃9.”  “正确。”褚央似乎笑了,把红桃9扔到床下,用懒洋洋的语气说,“继续吧。”  “方片J,黑桃3,黑桃3,梅花6.”厉卿歪头思考片刻,“红桃7.”  他报出十六副牌的最后一张,褚央脸上闪过不经意的狡黠:“不对哦。”  “嗯?”厉卿有点不相信,他翻开扑克牌正面,黑色梅花围绕着字母A,明晃晃地显示着他的记忆错误。  “差一点就全对了,好可惜。”褚央将梅花A丢到枕头边,随手解开浴袍拉链,抚摸厉卿留下的齿痕,眼波流转,“作为惩罚,今晚只能做一次,怎么样?”  呼吸变得深重而绵长,厉卿与褚央沉默对视着,暖色调灯光刻画出哨兵深邃英俊的五官轮廓。  缓缓地,他低头吻褚央眉心,食指轻点那张扑克牌,冰凉细腻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柔软猫尾伴随着气息交换的深入而摇摆,褚央有些娇气地轻哼,被厉卿衔住舌尖吮了口。  “唔!”  厉卿压住梅花A,用陈酿般醉人的语气说:“又是幻术吗?那张牌一定是红桃7.”  肯定而自信。  褚央叫得更软了,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怀中,鼻尖沁出带有猫薄荷香气的汗。他并不回答厉卿的问题,仰起雪白的颈段:“你猜呢”  梅花A与红桃7的纹路来回变化,像是滴入红酒的墨水,消解为纷繁粒子,难舍难分。  最终,厉卿手下的扑克牌面定格在红桃7。褚央用赞许的目光看他:“你应该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可没承认过我是错的。”厉卿划破那张牌,伸手关掉床头灯,“那么现在,应该轮到我来惩罚你吗?骗人猫咪。” 第39章 39  新年第一个周末,吴淞口国际邮轮港热闹非凡。“翡翠皇后”号船壳墨绿,甲板以上涂满海鸥般的纯白,与蜿蜒海岸线交相辉映出碎银的光彩。  冬日里难得的天晴让登船工作不再枯燥乏味,服务生用最饱满的笑容接过乘客们的邀请函。本该浓烈芬芳的香水味道在这种场合异常寡淡,因为这艘船上的大部分客人都是五感灵敏的哨兵。  服务生送走一位身穿旗袍的贵妇,转身接待后续客人。迎面走来的哨兵身材优越,修挺宽肩撑起雅致内敛的洋白色西装,鸽血红胸针艳丽如当空残阳,透出不协调的张扬与高傲。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稍矮的青年,面容清秀,肤色白皙,五官有种不经人世的单纯。  哨兵停在等船口,微微侧身示意助理上前。助理手中提着经典款老花皮箱,从容拿出信函递给服务生。凑近距离后,服务生才发现他的左耳佩戴着同样的鸽血红,只是嵌进了骨传导耳机外壳里,不甚明显。  “欢迎您,Alex Leroy先生。”服务生对哨兵说,“您的助理需要通过安全检查。”  “嗯?”  被唤作Alex的哨兵垂眸扫了他一眼,混血感极强的立体五官变得凌厉而具有攻击性。分明是弯唇笑着,神色却隐隐压抑了不悦。  “Alex!”客户经理从吧台里绕了出来,言谈热情,“我今天一直在等你,终于来了。”  厉卿不动声色躲过他的贴面礼,矜贵造作地伸出手:“Gabin,你的人很尽职尽责过分尽责。”  意思就是怪服务生没眼力了,加尔比恩连忙赔笑道歉,推着厉卿往里走,使眼色让服务生放人。褚央提着皮箱跟在厉卿身侧,乖乖扮演花瓶形象。  “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更潇洒了,看来还是故乡的水土更养人。”加尔比恩视线停留在褚央身上,饶有兴致地问,“这位是?”  厉卿没看褚央,只是低头抚摸鳄鱼皮手套:“我表弟,现在跟在我身边做事,叫他Saphir就好。”  加尔比恩切换到法语:“原来是你弟弟,我还以为”  后续的话语点到为止,厉卿怎么听不懂他这句里的暗示?他仅仅一笑了之,没有解释说明的意思。加尔比恩见厉卿沉默,识相地闭嘴,把他领到电梯口:“行李已经送到你的房间,好好休息,晚上见。”  “谢谢。”厉卿站在金碧辉煌的轿厢内,顶光照在深棕色的卷发上,威严而轻慢。他看了褚央一眼,褚央立刻会意,从衣兜里拿出一小管淡绿色液体,塞进加尔比恩的手心。  “先生,在船上的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了。”褚央对男人眨眼,“Alex送给你的见面礼,三毫升天然萃取向导素。”  加尔比恩紧握住那支试管,眼中光彩像是见到猎物的饥饿猛兽。  “Alex一向慷慨。”加尔比恩抑制住当众打开试管的冲动,轻拍褚央的肩,顺手把两张烫银卡片插进他西装的胸前口袋里,“这是我的回礼,祝你们在翡翠皇后上玩得开心。”  褚央笑纳了,赶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站到厉卿身边,好奇地打量四周,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厉卿已经看好摄像头的位置,全程没有对褚央说话,刚到楼层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Alex先生,这边请。”  服务生太多了,除去少数身着执事服的真正侍应生,其余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哨兵特工。他们后腰的对讲机是去年出现在中东战区的军用设备,黑色皮包下应该是CZ83和组装爆竹枪,改制麻醉子弹能放倒暴怒的A级哨兵。  厉卿看清他们的装备,面无表情地嗯了声,让人带路。有意无意地,他感受到哨兵们集中在自己后背的视线,最后这种打量流转到褚央身上。  “先生,您的房间在这里。”服务生停下脚步,“邮轮内的全部房间都采用指纹密码双重锁,您的生物信息已提前录入,午餐会在四十分钟后送到。”  褚央用小费打发了他,走进套房。他们所在的一等舱套房有两间卧室,装修豪华,视野开阔,充满了资本主义的腐败气息。褚央把LV皮箱扔到地毯上,抱怨道:“重死了!究竟塞了多少东西?”  厉卿从身后牵住他的手,边给他按摩边轻声说:“辛苦,我先检查一下房间。”  雷厉风行的哨兵打开皮箱,拿出通讯设备走进卧室,扫描可能存在的监听器、拦截仪与针孔摄像机。褚央也没闲着,抱着手提电脑上床,点开与徐图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五点。  Saphir:Alex与Saphir已就位,暂未发现异常。  Xuthus:辛苦友情提醒,我给你们准备的行李没有安全套,请禁欲  Saphir:  Xuthus:要是被保洁员发现了用过的避孕套,多有损形象啊,和表弟乱伦什么的  Saphir:你能不能发点有营养的消息???!!!比如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是他的助理兼表弟??  Saphir:Alligi执行任务经验丰富,你要配合他嘛~  褚央骂骂咧咧地拉黑了徐图,心知玩过头的徐图连忙发消息求和,总算哄好褚央,让他把任务细节再看几遍。褚央盯着屏幕中哨兵的证件照,不自然地看了远方的厉卿一眼,再看回屏幕。  简单易容过后的厉卿更显出混血特质了,眼窝深邃,瞳色与发色都极深,深情与专注,反倒被他与生俱来的傲气冲淡了感性。资料里的Alex是一位中法混血,表面上是某国际高奢香水品牌的香料供货商,暗地里经营了相当规模的人工向导素产业。  徐图给厉卿办了齐全的配套证件,又发来许多资料让厉卿补课,其逼真程度连褚央都叹为观止。如今的厉卿已不再是中央塔的特级哨兵,而是真正的、优雅的、黑白通吃的香料大亨。  “来到翡翠皇后这艘游轮上的哨兵大致可以分为三类,药材商,军火商,以及代表各地政府与财团势力的金主。”徐图在视频那端说,“Alligi,哦好吧,现在应该叫他Alex,混合了中法两国血统的年轻商人,此行目的是为内地贸易商会采购一批香料原货,顺便参加邮轮旅行最后一晚的狂欢拍卖夜。根据我的情报消息,左潇会出现在拍卖场,向全世界展示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褚央被他诗朗诵般的肉麻语气弄起一身鸡皮疙瘩,厉卿倒是习惯,专心致志地安装屏蔽仪与防盗装置,不为所动。  “而你,Saphir,作为Alex的远房表弟兼生活助理,请务必寸步不离地跟紧他,非必要情况不得使用精神力,更不要暴露自己的向导身份。”  此刻躺在雅加达沙滩上晒太阳的徐图声音慵懒,说完冲褚央抛了个媚眼。厉卿走过来一把夺走电脑,冷冷地说:“如果没有别的废话就不要浪费时间。”  “哇,你好狠的心!”徐图表情浮夸,“是在报避孕套的仇吗?”  “挂了。”厉卿挡住他看褚央的目光,压低音量说,“我不用避孕套,多谢关心。”  徐图惊悚恐怖的面孔来不及定格便消失,空荡房间内漂浮着洗涤剂与空气清新剂的香氛味。褚央仰头看着厉卿,张嘴想说些什么。  “中餐点了蜗牛,你爱吃吗?”  厉卿抢先开口,挨着褚央的肩膀坐到床沿边,被冷黑色鳄鱼皮革包裹的食指敲他手背,发出暧昧邀请。  “好。”褚央又补充了一句,“但我胃口不好,吃不了太多。”  “那就多少吃点,然后睡午觉休息。”厉卿摘下手套,自然而然圈住褚央的手腕,像是提前预演好了行动,牵起他往起居室走,“行不行?”  褚央当然不拒绝,也很快忘了自己要问厉卿什么问题。邮轮出发离港时他刚好躺上床,一声长鸣过后,翡翠皇后开启了表面精彩的非凡旅程。  “睡不着?”  厉卿坐在床边看《神曲》,偶尔转头观察褚央的呼吸。带有淡色血管的眼皮遮住了曾经耀眼的蓝色双瞳,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  “原本很困的,但一挨到枕头,又莫名其妙清醒了。”  褚央不好意思说实话,被哨兵过分纵容的后果是离开了温暖拥抱便无法安然入睡。厉卿却像读懂了褚央的小心思,把书放到床头柜,脱掉皮鞋挤上床,捏褚央的后颈。  “要不要抱?”  褚央顺着厉卿给的台阶滑滑梯,转身翻进哨兵臂弯中,心满意足地睡了。厉卿等他呼吸平复,才单手继续拿起书本,空出右手给褚央顺毛,揉按他下颈的软肉。  “喵呜~”  异瞳狮子猫凭空出现,踩着厉卿的腹肌摇尾巴,摆明了也要哨兵呼噜毛。厉卿把小猫拖进怀里抚摸,眉眼间藏不住笑意:“芝麻球,怎么跑出来了?”  芝麻球比褚央更傲娇,软软地呜咽,摊开肉掌往厉卿手心蹭。厉卿雨露均沾地抓它脑袋,睡熟的褚央便跟着不断轻哼,舒服得满脸通红。  “吼”  近云感受到芝麻球现身,兴奋地钻出来蹦迪,叼着芝麻球后颈就要独享猎物。厉卿打了自己精神体一巴掌,不顾父子情分警告它:“别动!”  近云委屈,但近云不敢乱来。芝麻球钻进褚央怀中,紧贴向导的面颊撒娇,看得厉卿口干舌燥。  “芝麻球。”厉卿哑着嗓子说,“这段时间不要出来,可以吗?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是向导,那就危险了。”  精神体当然能明白主人在做什么,听话地摇尾巴,异色双瞳亮如晶石。厉卿安静守着褚央与芝麻球睡觉,东北虎趴在褚央身后,缓缓垂头靠他的肩膀。  正午阳光褪去炽烈温度,和煦洒进房间,带来海盐的清苦气息。厉卿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很美好,他置身其中,竟然有些骨头酥麻,脑海里复杂的算计全都蒸发为泡沫,飘到窗外的蓝天白云里。  一只猫,一只虎,一张床,一双人。  再工作就不礼貌了,厉卿心想,等任务结束就带褚央去北欧乘坐邮轮看极光。  于是就这样虚度下午的光阴,直到落日西沉,厉卿也没再看进去几个字。诗歌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如果研习《神曲》是每位哨兵的众生修行,也许厉卿能够提前结业。  更晚些时候,褚央晕乎乎地睁眼找水喝。厉卿将纸张泛黄的书本收拾好,把他抱进浴室,站在镜子前给褚央穿上衬衫夹。  “嘶”褚央用手触摸那圈黑色的腿环,“这是什么?”  丰盈匀称的大腿被圆环卡出不易察觉的弧度,轻轻晃动出肉感的浪,活色生香。厉卿大手顺着褚央的后臀往下探,肆意留下青紫的掐痕。  “衬衫夹,给你固定用的。”厉卿低头在他腿环里插进一把软刀片,“要戴美瞳吗?”  褚央犹豫片刻说要戴,厉卿留下提前准备的晚宴礼服,离开浴室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褚央揉着眼睛在厉卿面前站定,虹膜已然完全漆黑。  戴上美瞳的好处是能够隐瞒向导身份,坏处同样明显。  “有点不舒服。”褚央说,“我感觉精神力也被影响了,有点迟钝。”  “没关系,今天是出港第一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厉卿再次检查手枪子弹和烟花刀,“随时跟紧我,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要和我说。”  “好。”  褚央接过刀,送进后腰皮带特质的卡槽里,搭上门把手。厉卿拉褚央转了一圈,把他压到门板上接吻。  “唔!”  褚央闻到极淡的花烟香,似乎是玫瑰,但与厉卿平日里总抽的那款保加利亚之泪不同,混杂了更成熟厚重的木质香。哨兵眼中显出欲望,被迷离夕阳晕成抽象无言的真情流露。  气氛好得过头,因为害怕起反应,这个短暂的深吻浅尝辄止。褚央手指插进厉卿的发丝,刻意弄乱了他做好的造型,用迎合的语气说:“我已经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厉卿。”  厉卿埋在他颈窝里笑,低声念了什么,鸿毛点水般轻巧,褚央没听清。他们岑默地彼此相拥,整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松开了手。  哨兵推开门,逆光挡在向导身前,像至高无上的主君。深紫色成衣勾勒出他的翩翩风度,他的笑里藏刀,他的不屑一顾,他的有所忌惮。  五分钟后,来自法国的混血商人Alex带着贴身助理Saphir走进餐厅,指间夹着未点燃的木槿花烟,身姿挺拔,绝世风流。 第40章 40 猫猫特工队出动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社交悍匪,厉卿虽然不过分热衷于觥筹交错,但明显精于此道。一小时不到的晚餐时间里,前前后后已经有四个哨兵前来与他攀谈,话题从勃艮第酒庄投资延伸到中东战区局势。厉卿抽完两根花烟后,单手将烟蒂压进琉璃烟灰缸中,低头看腕表。  “我以为Alex先生不会关注战争。”金发碧眼的英裔哨兵开口,“听加尔比恩的介绍,您很风趣幽默,健谈且思维开阔。”  “是吗?”厉卿背靠沙发椅,双手闲散地搭在腹前,抬头说,“这个世界上有谁和钱过不去呢?我们大可以直接谈谈你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向导素。”  英国人抬眼看着厉卿身后罚站的褚央,向导装聋作哑,一副灵魂出走的模样。  “Saphir。”厉卿用恰当的音量吩咐道,“把样品拿给这位先生瞧瞧。”  褚央从小皮箱里取出四公分长的薄信封,毕恭毕敬地放到桌面上。沙哑如烟的北欧小调从留声机磁针下流淌而出,灯光昏暗,窗外海涛起伏。英国人没有立刻接过信封,而是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厉卿。  “我以为自己在巴黎的品香会。”他边耸肩边说,“这看上去像某种华而不实的香氛卡。”  “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天然向导素比世间任何香水都要金贵。”厉卿单手撑着下巴,“所以这张卡片只有极低浓度的雾化向导素。”  “天然向导素?”英国人小幅度摇头,“上帝,你可别骗我。”  “信不信由你。”厉卿作势要拿走信封,被哨兵一把夺走。拆开瞬间,清爽馥郁的果香味扑鼻而来,像是某种柑橘被当众捏爆了。  褚央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Alex。”英国人的表情停留在震惊与痴迷之间,“这是神迹真正的神迹。我是说,你的发明会让全世界哨兵为你疯狂。”  “听起来我像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向导。”厉卿用英式冷幽默回答他,“现在你愿意相信了?”  桌对面的哨兵紧攥着香氛卡,恨不得将那张卡片吞吃入腹,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当然,当然,一切好说,Leroy先生。”  褚央回忆起哨兵的资料,这位伦敦政经(LSE)出身的年轻哨兵如今任职于汇丰,频繁来往于上海与香港之间,完美符合人们对于金融从业者的消极刻板印象:西装革履,刻薄犀利,目标性极强。他是厉卿今晚的第一个目标,也是决定任务顺利与否的重要第一环。  对于这样特点鲜明的对手,厉卿思路很明确:舍弃不必要的虚与委蛇,开门见山。  “好的,那我长话短说。”厉卿上身微微前倾,目光下沉至对方的鼻尖,拿出商务谈判中最具压迫感与侵略性的姿势,“我需要你的灵活担保,在这艘游轮上,赌场里。”  “担保?你很会开玩笑。”英国人没有当真,“你手握千亿规模的向导素产业,还需要我做什么担保?”  “如你所见,我们最近拿出了相当比例的利润投入新品研发,因为实验成功率太低,正在面临现金流危机。”厉卿拿出精心准备的上季度假报表,其财务数据的稀烂程度足以列入任何商学院的会计必修课本中成为经典反面教材,“但我必须要参加最后一晚的狂欢拍卖夜,所以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  哨兵粗略翻过报表,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褚央抬头望着天花板,以免自己笑场露馅。  “狂欢拍卖夜的入场保证金是一亿美金,而我现在”厉卿搓捻拇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还稍微差一点。”  英国人挑眉不语,脑海里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褚央眼前闪过无数条吐槽弹幕,心想中央塔给的一百万活动经费和一亿美金差的也许不止一点点。  “Alex,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是”  厉卿拿出第二张香氛卡,信封材质类似于硫酸纸,有种透明的模糊感,然而更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其青花瓷纹路,古典雅致,细腻入微。  褚央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仅仅作为参考,可以让你更好评估帮助我的收益。”厉卿露出自信的笑,“天然向导素,取自三 名幻术型向导的性腺,你知道的,MadeinChina,檀木、牡丹,尾调还有华南地区产出的凤尾竹叶。”  “幻术型向导?”英国人变了脸色,“不,不”  哨兵一边呢喃自语,一边用贪婪的目光打量那张薄薄的卡片。厉卿吊足他的胃口,才勉为其难地压着香氛卡送给他。  “如果你想引起骚动,那就在这里打开。”厉卿端起香槟杯,“哨兵的天性是独占吧?”  英国人收好卡片与他碰杯:“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我的确已经被你说服。Alex,你究竟需要拍卖什么东西?”  厉卿一本正经地撒谎,说向导素新品的研发已经到了第八代,尽管效用惊人香气扑鼻,但他总觉得少点什么,不能达到心中的完美标准。拍卖夜上有他想要的名贵香料,要是能够成功拍下,后续产品面世一定能轰动全球。鱼燕  褚央默默听厉卿说的胡话,为了憋笑脸都快僵了。  “好吧,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哨兵举手投降,“我会为你提供一亿额度的担保,至于其他的,我无能为力。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请求,我需要终生享受到天然幻术型向导素。”  厉卿面露难色,装模作样地犹豫片刻:“我会尽量满足的,这很难保证。”  “那就足够了。”英国人前来握手,凑到他耳边说,“合作愉快,Leroy先生。”  厉卿目送他起身,从靠海的餐厅角落漫步到吧台,端着酒杯潇洒离去。褚央轻轻俯身靠着厉卿,说肚子好饿。  “我想吃刺身。”褚央不自觉地舔唇,“金枪鱼还有甜虾。”  大庭广众的,厉卿不好对褚央上下其手,只能暗中拍他的屁股:“等会叫宵夜,现在先随便吃点,然后进赌场。”  褚央在他对面坐下,嗅到了残留的柑橘味:“你从哪里搞来的向导素,居然这么逼真?我看那个哨兵眼睛都直了,就像吸了毒。”  “在欧洲读书时认识的一位老朋友,她现在正在化工系任教。”厉卿习惯性把鸡胸肉切成小块喂给褚央,猛然想到两人的身份,只好悬崖勒马,反手塞进自己嘴里,“找她帮了忙。”  褚央没有吃到来自厉卿的投喂,颇为怨愤地说:“向导素呢?从哪里来的天然向导素?”  “当然是假的,我上哪找天然向导素?”厉卿耐心解释,“你知道天然向导素和人工向导素的区别吗?后者纯度更高,杂质更少,太过纯粹干净,因此会让人觉得很假。”  褚央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故意往人工向导素里添加了杂质,再降低纯度,这样就摇身一变成为天然向导素?”  “嗯哼。”厉卿有些得瑟,“可以这么理解,但更具体操作会有更精细的要求。总之,拿来糊弄这些外行人足够应付过关了,包括白天你见到的加尔比恩都是一样的。”  “可他们都是哨兵,你不怕暴露?”褚央担心,“难道哨兵还不能分辨天然向导素与野生向导素的区别吗?”  厉卿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褚央:“曾经我也以为自己能做到,可闻到你向导素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人类对未知事物的了解实在是太浅薄了,想象力很局限,很苍白,像是自我欺骗。”  厉卿和其余哨兵都不同,他已经闻过最香甜的猫薄荷,因而明白这种难以想象的巨大鸿沟会掩盖多少真相。如今他拿精心调制的化工制品欺世盗名,欣赏趋之若鹜的哨兵们如跳梁小丑。  褚央后知后觉地脸红了,找了别的话题应付过去。赶在九点赌场开门之前,褚央吃完餐后甜品,抹嘴跟厉卿去洗手间整理发型。  根据厉卿的说法,他们需要从今天开始混迹赌场,趁早摸清邮轮里的势力范围,顺便给狂欢夜赚点保底钱。要是最后任务结束有剩余,褚央甚至可以把钱带回家(厉卿答应替他写假报告)。  “害怕吗?”厉卿站着让褚央给他系领带,微微低头吻向导的耳廓,“别怕,相信我。”  “嗯,不怕。”褚央轻按厉卿胸口,弯曲手指画出潦草的心形,将精神触丝送进哨兵的精神壁垒中,“只是想起双人舞的那次和现在一样,激动,期待,又很紧张。”  那样近的距离,那样亲密的呼吸与拥抱,同生共死的坚定意志,交付真心后背的全然信任。彻底联结后他们拥有彼此,同时也为伴侣的生命与荣耀而战。  厉卿揉捏他的后颈:“那次赢了,这次也会赢的。我们会一直赢,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厉卿无所不能,褚央相信厉卿无所不能。  褚央笑着点头,拿出加尔比恩给的赌场邀请函,将两张烫银卡片塞进厉卿手心。接过卡片时厉卿有意抚摸褚央白皙如玉的手,贪恋温度般难以松开。  “走吧。”  最后褚央开口催促,漆黑的眼眸不再带有一丝温情。 第41章 41  刚走进赌场,厉卿便被两位壮汉保镖拦住搜身。褚央跟着工作人员去支付入场费,同时兑换筹码。  “新人?”  保镖将探测棒放到厉卿侧腰,下滑至大腿后侧。厉卿没有错过他放贴纸监听器的小动作,眯着眼点头。保镖没有发现异常,抬手放人。  “谢谢。”  厉卿重新系上西装纽扣,转头看向褚央所在的地方。向导背对着他,勾身露出一截细腰。签完名后褚央下意识用手背推了推眼镜,被易容过的脸显得清纯而无辜。  厉卿对自己的手笔更加满意了,尤其这份伪装隐藏了褚央惊为天人的真实相貌哨兵的独占欲在作祟,一想到别的哨兵可能会觊觎褚央,厉卿就尤为不爽。  “我们进去吧。”褚央回到厉卿身边,隔了三五秒补上称呼,“表哥。”  厉卿各式迤逦想法顿时荡然无存,褚央低头似笑非笑,用拎筹码箱的左手轻撞他:“厉卿哥哥。”  赌场内的喧嚣声更大了,纸醉金迷的浮华气息吞没了两人,席卷入暧昧而躁动的夜晚氛围里。褚央的撩拨让厉卿半响没说出话,他居然认真思考片刻,发现自己比褚央大了四岁,是一个绝妙的、可以为所欲为的年龄差。  得想办法让他在床上叫哥哥才行。  “嗯。”  哨兵喉结微动,接过向导手中的筹码箱,顺手撕下侧腰的贴纸监听器贴到身旁的罗马柱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褚央乖乖跟在厉卿身后,脑海里回忆起徐图的任务解说。  每艘游轮的赌场活动都各具特色,赌客们也有各自的偏好与喜爱。以翡翠皇后为例,来到这艘游轮的赌客很多都是混迹于东南亚的黑市商人,因此他们的赌注也五花八门,从母矿、原石、林场到高珠应有尽有,像厉卿这样带着现金来的反而是少数。  “赌场第一层会有很多翡翠商人来赌石,标的金额从七位数到九位数不等,看看就好,不要参与。你们是外行人,会被骗得裤衩都不剩,到时候卖到缅甸有去无回。”  也许是为了印证徐图的劝诫,褚央身后传来高声惊呼与尖叫。“涨了!涨了!”兴奋的喊声没有让褚央回头,他始终与厉卿保持着半步距离,踏上厚羊绒地毯铺满的曲线楼梯。  “赌场第二层是香港人的乐园,他们喜欢在这里玩棋牌游戏,特别是麻将”  二楼大厅摆了几十张麻将桌,香烟与酒的气息交织沉淀,弥散了昏黄的光线。褚央看着近处一位旗袍女子手中的九万变成白版,牌面瞬间变成大四喜听牌,拼命与上家交换眼神。  “你打牌技术怎么样?”  褚央小声问。  “手气很烂。”厉卿有意逗他,“打十把有九把都在给别人点炮,江湖人称全职炮手AKA慈善雀神。”  褚央心想,现在担忧他们的赌场之行会不会为时已晚。  “回去了我教你打宣江麻将,七痞四赖,可好玩了。”  厉卿可没忘记自己当初在游柯手里赢了多少钱,早就把宣江麻将玩出花来,却仍揣着明白装糊涂:“行啊,我一定好好学。”  两人边说着边上三楼,周遭安保果然多了好几倍,会场也更加安静,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此处。  “你好。”厉卿在包厢门口站定,拿出西装口袋里的烫银邀请函,“我来玩大丰收。”  大丰收,一种风靡台海的棋牌游戏,是太平洋东岸游轮赌场的必备项目,也是许多亚洲富豪最痴迷的赌博游戏。在一局大丰收场内,通常有一位庄家和四位玩家,将十副牌或十二幅牌洗乱,利用手牌进行“跟”和“吃”。  在大丰收里,每轮次每张牌都可以加注,因此战况瞬息万变,尤其考验玩家的记忆能力与心理素质。一夜暴富的仅有极少数幸运儿,更多的则是债台高筑,输得倾家荡产,江湖上也就有了“富不丰收”的说法。  厉卿坐在牌桌2号位,中央塔为他们准备的百万美元只够踏入初级场的保证金,此刻已全部兑换成筹码,堆放在他的左手边。1号位坐着一位盘发的日本女人,面无表情,名为惠子;3号位与4号位则都是福建富商,大腹便便仪态雍容,粗短的手指嵌满金戒。  至于0号位的庄家,是一个同厉卿年龄相仿的青年男人。褚央忍不住多打量他几下,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没能从过往记忆里找出匹配答案。荷官站在厉卿面前,开口道:“欢迎来到翡翠皇后号,Leroy先生。我们的牌局可以开始了吗?”  这是一句很不寻常的问候,因为厉卿作为赌场生面孔,再怎么说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彼此客套一番。可场上四人都对他毫不关心,尤其是庄家,从厉卿进门开始便稍稍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厉卿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可以。”  “好的,那我们从庄家开始发牌。”  荷官从保险箱里取出十副新牌,当众检验封条,一一拆开清洗。看着荷官娴熟的动作,明明没有坐上赌桌,褚央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Round 1,第一轮次发牌。”  白丝手套包裹的纤细手指从牌盒里抽出六张,分派给庄家。之后,荷官给每位玩家分派五张牌,回到圆形赌桌中心的空处。厉卿拿到的五张牌分别是红桃3,红桃9,方块Q,梅花A和梅花7.  “李先生,轮到您出牌了。”  读完厉卿手中的牌,褚央将视线投向庄家。被叫做李先生的男人迅速看了看牌,嘴角挑起意义不明的微笑。  “红桃9,十万。”余燕  褚央瞪大眼睛,看着他将十张筹码推上牌桌。2号位的厉卿有一张红桃9,如果厉卿在这一轮次出掉红桃9,那么他就可以同时吃掉庄家与1号位的牌,保底能拿下三十万。  这样的天胡开局,简直是如有神助。  “梅花6,跟。”  惠子同样推上十张筹码,相当保守地做出第一轮决策。所有人目光聚焦于厉卿,钟摆声嘀嗒不停。厉卿将手牌掩面放在桌上,抽出最右边的那张,同时推出十五张筹码。  “方块Q,跟。”  褚央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指甲狠狠嵌进肉里。厉卿没有选择吃,那就说明他想放长线钓大鱼,可其他几人岂能如他所愿?赌场最会教育这些贪婪的人!  果然,牌局进行到4号位时,秃头的富商喜形于色,把红桃9猛地拍到桌面上,嘴里大喊着:“吃!”一时间,从庄家到3号位押下的四十五万全都被4号位收入囊中,筹码翻滚作响,场上天平被瞬间打破。  第一轮次就这样结束了,褚央看不见厉卿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错失良机而懊恼。厉卿偏头整理刘海,荷官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Round 2,第二轮次发牌。”  大丰收就是这样快节奏的拉锯战,输赢实在来得太快,对胜利失败的品尝反而会被冲淡许多。真正的高手都知道,越往后面玩家之间的博弈越精彩,加注的筹码才会更多。而普通玩家早就晕头转向,根本记不清牌数,只能被裹挟着跟上一轮又一轮,屡战屡败。  “Round 21,第二十一轮次发牌。”  两小时过后,前二十轮全部打完。期间厉卿有输有赢,靠钓上两条大鱼补回亏空,赚了大概七十万;庄家赢得最多,面前筹码堆如小山,剩下三人则都面色不善,尤其第一轮赢的那个商人,已经叫手下提了两箱新的筹码,摩拳擦掌准备扭转乾坤。经过前二十轮的厮杀,目前场上的局势很是焦灼。分发出去的520张手牌只剩下37张,总额加起来698万,其中金额最大的全都是庄家在前几局布出去的牌,其次便是厉卿一张价值八十万的红桃3。褚央自诩记忆力不错,但在数量如此庞大的扑克牌面前也感到力不从心。厉卿又要记住自己全部的手牌,又要根据其余玩家所出的牌推测他们的手牌与下一次“吃”的时机,还要计算剩余40张扑克牌的具体牌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再确认下,这个场子多少钱封顶?”  庄家拿到手牌后终于坐直身体,饶有兴致地抚摸下巴。为了防止单桌赌局出现金额过大的情况,绝大部分赌场都会设置封顶倍率与金额。褚央想起事前看过的资料,翡翠皇后初级场的封顶倍率是六倍,金额一千万。  “六倍,李先生。”荷官弯腰回答他,“最后一轮次,您该出牌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庄家两指夹住扑克牌,翻出红桃3,矛头直指厉卿,“红桃3,吃。”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飞走,褚央欲哭无泪,饶是明白之后还有翻盘可能,还是不可避免产生了焦躁。完成最终联结的哨兵感知到向导的情绪变化,厉卿终于舍得回头望褚央,瞳色幽深沉静。  “Saphir,过来帮我捏捏肩膀。”  厉卿用实际行动传达了安慰,让褚央停止焦虑,全然相信他。  “哦好的。”  褚央放下心中杂念,走到厉卿身后。隔着西装面料,褚央抚摸着自己的哨兵,用并不熟练的手法为“表哥”按摩。庄家见状,终于开口对厉卿说出第一句话:“这位Leroy先生有些眼生,是谁介绍来的?”  “加尔比恩。我们在欧洲的品香会认识”厉卿不慌不忙地理牌,以闲聊语气说,“他推荐我来这边收购木材。”  “品香会?看来Leroy先生是做向导素生意的啊。”  正常人只会联想到香料,这个庄家居然直接点明了厉卿的真正职业,可见他的身份也不简单。褚央为厉卿捶背的动作加重些许,担心他露出端倪。  厉卿打出梅花J,微笑着说:“看来李先生也是内行人,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  “没问题。”庄家随即看向为厉卿按摩的褚央,挑眉问,“和这位”  “他是我表弟。”厉卿的说辞滴水不漏,“才跟着我做事不久。”  “这样吗?”庄家说,“我看着有些面熟呢。”  面熟?  褚央捏着厉卿的肩,身体猛然颤了下。  他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第42章 42(极少量舌奸情节)  作为久经沙场的哨兵特工,早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厉卿就察觉出庄家的异常:他的脸似乎有些不对劲。  感觉之前在哪里见过,但印象并不深刻。庄家也易容了?或者是在以前的任务里碰过面?  厉卿始终保持着较低频率的视线流转速度,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前提下观察四周环境,弄清楚了小包间内摄像头与监听器的位置,也推测出安保人员的配置情况。今天目的并不是赢钱,相反,他需要塑造出一个粗糙的新人形象,在赌场内混个脸熟,方便后续活动。念及此,他没有选择能完成场上绝杀的Joker,反而丢出一张梅花7,将收益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吃。”  身后传来褚央脚步挪动的声音,从刚刚开始,向导似乎一直心神不宁,担忧着什么。厉卿用指腹压住扑克牌,垂眸思考。  是了,从前他都独身一人执行任务,从来没有配合过别人,更何况任务搭档是褚央他该怎样定义褚央的作用?厉卿不希望褚央受到伤害,也不想要他劳心费力,所以他擅自主导了整场行动,没有对褚央解释过他做事的原因。  可是他们已经最终结合,沐浴羁绊的恩泽,受到彼此心绪影响。在他自作主张运筹帷幄之际,褚央如果只能瞎操心,那他们的联结又算什么呢?  “Saphir。”  厉卿出声让褚央停手,招呼到椅旁。向导堪堪立在赌桌前,紧贴裤缝的手指神经性发抖,像是误入丛林的羊羔。有那么一瞬间,厉卿以为褚央会释放出精神触丝,扑向自己寻求安慰。  但褚央没有,他比厉卿想象中坚强许多。  “牌局结束。”  两位富商打完,荷官宣布庄家获胜。厉卿依靠梅花7保住了大部分筹码,最后结算竟然小赚了五十万。输得最多的日本女人沉默着离开包厢,只留下窈窕背影。  “李老板,手气不错嘞,要不要去泡个澡?”其中一人露出猥琐笑容,“找几个小伴按脚。”  “我就不去了,王老板玩得开心。”庄家挥手告别,转而对厉卿说,“Leroy先生怎么安排?”  “时候不早,我回去休息。”厉卿慢悠悠地站起身,不经意挡住他看向褚央的视线,“改天有空喝酒,再会。”  “等你的消息。”庄家用手指比了个很奇怪的动作,“等你们的消息。”  厉卿拾起筹码的动作一顿。  “哦?”  高大的哨兵缓缓抬头,荷官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包厢内除了厉卿,只剩下庄家与褚央,三人处于一条直线上,仿佛运行并轨的天体。  厉卿直视面前的庄家,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收获的却是隐晦嘲弄。庄家翻开自己剩余的手牌,鲜红Joker在灯光下艳丽非常,诡异十足。  褚央被那张隐藏的Joker惊呆了,轻声吸气。  “你也有Joker,为什么不吃?”庄家问,“这样就能反败为胜了。”  “我可没有输过。”厉卿反唇相讥,“既然能算出我剩的手牌,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胜算不足两成你有Joker,还有庄家持注的梅花4,红桃8与红桃9。”  庄家放声大笑:“你果然在记牌。”  “彼此彼此。”  厉卿不想与他废话,叫上褚央离开。褚央把小山高的筹码推进箱子里,闻到令人作呕的烟熏味。  “一击毙命的手牌藏了太久,就会遗忘它的存在,最终引火烧身。”庄家举起酒杯,意有所指,“祝你丰收。”  褚央没忍住回头,看见两点幽愤的眼瞳。  “祝你丰收。”  厉卿回敬他,拉上房门。  回到酒店房间,墙上钟表的时针刚好划过十二点。褚央在沙发里窝成一小团,伸手猛搓自己的脸,长叹着喊累。  “脚都站麻了。”褚央仰头对厉卿说,伸手环住厉卿的腰,“好困,想睡觉。”  “洗完澡再睡。”厉卿解掉衬衫扣子,轻按褚央的后颈,“一起?”  褚央含糊不清地说:“你先去吧。”  厉卿拍怕他的后脑勺:“嗯。”  十分钟后厉卿腰间挽着浴巾走出来,水珠划过腹肌与人鱼线沟壑,湿发下的脸庞尤为性感。褚央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跑,生怕厉卿化身禽兽将他就地正法。  “你锁门干什么?”  听到金属扣转动的声音,厉卿边擦头发边喊着问。  “别进来!”褚央气急败坏,声音却又立刻变弱了,“你别催我,我想多泡会。”  只要厉卿想,随时可以破门而入,但他绅士且耐心地等待了近半小时,终于按捺不住敲门问:“褚央?”  浴室里的水声倒是始终没停,稀里哗啦地掩盖了褚央的动静。向导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叫声刻意压低音量,短促难耐。  “厉卿”  “厉卿!”  哨兵下压手腕,径直掰断门锁冲了进去。褚央半躺在浴缸里,眼尾已经飘出酒红色的晕,软绵绵地喊他名字:“厉卿抱我。”  厉卿捞出褚央,托着向导的臀将他压到瓷砖墙壁上:“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褚央耳侧,属于向导的性腺正在跳动,即将引诱。褚央白细的大腿使不上力,虚虚地挂在厉卿腰侧,歪头讨要奖励:“好冷。”  本就是深冬之夜,抱团取暖再合适不过。厉卿掐住褚央的腰,凶狠地吻他。浴室内的暖意让氧气愈发稀薄,褚央面色通红,濒临窒息般翻白眼,推着厉卿的腹肌想要合拢大腿。厉卿抢先预判,用膝盖顶他的刻印,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  “唔!”  敏感的刻印就这样被蹂躏践踏,褚央仰躺在洗手台上,双腿被分开到极致的角度。哨兵用带着倒刺的舌舔弄他的大腿内侧,将曼珠沙华刮出粉色的血痕,充满了故意为之的狠戾。褚央感受到火热温度逐渐向穴口逼近,慌乱弹腿,却越陷越深。郁宴  “不要不要啊!”  过分刺激的快感让褚央绷紧脚趾,瞳孔溃散出水潮般的蓝色。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酸麻的腰快要折断。穴里涌出晶亮淫水,哨兵高挺的鼻梁贴合着向导的会阴,深入到令人失控的地带。  厉卿在舔他,这个事实快让褚央崩溃了。  “舒服吗?”埋在腿间的厉卿此刻像一只真正的猛虎,黑色线条浮出属于兽王的标志,“你好像不太喜欢。”  “不要了”褚央挣扎着抓厉卿手臂,沙哑着说,“你直接进来。”  厉卿觉得有些意外,但面对褚央的主动求欢,他向来照单全收。厉卿让褚央趴在自己的肩上,用浴巾盖住他雪白的猫耳,尽可能温柔地说:“是不是洗澡的时候又难受了?还是先前在赌场觉得害怕?嗯?”  褚央转头不看他,隔了许久才闷闷回答:“没有。”  “但我感受得到,你在担心。”厉卿把褚央放到卧室床上,半跪在床边也比褚央高出一截,“我们已经最终联结了,所以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的。”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褚央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我帮不上忙,反而害你在赌场里被那个人盘问。整个晚上我都在担心,害怕自己露出精神触丝,也害怕有人攻击你。”  莫名酸涩感顿时充满厉卿的心脏,他哑然无语,只用手掌贴着褚央的下巴:“怎么这样想。”  “因为你,我的全部能力都得到了质的提升,这些你都清楚。”厉卿郑重地说,“更重要的是你的存在。”  “什么意思?”褚央关了灯,卧室里只剩下莹莹蓝光,照耀着相对的一双人。  “只要你在身边,我就觉得无比安全。从前我执行任务只会觉得厌倦麻木,可是这次很不同。”厉卿握住褚央的手置于胸前,“你感受到我心底的野兽,并且”  “牵住了它。”   咚咚。  咚咚。  咚咚。  哨兵的心脏缓慢跳动,从未饱餐的贪欲无限膨胀,却甘心蛰伏。  “厉卿”  褚央快被厉卿说哭了,极快地眨眼,试图隐去自己泛滥的泪水。可哨兵是那样熟知他的脆弱,俯身亲吻他的额头,鼻尖,嘴角,喉结:“别哭,小猫但是你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可以。”  褚央没有说话,释放出大量精神触丝,将身体全然交付给哨兵。他被丢进沸腾的热潮里,融化成稀烂的液体,依附在厉卿身下,溃不成军。  凌晨四点,静谧卧室只有一声浅浅呼吸。床边的厉卿身着黑色连体衣,目光清醒锐利,露出不在褚央面前展现的杀气。  他低头抚摸褚央的头发,再次确认向导已经进入快速眼动期。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因为褚央的睡眠质量很差,离开他的怀抱就会经常在半夜惊醒。  厉卿将被子拉高,盖住向导锁骨处略显凶残的咬痕。在褚央枕边放置了一个微型监听器后,厉卿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翻窗进入游轮的员工通道,同时也是监控的死角。  离开赌场,厉卿越琢磨越觉得那位李先生有问题,多年特工直觉让他做出杀人灭口的决策,因此他故意把褚央折腾得近乎昏死,让疲乏不堪的向导沉浸睡眠。庄家所在的房间和最近路线已经被徐图发送到通讯器里,厉卿熟练地避开监控与安保,潜入庄家所在的豪华套房。  这是褚央不知道的一面,也许世上见过此般厉卿的人都已殒命顶级东北虎哨兵瞬间抹掉两名壮汉保镖的脖子,持刀推开卧室房门。  越快越好,厉卿心想,他要赶在褚央醒来之前完成任务。  “嗡”  黑暗中手起刀落,短促的金属振声化为乌有。厉卿及时停手,意外发现地毯上庄家的尸体,以及干涸的血泊中的Joker牌。男人的面庞与小丑如出一辙,嘴角被人用刀划开,咧得阴森。  厉卿收回花刀,漠然冷笑。还有谁能用这样阴损的方法取人性命?看来左潇出现在游轮上的时间比他们想象得更早,尽管目的不明,但危险程度毋庸置疑。  “你也被引火烧身了吗?”厉卿问,“还是说,你是弃子?”  果然,厉卿发现了庄家颈动脉处的致命伤。从角度来看,庄家用锋利的扑克牌来回切割自己的脖子,一遍遍地,像是坠入美好梦境,感知不到任何痛苦地死去了。 第43章 43  第二天中午,有庄家身亡的消息传遍了整艘游轮。除了少数游客感到惊慌,绝大部分哨兵都表示见怪不怪。兴许是黑吃黑呢?毕竟赌场里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Leroy先生也要注意安全,船上人多手乱,鱼龙混杂,很容易招惹事端。”加尔比恩来给厉卿送午餐,顺道提醒他,“听说那个庄家死得蹊跷,像是幻术型向导杀的。“  厉卿装模作样:“真的?那太可怕了。”  加尔比恩和厉卿又闲聊几句,话里话外都在拍马屁,想厉卿多给他送点向导素。厉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和他打太极,不时瞟眼看看卧室门。  “说到这,Saphir呢?”加尔比恩终于注意到少了位表弟,指着餐桌上厉卿特意吩咐他送来的蓝鳍金枪鱼刺身,“他没有和您一起吗?”  厉卿正要说话,卧室门忽地打开了。褚央穿着厉卿的衬衫,尺寸过大的上衣遮住了半截大腿,露出的膝盖又青又紫,颤巍巍地迈出小腿。  向导低着头揉眼睛,走了好几步才发觉不对劲,抬头看见呆若木鸡的加尔比恩,以及神情复杂的厉卿。  “”  “”  加尔比恩意识到自己可能撞破了某种背德现场,内心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嘴角抽搐,如坐针毡。面前这位帅气英俊的混血哨兵虽然算是国际友人,生活西化思想开放,但的法国基因也太强大了吧!那可是你的表弟!你们搞乱伦比吃饭喝水还简单啊!  “哈哈,我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加尔比恩结结巴巴地说,“您别忘了下午的洽谈会,我在包厢等您。”  “好的。”  厉卿索性不装了,素质与道德水平一泻千里,干脆破罐子破摔。他笑眯眯地对加尔比恩挥手,起身走到呆滞的褚央面前,脱下外套披到他肩上:“穿这么薄,不怕着凉?”  “地暖开得足,卧室里有点闷。”还没睡醒的褚央思维有些慢,迷糊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看到了啊?”  “没事,加尔比恩不会在外面乱说。”厉卿觉得有些好笑,“现在不叫表哥了?”  “呀!”褚央羞恼地瞪了厉卿一眼,“还不是你害的!”  “对不起。”厉卿毫无诚意地道歉,“为了表达歉疚,我特意准备了褚向导爱吃的刺身,要不要先吃再原谅我?”  厉卿的脑回路就是如此奇怪,相较于劝褚央穿裤子,他选择先把向导喂饱反正裤子穿了又会脱,把时间浪费在这样机械的运动上一点也不划算。褚央窝在沙发里吃东西的时候,厉卿便用毯子捂住他的脚,充分尊重中医“寒气入体”的伟大结论。  “加尔比恩找你有什么事吗?”褚央用厉卿的手机刷新闻,“居然都中午了?你怎么不叫我。”  厉卿没有隐瞒褚央:“昨天的那个庄家你还记得吗?他死了。”  “啊?”褚央猛然转头,惊诧地说,“和你打大丰收的李先生?死了?被人杀害的?”  “是的。”厉卿从身后搂住褚央的腰,将下巴靠在他的肩上,“有人说他是被向导致幻后杀死的,所以我怀疑,左潇很可能已经上船了。”  褚央面色凝重:“为什么说他是被向导致幻的?”  厉卿没有透露自己凌晨的行动,只解释说警察找他调查情况,给他看了现场照片。有经验的哨兵都能看出尸体刀伤的问题,多半是在向导引诱下自残身亡。  “原来如此。”褚央煞有介事地说,“不过他那副嘴脸,早晚得被人收拾,我看他是活该。”  厉卿听褚央又吐槽了几句,忍不住捏向导的脸:“怎么还是只记仇的小猫。”  “厉卿你别摸我的腰!”  午饭吃得混乱拖沓,最后佳肴与美色都被厉卿吞吃入腹。褚央在沙发角躺尸,严重怀疑哨兵每天到底是怎样消耗无处发泄的精力,难道都像厉卿,随时随地发疯?  “约了几个印度商人谈木材,该出发了。”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厉卿还不忘喷香水,鉴于褚央此刻没心情给他系领带,只好自己动手,“你就待在房间休息吧。”  “慢走不送。”褚央懒得管他,“最好晚上也别回来,唔!”虞沿  这句挑衅换来哨兵临走前最后一个深吻,厉卿问褚央准备干什么,褚央从沙发缝的犄角旮旯里掏出一个便携游戏机:“小璇约我打游戏。”  “打游戏?”厉卿颇为意外,“星际争霸?Dota2?游戏机的话塞尔达可以远程联机玩吗?”  “你不懂啦,这是很早之前小璇就喜欢玩的一款小众游戏,画风特别治愈,可以种菜、缝衣服,还能聊天下棋,总之是打发时间很不错的选择。”褚央给厉卿展示自己的账号,操控穿着粉色连衣裙的黑皮辣妹在峡谷里跳跃,“好了好了你走吧,小璇要上线啦。”  厉卿满脸问号,莫名其妙被赶出房间。褚央跳回沙发,对耳麦说:“小璇!”  “哥!”  少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褚央难以自抑跟着微笑,听妹妹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咖啡店最近的生意变好了,小区附近新开了超市和健身房;赵培涵带礼物来看望过她,文姨邀请他们除夕一起吃团年饭  “什么时候回来呀,哥。”褚璇有些失落,“我真的很想你。”  “很快就能回来了。”褚央推着操纵杆,让自己的黑皮辣妹走到褚璇的长发女巫身边,做了个转圈卖萌的动作,“哥也很想你,每天有空就来陪你打游戏,好吗?”  褚璇欣然答应,长发女巫拉着黑皮辣妹飞向高空。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褚央陪褚璇种了一下午的菜,不知不觉到了饭点。褚璇要去看店,依依不舍地下线,留下褚央一个人在游戏世界里发呆。  “滴,滴。”  通讯器传来声音,徐图发送了新的消息。褚央还没来得及打开,徐图便直接拨了视频电话,接通发现只有褚央一人,不怀好意地笑:“Alligi呢?怎么舍得让你独守空房了?”  褚央冷哼:“你每天都很闲吗?”  “拜托,我刚牺牲完色相套取情报好吧。”徐图大言不惭,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小央央,你猜我现在在哪?猜对奖励香吻一个。”  褚央作势要挂电话,徐图立刻京剧变脸,花言巧语说得褚央面红耳赤。徐图属于烂而自知的典型做派,私生活极度不检点,但他烂得坦荡风流,玩得洒脱放浪。他会严格恪守自己的约炮准则,尽管听上去有些前后矛盾比如从不对女性品头论足,优雅绅士地陪她们玩四爱游戏,做爱全程戴套,事后五星好评。  “所以她最后就答应收了我做puppy,每周飞一次纽约,我会跪在她的办公桌下舔她的高跟鞋。”  “你管这叫套取情报?”褚央无语凝噎,“我看你也乐在其中吧。”  “哎呀,人家可是ISA的首席法务,做爱之余给我讲讲ISA的内情又怎么了呢?”徐图对他展示身后的纽约夜景,这位律政佳人的公寓能完美俯瞰中央公园,“要不是我无私奉献舍身取义,你家那位哨兵早就铁窗泪了!”  褚央依旧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那你真是伟大,我建议把中央塔下的正义女神像换成徐图雕塑,跪地舔高跟鞋款。”  徐图笑意盈盈:“听起来不错,我可以在屁股后面加几根小狗尾巴,哦,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一些情趣道具。”  这下褚央彻底没辙了,只好承受着来自徐图污言秽语的攻击,譬如让哨兵欲罢不能的九种姿势啦,骑乘的时候该怎么发力啦,哪种叫声更好听啦。褚央面无表情听完一整套赛博金瓶梅,问徐图打电话究竟有什么正事,没有的话他就先去吃饭。  “哎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听我讲这么久的人,你对我真是狠心。”徐图造作地说,“得亏你提醒,不然我还真的搞忘了。”  “什么事?”  “昨晚死去的那个哨兵,我已经调查出他的身份。”  褚央放下游戏机,终于舍得挺直腰:“细说。”  “李缘,男,30岁,拉布拉多哨兵。”工作状态的徐图表情严肃,“这人是野生哨兵,也就是没有在国内任何一座塔登记注册的。根据我的情报,他应该在左潇手底下做事。”  “你说他是黑色鸢尾的人?”褚央下意识咬唇,“那他和去年宣江那起窃尸案有关系吗?”  “聪明!我还嘲笑Alligi呢,他当时就在现场,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李缘。”徐图夸赞道,“李缘有个向导弟弟,叫李铭。他们兄弟俩在去年九月入境,参与了宣江盗尸案。李铭被你们宣江塔的那位神枪手一枪爆头了,对不对?”  徐图不清楚案件的具体情况,因此也就不知道,褚央正是亲历现场、差点被李铭用枪打死的倒霉蛋。褚央沉思片刻开口:“你认为这是左潇释放出的威胁信号?”  “还不确定。如果李缘与左潇产生分歧,或者黑色鸢尾内部有了矛盾,那么李缘很有可能是被左潇清理门户的。”徐图很谨慎,“总之,左潇现在大概已经登船,就潜伏在你和Alligi的四周,也许是保洁员,也许是服务生,也许是你们在赌场里遇到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你应该清楚他的手段,出神入化的幻术,实在太危险了。”  “我明白”褚央轻声说,“向导素和黑暗哨兵都是幌子,左潇真正的目的是引我出现。”  “你?”徐图讶然,“他想抓走你?”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他没有放弃过。”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以身涉险?你别告诉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难道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所以呢?就任由他逍遥法外,还是永远提心吊胆地苟活,等着阎王爷先取了他的狗命?”褚央反问,“我为什么要怕?我要杀了他,为父母报仇。”  “你真是疯了”徐图喃喃道,“Alligi知道吗?”  褚央避开他的目光,没有直接回应。徐图读出他的潜台词,笑着摇头:“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他就这样被你蒙在鼓里,还当自己是天降骑士呢。”  “等抓住左潇,我向他坦白的。”褚央像是狡辩,“目前不告诉他是最好的选择,他不能再被分心。”  以自身为诱饵,不惜玉石俱焚也要杀掉左潇,这就是褚央的复仇计划,也是他无法直视厉卿的最深秘密。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有去想名为“厉卿”的后果。  他怎么敢。  “我该说什么好呢?”徐图想起厉卿曾经问他精神体,“当初Alligi突然找我,问七彩变色龙的事情,所以那是你的伪装?”  “不全是。我的父亲是变色龙向导,母亲是狮子猫向导,我是天生向导。”褚央愣了片刻,“怎么?”  “狮子猫?”徐图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怪不得,怪不得”  褚央发现他的表情一言难尽,感到心虚:“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Alligi小时候遇见的那个男孩吧?”徐图意味深长地说,“之后他一直在找你,全世界找你。”  “什么?”  褚央以为自己语言系统发生了紊乱,他怎么听不懂徐图的意思。  “你知道Alligi念本科的时候为什么不去美国吗?担心被抓,被暗杀?不,他向左潇打听过你的下落,可左潇从来不松口,要么就是胡乱应付。”  “有一次他偷偷在左潇的书里找到了一张欧洲地图,上面圈出好几个地方。他以为你去了欧洲,想方设法跟过去,最开始在剑桥,后来频繁交换,跑了十几个国家,把每个城市都找了一遍。”  厉卿是以怎样的心情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以怎样的心情迎接每次失望,以怎样的心情旁观他人的悲欢离合,而属于自己的故事甚至都没有开始?史铁生笔下的老瞎子坚信弹断一千根琴弦就能重见光明,那厉卿呢?活着的意义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褚央感到手脚冰凉,几乎喘不上气。厉卿在多年前射出去的子弹跨越时空缝隙,此时此刻,正中褚央眉心。  “去年他从宣江回来述职,我请他喝酒,那是我认识他十几年来唯一一次见他醉过,听了这些事情。”徐图最后的话犹如重磅炸弹,“每离开一座城市,他就会在当地购买一颗最漂亮的蓝色宝石,可能是觉得像你的眼睛,但又总是不满意。他家里的地下室有座收藏架,现在这些宝石,已经嵌满整个墙壁了。” 第44章 44  徐图没想到自己隔着大半个地球还能给人做心理咨询,厉卿这种狗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哨兵就算了,褚央明明是向导,在感情方面却还像个一窍不通的笨蛋,压根不了解当下的处境。既然上床都不戴避孕套,这两个人为什么还像是在跨服聊天啊?  “喂,我说你和厉卿”徐图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对空气拳打脚踢,“你们之间的相处得怎么样?”  “很和谐啊。”褚央强装镇定,“我觉得他挺好的。”  被隔空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厉卿打了个喷嚏。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图很是抓狂,“比如,你们之间谁更占据主导地位呢?你会比他更强势吗?当然我不是说在床上啦。你们有深入交流过彼此的童年经历吗?你们的感情观契合吗?”  褚央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有些犯难。的确,在日常生活中更多的是褚央依赖厉卿,因为厉卿比他年长成熟,还有哨兵这层身份的加持。“向导天生就是受到哨兵保护的”,哪怕褚央是一名优秀的幻术型向导,他也安心蜗居在哨兵的羽翼之下。  对褚央来说,这份安全感最重要,至于是谁给的,他根本就不在乎吗?  摄像头拍不到地方,褚央手指死死纠缠在一起,泄露出明显的挣扎与纠结。不对,他在乎,他很在乎,他时时刻刻都在乎。所以他才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厉卿,守护着他们脆弱不堪的未来。  褚央想起做爱的时候,厉卿总是喜欢弄哭他,再冠冕堂皇地擦掉他的眼泪,趁他狼狈又脆弱,再狠狠地欺负他。在童年最难捱的幻境里,他也听到过杨菲菲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叫他别哭,可是他痛得快要死掉了,完全看不清妈妈的面容。  他好害怕,害怕流离太久后找寻到的巢穴是假的,害怕为他避风挡雨的哨兵是假的,害怕说着甜言蜜语的厉卿是假的,害怕再一次从幻境里醒来,触手便是淋漓的鲜血,还有倾覆天空般、破碎的精神触丝。  他经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你觉得呢?”褚央单手撑着下巴,“他和你聊过我吗?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对面的向导似乎瞬秒之内完成了某种心理变化,徐图拿捏不准褚央的用意,但总感觉刻意的模糊是种隐患:“Alligi很少分享他的私生活。”  “这也是我的态度。”褚央语气平淡,暗地里却有宣誓主权的意味,“他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明白他是怎样的人,这还不够吗?”  在游轮上,晚宴通常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厉卿拒绝印度商人的晚餐邀约,独身来到甲板上,轻声默念出几串数字。褚央很轻松从人群中找出显眼的哨兵,走到他身后,“哥哥。”  厉卿回头望褚央,皎白月光临幸着他的俊朗五官,显得他深情而专注。褚央离他越来越近,眼里闪过狡黠的蓝,消退焰色,重回平静。  四周全是哨兵,褚央当真胆大包天。厉卿被那抹蓝色扰乱了心神,定定过了好久才开口:“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褚央递给厉卿一杯酒,他想起两人在送别宴上的探戈曲。  “每次你叫我,我就会觉得自己的名字特别好听。”  “什么呀。”褚央笑得眉眼弯弯,“哪有你这样自夸的,况且刚刚我又没有叫你的名字。”  “哦?难道我听错了吗?”厉卿弯腰靠近褚央的耳侧,“你叫我什么?刚刚。”   褚央这才看清厉卿眼底的笑意,感受到冬日里属于哨兵的高温。他推开厉卿,轻咳一声:“在外面还是正经点吧,今晚去赌场吗?”  “去。拍卖狂欢夜的最低入场金额为一亿美元,我现在有147万。考虑到一亿额度的灵活担保,我们至少得在最后一天前赚够两千万,虽然这样会加大杠杆,但是没关系,反正事后不用我们擦屁股。”  “这么多?”  哪怕知之甚少,褚央都明白想要从赌场赚钱几乎天方夜谭。聪明的赌客会以为自己占尽赌场便宜,可资本永远不会向小概率事件倾斜。  “赌博立足于左右两只脚,一只是心理学,一只是数学。你应该学过最基础的概率论和统计,从概率上来说,玩家永远不可能在赌场赚钱。”  “对不起,我数学很垃圾。”褚央扶额,想起大学期间上过的高数线代,他总是考前求爷爷告奶奶,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好吧,那我用最简单的话跟你解释。”厉卿没有嘲笑褚央的学科性偏瘫,“假如你有十块钱,用比大小的方式和我赌十次,从概率上来说,你最有可能赢几块钱?”  “五块吧。”褚央掰手指头数,“对半分嘛。”  “没错,那假如你有十万块呢?”  “当然是五万块啊。”褚央脱口而出,“简单的乘法我还是会的!”  “不,五万块只是理论上的结果,我们赌博的次数越多,越接近正无穷,最后结局越接近数学期望的算数平均值,这也是大数定律的障眼法。许多赌客都以为自己算准了胜率,实际上他们忽略了最本质的问题。”厉卿掏出一枚硬币,“我问你,假如你有十万块钱,还会一块钱一块钱地赌吗?”  褚央听懂了:“不,我会赌一百块,一千块,甚至一万块!”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追求效率和赔率,你会承担更高的亏损风险,而为了化解风险,你又会掏出更多的本金参与赌博。”厉卿将硬币放到褚央手心,“再加上赌场的施压,庄家的操控,你身上的破绽会越来越多,心理防线被逐渐击溃,就算赢得了一时,也会被巨大的精神刺激冲昏头脑,难以收手,而这,就是每个赌鬼的必经之路。”  褚央盯着手心里的硬币:“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我看你的手法很娴熟,以前也玩过大丰收吧?”  厉卿知道褚央会问,颇为自信地开口:“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大学专业?”  褚央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该不会”  “我本科学的纯数,硕士转应数,博士研究方向是应用概率论。读博期间我的导师是精算学届大牛,他的研究被奉为圭臬好像乱用成语了总之很厉害。博一那年我去环大西洋游轮上执行任务,因为闲得无聊,就在游轮赌场里玩了两个月,用五千欧赚了三百万。”  谁又能料到,表面风光霁月的高材生竟然是丧心病狂的学术派赌徒呢?褚央想象厉卿坐在赌场里机关算尽地捞钱,顿时觉得那画面堪比关公耍刀、庖丁解牛,又惊悚又搞笑。  “我发现当时大部分主流赌博游戏的胜率都被庄家牢牢操控,就算能赢,利润空间也很小。只有一种游戏很不同,它受玩家影响很大,属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自爆式赌博,那就是大丰收。回去之后,我写了一篇文章研究大丰收的马尔科夫过程,你可以理解为推演这种单轮次下注的纸牌游戏,并解释其中的某些规律。”厉卿无奈耸肩,“可惜导师并不喜欢我的选题,他说‘it’s interesting but not important”,所以我没有用它投刊,重新跟着导师做Copula领域的论文。”  褚央花了很长时间消化厉卿精彩的学术经历,艰难憋出一句:“牛。”  不怪褚央有眼不识泰山,任谁来也看不出,厉卿这样曾经狂妄自大又尖酸刻薄的哨兵竟然是数学出身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综上所述,我们需要按计划完成任务,但又不能赢太多,引起赌场注意。”厉卿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上面写了几个人名与数字,“赌场昨晚的数据我已经交给徐图了,他只要输入我事前写好的程序里,AI会分析每个赌客的行为决策,自动演算最优路径。今晚,我们的目标就是纸上这几个人。”  厉卿噼里啪啦说完一大堆,见褚央没反应,开始感到忐忑。好不容易在向导面前装逼成功,褚央该不会嫌弃他吧?  “不愧是厉博士。”褚央低声笑,“你刚刚讲话的样子,有点帅。”  身经百战的厉卿哑口无言。习惯了褚央的傲娇与挖苦,陡然得到表扬,还真不适应。  “哈”  “好啦,我现在明白了,你在赌场上的决策都有理由,我不会再因为担心而干扰你了。”褚央把硬币和餐巾纸都还给厉卿,“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我们进去吧。徐图跟我说左潇很可能已经上船,你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暂时还没有。”  “我会留心精神力波动的。”  厉卿拉住褚央的衣袖,顾及身旁还有人,只能悻悻松开。褚央回头看他,发丝被晚风吹散。不远处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褚央余光看见昨夜赌桌上的日本女人,她正在与一个哨兵共进晚餐,发簪上的蝴蝶栩栩如生。  “去洗手间,我想要你的精神疏导。”厉卿说,“很快就好。”  “还以为你想和我接吻呢。”褚央站在旁人无法看见的视野盲区,调皮玩心乍起,主动抓厉卿的袖子,“在这之前,先陪我做件事。” 第45章 45  两周后,厉卿如约赌赢两千万,攒够拍卖狂欢夜的入场金。期间褚央也没闲着,暗中收集不少情报。狂欢当天中午,徐图打来视频电话,最后与他们确认行动细节。  沙发边,一只小巧的异瞳狮子猫正躺在东北虎背上晒太阳。由于身份限制,褚央在游轮上很少放芝麻球出来,近云想急了才给看一眼,俏皮得很。  “吼”近云想和芝麻球贴贴,叼着狮子猫后颈往怀里放。芝麻球故意咬它的胡须,近云龇牙咧嘴,又不敢真下狠手,只能不停摇尾巴。  厉卿深感丢脸。  “Alligi,你现在总该承认自己失误了吧?”徐图兴师问罪,“死去的庄家是宣江盗尸案中你接触过的哨兵,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我在报告里写了,他的声音和五官与当初都不一样,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判定。”厉卿解释,“要是贸然前去,打草惊蛇怎么办?”  “啊?”褚央懵着问,“你去找过李缘?”  “咳有这个想法,但左潇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厉卿赶紧转移话题,“徐图,讲讲明天的行动吧。”  “你说的那些药材商我已经全部调查了一遍,除了在黑市交易向导素外没什么问题,应该不是左潇的人。”徐图无视屏幕角落精神体的互动,传来密密麻麻的文件,“需要重点关注的是这家俄罗斯军火商,他们最近新出口了一批口径极小的枪械,名叫PPPCA,也许被带上了翡翠皇后。”  精神体的亲密互动让向导浑身酥麻,褚央觉得腿有些软,不得不用手撑着书桌。他点开屏幕上的设计图,感到有些眼熟:“他们想仿制爆竹枪吗?但这批枪械的口径也太小了。”  “不是。”厉卿笃定地说,“它看上去与爆竹枪相似,是因为它们的枪管都做了相同的精神触丝接口。爆竹枪需要哨兵才能扣动扳机,那么这款PPPCA应该是为向导定制的。”  褚央抚摸大腿侧的凸起,与厉卿对视,读出他没说出口的话:就像烟花刀一样。  “好吧,PPPCA的用途暂时还没确定,我推测它可以用来发射某种针管或者微型子弹,总之你们要小心。”徐图切换图片,“拍卖所需的佣金也帮你们准备好了,开在你指定的汇丰账户里。Alligi,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搞定那个扣扣搜搜英国佬的?”  厉卿自认幽默地说:“靠聊天气。”  褚央和徐图纷纷谴责他不该乱讲冷笑话,厉卿搂着褚央的肩,笑着蹭向导的耳朵,徐图赶紧高声制止,生怕激情谍战片会垮成爱情动作戏。  “Ok,好,别急。你们再核对一下身上的武器和证件,应急药品和补给我会安排服务生送到你们的包厢,Alligi照顾好褚央别让他受伤,注意下手轻重,再把别人打进医院你就自己写检讨报告去!”徐图火急火燎念完全部注意事项,“我在曼谷码头等你们的好消息,谁来得晚就穿女装跳舞吧!”  褚央还没来得及告别,徐图便潇洒挂断电话,多看一眼都怕眼睛被闪瞎。近云驼着芝麻球来到褚央脚边,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背。  “喵呜。”  芝麻球跳到褚央肩上,亲昵地叫了声。褚央给大小两只猫好生顺完毛,将它们召回精神图景,拿起桌上撒落的扑克牌,嘟囔着说:“徐图虽然满嘴跑火车,没想到做起事来还挺靠谱的。”  厉卿蹲下身给褚央系鞋带:“他是个很有趣的朋友,也会是很难缠的敌人”  “啊!”  厉卿抬头,逆光望着褚央:“怎么了?”  鲜红血珠从褚央食指尖渗出,向导小瞧了扑克牌的锋利程度,将手指划伤了。厉卿赶紧找出碘酒棉给褚央消毒,轻声问:“疼吗?”  做任务前见红似乎是不太吉祥的征兆,褚央微张着嘴,眼里跃过迷茫的色彩:“有点。”  厉卿没有责怪褚央不小心,收好剩余的扑克牌,握住他冰凉的手:“海上太冷了,去了泰国天气更暖和,等伤养好就可以去游泳。你会潜水吗?我可以教你。”  厉卿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当褚央被划伤,他怪扑克牌,怪天气,怪一切对褚央有威胁的可能与意外,然后想方设法逗褚央开心。  “好。”褚央更用力地回握住厉卿的手,感受他粗砺的掌纹与枪茧,就像触摸厉卿跳动的灵魂。例行问询不再敷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已经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亲爱的哨兵。”  “”  粗重的呼吸慢慢平稳,蓝色精神触丝埋入精神图景中,构筑起坚固的铜墙铁壁。  “这头野兽在饱餐你的美味后感到更加饥肠辘辘了,我的向导。”厉卿拔掉爆竹枪的保险栓,“照顾好自己。”  收到Leroy先生的短信,加尔比恩早早来到办公室等待。加尔比恩一直惦记着Leroy手里的天然向导素,奈何这东西太精贵,Leroy不肯松口,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今晚就是拍卖狂欢夜了,Leroy突然说有“惊喜”要送给他,这让加尔比恩紧张又兴奋。  “加尔比恩先生。”  办公室门从外侧拉开了,预想中的高大哨兵并未出现,相反,他那较为瘦弱的表弟走了进来。褚央穿了一件侍应服,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Saphir?”  自打撞见这两位表兄弟乱伦,加尔比恩始终觉得有些尴尬。不过Saphir脸上的笑容非常平和,神情并不局促。  “今晚就是拍卖狂欢夜了,托您的照顾,这两周我们在游轮上过得十分愉快。”褚央将准备好的礼箱交给加尔比恩,“这是Leroy先生的一点心意,他说有空巴黎再聚。”  还未拆开包装,加尔比恩就闻到一股浓郁芬芳的香味。哨兵最本能的渴望被轻易激发,他如同许久不曾进食的豺狼,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一支盛满蓝绿色液体的试管掉了出来。  “这!”加尔比恩面颊的肌肉剧烈颤抖,每个字都像是被喉咙碾过,“天然向导素?”  巨大的欣喜冲昏了哨兵的头脑,自然也让他无视周遭的变化。褚央反锁关门,摘下黑框眼镜,踱步到加尔比恩面前,用吟诗般的语气说:“哨兵,看着我的眼睛。”  针对加尔比恩的布局早在登船那天,厉卿送给他的每只试管都装有褚央特意调配的向导素。在幻术型向导的精神控制下,向导素渗入每一个细胞,哨兵的防线不知不觉被抹平推翻,风过无痕。  “你是向导”  加尔比恩痴痴地望着褚央,若有第三人在场,定会惊讶于他那千疮百孔的精神壁垒无数精神触丝绽放在哨兵的后脑勺,像是被水浪吹拂的海藻。  “安静点,哨兵,我不会杀你。”褚央用气音说,“只读取你的记忆就好了,我需要知道今晚狂欢夜的安保布置,还有船上所有游客的信息。Leroy是你在很久之前认识的法国人,你们只见过一面,之后也从未联系,忘掉他,听我说,忘掉与他有关的一切”  褚央微微笑着,蓝色的瞳仁深如幽海,仿佛吸人精魄的漩涡。加尔比恩浑身僵硬,头颅高扬,以虔诚跪拜的姿态献出脖颈。褚央没有忘记任务初衷,悉数读取完信息,挥手收回精神触丝,将加尔比恩五花大绑扔到房间角落。临走前,他取走加尔比恩身上全部的向导素,丢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相较于褚央的优雅温柔,厉卿这边就要简单粗暴许多。他找到那位倒霉的英国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爆竹枪威胁恐吓,把人带去卧室用枪指着他的脑袋,慢条斯理地威胁他输密码。  “真是感谢。”厉卿得了便宜还卖乖,语气十分欠打,“要是英国当年脱欧也像你这么爽快,现在估计早就四分五裂了。”  “Fcking !”金发哨兵破口大骂,将他能想到有关混蛋的形容词倾注到厉卿身上,气得七窍生烟。“我都给你提供一亿担保了,你还想干什么!”  厉卿三下五除二将电脑格式化,拆开电路板倒了一瓶强酸溶液,边销毁证据边洗耳恭听。等到徐图传来确认消息,厉卿才揪着哨兵的衣领把他摔到地上,睥睨着看他。  “今晚的狂欢夜有那么多好东西,一亿怎么够?那张香氛卡还在你身上吗?”  哨兵惊恐摇头,颤抖着想逃离,被厉卿用枪直接敲晕。厉卿静静看了哨兵半分钟,没有按下扳机,只是往他后颈补了一拳,将他捆到床脚上打了个死结。  “算你走运。”  厉卿抬头看钟,约定的时间正好跳转。他打开门,换好白色西装的褚央对他微笑,像是湖畔的水仙。  “这次我比你快噢。” 第46章 46  “翡翠皇后”号抵达泰国曼谷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狂欢拍卖拉开序幕。十数名位高权重的贵客收到主办方邀请,盛装出席宴会大厅。极淡浓度的玫瑰花烟为奢靡的空气镀上粉色,暗香涌动之外,各方势力都在静静观望。  “Leroy先生,您的包厢在这边,请。”  侍应生将厉卿与褚央带进大厅二层的包间里,这是为财力雄厚的大亨们专门准备的私密空间,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窗就能俯瞰全场。厉卿找到徐图事先安排好的弹匣,往爆竹枪里填补子弹,又在西装里塞了些应急的药品。  “拍卖还有五分钟开始,听说赌场专门从香港请了一位很有名的拍卖师,姓裴。”褚央将从加尔比恩脑海里看到的信息输入通讯器,游轮全息立体结构图中即刻出现无数闪烁的斑点,“根据今晚的安保布置,我们所在的主会场内大概有三十名A级哨兵,加上其他参与拍卖的富商身边的雇佣兵,保守估计共有60名A级哨兵。”  “在预估范围内。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些哨兵,所以行动的时候适当避战,抓住左潇就行。”厉卿又问,“向导呢?”  “截止到今天下午,没有。”褚央很快补充,“但就算真的有向导,他们也不可能主动暴露身份。向导之间的精神力波动就像雷达信号,只要一方开始探测,另一方也一定会感受到他的存在。”  唯一例外的情况便是幻术型向导,他们的精神触丝能够覆盖同等级其他向导,从而实现精神力上的压迫与控制。当初褚央曾提出要对整艘游轮进行精神力排查,但考虑到左潇,最终没有落实。  “好,如果场上出现了向导,需要首先确定他的身份。如果对方是黑色鸢尾的向导,你可以用一切办法自保。”厉卿想起在宣江小房子里对褚央说过的话,重复道,“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顺位。”  “明白。”  褚央右手扶着左肩,对厉卿行了个标准的向导礼。  八点整,拍卖狂欢正式开始。主办方别出心裁地将大丰收与拍卖结合,让所有玩家通过扑克牌竞价,同时参与游戏。首轮牌面揭晓,厉卿拿到了红桃3,梅花7,梅花A,方块10,还有一张Joker牌。  “这四张牌都能打21点了。”褚央说,“没想到第一轮就拿到小王,看来今晚运气不错。”  黑白小王是大丰收里的“炸弹”,两张可以清除桌面所有留牌,翻新庄家倍率;与之相对的彩色大王是“大丰收”,凑齐四张便能提前结束牌局,收获桌面全部筹码。  “会场里这么多玩家,就算拿到Joker也很难凑齐。”  拍卖师站在台上介绍拍品,前几轮次都是小打小闹,很难引人兴趣。厉卿与褚央志不在此,象征性地举了几次牌子,将手头的烂牌打了出去。  “第八号拍品,天然向导素结晶。”拍卖师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达到每间包厢,“这件拍品由今天参会的某位女士提供,向导素来源于刚成年的十八岁向导,他的精神体是白天鹅。拍卖所对拍品进行了严格鉴定,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天然向导素价值连城,从刚成年向导身上提取出的有过之无不及。短短几句话背后的暗示足以让任何哨兵丧失理智,优雅的白天鹅,青涩稚嫩的身体,琥珀般的淡金色眼瞳  “三千万!”  一楼立刻有人报价,不到半秒便被令人咂舌的价格超越。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到这场疯狂的斗争中,众多腰缠万贯的富商在天然向导素面前表现出最原始的、名为兽性的占有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侵吞。  一楼亮起的大片红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跃速度堪称恐怖。争抢的战火蔓延至二楼包厢,褚央暗中计算扑克牌,发现整个二楼贵宾席,只有他们和隔壁房间没有出价了。  “我们需要参与吗?”  拍品价格很快破亿,褚央坐在沙发一角,看着落地窗前站立的哨兵。厉卿拿出梅花A,用眼神示意褚央:“嗯。”  “二楼七号房间出价一亿一千万,好的,二楼六号房间出价一亿两千万”  他们的报价很快淹没在更高的价格浪潮中,褚央抚摸心口,感叹拍卖场的惊险刺激:“我生怕喊完之后没人跟。”  厉卿回到全息投影面前,定位到隔壁的六号房间:“隔壁不是跟了么?”  向导素的价格最终落到一亿九千万,那个小小的金色方块像是陨落的星,被展示在拍卖台最显眼的位置。厉卿站在包厢门口,听到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对褚央点头。  “惠子小姐。”谈话声若隐若现,“您的拍品已成功拍出,请跟我们到后台办理手续。”  “拍卖结束之后我再来。”女人音量很小,与她斯文柔弱的形象尤其符合,“后面还有我感兴趣的拍品呢。”  “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皮鞋与地毯摩擦的声音远去,褚央深吸一口气,对厉卿说:“行动。”  精神触丝瞬间接驳,蓝色光辉充盈了哨兵的精神图景。厉卿的身形快出残影,闪到隔壁房间门口,两秒钟后打开了锁。  “咔嗒。”  褚央跟在厉卿身后跑进六号包厢,从腰间抽出烟花刀,强忍着万般愤意扑向惠子。在女人发出尖叫之前,厉卿捂住她的嘴:“好久不见,左潇。”  惠子惊惶错愕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撕扯面具,她用一种很死板的表情对着厉卿,棕色瞳仁缓缓变细。褚央早有防备,用精神触丝护住厉卿的精神壁垒,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想装?”  “”  女人低头发出诡异笑声,和服下的瘦弱身躯颤抖不已。过了几分钟,她才重新开口,方才的柔弱音色无影无踪,平淡而坦然。  “什么时候发现的?”  “蝴蝶。”褚央不敢松懈一刻,死死盯着左潇,“最开始,我和厉卿只关注身边的人,害怕你伪装成保洁员或者服务生靠近我们。但那天你在甲板上,仗着高超精神力肆无忌惮地监控我们说话,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直到我偶然转头,发现你在和哨兵吃饭你装得太自然了,就像一个真正的日本女人,去赌场会穿木屐,吃饭前双手合十,就连说话的音调都让人找不出破绽。”  “所以是那支发簪?”左潇没有丝毫慌乱,气定神闲地说,“你比我想象得更敏锐,楚扬,哦不,应该叫你褚央才对,小可爱。”  厉卿加重了手心的力道。  “你以为没人看得出来,所以释放精神体装扮成发簪上的蝴蝶。”褚央至今心有余悸,“可是左潇,冬天的大海上哪有活着的蝴蝶?我看它动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眼花。”  发簪上的蝴蝶扇动翅膀,引起褚央心中的山呼海啸。原来振翅欲飞的艺术品也可以是来自敌人的暗箭,倘若褚央没有留心到这个细节,他和厉卿也许会被骗得更深。  “因为害怕被发现,我们没有贴身跟踪你,只能从别的渠道搜集情报。”厉卿的手背浮现出虎纹,“你在大丰收游戏中的赌博偏好,登船所用的假证件,包括说英语的语法习惯左潇,你以为自己是全知上帝,可就是这份自负和愚蠢,才把你送到我手上。”  猜测得到逐一验证,褚央通过暗示加尔比恩,让赌场把“惠子”的房间安排到隔壁。过去两周,褚央为了此刻的计划算无遗策,他要以百分之百的胜率赢下游戏,推翻左潇的牌局。  厉卿执牌在明,褚央筹谋在暗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精彩,精彩。”左潇悠然自得,非但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摆起长者的架子,“看来两位小朋友有很大进步,否则老是给我表演幼儿园节目,那我该多失望啊。”  “你!”  褚央正要上前,左潇的身体却突然炸成烟雾。厉卿瞬间挡住褚央,翻滚到房间的角落。烟雾缓缓散去,属于“惠子”的身体凭空蒸发,真正的左潇西装革履出现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香槟杯,笑容满面。  “你们两个人能最终联结,实在让我感到意外。”左潇看着厉卿说,“071,不该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向导吗?东北虎的完美基因是我赏赐给你的,能遇到褚央,也应该要感谢我才对吧?褚央你呢?需要叫我一声爸爸吗?”  厉卿眉眼间尽是冰冷杀气,双手握拳的地方渗出血迹。褚央站在厉卿的侧后方与左潇对视,精神触丝喷涌而出,像是天空塌陷,海水倒灌!  昏暗包厢内瞬间亮起四盏鬼火般的蓝瞳,幻术型向导的精神攻击震人心魄。左潇的精神力无疑更加雄浑厚重,但褚央年轻的激进根本不落下风。  “褚央!”  左潇应付自如,避开褚央攻击的同时还能拔枪,瞬间瞄准褚央的胸口。厉卿抱着褚央躲开,预料之中的枪声却未响起。  “我不会杀他的,黑色鸢尾需要一个完完整整的褚央。”左潇看着紧紧依偎的哨兵向导,话里带刺,“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把他交给我,我直接带他走。”  “做梦之前好歹动动脑子吧,你当我是死人吗?”厉卿怒目切齿,“该束手就擒的人是你,左潇。曼谷码头现在全是我们的人,凌晨船一靠岸,你就会被带回北京。中央塔那群人有多想抓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左潇仰头笑出眼泪:“中央塔?我真是太久没听到这个名词了。不愧是出类拔萃的首席哨兵啊,071,你这样为中央塔卖命,甘心吗?”  “关你屁事。”褚央抢在厉卿之前开口,“左潇,别试图对厉卿精神暗示了。联结之后我每天都在给他加固精神壁垒,这种程度的激将法是没有用的。”  这正是褚央对厉卿的建议。左潇太过狡猾,又善于玩弄人心,为免多生事端,一旦他们抓住左潇就立刻联系徐图接应。厉卿趁左潇不注意,猛地抬腿将他踢到墙上,强忍折断他脖颈的邪念,用压抑到失真的腔调开口:“我要挖掉你的眼睛。”  “这就是你的复仇吗?”左潇平静地说,“071,我曾经告诉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仁慈是我无法承担的奢侈。”厉卿拿出伴身十年的花刀,他曾经将它插进过无数人的后脑勺,“尤其是对你。”  “那就回头看看吧,071。”左潇扬起下巴,“准备惊喜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褚央顿感不妙,巨大的恐慌感让他头皮发麻,浑身脱力般狠狠踉跄。厉卿没有回头,但左潇的精神体已经快他一步,从桌面衔来扑克牌,停在厉卿眼前。  “你也有Joker,今晚二楼的所有人都有Joker。”厉卿并不上当,“我早就猜出来了,牌面根本就是混乱的,你想用炸弹骗走所有人的钱,搅乱拍卖之后卷款跑路。”  “你总是这么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左潇突然拔高音量,对厉卿身后的向导说,“褚央,你应该对这张牌很熟悉吧?”  厉卿心跳漏停半拍。  “毕竟这是你杀害李缘的作案工具啊。”左潇勾起唇角,“第一天夜里做了什么,你告诉过他吗?” 第47章 47 1月6日,翡翠皇后离沪第一天。 厉卿在浴室洗澡,褚央躺在沙发上回想赌场里的见闻,纠结要不要告诉厉卿,庄家正是盗尸案中那位哨兵。 “滴。” 褚央拿起厉卿的通讯器,锁屏界面弹出徐图的消息。 【Xuthus:庄家叫李缘,具体身份还在核实,房间号是】 因为长度限制,讯息在关键部位戛然而止。褚央将食指放在指纹解锁的地方,看向浴室。厉卿也怀疑庄家,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没有戳破对话框泡泡,褚央让徐图发来的信息保留在锁屏界面,只记住徐图发来的房间号。十分钟后厉卿洗完澡,他抱着浴袍往里走,因为步伐太快差点摔倒。 “你锁门干什么?”外头的哨兵问。 褚央色厉内荏:“别进来!我想多泡会。” 残留的沐浴香气清新宜人,褚央用水声掩盖自己开窗的动静,轻盈地跃出浴室,化身白猫走进管道间。 “只是去打探情报”,褚央说服自己,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雪白的狮子猫灵巧机敏,顺着管道方向成功找到李缘的房间。他潜入卧室,魅影迷踪,蹲伏在门后屏息以待。 “砰!” 李缘推门瞬间,一只白皙精瘦的手臂破空而出。哨兵迅速后撤拉开身位,视野所及蓝光点点,褚央半蹲在地上,眼神狠戾狡黠。 “楚扬?”不速之客的到来没有让李缘感到意外,他像是提前预料到这番场景,开口说,“果然是你。” “好久不见。” 褚央起身拍手,细腰窄胯隐没在宽大的浴袍下,修长而柔软。李缘双手抱臂,用不甚友好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向导。 “上次在宣江,你没有识破我的易容,我也没有发现你的伪装。当时你还没有与哨兵结合,现在”李缘话语间充满居高临下的冒犯,“似乎已经名花有主了?” “托你和左潇的福,小日子过得不错。”褚央直奔主题,“左潇让你来的?这艘船上,还有多少黑色鸢尾的人?” “你是为了左先生而来吗?那我真替他感到高兴。”哨兵很有闲情雅致,从酒柜里取出一副扑克牌,欣赏着漂亮的牌面花纹。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你们的最终目标究竟是什么?黑暗哨兵?” “你猜?”李缘抽出Joker,“要是赢我一把大丰收,我可以告诉你。” “游戏规则可轮不到你来制定。” 褚央指尖不断汇聚精神触丝,看准时间拉出一把弓,箭矢如流星急速飞翔。李缘暗骂几声,扭转角度扑向褚央。 向导对战哨兵的第一准则:找出精神壁垒破绽,攻其要害。褚央用闪烁的精神触丝作掩护,指挥箭簇冲进李缘的后脑勺,幽蓝色的瞳孔燃烧出火焰。精神触丝冲破李缘并不坚固的精神壁垒,哨兵喉咙里发出吃痛的低吼。 “嘶” “你果然丧偶了。”褚央看出他精神壁垒的脆弱,“那个被击毙的向导是你的伴侣。” 宣江街头,那个不惜一切代价差点击中褚央的,亮着金色眸光的向导。 “更准确来说,是我弟弟。”李缘抚摸心口,“左潇救下他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走失了很多年。” 褚央不想评价这种违背世俗的结合,只是低头看着哨兵,放缓了呼吸:“既然如此,你还记得当初对我做过的事情吗?” “呵。”李缘狂妄地笑,“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追究责任吗?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的,你没错,黑色鸢尾永远没错。”褚央声音在抖,“左潇自诩的正义就像笑话,你是他的帮凶,伤害了许多无辜的野生向导。” “那又怎么样呢?”李缘反问,“你够资格来审判我吗,褚央?你以为自己是谁?只不过是小小的天生向导,就因为幻术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金贵又抢手,到了床上还不一样发骚被人” “啪!” 哨兵的脸被打歪,李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褚央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芝麻球出现在褚央肩上,浑身炸毛,一金一蓝的猫眼好似灯盏。 “看清楚现在的处境,现在应该是你求我才对。”褚央努力平复呼吸,“我会把你脑海中有关我的记忆全部抹除,或者干脆对你洗脑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哨兵被强制洗脑的下场吧?思维涣散,中枢神经瘫痪,身体行动不受控制,比行尸走肉还要痛苦。” “你觉得我怕吗?”被扇了一耳光,李缘的怒火也蹭蹭上涨,用野兽般的语气说,“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左潇更懂洗脑,与其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如好好担心你家哨兵吧。” “你说什么?”褚央喉间泛起甜腥的血沫,“左潇要对厉卿洗脑?” 李缘挣脱褚央的精神触丝,弓腰做出狩猎的姿态:“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不瞒着你了。我们的任务是将你抓回美国,左潇对你有想法,他会清除一切阻碍,包括071。” 褚央试图从李缘脸上分辨出狡诈,可他的心中却愈发慌乱,四肢如坠冰窟,止不住地寒颤。褚央太了解左潇了,父母双双惨死在左潇手下,他比谁都清楚李缘的话不是玩笑,这样残忍的暴行,左潇完全做得出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褚央出神之际,李缘暗中找出一把刀,猛然刺向他。褚央躲避不及,瞳孔骤缩,收回精神触丝奋力抵抗。 “啊!” 体力优势让哨兵渐占上风,李缘把褚央按到地上,露出尖利的犬齿。褚央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嘴里却始终重复着一句话:“他敢他敢” “别挣扎了,你斗不过他的。左潇放你在外十几年,只是因为他不想管而已。如今他东山再起,没有理由拱手相让。”李缘凑近他的耳朵,兴奋癫狂的语速越来越快,“我记得你的性腺是在这里吧?噢,被071咬过了啊,他知道你在幻境中经历的痛苦吗?他知道你是个残缺的” “啊” 听到某个关键词后的褚央彻底变了眼神,嘴里发出忿恨至决绝的吼声。精神触丝如山洪暴发,疯狂涌进李缘的精神图景,肆虐般冲刷所及之处,像是要毁灭所有褚央不堪回首的往事。 “啊啊啊啊!” 李缘没想到褚央的精神力能狠毒到这般地步,大脑快要炸开般剧痛难忍!褚央利用魅影迷踪闪身而出,大口喘息着释放出更多精神触丝,瞳孔细如银针,大量空洞的白充斥了眼球。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李缘被巨量精神力彻底击晕,沦为听凭褚央操控的人偶,呆呆地跪坐在地上。褚央呢喃自语,鬼使神差地,他命令李缘拿起扑克牌,划开跳动的血管。 不能让厉卿知道,绝不能让厉卿知道。褚央心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杀人灭口是唯一的选择。 “去死吧。” 褚央对李缘投下精神暗示,目睹哨兵机械地切割着自己的脖子。Joker牌上的小丑似乎在嘲笑褚央,他感到心烦意乱,勉强镇定收拾好现场,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回到浴室,褚央反复搓洗掌心的血迹,手抖如筛糠。他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崩溃,透支的精神力逼迫身体出现应激发情的前兆。 李缘作恶多端,他该死不,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手杀人,可他说的那些话就是赤裸裸的挑衅这算是自卫过度吗左潇要动手,他不能坐以待毙要不要告诉厉卿呢?他会责怪自己吗? 短短几分钟时间内,褚央的想法来回变化,心如乱麻。他悔恨,惊恐,慌乱,害怕,尝试归因,把错误推给李缘和左潇。天崩地裂之时,褚央惊觉没有任何依靠,绝望地栽倒进浴池。肉体下沉,灵魂上升,他以为被杀掉的是自己,那个堂皇的、胆怯的、像泡沫一戳就破的,原来就是自己。 除了不断犯错,他什么也做不了。 “褚央。” “褚央!” 厉卿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哨兵似乎叫了他很久。褚央像是被重拳砸醒,求救般高喊哨兵的名字:“厉卿!” 快来救我,我要死掉了。 “砰!” 熟悉的体温贴紧上后背,厉卿抱着褚央说话亲吻,他唯有失魂落魄。眼泪成为无足轻重的透明液体,热汽掩盖了本可以被哨兵探查到的失态。褚央想起左潇对厉卿的洗脑计划,后背一阵阵发寒,慌忙抱住厉卿的头。豫琰 厉卿以为他痛,放轻身下的力道,撑在褚央耳边问:“怎么了?” “厉卿”褚央闭上眼睛,用哭腔说,“好冷,抱抱我。” 哨兵,在这荒诞的乱流中,请永远不要放手。 被揭露的褚央竟然有种莫名释然,他看着左潇说:“没错,李缘是我杀的。” 厉卿仍然掐着左潇,没有出声责怪褚央的隐瞒,安静得令人害怕。 良久之后,厉卿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他伤了你吗?” “没有。” 褚央望着厉卿的后背,哨兵好高大,像一堵墙将他围护住,他真贪恋这份温暖。 “那就好。”厉卿语调平稳,“你没有受伤,就好。” 左潇挑眉说:“放向导单独去见哨兵,你心够大啊,071.” 厉卿反而笑了,从容地弯唇,漆色眼瞳像是吞噬光线的黑洞:“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管。” 褚央心中咯噔一下,蓦然察觉到异常。 不对,厉卿并没有外表展现的那般平静。他的精神图景里开始出现滚烫的火焰,愤怒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快要蒙蔽了他的心神! “咔咔” 肌肉隆涨,骨节作响。厉卿周身散发出压迫感极强的气场,完全异化为虎掌的双手神经性抽搐。他轻轻歪头,像在考虑如何撕碎手中的猎物。 是“亢奋”,独属于东北虎哨兵的能力。 褚央意识到一个事实:厉卿生气了。 第48章 48 枯萎  一楼的拍卖如火如荼,似乎有个年轻兔女郎向导被当作奴隶拍卖。航行大海之上的游轮脱离法律约束,承载了人类社会最肮脏的暗影,像一面镜子,照射千人百态。  左潇被厉卿掐着,还有闲心观望拍卖台上的兔女郎,嘴里哼着无名小曲。厉卿表情看不出喜怒,垂头时刘海盖住了眼睛。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褚央急于解释,“我只是想去问问情况,没有想要杀他。”  “所以呢?”  厉卿不想与褚央在这种场合吵架,他明白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捉拿左潇,其余的事情都该往后放。可他实在无法接受,不仅仅是被隐瞒,更重要的是向导潜意识里对他的不信任。  褚央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偷偷去见李缘?为什么杀完人还能装作脆弱无比的样子欺骗他?  万一褚央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被游轮上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有太多疑问脱口而出,仅仅是在脑中盘旋这些诘责,厉卿便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他已经毫无保留地将全部真实献祭给褚央,都说哨兵在向导面前没有秘密,厉卿的精神图景就是褚央的后花园,永远只对他一人开放的紧急出口可现在褚央逃离了。  不对等的坦诚无异于单方面的妥协,厉卿从来不是能吃亏的人。  “我”  褚央百口莫辩,眉心紧蹙。他没想到厉卿会如此生气,以至于让他忘了杀掉李缘的初衷。明明是在李缘伤害他时万不得已的举动,为了保护厉卿,为了保护两个人共同的利益,可为什么厉卿要不由分说怪罪他?  “好了,等回去再聊。”厉卿强逼自己冷静,他明白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情,“先把左潇绑起来,联系上徐图了吗?”  “刚回消息,他们已经上了直升机。”褚央手握通讯器,心里觉得委屈,说话都撇着嘴,“大约半小时后到。”  厉卿拿出特制的束缚绳,将左潇捆得结结实实,丢到角落面窗思过。褚央像个罚站木桩,手足无措地看着厉卿:“对不起”  “你怎么对不起他了?”左潇看热闹不嫌事大,决心火上浇油,“褚央,要有新时代独立向导的觉悟啊,你也不是非他不可,天下哨兵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褚央气得跳脚,“再叨叨我把你嘴堵上!”  “我现在都被你们抓住了,难道还要剥夺说话的权利?”左潇对褚央卖惨,“陪我聊会天怎么样?你们的人不是还有半小时才到吗?”  厉卿拿出一包崭新的百合烟,低头点火,深吸一大口,吐出白色的雾。自从与褚央联结后,他对外来向导素的需求直线下降,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褚央心里很不是滋味,左潇见没人理他,自顾自地说:“两个人之间有争吵是很正常的,年轻气盛嘛,谁都不觉得自己错,谁都不肯让步,最后扭扭捏捏冷战好几天,非得一方给个台阶才肯下。”  “我也和哨兵吵过架,那时我们比你们还要小很多。”左潇陷入回忆,眼里充满缅怀与思念,“有次我们大吵一架,我离家出走三天,身上的钱全都花光了才灰头土脸地跑回去,推门发现她正在插花,手里捧着大把黄色鸢尾。”  “从那之后我们就约定,两个人要是吵了架,就在当天夜里送对方一束鲜花。这个方法很管用,后来我们渐渐不吵架了,却依然保留着送花的习惯。”  无论厉卿还是褚央都没听过左潇讲自己的往事,因此两人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非常客气地听他瞎扯。  “后来我们又为一件小事争吵,我明白自己错了,买了她最喜欢的鸢尾花束,在教学楼外等她下课。我站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阳落下山头,她都没有出现。我回到出租屋里去找她,刚走到半路,就感到天旋地转,痛得当场晕倒。”  “褚央,你有想过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吗?我和她的最后对话竟然是争吵。”左潇凝望着褚央,像是透过时光谴责某个时刻的某个人,“我的哨兵死了,有人切断了我们之间的纽带。”  “嗡”  褚央的世界彻底凝滞,他听到耳边传来尖利的风,还有属于命运的叹息。  「与其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如好好担心你家哨兵吧。」  「你怎么就对不起他了?」  「也不是非他不可。」  「记住我对你唯一的请求。永远把你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永远。」  「只要你在身边,我就觉得无比安全。」  「你没有受伤,就好。」  多年以后,褚央都能记起这个漫长而恐怖的夜晚。这是他生命中最难忘的瞬间,每个清晰的画面都像是死前的走马灯,不断重复,上演,重复,上演。  “你说什么?”  褚央听见自己的声带在以怪异频率振动,随之而来的是玻璃碎裂的爆炸声,以及左潇如兽般癫狂的大笑。  “要是你能答应我,也许071就不会死了。我劝过你的,褚央。”  左潇的耳边飞出一颗眼熟的“子弹”,不,不应称其为子弹,它更像是某种晶体,闪烁着诱人的美妙光泽楼下拍卖台的兔女郎眼冒金光,从身下的绒布里掏出一把PPPCA,将所谓的天然向导素晶体填充进弹匣,射向二楼的贵宾包厢。  原来是这样。  二楼房间能俯瞰一楼拍卖,身处拍卖台的人又何尝不能瞄准包厢?枪支与弹药难以携带入会场,那就干脆大摇大摆地作为拍品出售,放上全场都能看见的位置,在合适的时机由伪装成兔女郎的狙击手完成射杀。整套计划滴水不漏,每个行动都在完美的设计下,左潇看似疏忽,实则诱敌深入,将褚央与厉卿带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绝望的海啸淹没褚央,这个致命失误将会害死厉卿,害死他的哨兵,害死他最不能承受的失去与离别。晶体子弹就是左潇为厉卿准备的绝唱,能够彻底摧毁哨兵的精神图景,让联结单方面断开,把褚央刮骨削肉般从厉卿身边剥离,从此阴阳两隔,血染曼珠沙华。  左潇要把自己经历的痛苦,千百倍地加诸褚央。  “不!!”  厉卿手里还挂着百合烟,意识到危险赶紧躲开。可那枚金色子弹比他预想得还要快,像是认定了哨兵的心脏,被精神触丝裹挟着冲破玻璃窗,炸开太阳般的光辉。  “厉卿!”  万籁俱寂,炼狱的深处没有歌者,死亡的气息降临世界。厉卿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生涩的钝痛从四肢百骸同时席来,每根骨头似乎都被掰断了,手指,肩背,脊椎,大脑  思维彻底碎成齑粉,自诩身体素质过硬的哨兵在那一刻竟然失去语言能力,任何修辞都显得苍白匮乏,难以捕捉到亿万分之一的皮毛。向来坚固的精神壁垒顷刻坍塌,剧痛好似天翻地覆,他双膝跪地,吐出大口鲜血。  “褚央”  紊乱的视觉全靠意志力才没彻底崩盘,厉卿依稀看见褚央的影子,挣扎着想把他拽进怀里。可褚央是那样轻盈,那样无畏,没有半分犹豫跃过他的身体,挡在爆炸来临前的刹那。  「我会以向导的身份保护好你的。」  「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  「你会想我吗?」  「因为你比我想象得更加贪婪。」  「我95%的时候都在说谎。」  「带我走。」  “啊啊啊啊啊!”  没有人听到如此凄厉的尖叫不会动容,饶是罪魁祸首左潇,也震惊于褚央的孤勇,露出吃惊的表情。那枚用于摧毁哨兵精神图景的晶体正中褚央眉心,没有留下弹痕,消散成一缕缕烟。  “”  厉卿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了。  又让向导帮忙挡子弹,褚璇会责怪他吗?褚央这么狡猾,一定是在用魅影迷踪骗他吧。  对了,魅影迷踪,瞬移到他身前的魅影迷踪,褚央最引以为傲的魅影迷踪为什么行动之前不和他商量?等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褚央,不准再吓人了。  “疼”  厉卿全然麻木,狼狈爬到褚央身边,不敢触碰浑身发抖的向导。褚央伏地剧烈喘息,指甲刺破了羊绒地毯,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快说啊,快说你是魅影迷踪的分身,快说你是骗我的。  “好疼厉卿”予偃  听到褚央虚弱的声音,厉卿胡乱抱着褚央的腰,试图把他拉进自己的臂弯中。可褚央痛得五官扭曲,勾腰发出令他心碎的呻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褚央,你别吓我我求你”  厉卿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特级哨兵理智全无,背负着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勉强把褚央抱了起来。他看到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曾经漂亮鲜活的蓝色双眸失去了神采,茫然望着空气中的微尘。  “你怎么出血了”褚央抬手抚摸厉卿的下巴,想要擦去哨兵嘴角的血迹,却因为频繁的阵痛而蜷缩,哭着往厉卿怀里钻。他的大脑像是被巨斧劈开,每根发丝都绞紧出针刺似的尖锐,生不如死。好痛啊,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谁来救救我,我要厉卿,我要厉卿  哨兵早已泪流满脸,把褚央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试图通过肌肤接触缓解向导的疼痛。他拨开褚央汗湿的头发,追寻猫薄荷的香味妄想咬他一口,然而性腺表层的齿痕已然消失,就像从未有人造访过。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褚央声音越来越弱,像是死不瞑目的游魂,轻飘飘地落在厉卿手上,“我感受不到你了”  “啪。”  是联结断开的声音,并不尖锐,也不刺耳,甚至轻微得叫人嗤笑。可它那样清晰地发生了,厉卿看见那根无形的纽带在眼前崩裂,蓝光如同大海在哭泣,倾泻出无尽哀伤。从此以后,哨兵的精神图景荒芜至死,向导的精神力无家可归。  “嘀嗒。”  是眼泪落下的声音。厉卿像抱着自己的墓碑,行走在哀鸿遍野的坟场,举目疮痍。褚央的白西装被大片鲜血染红,让向导制服蒙尘,是哨兵懦弱无能的表现。  “哗啦”  是褚央身上一切痕迹消退的声音。厉卿闻到熟悉的香味,那股被他垄断的清甜猫薄荷,因为失去哨兵羁绊,又变回引人心魄的浓郁,勾引任何哨兵前来占有标记。半晕半醒间,褚央抓着厉卿的手喊疼,说自己的大腿好像在被火烧,是不是快要瘫痪了。  “没有。”后背刻印的地方仿佛被淋上熔岩,辣得让哨兵肝肠寸断,哪怕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厉卿与褚央紧紧相依,除了抱紧褚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别讲傻话。”  “好累啊,我想睡觉”褚央哀求道,“脑袋好痛”  “不疼了,很快不疼了。”厉卿想起自己还带了药品,从西装衣兜里取出止疼片,手抖得厉害。他好不容易取出两颗放进褚央嘴里,喂向导吞了下去。褚央死死抓着厉卿的领带,嘴里念叨着什么,陷入昏迷。  “对不起别怕”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都是左潇的幻术吗?为了挑拨离间,分别找出他们两人的弱点,再各自攻破。  厉卿猛然想起褚央说过的“幻窍”,那道可以分辨虚幻与现实的图腾,就在褚央身上。他将向导的西裤撕开一道小口,发现曼珠沙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很快无影无踪。刻印曾经缠绕的地方红肿泛青,厉卿再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些黑色线条,找不到留给褚央的墨色刻印了。  「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  他与褚央之间的最后联系,就这样湮灭。 第49章 49 突出重围  农历旧年的最后一天,翡翠皇后已驶入泰国湾,距离目的地仅剩二十海里。拍卖场因为兔女郎的突然拔枪而陷入混乱,雇佣兵们各自守卫金主,与游轮上的安保哨兵产生冲突。  “抓住那个向导!”  “船上有恐怖分子!”  “拍品,我的拍品呢?”  兵荒马乱之际,也有不少见惯风浪的高官富豪交头接耳:兔女郎为什么要突然对二楼包厢开枪?那颗天然向导素结晶究竟是什么东西?里面是谁在打斗争吵?  “奇怪,你闻到味道了吗?”一位东欧军火商人吸了吸鼻子,对身旁的哨兵说,“好香啊像是某种薄荷草。”  “我也闻到了。”  哨兵们用眼神达成共识:有向导发情了,一个未结合的向导,就在附近。  没有哨兵能忽略这样的香味,浓郁,清甜,像是引诱的手掌,来回拨弄心弦般撩人。众多哨兵开始躁动,拍卖场内出现大量精神体,猛禽与野兽互相撕扯,打得头破血流。  “轰!”  被枪击的包厢里发出巨大声响,几秒之后,一声充满哀愤与绝望的虎啸响彻整艘游轮电灯晃动,玻璃尽碎,在场所有人心底为之一震,纷纷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强震。  悲伤,悔恨,愤怒,怨怼所有与“毁灭”相关联的负向形容词都能丢进这声咆哮里,熔合成怪物般的模样。究竟要遭受多大的痛苦,才可以用燃烧生命的决绝发出这种声音,没有人敢想,也没有人能想了。  “嘭!”  一个男人被扔出包厢,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尾形其后,快得像是苦夏暴雨前的闪电。奢华庸俗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被巨大的冲击牵扯松动,径直砸向拍卖台中心。工作人员尖叫着跑开,唯有台中心的兔女郎躲闪不及,被五十公分长的水晶贯穿胸腹,当场断气。  她死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凌空而来的哨兵,眼底的杀意滔天泛滥。  “啊!”  左潇来不及反应便被厉卿甩下二楼,后脑勺砸中地面,疼得倒吸冷气。厉卿左手抱着晕厥的褚央,右手拉着吊灯生生往下拽,杀死兔女郎向导后转身,跨步到左潇面前驻足。宛如电影特效般的登场让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谁也没上台阻止,只能望着厉卿深色西装背后的血迹,还有他怀中纹丝不动的青年。  香味就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  左潇看出厉卿已理智全无,只想拉着全世界给褚央陪葬,赶紧劝说:“厉卿,你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谈一谈褚央没死,他还有救。”  厉卿置若罔闻,低头给褚央整理头发,像是重度人格分裂,时而露出笑容,时而面色凝重。他从褚央后腰的位置抽出一把烟花刀,渐渐抬头,盯着左潇。  那是当之无愧的,走火入魔的,崩溃边缘的,来自疯子的眼神。  “糟了。”左潇暗道不好,赶紧释放精神触丝牵制厉卿。坚韧的蓝色触丝喷薄而出,从左潇指尖绽开针雨,劈头盖脸刮向厉卿。厉卿没有躲,他甚至游刃有余地直视左潇,像是要将空气也劈开缝隙。精神触丝接触到厉卿的精神壁垒,如同光线被吸入黑洞,顷刻荡然无存。  他找不到厉卿的精神图景,更确切来说,厉卿的精神图景仿佛  消失了。  “怎么会?”  左潇作为当代幻术型向导的翘楚,所掌握的幻术攻击技巧无人能出其右,可他的海量精神触丝如同飞蛾扑火般被吞没,厉卿作为哨兵,竟然在吞噬他的精神力。不,厉卿没有故意为之,离开褚央后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崩溃,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幻术型向导的精神暗示!  左潇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071!”  原本只是想解开两人的精神联结后带走褚央,现在彻底麻烦了。左潇勉力爬了起来,抬手抵挡厉卿砍来的刀刃。这一下力道极重,骨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你怎么不去死啊”厉卿断了左潇的手,转而用烟花刀刮他的眼睛,像是猛虎亮起锋锐的兽爪,怒目圆睁,“左潇!”  “啊啊啊!”  鲜血飞溅,惨叫哀戚。烟花刀被厉卿插进左潇的右眼,瞬间炸开十二根尖刺,搅烂了他的大半张脸。  左潇尖叫着捂面,精神力暴涨狂放。画面太过残忍血腥,台下不少看热闹的哨兵当场吐了出来。厉卿拔出烟花刀,用手指扯下他的眼球,露出轻蔑笑意。  “还有一只。”厉卿收好烟花刀刃,免得不小心划伤褚央,“没了眼睛,你是不是就不算向导了?”  “071你真是疯子”左潇恶狠狠地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活?今天晚上要是我死了,你们也别想离开这艘游轮。”  “那就去死。”厉卿毫不在乎地扬起下巴,“我们同归于尽,我不在乎。”  他要杀戮,他要疯狂,他要无休无止地报复,他要把所有伤害过褚央的人踩在脚下,一刀刀剁下他们的肉拿去喂狗。他要日月星辰停止转动,他要天地草木枯萎凋敝,他要毁灭让他痛苦的无穷无尽,他要成为正义秩序对立面的恶。  厉卿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太多杂念冲坏了他的头脑,让处于“丧偶”状态的哨兵丧失理智,退化为茹毛饮血的野兽。左潇见他再次挥刀,拼尽最后力气唤出一只蝴蝶,飞向褚央。  事到如今,也只有褚央能牵绊厉卿。  刀光剑影转瞬即逝,厉卿收手后退,怀中的褚央却发出呢喃,清瘦指节不安蜷曲。蝴蝶在褚央耳侧叮了一小口,烟消云散。  “你对他做了什么?”厉卿手里拿着烟花刀,咄咄逼人,“左潇,别再逼我了。”  “放心吧,只是帮他一个忙。”左潇看向台下的哨兵,“现在你们联结断开,褚央不再是你的专属向导,我帮他挑一个更绅士的伴侣怎么样?友情提醒,他应该很快就会发情了,在场所有哨兵都会趋之若鹜,而你若想护着他,等着被撕成碎片吧。”  “哗啦”  话音未落,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环绕而至,左潇的身影像是被抹去的一道刻痕。厉卿还想追,身后陡然爆发山呼海啸的吼声。  “该死。”  厉卿回头,发现全场人都被左潇种下了精神暗示,发了疯似地冲上拍卖台,目标只有面色逐渐潮红的褚央。好似怀揣稀世珍宝掉入贼窝,厉卿站在水晶灯顶端,俯瞰台下黑压压的大群哨兵,怀里搂着褚央,手中只有一把沾血的烟花刀。  他早就从地狱中爬出来了,是褚央拯救了他,给了他生存的信念,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他是不能回头的俄耳甫斯,要带着自己的欧律狄刻逃离冥府,天若有阻,那便灭天焚世,堕落成厉鬼恶魔。  “小猫。”  可以再讲讲吗?你翻跃重重围栏,猫步轻俏,从九十九个实验品里选中我的故事。  “别走”  厉卿抬起褚央的下巴,用嘴唇贴着他鼻尖,落下轻如鸦羽的吻。褚央像是感知到危险,攥紧厉卿的西装,本能寻求庇护。  “不走。”厉卿任他挂在身上,打开亲自为褚央设计锻造的烟花刀他原本是让褚央用来自保的,“我带你回家。”  说罢,他从空中一跃而下,释放出咆哮的近云,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除夕当天清早,深圳某医院迎来四辆纯黑色的公务车辆。首先跳下车的是一位火红长发的哨兵,他戴着口罩,步履匆忙,边跑边从衣兜里掏出证件:“我是中央塔A级哨兵徐图,你们主任在哪里!”  清晨接到通知的院方严阵以待,返乡过年的主任医师被紧急调回,签了保密协议在手术室里等。主任看了徐图的证件,赶紧问:“病人呢?”  第二辆车被拉开,高大的黑发哨兵浑身是血,抱着昏迷的向导冲进医院。他看上去像是伤得更重的那个,神情却有种诡异的镇静。  “在这里。”厉卿把褚央轻放到担架上,语速堪比机关枪炮,“病人今年虚岁25,A型血,没有药物过敏史,没有过往手术史,没有心脑血管疾病与精神病史,但”  “但是什么?”主任见厉卿死死握住褚央的手,示意护士把他拉开。  “他是幻术型向导,并且刚刚承受了另一名幻术型向导的精神攻击。他现在正在应激发情,向导素浓度已经很高了。”厉卿像是焊在担架边,三五个人都推不开脚步,只是用僵硬的语气说,“救他,快救他”  “您先去旁边处理伤口,我们立即为他抢救。”主任让厉卿放手,“手术室重地,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医生。”  厉卿宛若听不懂人话,旁边的徐图连忙答应,拉着厉卿给护士们让道。褚央的手从厉卿袖口垂落,露出惨白的腕,虚弱地落到床面。  “我们会协同深圳塔的首席向导为他修补精神壁垒,同时最大可能控制他的向导素水平。”主任虽然首次遇见这般情况,但还是展现出高超的职业素养,“可万一向导素浓度过高,您需要配合我们为他注射镇定剂与缓释剂,或者尝试进行精神唤醒。方便问一下,您与病患的关系是?”  “哨兵。”厉卿停顿片刻,闭眼挤出几个字,“我们的联结断开了。”  “”  主任像是白天撞见鬼,惊愕地看着厉卿:“抱歉,您说什么?”  开玩笑,哪有断开联结还活蹦乱跳的哨兵?文献里记载哨兵在失去联结后存活最长的不过一两个月,最短的只活了几分钟就一命呜呼,哪个不是哭天喊地精神错乱的?眼前这位哨兵要是没撒谎,他明年就能连发两篇Guide评院士,后年就能问鼎诺贝尔医学奖了。  “我是他的哨兵,我们的联结被人恶意断开。”厉卿对他出示自己的S级哨兵证,证件下方清楚贴着褚央的照片和名字,“请务必救下他,拜托。”  “好的,请先过去签字。”  主任没再多言,转身走入术前准备间。深圳塔前来增援的首席姗姗来迟,对着厉卿敬礼,换好手术服跟了进去。  徐图摘下口罩,坐在长椅上抽烟,茉莉花香被消毒水味熏得甜腻。他还记得凌晨在游轮上寻找厉卿的场景,同事们纷纷跑去疏散受惊的游客,他逆流而上,循着通讯器上的红点往舱内跑。  “Alligi!厉卿!褚央!”  厉卿的坐标已经消失很久,代表褚央的蓝色圆点从机舱腹地缓缓向外移动。徐图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跑去那个地方,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消息。  “Alligi!”  登上甲板的徐图骇然大惊,差点没站稳摔进尸山血海里。他看到满地的哨兵尸体,无数强壮的彪形大汉像是被野兽撕咬过,死状触目惊心,到处都是残缺断肢。  “哗啦”  依稀晨光里,厉卿的西装下摆被海风扬起血色的弯弧。他站在船头,听到徐图的声音,雕塑般的躯体终于动了动。褚央的脸出现在徐图视野中,向导微垂着头,几乎停止呼吸,像一具尸体。  徐图脑中轰鸣不停,艰难地问:“褚央怎么了?”  也许是杀了太多人,此刻的厉卿过于麻木,仿佛站在电影画报中,他拥有最狂的风,最静的海,最绝望到平静的从容。  “三十三。”  徐图没懂厉卿的意思,见他手里似乎抓着泥土,走上前说,“啊?”  “想来抢走他的,一共三十三个人。”  厉卿轻轻松开手掌,灰白色的粉尘迎风飘逝,很快渺无踪影。徐图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厉卿会去燃料机舱,只是为了将那些争抢褚央的哨兵尸体火化,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为什么?”厉卿抱着褚央跳下船头,像是在问徐图,又像是在问这个虚伪的世界,“为什么?”  徐图不知道怎么回答,顾忌厉卿周身太过阴翳的气场,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Alligi,先冷静,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想到怀中向导,厉卿混沌的双眼恢复些许清明:“直升机在哪?”  “马上到。”徐图看通讯器,“我这就联系曼谷的医院。”  “噌!”  厉卿从身后抽出烟花刀,因为频繁使用,刀锋已经卷刃了。他闪身到徐图面前,不惜把刀架在好友的脖子上,嗓音晦涩喑哑:“回香港,或者回深圳。”  近云腾空出现,低吟咆哮,威胁着露出獠牙。它与主人一样,亮起深赤红色的双瞳,仿佛浸满了血泪。 第50章 50  急诊科护士给厉卿送来酒精与纱布,问是否需要帮忙处理伤口。厉卿礼貌谢绝,找她要了一间可以洗浴的病房。  “Alligi,你不怕感染吗?”徐图在旁听到了,把百合烟蒂压进灭烟台,“背上你不方便弄,我帮你。”  厉卿等护士乘电梯离开,才示意徐图跟上。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厉卿二话不说,撕烂了上衣。  “哇靠你别对我有想法啊我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小狗了对你没兴趣!”徐图高举双手以示清白,目光却很诚实地扫射厉卿,“我知道你很得劲,但褚央现在还躺在手术台上,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厉卿没有说话,缓缓转身。勤于锻炼的后背肌肉饱满,倒三角形身材兼具力量与美感,挑不出任何毛病。  “唉,我记得你这里不是有一条很长的刀疤吗?”徐图总算看出端倪,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厉卿后背有伤的人,“那么深,那么长,你去做医美了?效果这么好。”  “不,它昨天都还在的。”厉卿在肩上搭了一条浴巾,回头抢走徐图手里的百合烟,像是吸食用以续命的毒品,“游轮上对你动刀很抱歉。联结断开后,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所有伤口的愈合速度都比之前快很多,五感与身体控制能力更是不在话下。左潇试图对我精神暗示,但完全没用。”  徐图明白厉卿没有说谎,毕竟单手杀掉如此多狂躁的A级哨兵还能毫发无损,放眼世界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简单来说,我比之前更强了。”厉卿抽完一根,再拿一根,“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有理由”  “黑暗哨兵,你是想说这个吧。”徐图收起素日里的纨绔神情,颇为凝重地说,“Alligi,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中央塔会找一万种理由把我囚禁起来,也许做非法实验,也许把我丢到哪个战区执行任务。”厉卿点燃花烟,将打火机放在手心把玩,“反正他们一直以来都想把我逼成黑暗哨兵,现在的结局不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徐图闻言皱眉:“你怀疑中央塔?”  “他们把一石二鸟玩得很聪明。派我和褚央去捉拿左潇,再利用左潇将我们置于险境,既能断开褚央的联结让他恢复自由身,又能让我堕落成黑暗哨兵,从此任凭拿捏。就算我们牺牲在游轮上,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多大的损失。”厉卿捏碎银灰色的S.T.DuPont,“这次外勤,我犯了失误太多。如果我能思考得更深入一点,褚央就不会受伤。”  虽然无法轻易宣泄悲伤,但厉卿怎么能不自责懊悔?他已经不是孑然一身了,作为被左潇和中央塔同时盯防的黑暗哨兵,他要算无遗策,才能护得褚央周全。  徐图在厉卿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情绪:思索,演算,推论,证明。社会学家擅长从问题探讨本质,那么数学家更习惯于从本质剖析问题。普通人吃一堑长一智,厉卿吃了亏,便永生不会再栽同样的跟头。他作为极少数接受过人类最顶尖教育的精英分子,能够迅速接受自身黑暗哨兵的身份,并提前想好可能的对策,就是一种不近人情的极端理智。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有点过于正常了。  “中央塔已经派人来深圳,可能是你父亲或者魏叔。”徐图问厉卿接下来的打算,“只要和向导接触,你的黑暗哨兵身份就会暴露,所以,你想怎么办?”语衍  “先洗澡再说。”厉卿疲惫地揉按眉心,他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合眼,“帮我找套干净的衣服吧,我可不想光着膀子去见魏徳耀。”  冬日天黑得快,除夕夜的医院也在万家灯火的衬托下更显寂静。一道人影闪过住院部前台,顺利通过繁琐的安检,来到重症看护病房。他推开亮着红灯的房门,悄然走了进去。虞衍  病床上沉睡的人正是褚央,他像是被纺锤扎伤的爱洛,浑然不知周身变故,睫羽轻颤,呼吸和柔。男人正想触碰向导的头发,病房角落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魏首席。”  魏徳耀倏地收回手臂,自打进入房间,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不过魏徳耀好歹是见多识广的首席哨兵,很快调整好表情,装作正经地说:“医生不是禁止哨兵接近隔离病房吗?”  “对啊,所以我也很好奇。”从月光阴影处踏出一双皮靴,随后是纯黑色的哨兵制服,以及富有震慑力的宽阔胸膛。厉卿将金属书签夹进《神曲》中部,踱步走向魏徳耀,眼神阴冷:“你算什么品种。”  “翅膀硬了就懂得对大人示威,见到上级不应该敬礼吗?”魏徳耀想拿级别压他,“出外勤太久,规矩都忘干净了?”  “当向导在场时,哨兵有权只对自己的向导行哨兵礼。这是您教给我的规矩,我怎么会忘记呢。”  “厉卿!”  “魏叔,您千里迢迢跑过来,不会就是想欣赏褚央的睡颜吧。”厉卿调整好自己胸前的铭牌,驱逐之意明显,“当着他哨兵的面。”  厉卿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魏徳耀早年没被他少气过,决心不和年轻人计较:“出来说。”  “稍等,我看他把镇定打完。”厉卿指了指悬挂架上的吊瓶,“您可以在外面走廊上等,我就不给您倒水了。”  魏徳耀心梗得要死,气冲冲摔门离开。厉卿把椅子从房间角落拖到床边,坐在离褚央极近的地方,低声给他念书。墙上显示屏播放着医嘱,“急性结合热,高危,严禁哨兵探望”的字样来回滚动。  “发了问反而更需饱餐,我的思想,此刻也变得更加糊涂:‘为什么多数的大众共享一善,共享者当中,每个人所获的分配会比少数人占有更富足丰满’”  “维吉尔回答说:‘由于你仍给凡尘所限,措意于世间的东西,乃从真光之中采集到漆黑。天上无穷的至善,不可以寻绎言传。至善一旦向仁爱奔涌,就会像阳光照向发亮的物体,施放的能量和物体的亮度相同结果,仁爱越是向外面伸张,永恒之善就越往它身上传送。同时,越是有人施爱于上方,上方就越多仁爱,越多人值得爱,就像镜子反射彼此的光芒。’”  “假使我的话不能消除你的饿态,你就得见见贝阿特丽切,她会彻底满足你的欲望。”  长时间输液使褚央右手冰凉,厉卿用电热水袋围着褚央,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抚摸向导的肌肤:“我已经读过神曲很多遍了,可每次翻开,都觉得自己从未读懂这本书,为什么我们要追求仁爱与善意,为什么分享会让我们感到满足?”  褚央无法回答,只是安然沉睡着。厉卿并不急,果真晾了魏徳耀十几分钟,等护士给褚央换了缓释剂,厉卿确认褚央的输液状态一切正常,才放下书本离开病房,关门反锁挂上安保。  “厉卿。”魏徳耀憋着满肚子火,看他出来,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的?”  “发给您的报告已经解释了,左潇使用了我们之前没有见过的武器,PPPAC,还有最新在黑市上流通的烈阳碎片。这种金色晶体子弹专门针对哨兵,可以无条件摧毁A级以下哨兵精神图景,重创S级与部分A级哨兵的精神壁垒,出自左潇之手,目前已经从美洲地区向亚太泛滥。黑色鸢尾的行动属于反人类与反哨兵,ISA预计下周将烈阳碎片列入重点名录,实施全球管控。”  “所以,褚央替你挡下了那枚烈阳碎片。”魏徳耀向厉卿确认,“你这是严重的失职行为。”  “我接受一切处罚。”厉卿面无惭色,直直盯着魏徳耀的眼睛,“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中央塔对褚央的安排。”  魏徳耀费尽心机想把话题往褚央身上引,踩着厉卿的话头说:“高层需要商量之后再定夺。我们很重视每一位幻术型向导的结合,会更加谨慎地为他挑选配偶。当初你与褚央违规结合,我们没有追究责任,如今不可能再由着你们胡来。”  “哦。”厉卿懒得虚与委蛇,撕下他的伪善面具,“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比武招亲?搞个擂台赛全程网络直播?名字我都帮你们想好了,叫‘褚央向导自由结合权全国公开赛’,怎么样?”  “厉卿!”魏徳耀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话给我放尊重点!虽然你的母亲也是首席,但中央塔现在谁说了算,你应该门清。”  “所以我才来跟您汇报情况嘛。”厉卿反而说笑了,语气轻快,“其实也不麻烦,您看上哪个哨兵,我就去他家喝杯茶,好好交流谈心,这事儿也就办成了。我只是很纳闷,究竟您对我哪里不满意,才百般阻挠我和褚央结合呢?”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厉卿,中央塔不可能让S级哨兵与幻术型向导结合,这样对你们都没有好处。如果不是因为跟你做任务,褚央还会受伤吗?你是在害他。”  “少道德绑架我,任务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厉卿揪着魏徳耀的衣领,单手把他按到墙上,垂眸看着自己的上司,“魏徳耀,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缺点很多,特别小气,特别记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褚央的想法,从前不管是因为我不在乎,而现在,你更没资格对他指手画脚了。”  “厉卿,你是想造反吗!”魏徳耀也不是吃素的,陡然被后生挑衅,不怒自威,“你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中央塔?”  “当我不敢吗?”厉卿放开他,站到走廊灯光下,拨开刘海露出眼睛。深赤色双瞳如修罗问世,血色浓稠似雾,煞气太重,凌厉如刀锋。  “你”  魏徳耀大惊失色,在真正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面前,他的资历与年岁不过尔尔。如果他没看错,这深红眼睛分明就是黑暗哨兵的标志!厉卿现在要是想杀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魏徳耀,我现在以黑暗哨兵的身份与你谈条件,听好了。第一,将本次在翡翠皇后上的所有档案归为最高保密等级,行动性质定义为自卫过度。游轮上的哨兵全都因为左潇的精神暗示而暴乱,我为了保护褚央将他们全部杀掉,并不违反《哨兵行动条例》。”厉卿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如果要追究,责任全在我,与褚央无关。”  “第二条呢?”  “你先答应我。”厉卿并不上当,“魏叔,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谈。”  魏徳耀只好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接下来有关褚央。根据条例与现行法案,哨兵向导之间的联结断开后,只要双方健在,结合关系并不因此失效。”厉卿拿出哨兵证件与褚央的向导证件,一黑一白的小本本像是两枚棋子,“所以中央塔无权干涉我们之间的联结,也没有资格为褚央重新匹配伴侣。抱歉啊,像蟑螂一样顽强地活了这么多年,真不好意思。”  “可你犯了重大失职,IGA不会放过你。”  “那就不需要中央塔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厉卿抓紧两本证件,像是要让封面的汉字也贴在一起,“我可以很自信地说,谁要是敢对褚央动歪心思,我保证第二天他的脑袋会出现在正义女神像脚下。”  “”  魏徳耀特别想猛吞速效救心丸。  “答应我,魏叔。”厉卿用很偏执的眼神盯他,“你知道我生气的后果,也知道世界上没有监狱看得住我。中央塔要是想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对我来说也只是换个地方旅游的区别。你们把褚央藏去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他。”  “我会彻底封存褚央的档案。”  厉卿露出微笑:“最后是我的报酬,既然答应做交易,那我也不能光占你们的便宜,毕竟这样太不道德了,对不对?”  魏徳耀无可奈何,心想原来你还把自己当人看啊。  “我把刀给你们,你们这些杀害我的人中央塔可以定期给我委派任务,但我需要评估任务危险等级后与褚央一起行动。”厉卿收好证件本,放进心口处的衣兜里,“三年之内,我必抓住左潇。”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你可以去找别的哨兵。”厉卿冷声说,“看看谁有那个本事。”  “时隔这么多年,你对他还是没感情。”  “不,您错了。我现在对他特别有感情。”厉卿走到魏徳耀面前,对他行了一个简易的哨兵礼,“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算不算?”  魏徳耀不得不抬头仰望这位年轻高大的哨兵,他的身上具备了人们对哨兵全部的美好幻想:强壮,聪慧,机敏,狂傲。从十岁那年被接回中央塔起,魏徳耀见证了厉卿的成长,可那种变化在今年颠覆了。魏徳耀阅人无数,能看出厉卿身上脱胎换骨的蜕变。  如果说曾经的厉卿是在革除野性,学着做“正常人”,那么现在的厉卿已经放弃了这条路。  他没必要融入社会了,因为他已经找到被世界接纳的最佳方式。  “今晚是除夕,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吧。好不容易在国内,有空回去看望他们。”  中央塔还捏着最重要的底牌,只要有“那张牌”,就有制衡厉卿的底气。想到这,魏徳耀拍拍厉卿的肩,离开医院前留下送给褚央的鲜花与水果。厉卿把他的东西全都扔进垃圾桶,掏出藏在身后的录音笔,按下暂停键。  “除夕”厉卿在心底咀嚼这个陌生的名词,他想起褚央对他开过的玩笑,说要讨一个好大的红包,做哥哥的必须大方才行。  “红包,对了,我还没准备红包呢。”  习惯移动支付的现代人身无分文,跑去医院走廊的ATM机取了好几万,再从值班的护士那里花言巧语骗来一个红纸壳。医生不让哨兵进入隔离病房,可厉卿怎么忍得住?他翻出隔壁房间的阳台,推开出褚央病房的窗户,好似披星戴月的侠客,坐在高墙之上望着意中人的睡颜。  变成黑暗哨兵,他自己都很惊讶自己为什么还没丧失理智。他始终保持着大脑的高速转动,像是拿着上帝给的完美剧本,演绎无懈可击的情节,平等地攻击身边每个人。  “贝阿特丽切,我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你呢。”  不想让褚央吹太久冷风,厉卿跳下窗户,将厚厚的纸币塞进红包,放到褚央的枕头下。这样做据说能压祟镇邪,厉卿虽然不迷信,但如今讨点彩头,也无非人之常情。  时间还早,窗外的夜空冷清,节日气氛微乎其微。与最亲密的向导独处一室,厉卿按捺不住满心的躁动与忧虑,有时想把褚央从医院掳走,有时想抱着他睡觉,有时想撕开他的衣服,把刻印曾经存在的地方重新勾勒描绘。  那么美的曼珠沙华,怎么可以在他眼前凋谢。厉卿每每回想游轮上的那一夜,都恨不得将左潇千刀万剐,生吞活剥了这个禽兽。  “唔”  厉卿双手撑在褚央的耳边,观察他的脸庞。身下的向导发出细碎哼声,鼻尖浮现出薄汗。  “厉卿”  “褚央?”厉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难受”褚央虚弱地开口,燥热让血色全失的嘴唇丰润,“好热啊”  厉卿猛地抓住褚央的手,呼吸粗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小猫,看清楚我是谁。” 第51章 51 私奔  “郝主任,病人的向导素水平异常增高,再度进入急性结合热阶段!”  收到护士的微信,郝医生马不停蹄赶回住院部,推开诊室大门。病房里只有褚央,身边的设备仪器通通红灯闪烁。  “看看脑电图。”郝医生赶紧翻血检报告,“他的哨兵呢?”  “在隔壁打镇定剂,刚刚勉强被六个人压住了。”护士心有余悸,“他简直像个疯子。”  “这年头,谁活着不发疯。”  郝医生到底是主任医师,对褚央的情况大概有准备,提着一盒针剂去隔壁找厉卿。哨兵刚被打了两管镇定,嘴上戴了止咬器,手里拿着几根掰断的铁链打转。  “你们都出去,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郝主任,太危险了”  “放心吧,我也是向导。”  厉卿抬头,看见郝医生眼里的金色碎光。郝医生坐在厉卿对面,像是走错片场的兽医。  “厉首席,我还是叫你厉卿吧,这样方便些。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向导受了重伤,联结断开”郝医生娓娓道来,“没有人比你更痛苦。”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厉卿抓着止咬器的皮革绑带,觉得很不舒服,皱眉说道,“褚央为什么会一直发结合热?缓释剂对他没用吗?”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先向你确认一件事。”郝医生放出精神触丝,“你之前是S级哨兵,对吗?”  “”  “如果还想救你的向导,那就不要对我撒谎。”  “是。”厉卿放下手臂,“我的精神体是东北虎。”  “你现在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图景吗?”  “可以里面一片废墟,什么也没有。”  郝医生笃定地说:“虽然样本案例过少,但我猜测,你现在已经是一名黑暗哨兵了。褚央和你的联结被烈阳碎片断开,但据我所知,烈阳碎片是专门破坏哨兵精神壁垒的。”  “我没懂你的意思。”  “你的精神壁垒因此彻底坍塌,但伤害的直接承受方是褚央,再加上你身体够强悍,所以才能安稳活到现在,而不是像别的黑暗哨兵那样命丧黄泉。褚央相当于以命换命,用他的精神力替你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厉卿感到痛苦:“是我没用。”  “不,他也拯救了自己。”郝医生抽出几张血检报告,翻到向导素的部分给厉卿看,“我再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褚央是不是天生向导?他的两个精神体分别是什么?”  哨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充满戒备的目光盯紧郝医生。郝医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只好重申:“我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你除了相信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确是天生向导,父亲是变色龙向导,母亲是狮子猫。”厉卿把铁链甩到地上,拿起血检报告看,“有什么问题吗?”  郝医生露出了然的神情:“正常来说,天生向导需要以一种主要的精神体生存,好比大学主修专业与辅修专业,有主有次,体内激素与精神力水平才能保持正常。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从小养成这样的习惯,而是有规律地变换形态,就像白天是变色龙,晚上是狮子猫?”  厉卿没想到人类医学竟然进展到如此水平,顿时肃然起敬。  “我是向导素学科研究的专家,对他的病症略知一二。”郝医生谦虚地说,“总之,他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十几年,向导素的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反而积羽沉舟,最终爆发。所以我猜测,他会有较严重的性瘾症状,并且在与你结合之后,更像是饮鸩止渴,表面看上去恢复正常,实则没能得到根治。要是再拖两三年,恐怕他就会患上内分泌失调严重,想治疗也太迟了。”  厉卿这才感到后怕,之前褚央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他都没放在心上。若不是这次意外,谁还想得到这一层?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生的命运轮转,总是在瞬息之间祸福得偿。  “您的意思是,这次受伤对他来说是好事?”  “当然不是,但至少借用强大的外力冲破了这层虚假平衡,让他可以选择。”郝医生把药箱打开,一金一蓝两支试管摆放在厉卿面前,像是芝麻球的双瞳。“现在你们联结断开,他的精神力已经回到结合之前的不稳定状态,所以才会不断地发热发情。再次联结之后,他将以唯一的精神体继续生活,向导素水平也能逐渐回归正常。”  蓝色,代表幻术型向导,妖魅动人,是厉卿与褚央初次相遇的翩若惊鸿。  金色,代表攻击型向导,炽烈耀眼,是厉卿与褚央再次重逢的暮然回首。  哪怕有所偏袒,厉卿仍然觉得这道选择题太过残忍了。  “向导素会周期性变化,他的下一次热潮将会发生在半小时之后。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很痛苦,需要你的帮助。”郝医生看着逼近零点的时针,“你才刚转变为黑暗哨兵,比起正常哨兵,你应该更加狂躁暴力。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冷静,但一味压抑自己的欲望,对你来说并不现实。”  厉卿不以为意:“我可以忍。”  活到现在,他经历的痛苦太多,已经将忍耐修炼得易如反掌。  “可是黑暗哨兵与幻术型向导的结合没有人尝试过,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成功,也许你会将他弄伤,也许你会死在他的幻境里。中央塔的意思是让你们回北京,他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明白。”厉卿收起两支试管,坚定地说,“但是我没有资格替他选择。”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他放弃,我会征求他的意见。如果联结意味着失去,那么我比他更加痛惜。如果他想与我联结,哪怕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郝医生沉默许久,回答道:“决定权在你,作为医生,我们能做的只是给出专业意见,提醒你不要让自己后悔。半小时后,我会带向导保护协会的人在病房外等候,只要他拒绝了你的联结请求,IGA将带他飞去莫斯科。”  “谢谢您,郝医生。”厉卿站在门框边回头,“救命之恩,厉卿没齿难忘。”  “不用客气,对待自己未来的论文数据,我还是很有耐心的。”郝医生对他挥手,沧桑的声音里充满怀念,“况且他的父母是帮助过我的前辈啊,年轻人,当年在北大医学院里,我们这些向导可都是紧紧抱团群暖,同生共死呢。”  厉卿暗自苦笑,离开了办公室。踏入褚央所在的隔离病房前,他吞下整板镇定剂药片,听着病房里的褚央一遍遍呼唤自己的名字,心如刀绞。  “央央”  “央央”  温柔女声在耳旁萦绕,褚央浑身疼得厉害,脑袋尤其昏沉。但他潜意识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努力睁眼往前抓:“妈妈!”  一双澄然通透的水蓝色双眼凝望着褚央,褚央太久没见到母亲的面容,恍惚间以为自己身处幻境:“妈妈”  杨菲菲握住褚央的手:“我们央央,真是辛苦了。爸爸妈妈好心疼,好想抱抱你。”  褚央牢牢抱住母亲,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可在母亲怀中,他永远是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我太弱小了,没有保护好妹妹,也没能保护好我的哨兵。”眼泪决堤滑落,褚央伏在杨菲菲肩头哭泣,“妈妈,对不起”  “傻孩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杨菲菲拍他的后背,“你特别勇敢,我们为你骄傲。”  “可是!”褚央察觉到杨菲菲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焦急地挽留她。然而无论如何用力,他都没有办法释放出精神触丝,甚至连精神力都汇聚不了。  他的精神力已经破碎,和废物没有半点区别!  “央央,不要害怕。”杨菲菲拼命抓住褚央的肩,眼底含泪,饱含无限爱意与怜惜,“你是命运送给妈妈的馈赠,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褚央奋力往前扑,母亲的身影却彻底弥散在幻觉中。失重感将他拽回现实,漆黑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听到仪器报警的滴答声,还有自己紊乱的呼吸。  “热”  褚央胡乱擦掉脸颊上的水痕,试图起身开灯。强烈的晕眩让他抬头一秒便重新栽回床上,喘息着发出呻吟。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了。  “谁!”  发低烧的向导看不清来人,只觉得他好可怕,本能感知到危险。那人将门反锁,缓步走到褚央床边,俯身靠近褚央。  “厉唔!”  哨兵举起插好吸管的水杯,抱着褚央坐了起来,堵住他的嘴。  “别说话,先喝点水。”厉卿贴着褚央的耳朵,“刚刚你一直在叫我呢,小猫。”  温水里加了营养液,在口腔中迸发出温和的甘甜。得到滋润的嗓子终于能够发声,尽管有些困难:“这是哪?”  “深圳,医院。”厉卿把水杯放到地下,扶褚央躺回枕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热”  褚央额间布满晶亮的汗水,明明隆冬时节,他却燥热得想脱光衣服,浑身都颤栗着发酸。厉卿将床头灯调到最小亮度,捏住褚央的手指:“小猫,看我。”  向导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厉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直到灯光落在厉卿鼻梁上,深邃的五官被刻画得深沉无言,他才发现哨兵的双眼红得滴血,下巴扣着冰冷的金属止咬器。  “厉卿!”褚央不顾头晕爬了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焦急万分,“你的眼睛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中央塔又来找你了?”  “我没事。”厉卿任由褚央来回抚摸,用尽可能坦然的语气说,“联结断开,我变成了黑暗哨兵。”  “黑暗哨兵?”褚央感到天旋地转,上身软倒在厉卿怀中,不可置信,但又觉得万分庆幸,“太好了,你没事”  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自己,厉卿觉得这样的褚央实在惹人心疼,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永远不与向导分开。褚央用孱弱的手指拨弄厉卿后脑勺的止咬器开关,试图解下这样屈辱的束缚:“怎么能这样对你?左潇被抓住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别的都不重要,褚央,你听我说。”厉卿把褚央抱回床上,扣着他的双腕低语,“这个止咬器是我自己要求戴的,如果没有它,现在的你可能已经被我咬断脖子了就像沙漠里的甘露,饥饿之徒面前的美餐,你对我有百分之一万的吸引力,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你现在正在发结合热,过去长久的不良作息让你的向导素水平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我和医生沟通过,联结断开对你来说唯一的利好,就是提供了彻底根治疾病的机会。”  “可能有些难理解,但我现在把决定权交给你。”厉卿拿出郝医生给他的两支针剂,耐心解释道,“你有两种选择,第一,不与我联结,直接用药物治疗。我会陪你去莫斯科,把病彻底治好。”  “不”  “你先听我说完。第二,与我联结,但这意味着你必须放弃双生精神体中的其一,从此只能以攻击型向导或幻术型向导的身份生活。况且从未有过黑暗哨兵与向导结合的先例,我不知道结局如何,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遭受更多的痛苦。我们之间的联结本来就是我强迫你的,当时你神智不清,但现在,我不想再趁虚而入。”  “对不起,从前的我太狂妄偏执,一意孤行。我以为只要能将你圈禁在领地里,把你当作花瓶呵护,就能保护你不受伤害。左潇的计划给了我当头棒喝,这是我第一次任务失败,我想,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次。小璇说得对,向导不是依附哨兵而活的,天地广阔,任你飞扬。”  “是我需要你。”厉卿说得缓慢,哨兵的骄傲不允许他失态,可褚央跪坐在床上望着他,早已潸然泪下,“现在我终于明白,会不会太晚?”  他们都错了,自我感动地一厢付出,自以为是地替人决断。哨兵与向导之间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隐瞒,不是保护与被保护,依靠与被依靠,欺骗与被欺骗。  信任,坦诚,责任,并肩。  每个哨兵对《神曲》的顿悟,往往伴随着如此刻骨铭心的失而复得。  “对不起。”褚央与厉卿额头相依,哽咽地说,“对不起,我的哨兵。”  厉卿捏住褚央的后脑勺,止咬器阻止了他们之间的亲吻,因此他只能用手触碰生命中最珍视的人。窗外传来IGA工作人员的喇叭声,金色精神触丝围织成网,对准厉卿严阵以待。  “褚央向导,我们是向导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郝医生对着病房喊话,“现在,你有权拒绝哨兵的联结,协会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请不要害怕。”  “小猫,别怕。”厉卿抹去褚央的泪,“你要是想和他们走,我就在你一眼能望到的地方,永远不会离开。”  「只要你回头,我一定在。」  初次联结的记忆涌入脑海,褚央感到头痛欲裂,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紧张。他低头看自己裸露的大腿,曾经种满刻印的地方玉白无暇,空旷得叫他心碎。艰难选择摆在面前,他要舍弃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放弃用生命保护的哨兵?  结合热让褚央无法再思考,他试图用精神触丝探查厉卿的精神壁垒,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颓垣败井,廊庑倾欹。  “褚央向导,请尽快用精神触丝回复我们。”郝医生担心他出意外,提醒道,“止咬器中有麻醉针,你可以行使向导的权利。要是再次联结,你们之间就永远不会分开了,生死与共,一方遭遇不测,另一方绝不苟活,你要考虑清楚。”  “别听他的。”厉卿将针剂塞进褚央手里,“遵从你内心的选择,褚央。”  “我只有一个问题。”褚央嘴角紧绷,显露出不寻常的坚毅果敢,“厉卿,如果我不是幻术型向导,你还会与我结合吗?”  你的执念,究竟是蓝色眼睛,还是拥有蓝色眼睛的我?  厉卿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是你,别的与我无关。”  他跋涉数年光阴,拾起又丢掉一颗颗蓝宝石,终于有底气许下承诺  “褚央,你的眼睛真美。”  给我看一辈子吧,我什么都给你了。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郝医生暗骂不好,带着IGA的工作人员冲了进去。新年礼花在夜空中璀璨盛放,病房内的窗户裂了个干净,遍地碎渣,鎏金色药剂溶液像是火热的岩浆。  厉卿带走了褚央与那支蓝色试剂,留下被解开的金属止咬器,还有月光下潇洒的背影。 第52章 52 坐脸剃毛疼痛性爱预警  在厉卿与褚央相拥接吻之前,漫漫星河已经环绕了地球45亿年。今夜游子归家,今夜天下团圆,今夜哨兵不关心人类,只想与向导缠绵悱恻,至死方休。  提前预约好的江景酒店铺展开曼妙画卷,豪华大床足够两人陷入柔软的云端。猫薄荷香气躲藏在沐浴后的水滴,褚央浑身赤裸,臂间挂了一条浴巾,堪堪挡住腰腹。他跪趴在厉卿身上,大腿分得很开,低头衔住哨兵的唇。  “厉卿”  丰富的触觉神经因为相互碾压而兴奋雀跃,也许是太过舒爽,褚央头顶冒出晃悠悠的猫耳,扑闪着往厉卿手里钻。厉卿一边吻他,一边揉按毛茸茸的耳朵,如愿听到褚央欲拒还迎的哼声。  “今天我在上面。”褚央好不容易抢回呼吸,粗喘着对厉卿要挟,“你不许乱动。”  “没问题。”厉卿手掌滑落到后腰,抚摸他的腰窝与脊椎,“可以录像吗?”  “录像?”  褚央手撑在厉卿胸口,桃色的面颊经不起更多的语言挑逗,分明想主导这场性爱,行动却畏手畏脚。厉卿用手机对准褚央,抬起褚央的下巴逼他直视镜头,亮出那抹摄人心魄的幽蓝:“我想记录下刻印出现的过程,小猫,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害羞的向导快要抬不起头,暴露在镜头面前更让他感到无比羞耻与敏感。他坐在厉卿的腹肌上,纤腰宛如无骨,慢慢将白皙大腿分得更开,用泛红的指节握住性器,上下滑动。  “这也太奇怪了”  褚央不是没有自慰过,可就在厉卿咫尺距离手淫,实在是太难堪了。厉卿含笑欣赏他的窘迫,刻意放低手机对准他高高翘起的阴茎:“湿了吗?”  黏腻水液不断从股缝里渗出,自从联结断开后欲求不满的身体开始发出最后通牒,飙升的向导素对双方而言都是致命引诱。褚央粗喘着抬起腿,不住地吐舌,蓝眼微眯,媚态十足:“你摸摸我”  “嗯?”厉卿用手机拍下他的脸,好似不解风情,“要我做什么?”  “厉卿,摸摸我”  累计的快感冲破阈值,褚央小腹紧绷,就要迎来愉悦的解脱。厉卿单手覆盖住褚央略显小巧的性器,用更加粗犷暴力的手法榨取他的向导。  “嗯啊!要到了,要到了”  褚央拼命蹬腿,像是要抵抗这恐怖的疼爱。奈何厉卿力气比褚央大得多,钳住他的手腕来回揉捏龟头,把向导按死在怀中,拍他高潮时失神的表情。  “啊啊啊!”  一股股浓稠的精液溅到厉卿的手臂上,褚央鼻息错乱,大汗淋漓,像是刚变去尾巴的人鱼,颤巍巍地软了腿。  “射得还没后面流的水多,你自己摸摸看?”厉卿没耐心熬他的不应期,手掌紧贴汗湿的大腿,插入泥泞不堪的会阴地带,“别夹我,放松点。”  “不行,不行啊!”  突然的入侵让褚央如惊弓之鸟,猛地往上抬腰想逃,被厉卿扩张的动作激得头皮发麻。哨兵修长有力的手指熟练开拓潮湿的穴道,他太过于了解这具身体,就像出色的演奏家弹拨自己的钢琴,每一次揉按都能换来悠扬有致的旋律。向导素让肉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紧紧包裹手指,蠕动吞吃着哨兵的奸弄。  “嗯啊!”  汗水从厉卿额角滑落,他快要被褚央紧窄的穴口逼疯,蛮不讲理地咬向导的喉结,用利齿研磨那枚突起的喉结。褚央本就头晕脑胀,这下更是爽得四肢蜷缩,主动配合厉卿的动作。最后,他干脆推倒厉卿,膝行到厉卿的脸上,用会阴磨蹭哨兵高挺的鼻梁。  “哈”  灵巧舌尖布满猫科动物特有的倒刺,对着红肿的穴口来回戳探,时而还会划过阴囊前端。褚央的重量对哨兵来说不值一提,可近乎窒息的坐脸游戏让厉卿也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他掰开褚央莹润的白臀,深埋其中,仰面扣住褚央的腰往下按。褚央被舔得连连浪叫,最后用哭腔喊停,穴里喷出源源不断的热液,甜腥拉丝。  褚央又爽又羞,赶紧拉厉卿起身,用浴巾擦掉他鼻梁上的水痕。厉卿用指腹抹进嘴里品尝,低头与褚央接吻:“舒服吗?”  低沉的嗓音让两人贴合的部位更加淫靡,褚央不敢说话,怕被哨兵发现自己湿得厉害。灼热视线在夜空中交汇,褚央从未想过他会坐在厉卿的脸上潮喷,可是哨兵的五官太过优越,实在是  太契合他了。  “把手机拿起来,小猫。”厉卿担心褚央脱水,给他喂了些营养液,“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你要干什么?”  褚央虽然疑惑,但还是很配合地躺在床上,让厉卿在他身下垫了两个枕头。他用手机对准厉卿的头顶,哨兵指间夹着一块刀片,眼神明灭不清。  “给你剃毛。”厉卿用手掌点燃他的肌肤,从亲吻开始,夺回掌控权。灼热难耐的吻如同狂风暴雨,落在褚央的颈间与耳侧,淋湿跳动的向导性腺,染红了脆弱的锁骨与乳肉。他是落入虎口的迷路猫咪,被猛兽轻嗅舔吻,示弱地呜咽臣服。  “痒好痒”  贫瘠乳尖因过度吮吸而红肿如樱核,单薄的胸膛无论再怎么耕耘也无法产出丰沛汁水。于是厉卿放过可怜兮兮的双乳,掌心熨烫褚央侧腰的伤口,抚摸盘旋至肚脐。  “你太瘦了。”厉卿下意识皱眉,随后涂抹乳膏,将褚央下腹部本就稀疏的毛发仔细剃干净,“多吃点。”  “为什么要剃毛。”褚央反抗无果,“你不喜欢嘛?”  “没有。”厉卿用湿巾擦拭干净,丢掉纸团与刀片,刮他的鼻尖,“感觉刻印会出现在你的肚子上。”  “”  褚央湿红的眼眶立刻涌出泪珠,他茫然无措地看着厉卿,嘴唇颤抖。厉卿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立刻把褚央搂进怀中:“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小猫。哪里不开心,告诉我。”  “没有。”褚央用手去找厉卿的后背,果然没有熟悉的粗粝手感,“你的刻印也消失了对不对?”  “当时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后背的刀伤跟着刻印一起消失,我宁愿它们共存。”厉卿没有再回想联结断开的场景,只是认真地看着褚央,给他勇气和慰藉,“所以,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在褚央病卧昏睡的一整天里,厉卿回顾自己短暂的人生,发现渴望得到的都像那指间流沙,越想要紧紧抓握,越无能为力地加速失去。  如果黑暗哨兵注定遍尝艰难困苦才能醒悟,那他就要清醒地发疯,不要痛苦地守序。  褚央在他肩上咬出浅浅的牙印:“轻点。”  聊胜于无的推辞很快融化在暧昧水声中,褚央手指蜷缩,无助地攀附着厉卿的后背,像是抓紧汪洋浮萍一般,深深地、痛苦而欢愉地发出喘息。完全契合之时他痛得眼泪直掉,厉卿的面容被灯光模糊成遥远残影,荡漾开握不住的月光。  “厉卿!”褚央勉强挤出两个字,“慢点慢点”  过分狭窄的穴道哪怕饱经开拓也紧致依旧,厉卿被他夹得舒爽,颇为无赖地侵犯着向导,试图破开最后的防线,冲进柔软高热的孕腔。褚央丢开手机,捂住被顶凸起的小腹,浑身过电般翻起白眼。  “啊啊啊!”  褚央不停尖叫,从未有过的灭顶快感让他产生了垂危的错觉。猫薄荷香熏得褚央面色潮红,他感受到厉卿的动作越来越重,承受不住地哀求:“我要死了要死了”  “不会的。”厉卿压住他的肚子,表情性感迷人,“小猫好乖,亲亲我嗯?”  哨兵嘴里念叨着催眠似的话语,下身的冲撞却一刻不停。褚央被厉卿抱着翻身,瘫坐在他怀里啜泣,雪耳颤巍巍地摇晃,被欺负狠了,便拿尾巴勾住厉卿的腿根。厉卿品尝向导的眼泪与唾液,性欲和施暴欲交织膨胀,到了无法回头的失控地步。  哪怕哭成这样,褚央的眼瞳还是散发着迷离的蓝色光彩。厉卿越看越怦然心动,狎昵地重复向导的名字,“再打开点,乖猫猫,让我进去。”  第一次联结之后,厉卿再也没进入过最深的地带,他知道褚央怕疼,哪怕轻轻碰一下也会抖得厉害。可今晚他下定决心要这样做,便是鬼神来了也阻挡不了黑暗哨兵的决心。太过悬殊的体力差距让褚央无能为力,除了连声哀嚎,他连合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  而厉卿在此之前,还完完整整吞下了一整板镇定剂。倘若没有郝医生的提醒,褚央恐怕真的会惨死在他的身下。  “求你了,哥哥,厉卿”  捏紧床单的手指被更大的手掌压下,撕坏的昂贵羽绒随着撞击而四散飘落。厉卿牢牢掐住褚央的腰,向导的身体快被他折断,薄汗分布在肌肤表面,晶亮透明。褚央崩溃地伸手捶打厉卿,他甚至听到了靡靡水声之外、皮肉碰撞咬合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窄小局促的肉缝在过于坚定的顶撞之下溃不成军,终于缴械投降。  褚央仰头无声尖叫,发不出任何音节,喉咙泛起甜腥的铁锈味。厉卿没有表现得欣喜或激动,只是安静地扶着褚央的腰臀,手指刻画他侧腹的伤疤,理直气壮接受这场赠礼。  舔舐,享用,回味,他的眼神掩埋了邪肆狂放的占有欲。  “别哭。”厉卿抹掉褚央的泪水,手臂青筋如沟壑,“乖猫猫,再叫我哥哥。”  腔肉吮吸着粗硕的龟头,褚央被彻底操开了,显出淫荡而脆弱的空壳。他呆滞地流泪,大股滚烫的淫水从孕腔涌出,如同泉源。潮喷的向导双目失神,小腹痉挛,来回挤压着哨兵性器上的青筋脉络。厉卿按住褚央的后脑勺逼他张嘴,激烈地吃掉他,挺腰破开那道害羞的肉缝。  “哥哥”  褚央宛如暴风雨中没有舵手的孤舟,仓皇绝望地祈求一场有名有姓的赦免。厉卿堵住他全部话语,大力地顶弄他,总是整根没入到最深的地带,将敏感的孕腔碾得红肿,榨出丰沛甜腥的汁水。  要瓦解了,要崩坏了,要死掉了。  褚央被操弄得头皮发麻,全身关节都在咔咔作响,从会阴到胸腹都爽得失去知觉,只得本能地缠住厉卿的腰。倒刺刮进敏感的孕腔里,被撞得红肿的每一毫厘都经受了惨烈的鞭笞与疼爱,喷出淫水与潮液,浇在厉卿阴茎的龟头上。  “啊啊啊!”  稀薄的精液混杂着失禁的尿液从前端射出,褚央大口喘气,就要晕厥。汗水划过饱满额头,厉卿捧着褚央的脸,将他温柔地放倒在床上,等待褚央的高潮过去。向导下意识用脸去蹭厉卿的手心,恍惚开口:“厉卿。”  “嗯。”厉卿用毛巾擦掉他腹前的浊液,十分耐心,“我在呢。”  褚央没忍住又哭了起来:“丢脸”  厉卿知道他现在难以接受,以前小猫再调皮也没爽到失禁过,今天真是被他发现了新天地。  “不丢脸。”厉卿吻他的鼻尖,手掌重新贴着腹部往下,“好可爱。”  褚央感受到他的性器仍然硬挺:“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再坚持一下下。”厉卿盖住褚央的眼睛,用哄孩子的语气说,“等不到新年吗?那就睡吧。”  “不行。”褚央推他,“刻印”  厉卿闻言呼吸一滞,低头抚摸向导的小腹。他感受到熟悉的牵引,亮蓝色的精神触丝从褚央手心飘出,扎进他的脑海里。  他那黑洞般的精神废墟。  “厉卿。”褚央也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双手抓住厉卿,“你害怕吗?”  没有人知道黑暗哨兵与幻术型向导结合的后果,也许这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夜,也许他们等不到明天的太阳。  “怕。”厉卿身体有些抖,掌心的温热让他贪恋,“你呢?”  “我也怕。”褚央看不到精神图景,只好熄灭了精神触丝,用全部知觉体会哨兵的存在,“来。”  没有别的言语了吗?褚央和厉卿心中都很平静,他们比想象中更加肆无忌惮。  那就赶在新年到来前去做吧,让烟花绽放在褚央的身体里,让刻印烙进厉卿的骨髓中,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唔啊”  厉卿将蓝色针剂注入褚央的手臂静脉,亲吻他的额头与鼻尖。唇齿相依,香气弥漫。散发猫薄荷味的性腺被獠牙划破,齿痕狰狞。褚央的小腹微微鼓起,布满青紫掐痕的大腿神经性抽搐,狼狈地垂在厉卿腰侧,穴口涌出浑浊的精液。  “痒。”褚央精神恍惚,失魂落魄地躺在厉卿怀中,“我的肚子好疼”  厉卿见褚央又要挠,赶紧抓住向导不安分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向导在床上的情绪从来都大起大落,褚央哭得撕心裂肺,骂他无耻混蛋,哀求他放过自己,激烈挣扎着往外爬。厉卿将他锁在臂弯里,温柔亲吻他耳侧的咬痕,嘴里重复着褚央的名字:“小猫,小猫,看着我的眼睛。”  性器埋入腿缝,绕着肿胀可怜的穴口打圈,就着靡靡浊液再度抽插。褚央吓得甩尾巴,被厉卿捂住嘴缓缓后入。  “想吵到隔壁吗?让他们听听你叫得这么动听。”厉卿咬他的耳朵,“好会吸,我舍不得出来。”  “太胀了”猫爪挠厉卿的手臂,“你出去”  “乖点。”厉卿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含着过一晚上就好了。”  褚央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厉卿的禁锢,最后哭累了,哼哼唧唧地昏睡过去。厉卿等他呼吸变得平稳,才挺腰插进联结口,将硕大的龟头卡在孕腔里,摆明要狠狠堵住那些精液。倒刺嵌入肥厚的肉壁,那样消瘦的身体里,竟然也蕴含着如此温暖紧致的极乐之境。  向导弹动的四肢被死死压住,不得逃脱,被迫承受霸道的漫长侵占。厉卿触摸他微隆的腹部,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重。  “褚央?”  厉卿没有开灯,哨兵的夜视能力让他无比清晰地见证了这一伟大时刻。绚烂的烟花腾升而起,繁华的城市在江海倒影中川流不息,他们身处高空云端,彻底重塑了彼此。  两条墨黑色花藤缠绕着大腿,不仅完全覆盖掉原有的版图,还招摇狂放,蛇行往上,在小腹正中间汇聚成类似桃心的形状。厉卿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还想着用手机拍摄下来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厉卿”褚央在梦中念他的名字,薄肩瑟缩,畏寒似地发颤,“抱抱我”  厉卿不再关心胸前灼热的痛感,躺到褚央身后,紧紧搂住他。哨兵心口的位置,血红曼珠沙华再度扎根,蔓延出恐怖的纹路,像是要燃烧宿主的生命,祭奠曾经不幸的失去。  再睁眼已是傍晚,褚央在近云与芝麻球的簇拥下悠然醒来,一边撸猫,一边揉老虎的皮毛,很快又脑袋沉沉。这几天他数不清被弄醒多少次,只记得压坏了床,被抱着换了好几个房间,还听到医生训斥责骂厉卿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酒店套间门打开,有人穿皮鞋走到面前,戴着皮质手套抚摸他的脸。  “还不醒。”厉卿言语宠溺,“累坏了,嗯?好娇气。”  褚央想反驳,奈何实在没力气掀开被窝。他的锁骨和耳朵都缠上绷带,涂抹药膏的下体更是碰不得,连脖颈和膝盖都布满吻痕。用干柴烈火来形容这次结合热,实在小瞧了褚央的累累伤痕。  罪魁祸首厉卿把一束香槟玫瑰放在枕边,单膝跪下,右手搭于左肩,行了个漂亮的哨兵礼。看样子,他非但不知悔改,还很满意自己亲手完成的杰作。  “厉卿。”褚央手里捧着花,侧躺在床边,水蓝双眸中尽是餍足与慵懒,“什么时候了?”  “还很早。”厉卿吻他的手背,“可以再睡会,如果你困的话。”  “想回宣江,小璇和文姨在等我。”褚央看他深赤色的眼睛,低声说,“可以邀请你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吗,Caro?”  “荣幸之至。”厉卿折断手心里的芯片,将中央塔刚派下来的任务抛之脑后,“坐明天早上的飞机?”  褚央抚摸近云的脑袋:“今晚就走,我不想等了。”  “好。”厉卿为褚央耳垂戴上鸽血红,把芝麻球抱到肩上,牵住向导的手,“我们现在就出发。”  第二卷《Purgatorio:在流浪》完 第53章 53  阳春三月,闻名遐迩的宣江樱花迎来盛放。坐落东湖湖畔的宣大一朝从高等学府沦落为人民公园,游客络绎不绝,中心校区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小瑛,这边!”  穆小瑛前脚停好电动车,后脚匆忙往外跑,嘴里应和着朋友的呼唤。每年樱花节学校都会招募学生组成志愿服务队,为进校赏樱的游客提供帮助,顺道宣传校园文化。  “太好了,还以为要迟到呢。”女孩接过统一分发的志愿者红马甲,套在香奈儿外,露出明媚微笑,“你们辛苦了,去吃饭吧!”  正午时刻人流量不大,穆小瑛催朋友们赶紧去休息。缤纷落樱飘洒到穆小瑛的箭头,她低头拾起那枚小巧的花瓣,放在手心轻轻吹走。视线跟随着旋转起舞的浅粉色,穆小瑛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瘦削的男青年,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你好,请问是看樱花的游客吗?我可以带领你游览校园。”  身穿白衬衫的青年回头,棕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笑意浮上脸庞:“可以啊,如果你方便。”  陡然与帅哥对视,穆小瑛不自然地揉捏手指,但她很快做好心理建设,大方地迈步到青年的身侧。白衬衫帅哥跟着她走入樱花大道,眉眼弯弯,比欣赏风景更多了几分悠闲。  “从这里上去就能俯瞰整个校园,风景特别好,拍照打卡也很出圈。”穆小瑛热情介绍,“那边是我们的向导学院,每周都会有宣江塔的老师过来讲课。”  “向导学院?”青年很感兴趣,“你们学校还招收向导的嘛。”  “是呀,我也是向导哦。”穆小瑛随口说,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不该公之于众的事情,顿时瞪大眼睛,懊恼又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秘密,哈哈。”  白衬衫低头发出善意的笑声:“我会帮你保密的,但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普通民众对SS人群缺乏了解,很容易产生怀疑情绪。穆小瑛见他表现十分正常,猜测他会不会属于SS人群。要是隔壁学校跑来串门的哨兵学生,那可就有意思了。坊间曾流传一个笑话,说游客凭借宣大学生证可以免费赏樱,但如果拿着隔壁宣科大的学生证,通常会多收三十块钱。  “我们之前见过面吗?”穆小瑛站在路牌下,微微仰头看他,“我觉得你很眼熟,好像以前给我们上过课的老师。”  “也许见过。”青年拿出振动的手机,对穆小瑛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同学。”  尽管内心还存有疑虑,可现下没有时间再攀谈,穆小瑛只好挥手告别:“不客气。”  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樱花大道尽头,白色圆穹顶的向导学院悄悄打开了侧门。一男一女两位哨兵持枪蹲守在办公室走廊外,正是王淼与赵培涵。  “褚大向导,可算把您等来了。”赵培涵伸了个懒腰,“这小白脸,啧啧啧,路上遇见了我怕是认都认不出来。”  “你还真别说,刚碰上以前教的学生,愣是没发现我是谁。”褚央与他碰拳,又笑着和王淼拥抱,“好久不见,赵队,淼姐。”  “终于舍得回来见我啦?”王淼往褚央后背猛地拍了几巴掌,传达出宣江塔从上到下的亲切问候,“怎么感觉比以前更壮了些?是幸福肥吗?”  褚央撩起衬衫衣袖,对哨兵展示自己漂亮的手臂肌肉线条,颇为得意地说:“健身两个月了,效果怎么样?”  赵培涵立刻拌嘴:“不错,以前是不及格,现在勉强能在及格线边缘蹦跶了,估计下辈子能赶上你家那位。”  褚央立刻冲他做鬼脸:“说什么呢!”  王淼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宣江?”  两个单独的个体组合成一个新的利益共同体,这种结合不仅体现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还具体表现为对外社交的话术变化与革新。诸如“你家那位呢?”的问句,背后通常包含了一整套中式人情组合拳,上可谈论收入职业世界观,下可拓展到备孕食谱与二胎计划褚央还不习惯这种介绍介绍家属的对话模式,磕磕碰碰地讲:“前阵子去纽约处理公务,这几天又飞意大利了。说是明天回来,到现在也不打个电话。”  一个人的脸上很少同时出现娇羞与故作平静的风轻云淡,赵培涵则将这种表情统称为“没眼看”。他与王淼对视两眼,无奈耸肩。  “好啦,文姨还在里面等我们呢,有什么事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聊。”褚央拍拍两位哨兵的肩,摘下眼中的棕黑色美瞳,露出水蓝的双眸,“先工作吧。”  精神触丝通过特制门禁,三人停止闲聊,走进文心兰的办公室。这位德高望重的向导教授正烹茶以待,墨绿色旗袍映衬古木窗外的如雨樱花,好似山水画中的写意美人。  “文教授。”在正式场合的称呼当然不同于私下,褚央坐到她的茶桌对面,介绍说,“这是宣江塔的赵队长,这位是王淼。”  文心兰将煮好的大红袍送到褚央身前,笑容恬淡优雅:“久仰大名,快请坐。”  赵培涵受宠若惊,端起紫砂茶盏,觉得烫又忙不迭放下,手忙脚乱地喝了几口。王淼主动远离显眼包,把座位挪到更靠近褚央的地方。  “抱歉麻烦您了。”褚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卡,把刻有曼珠沙华纹路的U盘插进电脑里,“烈阳碎片已流入内地,我这次回宣江,也是配合中央塔的调查。”  “烈阳碎片?”赵培涵此前略有耳闻,“能够摧毁哨兵精神图景的晶体子弹吗?”  “没错。”褚央翻出子弹的结构图,“左潇的最新研究成果,看样子他决心复出是有备而来的。”  文心兰将头发拨到耳后,碧色眼瞳如翡翠:“中央塔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烈阳碎片的结构和作用机制很特殊,破解还需要一段时间。你来宣江有别的任务吗?”  王淼回答:“有。根据我们的情报,上周一批烈阳碎片的货物秘密抵达宣江,如果流入华中地区的黑市,后果不堪设想。今天下午,我们会配合褚央向导展开抓捕行动,缴获那批烈阳碎片。”  “褚央现在的级别可比我们高了,我得听他指挥。”赵培涵打趣道。  “千万要注意安全。”文心兰盯着屏幕中的金色晶体,“你们任务结束之后,我会申请调取一枚子弹送到学院实验室,届时麻烦赵队长费心护送。”  “文教授客气,赵某赴汤蹈火,为宣江人民的安全万死不辞!”  赵培涵内心豪情万丈,还以为自己在饭桌上喝酒,端起茶杯一口闷,脸涨成了猪肝色。王淼在一旁狂笑不止,褚央尴尬得脚趾抓地,好在文心兰没有责怪他们丢脸,让赵培涵去厕所漱口。  “小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两位哨兵先后离开,文心兰坐到褚央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上次褚央带着厉卿去给文心兰拜年,不小心说漏嘴游轮上的事故,文心兰这才知道褚央经受了多大的痛苦与折磨。但褚央总是狡黠地微笑着,仿佛一切困难都能引刃而解,难不倒他。  “别担心,文姨。”褚央释放出自己的精神触丝,它们是那样坚韧挺拔,晶蓝的色泽中隐隐带有墨黑纹路点缀,富有顽强生命力,“以往的资料都说黑暗哨兵没有精神图景,可经过这两个月的磨合,我发现厉卿的精神图景依然存在,只是我还无法准确进入其中,只能触摸大概的轮廓。”  “你确定他还拥有精神图景?”  褚央无比坚定地点头:“我确定,我能感受到他。”  文心兰皱眉思索:“这与现有研究结论不符,但你们属于幻术型向导与黑暗哨兵的结合,情况实在特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中央塔的态度不会很友好,千万要谨慎行事。”  “我们明白,谢谢文姨提醒。”褚央临走前想起什么,回头看文心兰,“您说烈阳碎片名字很奇怪,为什么?”  窗外轻风拂过,阳光正好。文心兰拔出资料卡,交到褚央手心:“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我总觉得耳熟,有新发现了再和你们说。有空多回学校看看吧,花开得正艳呢。”  褚央恍惚片刻,心里想着厉卿要是再不回来,就会错过今年的樱花节了。王淼与赵培涵回到房间门口,不便出言催促,只好旁敲侧击,“褚央,你还要去塔里换衣服,什么时候出发?”  金属质感的曼珠沙华滑过褚央的手掌,他忽然觉得多了些信心。  “来了。”  “干杯!”  玻璃杯碰撞出麦色酒液,宣江人的夜生活拉开帷幕。马路边支起大大小小的烧烤摊,塑料凳子与小木桌成群结队,烤鱼和小龙虾鲜得流油,被铁盘烧炙出诱人香气。  几两白酒下肚,王淼已然微醺,单手托着下巴打盹。赵培涵还在给褚央劝酒,半搂着向导的肩说:“今天辛苦你了结合之后果然不一样,比以前厉害多啦”  褚央隐约觉得赵培涵话里有话,但他脑袋也是懵的,不太听得出来旁的情绪,只是单纯地附和点头。下午的任务十分顺利,他们伪装成大学生潜入酒吧,当场缴获正在交易的向导素与烈阳碎片,抓捕了所有犯罪嫌疑人。赵培涵交接完工作便载着两人直奔老城区,扬言不把褚央喝趴下誓不为人。  “小央,再喝点。”  哨兵的酒量与体力呈明显正比,王淼缓缓闭上双眼,嘴里还念叨着要褚央请吃饭。赵培涵把褚央手里的杯子抢走,摇摇晃晃地举起分酒器,继续给他倒。  “培涵,真别喝了。”褚央扶着头,绵软的语气没有半分威慑力,“下次再继续,行吗?今天的酒先欠着。”  “那怎么行!”赵培涵把褚央的手推开,“谁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褚央,你实话跟我讲,水泥哥他对你好吗?”  听到这个久违的外号,王淼撑起脑袋,切换到方言系统:“受了委屈要和我们说啊你总是嘞个样番,啷个得了(你总是这样,怎么办)?”  王淼还记得第一次和褚央出外勤的场景。那时她和赵培涵也算半个生瓜蛋子,刚毕业的小向导更紧张,提前两个星期就将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生怕自己拖了后腿。后来任务出了变故,她、赵培涵与褚央一起逃进死角胡同,三个新人面面相觑,咬牙从狭小的窄缝里生生扒出一条生路。  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刻,也知晓彼此的秘密褚央第一次使出魅影迷踪后当场晕倒,是她背着褚央跑过长江大桥,追着救护车大喊救命;她的精神壁垒被别的向导攻破,褚央坐在床边守了她三天三夜,修补那些破碎得不成样的裂缝。  也许他们之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哨兵”与“向导”伴侣,但他们是最亲密的战友与同僚,为了守卫这座城市,守卫他们的故土家园。王淼总以为她会和身边的朋友永远扎根在宣江,可褚央的离别让她意识到,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不过年岁匆匆未及,她已不再年少。  “淼姐,啷个这么说。”褚央被王淼的眼神打动,也跟着说宣江话,“我一直很谢谢你们”  街巷里的市井烟火气熏得人眼眶热辣,不远处的路口似乎传来机车马达声。赵培涵沉默许久,端起不知道第几杯酒,执意要褚央一口闷:“话都在酒里了,褚央,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队长,就痛快点。”  面对如此猛烈的劝酒攻势,褚央面露难色。都说酒桌人情最讲究学问,他已经醉得厉害,却又不想扫了赵培涵的兴致,实在不好推脱。  “培涵,我真的”  白酒的醇厚香气飘进鼻腔,褚央四肢发软,撑不住地往后栽。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托住褚央的后背,将他从赵培涵的包围圈中拉走了。  “赵队长,这么给向导灌酒,有点不太绅士啊。”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褚央的大腿与小腹几乎瞬间开始发热,烫得他呼吸急促。三月的夜晚春寒料峭,冷风呼啸,风衣外套离开较高温度的躯体,搭在褚央后背。  褚央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迟来的拥护,哨兵站在他身后,仰头将赵培涵送来的酒一饮而尽,把杯子砸到桌上,像是带了些不该有的怒气,木桌上顿时延伸出几条裂痕。  “按你们宣江的习惯,挡酒喝三杯对吧?”  厉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培涵,目光扫过他方才搂褚央的那只手,还有桌上重叠的玻璃酒杯。离家前剪的短寸已经变成最合适的长度,一切都刚刚好,恰如其分的帅气与凌厉,恰到好处的黑骑士救场。他又自顾自倒了两杯酒,像是喝饮料般容易。  赵培涵看清来人的面孔,腾地站了起来,想要说话,却没找到合适的开场白。褚央晕得头昏脑胀,贴着厉卿的大腿轻哼,在自家哨兵面前流露出最真实的撒娇情态。  “喝了多少?”厉卿稍稍俯身咬褚央的耳朵,用了些狠力,想要惩罚不听话的猫咪,“说话。”  “没喝多少”褚央小声说,“我知道你过来了。”  “知道还不停。”厉卿捏褚央的鼻子,抚摸他的嘴唇与面颊,“我是谁?”  “嗯”顾及同事在场,褚央觉得害羞,不敢与他对视,“厉卿”  回到向导身边的哨兵眼中闪过亮蓝色的光斑,伴侣的精神触丝正在洗涤着异地产生的负面情绪,安抚蠢蠢欲动的东北虎。厉卿拉起褚央的卫衣帽兜,遮住他的头顶,十分自然地挤到椅子上,将向导圈进臂弯里,单手扯松领带。  “飞机刚落地,抱歉来迟了。”厉卿扬起下巴,丢掉车钥匙,笑着对赵培涵说,“赵队长,我陪你继续喝。” 第54章 54 醉酒后的车上指奸(  厉卿的加入让原本一边倒的酒桌局势逆转,褚央又叫了五斤麻辣小龙虾,缩成一小坨乖乖剥虾,表面看着还算清醒,实则已经晕得不知天南地北,送到厉卿碗里的都是虾壳。厉卿对赵培涵展开猛烈攻势,激将法与掏心挖肺大法轮番上阵,逼得赵培涵面红耳赤,踏上拼酒不归路。  “水泥哥,有些话我真是今天才跟你讲“喝高的哨兵将往事一股脑抖了出来,诸如“水泥哥”外号的来源,私下里的吐槽,还有他们最开始对厉卿的敌意。厉卿越听越觉得好笑,褚央装聋作哑,一副清纯无辜白莲花的可怜模样。  “所以我们才很心疼小央,听说你把他带走了,急得不得了。”赵培涵踩着桌子说,“可后来他真抛下富二代小男友,跟你去了北京。你说你哪来这么大的魅力,才,才,才认识几天,就把他迷得团团转?”  厉卿张嘴吃掉褚央喂到嘴边的龙虾尾,故意在指尖留下齿痕,听到小猫忍痛的呼声。他端起酒杯塞给赵培涵,语气轻松:“我这么好,要身材有身材,要房子有房子,他当然跟我跑了。”  这句话逗笑了喝醉酒的褚央,他用油呼呼的塑料手套捂厉卿的嘴,骂厉卿不要脸:“啊啊啊我不认识你!你谁啊!”  此情此景,说土味情话最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好在厉卿对这种低俗恶趣味信手拈来,一边躲褚央的龙虾无影手,一边护着他的腰,开口道:“不过也有缺点,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什么?”褚央贱兮兮地看着厉卿,“缺心眼。”  厉卿手掌贴着褚央的后背往前滑,用介于调情和开玩笑的语调说:“缺点你。”  赵培涵呛一大口酒,心想他再出来和厉卿这种衣冠禽兽吃饭简直是浪费生命。褚央闻言炸毛,帽兜底下跳出雪白的猫耳,张牙舞爪地往厉卿身上扑。酒劲彻底闹腾上头了,褚央才像是被拔掉发条的人偶,渐渐没了声息,枕着厉卿的大腿浅眠。  “你们之前一起喝过酒吗?”  见褚央的呼吸趋于平稳,厉卿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王淼早就趴着睡着了,桌对面的赵培涵看不到卧躺的褚央,只觉得四周温度突然降低了许多,凉意袭人。  “很少喝,你也知道他以前九点要回家。”赵培涵打了个酒嗝,“所以我也是今天才晓得,原来他酒量这么差啊,哈哈哈哈!”  厉卿盯着赵培涵,颇有些笑里藏刀的意味:“他在宣江这几年麻烦你们照顾了,赵队长,我敬你。”  赵培涵总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听厉卿这么一说,再度燃起战斗欲望。两位哨兵以小方桌为战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赵培涵开始还觉得轻松,很快感到力不从心,端酒的手都抬不稳了。厉卿酒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很多,明明常年不在国内生活,喝起白酒却也有模有样,甚至像刻意逼迫他,话语阴阳怪气,眼神睥睨轻蔑。  所以是生气了。发现自家向导被劝酒,以一种报复的心态,端起酒杯尽数奉还赵培涵在之前灌了褚央多少杯,厉卿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直到赵培涵喝得反胃恶心,明显支撑不住,厉卿才堪堪停手。  “尽兴了吗,赵队长?”厉卿似乎非常遗憾,“我的车里还有几瓶Gaja,要不也开了吧。”  晚风冷涩,聚在户外烧烤摊边的大学生们频频回头,打量这桌气氛诡异的酒局。其中一人像刚下班的健身教练,虎背熊腰,满头大汗;另一个人则是妥妥的西装暴徒,身穿高定衬衫,皮鞋踩着数十个空酒瓶,坐姿放荡不羁,脚边站着一只老虎,体型健硕魁梧,面相凶残野蛮。  等等。  老虎?  厉卿听到身后路人的尖叫,把近云叫到褚央面前,让它给向导暖暖空气被窝。旁人眼里凶神恶煞的东北虎屁颠屁颠地跳上凳子,伸出舌头舔褚央的手背,趴在褚央的小腹,虎掌描绘刻印的位置。  赵培涵被一人一虎注视,全身寒毛直立,就要起身落荒而逃。早知道厉卿会来宣示主权,他就不该拉褚央喝酒!赵培涵明白哨兵对向导的占有欲会有多强,这两人又分开了十几天没见面,他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地坐着喝酒,已经算厉卿菩萨心肠了。  “来,继续喝。”厉卿咄咄逼人,端着酒杯似笑非笑,“赵培涵,你让褚央痛快点,自己怎么磨磨蹭蹭的。”  赵培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中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大概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褚央醒了,他下意识抚摸近云的脑袋,半睁开眼对厉卿笑:“近云好暖和。”  赵培涵松了口气,厉卿放下酒杯,低头看他:“冷不冷?”  褚央还没完全醒酒,迷迷糊糊地攀厉卿的肩,凑上前啄他唇角,像是本能的亲近举动:“冷,回家吧。”  动作幅度有些大,帽兜将落未落,就要露出猫耳。厉卿拉着褚央站到地上,与他额头相碰:“你叫个出租车把他们两个人送回去。”  “嗯。”褚央走到赵培涵面前说,“赵队,今天太晚了,我们改天再聚。”  赵培涵哪敢答应,打着哈哈说没问题,把烂醉如泥的王淼扛走了,没忘在微信里给褚央发大拇指的表情包。厉卿找代驾将车开回公寓楼下,褚央全程坐在厉卿身边,沉默地握住他的手,耳机里播放蔡琴的歌曲。  等代驾关上车门,褚央转头缓缓靠近厉卿:“难受吗?”  厉卿反问道:“你酒醒了?”  “差不多。”  褚央靠着厉卿的胸膛,等待他的问责。他明白自己酒量很差,不管出于安全还是别的角度考虑,都不该和赵培涵喝到那种程度。无非是通过精神力感受到厉卿在靠近,许久未见的思念鼓动他恃宠而骄,想要试探哨兵的底线在哪里。毕竟褚央也不知道,厉卿见他喝酒后会是什么样子。生气?暴怒?还是默默应许,甚至加入?  车厢寂静,两人之间很少有这种无言相对的时刻。ISA的紧急会议通知只留给厉卿半天时间买机票,褚央没办签证,只能眼巴巴送他上飞机。自从联结后,他们第一次分开如此长的时间,厉卿将工作压缩到最短时间完成,就是为了早点回家。网络与电子设备终究只能传递有限的牵挂,褚央积累了太多惦念,想问厉卿工作顺利吗?在国外生活得习惯吗?照顾好身体了吗?  厉卿深吸一口气,扣着褚央的后脑勺,舔吻他的耳侧性腺。褚央瞬间感到过电般激灵,种下刻印的肌肤温度节节攀升。  “好想你。”赤色血瞳幽深如海,褚央看不见厉卿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压抑的气音,“小猫,比视频里更漂亮。”  胸腔酸胀,莫名流淌的情绪让褚央束手无措。他仰头承受厉卿的亲吻,主动张嘴伸出舌头,红粉的舌尖卷出暧昧银丝。  “我也好想你。”褚央闭眼轻喘,藏在帽兜下的猫耳充血鼓胀。欲望催生刻印发挥出最淫荡的效用,褚央只觉得自己小腹发烫,穴里又潮又痒,水液黏腻温热,“特别想,特别想。”  久别重逢的伴侣免不了耳鬓厮磨,分享平淡日常,交换缠绵亲吻。猫科动物特有的品性让厉卿与褚央无比享受肢体接触,芝麻球小声呜咽,被近云叼下车。  “回家去床上”  猫薄荷的香气充盈狭小的空间,厉卿在褚央的下唇咬了两个伤口,用领带将他的双手绑到身后。褚央发觉不对,挣扎着要打开车门,黑色门框纹丝不动,封死了他的最后去路。  “为什么喝酒?”  厉卿的身形从后方笼罩,压迫得褚央喘不过气来。他以极其扭曲的姿态跪坐在车门边,只能通过玻璃反光观察厉卿。哨兵又在笑,他熟悉这种笑容弧度,大概是猛兽捕猎成功后的玩弄与惬意。  “因为太开心了。”褚央想回头吻厉卿,受限于姿势,只能蜻蜓点水般讨好他,“你今天要回来”  “知道我要回来才喝这么多吗?”厉卿的手指插进褚央嘴里,拨弄他的舌头,抢夺呼吸的主动权,随即流连抚摸他的锁骨与胸乳,“故意的?”  “嗯唔!”  如同掉入油锅的活鱼,褚央猛然反抗弹动,被厉卿单手钳制,头靠车窗拼命喘气。厉卿将手掌伸进他的卫衣内侧,紧贴腰线来回抚摸,按压微鼓的小腹,靠在褚央耳边说:“动什么?”  “别弄,求你了”褚央急得想哭,“我要回去上厕所。”  饭桌饮下的酒水此刻成为褚央最煎熬的负担,他无法抵抗释放的生理欲望,却担心弄脏厉卿的车,忍得都快混身发抖了。厉卿不为所动,继续揉按那片触感如玉的娇嫩肌肤,描摹发肿发烫的桃心刻印,似乎在思考这里究竟装着什么:“喝了多少。”  “嗯啊六杯六杯!”  掌心力道加重,褚央猝然往身后撞,手腕被勒出淤痕。厉卿像是铁面无私的判官,又像是风流倜傥的采花公子,一遍遍爱抚褚央腹部的刻印,听他娇媚难捱的呻吟。  褚央仿佛被揉开的面团,狼狈松散,经不得更粗暴的对待。有好几次,他都能感受到热流快要冲破阻碍,却被厉卿死死堵住唯一的发泄口,憋胀得欲仙欲死。  “厉卿厉卿”  后颈传来刺痛,大概近云正用利齿咬开芝麻球的皮肤精神体面临的恐惧与情欲千百倍作用到褚央身上,他开始感到后悔,听厉卿在耳边絮絮低语。  “不要让我担心,一点也不行。喝酒可以,但必须我在场。”厉卿夹住他胸前硬挺的乳粒,往外拉扯,力道很重,“你觉得我管得多吗?”  “嗯啊!”  粗重呼吸点燃温度,车窗内壁浮现出水雾。厉卿一手控制着褚央身前的快感,一手撕开他的裤子,挤进潮湿高热的穴口。痛苦掺杂着欢愉,饱胀填满了空虚,褚央分不清自己为了什么求饶,被哄骗诱导着说了许多羞耻的话语,又兴奋又害怕。  “再也不喝了我真的再也不喝了”  “真的要坏掉了”  褚央贴着车窗吐舌头,眼含春潮,满面霞光。厉卿保持衣冠楚楚的姿态,用两只手将褚央奸弄得头皮发麻,淫水滴落西装裤,留下大片湿痕。如果有人经过深夜的地下停车场,便能看出最角落的异样:一只白皙的手来回拍打着车窗玻璃,蜷曲,发抖,痉挛,颤巍巍地晕开雾气,很快便被更大的手掌覆盖,揉捏,交缠,融合成不分彼此的整体。  第二天中午,褚璇跑来厉卿的公寓里抓人。不出意外,开门的是厉卿,看样子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嫂子,我哥不会还没起床吧?”  褚璇故作惊讶,内心早就接受了褚央的悲惨堕落事实。厉卿姑且保留了一丝丝良心,对褚璇摇头:“在睡呢。”  女孩冲他翻白眼:“我就知道。”  厉卿早就准备好应对之策了,带褚璇去客厅,将好几袋礼物送给她,从香水到围巾应有尽有。褚璇同她哥一样狡猾,先花言巧语感谢厉卿,再暗戳戳谴责他的行径。  “要是你再晚回来几天,他都准备飞去罗马找你了。”褚璇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说,“好几次吃饭,他都魂不守舍的,你们是不是很少聊天啊?”  “我工作太忙,又隔着时差,实在抽不出时间。”厉卿像是想到某件趣事,低头笑了笑,“聊天可没少聊,我们经常打视频呢。”  褚璇欲言又止:“你们说的这个视频,它正经吗?”  厉卿挑眉:“当然,我请教学术问题,你哥哥懂得可多了。”  有关加深异地哨兵与向导之间联结深度的实践操作,的确称得上正经。褚璇直觉再问下去会涉及到少儿不宜的情节,赶紧打住:“我定了江边的餐厅,还有一个小时,你要不去叫叫他?”  “嗯,要是饿了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厉卿上楼推开卧室门,褚央侧卧在床边,腿缝里夹着厉卿的枕头。他放缓脚步声,慢慢靠近褚央,弯腰数向导的睫毛。  他们床单都滚了多少次,说话面对面还脸红,这种青春电影里都不屑于出现的场景,于厉卿而言是全新体验。  一根,两根,三根  浓密又卷翘,连阳光都偏爱,在褚央脸颊投下一片阴影。厉卿饶有兴致地观察,决心让他多睡会,还早呢。 第55章 55 半夜说起三更走,天亮还在大门口。等褚央磨磨蹭蹭收拾好出发,餐厅都开始供应下午茶了。  “哥,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从来话唠的褚央今天仿佛霜打的茄子,眼圈乌青,没精打采。厉卿揉他头顶的呆毛,将手搭在他后肩,翘起二郎腿。  “昨天睡太晚了。”褚央踩了厉卿一脚,气鼓鼓地用餐叉戳鱼卷。  “既然今天不用上班,陪我出去玩怎么样?”褚璇拍手说,“想去酒吧吗?”  褚央瞪大眼睛,不等厉卿开口,抢着拒绝:“不不不,不用了。”  “怎么,不想喝了?”厉卿转头对他笑,“昨天不是还挺有兴致的吗?”  昨晚淫靡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明知厉卿在逗他,褚央又气又恼,却不好当众反驳,只好拧厉卿的大腿。厉卿懒得同他动手动脚,三言两语哄好向导,让他安心进食。  厉卿给褚央烤寿司,恨不得都塞他嘴里:“小璇说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呀。”褚央对妹妹说,语气却没有半分埋怨,甚至有些被关心的快乐。褚璇感慨万千,以往都是哥哥照顾她,现在终于有人能像她一样在乎,甚至比她更爱护珍惜褚央。厉卿是个耐心细致的人,他能记住褚央的全部敏感点,也能记住向导的饮食喜好,生活习惯:褚央喜欢吃两个街区外的糯米油条,热干面爱加双倍芝麻酱,炖排骨汤必须用本地产的面藕,对鱼虾来者不拒,蔬菜水果却百般挑剔,营养价值高的一律不吃,闻到榴莲味会当场晕厥。  “萝卜,不要。”  褚央用筷子夹起生牛肉片下的几根装饰萝卜丝,皱眉丢到厉卿的盘子里,比扔垃圾还娴熟。厉卿早就免疫他的挑食行为,看褚央慢慢吃东西,嘴巴鼓鼓的,倒也不觉得无聊。  “嫂子,你平时就这么和我哥吃饭啊?”褚璇觉得新鲜,“他说你饭量挺大的呀。”  这可打开了褚央的话匣子。刚到北京那段时间,他和厉卿还处于身体很熟、相处尴尬的关系,同床异梦,各怀鬼胎。褚央每天无所事事,经常窝在沙发角落睡觉,还会变成猫咪躲进墙上的小木屋里。可每当他睁眼,都能发现厉卿在吃东西。  “白天吃,下午吃,晚上还要加夜宵,我都怀疑他得了暴饮暴食症!”褚央用手比划了个大圈,“你见过这么大的碗吗?他拿来盛意面,一次煮两袋,凌晨三点,边和ISA的人开视频会议吵架,边在厨房里切番茄洋葱。”  褚央没见过这阵仗,犹豫了好几天,才找到睡前的机会,拐弯抹角地问:“你是不是经常觉得饿啊?”  厉卿拿捏不准褚央是在关心自己还是提醒他多煮一份,故作冷淡:“有什么问题吗?”  褚央一听,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卷着被子跑去隔壁客房。到了半夜,厉卿特意叫了一份褚央爱吃的宣江菜,推开客房的门。  “怎么还不睡。”  小猫蜷在被窝里,一个人根本睡不着,又拉不下脸找厉卿,随口说:“饿。”  厉卿将盘子端到床头柜上,拉开被子,把褚央从衣服堆里揪出来:“吃不吃宵夜?”  哨兵看得出来,才分离两小时,褚央就出现了轻微的筑巢症状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别墅,他很缺乏安全感。联结的生理吸引无法战胜傲娇别扭,褚央抱着厉卿的毛呢大衣,声细如蚊:“不吃。”  厉卿简直要没办法了,定定地缓了半天,才忍住没把饭碗扣到褚央脑袋上,而是好言好语地说:“我想吃,你陪我,行不行?”  褚央点头,往后让了些空间,目睹厉卿打开一份醪糟小汤圆,用汤匙喂到自己嘴边。  “温的。”厉卿看褚央捏紧的手指,“太甜了,我要控糖,你尝一口。”  “你就让我长胖。”  褚央咕哝,张嘴吃掉小汤圆,伸出舌头舔挂在汤匙上的花生粒。厉卿忽然觉得房间里暖气太足,热气翻滚如浪潮,突突地拍打他的太阳穴。  “我问过赵培涵了,他说你们哨兵一天最少吃五顿,否则没办法维持基本的体能消耗。”褚央接过厉卿手里的碗,碎碎念说道,“但你不能总在凌晨吃饭,这样对胃不好嗯,也会影响我休息!”  厉卿赶紧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滑:“行,我尽量改。”  就这样,粗糙活了二十多年的厉卿养成规律的饮食作息,以做论文的严谨态度研究菜谱,厨艺突飞猛进。餐桌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褚央从长桌对面坐到厉卿身边,吃厉卿夹给他的菜,会抱怨挑食,也从不吝啬夸奖与喜爱。  某天夜里,厉卿加班到很晚,发微信让褚央先休息。停完车后,他发现一楼灯火通明,以为家里遭了贼,破开窗户直接跳了进去。  “谁!”  “谁!”  拿着锅铲的褚央与拿着手枪的厉卿面面相觑许久,褚央忍俊不禁,蹲下身大笑。  厉卿很少处理如此窘迫的案发现场,把褚央半搂着拖进厨房:“给我做的?”  莲藕排骨汤香气扑鼻,褚央关掉灶火,转头对厉卿说:“自己想喝不行吗?不过我可以大发慈悲地赏给你一碗,要收取报酬。”  “什么报酬?”厉卿双手撑住料理台,将褚央圈禁在臂弯中,“猫粮可以吗?”  褚央耳垂红得滴血,强装镇定:“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都要从身后抱住我。”  厉卿没想到褚央会提这种要求,愣了片刻。褚央以为他不愿意,立刻换了说法:“实在不行,就今晚,可以吗?”  “不可以。”褚央失望地哦了声,厉卿蒙住他的眼睛,用枪挑开他的围裙,“因为我想做更过分的事情,比如”  那之后,褚央与厉卿才算正式进入融洽的同居生活,并慢慢体会到个中奥妙。交往是甜蜜而痛苦的磨合,需要双方妥协,更需要互相理解尊重的心情。褚央觉得幸运,他与厉卿都做得很好。  褚央半靠厉卿的肩,谈及回忆的眼神温柔欢快,而厉卿始终偏头盯着他看,目不转睛,唇角上扬。褚璇双手托着脸,像一朵摇晃的向日葵:“听哥哥分享这些事,总感觉神奇。以前哥说过,哨兵在你面前都像一张白纸,不知道现在改观了没有。”  “啊”  褚央夸下海口太多,记不清自己还发表过如此豪言壮语。厉卿抓住向导把柄,刻意拉长尾音:“一张白纸?”  “那不然呢?”褚央不狡辩,挺直腰板说,“你在我面前可没有秘密。”  “是啊,包括银行卡密码。”厉卿凑近他的耳朵,讲了几句悄悄话,“还有我最喜欢哪种体位,最喜欢你怎样的高潮表情,最喜欢你用什么语气叫我哥哥”  褚央让厉卿闭嘴的最佳方式便是踩他的脚,屡试不爽,十分好用。厉卿心想,管他多贵的手工皮鞋,能哄褚央开心都是好皮鞋,也就放任他发泄怒火了。吃完饭后,褚央陪褚璇打少女种田游戏,逛街买衣服和包包。到了傍晚,褚璇要回咖啡店照看生意,厉卿开车将她送到喵喵咖啡馆,问褚央下一站去哪里。  “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没有,你想玩什么?”  过年带厉卿回宣江,褚央已经领他逛了好几个景点,还去给父母的墓碑上坟挂青,厉卿下跪磕了三个头。褚央冥思苦想,心生一计:“想看樱花吗?”  “樱花?”厉卿单手搭着方向盘,“东湖边?”  褚央用精神触丝给他指路:“我的母校。”  如果再早点遇见厉卿,将和他发生什么故事呢?  漫步在铺满樱花瓣的古朴校园里,褚央开始不由自主幻想。他应该会要厉卿每天为他带早餐,花样不重复,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上。褚央不爱听讲,厉卿这种天才不需要听讲,所以他们会躲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玩对方的手指,用草稿本下五子棋,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厉卿就会耍帅装逼,还会在褚央手心写字,叫他把课本翻到第七十七页,爱与性教育。  他们会一起打篮球,发带也阻挡不了汗水滑进眼窝,用卫生纸一张张擦干净,揉皱成团,抛物线丢进远处的垃圾桶。厉卿在辩论场上一定是位猛将,言语犀利,观点精辟,就算输掉比赛也会嘴硬,绝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期末周通宵复习,他们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背书,褚央实在太困,就会靠着厉卿的肩膀打盹。厉卿会举起书本为他遮挡光线,偷偷亲吻他的头顶发旋,把他没写的笔记填补完整。  最难忘的一定是樱花节,惠风和畅,樱花盛开在黛色砖瓦间。厉卿会对褚央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情,告白态度强硬,手心却紧张得出汗。褚央还没等厉卿说完就答应下来,勇敢地将他扑到樱花树下,闭眼感受青涩的初吻,落英簌簌。  青春,年少,鲜活,明媚那是褚央所能想到最美好的形容,他的二十岁,他的人生最美年华,他的一切期许盼望,他写下每首诗歌的结尾。  “怎么了?”思绪飘远,褚央撞上厉卿的后背。哨兵回头牵住他的手,暗暗摩挲,“很漂亮。”  “所以才一定要带你来看。”  褚央挑了一条游客少的小路,混入学生人群,十指交扣也不觉得害羞:“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厉卿问,什么梦。  “梦到我死了。”  哨兵轻轻皱眉,将向导的手攥得更紧。褚央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但是我想了想,要是真的死了,我就转生变成一只小猫咪,白毛蓝瞳,去你上课的地方蹲你要是看见你,就冲上来咬你的裤脚,这样你就能认出我了。”  “好。”厉卿首先答应他,然后又接上一句,“我也一样。”  “什么嘛,你也要变成猫吗”  “嗯。”  褚央眼里有点笑意,厉卿却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万一变成猫以后,我们失去记忆,不记得这件事了怎么办”  开始认真思考后就会发现这是充满BUG的成人童话,可厉卿说出了褚央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会的。”  哨兵的皮鞋踩过地面堆积的樱花,褚央听到某种柔软部分舒展的声音。他们站在樱花城堡顶端,俯瞰着夜色与灯火交融的暗粉海洋。  “因为在此时此刻,每个平行世界的我们都做出了相同的约定。”  厉卿看着褚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光昏黄,暮色低垂,他们离星空很近,离社会遥远,褚央突然觉得说错了话,他怕厉卿会当真,更怕自己为厉卿的答案心跳加快。  完了。  厉卿没有追问褚央为什么会做这种“不吉利”的梦,仅仅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小心翼翼地拢进怀中。褚央靠在哨兵胸口刻印的位置,有种失重的不真实感。  “好危险啊”褚央喃喃自语,把手插进厉卿的风衣口袋里,“我要掉下去了。”  厉卿再三确定他们站在很安全的地方,摸褚央的脑袋:“掉去哪里?”  褚央正要回答,两人的手机同时发出铃声塔的消息。厉卿打开内部软件,发现宣江塔为他们指派了一项紧急任务,即刻行动。  “赵培涵马上来接我们,快走。”  切换到工作模式的褚央像是变了个人,神情严肃。厉卿查看赵培涵传来的定位,心中默念须臾,让褚央打电话给赵培涵,不用来接,东湖边碰头:“上来。”  无需更多言语,向导立刻明白哨兵的想法。厉卿双手抱起褚央,从樱花城堡的楼顶一跃而下。他的眼前铺展开一副精密路线图,在哪里转弯,穿过哪间教室,走哪条岔路口褚央为他指路,调配哨兵的运动机能,屏蔽噪音与干扰,默契而亲密。  “你刚刚说,掉去哪里?”  厉卿跃过围墙,单膝着地,蹲在校园最高处的老图书馆顶。褚央眺望远方,发现宣江塔顶亮起了红色警示灯,就像厉卿的眼睛,还有他送给自己的鸽血红。  “要现在讲吗?”褚央趴到厉卿背上,瞳仁变细,指间飘出水蓝色的精神触丝。  “要。”厉卿斩钉截铁,“别说任务结束了再告诉我,此刻,现在,我要听你说。”  一片朦胧的夕光,衬着暗色的湖影。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再度降临,厉卿背着褚央,像是屹立不倒的战旗。褚央觉得心安,更加用力搂住厉卿的脖子,在他动身起跳的前一秒说  “掉进水里。”褚央闭上双眼,像是被打捞起的繁星,“我坠入爱河了呀,厉卿。”  厉卿嘴唇紧抿,阴狠孤傲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温情。他托起褚央,安稳降落到地面,朝着辉映的落日奔跑:“那怎么会危险呢。” 第56章 56  接到任务通知,在家躺尸的赵培涵不情不愿出了门。鬼知道他现在有多不想看到厉卿,开车都带着怨愤,一溜烟飙到东湖边。褚央与厉卿比他早到半分钟,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辛苦你了,培涵。”  褚央坐在后排,接过赵培涵递来的通讯器,输入自己的向导编号。通常来讲,行动小队中向导的权限最高,能接触到尽可能全面的信息,但眼下有中央塔首席哨兵在场,褚央与赵培涵都得听厉卿指挥。  “二十分钟前,一辆白色面包车闯入佳美乐幼儿园,挟持了院内五位教师与十七个孩子。车内绑匪共六人,五男一女,包括两名A级哨兵。”  “A级哨兵?”厉卿向赵培涵确认,“是否登记在册?”  “目前还没匹配上档案,他们做了简单的易容术。”赵培涵狂踩油门,超过两辆私家车,加速冲过黄灯路口,“塔里的向导没到现场,无法判断绑匪中是否藏有向导。”  “他们提了要钱吗?”  褚央迅速浏览完资料,接通宣江塔内部的通讯频道。一般绑匪实施犯罪活动的动机与目的无非三种:图财,抗拒,报复。可针对如此多的学生与老师,恐怕这群人并非冲着钱来的。  不出所料,协调员告诉褚央:“嫌犯彻底封锁了幼儿园,没有释放任何勒索信号,拒绝与谈判专家沟通。”  “收到,我们将在五分钟内抵达现场。”  厉卿在地图上找到了幼儿园的地址,发现附近都是高档小区与商圈,离退休干部安置区很近,问道:“佳美乐是公立还是私立?”  赵培涵接话:“佳美乐算是全宣江最顶级的公立幼儿园之一,学费不贵,但特别吃关系。前几年我哥想把侄女送进去,我找了好多人,抢破头都没上成!”  褚央闻言,与厉卿对视数秒,扶着耳麦说:“人质名单整理好了吗?”  “正在整理,我们还需要时间”  “看那些孩子的家庭情况。”褚央加快语速,“他们的父母,有没有哨兵或者向导?”  赵培涵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褚央撑着前排座椅,全靠厉卿拉着他的腰才不至于摔下去。  “有。”  接线员的声音经过电流处理,干燥而冰冷。褚央心中一沉,开口道:“告诉我具体数字。”  “被绑架的十七个孩子属于小熊班,而小熊班是塔与幼儿园合作的家属班。”接线员声音都颤了,“褚央向导,他们全都是未来的哨兵与向导。”  如果要用更通俗的话来解释,绑匪的目标,是一群被称为“塔二代”的孩子们。有潜力成为SS人群的孩子们从来都是重点照看对象,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样的挑衅与迫害,已足以点燃任何人的怒火。  褚央加深呼吸,让自己以最冷静的专业态度参与救援。厉卿打开车门,与赵培涵共同打开后备箱,取出带有封条的武器匣。  “厉博士,昨晚喝了酒,今天开枪不会手抖吧?”赵培涵手里夹着劣质百合烟,插科打诨道,“中央塔风水养人,不知道你适不适应宣江的天气。”  厉卿明白赵培涵还介怀昨晚的酒局,哨兵之间互相瞧不起再正常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征服赵培涵。  “勉勉强强,所以等会我打算躲在褚央身后,当个漂亮的吉祥物,给你们加油打气。”  “”  赵培涵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降血压的药物。  厉卿仿佛洞悉爆竹枪最细微末节的构造,组装的手法老成流畅。他把枪支丢给赵培涵,自己挑了一款顺手的P229,手提毒蜂K78,绕到褚央的窗前。向导与他额头相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注意安全。”  厉卿堵门不让褚央出来,像蛮横无理的流氓:“亲一下?”  “不亲。”褚央懒得管他,从另一侧跑下车。厉卿摸摸鼻子,十分厚脸皮地跟了上去。  “宣江塔向导,褚央。”幻术型向导手持证件,风风火火地走到警戒线前。厉卿站在褚央身后,只差在脸上举个“我是他哨兵”的牌子了。  “厉首席,褚央向导,这边请。”  勤务核对了两人信息,领着他们和赵培涵一起进入现场。幼儿园周围两公里的居民已组织撤离,王淼带队占领高空,狙击手全部就位。  褚央与厉卿看上去无话可说,实则从下车起就开始通过精神触丝交流。褚央原打算让狙击手开枪击毙六名绑匪,很快被厉卿否决。  “首先,我们无法保证嫌犯都暴露在狙击范围内,就算能,狙击手也很难分秒不差地同时开枪。凡是留有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一名A级哨兵就能做出反抗甚至伤害人质的行为。”厉卿思路清晰,“其次,在确定全部绑匪身份前,我们不能动手。”  “因为《向导保护条例》吗?”褚央跨步上阶梯,“优先保护向导生命权,无论国籍,不分敌我。”  “是的。”厉卿走到他身边,“除非敌方向导对我方向导造成实质性威胁比如上次在汉街,那个金瞳向导对你开枪,王淼才能击毙他。”  这条极度不公平的原则建立在无数血泪教训之上,全世界向导数量锐减,IGA不得不联合各国颁布保护条例,最大限度保障向导的存活。从某种角度来看,这道法令的空子就是给向导钻的。  “可是他们绑架了一群SS孩子。”褚央停下脚步看厉卿,眼中有愤怒,更有哀伤,“他们未来很可能变成哨兵,变成向导,就算没有分化,也应该拥有属于他们的精彩人生,而不是在今晚被坏蛋扼杀,我们却坐视不管。”  在场所有哨兵都听到了幼童哭声,那些孩子还很小,对世界充满好奇,满心欢喜地下课回家。厉卿想起他与褚央在圆桌会议中的双人舞表演,那时他们搭档去救Lily,现在他们要考虑十七个孩子的安危。  “我明白。”厉卿交给褚央一把枪,“但是我们在正义女神像面前发过誓,褚央,哨兵不会射出第一颗子弹。”  褚央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他经受过完整专业的教育培训,甚至比厉卿更知晓其中缘由。可人命当前,他无法判定谁的生命更“重要”。  他们来到离幼儿园门口最近的小卖铺内,宣江塔首席哨兵游柯焦急万分。游柯与厉卿和赵培涵互相敬礼,省去一系列不必要的寒暄,开门见山:“厉首席,褚央,你们准备怎么行动?需要开展精神探测吗?”  一旦展开精神探测,对方向导也会知道己方向导的存在,势必惊扰嫌犯。对面已经有了两个A级哨兵,游柯不敢赌,宣江塔不敢赌。褚央没能与厉卿达成共识,咬唇沉默不语。整个通讯频道都在等待厉卿的指令,危急时刻,他们需要厉卿成为主心骨,带领他们凯旋。  厉卿看墙上的挂钟,七点五十分。  “精神探测需要多久?”他低头问褚央,“用你的幻术型精神力。”  赵培涵眼前一亮。相较于另外两种类型的向导,幻术型向导所拥有的精神力更强悍,能够对同等及以下的向导实施精神覆盖,悄无声息地完成探测。如果褚央能够用幻术型能力进行精神探测,就算绑匪中藏了向导,也不会打草惊蛇。  只是这样做体能消耗太大了,曾经有向导因为远距离精神探测而脑死亡,晕厥吐血都是家常便饭。赵培涵拿不准褚央的真正实力,但既然厉卿开口询问,褚央应该有一定把握。果然,褚央与厉卿对上视线,毫不犹豫地开口:“五分钟。”  “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厉卿说得缓慢而坚定,“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攻破他们的精神壁垒,我会配合你的指挥。如果感到力不从心,即刻撤回,执行备用计划。”  游柯张嘴想说些什么,被赵培涵拦住了。褚央点亮眸中幽蓝的焰火,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收到。”  “所有人离开这间房,给褚央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游首席,救护车到了吗?针对幼儿的应激创伤安抚,需要专门的心理咨询师。”  游柯低头看手机:“正在联系。”  “很好,让谈判专家再试试,能不能撬动那群人的嘴。”厉卿提起爆竹枪,用参加葬礼的语气说,“他们不行,就只能我上了。”  后背靠着墙壁滑落,如同搅拌失败的稀泥,一点点流淌下去。褚央全身酸软乏力,大脑昏沉,精神力不听使唤地到处乱窜。  杂念太多,无法平静的思绪让精神触丝难以凝聚成束。褚央努力使自己专注,与厉卿的对话却萦绕耳畔。那些绑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与黑色鸢尾有关吗?如果当真有向导,孩子们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褚央将手背咬出带血的牙印,用疼痛维持亢奋。与其优柔寡断,不如放心将后背交给厉卿,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水色的精神触丝如涨潮海浪,翻涌进空气中,消散成粒子,飞出窗外。  那是褚央的眼,褚央的手,他集中全部感知的精神力,悄无声息,潜入幼儿园。他看到两位戴着护目镜的持枪哨兵,剩下四个绑匪分散教室角落。孩子们围坐在中央,老师紧紧抱着他们,嘴唇嗫嚅,伤痕累累。谈判专家用喇叭在楼下喊话,让他们开条件,不要伤害人质。  “你们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沟通,能不能先打开门,让老师和孩子们出来?”  “你以为我们傻吗?”领头的女哨兵用刀架着一个男孩的脖子,尖声道,“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道歉!”  “道歉?为什么事情道歉?”专家拔高音量,“你们有什么苦衷,说出来,不要伤害无辜的孩子们”  女哨兵有了轻微的情绪波动,褚央看准时机,精神触丝迅速插入她的精神壁垒,疯狂扫荡她的记忆。他看到无数电影似的画面,肮脏街道,地下出租屋,相依为命的姐弟,拮据但快乐的童年  弟弟觉醒成为向导后,塔找到了他。身穿白色制服的向导前辈登门拜访,承诺给他最好的教育,将他培养成栋梁之材。弟弟单纯善良,心中只记挂一件事:  “我已经与哨兵联结了,可以和他一起加入塔吗?”  “当然可以。”前辈对他微笑,“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联结愉快。”  褚央占据着女哨兵的视角,近距离观察到弟弟毫无防备地打开礼盒。一枚紫色的晶体碎片掉进手心,瞬间蒸发,他从喉咙里震颤出哀嚎,那瘆人可怜的模样,褚央哪怕作为旁观者也为之动容。  “他好像好像和我经历了一样的痛苦。”褚央看懂了,弟弟与心爱哨兵之间的联结被切断,塔将他强行带走,匹配了更“厉害”的哨兵。姐姐发了疯地去追,被塔拒之门外,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我只想知道,我的弟弟究竟在哪里!”女哨兵仅仅表露出片刻脆弱,很快凶狠决绝,用刀划破人质的颈部皮肤,“让你们领导来见我,当初抓走我弟弟的那个向导,还有把我踢出塔的、那个姓魏的哨兵,让他们来见我!”  当年的历史褚央有所耳闻,但从未想过真相残酷到如此地步,一时间有些呆怔。要是眼前惨象为真,那冠冕堂皇的《向导保护条例》,究竟在保护什么东西?虚伪的生命权?还是仅仅存活就可以的无下限退让?  有条件的自由是自由吗?毫无尊严的自由是自由吗?  褚央来不及细想,收回插入另一个哨兵精神壁垒的精神触丝,大脑飞速运转:不管这群绑匪是否由左潇教唆鼓动,他们的目的应该都是为了亲友报仇。挟持孩子只是手段,他们真正想做的是逼当年塔的高层现身。于是他隐藏好自己的气息,用精神触丝捏了个小猫玩偶,找到厉卿:“探测完成。”  已经潜行到幼儿园后门的哨兵立刻把玩偶抓到手里:“怎么样?”  “房间里没有向导,有一名A级江豚女哨兵,一名A级边牧男哨兵,一名B级蝾螈男哨兵在东北角,剩下三个都是普通人。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在多年前遭受过塔的迫害,因此心存愤意,想要报复,才来绑架这些塔二代孩子。”  褚央把房间中的详细情况告诉厉卿,叮嘱他千万小心。厉卿见他语气正常,紧锁的眉心终于展开:“待在小卖部别动,等我来找你。”  “放心吧,我还可以配合你。”小猫跳到厉卿肩上,亲昵地贴着他,“还记得那一招吗?双人舞。”  “这种场合还想耍帅?”厉卿戴好手套,俯身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想抢我的风头?”  “当然。”褚央放任全部精神力倾注给厉卿,调动黑暗哨兵的每一个细胞,在他荒芜的精神图景里兴风作浪,“准备好了吗?你心底的野兽,我要将它放出牢笼了” 第57章 57  八点整,皓月当空,群星璀璨。一道矫健的身影划破孩童哭泣的夜晚,邪笑着踢碎玻璃,从天而降。褚央屏蔽六人感官的瞬间,厉卿以闪电般的速度挥拳将两人劈晕,扫腿踢走另外三人手里的刀。女哨兵还想负隅顽抗,被厉卿用爆竹枪抵住眉心,跌坐在地,不甘地仰望他。赵培涵带人破门而入,救走被绑的学生与老师,幼儿园顿时闹作一团。  “你们不该对孩子动手。”厉卿俯瞰她,帅气挺阔的肩上蹲着小猫玩偶,“左潇授意的?”  “呵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女哨兵面目狰狞,“你也是塔的走狗,哨兵败类!你以为塔是真心为你好?睁大眼睛瞧瞧四周吧,谁过得幸福?看样子你也算个高官,塔自始自终都在利用你们这些蠢货。”  想起父母曾经的遭遇,褚央保持缄默。  “对不起,我就过得很幸福。”厉卿将她踹翻在地,“你说的话,我部分赞同。至于剩下的,审讯室里慢慢坦白吧。”  “塔,也会有倒塌的一天!”女哨兵突然对厉卿说,“你们都将被死亡埋葬。”  厉卿仿佛没听到,抱着小猫玩偶头也不回地走了。医生与塔里的工作人员将幼儿园围得水泄不通,厉卿好不容易应付完游柯,在小卖部的阁楼里找到褚央。  精神探测谈何容易,褚央不敢有丝毫马虎,用万无一失的方法进入绑匪的精神壁垒。那之后他要配合厉卿,屏蔽哨兵们的精神壁垒,最大程度保障人质安全。就算在虚拟作战系统,这样缜密的决策也只能用完美无缺来形容。为了跟上黑暗哨兵的步伐,褚央付出了无人能想象的努力。  厉卿把小猫玩偶送回褚央的精神图景,向导缓缓睁眼,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晕”  周围就有现成食品,厉卿在收银台下压了两百块钱,拆开巧克力喂给褚央,问他喝不喝运动饮料。褚央靠着厉卿的肩,从脸到锁骨弥漫出红粉的色潮,低吟着要他抱。  “辛苦了。”厉卿半跪着搂住褚央,低头亲吻他的耳垂,“小猫特别厉害。”  褚央虚弱地笑了笑:“健身这么久还以为能跟得上,没想到又给你打辅助。”  “是我在听从你的命令,那些精神触丝,就像扎根在我身体里的脉搏。”厉卿回想那种美妙的滋味,压抑颤栗的满足欲望,“褚央,我们身心合一,你能感觉到吗?”  “能。”褚央吃过甜食,总算有力气扑进哨兵怀里,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我能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它”  厉卿稳稳接住他:“饥肠辘辘,永不知足。”  褚央摸到厉卿手臂上的刀口,瞬间清醒了些:“受伤了?”  制服绑匪时厉卿被划了两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却觉得是个卖惨讨巧的好机会。于是厉卿装模作样地嗯了声:“嘶,有点疼。”  黑暗哨兵堪比人形钢铁侠,被砍断骨头都能面不改色,如今在向导面前像邀功的大型犬,演技精湛一流。褚央手忙脚乱地找卫生绷带,被厉卿制止了。  “你亲亲我就好。”厉卿贯彻落实不要脸方针,“真的。”  “回去给你亲。”褚央面色苍白,唇角血色全无,没意识到厉卿在撒娇,“但是想先吃宵夜。”  “吃什么?”厉卿拉他起身,思考究竟是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接受众人目光审判,还是抄小路打道回府。装病这招真好用,以后多试试,保准骗得褚央团团转。  “你煮的汤圆。”  好吧,小猫等不及了,那就赶紧回家。  次日下午,褚央踩着棉拖鞋叮叮咚咚下楼,走到厉卿身旁。哨兵正在写报告,东拼西凑胡乱填字数,像极了绞尽脑汁制造学术垃圾的大学生。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厉卿一个旋风无影腿,瞬间三人到地不起,面露惊恐’这是什么东西啊!搁这写武侠小说呢?”褚央恨不得自戳双目,“还有错别字,等等,怎么署我的名?”  厉卿才不妄自菲薄:“中文又不是我的母语,能帮你写到这种程度,我已经尽力了。”  “那你平时交的报告呢?都长这样?”褚央被逗乐了,“中央塔那群老古董不得气死?”  厉卿找出以前写的报告,几乎都是英文,少数用法语和意大利语写的,都是在欧洲那几年的作品。厉卿对这些文字材料烂熟于心,随意点开一篇,指着屏幕说:“你看,我那个时候很年轻,对塔诸多不满,变着法子在报告里夹带私货,用俚语骂他们。曲霆转头给我发津贴,说学习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脑子吧。”  狗屁不通的武侠小说在人身攻击面前相形见绌,褚央略加思索,觉得倒也能接受,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看厉卿敲键盘。近云蹲在他面前摇尾巴,褚央拿出一把木梳,顺着虎皮纹路伺候这位祖宗。  “芝麻球这几天躁得很,刚刚把猫窝抓破了。”褚央抱怨,“我得去给它买点玩具。”  厉卿关掉电脑:“让近云陪它玩。”  “那这栋楼都不够它俩折腾的。”  “吼”  与向导主人贴贴成功,近云摇头晃脑,舒服地晒太阳。褚央抚摸近云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问厉卿:“你会画画吗?”  “画画?”哨兵正与精神体大眼瞪小眼,咬牙说,“会点人体素描,解剖课上学的,怎么了?”  “昨天,我在那个女哨兵的记忆里看到了一种东西。”褚央放下梳子,找来纸和笔,“但我画不出来,你试试。”  厉卿参照褚央投射给他的画面,勾勒出晶体的形状。褚央在一旁啧啧称奇:“得亏咱俩没一起上高中,不然考试这样作弊,那还得了。”  “净想些歪点子。”厉卿把褚央拉到腿上,踢开碍事的东北虎,“怎么样,我画得像吗?”  “就是这个形状,颜色很特殊,仿佛深紫色,又很澄透。”褚央越看越眼熟,“你有没有觉得,它好像”  厉卿将纸张旋转九十度,对准阳光的方向:“烈阳碎片。”  与其说相似,不如说这两种晶体的结构具有极其和谐的物理美感“日月照而四时行”,如今阴阳舛错,日月相隔,褚央本能觉得诡异,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抗拒。  烈阳碎片,到底是左潇凭空捏造出的,还是刻意回应曾经的某样东西?  “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是说左潇与你父母还在首都的那段时间吗?”厉卿遗憾摇头,“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  二十多年前,塔内斗严重,主张激进的“鹰派”与怀柔政策的“鸽派”水火不容。鹰派凭借强硬手段逐步掌权,表面维护和平,暗地实施严酷计划,大肆搜捕向导。  “我的父母与左潇都是受害者,不仅他们,应该还有更多向导付出了惨痛代价。”褚央语气沉重,“所以如今左潇不惜一切也要报复塔,他的身后有不少拥护者。”  那被压迫到无法喘息的屈辱记忆,很长时间成为所有向导头顶无法散去的阴云。他们终日惶恐,忧心未来,看不到明天的希望,只能用仇恨灌溉复仇的种子。  “烈阳碎片能破坏联结哨兵的精神壁垒,那么这种紫色晶体,应该是对付向导的刑具。”褚央想到女哨兵的弟弟,眼前不停发黑,“它的功效可能更强,用来摧毁向导的联结,将向导变成可以随意掠夺的资源。交配,繁衍,培育更强大的战士,替他们游走刀尖。”  “小猫。”厉卿察觉到褚央情绪的波动,伸手抚摸他的脸,“小猫,看我的眼睛。”  无力感笼罩了褚央,他声音幽微,语气悲怆:“爸爸妈妈差点就被他们分开,我也是,对不对?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当初厉卿发现褚央极力隐瞒的幻术型向导身份,第一时间就拆掉定位手环,将他带去联结,之后再依仗首席哨兵的能力步步为营,四两拨千斤时隔大半年,褚央才惊觉厉卿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惊险,稍有不慎,他们便会万劫不复。  “小猫,冷静下来。我们今天谈论的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厉卿来回拍打褚央的后背,“我明白你现在的想法,也理解你的心情。但做出任何决策都需要深思熟虑,如果你想给父母报仇,还离不开塔的帮助。”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你讨厌谁,憎恶谁,谁就可能在下一秒成为你的盟友,甚至在你最需要的时刻推你一把。”厉卿靠他很近,“你恨塔,也恨左潇,可你还是选择穿上了白色制服。”  “因为我是向导。”褚央抚摸厉卿的心口刻印,“我生来就是向导,不因别人的评价而存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要以个人力量对抗左潇纯属无稽之谈,所以才会加入塔,直到他现身。”  “你一直在等他?”  “一直在等。”褚央眼神飘忽,“如果不能亲手杀掉他,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厉卿心疼,却想不出安慰的话,只好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别担心,我没事。”褚央反来宽慰厉卿,“我已经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孩子了。我练习了很多技巧,还有你在身边他被你废掉一只眼,我们胜算很大。”  “还记得去年的汉街盗尸案吗?左潇不满足于黑暗哨兵,他很可能已经开始研究黑暗向导。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等文姨那边出了结果,我们回一趟北京。我需要了解当年的真相,紫色晶体的秘密,还有”褚央对厉卿耳语,指尖微动,“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对塔,究竟是什么态度?”褚央看着他血红的双眼,“不要对我撒谎。”  “我什么时候对你隐瞒了?”厉卿背靠沙发,悠闲地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中央塔对我的恩惠,我一定锱铢必较,加倍奉还。”  褚央深知厉卿这句话的重量,与他十指交扣:“你不要做好人,厉卿,做好人不得善终。”  哨兵勾他的手指,微笑着问:“那我做什么?”  “做我的鬼。”褚央过了半响回答他,像是迟来的悟道者,清醒的疯子,“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作为向导,他要违背《神曲》的旨意,带领哨兵重返无边苦海,任惊涛骇浪吞没,不记迢迢来路,不问遥遥归途。  厉卿叹息:“啊,那可真是一条难走的路。” 第58章 58  电子音乐嘈杂喧闹,纷繁花烟的香味在空气中浮动。灯光晃映着昂贵皮草与雪茄,门外豪车络绎不绝,俊男靓女结伴而来,踏入纸醉金迷的彩云间。与寻常纨绔子弟不同,来到这里的大多是身形高挑的青年,且无一例外佩戴了特殊的耳塞哨兵要想长时间处于吵闹环境中,除了联结向导,便只剩物理隔音法可用。  “戴着耳塞来蹦迪,这迪是非蹦不可吗?”  褚央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音乐喷泉,白色蕾丝手套画出两条小鱼。鸽血红点缀在左耳,衬托得他矜贵不凡,像刚被兄长带出家门的小少爷,明艳,刁蛮,娇惯。  徐图早就吩咐侍应生在门口等着,看到褚央就把他带进内场,一句话也别多问。他与厉卿原本商量一起带褚央来彩云间,下午塔里临时开哨兵大会商讨授封事宜,褚央不愿去,徐图只好让褚央与他们分头行动。偏偏大厅里有人对褚央吹口哨,绿色的美钞成捆地往他身上砸:“那边那个,过来!”  褚央没理会哨兵们的粗鲁,偏头揉了揉眼睛。今晚的墨镜是厉卿给他挑的,尺寸略有些不合适了,卡在鼻梁上里很不舒服。砸钱的黑发哨兵见褚央不为所动,莫名来了兴致,跳上酒桌对褚央喊:“穿衬衫的那个,再不乖乖过来,我就来抓你噢。”  被劲歌热舞冲昏头脑的哨兵们纷纷起哄,对于五感异常发达、精力充沛旺盛的他们而言,打架与做爱是最完美的休闲娱乐活动。黑发哨兵显然不会欺负一个比他矮许多的美人,他不介意在酒吧艳遇,消解夜晚的寂寞。  侍应生是个人精,眼看情况不对,立刻找手下联系徐图:“徐先生马上就到,请您稍等片刻。”  黑发哨兵已经跨过数张酒桌,迈步来到褚央的面前,与他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不怀好意开口:“帅哥,眼睛不行就算了,耳朵也不太好使?我想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褚央这才把墨镜调整到位,表情有些茫然无措,像落入狼群包围的待宰羔羊:“啊?”  黑发哨兵最喜欢这样的清纯款,顿时兽欲大发,伏低了上身,做出类似猛禽捕猎的动作。秃鹫精神体出现在他的身后,扇动翅膀,目光锐利。  “你应该不是哨兵吧?”黑发哨兵打量褚央,“普通人么?还戴墨镜,你是向导?”  褚央语气慵懒,毫不在意地说:“关你屁事。”  要还不动手,实在对不起体内沸腾的血液。黑发哨兵冲向褚央,满脑子都是暴戾香艳的性交画面:“嘴这么硬,待会在床上叫好听点。”  黑发哨兵伸手抓住褚央衬衫的前一秒,褚央鱼跃躲开他的攻击,反而借力凌空,分开双腿架住哨兵的脖子,用剪刀腿将他狠狠砸向酒柜。虞燕  “嘭”  名贵洋酒撒了一地,男人的惊叫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哨兵们纷纷侧目,为眼前景象震惊:黑发哨兵满头是带血的玻璃渣,躺在断裂台面上哀嚎不止。褚央蹲在他面前,衣衫整洁,扶下墨镜低头微笑:“相遇就是缘,哨兵,我请你喝一杯。”  “你是向啊!”  没人能看到镜片掩盖的亮蓝眸光,黑发哨兵话说到一半,被褚央种下精神暗示,直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褚央撇嘴踹开他的手,整理好衬衫褶皱,跳下吧台的动作优雅非常。  平时打不过厉卿就算了,对付几个挑事的哨兵,褚央还是很有自信的。周围人见褚央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纷纷退避三舍,不再骚扰他。褚央随便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十几分钟后,徐图与厉卿姗姗来迟。  “褚央!”  徐图在路上听经理讲褚央被骚扰,差点没吓出高血压,心中默默为那位不怕死的哨兵祈祷。还好褚央提前解决了麻烦,颇为柔弱无辜地望着厉卿,与刚刚的飘逸形象大相径庭。  厉卿快步走到褚央身边,面色阴沉骇人:“他动你哪里了?”  “没伤到我。”褚央指着被他打趴下的哨兵,绿茶得清新脱俗,“哨兵都五大三粗的,好吓人啊。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坏人抓走了。”  徐图:  厉卿发现褚央说话带笑,明白向导真的没有受伤,语气和缓了些:“下次晚点来,我等你,你别等我。”  褚央对厉卿偷偷眨眼:“好。”  黑发哨兵被带走,经理前来赔笑,对徐图不停鞠躬。徐图性格豪爽,长相英俊风流,母亲又是塔里首席,家庭背景过硬,在京城哨兵的高干圈子里都排得上号。厉卿与他不同,几乎从不在这些场合抛头露面,极少数知道他身份的人也讳莫如深,经理觉得眼生,还以为他是徐图带来的黑衣保镖。  “Alligi,直接上楼?”徐图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一个月就来这次。”  “嗯,我们上去。”  厉卿搂着褚央的肩,慢慢晃进电梯里。经理谄媚巴结徐图,问他们是谁。  “你说Alligi?”徐图拆开一包新的百合烟,笑容迷人,“查水表的。”  “啊?”经理愁容满面,“徐先生,这”  “放心,只要你们合法经营按时交税,他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吧台和酒柜的损失算一下,记到我的账上。”  徐图千方百计帮厉卿约见的人名叫杨醒,北大毕业,在三甲医院待了几年觉得没意思,辞职进地下黑市倒卖向导素和各类违禁药品,游走黑白交界地带,混得风生水起。徐图回国后经常在杨醒手里购买进口向导素,一来二去两人成为朋友,杨醒也就卖他个人情,抽出谈客户的宝贵时间跑来彩云间。  厉卿推门时,杨醒正好打开一个黑皮箱。褚央逆光站在门口,细瘦身躯被走廊灯光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抱歉久等,杨先生。”  经年特工经历让厉卿养成观察陌生环境的好习惯,他确保了房间安全,才让出身位,搂着褚央落座到杨醒对面。褚央虽然戴着墨镜,却一眼看出皮箱里装着烈阳碎片,即刻像炸毛猫咪,格外紧张地揪住厉卿的大衣。  “厉首席请坐,这位是”  “我的向导。”厉卿不愿让杨醒知道褚央的名字,只用两人关系结束了开场白,“杨先生带烈阳碎片来,是想送给我做礼物吗?”  杨醒给自己倒酒:“平常人都还看不出来这东西,厉先生真是好眼光。”  褚央腹诽,他俩都被烈阳碎片扒皮抽筋了,何止识货?怕是化成灰也能认得。厉卿握住褚央的手,一边安抚他,一边对杨醒说:“徐图应该跟您提过,我就不客套了。国内最早的烈阳碎片是从您这里销售出去的,货源的上家是左潇吗?”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杨醒揣着明白装糊涂,“左潇是谁?”  他手里掌握着京城最大的地下黑市,利益往来者众多,根本不屑于应付厉卿。眼前这位年轻的哨兵什么档次,有资格与他同席谈判?随便打发几句得了。  “你不认得左潇吗?”褚央见杨醒对厉卿态度恶劣,护食心乍起,呛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  说罢,他摘下墨镜,精神触丝瞬间缠住杨醒的脖子,像是毒蛇吐信,冰凉而致命。杨醒神色大变,惊讶地望着他:“你!”  “杨先生,我们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只想和您聊聊天,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褚央收回精神触丝,方才的杀意仿佛幻觉,“请对我的哨兵放尊重些。”  厉卿头回被别人撑腰,觉得新鲜有趣,勾住褚央的腰把他拉回怀中。杨醒惊魂未定,手掌贴着刚刚被威胁的地方,视线在厉卿与褚央之间来回打转:邪肆狂妄的哨兵,脾气暴躁的向导,徐图给他介绍的都是什么奇葩!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杨醒自认倒霉,把红酒端到褚央面前,“喝点?”  褚央屁股还痛着呢,不敢顶风作案,摇头如拨浪鼓。厉卿替他接过酒杯,浅抿一口:“杨先生,据我所知,左潇应该是你的同学。”  “更具体来讲,我们只做了三年同学。左潇是生物竞赛的金牌得主,年纪轻轻就保送进,比我们同级大多数人都要小。”杨醒陷入回忆,“但他很聪明,很有天分,哪怕在遍地天才的北大也是人中龙凤。后来他被挑选进与生物学院的联合培养班,参与到中央塔的研究计划中,如果我没记错,那一年他才十九岁。”  “联培班?”褚央对这个词语并不陌生,他在母亲的遗物中看见过,“联培班与中央塔究竟做了什么项目?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他们的研究属于高级机密,我也不清楚。”杨醒努力从记忆里搜刮零星细节,“那个年代向导的生存条件十分恶劣,左潇是保护向导权益的激进人士。他曾对我们说过,要做出改变向导命运的发明,让所有向导都能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  作为黑色鸢尾的掌舵人,左潇竟然曾有过如此高尚的使命感,这样荒唐的想法经他之口,只会让人觉得拿破仑争做和平使者,说不出的诡异可笑。  “能加入联培班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那时的他前途无限光明,毕业就能去法国美国留学,我们都很羡慕。直到某一天,他突然销声匿迹,没有通知任何同学朋友,连宿舍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过了很久我们才知道,他已经办了退学手续。”  厉卿扫眼看了看皮箱里的烈阳碎片,不经意地问:“被中央塔带走了?”  “是的。”杨醒补充说,“几个月前,我才知道这件事。”  “左潇来找过你?”褚央盯着杨醒,从微表情判断他是否在说谎,“找你做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被审讯的犯人”杨醒举手示意褚央放轻松,“见到左潇,我的确很意外,说实话我以为他早就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他还能联系上我。”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在做向导素生意,我能给你提供更好的货,但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验了他的货,全都是上等的天然向导素,自然也就有了兴趣。他让我转卖烈阳碎片,我发现其中有暴利可图,答应了他。”  “一边卖哨兵需要的向导素,一边卖伤害哨兵的烈阳碎片,你怎么敢的?”褚央吐槽,“做两头生意做到这份上,难怪仁义不商。”  “都说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只在乎钱,并不在乎烈阳碎片能造成什么后果。”杨醒抽出一根丁香花烟,仰头吞云吐雾,“况且昔日老同学开口,我总不能拒绝他吧?”  厉卿拿出两张图纸,铺开给杨醒看:“你对这两种晶体有印象吗?”  “这不是烈阳碎片的结构图吗?你们从哪里弄来的?”杨醒拿起另一张,放到光源下仔细端详,“这张图有些眼熟,不对,你们画错了。”  “画错了?”厉卿挑眉,“你见过?”  “没见过,但我知道这张图的结构肯定是错的。”杨醒从西装兜里找出一只圆珠笔,在紫色晶体的结构图里圈出几个键位,“如果这种晶体要作用于哨兵或者向导,那么它的排列方式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理科一窍不通的褚央偷偷问厉卿:“他讲的对吗?”  厉卿又不是万能百科全书,能把狗屁数学念懂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懂晶体结构?好在他特别擅长装逼,尽管内心慌得不行,表现却异常镇定。  “你怎么知道这种晶体要作用在哨兵或向导身上?”厉卿默默回忆十年前在剑桥选修过的固体物理能记得就有鬼了,“左潇给你烈阳碎片的时候,还说了其他的话?”  杨醒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开口:“猜也能猜得出来,既然有针对哨兵的烈阳碎片,那就一定有针对向导的什么东西。你们倒是提醒我了,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中央塔经常派便衣潜伏到学生中,收集情报,到处抓没有登记的野生向导。你猜怎么着?左潇那届联培班,总共才七个人,最后竟然查出四个向导!”  褚央脑中“嗡”的一声,像是绷紧许久的弦突然断裂。  “除了左潇,你还记得剩下三人的名字吗?”  厉卿捏褚央的手,将他搂得更紧。  “时隔这么多年,我也记不太清。”杨醒说,“只记得一位姓郝的男生,还有两位研究生学长学姐哦对,左潇的哨兵是他老师,被发现时,左潇已经怀孕了。”  中央塔最高层,空旷的会议室响起脚步声。俯瞰京城夜景的高大哨兵缓缓转身,一只蝴蝶飞过他的鼻尖。  “好久不见,左潇。”  面具遮住了向导的大半张脸,左潇仅用独眼看着窗外,月色朦胧,安详静谧。他认真打量着哨兵,末了,露出无法判断喜怒的笑容。  “好久不见,魏徳耀。” 第59章 59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塔内斗争来到最腥风血雨的紧要关头。时局如此,人人自危,哪怕这片土地上最自由的学术殿堂也不能幸免。师生间流传了许多谣言,据说中央塔打算联合各地方塔,试点成立七所哨兵学院与七所向导学院,面向社会公开招生,培养新一代SS精锐。然而此消息一经放出便引起轩然大波,成立向导学院,便意味着野生向导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最低退无可退之际,风暴酝酿。  刚结束一堂哲学课的空教室再度亮起灯,两名男生前后走进教室,关紧了门。坐在最前排的女生合上书本,飘顺长发像是乌黑的绸缎,细柔郁秀。  “逸哥。”杨菲菲跑到恋人身边,亲昵地挽着楚逸的手臂,“这位是左潇同学?早上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好。”  彼时尚且年轻的左潇文质彬彬,微微佝偻着背,笑容腼腆:“菲菲姐,你真漂亮。”  医学院本届成绩最优异的学生正是左潇,他与一名叫作郝勇成的同学被挑选进联培班,参与生物系的教学科研,攻坚国际前沿项目。今天上午,联培班正式开课,左潇被分进杨菲菲与楚逸的组里,见到了这两位友善亲和的前辈。  “你的嘴真甜,一定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吧?”杨菲菲听到夸奖,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以后要一起共事,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提!”  “菲菲姐,我有个很好奇的问题。”左潇看杨菲菲手中拿着的庄子选读,书页泛黄,明显被经常翻阅,“既然你和楚逸哥都是普通人,为什么还要研究向导与哨兵的联结呢?”  楚逸站在黑板前,手里握着一小截粉笔,随意抛高,再接回手心。他轻声笑道:“医生未必会得自己所研究的病症,但他们耗费全部光阴,就是为了将人类有限的认知拓宽哪怕毫厘。我不是向导,菲菲不是向导,但我们的朋友中总有向导,我们的孩子也可能会是向导,我们的未来需要向导。”  “‘假使我有一颗吉星或一些优美的天赐,我绝不滥用它’,更不会浪费它。”杨菲菲对左潇伸出手,“欢迎加入团队,阿潇,肩负起属于我们的责任吧。”  左潇默念神曲中的这句诗,顿时感慨万千,心潮澎湃。从那之后,他废寝忘食地补习课程,经常在图书馆里一待就是整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课题的进展却突飞猛进。某天,他泡在实验室里收数据,身旁坐着的男生沉默寡言,半天也不开口打招呼,闷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画画。  “你叫什么名字?”左潇不愿让尴尬持续,主动搭讪,“我怎么感觉很少见到你。”  男生被吓得手抖,笔尖跑出十万八千里,在纸面上画了一道长弧。他看着左潇,怯懦地说:“郝郝勇成。”  “你就是郝勇成?”左潇没想到这位同学如此社恐,“我们不是一起进联培班的吗?”  “我我在别的组”郝勇成磕磕巴巴,“之前在医学院见过你,你叫左潇对吧?”  “没错。”左潇离他坐近了些,“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班里的本科生就我俩,以后相处愉快哦,郝同学。”  郝勇成抗议无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左潇的请求。之后两人越走越近,经常相约占座听课,左潇还将郝勇成介绍给杨菲菲与楚逸,大家很快打得火热。身边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作伴,生活再繁忙也觉得充实快乐,这样幸福的日子持续到冬天,在一个寻常周末被打破了。  那时左潇忙于一项关于向导素的研究,他希望提炼出某种晶体,能够将向导素外化为利于储存的形态,甚至具备攻击属性。他拿起手术刀,剖开用于实验的人造性腺,未曾想柳叶刀片锋利无比,在他手心划出长长的伤口。  “啊!”  鲜血染红手掌,剧痛使左潇发出惨叫,惊扰了隔壁的郝勇成。他拿来纱布与碘酒,嘴里数落着左潇不规范实验,完全没注意到左潇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又不是第一次做实验,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左潇,你怎么了?”  身穿白大褂的左潇满面潮红,不同于常人失血过多的虚弱,他的喘息带着压抑与情欲,像是拼命忍耐着什么。左潇惊慌不已,推开郝勇成,蜷缩在药品柜的角落,用带血的手掌捂住眼睛:“别靠近我!滚,快滚”  “左潇。”郝勇成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眉宇拧成川字,谨慎探寻着问,“你是向导吗?”  “别过来!”左潇手里攥着手术刀,用玉石俱焚的眼神与郝勇成对视,眼瞳里的亮蓝色几乎压制不住了,汹涌淹没了原本的深棕,“滚开”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郝勇成释放出金色的精神触丝,“我也是向导。”  然而在这危急时刻,两人的向导身份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左潇咬牙扇了自己一耳光,拼命维持清醒,尽管有些杯水车薪。要是有哨兵在场,一定能闻到左潇身上散发出的甜美香气,那是属于未联结向导的求欢讯号,疯狂摧毁他摇摇欲坠的防线。  “不行,再拖下去你会死的。”郝勇成翻箱倒柜也没能在实验室找到缓释剂,只好对左潇说,“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很快就会回来。”  “别去!”左潇拉住他,“实验室的传感器已经检测到我的向导素了,塔里前天刚刚派了驻扎小队,他们就在学校,肯定会来抓我的你走吧,趁他们还没到,赶紧离开,打死也不要承认今天来过这里”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受向导素影响,郝勇成也出现了轻微的结合热症状,语气漂浮。可他的目光是如此坚定,仿佛做好了与左潇同生共死的准备,“我们是朋友。”  “傻子”  左潇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郝勇成脱下实验服,收拾好凌乱的头发,准备出去找缓释剂。可墨菲定律往往在最绝望的沉默中得到应验,郝勇成拉开门的下一秒,两个高大的哨兵出现在门口。  “同学,你好。”其中一人对郝勇成亮证件,“我们是中央塔派来的驻扎小队,正在进行校园安全巡逻。你需要帮助吗?”  郝勇成腿都快软了,手抓着后门框,全靠意志力才没晕厥。他咽了口唾沫,将门合拢些许:“谢谢,我只想出来上个厕所。”  “哦?”另一个哨兵视线越过他,看向内侧,“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在做什么实验?”  “临床。”  郝勇成被两堵墙限制了去路,不敢抬头,更不敢后退。左潇咬着实验服下摆,将愤恨与恐惧吞咽进肚子里,平静地等待属于他的命运。  总会有这一天的,无非是早与晚的问题,他已经足够侥幸了。只是他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还没来得及看到天空,飞鸟便被折断了翅膀,豢养进华贵的笼子里,成为被凝视的金丝雀。左潇拿起手术刀,对准胸口的位置,颤抖着闭眼。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不想被中央塔抓走,那就以身殉道,化作煤块形成亿万年前的森林。  “你们在干什么?”杨菲菲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跑到实验室门口,护住郝勇成,毫不示弱地扬起头,“这里是国家级实验室,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郝勇成像是攀附救命稻草,明明怕得不行,却依然死死贴着杨菲菲。两个哨兵并不买账:“我们怀疑有野生向导躲藏在实验室里,请配合工作,否则我们就要把你请到塔里喝茶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实验室抓人。”杨菲菲态度强硬,“破坏了实验现场,你们负得起责任?”  “那房间内的向导素是什么?”  “抱歉,我们是生物系与临床系联合培养班,正在与塔开展秘密项目,研究提取天然向导素。”楚逸用手指托了托黑框眼镜,沉稳淡定,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菲菲,让这两位哨兵进门看看吧,要是他们没查出什么,误会也就解开了。”  “可是”  郝勇成还想说话,被杨菲菲拉开。两位哨兵走进实验室的刹那,杨菲菲与楚逸对视一瞬,关紧房门。  「魅影迷踪。」  七彩变色龙向导眼中亮起璀璨的金色,楚逸闪身到哨兵面前,幻化出无数分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杨菲菲释放出蓝色精神触丝,攻破两个哨兵的精神壁垒,种下精神暗示,抹去了在实验室中的全部记忆。  变故发生得太快,郝勇成目瞪口呆,躲在角落的左潇更是震惊得难以言表。等楚逸将两个哨兵带出房间,左潇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原来不仅仅他一人隐瞒了向导身份,郝勇成,楚逸,杨菲菲他那不能提及的陌生战友,竟然都在身边守护着他。  “阿潇,勇成,你们没事吧?”  “菲菲姐,我”  因为运用了精神力,杨菲菲眼瞳幽蓝,像是童话里的美人鱼公主。她来到左潇与郝勇成的身边,伸出双臂,抱住两个学弟,更是抱住两个迷失在荒原里的孤魂:“别怕,都过去了。”  楚逸拿来缓释剂,依次注射给左潇和郝勇成,叮嘱他们好好休息。劫后余生的左潇嘴唇颤抖,抓住楚逸,哆嗦着问:“为什么?”  “你不也没有告诉我们?”楚逸对他笑,“我和菲菲早就看出你和勇成是向导。那天我在桌上发现蝴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逍遥蝶。”左潇说,“我的精神体是逍遥蝶。”  “那可真是稀有的物种,你千万要小心。”杨菲菲站在窗边,“阿潇,今天怎么不小心划伤了手?向导失血过多会陷入急性结合热,你应该知道才对。”  “我操作失误了。之前的结晶全都失败,我想在里面添加些别的东西,比如向导的体液。”  “胡来!且不说实验室的无菌规定,你想把自己的血加进实验材料?”楚逸敲他脑袋,“回去好好复习操作规范,别再拿实验当儿戏了。塔里希望我们研究天然向导素,你的研究方向不是他们感兴趣的当然,你可以继续做实验,别被中央塔发现就好。”  左潇滑跪道歉:“对不起。”  一旁没说话的郝勇成突然开口:“菲菲姐,你们快来看。”  几人围在实验台前,注视着人工性腺伤口慢慢析出金色结晶。左潇忽略手掌锐痛,扑到桌面上,兴奋地说:“有反应了!”  困扰杨菲菲与楚逸许久的难题,被左潇误打误撞闯出个名堂。杨菲菲与楚逸心里明白,这样危险的发明决不能被中央塔知晓。他们不忍左潇的才华被埋没,克服重重困难为左潇创造了条件。两个月后,左潇终于找到一条无痛提取向导素的稳定路径。向导素结晶拥有极其特殊的结构,只要在特定环境下,就能发挥强大效用。  “根据我的初步构想,继续改良晶体可以被制成武器。”左潇滔滔不绝地介绍,“向导体能不如哨兵,缺乏自保手段,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精神力。”  “没错,正好我们的结晶能够瞬间爆发巨量精神冲击,能对敌方的哨兵造成直接伤害。如果向导已经联结了哨兵,那么他的伴侣哨兵会受到精神力增益,身体机能大幅提高。”郝勇成戴着护目镜,用镊子夹出一颗结晶体,无比虔诚地说,“真美啊,灿烂的金色,就像太阳一样。”  楚逸思虑周全:“如果向导被烈阳碎片击中会怎么样?”  “哪有哨兵舍得让自己的向导中枪?”杨菲菲笑,“那这个哨兵也太没用了吧?”  “也是。我们该叫它什么名字好呢?”  郝勇成望着那枚金色的晶体:“‘阳光’,怎么样?”  左潇点点头,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阳光太温暖了,虽然耀眼,但纯良无害。它应该在关键时刻拯救向导的生命,就像万物裂痕里的一束光。”  “就叫它烈阳碎片吧。”杨菲菲提议,“永远炽烈,永远热情,永远带来希望,永远璀璨发光。” 第60章 60  制成烈阳碎片于左潇而言只是开始,他的脑中还有许多宏图伟业等待实现。可中央塔对他们的研究结果很不满意,频频施压。  “昨天我又被叫去开会了。”楚逸对杨菲菲说,“他们希望我们能尽快研发第二代药品。”  所谓药品其实都是针对向导联结的激素药物,中央塔需要一种便捷高效的方法用以破坏向导与哨兵之间已有的联结,同时将向导的死亡率降至最低。  “破坏联结对哨兵向导双方造成的伤害太大,几乎没有人能扛过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要想无伤断开联结,怎么可能?”左潇觉得可悲又可笑,“塔里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啊,我们也觉得天方夜谭。”杨菲菲长叹闷气,“可我听说,前几天法学院被抓走的那个赤狐向导已经完成了最终联结。中央塔为了把他匹配给另一个哨兵,杀掉了他的伴侣。”  “什么?”左潇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向导现在怎么样?”  “被好几个医生守在实验室里,万幸捡回了一条命。”楚逸为同伴的经历感到悲愤,“可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时刻都想自残。”  “这样非死即残的向导,就算能帮他们生孩子,又有什么用呢?”左潇晃动试管,“联结明明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偏偏强加了这么多的痛苦。”  平等相爱,自由联结。听起来简单轻巧的八个字,此时却成了所有向导遥不可及的幻梦。  “哎,大家都千万小心吧。”楚逸不愿将太多消极情绪带到实验室,切换话题,“勇成,你最近顺利吗?”  前段时间郝勇成跟着导师接了一个项目,重点研究精神体与向导素之间的联系。这是一个鲜少有人踏足的陌生领域,放眼国际学术界也是大胆的尝试。郝勇成相当于摸着石头过河,没有任何可参考的资料,完全只能靠自己。  “太难了,看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做出来吧。”郝勇成苦中作乐,“这些病症几乎都是天生向导才有的,我连样本都找不到,还怎么研究?”  “说不定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天生向导呢,你作为孩子半个干爹,可要对他负责哦。”杨菲菲吐舌头,“先争取毕业,再放眼诺贝尔医学奖。”  “那他还是想想怎么毕业吧。”楚逸开玩笑,将矛头对准左潇,“小左,你的感情进展怎么样?”  “哇,阿潇,这么重大的新闻居然不及时上报!”杨菲菲一听有情况,连忙坐在小板凳上盘问左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交代。”  郝勇成与楚逸都暂停手中的实验,围住左潇,逼他详细说明。左潇顿时像熟透了的虾子,脸色涨红:“你们别起哄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没关系,姐姐帮你支招追人,保准俘获她的芳心!”杨菲菲满面春风,“对方的姓名?年龄?哪个学院的?长得漂亮吗?你们牵手接吻了吗?”  在众人强势的狂轰滥炸下,左潇连底裤都交代了出去。原来,左潇为了准备之后的法国留学,特意选修了一门法语课,哪曾想推开门的瞬间,二十岁少年的一见钟情悄然而至。  “那天的阳光很温柔,天空久违的晴朗。她背对着我写板书,乌黑的短发都被镀上金光。”左潇语气羞赧,“因为是下午第一节课,许多同学都还没到,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雨果说‘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直到那刻我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敢说话,甚至连招呼都忘了打。她很体贴,让我坐下,说”  “Bonjour!”杨菲菲插话,比左潇本人还激动,“对不对?”  “不对,哈哈哈。”左潇摸摸下巴,“她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杨菲菲捂住胸口,十分满意地点头:“太棒了,小说般的开场白。之后呢?你们有什么联系吗?”  左潇正为此事烦心:“目前我们上了两次课,我只知道她叫周妆,是法语系刚回国的哨兵讲师,开朗活泼,同学们都很喜欢她。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她搭讪,而且我是学生,她是老师,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  “唔,师生恋的确有些不合常理。”郝勇成拍拍左潇的肩,“但恋爱这种事,只要你情我愿、平等尊重,就算老师和学生也没有不可以的。”  “勇敢点吧,小左。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楚逸鼓励他,“实在不好当面开口,就给她写一封信,她会明白你的。”  左潇悸动不已,下定决心:“好。”  有了朋友们的出谋划策,左潇对周妆发动猛烈追求攻势。他提前许久来教室前排占座,偷偷在讲台放上润喉片与面巾纸,上交的作业里夹带着简短青涩的问候。周妆似乎意识到了这份心迹,上课点左潇回答问题的频率越来越高,微笑着看他的眼睛。  期中测试结束,周妆问有没有人愿意帮她统计登分,左潇大胆举手,很快被淹没在众多同学中。正当他心灰意冷之时,周妆环视全场,目光锁定到第一排的正中央,那个总是认真仰望着她的男孩。  “同学们都很热情,谢谢大家。期中测试的考卷不多,我请一位同学帮忙就好了。”周妆走下讲台,碎花长裙像是盛放的春天,“左潇同学,你写的字很漂亮,愿意帮周老师吗?”  万物复苏的季节,爱意一经萌发,便放肆生长蔓延。左潇对周妆的感情日益加深,无法掩藏,成为埋在心头的锐刺。他多想告白,可他担心周妆拒绝,更担心他们之后连师生关系都无法维持越挣扎,越渴求,左潇彻夜辗转难眠,终于在期末考试的前夕鼓起勇气,誊抄了海子的《日记》,打算悄悄塞到周妆的教案里。  “左潇同学?”  背后传来周妆的声音,左潇没想到她会来办公室,慌乱捏着信封往身后藏。周妆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并未生气,反而关上了门,走向左潇。  “周老师”  “左潇同学,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左潇脸颊绯红:“我”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回去好好复习吧,我可不会放水哦。”周妆浅笑盈盈,“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复习复习用的资料。”  “真的吗?给我看看。”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左潇头晕,他来不及细想,傻乎乎地递出信。周妆看完,将粉色信纸原封不动折好放了回去,对左潇说:“学了这么久的法语,怎么告白还用中文?”  左潇大脑完全宕机:“周老师”谕焉  “要是考到第一名,我就把这封信还给你。”周妆眉眼弯弯,短发利落,气质温柔而干练,“怎么样?”  “不怎么样。”左潇总算反应过来,得寸进尺地说,“考到第一名,周老师就收下这封信,永远也不要还给我。”  “题目很难,你要有心里准备哦。”周妆没有直言拒绝,反而提醒道,“你有信心考过本专业的同学吗?”  十六岁保送的天才自信满满:“原本没有,现在信心满满。”  三天后,左潇对杨菲菲等人宣布了一个特大喜讯:周妆答应了表白,他们在一起了。  “菲菲,快看这项数据。”  深夜的实验室灯光依稀,楚逸轻轻拍打杨菲菲的后背,唤醒趴在桌上休憩的恋人。杨菲菲揉揉眼睛,对楚逸的打扰毫无怨言。实验进行到最后收尾环节,每项数据都无比珍贵,而那个年代国内条件有限,电子计算机并未接入互联网,无论处理数据还是收集资料都很困难。团队只能用最笨拙的办法进行实验,亲自收每道数据,用草稿验算修正。  “中央塔今天下午给我发了新的资料,让我们在这项药物的基础上进行优化。”小刀裁开密封袋,楚逸拿出一叠资料,依次摆开给杨菲菲看,“你看它的排列,是不是很奇怪?”  “好诡异的结构。”杨菲菲皱眉说,“这是什么东西?”  “暂定名为‘星月之痕’,说是帮助向导缓解结合热的药物。但我看了他们的内部实验记录,发现它的目标效用是抹除最终联结。”  “抹除联结?”杨菲菲惊诧,“塔内部已经开始行动了?”  楚逸疲惫地撑着太阳穴:“塔的合作对象不仅有高校。我们和隔壁学校一直找借口拖延,他们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星月之痕已经进展到第二代了,相较于第一代,第二代作用方式更加温和,对向导精神力的损伤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对联结的破坏成功率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两人望着结构图纸,凝重的沉默等待爆发或是灭亡。杨菲菲很清楚,星月之痕能够彻底抹除联结的那一天,全世界的丧钟将会为向导而鸣。他们将被剥夺尊严与价值,沦为另一个物种的性奴与培养皿。  向导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菲菲姐,楚逸哥,你们怎么还在?”  凌晨,实验室引来第三个访客。左潇刚结束与周妆的约会回来拿东西,心情甚好,脸颊还有未消退的红晕。杨菲菲与楚逸将星月之痕的事情全盘托出,左潇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这群人真是欺人太甚!为了培养黑暗哨兵,究竟还要付出多少无辜的生命?”左潇情绪激动,“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可仅凭我们想要阻止中央塔,难于登天。”杨菲菲感到无助,“就算我们不参与研究,他们也会找别的科研团队。”  “难道我们就置之不理?你们想向中央塔妥协吗?”  自从觉醒,左潇变得尤为激进,他仇视一切塔组织,憎恶来自哨兵的强权压迫。楚逸与杨菲菲虽然也是向导,可他们仍然心存痴想,对中央塔抱有期待。  “阿潇,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与其把主动权交给中央塔,不如握在自己手里。”左潇心中产生了一个危险大胆的想法,“塔不就是想要黑暗哨兵吗?可以,我助他们一臂之力。” 第61章 61  “左潇你给我站住!”  出租屋门被粗暴拉开,左潇鞋都没来得及换,气冲冲跑出家门。周妆踩着高跟鞋追他,健步如飞,很快就把人堵在楼梯口。  “我要离家出走!”  左潇仗着年纪小,对周妆耍脾气,盼望着哨兵能哄哄他。周妆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怒火攻心便立即回怼:“滚!有本事别再回来!”  他们同居不过两个月,平均五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吵架的理由千奇百怪:炒菜太咸,晾衣服没及时收,客厅卷纸用太快,早课忘了叫起床。左潇的心思非常细腻,经常会察觉到旁人忽略的细节,既有向导的敏感,又有医学生的拧巴执拗。周妆则属于豪爽派,生活不拘小节,与左潇可谓八字不合。  可偏偏两个人都年轻气盛,吵架了谁也不肯低头服软,矛盾越积越深。今天周妆随口问左潇实验进度,两人不知怎么的,硬是从科研吵到了向导人权,甚至惊动了楼下正在斗棋的老大爷。  “站住!”周妆看左潇来真的,气急败坏吼了声,“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大哨兵主义了?”  “你刚刚对我说的这些话,哪句是我能听的?”左潇冲她瞪眼睛,“你瞧不起我的发明,还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哪里瞧不起你?我是在劝你谨言慎行。”周妆怕被街坊邻里听到左潇的话,拉着他站到筒子楼的公共厕所里,“你忙着研究烈阳碎片,中央塔要是知道了你在偷偷制作对付哨兵的武器,一定会将你抓起来的!还有什么星月之痕想在实验里动手脚,你怎么敢的呀?”  “他们不会知道的!没有人比我更懂烈阳碎片和星月之痕,只要我能够研制成功,就拥有与他们谈判的资本。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哨兵,我会将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身处象牙塔的左潇受制于学生思维的单纯,他天真以为自己凭借聪明才智就万事大吉。可现实的巨掌往往猝不及防打在人们的脸上,左潇不理解斗争的残酷性,周妆担心他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潇潇,我们都先冷静几天。”周妆明白自己劝不了冲动的左潇,“你身边不仅有敌人,还有爱人和同伴。你讨厌哨兵,那我呢?你讨厌我吗?你讨厌周围全部的哨兵朋友吗?你讨厌我们学校那么多哨兵老师和校友吗?”  “我”左潇鼻翼翕动,紊乱的呼吸像是狂风,“我讨厌你!”  说罢,他推开周妆,穿着棉拖鞋跑了出去。他赌气在外面游荡了三天,花光身上全部的积蓄,没脸找杨菲菲与楚逸,兜兜转转又回到出租屋。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传来,左潇又累又困,心想就算周妆骂他,他也认了。  “吱呀”  如同初见那天,周妆背对着左潇,短发飒爽帅气,短裙刚过膝盖。她半蹲着为客厅的茶几插花,听到开门声并未回头,而是低声呼唤:“潇潇,今晚我都打算报警了。”  左潇哽咽着说:“你怎么不哄我?你要是再多哄一句,我不会跑的。”  极其委屈,像被主人抛弃的流浪小狗。  哨兵整理完最后一支黄色鸢尾,心平气和地把左潇牵到沙发上:“以后我们要是再吵架,就在当天夜里送对方一束鲜花,当作和好的约定,行不行?别再离家出走,我会担心。”  “行。”左潇抱住周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究竟该怎样看待你,身为向导的你,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的你,全世界最优秀聪明的你。”周妆展现出属于女人的知性美,“潇潇,我是哨兵,无法与你完全感同身受,但我很理解你的处境。向导处于弱势地位,你有能力改变这个现状,我应该支持你。”  左潇哽咽着说:“姐姐”  “但是,塔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很清楚。所以我恳求你,千万小心。”周妆缓缓说,“等明年你本科毕业,我们直接去法国,再也不要回来了。到时候无论你想做什么研究,都没有人阻拦你。”  “那我要环游整个欧洲,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左潇指着玻璃桌板下垫着的欧洲地图,圈出几个城市,对周妆说,“从伦敦出发,瑞士,罗马最后到巴黎,看你曾经读书的地方。”  周妆欣然应允:“好啊。”  很多年后,厉卿偶然找到那张老旧的地图,追寻着褚央飞去欧洲。命运的阴差阳错从无断绝,漫漫时间长河冲淡了蹉跎岁月,曾计划定居巴黎的左潇与周妆,竟然天人永隔,永不复见。  “阿潇,最近和周老师相处得很好啊?”  被爱情滋润的模样太过明显,左潇掐自己变胖的下巴,对杨菲菲说:“有吗?”  “脸上的笑容收收吧,被勇成看到,他又要发单身疯。”已经成为博士的楚逸调侃道,把腋下夹着的文件袋递给左潇,“塔送来的,要你下午去汇报星月之痕三代的进展。”  “没问题。”  左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晶体材料,再次核对实验报告。为了应付中央塔,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兢兢业业地拖延进度,背地里抓紧一切时间研发适配烈阳碎片的武器情场得意的左潇如有天助,突破一道道瓶颈,胜利在望。最多十天,烈阳碎片就能真正意义上适用了。  “菲菲姐,麻烦你帮我订一束鸢尾花,今天中午我和周老师拌嘴了,晚上我去接她下课赔礼道歉。”左潇对离开的两人说,“明天是我生日。”  “知道啦!你们这恋爱谈的,比我和逸哥还黏糊。”杨菲菲捂嘴笑,“不和我们一起去吃中饭?蟹脚面,可好吃了。”  “这两天没什么胃口,我就不去了,下次再陪你们吃宣江菜。”左潇挥手,“我在实验室睡一觉吧,等塔的人来叫。”  “行,你好好休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拜拜!”  “拜拜。”  也许最近太过劳累,左潇时常觉得困乏,坐在原地都能犯懒。他随手抓了条毛毯,盖在腿上闭眼小憩。  “嘀嗒。”  “嘀嗒。”  分针与时针不停转圈,午后的暖阳把左潇摁死在椅子里。他像是往天空坠落,向土地飞升,身体漂浮在虚无的空间,时而沉重,时而轻盈。  左潇过生日也给周妆准备了礼物,他喜欢看她穿裙子,因此特意买了漂亮的发卡。他要让蝴蝶停在周妆的头顶,这样春天就能永远属于恋人。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左潇艰难睁眼,发现整间实验室都暗了。黄昏云翳抹去了天光的清朗,夜之降临,大地昏睡,伸手不见五指。左潇猛然想起与中央塔的会议,翻身推开椅子就要往外冲。  “啪!”  灯光骤然亮起,左潇惊觉实验室里还有另一个人魁梧的哨兵身穿黑色连体制服,嘴角噙着鄙薄的哂笑,居高临下望着左潇。  左潇心中没由来地颤了颤,他潜意识感到不安,恐惧顺着脚踝缠绕了四肢百骸。  “等了太久没见到人,擅自进实验室来找你了。”哨兵微微低头,“初次见面,我叫魏徳耀,中央塔A级哨兵。”  “抱歉,我不是故意爽约的。”左潇努力稳定身形,对魏徳耀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改时间再约,我会对你重新汇报。”  “没关系,塔对待合作伙伴从来都宽容体谅。”魏徳耀顿了顿,像是欣赏左潇阴晴不定的表情,“尤其是向导。”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左潇在魏徳耀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拳,“虽然我们研究向导素,但都是普通人。”  “哦?”魏徳耀徐徐走向左潇,他每进一步,左潇便后退半米,“那这是什么?”  左潇顺着他的目光望桌上看,顿时五雷轰顶,脸色唰白。两支用过的缓释剂针管静静躺在实验器材旁今天早晨,他与杨菲菲赶在实验前各自注射了一支,顺手丢开,急匆匆跑去隔壁了。  面对强壮高大的哨兵,左潇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的百密一疏,就要成为通向哀亡的墓志铭。  “我可以解释。”  左潇靠近桌面,偷偷撕下杨菲菲的姓名标签,他还不能熟练运用幻术技巧,能想到唯一的办法便是拿出烈阳碎片。魏徳耀双手抱臂,用看戏的戏谑语气说:“洗耳恭听。”  “其实,我”  左潇话锋陡转,扑到药品柜里抓出一颗烈阳碎片!金色晶体像是阳光的瘢痕,照亮了整个实验室,明耀卓绝。哨兵没想到左潇还藏了后手,可他毕竟是优秀的A级哨兵,很快制住左潇,将他压到地上。  “放开我!”左潇撕心裂肺地吼叫道,烈阳碎片在手心散开,祈求中的爆炸却没有发生。适用烈阳碎片的武器还没完成,纵使左潇拥有对抗哨兵的致命手段,却怎么也施放不出来,徒劳地发疯挣扎。十天,再给他十天时间,只要再给他十天时间,他离梦想咫尺之遥,为什么命运不肯对他低头!  魏徳耀掐住左潇的脖子,迅速点开耳麦说:“东实验室B402,发现野生向导。”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左潇释放出精神触丝,不惜一切代价对魏徳耀拳打脚踢。然而蚍蜉撼树般的动作勾起了哨兵最本能的征服欲,魏徳耀发现他眼中亮起的幽蓝色,五官因狂喜而扭曲。  他的身下,是一名幻术型向导。  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缓释剂,是谁的?”魏徳耀怀疑实验室还有向导,“把你的同伙交代出来,塔会优待你。”  “优待?把我分配给更强壮的哨兵,还是给我一张更软的床?”左潇不可能出卖杨菲菲,誓死反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联结哨兵能感受到向导的情绪,周妆一定能意识到左潇的危险,全速赶来。左潇想尽所有办法拖延时间,只要周妆在,他们就能解决合力这个哨兵  “你不肯说也没关系,想知道我们会怎么伺候你这样的向导吗?无论多硬的骨头,只要进了禁闭室,不出三五天都能服软,哭着求我们放他出去。”魏徳耀用拇指拨弄他耳侧的性腺,“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一个个查,一个个问,你觉得我们能找到吗?”  “滚!”  左潇在魏徳耀手背咬出血洞,踢开哨兵往阳台跑。他打开窗,看见杨菲菲、楚逸与郝勇成已经跑到了楼下,楚逸与郝勇成死死搂着杨菲菲把她往树荫带,女孩的脸上布满泪水。周妆手里捧着灿烂的黄色鸢尾,飞扬的裙摆被晚风吞噬,消失在夜的尽头。  “潇潇!”  左潇读出周妆的口型,他从未在哨兵脸上看过如此绝望的神情。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左潇牙齿打颤,像是掉入冰窖,止不住地颤抖。他好疼,好累,从小腹到后颈密密麻麻地发烫,也许他已经死了,此刻的他是抱恨终天的冤魂。  “对不起。”为了防止中央塔调查烈阳碎片,左潇挥手将它们洒进下水道,在心底默念道,“菲菲姐,你救了我一次,这份恩情我已经还清了。请带着我尚未完成的梦想,拯救黑暗中的向导吧。”  快跑,义无反顾地跑,永远不要回头。  他踏上窗台,跳跃的姿势已然定格。周妆向他大喊,说的话语被风撕扯,飘散成零落音节。闭眼,吸气,迈动脚步  “砰!”  坠楼的前一秒,左潇被魏徳耀扑了下来。哨兵手中拿着一枚星月之痕,被左潇亲手提炼出的暗紫色晶体,穿越了曲折高潮与不堪,映出美轮美奂的光线,射中他的心脏。  “啪。”  联结断开了。  左潇倒吸冷气,僵直地栽倒,发出凄厉痛苦到极端的尖叫。他双手抱头,浑身过电般痉挛,口中吐出大口鲜血,痛得失去呼吸,彻底晕死。在他中弹的同时,周妆双膝跪地,倒在满地的黄色鸢尾中。烈阳碎片滴落到她的脸上,像是无情的雨水,一种悲悯,一种释怀。 第62章 62 内含令人不适的情节,慎入  高塔直耸入云,仿佛平地而起的惊雷,撕破浩茫空荡的天际。地下禁闭室防卫森严,魏徳耀穿过层层看守,到达关押左潇的房间。  门口小哨兵对他敬礼:“魏队。”  魏徳耀没有听到如愿听到向导的哭声,颇为意外:“他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不说话。”  这是左潇被关入禁闭室的第三天,其他被关的向导这时大都不堪忍受联结断开的痛苦,哭叫要出去,他水米未进,面对前来审讯的首席向导却一言不发,眼神空洞,比行尸走肉还木讷。  “有意思。”魏徳耀输入禁闭室的密码,见到了黑暗中的左潇。他蹲在房间角落,双手环膝,目光牢牢锁定地面上的瓷砖花纹。魏徳耀打开灯,走到左潇面前。  “你的同伙已经落网了。”  左潇捏紧手指,像是喝醉的酒鬼,反应迟钝,好半天才仰头看魏徳耀。红血丝镶嵌在幽蓝色的眼眸中,左潇就这样盯着魏徳耀,张嘴说出来到塔后的第一句话:“谁?”  “你不会以为我在骗你吧?”魏徳耀用食指抬左潇的下巴,“你的同学郝勇成,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就自首了。他比你态度好得多,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已经分配到心仪的哨兵,马上就要跟去深圳塔,那可是个好地方。”  左潇静静等了几秒,发现魏徳耀没有再报出第二第三个人名,轻蔑地说:“我从不觉得要为自己的向导身份承担罪名,自首?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就喜欢你倔强又可怜的模样,左潇,你应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诱人。”魏徳耀的手指滑过左潇的喉结,解开他的第一颗纽扣,“真可惜,你的哨兵已经捷足先登了”  左潇用头撞开魏徳耀,揪着他的衣领说:“周老师在哪里,我要见他!”  魏徳耀生平第一次被向导挑衅,气血上涌,挥拳砸开左潇。哨兵力道太大,左潇后背重重着地,疼得直不起腰,被魏徳耀提着头发呻吟。  “你还好意思提哨兵?勾搭老师,不要脸的混账!周妆就是被你害惨的,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根本就不会死!”  左潇听到周妆的死讯,鼻腔里发出模糊的泣音:“不可能,不可能,放我出去,我要找她”  “你们的联结刚断开,她就停止呼吸了。”魏徳耀撕开左潇的衣物,用兴奋而狠毒的语气说,“没关系,你很快就能有新的哨兵。我比那个女人强太多,她能给你的,我一样也不会少。”  魏徳耀是天之骄子,出身哨兵世家的首席预备役,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他已经拥有世俗标准里的全部成功,唯独没有向导陪伴身侧,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机会。三天前,当他发现左潇是幻术型向导时,欣喜若狂。  就应该是这样的,多么正确的分配制度,多么伟大的分配制度!最强大的哨兵得到最厉害的向导,强权叠加强权,优秀孕育优秀。他将得到联结的一切,享受向导对他的服从与情爱,成为永远的受益者。至于向导?不重要,被牺牲的人不配拥有话语权。  “你会后悔的,魏徳耀。”左潇话语带了浓重的哭腔,“不能这么对我”  “乖一点,我好好疼你。”  魏徳耀抽出腰间的皮带,低头咬住左潇耳侧的性腺。左潇发出凄惨哀嚎,奈何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饮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反抗宛如巍峨高山的哨兵呢?他像是战败的雌兽跪趴在地,被哨兵从身后贯穿,哭叫着往外爬,手指鲜血淋漓,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  “怎么样,爽吗?”魏徳耀大力抽插,伏在左潇耳边说,“我是不是比她更厉害?”  左潇用手肘撞开魏徳耀,嘴边流出黯红的血沫:“滚。”  “不识相的东西。”哨兵捂着被打的侧脸,怒极反笑,“待会别求我。”  “我死也不会求你的啊!”  左潇被粗鲁地抱了起来,丢到房间正中心的床上与其说床,更像是某种简陋的刑具,又窄又硬,通体挂了粗长的铁链。魏徳耀将左潇手脚分开,牢牢固定住他的四肢,勾唇微笑:“塔已经很多年没有享用过幻术型向导了,听说你们的向导素可以催情,比陈年佳酿还要诱人,要不要请别的哨兵也来品尝一下?”  左潇听出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吓得瞳孔骤缩:“魏徳耀,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  “啊啊啊!”  长夜漫漫,地下禁闭室的时间流动仿佛暂停,放大了全数折磨,击溃了左潇的防线。房门被一次次打开,陌生的哨兵一次次靠近他,调笑着,饥渴地,亲吻他的嘴唇,抚摸他的皮肤,玩弄他低垂萎靡的性器,然后通通插进他的身体,像是野兽与他交合。  他是最烈的野马,难以驯服,誓死捍卫无用的尊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求过魏徳耀,求过任何一个哨兵。  最难捱的时候,左潇同时被五个哨兵轮奸,眼睫挂着浓稠的精液,乳头皲裂破皮,身下的甬道因为过度使用而红肿。他绝望哭喊,辱骂,痛斥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然后粗硬的性器再度往里深入,捅开他的联结口。  “啊!”  左潇抓着铁链,指甲已经全部血肉模糊,他却感受不到似的,歇斯底里地喊疼。魏徳耀正在兴头上,哪里管他的挣扎,压住他的身体操进孕腔。左潇弓腰嚎哭,眼底的水蓝色全部褪去,像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幽幽地,呼吸变微弱了。  鲜血涌出,魏徳耀暗骂左潇,抽身退了出来。哨兵们意犹未尽,解开锁链想拉着左潇继续荒淫。左潇捂着小腹流泪,青紫交加的双腿大大张开,像是终于屈服给宿命,仰头无声尖叫。在场所有哨兵都感到了肝肠寸断的悲伤,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沉默望着左潇。  汩汩血泊在左潇身下汇集,他的腿间流出一个很小的、金鱼似的胚胎。魏徳耀震惊得毛骨悚然,他居然强奸了一个怀孕的向导!没有人说话了,他们并不懊悔羞愤,只是觉得败胃口,好恶心  左潇慢慢起身,箕踞而坐,用惨不忍睹的双手捧起那个胚胎,流下一滴带血的泪。  三个月后,确诊重度抑郁的左潇等来了第一个看访他的客人。郝勇成带来百合花束,走到左潇身边,握住他的手。  “左潇。”  病床上的向导骨瘦形销,面颊深深凹陷,眼圈乌青。他与尸体的区别在于他还能呼吸,仅此而已。郝勇成心痛万分,放下花束:“左潇,看看我好不好?”  “叛徒。”左潇甩开他的手,“背叛向导的叛徒”  “我没有背叛你们。”  郝勇成释放出精神触丝,向左潇开放他的记忆。原来,出事那天晚上,魏徳耀带人地毯式搜查了整个学校,要将与左潇有接触的全部人带回塔里严刑拷打。为了掩护杨菲菲与楚逸逃出北京,更为了阻止闹剧,波及更多隐匿身份的向导,郝勇成选择了牺牲自己,主动找到中央塔自首。  他比左潇幸运得多,几乎没有受到虐待,匹配结合的过程也很顺利。他被分配给一名苍鹰哨兵,对方沉默寡言,但对他十分客气,两人意外相处得不错。塔在回访电话中对他们的结合很满意,声称“只要乖乖配合,塔不会亏待任何一名向导”。  “左潇,我们是战友,曾经是,未来也会是。”郝勇成压低声音,“拜托你,振作起来。”  “振作?你有什么资格要我振作?”左潇看着郝勇成,他的眼快失去聚焦功能了,美丽的蓝瞳几近灰白,“他们杀了周老师,还杀了我的孩子,它已经三个月大了,我都不知道它在我肚子里”  郝勇成握紧左潇的手:“所以你更要坚强,替周老师报仇,替你未出世的孩子报仇,替我们所有人报仇。”  “为什么是我?”左潇脸上毫无血色,“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他们想要黑暗哨兵,想要更多的向导。”  左潇早已幡然醒悟,在任何斗争中,激进才有出路,和平共处就是自我消亡。他还不够狠心,因此失败得一塌糊涂。  “那周老师呢?她的尸骨现在都还没人领取,你不想让她魂归大地吗?”  左潇眼皮一跳:“她在哪?”  “你只有养好身体,才能走出这座塔,给她立碑安葬,送她最后一程。”郝勇成悄悄塞给左潇一封信,“她的遗物全都被销毁了,这是我偷出来的。”  探视时间到,郝勇成的哨兵推开病房门,叫走了他。郝勇成依依不舍地抓住左潇的衣袖,用无比哀切的目光注视他:“左潇,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嘭!”  左潇捏着信封,泪流满面。他不用拆开就能知道里面写着什么,海子的《日记》,他与周妆的定情诗,他留恋人间的最后低语,放弃自戕的唯一借口。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一切都在生长。」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活下去,替你的哨兵活下去,替你的孩子活下去,替你千千万万的同胞活下去。  左潇将信件置于胸口,痛苦流涕。郝勇成送来的百合花优雅芬芳,在大片花束遮掩之下,几颗金色的晶体熠熠生辉。  郝勇成探视后两个星期,左潇开始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按时吃饭吃药,自行修补破损的精神壁垒。魏徳耀安排的副官觉得稀奇,问左潇是否需要帮助,得到向导的请求。  “我要见魏徳耀。”  当晚,魏徳耀把左潇接回家中,彼时他快要晋升首席哨兵,风光无限,正处于心情最好的时候。左潇穿着一袭素衣,乖巧坐在沙发上:“周老师的骨灰在哪?”  “你想见我,就是为了前妻的骨灰?”魏徳耀用手指拨弄胸前的哨兵徽章,“关了这么久,总该懂点规矩了吧,左潇。”  左潇赤脚站了起来,跪在魏徳耀脚边,低眉顺眼地说:“我想给周老师安葬,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之后无论你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接受。”  “什么都可以?”魏徳耀的皮鞋踩住左潇的肩,“你愿意成为中央塔的公共向导吗?愿意给我生三个孩子吗?愿意对我们百依百顺,安心服侍哨兵吗?”  左潇没有半分犹豫:“我愿意。”  “你要是能早点服软,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头了,对不对?”魏徳耀用皮鞋亵玩向导清瘦的躯体,洋洋自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爬过来。”  之后的两个多月,左潇当真安分守己,似乎已经屈从了魏徳耀的强势霸道。他成为十数名哨兵的“公共物品”,用柔媚的精神触丝为他们疏导,承欢身下,高潮时双眸失神。魏徳耀对他的示弱很受用,将周妆的骨灰还给左潇,还放了左潇半天假期,让他送周妆出殡下葬。  “爱妻周妆”魏徳耀看着墓碑上的刻字,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别伤心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鸢尾花围绕着女人的遗像,左潇伏地不起,静默地跪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漆黑,才踉跄地站了起来。他以为魏徳耀早走了,没想到哨兵始终站在身后,将黑色的伞撑在他的头顶。  “回去。”魏徳耀丢下太阳伞,把左潇打横抱起,“明天是我的授封宴,以后你不用再去别人家,安心做首席哨兵的伴侣吧。想再去学校做科研吗?等生完第一个孩子,我可以安排你进研究所,做些清闲的工作。”  左潇抓着魏徳耀的衣服,有些紧张局促,眼神飘忽不定:“想”  魏徳耀没听清:“什么?”  “明天的宴会,我想去。”左潇对魏徳耀眨眼睛,“你会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们吗?”  “当然。”魏徳耀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我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嗯。”左潇看着夜空中的繁星,“今天天气真好啊。”  1993年对大多数人而言是平凡一年,寒来暑往,似乎与以往并无不同。可倘若有人翻开中央塔的档案,便会惊讶地发现当年所有资料全被归为最高保密等级,拥有权限的人寥寥无几。  那一年,例行授封宴上发生了惨绝人寰的虐杀哨兵事件名为“左潇”的幻术型向导使用某种黄色晶体,破坏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壁垒,绝大部分哨兵当场死亡,联结哨兵魏徳耀因此患上严重脑疾。当初参与轮奸的哨兵被左潇残忍碎尸,蝴蝶簇拥着他离开,留下一支染黑的凋落鸢尾。  此后三十载,左潇被列入中央塔的红色通缉榜单首位,魏徳耀飞去世界各地抓了他十几次,总是无功而返。黑色鸢尾势如破竹,向导人权斗争彻底爆发,浪潮席卷全球的第二年,左潇在太平洋彼岸的实验室里来回踱步,从九十九个培养罐中选定最优质的胚胎,亲手贴上“071”的标签。 第63章 63  都说往事如烟,可左潇从未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细节。他随身携带一本回忆之书,想要翻到哪页,就能清晰追溯到那帧画面。他像是被时代浪潮拍上沙滩而搁浅的游鱼,死于暴晒缺氧,死于生不逢时。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魏徳耀看到面具之后左潇眼角的皱纹,心生感慨,“总感觉你变了很多,但站在我面前,又还是老样子。”  左潇收回惊扰魏徳耀的蝴蝶,伸出手指,触摸看不见的月光:“我们都老啦,世界属于他们年轻人。”  “厉卿那叫年轻人吗?那叫气死个人!”魏徳耀提起厉卿就火大,“要不是他哎,算了。”  “你们折腾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培养黑暗哨兵吗?”左潇话里有话,“现在071已经变成黑暗哨兵,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培养罐里的071并非承载着父母的爱与期盼来到这个世界,他是左潇卧薪尝胆的柴草,报仇雪恨的种子,刺向中央塔的一把尖刀。中央塔收下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放任他肆意生长,最后自食其果,也算是报应不爽。  “我们很难管得住厉卿,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魏徳耀每每动脑筋就头疼,“那你呢?当初的心愿应该都完成了吧,烈阳碎片,星月之痕就连黑暗哨兵都是你的杰作,你还想做什么?”  “人比自己想象中更贪婪,我得到了什么,就不由自主想要更多。”左潇沉吟片刻,“其实你们已经有猜测了,对吗?”  “左潇。”魏徳耀往前迈出一步,时隔多年再见到向导,他的心情复杂错乱,心中翻江倒海,“收手吧。”  “真搞笑,当初你没想过悬崖勒马,现在反而对我自诩正义之士。”左潇用一半的脸微笑,一半的脸维持冷漠,“像你这样的利益既得者永远不会明白,弱者的反抗需要多大的勇气。现在我可以凌驾所有人之上,轮到你们向我俯首称臣了魏徳耀,我代表黑色鸢尾向中央塔宣战。”  中央塔权力的至高点依旧傲慢:“凭你那些阴损的幻术,还是丧心病狂的发明?你以为你在拯救向导,其实你也在伤害他们。”  “轮不到你来评价我。”左潇打断他,“至少我不会把怀孕的向导轮奸至流产,也不会用铁链把他关在地下室整整71天。”  魏徳耀哑口无言。  “两周后的授封晚宴,我会来捧场的。”左潇拿出一枚烈阳碎片,“我不介意让历史重演,魏首席,做好准备吧。”  “拥有如此程度的幻术,你已经可以与我抗衡,为什么还站在这里说话?”  魏徳耀伸手想抓住左潇,向导的身形却愈发透明,消失在月影下。左潇平静地望着他,开口说:“因为我想让你用一生忏悔。”  彩云间贵宾包厢,杨醒摇晃着空荡的红酒杯,手中的丁香花烟燃烧至尾端。褚央静静靠在厉卿的臂弯中,垂眸像是打盹,手指却始终玩弄着厉卿工装裤上的飘带。他想起第一次和厉卿出任务的场景,哨兵穿着这条裤子,打扮得像花枝招展的孔雀。  “我与左潇交往不深,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了。”  “所以左潇的哨兵,也就是那位名叫周妆的女老师,是被中央塔害死的?”褚央开口,“为了剥夺向导资源,不惜杀害他的原配哨兵,比搞连坐还离谱你们哨兵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被扫射的杨醒和厉卿同时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虽然我也很奇怪中央塔当年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但从历史背景来看是能够理解的。向导人权运动的成功契机正是九十年代末生育难题的重大突破,在此之前,中央塔只能选用最暴力原始的办法,既提高向导的出生率,又能培养黑暗哨兵。”  “1993年,授封宴的事故与左潇有关吗?”褚央仔细回味杨醒方才的叙述,捕捉到一个细节,“我没记错的话,他在那之后就逃去美国了。”  “那起事故的细节没有对外披露,一下子牺牲了几百位哨兵,中央塔面子挂不住,也害怕引起公众恐慌。”杨醒语气轻慢,“我可不相信这是左潇干的,杀死这么多哨兵,他要是有这么大能耐,还会畏罪潜逃?早就揭竿起义了。”  最懂左潇能耐的厉卿笑而不语,褚央把厉卿裤子上的飘带编成麻花辫,装作不经意地问:“和左潇一起被发现的那对研究生情侣,之后怎么样了?”  厉卿感受到褚央绷直的后背,缓缓摸他的腰。  杨醒将烟蒂压进烟灰缸:“我只偶尔见过他们几面,隔了这么多年都能记得那位学姐的眼睛非常漂亮,又大又闪。”  “这样吗?”褚央戴上墨镜,“那真是太好了。”  几分钟后,徐图来接人,发现杨醒躺在沙发上睡得像死猪。  “别担心,我只是简单抹去了他今晚的记忆,没有做什么。”  褚央再三对徐图保证没有违反公序良俗,跟着两位哨兵下楼。徐图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钥匙,嚷着要去清梦小筑通宵轰趴:“Alligi,你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酒一瓶也别想藏着,都给我搬出来喝干净!”  “行。”厉卿拉开车门,“谁先倒谁穿裙子跳舞。”  褚央大惊失色:“你们私下什么都来啊?”  “小央央,你别被Alligi衣冠禽兽的模样骗了。”徐图回头对褚央抛媚眼,“他比你想象得恐怖一百倍。”  “别听他乱说。”厉卿捂褚央的耳朵,“我有多安分守己,你还不清楚吗?”  褚央还想反驳,被厉卿盖住嘴拖到大腿上,被迫承受狂风暴雨似的抚摸。徐图就在驾驶座开车,褚央不敢发出声音,娇嗔而顽皮地咬厉卿手背,舌头绕着小小的伤口打转。厉卿一边和徐图谈论理财计划,一边揉捏褚央耳后的性腺齿痕,等到了家,向导腿软得站都站不直,躲在厉卿后背不肯露出羞红的脸颊。  结识十数年,徐图从没在厉卿脸上看过如此温柔的表情,甚至觉得有些这个词与厉卿挂钩都很匪夷所思。近距离接受猫粮暴击,他酸溜溜地说:“向导都这么粘人?我爸对我妈也这样。”  厉卿走进客厅,把褚央放到专属的沙发椅,用印有锦鲤花纹的绒毯盖住他,放低声音:“可娇惯了。”  “酒吧里调戏褚央的那个哨兵,你对他没有想法吧?我看你出门前把他带到巷子里去了。”  “有。”厉卿言简意赅,“留了口气。”  言下之意,管他半生不死缺胳膊少腿,不死就行。徐图无奈摇头,打量墙壁上的猫爬架与各种猫咪玩具:“去年你让我装修客厅都是给他弄的?”  “不然呢?”厉卿带徐图去地下室酒柜,又取了冰块和薄荷草,“小猫太难养了。”  “这么难养,也没见你抱怨。”徐图心直口快,随口说,“要是以后再多几个小小猫,你岂不是要一个头两个大?”  “哗啦!”  厉卿蹲在展柜前,手里抓着一堆碎玻璃,回头冷冷地看徐图:“你说什么?”  “拜托,我开个玩笑。”徐图被他盯得后背发凉,糊弄地笑,“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啦,你俩这情况,不多要几个都对不起三胎政策啊。”  厉卿慢条斯理地把嵌入手心的玻璃渣捏出来,丢到垃圾桶里。伤口迅速愈合,显不出任何端倪。  “这么娇气的猫,一只就够了。”厉卿把酒杯抛给徐图,“上楼的时候小声点。”  徐图暗自嘀咕,心想未来小崽子奶声奶气地叫厉卿爹,他怕是原地真香,嘴都要笑歪。两位哨兵回到客厅,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玩纸牌。褚央醒了,趴着单手撑住脑袋,看厉卿用扑克牌把徐图杀得片甲不留。  “喝!”  徐图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赢了厉卿,新开洋酒倒给他。褚央掀开绒毯,赤脚跑到厨房捣鼓片刻,手捧一杯牛奶走了出来。  “先喝点牛奶,这样不容易醉,也不会伤胃。”  接触到温烫的陶瓷杯,本就体温偏高的哨兵更暖和。厉卿对徐图投去趾高气扬的炫耀眼神,将牛奶一饮而尽。  “小央央,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徐图简直要抓狂,心想自己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找厉卿喝酒。褚央俏皮得很,躺在厉卿和近云的怀里假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对不起,我实在很想看你女装跳舞啊。”  北极狐精神体从徐图精神壁垒中钻出来,它与近云冤家路窄,绕着偌大的客厅闹得鸡飞狗跳。芝麻球优雅地蹲在小木屋上舔毛,尾巴挂着铃铛,静观底下的闹剧。徐图与厉卿的酒量都很能唬人,喝倒对方也只能算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因此他们默契地没有喝太多,仅仅享受酒精上头时的微醺之感。  “昨天到的新品,尝尝?”  徐图拿出两根全新包装的玫瑰花烟,问厉卿要打火机。厉卿摇头拒绝,将昂贵的玫瑰花烟插进酒杯里:“戒了。”  褚央闻言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徐图诧异万分,要知道厉卿曾经抽烟如喝水,每年在花烟上的开销之大一度让塔以为他在偷偷吸毒。厉卿很坦然,手掌搭在褚央腹部无意识摩挲:“结合之后就很少抽了,现在觉得花烟的味道很难闻,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习惯的。”  “变叼嘴啦。”褚央用手指回应厉卿,话语间明显带着笑意,轻松而欢快,“是不是?”  “嗯。”厉卿低头与他对视,“和你一样娇气了。”  徐图哀怨地说:“真该答应我妈今天晚上去相亲,亲爱的同志们,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褚央对八卦一向很感兴趣,嗖地坐直身体,眼神兴奋:“相亲?男的女的?”  “男的。”厉卿似乎比徐图本人更了解他的相亲对象,“娘胎里定下的娃娃亲,从小和他穿一条开裆裤长大,要是他们俩中有一人觉醒成向导,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  “哦”褚央憋笑,“所以很不幸,你的青梅竹马是同你一样的男哨兵。”  厉卿补刀:“还比他高两厘米。”  徐图欲盖弥彰地拍桌子:“Alligi你不要张口就来!我的青梅竹马不也是你的青梅竹马?咱俩不是住一个大院里的?你妈的授封勋章还是我外公帮她戴的呢!”  要掰扯起童年糗事,徐图与厉卿谁也不服谁,打辩论似地倾泻对方的黑历史。褚央津津有味地听,边嗑瓜子边总结:徐图与竹马哨兵两家世代交好,父母结为秦晋之好,无论孩子性别,只要别都是哨兵就能结婚。徐图与那位竹马从小看不对眼,一个像闷石头,学生时代便古板无趣,兴趣爱好是书法与射击;一个像泼皮猴,十五岁就跑去酒店鬼混,放浪之名人尽皆知,两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谈不上般配。厉卿十岁才跟着历溪云住进大院,后来又早早派出去执行任务,每次回北京都能撞见隔壁邻居打架,觉得新奇有趣,便和他们成为了朋友,三个人吵吵闹闹地长大了。  天算不如人算,徐图与竹马成年后相继分化为哨兵,势同水火,坐在一个屋子里精神体都能打架,徐家只好忍痛取消婚约。偏偏那竹马也是个轴的,当晚冒着暴雨跑来徐图家门口质问他。徐图莫名其妙,搂着模特女友的腰往他脸上吐烟圈,妖艳又放浪:“为什么?因为我想。”  “第二天他就飞去香港,之后我也被送去澳洲。”徐图语气轻佻,“算下来,我们应该十年没见了。Alligi倒是经常和他碰面,这两个人,指不定在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  厉卿直言冤枉,褚央不解:“那你现在怎么又要和他相亲了?”  “像他那样的标准死板好学生,一直特别受我爸妈喜欢。我爸听说他马上升迁回北京,结合热都不过了,命令我必须见他一面。”徐图大倒苦水,“两个哨兵是没有未来的,我就算找不到像你这样的向导,起码也要和女哨兵组建家庭吧意思是我在下面非要我和男哨兵结合,这不是玩我吗?”  “其实,在下面的话,对方是男是女也无所谓吧。”褚央欲言又止,“说不定他更能满足你的性需求呢。”  厉卿一脸看破红尘的超然:“小猫说得对。”  “这是性生活的问题吗?这是家庭尊严的问题啊!”徐图义愤填膺,“两周后的授封晚宴,他就要成为和Alligi一样的首席哨兵。我如果与他联结,下半辈子都别想挺胸抬头做人。”  “授封?首席?”褚央想起厉卿今天下午开的会,“你们下午去中央塔,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例行大会,为塔里的哨兵向导划分评级,授封首席。”厉卿解释,“到时候你也会作为我的伴侣出席。”  褚央不关心评级,只关心涨不涨工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心满意足,拍拍厉卿的肩:“你好好干,争取早日坐上十大总首席的位置,我就不努力了。”  “Alligi早就是首席了,要想当总首席,恐怕还要那几位老爷子配合,比如突发高血压去世。噢,今年还真有一位老头子退休。”徐图幸灾乐祸,“既然你已经成为黑暗哨兵,职位还重要吗?”  厉卿自然无所谓,褚央却联想到三十年前的旧案,灵机一动。左潇近来频繁活动,愈发高调,也许怀有别的目的。与其守株待兔,他们何不将计就计,设局引诱左潇主动露出破绽?既然他能在三十年前的授封宴上大杀四方,想必也不会错过两周后的宴会。  “我想,厉卿需要这个总首席之位。”褚央舔唇微笑,“去查查左潇当年的第二任哨兵,直觉告诉我,会有意外之喜。” 第64章 64  春天的北京偷来一个明媚早晨,难得没有沙尘与雾霾,晴朗温暖。清梦小筑花园步道内,厉卿提着新鲜出炉的早点,牵着近云慢悠悠地往前走。金鱼池塘边,他迎面撞上一位带着女儿晨练的邻居,象征性地往回拽绳索。  “爸爸,大老虎!”  女孩指着比自己还高的东北虎,兴奋地往前扑。父亲揪住她衣领,表情有些难堪:“小心它咬你。”  厉卿笑眯眯解释道:“小区里怎么可能养老虎呢?它就是肥了点,看着凶,脾气很好的。”  近云:  女孩父亲仍旧不放心:“您这是养的什么品种大型犬?还是狼?看着都不像啊。”  “猫犬。”厉卿张口就来,直接把近云的户口拱手让狗,“国外最新培养出来的,帅吧?”  邻居虽然云里雾里,但总不好当着厉卿的面拆台,打着哈哈说看起来真威风。厉卿一本正经地颠倒黑白,掰扯近云身上的高贵血统,把小女孩骗得团团转,让她牵着近云撒欢跑了好几圈,被父亲带走时都舍不得离开了。厉卿抽空看完美股的收盘数据,半蹲下身与近云对视。  “你属狗是吧?天天拆家就算了,昨天还和狐狸打架。以后再要我清早出来溜你,我就把你扔给邻居家小女孩,让她给你扎粉色辫子。”  近云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低吼着推了厉卿一巴掌。厉卿才不惯着它,威逼利诱:“芝麻球也不放给你了。”  近云一听,那还得了,转头丢下厉卿就往家里跑,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蹿到别墅三楼,推开窗跳进卧室,留下在风中凌乱的哨兵。厉卿骂骂咧咧地追上去,降落时左手维持发型,右手还平稳端着豆浆杯。  “嗷呜”  清晨六点,天光大亮。褚央稀里糊涂被近云叼了起来,唤出芝麻球,窝在墙角的软垫里发懵。近云赶在厉卿大开杀戒之前衔走睡眼朦胧的狮子猫,气宇轩昂地逃跑。  “啊?”褚央总算反应过来近云做了什么,看看蹲在窗台上的厉卿,又看看杂乱狼藉的床单,“我是不是起猛了?”  “难为你这么早起床。”厉卿仅剩的一点脸皮都被近云丢干净了,无可奈何,跳到褚央身前,“听说老板是宣江人,专门去买的小笼包,尝尝?”  褚央闻到熟悉的故乡风味,抬头对厉卿笑:“好香啊,谢谢你。”  厉卿暗自抹掉处决近云的计划,强装无所谓:“喜欢就多吃点啰,剩下的给我。”  两人在卧室磨蹭了近半个小时才下楼,徐图自然是没醒的,躺在空酒瓶里说梦话。厉卿十分温柔地给了他一脚,徐图的嚎叫声惊起了远处的鸟群。  “Alligi!你重色轻友就算了,现在还对我谋财害命!”徐图狂比中指,“咱俩十几年的交情到今天就结束了,我和你恩断义绝!”  “少废话,吃不吃油条?”厉卿指着厨房,“不吃就自己去煮面。”  “委屈本少爷吃这种劣质碳水?”美食当前,徐图恨恨地在中指旁添了食指,“豆浆多加点糖。”  褚央往嘴里塞包子:“两根?原来你吃得这么少啊?”  “小央央,你似乎对哨兵的饭量有些误解。”徐图接过厉卿递来的毛巾往浴室走,“我要吃二十根。”  褚央埋头想了很久,只能用“能吃是福”送给两位旗鼓相当的哨兵。徐图洗完澡,放出北极狐精神体,坐在厉卿对面抢他的早餐。  “我爸的结合热总算结束了,凌晨三点发微信让我今晚回家。”徐图率先开启话题,“等我回大院那边套取些情报,问问我妈当年的事情。”  “文姨昨晚也回消息了。”褚央把手机给厉卿,让他自己解锁看,“烈阳碎片的研究报告,我刚刚粗略翻了翻,对我们有价值的信息不多。”  北极狐活泼好动,贴近向导的天性使然,它拼命往褚央怀里钻,想得到属于向导的爱抚。厉卿低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它受到惊吓,委屈地跑开。  “从去年宣江盗尸案开始,左潇的行动带有明显的针对性。”厉卿点出几个时间,“从这些细节来看,他想要挑衅报复中央塔是必然的,可我总觉得还有别的目的。黑暗哨兵?我现在的情况,算不算他实验成功?”  “我也觉得他另有所图。”褚央想起游轮上李缘死前对他讲的话,“文姨说,烈阳碎片在特定条件下会有特定功效,可以大范围摧毁哨兵精神图景,也可以短时间内为某个向导提供巨量精神力。他也许在策划恐怖袭击事件,通过伤害一定数量的哨兵来制造”  “黑暗哨兵?”徐图嘴里咬着半根油条,“像Alligi那样。”  “不,应该不是。”褚央下意识否定,“我们在游轮上的时候,他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想把我抓回美国。他不是哨兵,并不能和我强行联结,那他图什么?”  “逻辑链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了,我们不知道当年的全部隐情,很难凭猜测推理出想要的答案。”厉卿靠近褚央,“别着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应战。”  餐桌之下,褚央缓缓捏住厉卿的衣角。  “嗯。”褚央轻而坚定地说,“中央塔肯定会有针对左潇的抓捕行动,但我现在有一个不成熟的计划,需要你们帮我完善,更需要你们的配合”  徐图立刻捧场:“哇,小央央,我现在当真对你刮目相看了。”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厉卿握住他的手,“任何情况,我帮你兜底。”  厉卿承诺过要在三年内抓住左潇,可他从来不是靠着最大期限安分守己的人。塔的态度含糊不清,厉卿明白,只有让褚央亲手了结此事,小猫的后半生才会安宁入眠。  这句话给了褚央极大的勇气,他拿起筷子,开口道:“首先,我们需要一种对抗烈阳碎片的秘密武器。”  吃完早餐,徐图接到塔里的外勤任务,匆忙离去。近云带着芝麻球在室外大闹天宫,原本贫瘠破败的花园雪上加霜。褚央坐在岛台上打盹,周身偶尔传来细密的痒意,感受到哨兵与精神体的心情都很好。  “晚上有空吗?”厉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我妈想见你。”  褚央原本迷蒙的双眼立刻瞪大:“今晚?你妈妈?要见我?”  这算什么,见家长?需要带什么礼物?她会喜欢我吗?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些,现在洗澡来得及吗?  穿着围裙的高大哨兵叉腰转身,向导已经焦虑得上蹿下跳,躲在墙壁小木屋里抓毛线球。十分钟后,褚央探出雪白的猫耳,问厉卿:“她对我印象怎么样?”  第一次联结之后他们见过面,彼时褚央很不信任历溪云,偷偷对她施展了幻术,还用向导素作为条件与她谈判。之后厉卿处理好了这件事,没让褚央定期抽取向导素送给历溪云,褚央便渐渐遗忘了。  “她很喜欢你。”厉卿对褚央伸出双臂,“所以很早之前就催我把你带回去。”  在讨得长辈欢心的领域,褚央并不擅长。他犹疑地说:“真的吗?”  “真的。”厉卿轻勾手指,“骗你做什么?我们家几十年没出过向导,你要是去了,厉家蓬荜生辉。”  褚央这才放心地跳下来,挂在厉卿身上不说话。厉卿在褚央耳边印下浅吻,搂着他推开通向花园的门:“你在重庆见过曲霆,他是我的父亲,也是鹰派的支持者。如果他有什么言行让你觉得不舒服,不用理会,当他不存在好了。”  近云冲到褚央脚边,用脑袋蹭他的手心,眯眼发出愉悦的低吼。褚央跪趴在它的身上,晒着太阳说:“鹰派?我记得你母亲属于鸽派?”  “没错,他俩政见不合,婚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厉卿不甚在意,“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我看也未必。”  褚央有点想笑,但总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只好抚摸近云的下巴:“那你呢?中央塔要求你站队吗?”  “以前会,但自从我在全体大会上发疯撒泼之后,他们就很少对我下这种命令。”厉卿盯着褚央的手看,“我的身份很敏感,偏向任何立场都会有相当大的影响,塔里的高层认识到这点,就利用我制衡对方,也算是某种和平。”  话说到这个份上,褚央已经明白哨兵的意思了。厉卿是绝对不吃亏的性格,工作上要多强势就有多强势,哪里肯心甘情愿被当枪使?中央塔想狐假虎威,也得掂量这匹猛虎的真实野心与力量。  “辛苦啦,我们厉博士。”褚央轻声细语,“明明才认识半年,我却觉得过了好久。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相见恨晚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厉卿抚摸他头顶小撮卷毛,“去睡回笼觉吧?等我处理完工作,再陪你买点见面礼,下午洗了澡过去。”  “把电脑带来卧室。”褚央与厉卿四目相对,“我一个人睡不着呀。” 第65章 65 后入姿势(小肉渣  傍晚,厉卿挑了辆低调的大G,通过层层安检,驶入厉家的府邸。褚央双手捧着送给历溪云的礼物,唇色发白。厉卿把钥匙丢给管家,搂着褚央的腰,半推半抱地将人抬到大门前。  “要不算了吧,我肚子疼。”褚央临阵脱逃,“头疼,腿疼,哪里都疼。哎哟,风好大啊,是不是快下雨了我没带伞”  “别怕,她又不会吃了你。”厉卿抬手敲门,“妈!”  褚央两眼一黑,心里种种七弯八拐的想法烟消云散,紧张得胃抽痛。门很快拉开,曲霆与厉卿打了个照面,褚央往厉卿身后躲得严实,生怕露出猫尾巴。  “回来了。”曲霆语气平常,“正打算问你到哪里,还以为堵车。”  “挑礼物绕了点路。”厉卿微微侧身,让出向导小半张脸,“爸,这是褚央。”  褚央乖巧问好:“叔叔好。”  到了陌生环境,褚央几乎寸步不离厉卿,贴着他走进客厅,见到历溪云。居家女哨兵身着鹅黄色旗袍,高挑优雅,眉眼温柔:“小央,路上累了吧?快过来坐。”  “阿姨好。”褚央把精心挑选的翡翠送给历溪云,“第一次见面没好好和您说话,真的很抱歉。”  “都怪小卿不懂事,阿姨不怨你。”历溪云牵住褚央的手,仔细看他的亮蓝色双眼,“饿了吗?要不要现在吃饭?我让师傅做了宣江菜,怕你吃不惯我们家的口味。”  褚央手腕紧绷,连忙答应:“不用麻烦,我不挑食的!”  厉卿笑道:“妈,别把他当玻璃花瓶了,向导哪有这么娇惯?你怎么对我从来不这么温柔。”  “你还好意思说!”  历溪云瞪了他一眼,带褚央往餐厅走。等到了饭桌,褚央才稍微自在些,对历溪云有问必答,展露出活泼机灵的模样。  “之前你们忙着出任务,现在有空待在北京,早点把小央的工作调过来。”  厉卿答应说好,曲霆没闲功夫听他们聊家常,直接问授封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明天开会,针对左潇制定专门的行动方案。”厉卿对答如流,“具体细节还在商议,周五给你们汇报。”  “有了家庭也不能耽误塔里的工作,既然已经最终联结,就让向导好好配合你。”  “爸,听指挥的是我,要配合行动的也是我。”厉卿直言回怼,“我们会安排好的,不用你操心。”  寻常父母听到这句话,大多会觉得权威受到挑衅而生气。但厉卿毕竟是收养的孩子,平日里与曲霆的相处模式谈不上多融洽,他要曲霆别多管闲事,意思也就只是要他闭嘴而已。历溪云习惯了父子俩的你来我往,照常吃饭,不时和褚央说几句话。  褚央偷偷把辣椒夹到厉卿的盘子里,历溪云看见这幕,笑而不语。晚饭后,曲霆将厉卿叫到楼上书房,褚央陪历溪云看电视,发现她和褚璇在追同一部电视剧。  自古狗血得人心,褚央腹诽,到底是谁在写这种哥哥死了嫂子和弟弟上床的乱伦剧本。  “对了,小央。”历溪云递给褚央一张名片,“抽空去量个尺寸。”  “裁缝店?”褚央接过风格简约的小卡纸,“做西装吗?”  “授封宴你会作为小卿的伴侣出席,那可是向导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要打扮得帅气才行。结婚再做新的嘛,你们商量过什么时候办婚礼吗?”  “还没呢。”褚央有些脸热,“感觉还早。”  “嗯,等左潇的事情稳定下来再谈。”历溪云顿了顿,“别的安排呢?”  褚央喉结滚动,他应该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阿姨。”褚央低头玩手,“我听他的。”  历溪云点燃玫瑰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小口,吐出粉色的雾:“下午你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也累了,上去休息吧。”  她将褚央送到厉卿平日休息的房间,厉卿刚好从书房出来,面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妈。”  “早点休息,别折腾人家。”历溪云靠着木质的扶梯,“看把人孩子累得,手腕都是青的,你怎么不懂怜香惜玉?”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和你爸说了什么?”  “杂事。”厉卿想起褚央白天的叮嘱,“妈妈,三十年前,左潇被分配给了谁?”  两位哨兵站在楼梯转角的壁灯下,历溪云知道厉卿早晚会问出这个问题,低声说:“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对吗?”  “魏徳耀。”厉卿眼前浮现出褚央卧床沉睡的画面,房间里第二个哨兵的气息让他快要抑制不住杀心,“三十年前就抢别人老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历溪云扶额,“你注意用词。”  厉卿的五官被灯光阴影修饰得深邃,他微微眯起眼,心口刻印灼灼:“他会遭报应的。你要是想让中央塔改名换姓,我随时效劳。”  “小卿!”历溪云皱眉,“你答应过我。”  “嗯,我答应过你,不会在国内动手,也不会再翻旧账。”厉卿对历溪云说,“可是妈妈,如果他触碰到我的底线了呢?”  厉卿不在乎中央塔竭力维持的虚假和平,他之所以能置身事外,仅仅因为无人踏足他的领地。  “你的底线是什么?”  厉卿没有说话,与历溪云擦肩而过,伸手点着卧室房门,敲了三下,含义不言而喻他的底线与软肋,都在这扇门背后了。  黑暗哨兵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五分钟前还诚恳认错保证不犯,关上门就变了眼神。褚央正洗完澡,刻印感受到厉卿的靠近,腰间系了浴巾,赤脚踏上地毯。  “唔!”  黑暗中,强有力的臂膀轻易制服了近乎赤裸的向导。褚央被厉卿扔进床,来不及反应,便被凶蛮地吮吻性腺,仰头发出无声尖叫。  “今晚你真得小声点了,我爸妈就在隔壁,想让他们听到?”  顽劣猫咪在哨兵手指咬出伤口,褚央翻身骑到厉卿腰上,亮起精神触丝。  “恐怕等会求饶的是你。”褚央用臀缝磨蹭他逐渐硬挺的性器,刻意隔靴搔痒,“敢不敢看我的眼睛?”  “求之不得。”厉卿直视向导眼中的火焰,似乎在笑,又像是挑衅,“你流了好多水。”  浴巾早已滑落,布满刻印线条的大腿像是泼墨的玉石,细腻莹润。厉卿把褚央拉到身下,按住他小腹的桃心刻印,对他低语,褚央越听耳朵越红,精神触丝都泡软了,送进厉卿黑洞般的精神图景。  “嘘”厉卿捂住褚央的嘴,手指玩弄他的舌头,“小猫,放松点。”  “唔啊!”  褚央猛然挺腰挣扎,被厉卿死死按住臀肉,颤抖着往前爬。后入的姿势让褚央与厉卿之间的距离极度危险,厉卿有意按他的腰,将重量慢慢施加到瘦弱的向导身上,全然笼罩住怀中的香味来源。  “疼”褚央感受到粗硬火热的性器长驱直入,哪怕经历多次,也生理性恐惧不已。厉卿捏住褚央的后颈往下压,将他肚子完全紧贴床单,按压他平坦腹部被顶突起的桃心花纹,手背爆起无数青筋。  “呃啊!”  厉卿还没开始任何动作,光是送入,褚央已经快要被撑吐了。他大口吐息,抓着床单呜咽:“别按,别按”  “别按?”厉卿咬他耳朵,“那我怎么办?可以摸吗?可以舔吗?可以插吗?”  “不行”褚央泫然欲泣,全身都变得透粉晶莹,穴里更是热情蠕动,“都不行”  向导被操弄得神智不清,快感浑身过电,爽得喘不上气,频频翻起白眼。并不安静的夜,肢体接触碰撞,连带着灵魂与跳动的心脏一同拉扯,沉沦下坠。  “这样啊。”厉卿绅士地思考了几秒钟,紧箍住褚央的腰,顶开他体内最深的肉缝,嘴角上扬,“可是我打算射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第66章 66  紧锣密鼓的工作让厉卿忙得连轴转,下班时间越来越晚,干脆把褚央养在大院里,以免左潇趁虚而入。向导每天只需要上几节网课,清闲潇洒,大抵生活太过滋润,精神力到达尤为充沛的境界,时常懒在床上整天不愿动。  两周弹指一挥间,授封宴如约而至。宴会酒店的套房里,褚央站在全身镜前,低头为自己系束缚带,佩戴白蓝色的向导勋章。  “小猫。”身后传来哨兵的声音,厉卿环过褚央的侧腰,亲吻他头顶的软发,“你真漂亮。”  镜中人身材瘦而颀长,四肢纤细,被纯白的向导制服完美包裹,像是误入凡间的雪精灵。褚央抚摸向导徽章中的星星与王冠,放下首饰盒,转身仰视厉卿。  他见到一双含情脉脉的深赤色眼眸。  “宣言背熟了吗?”手指划过饱满性感的胸肌,褚央为厉卿系领带,如今他已能熟练打出温莎结,“Caro?”  厉卿握住褚央戴有蕾丝手套的腕:“从相遇开始,我就在等待这一天。”  “我也是。”褚央替厉卿扣好鸽血红胸针,在他唇角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哨兵,我已经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  厉卿答道:“它要吃掉你了。”   按照授封宴惯例,中央塔首先要组织全体哨兵开会,褚央懒得听领导训话,干脆等仪式正式开始了再出场。他站在幕布后的阴影中,看着灯光下的厉卿邪肆又傲慢,微微扬起下巴,大背头帅气张扬。徐图坐在他的左手边,罕见地正经严肃,腰背像是插上了钢板。塔里高层落座第一排,魏徳耀与历溪云之间隔着无形的分界线,魏徳耀的桌前摆放了一瓶头疼药。  “下面有请优秀哨兵代表发言。”主持人往厉卿的方向看,“有请香港塔首席,千雾哨兵。”  厉卿右手边的男人缓缓起身,对各位同僚问好,经过徐图面前时有意瞪了他一眼。褚央听厉卿讲过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顿时脑补出十万字青春疼痛小说,憋笑得辛苦。  “感谢魏首席,向正义女神与在场所有向导致以崇高敬意。”  千雾不愧是好学生模板,发言腔调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地说着连篇废话。褚央听得无聊,用精神触丝捏了个究极无敌小小猫,穿过人山人海,钻到厉卿袖管里。厉卿夹住小猫玩偶,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揣进衣兜。  “还有多久?”精神联结深邃而稳定,褚央好似伏在厉卿耳边说话,“肚子都等饿啦。”  “很快就好,要是饿了就先去自助餐吧吃些甜点。”外表沉默的厉卿眼中闪过点点蓝光,“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没有。我刚刚完成了一次精神探测,并未发现第二个幻术型向导。”褚央有些担心,“左潇真的会来吗?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他不会错过授封宴的。”厉卿笃定地说,“他要让全世界见证黑色鸢尾的复出,Make guides great again.”  褚央被逗笑了,眉眼弯弯:“你这话说的。”  “逗你开心。”厉卿跟着拨弄他那纹丝不动的大油头,“终于讲完了,这小子是真能演啊,等会看我怎么数落他。”  话音刚落,千雾念出演讲稿的最后一段,皮笑肉不笑地敬了个哨兵礼。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主持人赶紧催流程,让大家自由联谊活动,九点正式举行授封仪式。散会后,徐图抓着厉卿逃离现场,生怕撞上竹马兼相亲对象。饥饿的向导直奔甜品台,一口一个芒果泡芙,直呼好吃。  “哎,你们俩都戴了美瞳?”徐图观察到异样,“不影响精神力吗?”  “没办法,要是被别人看到我们的眼睛,可能会引起骚动。”  厉卿的黑暗哨兵身份绝对不能被旁人发现,褚央的幻术精神力亦然。方才坐着吃东西,他都被好几个年轻哨兵搭讪要微信,要是亮出蓝色的眼睛,厉卿估计已经医院警局二选一了。  “小猫,给我喂点。”  厉卿心里不爽得很,揽着褚央的肩膀,紧贴向导宣示主权。褚央熟练安抚吃醋的大猫,在他手背画小鱼干和爱心,厉卿才勉强压下火气,陪褚央和徐图聊天。  “Alligi。”千雾端着香槟杯走向厉卿,喊着他的名字,目光却停留在褚央身上,“初次见面,我是千雾。”  “吻手礼就免了。”厉卿起身拦在褚央面前,“这位是我的向导,褚央。”  “你好。”褚央对他微笑,“久仰大名。”  “传遍我们圈子的大名是褚向导才对,大家听说Alligi有了联结对象,都很惊讶好奇。”千雾没有冒犯地打量他,颔首算是回应,“被他金屋藏娇这么久,总算明白原因了。”  一直被忽视的徐图插话:“咳咳千雾,你可别对小央央有想法啊。”  “我?”千雾讥讽地说,“我对谁有想法,你还不知道?”  素来能言善辩的徐图哑口无言,厉卿见势不妙,立刻火上浇油:“徐图都自封宝玉了,见了女儿便清爽,看见你这样的男人觉得浊臭逼人,你上赶着恶心他干嘛?”  这句话同时把两个人都得罪透了,千雾气得脸绿,放下酒杯就往外走。徐图对厉卿龇牙咧嘴,痛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仓皇追了上去。厉卿望着两人的背影,对褚央说:“他们俩无论如何,也该有个结局了,一直拖着不是办法。”  褚央拍手鼓掌:“做哨兵精彩不停。”  联谊快结束时,徐图与千雾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两人脸上都挂了彩,明显动过拳头。隔岸观火的厉卿看热闹不嫌事大,被褚央推去换衣服,眼底还藏着笑意。  “待会见。”  “马上就出来了嘛。”褚央觉得今天的厉卿格外粘人,像是无赖撒娇,“你快点。”  “亲一个。”厉卿拉开试衣帘,偷袭似地圈住褚央的腰,“帮我摘下美瞳,我自己弄不好。”  “明明刚才还挺顺手的!”  褚央嘴上抗议,身体却很诚实地行动起来。他替厉卿取下美瞳,自己也摘掉那层不舒服的薄膜,点起幽蓝色的野火。厉卿端详着向导,缓缓低头捧着褚央的脸,与他安静对视。  “真乖。”  “唔!”  褚央被推到试衣间内,手肘向后撑着墙壁,仰起脆弱的脖颈。他搂着厉卿的肩,胸膛剧烈起伏,暧昧的银丝像是七夕鹊桥,唇舌的幽会令人面红耳赤。厉卿意犹未尽地放松怀抱,拍打褚央的后背为他顺气,眼神隐晦不明。  “外面在叫我们的名字。”厉卿牵起褚央的蕾丝手套,“褚央,你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我也从来没想过。”褚央紧握住哨兵的手,与他并肩踏入光亮的红毯,仿佛回到不久前的双人舞现场,一切却又翻天覆地,“厉卿,我心跳得好快啊。”  “知道。”  厉卿带褚央走到正义女神像前方的高台之上,高举向导的双手,欣然接受全场的掌声与欢呼。褚央看到台下鼓掌的历溪云与曲霆,看到分立大厅两侧的徐图与千雾,看到无数陌生而友善的面孔,看到锦绣繁花与璀璨的水晶吊灯。  大千世界成为万花筒的倒影,他是立足棱镜之上的一个点,被光线射穿的渺小微尘。  “厉卿,祝贺你成为中央塔新晋首席哨兵。你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也是中央塔引以为傲的未来。”  魏徳耀捧着厚重的书本,像是见证新人婚礼的神父。厉卿对他冷笑,放低音量说:“魏叔,您似乎不太高兴啊?”  “想起一些往事。”魏徳耀伸手为厉卿整理肩带,“三十年前的今天,我也成为了首席哨兵。”  年长哨兵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上世纪的恩怨纠葛皆为浮云。按照繁琐的授封流程,他为新人正衣冠,朗诵宣言,最后合上书本,做出“请”的手势:“请向正义女神敬礼。”  “Il mio piacere.”  厉卿单膝下跪,右手扶于左肩,左手摘掉褚央的手套,用面颊紧贴向导的肌肤。他盯着褚央的眼,宇宙洪荒在瞬间老去,热切的目光经久如初。  “我以贝阿特丽切之名献上我的心脏和灵魂,以哨兵之名献上我的身躯和忠诚,以伴侣之名献上我的信仰和爱恋,尊敬你,保卫你,守护你,将生命置于你后,将责任放于我心,永远追随你,守卫你,我的向导,我的爱人。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如果它将到来,请先踏过我的尸体。”  撰写伟大神曲的优美语言此刻化为厉卿吟诵的誓词,他说得极为缓慢庄重,仿佛要用音节劈开自己的身体,让褚央看到淋漓尽致的真心。褚央明白,这些华丽誓词对厉卿而言并不浮夸,他用生命践行了哨兵二字的含义,眺望人生海海,等一艘也许不来的船。  “正义女神,请见证我的毫无保留,准许我的向导拾起牵绳,我愿成为他的困兽。”厉卿唤出近云,凶猛的东北虎踏月而来,对褚央低下从来高昂的头颅,低吼着露出獠牙。  褚央深吸一口气,取出首饰盒中的哨兵勋章,感受双剑与玫瑰的斑驳纹路。他快要站不住了,全靠厉卿传递的力量维持身形,凝望着厉卿。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以贝阿特丽切之名接受你的心脏和灵魂,以向导之名接受你的身躯和忠诚,以伴侣之名接受你的信仰和爱恋,尊敬你,爱护你,安抚你,让你的灵魂安栖,让你的生命燃烧,永远信任你,包容你,我的哨兵,我的爱人。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如果它将到来”  不合时宜地,褚央想起厉卿家中地下室的蓝宝石墙。  “请先抹去我的眼睛。”  褚央将厉卿拉了起来,摘下他胸前的鸽血红,郑重佩戴好哨兵勋章。他们像棋盘上的王与后,一黑一白,亲密地依偎。  “褚央。”  厉卿开口,深赤眼眸锁定场下的某个方向。褚央瞬间感受到哨兵的情绪变化,攥紧了手中的鸽血红。  “嗯?”  “嫁给我。”厉卿似乎笑了,恢复到褚央最熟悉的散漫状态,“好吗?”  褚央没来得及回答,水晶吊灯爆炸开金黄的烟雾,蝴蝶纷飞而落。 第67章 67  “这么盛大的晚宴,我怎么没有收到邀请函啊?”  从天而降的左潇风度翩翩,右半张脸涂满了银色的油彩,奇异而鬼魅。魏徳耀从后腰抽出一把枪,用眼神示意全体哨兵听候命令。  “目标出现在大厅,重复一遍,目标出现在大厅。”徐图后撤步退场,边跑边抓对讲机,“执行A计划,重点保护在场向导。开启信号屏蔽,清扫周边街区,注意黑色鸢尾残党。”  看似平静的招待酒店风云突变,服务生与礼仪小姐纷纷掏出枪械,训练有素地包围宴会大厅。中央塔在职哨兵与向导的通讯器中同时收到左潇的详细资料,红色高危的字样后面紧跟着逍遥蝶精神体的介绍。  “既然你漂洋过海来北京,我们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魏徳耀看着左潇缓缓降落到水晶灯下,目光穿越三十年的爱恨,坦然无畏,“送你一对手镯怎么样?不锈钢材质的。”  “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慢慢玩吧。”  左潇环顾四周,目光流转无数年轻的哨兵与向导,仅剩的左眼下垂,幽幽发蓝。他只身闯入敌营,手中仅有一把PPPAC,西装口袋里插着娇嫩欲滴的黄色鸢尾。  “魏徳耀,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吗?”左潇说,“你听,外面传来了什么声音?”  嘈杂喧闹与交火的声音穿过五彩的教堂玻璃,交响乐戛然而止,越来越近的枪声带着穿破空气的愤怒快意。千雾脸色微变,快步跑了出去。  魏徳耀挑眉:“我们布置了很多人,今晚你插翅难飞。”  “那真是太感谢了。”左潇拍手称赞,“你知道自己残害过多少向导吗?也许数不清了。没关系,我帮你回忆,看看塔犯下罪孽的冰山一角,看看有多少人恨你,恨你们,恨这座高高在上的塔!”  厉卿抱着褚央的腰,带他跃到礼堂楼梯上狙击死角的位置,从身后拔出两把爆竹枪管。下一秒,雨幕般的烈阳碎片击破玻璃窗户,无数向导呐喊着,簇拥他们的领袖,释放精神触丝攻击哨兵。  个体的愤怒是苍白的,群体的奋起是鲜艳的。受尽奴役的向导举起火把,要将漫漫黑夜烧出通天长阶,奔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怎么这么多人闯进来了?”褚央有些担忧,“徐图呢?”  “别分心。”厉卿咬掉爆竹枪保险栓,“执行C计划。”  “嗯。”  褚央打了个响指,喷薄的精神触丝顷刻从指尖飞出。徐图在耳麦里大声抱怨,说宴会厅外面的向导比蚂蚁还多。  “我们还不能先动手,只能挨打”徐图无能狂怒,“卧槽!别打我的脸!这向导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暗中把这么多向导偷运到这里,左潇是怎么做到的?”褚央心觉异常,铺开精神网进行排查,发现场内向导的精神壁垒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对,有问题!”  厉卿很快明白了褚央的意思,与他对视:“你怀疑这些都是幻像?”  “不,是幻境。”褚央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所有人,都沉浸在他创造的幻境里了。”  厉卿闻言,拿刀想要划开褚央的裤子,看看他腿上的刻印线条那是哨兵为自己设定的“幻窍”,即区分现实与虚幻的图腾。褚央猛然按住他的手,连连摇头:“别,别让我知道你的幻窍是什么!”  “我是黑暗哨兵,他的幻术对我很难有影响。”厉卿拨开褚央的手,“只要有一个人发现,是不是就能打破幻境了?”  “是。”  褚央抵不过厉卿,被他看到白皙光滑的大腿根部,暗道不妙。厉卿脱下坠满勋章的哨兵披风,将褚央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涌入大厅的向导越来越多,受制于《向导保护条例》,哨兵们无法占据主动地位,只能被动防守,听从魏徳耀的指令。魏徳耀与左潇在西餐桌上缠斗,左潇身形轻盈,魏徳耀竟无法摸到他的衣角。  “小猫。”厉卿与褚央额头相碰,让他忽略外界纷扰,缓缓开口,“放轻松。”  “呼”褚央深深吸气,他听到耳麦里徐图的叫骂,以及烈阳碎片爆炸的声音,“厉卿。”  “我在这里。”最终联结的哨兵单膝跪地,抱着浑身颤抖的向导,像是拔剑屠龙的勇士挥别剑鞘,“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好。”褚央将鸽血红塞到厉卿手里,扶着脑袋低吟,“去吧,我的哨兵。”  “遵命。”  厉卿提着爆竹枪冲入人群,赤红的双眼被覆盖了一层晶亮的幽蓝。属于褚央的精神触丝完全牵引着他,识别,锁定,抬腿,奔跑,子弹上膛,准星开枪  “砰!”  厉卿射出的子弹很有艺术性地穿过了三个向导,被击中的向导身首异处,迸发的血液与脑浆味道令人作呕。一旁的历溪云大惊失色,违反《向导保护条例》首先开枪,可是无法宽恕的重罪!  “小卿!”  顶级东北虎哨兵已经射出了第二枚子弹,爆竹枪的威力毋庸置疑,黑色鸢尾瞬间减员十人。惊恐的向导人群转而将矛头对准这位恐怖分子,碧色与金色的精神触丝交织着冲向他。就当向导们以为厉卿会受到牵绊之时,幽蓝的光扫荡了所有威胁。  “都是假的!”褚央在厉卿脑海里大喊,“继续杀!”  他们心意相通,厉卿在褚央张嘴的瞬间就锁定了场内的向导,开枪时手臂纹丝不动,仿佛感受不到后座力。左潇勾唇微笑,对厉卿放话:“你不打算遵守《向导保护条例》了?”  “让我的向导受到惊吓,身为联结哨兵的我已经可以开枪了。”厉卿长腿一迈,跨上惨不忍睹的西餐桌,站到左潇的身前,与魏徳耀前后包夹他,“左潇,撤掉幻境。”  魏徳耀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没想到左潇的幻术到达了如此境界。  “你是在为自己开错枪找借口吗?”  左潇遮住右脸的伤口,他还记得被烟花刀插进眼里的滋味。厉卿捞起酒杯里的冰块,为过热的枪管降温,叼着弹壳说:“我从不出错。”  有褚央在,他更不会出错。  “精彩。”左潇看着远处被厉卿藏好的褚央,“你们还是最终联结了。”  厉卿的回答是第四枚子弹,他仿佛射中了舞台的第四面墙,光与影的交汇变得扭曲。死状凄惨的向导尸体纷纷消失,喷出的血液还残有余温,地面却好似食尽鸟投林,干净得诡异。  塔里的哨兵们这才发现,刚刚他们都在与空气斗智斗勇。魏徳耀表情十分难看,他的头疼似乎又要发作了。  “卧槽!千雾!”耳麦里的徐图依旧闹腾,“我刚刚不是在和向导打架吗?怎么是你小子?”  窗外噪音骤减,褚央不敢掉以轻心,尽管有些体力透支,还是勉力稳住身形,攥紧厉卿留给他的披风。  “跟你们开个小小的玩笑,是不是很有意思?”左潇开朗地说,“三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做的嘛。”  “但你把他们都杀了!我的上司,同事,下属”魏徳耀情绪激动,“左潇,你他妈还想怎么样!明知道我们会设下天罗地网来抓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要你死!”左潇怒极反笑,“我要全天下所有哨兵都死!我说过会让你后悔的,魏徳耀。”  “嘭”  餐桌上的决斗已然进入白热化,魏徳耀想掐住左潇的脖子,可左潇的蝴蝶却始终伴身,干扰哨兵的行动。千雾搀扶着徐图走进大厅,和历溪云疏散在场所有哨兵。厉卿首先确定褚央的安全,发现向导几乎双膝跪地,小幅度皱了皱眉。  “还能坚持吗?”  “嗯”烙下刻印的地方红肿发烫,褚央觉得周身有些热,用精神触丝回答哨兵,“左潇很可能进行第二次幻术攻击,你要小心。”  “马上过来,等我。”  厉卿看准左潇下个落点,一脚踢裂实木餐桌,掰断锋利的木板刺向左潇。左潇难以同时抵挡两个哨兵的进攻,翻身攀上水晶吊灯,摘下伪装成灯芯的烈阳碎片,举起PPPCA试图开枪,哪知厉卿的动作快如闪电,比左潇更快一步握住枪管,将他拽了下来!  “不会再让你得逞了。”厉卿伸手挖左潇的眼睛,“你的精神力还能撑多久?”  “071,你永远学不会教训。”左潇踢开厉卿,“谁教你把后背暴露给敌人的?”  身后的空气没有波动,“后背”指代的含义只能是  厉卿感觉到了危险,回头看向褚央。就在此刻,PPPAC射出灿烂金光,烈阳碎片如约而至,穿透哨兵的心脏。 第68章 68  “厉卿!”  褚央像是久绷的弹簧,弹跳起身,从阶梯口一跃而下,瞳仁快要挤成裂缝般的竖线。他从束腰带里抽出烟花刀,扑向厉卿。  “哗”  向导制服洁白如雪,落到哨兵的肩头,像是带着冬天的寒意。预想中的溃败并未出现,厉卿非但没有倒下,反而露出诡秘的微笑,稳稳接住褚央,揽着他的后腰往前冲。翻涌的精神触丝好似飞溅的浪花,东北虎与狮子猫的极致优雅,此刻展露无疑。  “完美配合!”千雾不由感叹,“他们像是在跳双人舞”  眨眼间,厉卿夺走左潇手中的PPPAC,褚央闪身来到左潇后背,烟花刀直抵他的脊椎。幽蓝的光束来回碰撞,万物齐鸣,天花板簌簌抖下尘土,像是泼洒灰暗的雨。  “咔嗒。”  褚央高举起刀柄,因为过于用力,他的骨节泛白,控制不住地手抖。  “你输了,左潇。”  数十位佩戴护目镜的狙击手出现在二楼走廊,从各个角度瞄准大厅正中心。左潇看着厉卿胸口的哨兵勋章,漠然点头:“烈阳碎片对你没作用。”  “拜你所赐,他连精神壁垒都没有了。”褚央想起联结断开的场景,呼吸变得深重而缓慢,“我不会让我的哨兵再承受同样的痛苦。”  “怎么做到的?”左潇觉得好奇,来回打量着厉卿,“你穿了防弹衣?”  厉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鸽血红,宝石艳丽非凡,四周镶嵌的钻石为之暗淡失色。左潇看着厉卿用拇指翘开鸽血红背面的锁扣,一小颗芯片出现在他的掌心。  “破解烈阳碎片的结构之后,我们去了趟清华。”厉卿两指捏住那枚芯片,“左潇,这世界上的天才,可不止你一个人。”  褚央眼里流过悲愤的弧光:“我在母亲的遗物里找到了烈阳碎片最初的草案,它本该是保护向导的武器,却被你拿来伤人。”  “伤人?”左潇盖住右眼的伤疤,他的手被厉卿打骨折过,使不上力,“如果没有烈阳碎片,你的爸爸妈妈早就死了。”  “这就是你杀害他们的理由?他们不想和你同流合污,你却强迫他们加入黑色鸢尾,和你一起屠杀哨兵?”  “对啊。”左潇平静地说,“既然塔可以肆无忌惮地掠夺向导、培养黑暗哨兵,为什么我不可以?”  魏徳耀示意厉卿退步,站到左潇面前:“当年,是我们做错了。就算你是受害者,也不该”  “啪!”  左潇扇了魏徳耀一耳光,微笑地说:“不该怎么样?不该报复,还是不该杀掉那些轮奸我的哨兵?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清高?魏徳耀,你当真觉得自己错了吗?没有!你这傲慢的模样真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魏徳耀偏着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听到“轮奸”两个字,褚央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呆滞。他想起与厉卿第一次联结的那个夜晚,左潇注射给他的针剂,还有电梯里厉卿怀抱他的火热温度。  他好可怜,褚央心想,天底下哪有莫名其妙的坏人。  “魏徳耀,去死吧。”左潇眼中亮起幽邃的蓝,“我们之间的联结摇摇欲坠了三十年,只要杀掉你,我就能成为黑暗向导了”  丧偶的哨兵能变成黑暗哨兵,向导又何尝不能堕落深渊?只是古往今来没人会亲手杀掉自己的伴侣,反目成仇。  “黑暗向导?”厉卿在心底默念,“幻术型黑暗向导,恐怕当真可以随意操控他人意志,颠覆世界。”  “不要让他得逞!”褚央释放出阻止的精神触丝,“厉卿!”  逍遥蝶再次出现,弥散开霭霭蓝雾。厉卿当机立断,抱着褚央滚到地上,躲开蝶阵的袭击。魏徳耀被密密麻麻的蝴蝶吞没,发出忍痛的怒吼。褚央被厉卿护着脑袋,眼白充斥大量的血丝,精神触丝射出锋利的箭羽。左潇的精神力山穷水尽,初显颓势,便被褚央抓住破绽,亮蓝的精神触丝精准穿过他的心脏。  “嗡”  烟雾散去,左潇跪坐在地,手中的餐刀已然插进魏徳耀的胸口。魏徳耀躺在红酒架上,双手握住左潇的手腕,脸部肌肉抽动,像是在笑。  “为什么?”左潇吐出一口鲜血,他看见魏徳耀鬓边的白发,“为什么不反抗?”  “对不起。”魏徳耀闷哼,“是我对不起你”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吧?”左潇把刀插得更深,“我好恨你,好恨你。”  “你走后,我再也没有找过别的向导,能被你恨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魏徳耀唇边溢出黯红的血,“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忏悔。”  要是他能更早出现在左潇的生命里,结局也许能皆大欢喜。  左潇用仅剩的眼睛看着魏徳耀:“有什么用呢?你可以把周老师复活吗?可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你还是那么爱她。”  “当然,因为周老师是我唯一的哨兵。”左潇低头看胸口的鸢尾,他被褚央的精神触丝贯穿心脏,但那都不重要了,“Once for all.”  没有人能将狄更斯的这句独白精确翻译,说从一而终太深情,说一生一次太武断,说一生回味太漫长,说一往情深太孤勇。可是在场所有哨兵都听懂了这句话,他们保持缄默,倾听属于向导的临终之言。  “左潇。”褚央看着左潇的脸,为父母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感到无穷的释然与忿意,“那你可以把爸爸妈妈还给我吗?”  左潇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魏徳耀出现在实验室,他唯一的能做的只是撕掉杨菲菲的姓名标签。  “可以啊。”左潇仰起头,“向导才会明白向导,褚央,我怎么会害你呢。”  褚央将头埋进厉卿的颈窝,指尾勾着精神触丝。他会同情左潇,但绝不原谅左潇的所作所为。他明白,左潇要是不能变成黑暗向导,多半不会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了。黑色鸢尾蛰伏三十年,左潇却仍旧独来独往,幻境里那么多向导都是假的,真正的反抗往往弱小而幽微,掀不起任何涟漪。  “Once for all.”魏徳耀重复了一遍,笑出眼泪,“你就没有一刻爱过我吗?”  “没有。”左潇拿出鸢尾花,嘴唇轻触鹅黄的花瓣,像是与恋人接吻,“到死也没有。”  “左潇!”  哨兵的呐喊声嘶力竭,鲜血喷涌的画面凄美而惊悚。左潇拔出插在魏徳耀胸口的刀子,捅进自己的喉口,微笑着向后仰倒。蝴蝶簇拥着他阖上双眼,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周妆在对他招手,裙䙓飞扬,笑靥如花。  “周老师!”左潇向她跑去,“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呀。”周妆伸出双臂,“潇潇,快跟我走。”  左潇扑进她的怀里:“好。”  由于失血过多,左潇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停止了呼吸。厉卿带法医走司法流程,褚央偷偷伸手放到他的鼻下,确定左潇真的死透了,长舒一口气。筹谋十多年,褚央终于亲眼见证了杀害父母凶手的死亡他的噩梦将到此为止。  千雾坐在急诊科外包扎伤口,说他跑去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找着,徐图像是被下了降头,对着他一顿猛揍。  “我哪里知道那是幻境!都怪你,在幻境里还这么讨人嫌!”徐图给他擦碘伏,“丢脸死了!”  千雾目不斜视:“Alligi,这都在你的计划中?”  “不。”厉卿纠正,“是小猫的计划,他猜到左潇会设下幻境。”  为了对抗左潇,褚央找文心兰请教,在最短时间内提升精神力。否则以他的水平,哪怕能识别陷阱,也很难带着厉卿亲手打破。经过上百次练习,厉卿射出的子弹终于能被褚央的精神触丝操控,瞄准幻境里稍纵即逝的弱点。  “再有下次,提前告诉我。”千雾收回极地狼精神体,“魏首席怎么样了?”  “伤口避开了大动脉,大概率能捡回一条命。”  “没想到他真是左潇的哨兵,你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徐图转而问褚央,“小央央,你好聪明,列了四套作战计划,每种情况都考虑得周全。”  “大学期间唯一拿满分的课程就是作战指挥,我也就剩这点墨水,多的一滴都没有啦!”褚央挂在厉卿身上哼,“还好前段时间天天跟你健身锻炼,要是搁以前,我早就晕过去了。”  厉卿替他系紧披风的纽扣:“我们要通宵加班,你想回家里休息,还是在这里等我?”  “我等你。”褚央用侧脸蹭他的胸膛,帽兜之下的雪色猫耳调皮晃动。“刻印有点痒”  “嗯?”厉卿摸他的小腹,“这里?”  褚央没说话,抱着厉卿的腰不肯松,快要坐到他的手臂上了。厉卿找护士要了个房间,抱着褚央关上门。褚央被厉卿放进小床,弓腰蜷缩成一团,猫耳充血鼓胀,连带着后颈也泛起粉潮。  “好累”褚央困得睁不开眼,“左潇终于”  “开心吗?”厉卿揉他的耳朵,“小猫,你好棒。”  “开心。”  “等你睡着我再走。”  厉卿顺着褚央西裤被划开的地方探了进去,触到发烫的刻印线条,喉结滚动。  “唔啊!”褚央双腿夹住厉卿的手,用枕头遮盖脸颊的粉晕,“厉卿!”  厉卿抢走枕头,塞到褚央的腿缝里,摩擦他潮湿的会阴,手掌由内而外撕开褚央的裤子:“夹紧点。”  褚央最后的记忆是哨兵扯下的领带,他被火热的双手奸弄得欲仙欲死,咬着厉卿的手背高潮,脱力晕厥。半小时之后,出来的厉卿衣服又少一件,制服外套与领带不翼而飞,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三颗。  徐图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太快了吧,Alligi.”  厉卿懒得理他,来到卫生间,慢条斯理擦掉指间的黏液,洗净全部手指,避开手背新鲜的抓痕与牙印。食饱喝足的近云缓步靠近小房间,对厉卿吼了两声。  “在这里守他。”厉卿对近云下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东北虎甩头顶开门,叼着厉卿递来的营养液,跃到沉睡褚央的身侧。厉卿将门锁好,对徐图和千雾说:“走吧?”  “早就在催你。”千雾把开枪报告塞给厉卿,“直接去顶楼,开会。” 第69章 69  “以上就是本节课的全部内容。”  幻灯片翻至尾页,褚央释放出精神触丝,引导学生们回到现实世界。新手向导们尚且稚嫩,精神触丝满天乱飞,偌大的阶梯教室沦为珍奇动物园,鸡犬不宁。  “褚老师,您讲得真好。”台下同学热情回应,“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哨兵的配角,原来向导承担的使命有这么多,我能做到的事情有这么多!”  男孩边说边用手比了个大圈,同学们发出善意的笑声。褚央捏出一朵小花奖励给他:“从前,人们对向导有许多刻板印象,认为他们是生育繁衍的工具,将向导视为花瓶。一代代向导通过艰苦卓绝的斗争为大家搏得了如今的自由,希望大家能珍惜天赋,创造更多的社会价值。”  另一个女生举手:“那么褚老师,作为新时代独立向导,周末的联谊我该参加吗?”  同学们眼中又闪起兴奋的光,叽叽喳喳讨论起与隔壁学校的联谊晚会。褚央笑着说:“当然,你们这么年轻,就该去做年轻人该做的事情啊!要是遇到合适的哨兵,就可以谈一场美妙的校园恋爱,多幸福。”  “褚老师看着也很年轻嘛!”  “褚老师也会来参加吗?”  “褚老师可是幻术型向导哎!”  面对众多好奇八卦的询问,褚央从容不迫地摇头:“不劳烦你们关注我的私生活,下课时间到了,记得按时提交作业,拜拜!”  无论在宣大还是北大,褚央永远是下课比学生还积极的偷懒分子。他抱着小书包往教室门口冲,撞进高大哨兵的怀抱。  “哇哦!”  听到后排起哄的声音,褚央坚挺三个小时的耳朵终于红了。厉卿接过褚央手里的书包,故意调侃他:“褚老师,又在讲逍遥游啊?我没太听懂,你给我补补课呗。”  褚央报复性地踩了厉卿一脚,慌忙推他离开,以免当着学生的面伤风败俗:“你你你!不是让你在停车场等我嘛!”  “太想听你讲课了,所以提前跑来观摩。”厉卿揉褚央的头发,“饿没?”  “饿!”褚央被他揽着往外走,“我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老是觉得肚子空空的。”  “多吃点才好。”  通过左潇的遗物,塔找到了他在北京的临时住宅,顺藤摸瓜搜查出几个地下实验室,收缴了大量违禁药品与实验器材。历溪云与曲霆连夜带队飞去美国,配合纽约塔与IGA将黑色鸢尾的势力彻底铲除。褚央被正式纳入中央塔的编制,参与《向导保护条例》的修订工作。首席向导在联合国大会上的发言掷地有声,不合理的陋习亟待革除,向导的声音需要更好地被听见。  授封宴后,厉卿连续加了快一个月的班,中途带褚央去ICU里逛了两次,探望大难不死的魏徳耀,给他送毫无诚意的花束与果篮。昨天,黑色鸢尾的案件正式移交检方,徐图在微信群里痛骂昏天黑地的加班生活,吵嚷着要出门露营,治愈因为打工而憔悴的弱小心灵。  “小央央!”  褚央远远看见副驾驶的徐图对他挥手,红发哨兵身穿印花衬衫,仿佛随时能爆衣秀出八块腹肌,对路过的美女明送秋波。一旁的千雾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古板,帅气墨镜是为数不多的时尚加分项。  “你开车,我在后面陪小猫。”  厉卿将钥匙丢给千雾,坐到越野车后排,摆放好无处安放的长腿。褚央慢慢爬到厉卿身边,像是没了骨头,瘫软靠着厉卿,勾腰枕着他的大腿。  “怎么刚上车就睡觉?我还想和你聊天呢!”徐图开始审判厉卿,“是不是你昨晚又没放过人家?”  厉卿表示无辜:“备课到凌晨三点,要不是我要他休息,估计得熬通宵。”  “不是答应我要躺平的吗,小央央,你怎么偷偷卷起来了?”徐图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哎!”  “”褚央翻了个身,后背离厉卿更近了些,“给学生讲课要上心才行,万一误人子弟了呢?”  “能意识到自己在误人子弟,已经比绝大部分老师的境界高了。”千雾冷静加入对话,“直接去露营基地?”  “嗯,帐篷和烧烤工具我都准备好了,食材和水果零食等到了再点外卖。”徐图翻看手机,一边回远在美利坚的女主人消息,一边找话题闲聊,“听说塔要搬迁到别的地方?”  “现在的塔离北京塔太近,地方小,设备也很陈旧。新建的中央塔在海淀,已经快竣工了,过段时间就能搬进去。”  “好哎!我早就想换个办公室了。”  “徐图。”千雾打断他,“Alligi找你。”  徐图看后视镜,厉卿低头捂着褚央的耳朵,对他比出安静的手势。褚央双手垫在脸下,浓睫微颤,睡得乖巧。厉卿小声说:“帮我把储物盒里的枕头拿出来。”  便携枕头打开就是一张小毛毯,厉卿盖住褚央的腰腹与膝盖,调整到更方便他睡觉的姿势。徐图暗暗咂舌:“我还不知道Alligi这么会照顾人。”  “无师自通。”千雾随口说,“等你有了向导,也是一样的。”  徐图果断闭嘴。  从城区到露营的地方需要三小时车程,褚央像是累坏了,全程躺在厉卿腿上酣睡,被哨兵抚摸出尾巴都浑然不觉。  “厉卿”褚央打了个哈欠,懵懵地睁眼,“到了吗?”  “他们已经把帐篷搭好了,正在生火。”枯坐半天的厉卿没有怨言,“小懒猫,睡够了?”寓湮  褚央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快去帮忙。”  “好。”  下车后,徐图举着大把烤鱼,耀武扬威地说:“听说有人爱吃鱼,想吃就自己来烤!”  厉卿潜心修炼厨艺已久,自告奋勇接过烤串,用比组装炸弹还精准的手法撒调料辣椒。徐图接到营地老板的电话,说准备的果切送到了,要去停车场门口拿。褚央看看帐篷里忙着点灯的千雾,又看看身穿塑料围裙的两位哨兵。  “我去吧。”褚央找厉卿拿钥匙,“顺便买两瓶水。”  徐图告诉褚央具体位置:“好哦,那就麻烦你了。”  褚央来到徐图所说的地方,接过老板递来的水果。奶油草莓,车厘子,桑葚,还有一大盒猫山王。褚央闻到榴莲的味道,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你没事吧?”老板见他脸色唰白,吓了一跳,“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了,谢谢”褚央撑着栏杆,好半天才找回正常的呼吸,“我真想把全世界的榴莲树都砍掉,究竟是谁在吃这些比屎还难闻东西?”  “原来你不吃榴莲啊!”老板觉得可惜,“徐少爱吃,我专门托人从泰国空运回来的。”  褚央谢绝老板的热心帮助,提着水果往回走。胸腔里似乎积郁了沉重的棉絮,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困意如潮水上涌,淹没了脚踝和大腿。褚央强撑着回到帐篷边,手里的水果像是被赋予强大的地心引力,拽着他往下掉。  “嘭!”  褚央双腿发软,径直栽倒在地。不同于抗拒榴莲的嗅觉,他感受到更深层次的、让他恐惧的某种生理反应。桃心刻印烫得吓人,似乎有什么钻进身体最深处,吞噬他的血肉与脊骨。  “疼”  褚央潜意识护住小腹,身体蜷缩得宛如蒸锅上的虾米。冷汗袭来的刹那,他叫不出厉卿的名字,嘴唇惨白,嗫嚅着发颤。哨兵通过联结感受到向导的痛苦,抬头露出阴冷的表情。徐图不明所以,目睹他突然丢掉手中烤串,拿刀跨过烧烤架。  厉卿奔跑速度很快,意识里有清晰的方向指引,带领他找到褚央。预想了千万种可能发生的危险,他将菜刀掰成两片,赤瞳深沉如血。  “小猫!”  褚央想说他没事,他讨厌榴莲,他要吃鱼。但被厉卿搂进怀里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沙哑地说:“抱抱我”  “怎么了?”厉卿没在他身上发现伤口,隐匿突如其来的杀气,低声问,“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嗯?”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褚央双手环过厉卿的脖子,“我再也不熬夜了。” 第70章 70  休假露营的机会难得,褚央不想破坏哨兵们的兴致,再三保证自己只是有些低血糖,吃些巧克力就能生龙活虎。厉卿将褚央打横抱起,带回到帐篷里,脱下牛仔外套盖到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徐图没想到褚央竖着出去躺着回来,大惊失色,“脚扭了?”  褚央对罪魁祸首做鬼脸:“你买的榴莲味道太冲。”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懂榴莲的美味!”徐图为榴莲喊冤,“好吧,是我考虑不周,这就叫Kathy代劳。”  Kathy是徐图的精神体北极狐的名字,它正在与近云打架,尾巴上的毛被咬掉了几撮。  “真的没关系吗?不要勉强。”厉卿靠近褚央的耳侧,嗅他猫薄荷的香气,“还晕不晕?”  “不晕了,真的不晕了。”褚央靠着便携小枕头,侧卧在厉卿的怀里,“就是觉得好累,前段时间外勤任务太多,还要给学生们代课,忙得有些找不着北。今天出门和你们玩,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疲倦很正常。”  “之后就没这么多事情啦,你天天跟Alligi朝九晚五,享受社畜生活吧。”徐图递给褚央一杯热可可,“好好休息,饭熟了叫你。”  厉卿在褚央性腺表面留下全新的齿痕,舔咬那块敏感的肌肤。褚央抬头与他交换氧气,微张的红唇溢出低吟。  “感觉你变香了。”厉卿临走前说,“向导素多了一股奶味。”  褚央窝成小猫团,巴巴地看着厉卿在眼前晃悠,身穿黑色无袖背心,肩款腿长,漂亮健硕的肌肉像是米开朗基罗的杰作。  哨兵熟练地挥舞菜刀,小龙虾去头掐尾,开背挑除虾线,炸熟后放入各种香料,加入油酥过的红薯、土豆与洋葱,拉开啤酒罐的动作堪比拉手榴弹,装逼装得云淡风轻。一旁观摩的徐图目瞪口呆,顿时理解了厨艺对男人的重要性。  这也太他妈帅了。  “Alligi,以后咱们再出来聚会,做饭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养尊处优一号徐公子说。  “我不吃香菜。”  养尊处优二号千公子说。  “多煮点面条!”  恃宠而骄三号褚向导说。  厉卿选择性屏蔽前两条消息,洒上白芝麻与褚央爱吃的香菜,捞起双线程操作煮熟的面条,浸泡到浓郁汤汁里。躺尸片刻后的褚央重焕活力,牵着近云狂奔撒泼,兴奋地跑来给厉卿打下手。  “好香!”  厉卿见他鼻翼翕动,两眼放光,心想这只小馋猫真难养。赶在太阳西沉前,他们准备好烤鱼与麻辣小龙虾,面对清秀湖景支起小桌板,撸串聊天。厉卿本周当值,拒绝了千雾递来的啤酒,同褚央一起喝冷饮。  “干杯!”  徐图对厉卿的手艺赞不绝口,狂吃小龙虾,顺道感叹北京一如既往的美食荒漠。千雾夹走香菜,指着锅底问:“这是什么面?”  “碱水面。”褚央剥好一只小龙虾,放到厉卿碗里,“宣江的热干面就是用的这种面条,不过我最喜欢蟹脚面,等你们有空去宣江,我带你们去吃。”  “行!”徐图生怕褚央反悔,“有机会一定去。”  饭桌上的气氛很放松,四人从天气聊到旅游,吐槽中央塔不合理的工作安排,抱怨年中考核的体能训练。褚央听说普通人的世界纪录是哨兵体测的合格线,差点笑出猪叫。  “怪不得你们一天要吃这么多。”褚央看着垃圾桶里成堆的肉类包装袋,“要不要再煮点面?”  徐图有气无力地摇头:“算了,晚上我们再弄。”  方才他们通过游戏决定了千雾收拾餐桌,徐图不想做电灯泡,滚去丢垃圾。厉卿与褚央坐在湖边的大树下,看着远方的夕阳倒影。山头飘着一缕粉紫的云,湖面浅鳞泛光,落日悠悠而坠。  “刚刚你说想去欧洲旅游,为什么?”  厉卿转头问褚央,沉思中的向导眸色迷离,像是在思考很虚无的话题。  “啊。”褚央回过神,“因为邮轮。”  “邮轮?”  “年初和你一起去邮轮上执行任务,当时就觉得这样旅游很舒服。我想去你生活过的城市,还想看极光。”  厉卿将手搭住褚央的肩:“蜜月去。”  褚央眨眼看他,勾唇微笑:“蜜月?”  “嗯。”厉卿霸道地说,“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  褚央伸出空空如也的手,肤色不健康的苍白,能看清每根血管:“没有戒指呀。”  厉卿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枚戒指,素色指环嵌满了细小的焰彩蓝碎钻,只消一瞬,褚央便看出厉卿选择这枚戒指的理由  他找到了自己眼瞳的颜色。  “什么时候准备的?”褚央的声音带上了潮湿的雨,“这也太”  “在南非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买过一颗7克拉的蓝钻。之后我把它丢在家里,渐渐忘了这回事。”厉卿牵起褚央的左手,“上次去意大利,我带着那颗钻石,找到威尼斯最出名的珠宝设计师。他的先祖设计过哨兵勋章,IGA的奠基石里至今有他们家族的名字。”  “我说:‘请你把这颗钻石打碎吧,我想将碎片镶嵌在婚戒上。’他听了非常愤怒,扬言我在羞辱他的职业尊严,用扫帚把我赶了出去。他告诉我,打碎这颗价值五千万美金的国宝级钻石,会让它一文不值,变成废品。”  “但你知道我不在乎每天结束工作,我就大摇大摆地闯进他的工作室,劝他听听我的理由。也许是被我弄烦了,他在我离开意大利的最后一天终于点头,答应了我的请求。”  “为什么?”褚央的心脏开始抽搐,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借用了拜伦写给泰雷萨夫人的话,他们就是在威尼斯相遇的‘在任何一种语言中,爱情一词都令人沉醉,尤其是你们的语言Amor Mio。对我而言,这个词代表着我现在和未来的全部意义。我感受着现在,也期待着未来,至于它将会以何种方式存在,这就要取决于你,你决定着我的命运。’我已经找到了这世界上最美的宝石,愿意用这颗蓝钻,衬托我的向导那双迷人的眼睛。’”  “褚央。”厉卿替褚央戴上婚戒,亲吻他的颤抖手背,“我已经拥有无价之宝了。”  褚央哽咽着回答他:“我愿意。”  当天夜里,徐图三人接到紧急通知,要去临近的天津港执行海关任务。厉卿摇醒昏睡的褚央,把他抱回越野车。鱼琰  “小猫?”厉卿摸褚央的额头,“看看我。”  “唔”  褚央觉得眼皮沉重,费力爬到厉卿腿上,枕他的肩膀。厉卿只好把车钥匙给千雾,让他快点开回市区。  “直升机很快来接我们去临时任务,我先把你送回去。”厉卿托着褚央的后脑勺,他愈发觉得向导周身的气息变了,“去妈妈家里住。”  “不要!”褚央拽着厉卿的手臂,“我和你一起”  “明天你还要上课。”厉卿低头看任务等级,“我最晚后天回来,听话。”  褚央莫名觉得委屈极了,他不想和厉卿分离,但提前安排好的课程也没有别的选择。千雾狂飙开回一环,停进厉家的院子里。收到厉卿消息的历溪云在门口等,凌晨因为直升机的到来而失去静谧。  厉卿搂褚央下车,顶着巨大的噪音喊了声妈。历溪云把褚央拉进屋,三个哨兵连车都来不及熄火,跳上直升机消失在天际。  “阿姨,抱歉打扰您休息。”  “没关系,小卿他们经常这样,连着你也一起受苦。”历溪云心疼褚央,“累不累?我看你脸色好差。”  褚央麻利摇头,历溪云让他在客厅坐会,等吃完早餐再洗澡睡觉。褚央拨弄无名指的婚戒,有点想向历溪云炫耀,但又脸皮薄得要命,讪讪地合拢手掌。  专属他一个人的戒指,不能给别人看,要偷偷收好。褚央跑到厉卿的房间,找出一根挂绳,将戒指穿进绳子,挂到脖子上,藏到衣服里,紧贴着锁骨。天亮之后,历溪云端来两碗粥,让褚央尝尝味道。  “听小卿说你爱吃鱼,阿姨特意学做了这道鱼片粥,快尝尝。”  褚央蹦蹦跳跳地下楼:“谢谢阿姨,我闻到香味啦。”  “多吃点,看你这么瘦”  明明是令人大快朵颐的佳肴,褚央的胃里却不受控制地蠕动反酸。历溪云见他愣在原地,招手说:“小央?”  奇异的电流从下腹流窜到胸口,他勾腰不停干呕,顺着台阶滑跪到地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71章 71  “小央”  “褚央”  “央央”  梦中的褚央茫然无措,耳边盘旋着许多混杂的声音。母亲的面容像是隔了一层纱,朋友们的身影接连出现消失,他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呆滞地往下跌落,跌落,跌落  “小猫。”  哨兵的温暖让他贪恋,褚央拼命想转头,却只看到模糊的脸。他吓出一身冷汗,尖叫着坐了起来:“厉卿!”  警报震响,刺破静脉的针管冰冷尖锐。眼前的白太过阴郁,褚央抓着床单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刘海。  曲霆隔着窗户看他,对着手机说了什么,历溪云很快出现在病房门口,换好隔离服,焦急地闯了进来。  “小央!”  “这是医院?”褚央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瓶,“我怎么了?”  历溪云抓住褚央没有打针的手:“你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吗?”  “啊?”褚央的眼神近乎痴呆,“您说什么?”  “要是知道怀孕还把你丢在家里,我一定好好教训厉卿!”历溪云又急又气,“小央,你的身体太脆弱了,有些营养不良和贫血。”  褚央定定地望着历溪云,像是耗费全部精力来理解她的话语。清瘦的手搭上病号服,褚央抚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很久之后开口问:“宝宝多大了?”  “五周多一点。”  历溪云记得时间,算出正是厉卿把褚央带回家的日子,简直佩服厉卿的行动力。褚央听到女人温柔的声音,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彷徨与不安,抱住了她。  历溪云拍打褚央的后背,说道:“这是好事呀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吧?”  不怪她这样问,褚央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有多欣喜与激动。要是褚央还没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她应该和厉卿谈一谈,能否更慎重地考虑家庭新成员的事情。  “好开心”褚央低声说,“妈妈,我有小宝宝了”  历溪云心中的石头落地,轻声安慰:“妈妈也为你们高兴。厉卿还在天津执行任务,明天才回来,由你亲自告诉他比较合适。”  褚央咬着嘴唇:“嗯。”  “你现在在怀孕初期,哨兵会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哪怕亲人也少接近为好。我只能穿着隔离服进来探望,不方便和你待太久,你有什么需求就通过对讲机告诉曲叔叔。”  说完,历溪云带医生进来给褚央讲注意事项。褚央用手机备忘录仔细记下,重点标记了“多与哨兵肢体接触”的叮嘱。  “医生,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褚央眼角泛潮,亮蓝的双眸澄澈透明。医生不禁感叹幻术型向导果然名不虚传,对褚央解释道:“哨兵的气息不仅可以安抚向导,对胎儿的发育也很有益处。方便问问你的刻印在什么位置吗?”  褚央用手指着大腿和小腹,脸颊绯红:“从这里到这里都有。”  历溪云抬头望天。  医生采用高情商回答:“看来你的伴侣是一位非常强壮优秀的哨兵。你们都是猫科精神体吗?”  “是的。”褚央恨不得把脸进枕头里,“他是东北虎,我是狮子猫。”  “那就好办了,针对你们这样的情况,医院有专门的孕期手册,请认真学习。”说罢,医生留下一本厚厚的册子,飘飘然离去。历溪云陪褚央吃完晚餐,等他关灯睡觉,才走出病房,脱掉隔离服。  “褚央的情况怎么样?”  历溪云收起淡淡的笑意,对曲霆摇头:“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曲霆抬着黑框眼镜,“厉卿是左潇培育出的黑暗哨兵,父本基因和母本基因都来自哨兵,优中选优,这样强悍的胚胎,不知道褚央能不能承受得住。医生下午的话很现实,与其说褚央在怀孕,不如说是厉卿在侵略他的身体,如果他不是幻术型向导,与厉卿的匹配度高得出奇,早就流产了。”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根据小卿的说法,小央之前一直都处于向导素紊乱期,相较于普通向导,他有点‘残缺’。”历溪云扶额,“让小卿与他商量吧,我们无权干涉孩子们的决定。”  第二天,唤醒褚央的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以为自己遭遇了恐怖袭击,垂死病中惊坐起,被一道黑影压进病床,动弹不得。  “谁!厉唔!”  风尘仆仆的哨兵周身还余有血腥气,穿着墨色的制服,像是大片乌云。厉卿双手撑在褚央头边,眼眸赤红,呼吸粗重。  “小猫。”  褚央觉得眼眶有些热,他花了整夜的时间编排好说辞,要以最开朗的语气告诉厉卿好消息。但见到厉卿,他只觉得委屈难受,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怎么才回来呀”褚央拧着厉卿的领带,拉他低头与自己接吻,“受伤没有?累不累?”  厉卿掐着褚央的下巴,不赠予这个短别重逢的吻,反而像是逼供犯人:“你呢?”  分开时还好端端的,怎么就进了医院?  “我没事。”褚央伸出有软刺的舌头,舔厉卿的手套,“真的,真的没事。”  “让我看看。”  厉卿早就不信褚央的连串谎言了,夹住他的舌头,拇指摩擦他的唇珠与牙齿。猫薄荷的香味似有似无,厉卿俯身咬褚央耳侧的性腺,如愿听到小猫喉咙里发出的娇嗔呻吟。顺着起伏的胸膛,走过低矮柔软的乳肉,哨兵伸手压住他的腹部,被褚央哀求似地拦下。  “厉卿。”褚央傻乎乎地笑,“你摸摸刻印。”  厉卿仿佛提线木偶,手臂僵硬地卡壳,抬头与褚央对视。褚央顿时产生了被猎食的错觉,感到东北虎正咬开他的喉管,吮吸香甜的血液。  “哗啦”  病号服化为布片,厉卿撕开褚央的上衣,看到自己留下的刻印纹路变得更重,原本深色的线条浅了许多,边缘透着瑰丽的红。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进入病房的第一秒他就知道了哨兵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的孕期手册,向导手腕粉色的绷带,枕边刚开封的叶酸和鱼肝油,以及褚央眼中藏不住的欣喜、激动与煎熬。  他的小猫已经怀孕了,在那个狭窄得被他一插就喷水的孕腔里,多了一只小小猫,或者是小小虎。  “褚央。”厉卿终于明白混杂在猫薄荷香里的奶味是什么,“你想说什么?”  “我们有宝宝了。”褚央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我们有宝宝了呀”  厉卿指着刻印顶端的桃心,他的目光仿佛手术刀,划开薄薄的腹肌,直奔柔软高热的孕腔。褚央一直对这个地方很敏感,厉卿在床上摸他,他就会下意识夹腿,尖叫着高潮。  原来如此,厉卿心想,他已经扎根褚央体内,无论淫欲还是繁衍,他都可以通过这枚刻印操控褚央。他要听到褚央亲口宣布这个喜讯,因为他不接受除此以外的全部结果。  厉卿将手套摘下,盖住褚央的眼睛,压抑汹涌澎湃的情感,悄声说:“你要逼疯我吗?” 第72章 72 s属性大爆发很暴力的产乳play  怀孕三个月之后,褚央将消息小范围告诉了家人朋友。褚璇听后差点上房揭瓦,褚央好说歹说才将她劝住,退掉连夜飞来北京的机票。赵培涵默默转了两千块钱,问褚央能不能买个孩子干爹的席位,厉卿发语音阴阳怪气,说干妈可以考虑。  通知到徐图时,电话被千雾接通。清冷哨兵的声音略微沙哑,像是压着天大的火气。  “三个月了?恭喜。”  “怎么这么敷衍?”厉卿把鲫鱼汤端到褚央面前,点开手机免提,“你们俩现在在一起?”  千雾言简意赅:“结合热,从昨天就待在他家里Kathy!别咬我的拖鞋!”  褚央与厉卿对视一眼,说道:“我们是不是也该恭喜你们修成正果?”  “不用。”千雾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被他强上了。”  褚央喷出一口奶白的鱼汤,面露惊恐。厉卿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陡然听到这样惊世骇俗的爆炸新闻,不知道该说徐图为爱做一真牛逼还是劝千雾把他打几顿比较好。最终,他选择煽风点火:“节哀。”  千雾又关心了褚央的身体状况,得到还不错的答复,利落挂断。厉卿丢掉手机,揉褚央鸟窝般的头发:“合胃口吗?”  褚央有气无力地嗯了声:“味道有点淡。”  过去两个月,褚央吃什么吐什么,孕反严重得差点进医院,本就危险的体重蹭蹭往下掉。厉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方设法哄他张嘴。褚央挑食得要命,今天要吃黑胡椒味的苦瓜,明天想吃蘸油醋汁的豆花,半夜把厉卿推醒,馋宣江本地才有的糯米包油条,结果第二天厉卿找人带回北京,褚央咬了一口就吐得眼冒金星,之后家里做饭半个月没敢放油。  “小猫,要不算了吧。”  输葡萄糖的时候,厉卿侧卧在褚央床边,抚摸他后背突起的蝴蝶骨。向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哨兵想起医生的劝诫。或许他们之间不缺一个孩子,他也不是非得成为父亲,尤其代价是褚央的健康。  “嗯?”褚央的蓝眸氤氲着水雾,“什么算了?”  “你瘦了十斤。”厉卿摆出证据,试图推导令褚央信服的结论,“还记得医生的话吗?要怀孕,你的身体有点勉强。”  自然界的竞争规律伴随着野性迁移至哨兵与向导身上,哨兵精神体越强壮,后代的霸道体质就越明显厉卿与褚央之间的体型差距只能用“夸张”来形容,显而易见地,常人怀孕的艰辛,褚央将加倍体会。  “可是我还好呀。”狮子猫向导习惯性撒谎,转移话题也是他的拿手绝活,“明天想喝鲫鱼汤。”  “”厉卿捏他的鼻尖,“假期轮休,我们回宣江。”  褚央用尾巴和厉卿互动,他听见哨兵缓慢有力的心跳:“我可以出门了?”  厉卿低头吻他的性腺:“虽然还是不太想,但是医生说你要多运动。”  伴侣怀孕初期,哨兵会潜意识感到威胁,领地意识强得过分。当初厉卿听说褚央进了医院,逼着直升机开到市区,从楼顶停机坪纵身一跃。病房里充斥着奶香猫薄荷,可除此以外的其他味道对黑暗哨兵而言同样明显,让他炸了这栋楼的心思都有了。  “我也想回宣江,房子装修完这么久还没看过。”  “等你能好好吃饭,我们就回去。”厉卿抓住褚央挠他下巴的手,“鲫鱼汤里面加什么?”  褚央灵感不断:“法棍。”  就这样,褚央把法棍泡在“味道有点淡”的鲫鱼汤里,美滋滋地吃了好几天。厉卿见他胃口恢复,阴郁多天的坏心情跟着好转。  “昨天在花园里浇水,碰到邻居家的小女孩跑步,她问我为什么不带狗狗出来玩。”褚央问厉卿,“我们养过狗吗?”  厉卿早就忘了这茬,被褚央提醒才想起自己随口乱编的“猫犬”,一时间有些绷不住。哨兵嘴角微微抽动:“可能把近云当成狗狗了。”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厉卿指虎为狗。  “近云?”褚央大为震惊,“它看着也不像狗啊?”狱衍  “小孩子想象力丰富很正常,你小的时候也这样。”厉卿贯彻落实厚脸皮方针,“我看过你上学前班时的日记,写路边有好多火箭,死活没搞懂你在说什么。之后翻到你妈妈的评语,才明白你说的火箭是农村里的稻草堆。”语掩  褚央捂脸:“这也太羞耻了吧!”  “可爱。”厉卿觉得每个年龄段的小猫都让他很着迷,“现在更可爱。”  褚央抱着汤碗,一溜烟爬到墙上的小木屋里。厉卿淡定坐在沙发角落,消灭比钢筋还硬的法棍。到了晚上,褚央洗完澡,裹着浴巾下楼,面颊有些不自然的红。  “厉卿”愈艳  哨兵刚开完ISA的会,抬眸盯死自投罗网的猎物:“怎么了?”  孕初期的向导还不习惯体内各处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靠近伴侣。异常消瘦使他的四肢呈现出脆弱的美,纤细,骨感,不堪一握,需要哨兵呵护陶瓷花瓶般呵护。  “有点不舒服。”  褚央坐到厉卿面前的茶几上,双腿稍微分开,赤脚踩厉卿的腹肌。厉卿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他沾水的脚踝,隐秘在织物阴影中的会阴,来到被刻意勒住的乳胸。  “哗哗”  脑海里书页翻动,厉卿记得日历上的圆圈。大部分向导怀孕三个月之后可以解除警报,但医生郑重告诫过厉卿,他既要保证足够的肢体接触,又坚决不能逾越红线。可幻术型向导是如此淫荡而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往厉卿身上扑,哨兵要想坐怀不乱,太难。  “哪里不舒服?”厉卿调高客厅温度,伸手环过褚央的腋下,扯他后背的浴巾结,“这里吗?”  褚央小幅度嘶了声,偏头方便与厉卿接吻。厉卿隐隐加重力道,褚央便乖顺地往他怀里钻,坐到哨兵大腿上,露出光洁无暇的一片薄背。  “唔!”  厉卿太熟悉这具身体,火热的手掌徘徊往下,探进吐蜜的股缝。浴巾提供的庇护彻底失效,褚央像是被掀开盖头的新娘,万般羞赧地护住身前。厉卿眼疾手快,一掌握住他两手细腕,勾唇笑着说:“怪不得。”  早晨还贫瘠的胸膛此刻摇身一变,挺立出圆润膨胀的弧度,鼓出分量不小的两个乳袋。褚央过去二十多年哪有这样的经历,洗澡时便吓坏了,想要用手摸,又疼又涨,慌忙跑来找厉卿的路上,他甚至能感觉乳肉在胸前跳跃的坠感。  然而在厉卿眼里,这样令人血脉偾张的景象只会激起最本能的施暴欲与破坏欲。平时被收好的虎牙顷刻凶獠,他欺身往前,张嘴含住褚央的左乳。  “疼!!”  褚央没想到厉卿一句废话也不说,仓皇想躲,却被哨兵狠狠压住后背,挺腰送上娇嫩的乳肉。那处用于哺乳的柔软肉波敏感极了,禁不得一点粗鲁对待,将痛感与快感诚实传递给褚央。硬如樱核的乳头被含进高热的口腔,被带有倒刺的舌面来回刮蹭,愈发挺立肿胀。厉卿将嘴张大了些,咬住周围粉色的乳晕,恶意吮吸。  “啊!”  褚央跪坐在厉卿大腿上尖叫,他又痛又爽,仰头急促地喘息。被厉卿舔舐的左胸越来越酸胀,有什么堵塞的液体正蓄势待发,要把他送上极乐之巅。乳波震颤,奶孔发痒,他难受得浑身发麻,脚趾都拧作一团,不要了,不要再继续了  “唔啊!”褚央仿佛经受暴晒的活鱼,“要出来了”  哨兵的眼神像是要将褚央吞吃入肚般癫狂,幽暗无光,只有赤色的血月高悬在夜空。肌肤下无数细小腺管波涛汹涌,温热甜腻的水液终于挤出针孔似的乳头,喷进厉卿的嘴里。他一滴不漏地全部喝掉,吞咽像是猎杀母鹿的雄性东北虎,褚央挣扎不过厉卿,低头看着被蹂躏的左胸,眼泪就这样掉了下去。  曾经小小的奶头变成了几欲破皮的葡萄,红肿不堪,遍布细密齿痕。乳尖被倒刺划得可怜,原本微凹的地方凸起艳丽的玫瑰色,垂着几滴淡黄的初乳,水亮晶莹。厉卿用指腹擦掉仅剩的奶汁,品尝褚央混杂其中的泪,收好不该有的凶蛮表情:“小猫。”  褚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被吸得太舒服了,触目惊心的掐痕让他又怕又爽。厉卿永远是这样的,他却还不习惯被粗暴对待,像个忘性大的笨蛋。  “还难受?”厉卿随手抓起绒毯铺好,把褚央推到茶几上,“现在就堵奶了,以后怎么办?”  “都怪你连着煮好几天的鲫鱼汤啊!”  褚央大叫着要厉卿滚,拿脚踹他,猫爪挠他,被掰开腿根,哀嚎很快变成浪荡呻吟。久久不得抚慰的肉穴猛然被舌尖闯入,激烈收缩挽留,带起整个下腹的痉挛,最后是全身的溃散。穴里汩汩流出透明的水液,鼓胀到极限的乳房喷出奶汁厉卿没有吸过的右胸涨得发青发紫,褚央哭着要抓,被厉卿舔得融化,成为一摊无法流动的死水。  “别碰我!”褚央哭得摇晃耳朵,“好涨,好难受”  厉卿鼻梁上挂满了他的水,刻意不擦,给褚央看他潮喷了多少。褚央赌气推厉卿,被按住脑袋亲,唇舌彼此碾压,他尝到自己的甜腻奶味,下体又沁出粘稠的浊液。厉卿每每张嘴吃褚央的舌头,褚央都生理性以为他要喝自己的奶,乳汁不受控制地乱溅,仿佛揪坏的水龙头。  “要不要碰?”厉卿像是胁迫褚央,英俊的眉眼一旦沉下来,就有着无法掩盖的戾气,“褚央,说话。”  “要,要”褚央追着厉卿的嘴角,乞讨般地吐舌,“唔,不要”  厉卿发出很小声的冷笑,继续低头吻褚央,手掌拢住被冷落的右乳,揉捏,抓握,按压,肆意玩弄成他乐意的形状,听到褚央鼻腔里猫儿般的呜咽。胀痛到极限的乳房没能挺过几秒钟,射出细长的奶柱,喷溅到厉卿的腹肌,留下暧昧的白渍。  “嗯”褚央双目失神,幽蓝的乞求无法聚焦,“宝宝没有了”  厉卿像是良心发现,松开被亵玩得有些残忍的乳肉。向导玉白细腻的肌肤此刻没有一处完好的,胸前伤痕累累,汗水、泪水与乳汁聚成一洼,顺着乳沟滑落过尚且平坦的腹部。桃心刻印边缘已经变红,这是象征孕育的伟大颜色。  “还有。”厉卿拿来湿巾,轻轻擦拭褚央额头的汗,“还有好多奶,你都不给我吗?”  “不可以抢宝宝的。”褚央很固执,“宝宝要喝。”  厉卿摸他的小腹,想到孕期手册里的话。猫咪向导显怀会很晚,在此之前,他有很长时间来和褚央探讨乳房归属权的问题:“宝宝在这里。”  褚央被厉卿说得发愣,鼻尖还挂着泪,双手却伸给他。厉卿拉着他往下,绕着紧缩的穴口打转。褚央感到浑身激灵,雪白的尾巴不停摇摆。  “想做吗?”  “想。”褚央用腿蹭住厉卿的手,“三个月了”  厉卿深吸气:“不行。”  “为什么呀”  褚央的脸又变得皱巴巴的,厉卿怕他哭抽了,把人抱到怀里,抓他调皮的尾巴。褚央转头与厉卿接吻,被衔住唇瓣,胸口溢出稀薄的奶水。厉卿取掉褚央挂在脖子上的婚戒,套进他被吸靡红的乳头,手臂被褚央挠得鲜血淋漓。  “拿下来!”褚央快伏乞厉卿了,翘起的乳头被镶满碎钻的婚戒牢牢锁住,简直要他的命,“求你,求你”  “嘘。”厉卿慢慢转动戒指,“我的戒指比你大一圈,等宝宝把你的奶尖咬肿就合适了,嗯?”  褚央只能打他骂他,屡次想要拿下婚戒,将乳头拉长也摘不下,哭着被厉卿继续挤奶,近乎脱水。他感受到哨兵硬胀的性器顶起了不容忽视的高度,难耐地扭腰,想要吃进能让他快乐的东西。厉卿将乳汁涂抹到刻印上,按住他柔软的腹部。  “因为宝宝在这里。”厉卿再说了一次,“你想被我操流产吗,小猫。” 第73章 73 电车play 【很变态的电车play,后续可能会删掉,就当连载期的福利吧,大家且看且珍惜】  客厅荒唐之夜让褚央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好消息是不再挑食叼嘴,像几辈子没开过荤的野人下山,随时随地抱着零食罐。被厉卿彻底疏通的乳腺不再涨奶,昙花一现般消退,留下玩坏的肿胀奶尖。摘下婚戒后褚央把它丢出窗外,没过几分钟,又拉厉卿去花园里找,骂他混账坏蛋大魔头。  厉卿我行我素惯了,看到褚央把戒指穿绳捂在心口,还是感到些许的愧疚。他问褚央为什么不戴在手上,小猫背对着他弯腰,把自己缩成毛绒团子。  “戴在手上怕掉。”褚央闷闷的,“出外勤也要取下来,不方便。”  “我量过你的尺寸,不会掉的。”厉卿把褚央抓到怀中,打开床头灯,方便给他上药,“衣服脱了。”  “嘶”  褚央嘴里咬着睡衣下摆,双眸泛潮,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而幽微。厉卿用碘伏棉签擦他的乳胸,涂抹温热的膏药,手臂与脖颈的青筋一根根往外冒。  “不想被被人看见。”褚央含糊地说,“只给我一个人的”  厉卿停下动作,撩起刘海,撑在褚央耳边看他:“当然是给你一个人的,不然我还向谁求婚?”  褚央轻哼了声:“我还以为授封宴只是临时起意呢,剧本上没这个台词,我听你说,腿都吓软了”  “傻猫。”厉卿关掉床头灯,“过来。”  厉卿等了半天没得到反馈,发现向导已经累得睡着了。厉卿主动靠褚央近了些,伸手揉他的后腰,轻轻搭上小腹,将他牢牢抱住。褚央觉得心安,紧握的双拳终究松开,被厉卿放到舒适的位置,婚戒圈住无名指。  “不许摘。”厉卿对梦中的褚央说,“对不起。”  到了七月底,塔里总算肯放厉卿一个星期的轮休假。褚央火速收拾好行李带厉卿跑,惟恐被拦在机场。飞机与夕阳同时落地,机场工作人员隔老远对厉卿敬礼。  褚央戳他一拳能抡死老虎的大膀子:“怎么把外套脱了?”  黑暗哨兵身穿拉风的背心,步伐潇洒宛如走秀,胸肌呼之欲出,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热。”厉卿接过褚央手里的提包,放到行李箱上,问道:“直接打车?”  他在宣江只有一辆法拉利和一辆路虎,都丢在4S店做保养,来得匆忙,没拿到钥匙。褚央原本也想叫出租,看见机场出口的指示牌,停住脚步。  “还记得2号线吗?”褚央指着那道粉色的箭头,“当初你硬要跟我考察交通线路,我们在地铁上吵架,还碰巧遇见了左潇的人盗尸。”  厉卿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与向导联结。彼时的褚央还隐匿着真容,黑黑丑丑的,与他顶嘴,傲娇又机灵。  “我觉得那不算吵架怎么,你想故地重游吗?”  “2号线直达我家楼下,只需要坐一个小时就到了。”褚央挽厉卿的手臂往扶梯处走,“好久没坐地铁,再感受下嘛。”  “行。”  于是两个人当真坐上2号线,褚央给褚璇发了个微信,妹妹让他们上楼前自己买点爱吃水果。由于他们出发得晚,恰好遇到晚高峰,地铁里的人很快多了起来,最终变得拥挤不堪。厉卿把位置让给一位带小孩的母亲,褚央没坐太久,同样站起身,让腿脚不便的老人坐。  “太挤了。”褚央躲在厉卿的臂弯里,为他屏蔽噪音和地铁里难以描述的味道,“不该带你来的。”  他们站在地铁轿厢的最角落,四周挤满了人,衣物与肢体之间不停摩擦碰撞。厉卿单脚勾住行李箱的滑轮,从身后抱住褚央,将他轻轻推入自己制造的禁区。  褚央看着窗户里厉卿的影子,心中忽然产生了不太妙的预感。  “还有多久?”厉卿低头,在褚央的耳边说,“十五站,对不对?”  “你等不及了吗?”褚央觉得痒意传遍全身,耸肩用气音说,“我们可以下车,然后打出租”  褚央没能说完后续的话语,因为厉卿的手搭上了他腰窝的位置,不怀好意地点了点。被调教得敏感的向导立刻起了反应,伸手撑住被空调风吹冷的车厢。  “我是可以等,只怕某些小猫已经等不下去了。上飞机之前去卫生间待了好久,做了什么?”  褚央瞪大眼睛,与窗户倒影里的厉卿对视,脸慢慢地红,慢慢地滚烫。他不安地扭了扭屁股,被厉卿惩罚性地扇了一巴掌,喘息声淹没在地铁播报里。  “你都两个多月不碰我,是想我守活寡吗?”褚央偏转身体,咬厉卿的耳朵,挑衅地说,“自力更生怎么了?有本事你来呀?”  厉卿眼里藏着戏谑:“激将法对我太管用了,褚央。”  “你啊!”  褚央仰头猛然发出惊喘,差点双脚瘫软坐倒。厉卿单手插进褚央的会阴,用力往上托举住他,另一只手伸进褚央的外套口袋,拿出电话,放到褚央面前。褚央着急去抓,慌乱中面容解锁成功,屏幕弹出鲜艳的粉色界面。  “轻拢慢捻,循序渐进,冲上云霄,毁天灭地”厉卿有意让褚央难堪,读得绘声绘色,“取名还挺文艺的,我们一个个试?”  “别!”褚央已经被蒸透了,脸红仿佛烂熟番茄,“我只是,放在,放在里面没有启动”  “放在哪里?”厉卿对褚央耳侧的性腺吹气,“说清楚。”  “裤子里”  褚央向下推厉卿的手,奈何哨兵力气大得惊人,反手揉捏他微微抬头的性器,掌心在腿根前后进出。厉卿稍稍摸了两下,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笑容染上寒意与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嗯,没有启动,只是贴着内裤,像孕后期失禁穿着纸尿裤一样,走路会不停摩擦,爽不爽?”厉卿按着玩具往上抵,隔着布料与橡胶制品给予向导快感,“小猫,这么饥渴吗?”  “我没有”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褚央心跳如重锤,他踮脚挣扎,却始终隔靴搔痒,被玩具揉压得欲仙欲死。厉卿将挡位调大,褚央猛然夹腿,靠着他的胸膛拼命颤栗,休闲裤前端顶出显眼的鼓包。  “宣阳火车站,到了。车门从右侧打开”  播报声响起,咫尺距离之外的地铁门打开,更多人涌入车厢。厉卿护着褚央往里转,一切似乎都在重演:拥挤的2号线,汹涌的人流,相拥的姿势,砰然跃动的心跳。  然而改变已然发生,向导爱上了哨兵,被他单手操控着自慰,肚子里还孕育着他的孩子。  “太过了!”  褚央使不出力气拒绝,几乎挂坐在厉卿的手上,鼻尖布满细汗。厉卿用舌面倒刺舔昨夜留下的齿痕,褚央感受到哨兵气息的包裹,瞬间缴械射了出来,将休闲裤前端彻底濡湿。厉卿看着那片扩大的水渍,轻笑着说:“这还只是‘循序渐进’呢。”  “我不行了”  褚央努力调整呼吸,勾腰捂着小腹,像是爽到没了骨头。厉卿把手移到他后腰的位置往下摸:“你不是想自力更生吗?来,继续。”  下一秒,宽松的休闲裤立刻被陌生访客闯入,平坦布料立起山峦沟壑,动荡席卷了细窄的腰臀。厉卿的大手伸进皮带,在褚央裤子里胡作非为,揉捏他愈发丰腴饱满的臀肉,动作又重又狠,伴随着“冲上云霄”的震动玩具,让褚央产生了毁灭性的快感。  “厉卿!”褚央脸贴着窗户,奈何降温效果聊胜于无,他快要燃烧殆尽,“停下,快停下”  厉卿吻褚央的耳朵:“你的玩具声音真大,旁边那个男生是不是在看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能高潮吗?”  褚央欲哭无泪,羞耻得手脚蜷缩,却被厉卿狠毒的手法鞭笞出欢愉,顶着窗户不住摇头。他在繁忙的2号线地铁里,内裤上贴着新开封的玩具,周围都是窥伺他的路人,看他双眸失神,看他高潮射精。褚央觉得荒唐,甚至感觉所有人都听到了玩具振动的声音,可幻术型向导就是这样淫荡的存在,他越想忽略厉卿的话语,越感到口干舌燥,兴奋不已。  哨兵的手指插入泥泞穴口,寂寞已久的甬道激烈收缩,吐出大股水液,淋得厉卿眸色深沉。他用大腿顶开褚央的膝盖,撕破湿得不成样子的休闲裤,将向导完全抱在怀里指奸。褚央害怕被人发现,只好转身趴在厉卿的胸口,张嘴留下热辣的牙印。狭窄空间点燃了久违的激情,公开场所的苟合让人头晕目眩,分不清谁的思维影响了谁,哨兵与向导之间的联结宛如绞紧的两只黑蛇,难舍难分。  “啊!”  车身晃动,人群推搡,褚央后背撞上车厢。他清晰感受到厉卿的手指,那颗镶满碎钻的婚戒,象征着纯洁神圣忠贞责任家庭等种种的婚戒,此刻正用来搔刮他的前列腺,奔向紧闭的联结口。他被完完全全操开了,嘴角流出唾液,站立着痉挛和潮喷。要是有人往这边打量,可以轻易透过一分为二的裤缝,看见青紫交加的蜜臀,以及翕张喷水的穴口。  地铁穿过城市的地底肋骨,光影交错,褚央揽着哨兵的肩,喊他的名字:“厉卿。”  厉卿抽出玩具,放进小提包,看不出生气了没。褚央仰头啄他的唇,被厉卿擦掉颈间的汗水。  “到市中心了吗?”  哨兵把自己的长风衣披到向导后背,遮住他惨不忍睹的下半身。  “快了。”  褚央觉得刻印奇痒无比,忍不住抓挠,被厉卿扼住手腕,难耐地轻哼。厉卿把手机交给褚央:“给你妹妹发消息,我们不回去吃晚饭。”  “可是她”  “你想这样光着屁股回去见她?还是在她隔壁房间发情被我操得哭天喊地?”厉卿拽褚央下车,“既然你不想守活寡,我可以大胆履行哨兵的义务了。医生说肢体接触有利于宝宝发育,我们应该多、多、接、触。”  厉卿刻意加重了关键词,褚央双腿软得厉害,连怎么走出站、来到酒店的都不知道。等待电梯上行的时间里,他看着厉卿吃掉半盒镇定剂,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最后的最后,他被厉卿抱进客房,猫耳晃动,发出凄惨的尖叫。 第74章 74  过量灌溉让向导腹部的刻印彻夜褪为红色,褚央被弄得神魂颠倒,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窝在厉卿怀里发抖,说再也不做了。  厉卿单手撑着下巴,侧躺着顺他毛茸茸的尾巴。时隔许久终于开荤,身心满足的哨兵此刻能原谅全世界,宠溺地答应。  “晚上吃什么?”厉卿问,“外面还是好晒。”  作为久负盛名的火炉之城,夏天的宣江实在不适合人类居住,闷热至极,像永不揭开锅盖的蒸笼,从早热到晚。所有哨兵都讨厌高温,厉卿尤其,热天让他出趟门比杀人还难。褚央深知宣江的气候,拿起手机说:“点外卖。”  厉卿拦他:“外卖不卫生。”  要只有他们两个人,随便对付就能完事。可现在褚央揣了崽,厉卿对向导的饮食格外上心,万事精细伺候,褚央的嘴都被养叼了。  “你要给我做呀。”褚央让尾巴蹭厉卿胸口的抓痕,炫耀似地,“想吃海鲜粥,还有麻辣小黄鱼。”  厉卿摆出无所不能的架势:“等着。”  哨兵打了几个电话,半小时后,门口多出了两大包海鲜和食材。酒店套间的厨房设备齐全,厉卿用热水简单消毒,赤裸上身给褚央洗手作羹汤。砂锅粥炖煮得软烂鲜美,腌过的小黄鱼别有风味,香飘十里。褚央趴在烤炉外看里面的旋转小鱼,两眼放光。厉卿把他抓到会客厅休息,被小猫缠着接黏糊糊的吻,差点忘了关火时间。  厉卿拿褚央一点办法也没有,将粥盛给褚央,自己吃半糊不糊的锅巴。褚央转眼好了伤疤忘了疼,嬉皮笑脸地逗厉卿,抢他勺子上的瑶柱,说别人碗里的总是更香。  厉卿把竹签串好的小黄鱼递给褚央,褚央轻轻咬开鱼背,瞬间脱下整根鱼脊,舔唇看着厉卿。厉卿沉着眼与褚央对视,目睹向导绕过餐桌,把鱼肉夹到他的盘子里:“老虎也是猫,你怎么不爱吃鱼?”  “我不挑食。”厉卿又捕捉到褚央的一个可爱动作,忍住捏他脸的冲动,“怎么让给我了?”  “看厉博士做饭辛苦,犒劳犒劳你。”褚央戴好手套,捧着鱼说,“好好呲,啊烫!”  都说虎口夺食难,在厉卿看来,猫口夺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褚央前夜体力消耗大,胃口特别好,将厉卿准备的晚餐吃得精光。  “家里的掌勺大权我含泪送给你了。”褚央意犹未尽,“厉卿同志,有没有信心把芝麻球养成猪?”  厉卿陪他演戏:“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褚央满足点头:“陪领导去散步。”  饭后消食的地点局限在楼顶花园餐厅,褚央听说酒店内有泳池,拉着厉卿软磨硬泡,如愿钻下水,快乐地扑腾。厉卿脱掉刚穿没几分钟的衣服,仅用了两个呼吸就追赶上褚央,护送小猫游进深水区。  “呼”  怀孕后褚央的体能下降很多,才游几分钟就力不从心,伏在岸边喘气。厉卿托着褚央的腰,帮助他调整呼吸节奏,精壮前胸紧贴褚央单薄的后背。  “继续吗?”  厉卿没直接阻止褚央,而是问他还能不能坚持。褚央比了个OK的手势,再度跃入水中,像是河流汇入海洋。  “小猫?”  厉卿没看到褚央露头,迅速潜了下去。三米深的位置,褚央已经开始呛水,狼狈地朝他伸手,挣扎着往下掉。厉卿赶紧从背后夹住他的双臂,将人带出水面,托举上岸。  “咳咳咳!”褚央跪在泳池边猛咳,吐出充满消毒液味道的水,“腿”  厉卿单手撑起上身,抓住褚央抽筋的脚趾向背侧弯曲,观察他的表情。褚央皱眉喊了声疼,生理性的眼泪蓄满而落,虚弱地摆了摆脑袋。  “我水性很好的,只是突然抽筋了。”褚央翻身抱着膝盖,对厉卿抱怨,“脚酸。”  厉卿没教训褚央,泡在水里仰头看他,以少有的奇怪角度。褚央仿佛童话里的人类公主,藏在海边的礁石后与人鱼王子幽会,眼睛亮亮的,鼻尖红红的。  “你是不是生气啦”  褚央离厉卿近了些,跪坐着分开腿,被厉卿拖进水中。厉卿将他放在泳池壁的金属扶手上,叹了口气:“鼻子还难受吗?”  褚央摇头。  “刚刚在水下抽筋了?”  厉卿知道向导在怀孕期间容易水肿抽筋,要及时为他们按摩才行。  “不全是”褚央低头说,“我游得好好的,突然被吓到,才呛了水。”  “怎么了?”厉卿捧着褚央的脸,“告诉我,小猫。”  沉默是褚央的回答,他垂眸不敢看厉卿的眼睛,锁骨处还留有哨兵粗暴的吻痕。厉卿见他耸肩发出抽噎声,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生气,别哭”  “哈哈哈!”  褚央仰头大笑,双腿盘住厉卿的腰,明亮飞扬的双眼倒影璀璨星河。厉卿与褚央一同坠入水中,下意识托他的臀,被褚央抓住手,按在柔软的腹部。  “咕噜。”  气泡上升破裂,折射的光线为水面下的世界增添了几分柔美。厉卿抚摸褚央隆起的弧度,感受到极致的温软与脆弱。他似乎握着一尾调皮的鱼,小鱼游进褚央身体里,须臾光景,掌心的跳动归于平静。  咚咚。  咚咚。  褚央没有睁眼,微笑着对他歪头,嘴形说:“感受到了吗?”  宝宝在动。  “咕噜。”  又一串气泡升腾,厉卿回过神来,搂着褚央跃出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褚央依靠厉卿的肩,戴有婚戒的手描摹他胸前的曼珠沙华刻印。  “小猫。”厉卿无奈地想,他认命了,“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刚刚游泳的时候。”褚央指着自己“溺水”的位置,飙出方言,“把我黑大跳!”  “不舒服吗?”  褚央眨眼:“怎么可能就是觉得好神奇,仿佛你在我的身体里一样,厉卿,它是不是在想爸爸了?”  回到宣江的第三天,厉卿与褚央取了车,推开新家的大门。根据厉卿的说法,去年他和褚央联结当天晚上就买了这栋别墅,属于蓄谋已久的居心叵测。  褚央跟着厉卿从一楼逛到四楼,对随处可见的小设计赞不绝口:专属近云与芝麻球的活动间比客厅还大,玩耍设施一应俱全;旋转楼梯的扶手巧妙做成了滑梯,猫爬架与灯盏相映成趣。更让褚央感动的是,厉卿已经替他考虑到所有的安排。  “这是小璇的专属卧室,不会给其他客人住。”哨兵对粉色调的客房打响指,“她腿脚不方便,室内电梯可以直达房间和书房,西餐厅与中餐厅之间的水吧留给她的咖啡机。”  “你太贴心了。”褚央看着化妆台上堆满的奢侈品包装袋,“等会她过来,你一定要亲手把钥匙交给她。”  厉卿开玩笑说:“嫂子难当啊。”  主卧占据了三楼整层,超大型浴缸正对窗外东湖,衣帽间一眼望不到头。褚央吐槽厉卿花里胡哨的衣品,哨兵狡辩无能,被迫承认自己审美故障。两人吵吵闹闹逛到最高楼,玻璃花房下有一个漂亮的秋千,小鱼干抱枕正对褚央,橡木架上摆放着昙花与木芙蓉。  “中午在这里吃铁板烧?”  “好!”褚央把厉卿推倒秋千上,兴致勃勃地问:“秋千承重怎么样?”  厉卿双手后撑,懒散地说:“咱俩在上面打架都没问题。”  褚央弹他脑门:“谁要和你打架啊!你就不能怜香惜玉吗?”  “怜香惜玉?”厉卿趁褚央不备伸腿绊他,诡计得逞,收获炸毛小猫,“我只想天天欺负你。”  褚央跨坐在厉卿腿上,半羞半恼地说:“徐图没骗我,你真的太坏了。”  “你宁肯信他也不愿意相信你的哨兵吗?”厉卿蓦地想起远在北京的两位竹马,“昨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什么?徐图终于把千雾拿下了?”褚央与厉卿打了个赌,赌注是家里能否再出现鲫鱼汤,此刻寄希望于徐图浪子回头,为爱做一,“我就说嘛,他”  “恰恰相反。”厉卿忍俊不禁,“千雾把他干翻了,还说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烂人就该被好好教训,气得徐图昨天在他们家撒泼打滚大闹天宫,徐阿姨登门道歉,千雾开口叫妈。”  “啊?”褚央脑回路跟不上剧情的发展,“啊?”  “总之,我看徐图还有得折腾,估计等他们消停下来,我们的宝宝已经可以给他们当花童了。”厉卿捏褚央肚子上的软肉,顺着T恤下摆一路北上,拨弄他肿胀的乳头,“腹肌刚练出来几个星期,这么快就没了。”  褚央抚摸隆起的腹部,语气有些遗憾:“是啊,感觉最近都变胖了好多。”  “不胖。”厉卿纠正他,“以前你太瘦。”  褚央这才露出开心的微笑:“宝宝要健康强壮,为了它,我会多吃一点的。”  “我们不是谈过这个话题吗?绝对以自我为中心,优先考虑你自己,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或者不想做,你不需要勉强。在所有外加身份之前,你是褚央。”厉卿看着褚央,放低音量,“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  “啊”褚央与厉卿十指相扣,互相摩挲对方无名指的钻戒,“那你要不要听听,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今天又有了什么想法?”  厉卿挑眉看着褚央。  “你觉得,‘君君’这个小名怎么样?”褚央嗫嚅着说,他怕厉卿不喜欢,“‘卿自君我,我自卿卿’,妈妈不是这样为你取名的吗?”  您尽管称呼我为君,我依旧称呼您为卿。厉溪云偶然摘取的一个单字,竟无意中暗示了厉卿今后自行其是、肆意妄为的人生。现在褚央得寸进尺,要给他更甜蜜的软肋。厉卿想起原本无名无姓的精神体,褚央用诗歌赐给它姓名,正如他的降临让自己糜烂又惨淡的世界有了期许。  “君君。”  厉卿用唇舌咀嚼褚央的心意,人类发明了语言,语言塑造了文明,文明构建了社会,社会保育着新生  “褚君。”厉卿闭上双眼,感受夏日的风拂过耳畔,“我想不出比它更美妙的名字了。” 第75章 75  等到饭点,厉卿开车去接褚璇,顺道打包大份双喜铁板烧带回家。兄妹俩时隔小半年没见面,有说不完的话要讲,吃完就缩在沙发角嘀嘀咕咕。厉卿穿围裙洗碗,越洗越觉得不对劲,拿着洗碗帕走出厨房,发现褚央膝盖上睡了一只变色龙,芝麻球踩在褚璇头顶晒太阳。  “”  厉卿偷听了两分钟街坊邻居八卦与喵喵咖啡馆经营情况,飘回厨房。近云受厉卿指示,叼着果篮给向导们献殷勤,鼻尖旁多了烈焰红唇一枚。  “哥,你们在宣江待多久?”  “周末就要回去,厉卿请不了太久的假。”褚央感到歉疚,“小璇,真的抱歉,没能好好陪你”  “别这么说,哥,我交了许多新朋友,每天都过得特别开心充实。”褚璇握住褚央的手,“等你平安生下小宝宝,我来北京看你。”  厉卿递给褚璇一把钥匙:“楼上有你的房间,想过来随时过来,我们专门给你留着的。小璇,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的好嫂嫂!”  褚璇拍拍胸脯,对褚央和厉卿做鬼脸。下午店里有茶歇活动,她恋恋不舍地离开,抱着汤圆球对褚央挥手飞吻。芝麻球乘坐近云牌豪华轿车,喵呜地晃耳朵。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厉卿站在褚央身后平静开口。  “什么?”褚央靠着门框,“对宣江哪个景点感兴趣?想吃特色菜?”  “都不是。”厉卿开始翻旧账,“只是想到某些人刚认识我第一天就在精神壁垒留下了猫爪。”  褚央梗住,“那只是开个玩笑啦!谁叫你用鼻孔看人?”  “第一次结合热抹去我的记忆,事后死不承认,装作被我占了便宜,在医院拿镇定剂对我撒娇,还让变色龙咬我。”  “我”  “起水泥这种外号就算了,饭店给我添堵,拿水果糖试探我,圆桌会议开幕式躲着我,在作战系统里”  褚央跳着捂厉卿的嘴:“天呐亲爱的你不困吗?我们睡午觉吧!”  厉卿似笑非笑地舔褚央手心,拉他的小臂往怀里带:“确实该好好睡一觉,去试试楼顶秋千的质量。”  美好时光总是不经意间溜走,在宣江的日子过得飞快。他们频繁做爱,褚央将厉卿双手绑在身后,穿着性感的黑色皮衣,用军靴踩他的下腹。厉卿慵懒抓着手铐,汗水打湿了刘海,配合他发出喘息,诱哄小猫自慰表演。褚央临近高潮的前一秒,厉卿双手解放,拇指堵住向导水光淋漓的性器,逼他叫自己的名字。  随后厉卿陪褚央回老家扫墓,下池塘挖藕,被同村老大爷强势围观,赞叹帅小伙真有力气;晚餐前褚央和邻居大妈们打麻将,厉卿站在身后帮他作弊,褚央反其道而行输得落花流水,大妈们热情招呼他去家里吃现捞鱼头。  夜幕降临,厉卿撑一篙小舟划开田田莲叶,褚央手持草芯灯,窝在厉卿怀中赏月。  蛙虫嗡鸣,稻香滚滚。流萤似火,被幽蓝的眸光捕捉,稍纵即逝,化为在野蟋蟀,十月又将入谁床下。厉卿没见过这些景象,目不转睛地看,撑船速度渐渐归零。  “在想什么?”  池鹭结伴归巢,衔走日光的残影。厉卿抚摸褚央的脸,低头用拇指抹开从荷叶滚落到他鼻尖的露珠。  褚央抿嘴笑了声:“想别的男人。”  “谁?”  “庄子。”褚央主动用额头蹭厉卿的手,“有个问题想了很多年了,始终没想明白。”  “为什么向导要读他的作品吗?”厉卿大概猜出褚央的脑回路,“就像哨兵需要学习《神曲》。”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褚央在课堂上教授了千百遍的重点词句,此刻仍然感到虚无,“这句话对向导来说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我们真的能逍遥吗?”  对博大精深中华文化一概不知的厉卿当然不懂,褚央也没指望听到他回答,自顾自地思索。厉卿抓住一只萤火虫,困在手心:“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左潇。”  褚央用眼神示意厉卿继续。  “那时我已经九岁了,某天撞见他读《逍遥游》。他给我讲庄子,讲混沌七窍,我难以理解,问了他一个现在看来很愚蠢的问题”厉卿表情有些难堪,“你喜欢庄子,是不是想像他这样,死了老婆,鼓盆而歌?”  褚央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厉卿这张毒嘴竟然、竟然从小就具备如此强大的攻击性!  “然后呢?”  厉卿耸肩:“他把我暴揍一顿,丢到静音室关了三天禁闭。”  “你这真是没白挨。”  褚央挂起白色的纱帐,熄灭草芯灯,与厉卿在银河中漂流。萤火虫从厉卿十指构筑的囚笼飞走,褚央摸他手心枪茧,还有愈合的伤疤。哨兵的身体很暖和,他靠着热源,夜深露重也不觉得寒冷。星月环绕,眼前景象太过于美好,如梦似幻。  忽地,厉卿开口在褚央耳边说:“小猫,我们在北京家的地下室,有一面蓝宝石墙。”  他们贴得很近,褚央感受到属于哨兵的炽热吐息。他翻身跪趴在厉卿的上方,低垂软发扫过厉卿高挺的鼻梁。  “你要交代私房钱吗?”褚央坏笑着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厉卿怔怔地盯他,像是绞尽脑汁想回答,以免惹褚央不开心。  “没有私房钱。”厉卿说,“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好吧,我早晓得了呀。”褚央缓缓低头,“徐图告诉我了。”  厉卿露出“我就知道”的神情,无奈与褚央接吻。向导伸出舌尖,轻轻描摹厉卿嘴唇的轮廓,被卷入口腔,丧失了对氧气的控制权。厉卿扶着褚央的腰,暧昧地说:“坐上来。”  褚央如阴影膝行至厉卿脸上,伸手掐住船舷顶端,仰头深深喘息。莲花池中小舟飘摇,纱帐落在褚央头顶,他像是蒙尘的雕塑,被一块白布隔绝天日,无声坍塌。  回到北京,意味着回归正常忙碌的生活步调,每天七点起床,穿好制服,吃完早餐,开车上路。最开始一个月褚央很不习惯早起的生活,天天闹气,蒙在枕头里贪睡不肯醒。连续迟到一星期后,人事处给小两口双双发了黄牌警告,再迟到一次,年底奖金扣完。  收到消息的褚央双眼抹黑,咬牙定了四五六七八个闹钟,睡前紧张兮兮地问厉卿:“你明天起得来吗?”  被怀孕小猫折磨的哨兵开口,一脸看破红尘的超然:“奖金扣就扣吧,根据我的估算,你明天起不来的概率为97.89%。与其提心吊胆地上班,不如摆烂睡觉。”  “这么精准?”褚央面色凝重,“可是我不想被扣钱。”  厉卿把他拖进被窝:“他的,这班谁爱上谁他上!关灯!”  第二天,褚央和厉卿同时睁眼,窗外天都还没亮。褚央担心睡过头,掀开被子说:“2.11%小概率事件发生了,厉卿,起床!”  厉卿的火气从餐桌蔓延到上班路,酝酿至办公室,扯松领带叫秘书团开会。雷厉风行安排完工作,他二话不说跑去健身房,拳击沙袋惨遭毒手,被黑暗哨兵一拳锤烂,当场开花。  “厉首席。”一秘来叫厉卿,惊于眼前景象,战战兢兢地说,“例会要开始了。”  厉卿回头看他,目光冰冷:“ISA?”  “是的。”一秘把文件给他,“今年十月份在大阪举行的哨兵圆桌会议,需要您参与评议表决。”  如今厉卿身居ISA高位,分管整个亚太地区,是最终拍板的一把手。厉卿正愁没地方泻火,闻言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笑意:“好啊。”  上午九点,例会正式开始。也许因为起得太早,厉卿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活跃,全程无差别炮轰所有工作人员,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三年前就敲定的场馆,为什么现在还没装修好?连个凳子都没有,你让参会的哨兵都入乡随俗席地而坐吗?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定做榻榻米了,我通知他们学习日本礼仪还来得及。”  “第一日晚餐:怀石料理。第二日晚餐,怀石料理。第三日晚餐,怀石料理第七日晚餐,怀石料理。”厉卿拍手鼓掌,“好啊,好啊。满屋子凑不出一个脑子正常的策划,给哨兵吃草喝茶,连塞牙缝都不够。你们数数自己每天要吃多少东西,就算要宣传本国饮食文化,也用不着天天吃吧?别跟我狡辩,闭嘴,回去修改菜单,下次例会我要看到改良方案,必须保证哨兵的能量摄入,否则我会建议你们在场馆外多修几家医院,以及做好危机外交的准备。”  旁听的徐图拿出纸巾,递给满头大汗的秘书。  “地图准备了吗?别动歪心思做手脚。全息作战系统维修好了吗?物料盘点呢?参会手册的编写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还没开始?为什么没有应急预案?”  厉卿扔下文件,对着大阪塔的首席说:“让东京塔的首席今天之内联系我。”  大阪塔首席对厉卿不停道歉,厉卿最后补刀:“你们要是拿出道歉诚意的百分之一,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交给我一坨狗屎。”  听到“shit”,对方脸涨成猪肝色,匆匆关掉视频。徐图与厉卿共同走出顶楼会议室,乘坐电梯俯瞰窗外的城市。  “先前我看到小央央挂着黑眼圈,你又在这里发羊癫疯,怎么,吵架了?”徐图关心好友的家庭和谐,“别伤害无辜路人嘛。”  “无辜?拿ISA的丰厚薪水,他们就该做专业的事情。”厉卿觉得自己需要褚央的心理疏导了,“像癞蛤蟆一样,我不拿棍子戳他们,他们动都懒得动。”  转眼间,他们到达腰部楼层。徐图去找千雾,厉卿来到褚央办公室门外,隔玻璃与百叶窗看他在工位上摸鱼,嘟着嘴改学生作业,心里的火气消掉大半。  外面炮火连天,小猫拯救世界。  “笃笃。”  褚央抬头茫然地望了望,发现厉卿,惊喜地对他招手。同事们知道他是厉卿的联结向导,纷纷起哄,褚央脸皮薄,抓着厉卿留给他的外套跑出房间。  “你怎么来啦,要办事吗?”褚央眉眼弯弯,“听说你今天早上舌战群儒,为中日友好交流做出了巨大贡献。”  “发挥得一般,下次争取再接再厉。”哨兵摸他的脑袋,“困不困?”  褚央摇头:“不困。”  厉卿故作严肃地说:“晚上回家,我把所有的银行卡和理财账户交给你。”予湮  “为什么?”  “意思是,我们不差那点奖金。”厉卿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褚向导,你以后就安心睡懒觉吧,真的,我拜托你。”  褚央打他的肩膀:“你就会奚落我!今天人事来找,问我为什么不报备怀孕了。”  向导的身形仍旧清瘦,唯一臃肿集中在腹部。五个多月的胎儿分量不小,已经显怀,隆起圆润的弧度。厉卿看得心软,对褚央说:“是我疏忽了,孕期向导可以请很长的产假,要不要居家办公?”  “以后再说吧,我今天刚接到学校那边的任务,要给孩子们加课,条例修订也离不开人手。”  “啊。”厉卿皱眉,“那可有点糟糕,我原本想带你去日本的。”  “为什么?”褚央显而易见地慌了,“你要出差?”  “圆桌会议十月就要开了,他们的工作还有很多漏洞,我得去现场盯着才行。”厉卿放缓音量,“就像去年来宣江一样,这是我的职责。”  “去多久?”  褚央表示理解,但想到厉卿在宣江待了足足四个月,他感到没由来的心悸。厉卿发现了向导情绪的陡然低落,伸出双臂环抱褚央,安慰地拍他的后背:“放心吧,最多两个星期。毕竟我不是他们国家的话事人,给些意见就行。”  “好吧。”褚央像是说服自己,“好吧。”  “小猫”  厉卿还想说什么,秘书奔跑赶来:“厉首席,东京塔致电,请您到顶楼会议室。”  “没关系,我在家等你。”褚央按住厉卿的手,让他抚摸柔滑的孕肚,“还有我们的宝宝,快去吧。”  厉卿摘下戒指,塞进褚央手心,跟随秘书匆匆离开。三小时后,褚央收到厉卿的微信,他的哨兵将乘专机前往大阪,航班已经起飞。  “要想我。”厉卿在消息末尾说,“必须每时每刻都要想我。” 第76章 76 筑巢自慰预警  事实证明,哨兵出差并非完全坏事一桩。褚央消沉了两天,徐图和千雾轮番带他出门开小灶,肆无忌惮地加餐。傍晚厉卿打视频查岗,敏锐感知到家里有别人,徐图只好跳出来解释,厉卿笑里藏刀,让褚央好自为之。  “别害怕,小央央。”徐图对褚央说,“Alligi这人,刀子嘴刀子心。反正你早晚都是要被他收拾的,不如趁他没回来及时享乐,到时候卖惨装可怜,他能拿怀孕的你怎么样?”  褚央觉得醍醐灌顶:“有道理。”  “走,出去吃宵夜。”徐图手指转着车钥匙,给千雾发消息,“千雾请客。”  “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褚央问徐图,“白天在塔里打架,晚上在床上打架?”  徐图给褚央拉开车门:“你可以这么理解。”  吃完饭刚好八点,夜市周围游人如织,褚央想去逛街。徐图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偷偷请示厉卿,准备一言不合绑走褚央。  Xuthus:你老婆想拿枪  Alligi:?  Xuthus:【视频】  画面中的褚央端着玩具枪,被厉卿亲手调教过的姿势标准帅气,五米开外的气球接连破裂,弹无虚发。老板把一个超大洋娃娃送给褚央,褚央回头,对镜头嘿嘿地笑。  Alligi:  过了两分钟,徐图又来骚扰厉卿。  Xuthus:你老婆想吃路边摊  Alligi:不行  Xuthus:他已经吃完了,报销,二十块钱  Alligi:【已转账】  Xuthus:你老婆想赌博  Alligi:不行  Xuthus:【视频】  这次是千雾陪着褚央在游戏厅玩推币机,两人捣鼓片刻,用一把游戏币赚了两箩筐,跑到前台兑换奖品。千雾让褚央试试刮刮乐,褚央刮掉一本彩票,竟然真的中了五千块,兴奋得原地起跳。  Xuthus:千金难买他开心你说对吧Alligi怎么能虐待孕夫呢  Alligi:、  Alligi:  就这样,褚央空手出门,满载而归。临睡前,褚央和厉卿煲电话粥,给他看客厅里的洋娃娃,以及一众街头摊贩战利品。  “我还以为你要把娃娃放到床上,搂着它睡觉呢。”厉卿酸唧唧地说,“哎,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褚央远隔重洋与他拌嘴:“可是我答应过你呀。”  厉卿故意问:“答应我什么?”  “只有你。”褚央想起新年之际那场强暴似的性爱,脸有些热,“能抱住我的只有你。”  厉卿离屏幕近了些,仔细端详褚央的面容。网络模糊了蓝眸的神采,褚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垂下头。  “小猫。”厉卿还在东京加班,身后是繁华的银座灯海,“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褚央侧身露出半敞开的睡衣,属于哨兵的婚戒被细绳挂住,停留在向导锁骨的凹陷处。厉卿沉默看了许久,问沉寂无声的夜:“想我没?”  “”  褚央倏地惊醒,耷拉着眼皮,像是被抛弃在外的流浪猫:“想。”  太顺利了,褚央想,一帆风顺的生活太快乐了。  他中了彩票,工作顺利推进,学生们的期中考试令他满意,就连产检的结果也很理想。大排畸与四维指标全部合格,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强壮,还有一个月就能与他见面。  “不同向导妊娠的时长不同,根据您和东北虎哨兵的情况,我们推测预产期在平安夜附近。”  “真的吗?”褚央感到开心,“太棒了。”  “您的哨兵呢?”医生在填写产检记录的间隙问,“以往几次产检他都陪您来,这次怎么缺席了?”  “他去日本出差啦。”褚央双手捧着脸,“今天就回来,嘿嘿。”  医生心领神会:“那你快回去休息,都说小别胜新婚,再激动也要注意分寸噢。”  褚央连连答应,提着资料往家里赶。出租车上,厉溪云打电话问褚央的近况,要他们周末来吃饭,她亲自下厨给褚央做宣江菜。  “小卿是不是今天回来?”  褚央嘴角抑制不住地飞扬:“嗯!”  厉溪云多唠叨了几句,挂断电话。褚央行走在清梦小筑的花园里,满心预设与厉卿重逢的画面。  两个星期不算长,褚央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想念与牵挂。邻居小女孩对他微笑,天空久违湛蓝,所有的所有都那样完美,他的哨兵赋予万物爱情,爱人于是一同去爱。  褚央加快脚步,心急地跑上楼,推开主卧浴室的门。厉卿还有半小时到家,他要提前做些准备,才能迎接厉卿狂风骤雨般的爱抚与拥吻。  “唔”  怀孕六个多月的身体已然笨重,褚央费力脱掉上衣,看向梳洗镜中的自己。激素变化使他的肤色更白,呈现出奶色的稚感,与深色乳头形成鲜明对比。隆起的孕肚像是未经打磨的玉石,圆润光滑,被撑大的桃心刻印布满下腹,人妻的成熟感韵味十足  这是一个被精心浇灌的向导,他的身体已经被开发透了,每寸肌骨都打上了霸道哨兵的印记,由内而外,由表及里。褚央害怕待会被刮伤,取下一大一小两枚婚戒,用酒精棉擦拭后放进首饰盒中,扣好锁扣。  太久没被含吮的乳头高高挺立,面团似的乳肉开始发涨发痒,急需被揉按亵玩。褚央胡乱冲了个澡,赤裸着离开浴室,跌跌撞撞往床边走。  离开哨兵的向导深陷筑巢反应的漩涡,已经在厉卿的气息里睡了好几天。褚央翻箱倒柜找出厉卿穿过的全部大衣,堆叠摆放,制成舒适温暖的窝,只有趴在窝里才觉得安心。  思维被拉得好长,像是沸腾的枫糖浆,流蜜的华夫饼。褚央对联结哨兵的感知微弱了,闻到某种植物煮奶的味道,手捂耳侧,几乎跪坐到床的正中心,摔得东倒西歪。他本能护着孕肚,埋进厉卿的哨兵制服里深吸气,像是嗅了猫薄荷的小动物,勾腰发出咕噜声。  “厉卿厉卿”  热度与向导素浓度节节攀升,褚央难受得头晕,不停磨蹭厉卿的衣物,试图寻找些气味安抚。不知不觉翘起的丰臀又白又软,朝两侧慢慢分开,露出娇粉的股缝,阴雨绵绵。褚央脸红得不像话,浑身处于僵硬与舒展的零界点,一面压低脑袋,一面顶起屁股,呻吟地叫。  “热好热”  手指颤栗向后摩挲,插进湿软的穴口,换来隔靴搔痒的不满。褚央撕咬着厉卿的昂贵风衣,眼眸含春,潮水涌出雪色的山谷,顺着大腿往下纵横沟壑,滴落至一尘不染的勋章之上,浸润着双剑与玫瑰。  “呃啊!”褚央低头瞧见这一幕,羞耻万分,像是被烧坏了的瓷娃娃,融化瘫软,“不够,还不够啊!”  褚央惊叫地捂住孕肚,像是干性高潮猛然降临,两眼跳白。他清楚感知到宝宝在腹中调皮翻滚,包裹着胎儿的孕腔没有再多的剩余空间,又胀又麻,仿佛打通了全部快感神经,强制他潮喷。日渐长大的孩子长久挤压着前列腺与膀胱,褚央分不清自己射出的是精液还是尿液,只感到毛骨悚然。  “别踢,别踢了宝宝!”褚央红唇大张,唾液濡湿了身下的衬衫,淫靡而色情,“君君,我求求你啊!厉卿!”  也许是抗议父亲角色的空缺,一直听话乖巧的宝宝今天铆足了劲要让褚央吃苦,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踢得褚央面红耳赤,猫耳与猫尾齐齐钻了出来。褚央跪趴在厉卿的衣服堆里大哭,拿尾巴往后穴里塞,妄想缓解些空虚噬骨的痒。  “啪!”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攥紧了褚央的腕。  “小猫。”厉卿捏住褚央的后颈,逐字逐句问,“你把戒指摘了?” 第77章 77 暴力孕期性爱预警  被厉卿抱起腿抵到墙上的时候,褚央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死抓住厉卿,再也不放哨兵离开自己的身边。  “厉卿唔!”  褚央双手环过厉卿的后颈,低头与厉卿接吻,眼泪流进嘴里,被共舞交缠的舌头席卷品尝。他们不约而同地释放了些倒刺,微痛的触感让人上瘾,以退为进,互相碾压。  “哈”  厉卿擦掉唇边被褚央咬出的血珠,掐起向导的下巴往上抬,舔吻他的喉结与耳垂:“抓我衣服干什么?”  褚央双腿盘着厉卿的腰,这样的姿势太累了,他不得不分出手托着孕肚。厉卿察觉到横亘两人之间的阻碍,结束了在褚央耳侧性腺的播种,将他并不温柔地放到床上。层层叠叠的织物为褚央提供了难能可贵的依托,他跪在床头,额头靠墙哭泣,被厉卿拽着头发往后倒。  “嗯啊!”  褚央伸手扯厉卿的领结,哨兵胸口的曼珠沙华展露无余。它是那样鲜艳,赤如岩浆,淹没厉卿磐石般的胸口,留下惨痛裂痕。厉卿用牙齿摩褚央红肿的唇瓣,手掌顺着脊背与腰线南巡,沿途煽风点火,沿途流连忘返。  “我要缺氧了”褚央心跳越来越快,当厉卿手掌贴合腹部发烫的刻印时,这样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他甚至脱口而出:“不!”  可哨兵的动作比他想象得更快,更重。厉卿用膝盖顶开褚央的大腿,使他几乎坐在自己身上,卸掉紧绷的重量。沉重孕腹顷刻落入厉卿掌心,他从侧腰向前,满是枪茧的手仿佛亲吻褚央的肚皮,缓慢而坚定地抚摸,揉推,最终夹住突起的孕脐,像是把玩乖巧的玩具。  舒爽的电流激荡过褚央的脊椎,他如同护崽的母蛇,绞紧了令他感到威胁的敌人,啜泣着配合厉卿的动作。  “戒指呢?”厉卿用冷静到寡淡的语气说,“小猫藏在这里吗?”  因兴奋而泌乳的奶尖被指甲掐弄,厉卿半跪在褚央身后,手指弯曲成婚戒的形状来回套弄,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炸毛的向导。褚央被锁死在名为“厉卿”的牢笼里,不得挣脱,不得谅解,只能挺起糜粉的胸膛,用猫耳蹭厉卿的下巴。  “啊啊啊!”  大量奶汁溢出,厉卿松手,俯在褚央耳边轻笑:“不在这里,那在肚子里面吗?”  褚央哭得说不出话,哼哼唧唧地摇头。厉卿将硬得发胀的性器从西裤里释放,埋进褚央湿淋淋的股缝,对准翕张的穴口整根挺入,仰头发出喘息。  “慢点慢点!”褚央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要被厉卿一分为二了,“疼!”  厉卿仿佛听不懂话,抱着褚央的孕肚,以粗长恐怖的阴茎凌迟褚央。硕大龟头顶开层层穴肉,恶意碾磨敏感的前列腺,逼得褚央连声求饶,回头流下凄楚可怜的泪水。厉卿吻走他的哀告,下身不轻不重地操了几下,转而向更深的地方捅。  “厉卿!”  褚央忍不住尖叫,伸手挠厉卿的臂膀,大腿却像被掰断了的往两边倒。上次厉卿插到这里,就是褚央受孕怀上宝宝的那一晚,如今哨兵蓄势待发,褚央不敢赌厉卿究竟想做些什么,拼了命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别动。”  兽化特征也在厉卿身上体现了,他的面颊与后背浮现出古老而庄严的虎纹图腾,肌肉隆起,手掌变异。此刻的厉卿想要杀掉褚央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然而褚央腹中怀着他的血肉,这让厉卿心里产生了诡异的满足感与征服欲。  “小猫,你不听话。”尖利獠牙刺破雪白的后颈,厉卿用捕猎的语气说,“打开,让我进去。”  褚央无法开口,试图往前爬行,被厉卿拖着腿往后撞,吓得甩尾巴。热如硬铁的性器撞击紧紧闭合的联结口,只消一刹那,褚央与厉卿同步感受到一种榫卯相契、震撼灵魂的快感。浪潮无休止地摇晃大陆,邀它追逐日月,变成了惊慌的海啸,席卷狂风  “啊啊啊!”  狭窄的缝隙一触即溃,向暴力者妥协,向入侵者臣服。厉卿凿开褚央身体里最脆弱的门,穿过紧得令他咬牙的肉环,插入一汪温泉。褚央呼吸吊起长线,许久都没缓过神来,泪如雨下。  “别哭。”厉卿在褚央后颈留下牙印,伸手擦褚央脸颊的水液,垂眸吻他的耳朵,“很快就好了,乖猫猫。”  与温柔言语相反的是厉卿堪称施暴的动作,他让性器头端的大半捅进孕腔里,擦着温厚的胎膜,心安理得享受水液与肉壁的包裹吮吸。胎动剧烈之时,前列腺被狠狠挤压,汁水丰沛的肉穴又被厉卿的倒刺搔刮抽插,褚央一并接受两种强烈快感,爽得脚趾蜷缩,呜咽着向后栽:“厉卿厉卿我要死了”  “宝宝拿着戒指吗?”  厉卿挑逗褚央的下巴,小猫生理性追随他的手指,吐舌发出娇嗔的呻吟:“没有”  “那戒指在哪里?”厉卿一个深挺,操开褚央的腰,使他彻底依附于自己,“嗯?”  “轻点啊啊啊!”  泛起白沫的浊液从两人交合处流出,将成堆衣物糟蹋得狼狈。褚央再度捧着孕肚高潮了,性器吐出稀薄的精水,紧接着是失禁的透明尿液。厉卿被他夹得动弹不得,额角暴起青筋,起伏的后背宛如地震前夕的山脉。  肉体碰撞声响彻偌大的卧室,向导素炸弹已经让褚央粉身碎骨,献祭了全部理智与神识。黄昏失去天空的引力,世间彩云散成灰烬,琉璃燃碎。褚央握住仅存的光,奄奄一息地转头看厉卿:“在浴室。”  “为什么摘下来?”厉卿坚持不懈地问,正如他坚持不懈地插进褚央的孕腔再抽出,“小猫,你答应过我。”  “对不起。”褚央放走那束光,“我害怕。”  厉卿吻他的鼻尖,唇珠,耳后不起眼的痣,还有沾泪的眼睛。他轻松抱起褚央,就着相连的姿势往浴室走,褚央抬腿弹动了少顷,躺在厉卿怀里哭。他怀疑自己要被操流产,宝宝踢得他好疼,他已经受不了了。  “对不起”  褚央跪在梳妆台上,看镜中厉卿的赤瞳。哨兵眼里翻涌着千山千海,可他没有心思解读厉卿的想法了。  他们已经彻底交融,不分彼此,他成为了厉卿的一部分,厉卿将他吞咽分尸。桃红刻印像是淫纹,哨兵每每靠近,褚央就会本能地想要被疼爱灌溉。厉卿找到首饰盒,拿出偏小的婚戒,为褚央戴好,再把大一圈的戒指套进褚央的奶尖,卡住咬痕密布的乳晕。  “很漂亮。”厉卿揉他光洁无暇的孕肚,“小猫,你很漂亮。”  后穴再次被填满,被扩充到极致的感觉令向导浑身酥麻。褚央泪眼迷蒙,偏头与厉卿接吻,余光顺着他的话往下看。  青紫交加的锁骨。  红肿可怜的乳尖。  涂满白浊的孕肚。  光滑白皙的孕肚。  褚央的呼吸瞬间暂停。他像是被活生生撕下一张皮,浑身烫得发冷,休眠大脑发出尖锐警报,剧烈跳动的心脏万箭射穿  侧腹处的伤疤呢?  夜幕如闷雷落下,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伸出颤抖的手盖住镜中属于自己的脸。他看见厉卿露出微笑,深邃的血瞳被刘海遮住,陷入阴影。  北京,低调的商务车通过层层卫兵安检,驶入某隐蔽街区。这家直属中央塔的医院通体灰白,四处有持枪哨兵看守,气氛压抑得叫人窒息。  车辆停在住院部门口,后排两侧车门打开,一位长红发哨兵与黑发哨兵依次下车。  来人正是徐图与千雾,他们向卫兵出示证件,几通电话后,卫兵放行,徐图与千雾乘坐上电梯。  不同于惯常的嬉笑活泼,徐图阴柔的眉宇间萦绕了几分担忧,千雾表情看不出端倪,挺直的腰背却也泄露出凝重。他们来到医院最顶层,刷卡通过安检门、防爆门、防毒门,虹膜检验门,最后是一米厚的防辐射与向导素阻隔墙。  “千首席,徐队。”顶楼值班的哨兵认得他们,敬礼说,“你们是来找厉首席的吗?”  “嗯,Alligi怎么样?”  值班哨兵放下手臂:“厉首席在里面,还是老样子。”  “褚向导呢?”  值班哨兵摇了摇头,千雾让徐图不必多言,对值班哨兵说:“辛苦,麻烦给我们开通探视权限吧,Alligi知道。”  由铅板与特殊材料混合而成的隔离墙慢慢打开,徐图与千雾对视一眼,戴上面具往里走。长廊尽头是一个监狱似的病房,白色过于单调阴郁,徐图感到有些胸闷,驻足停在窗前。  隔着单向玻璃,房内景象一览无余。褚央安静沉睡在病床中,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像是一具干瘪枯瘦的尸体。厉卿坐在床边,空洞出神地盯着褚央,偶尔转头看死水一潭的仪表盘。  哨兵制服让厉卿宛如勾魂索命的黑无常,他是雪地里唯独的黑,看起来比褚央更阴气沉沉。  “多久了?”徐图不忍再看,靠着墙下蹲,想抽烟却没摸出打火机,悻悻地说,“褚央他”  “距离授封宴结束正好一个月。”千雾叹了口气,“厉阿姨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IGA那边的意思是,可以确诊了。”  徐图指着病房门上的标签:“确诊?”  “按照国际惯例,三十天是最后期限。”千雾抬手扶眼镜,“确诊他长眠于幻境无法醒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  “幻梦症。” 第78章 78  厉卿是在授封宴结束当晚发觉不对劲的。  他把褚央留在房间里休息,跟千雾与徐图上楼开会。会议开始仅过了十分钟,下属神色慌张地打断了他们:“厉首席,太平间出事了!”  “什么?”徐图双手撑起会议桌,“左潇?”  “左潇的尸体被偷走了,我们正在调监控”  厉卿立刻联系警方,果然,两位接触过左潇尸体的法医就在一分钟前吐血而亡,死状极其凄惨,没能撑到同事打120急救电话。  千雾飙了几句粤语脏话,带人去警局善后。徐图与厉卿马不停蹄下到停尸房,看守的哨兵也都殒命。厉卿为他们合上双眼,低声说:“左潇没死,这是他的后手,还是他计划的一环?”  “他想报复塔,还想杀魏叔”徐图顿住,对厉卿说,“等等,魏叔?”  厉卿早有先见之明,厉溪云暗中埋伏,抓住魏德耀手术期间鬼鬼祟祟溜进药房的小护士。但那个护士很快变得茫然惶恐,拿着替换芬太尼的二甲基汞,嘴唇猛颤:“我怎么会在这里?”  护士被带回中央塔连夜审问,她情绪崩溃,直言自己明明在值班,好像失忆了,不记得受了谁的蛊惑,莫名其妙接过一支针剂,来到药房。  “她可能被左潇精神投射过,测谎仪拿幻术型向导没办法。”徐图用手捏下巴,通宵工作使他有些疲倦,“这个左潇,真是狡兔三窟害人不浅!”  厉卿看墙面的电子挂钟,鲜红数字正好跳到“3”:“天亮之后我带小猫过去审,你找间房睡两个小时吧。”  “行,白天我接你的班。”  养尊处优的徐少爷没功夫挑三拣四,躺在走廊座椅上蒙头大睡。厉卿等到五点,换了身干净衣服接褚央。  “吱”  房门向内推开,梯形光斑逐渐变大,扫过浅眠的东北虎。近云感受到主人靠近,睁眼跳到厉卿脚边。  “小猫。”厉卿半蹲着喊褚央,“有紧急任务,我们回一趟塔。”  褚央睡得很安稳,鼻息弱不可闻,像个精致的玻璃娃娃。厉卿知道他贪睡,昨天又耗费了许多精力,耐心地说:“我先把你抱到车上去。”  他伸手,如同过去重复千百次那样,环过褚央的后背与大腿,把向导拢入怀中。也许是太累了,褚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撒娇的哼唧都没有,任凭厉卿摆布。  “亏你还说健身有效果,怎么睡得像猪一样?”厉卿抱着褚央往电梯走,“以后还得加练,你就喜欢偷懒。”  “”  毛茸茸的猫咪脑袋往哨兵胸口蹭,褚央靠着厉卿,额头渗出晶亮的汗。厉卿这才察觉褚央发烧了,赶紧取消下行的按钮。飞奔到急诊室,厉卿让护士量体温,拍打褚央的侧脸:“小猫,小猫,快醒醒。”  “厉首席,这是您的向导吗?”护士经验老道,主动问,“您知道他是受了风寒,还是”  “不,他是幻术型向导,昨晚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厉卿发现褚央没反应,有些急了,“他怎么样?”  “39度,可能是高烧引起的晕厥。”护士递给厉卿一盒退热贴,“您先用这个给他降温,我去请医生。”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厉卿用完退热贴,掐褚央的人中,怕褚央烧糊涂乃至动手轻轻扇他耳光。黎明的医院悄然寂静,褚央睡在厉卿怀里,像是崭新的残次品,无动于衷。  厉卿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他敏锐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生病。  “厉首席。”  医生终于来了,厉卿抱着褚央进检查室,留心观察了他的精神状态。确定医生没有被左潇魅惑,厉卿才把褚央放到检查台上:“请您快给他看看。”  “您说他是幻术型向导,并且与您最终联结过了?”医生快速为褚央检查,“温度的确有些高,初步判断是高烧引起的晕厥,需要看看血检结果。有没有四肢痉挛或咳痰的情况?”  “没有。”厉卿对医生说,“血检要多久?”  “等检验科上班才行,最快早上十点能拿。”  “太慢了我没有抱怨的意思。”火烧眉毛了厉卿也记得管住嘴,“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快速确定他的病症?”  医生瞬间明白,对厉卿说:“快带他去做脑电。”  之后发生的事情堪称惊心动魄,护士给褚央戴上设备不过两分钟,医生吓得瞌睡都醒了,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哪怕作为外行,厉卿也看出脑电图上的线条变化越来越不明显,有好几秒近乎水平状态。无数医生涌进检查室,厉卿手脚冰凉,呆楞地站在原地,被护士拉到走廊,接过一叠厚厚的纸。  “厉首席,病人还有别的亲属吗?”  厉卿看着白底黑字的病危通知书,突然觉得自己像文盲。他不懂,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褚央,不久前还和他缠绵悱恻的褚央,怎么就突然“病危”了呢?  “有个妹妹,在宣江。”厉卿把纸张捏皱,哑声说,“这是什么意思?”  “病人情况很不好。”护士委婉解释,“如果方便的话,请尽快把他的妹妹接到北京来。”  众人推出担架,褚央似乎漂浮在海面上,被刺目的蓝色簇拥着离开厉卿。厉卿丢下签字的笔,追随褚央跑进手术室,被无数手臂阻拦。手术途中,主刀医生出来对厉卿说:“我们暂且稳定了病人的情况,需要马上给他安排转院。”  厉卿强装镇定,声音止不住地抖:“他怎么了?”  “幻梦症。作为哨兵你应该明白,向导的生理结构与普通人不同,他们有两个大脑,一个是物理层面的,一个是精神层面的,而向导素在其中充当润滑剂和连接桥的作用。”医生语速飞快,“用最通俗的话理解,病人精神层面的大脑受到了重创,向导素紊乱,导致物理层面的大脑机能衰退。”  “您说他受到了精神攻击?”厉卿感到天旋地转,谁会对褚央下手?左潇?他的同伙?  “治疗方法呢?这样的脑损伤是可逆的吗?”  “有关人类大脑的研究尚且浅显,更何况向导呢?”医生摇头,“不幸中的万幸,病人保留了一丝微弱的神经活动,并未脑死亡。这几天北大正在召开学术研讨会,如果运气好,你可以请宣科大医学院的程故教授帮他看看,他是世界范围内向导脑科学的专家。”  程故,正是去年宣江盗尸案的直接受害者他的实验数据与器材被左潇毁得七七八八,大受打击,一夜白头。那之后厉卿替他追回了大部分数据,程故十分感激,专门写邮件表达了感谢。  这一刻,命运的闭环扼住了厉卿的咽喉。  当天早上,厉卿要到程故的联系方式,请求他来给褚央看病。程故闻讯立刻答应,带着助手仓促赴约。许久未见的两人来不及寒暄,厉卿带程故穿过重重安检,来到专属向导的手术室,把各种检查结果摆给他看。  看完脑电图的程故表情严肃,碧瞳闪烁:“厉首席,你说褚央向导没有表现出被精神攻击的症状?”  “昨天一整天我们都形影不离,左潇没有机会对他下手,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被攻击。”厉卿喃喃道,“在医院里我也让精神体始终守在他的身边,没有别人进入房间。”  “能够造成如此程度的伤害,褚央必定是与某个幻术型向导对视了。”程故推断说,“具体原因你之后再去查,我给讲讲我的看法。”  厉卿深吸一口气:“您请。”  “首先,我们需要确定他是被洗脑了还是幻梦症。如果是前者,我回天乏术,抱歉。”  “后者呢?”厉卿拒绝想象褚央被洗脑的可能性,直接问,“假如他在左潇的幻境里,还有救吗?”  “有,但难度太大。第一,左潇实力超群,制造的幻境必定能以假乱真。与其说是左潇在欺骗褚央,不如说是褚央的大脑在自我催眠。如果褚央迟迟意识不到危险,亦或是被左潇知道了幻窍,那么他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哨兵胸口的曼珠沙华开始抽痛。  “第二,沉睡期间他和植物人没有区别,就算能醒来,身体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程故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往厉卿心尖扎,“长期卧床缺乏运动,他会肌肉萎缩,器官衰竭你知道的,很多老年人就是这样在伤病中走完一生。”  “不可能。”厉卿打断程故,“不可能!如果我把左潇杀了,是不是就能唤醒他?”  “没用,外界的一切刺激对他来说都没用,他已经活在大脑编织的美梦中了,除非自己醒悟,否则怎么都是徒劳。”  我们看到的鲜花,究竟是春天,还是大脑想让眼睛看到的呢?  我们听到的风声,究竟是秋意,还是大脑想让耳朵听到的呢?  我们触摸到的书本,我们闻到的咖啡香,我们赤足踩踏的柏油马路,我们伸手拥抱的新婚爱人,究竟是真实,还是大脑想让我们以为的、感觉的、记住的?  所有人不都是感知的奴隶吗?  厉卿宁可自己活在梦里了,他咬紧后槽牙,手心汩汩冒着鲜血。强大的自愈能力使伤口修弥,他不知疲倦地握紧双拳,用微渺的痛感使自己冷静。  没有别人能救褚央,厉卿想,他是褚央与这个世界仅剩的联系,要是他倒下,褚央就真的完了,他也跟着完了。 第79章 79  “好的,我明白您的话,程教授。”厉卿只允许思绪空白几秒,他开始思考,以空前绝后的从容自持说,“依您看,怎样做才是最优解?”  “前48小时是危险期,我会密切关注他大脑里一块名叫‘野马体’的区域这是向导特有的结构,我们借庄子的逍遥游为它命名,是不是很有趣?”  程故看厉卿一脸苦大仇深,想讲个笑话缓解气氛。厉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程故摸摸鼻子,继续说:“野马体与促向导素分泌有关,与此同时,精神触丝也很依赖于野马体。如果褚央被洗脑,他的野马体会在48小时之内彻底失活,随后脑死亡。”  “要是他平稳度过前48小时,可以考虑为他的野马体内定期注射一种激素药物,保证向导素正常分泌,相当于保护好连接他精神壁垒与现实世界的桥梁,让他随时有路可走。”程故详细解释,“不过,我也只能保证他还‘有意识’,卧床肯定不利于他病情康复,你要做好长期陪护的准备。”  “那先麻烦您让他平安度过前48小时。”厉卿递给他一张卡,“这是临时申请的医师权限,您拥有对他进行救治的全部权限,不需要担心任何药物与器材的费用。”  “行,你先出去签字吧。”  厉卿站在消毒室门口问:“我可以不签吗?”  程故笑道:“当然不行。这是医院规矩,我们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那我签双份好了。”厉卿看他翡翠般的眼睛,“我们最终联结过两次,程教授,如果他死在我面前,我跟他一起走。”  这是褚央离地狱最近的四十八小时,他被剃光头发,全身插满大大小小的管道,每次脉搏都是与死神的对抗。下了飞机的褚璇被徐图接到医院,看到手术台上的褚央,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程故团队研制的精密器械实时探测褚央的野马体,第四十个小时,褚央出现了短暂的心衰与生物电紊乱,程故连连摇头,让厉卿联系殡仪馆准备后事。那时褚璇已经醒了,跪在手术室门口撕心裂肺地哭,厉卿把她抱着,像是说服她,更像是说服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  哨兵不可以脆弱,哨兵不可以流泪,哨兵是永不坍塌的高山,托载着夕阳苟延残喘。厉卿就这样与褚璇跪了一整晚,程故把褚央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汗水湿透了手术服。  “脱离危险了,他没有被洗脑。”程故对坐在地上的厉卿说,“接下来转进向导ICU,一个星期后转普通病房。”  哨兵点头表示感谢,靠着身后冰冷的墙。褚璇用纸巾擦掉泪痕,与厉卿肩并肩,无言望向天花板的灯。  厉卿喉结滚动,想对褚璇说声抱歉,但又觉得语言是那样苍白。他答应褚璇会照顾好褚央,然而一再再的,褚央深陷危险,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璇。”  褚璇抬头看厉卿,他盯着与褚央酷似的美丽面容,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对不起。”厉卿苦笑道,“你会不会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褚璇反问他,“哥哥很袒护你,所以我也不会埋怨你。”  厉卿说不出话了。  “妈妈也是这样,安静地睡了过去,直到去世都没有任何痛苦。”褚璇伸手抱住脑袋,“我不想再失去哥哥。”  “不会的。”厉卿笃定地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褚央转入ICU后,厉卿开始查监控,看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从褚央睡下的时刻往回查,医院,马路,授封宴  “啪嗒。”  厉卿敲下空格键,一帧帧放大画面。授封宴开始前,他去更换制服,褚央就在外面等。可为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拉开了试衣帘,还对褚央说了几句话?  积蓄已久的愤怒点燃了厉卿的理智,他牢牢盯紧画面,不断观看那段长达十秒的视频:哨兵从身后圈住褚央的腰,两人笑着说了什么,褚央踮脚转身,摘下了美瞳。哨兵捧着他的脸,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监控,仿佛预感到未来的自己会看到这一幕,挑衅地说:  “真乖。”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左潇能瞒天过海他伪装成厉卿,隔着一层布,胆大包天地要褚央摘下美瞳。褚央怎么会拒绝厉卿的要求呢?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之时,褚央怎么能想到左潇在对他精神暗示呢?厉卿换完衣服,出来看见眼神呆呆的小猫觉得心痒,将他推到了墙上接吻。那时的左潇已然抽身而退,用迤逦的氛围掩盖了一切。最后他在褚央面前假死,褚央大仇得报,防备心降至最低,左潇攻其不备,幻境生效。  厉卿挥拳砸烂了显示屏,对着电脑发出低吼。他暴躁地抓墙,灰白粉尘被兽形虎爪扬起,宛如六月飞雪。  大闹授封宴,刺杀魏德耀,左潇做了这些仍然不够,不惜假死将褚央拖入幻境,他究竟还想要什么?  最终联结的哨兵与向导互相支撑,一方失去活力,另一方也会迅速地枯萎。身为黑暗哨兵,失去向导抚慰的厉卿表现出极度的狂暴与偏执,他将工作搬到医院里,昼夜不停守在褚央身边,除了褚璇与换药护士,任何企图靠近褚央的生物都会被兽化的他撕成碎片。  徐图与千雾偶尔来探望,厉卿拒绝与外人交流,隔着窗户对他们比手势,要徐图给他送爆竹枪。徐图担心厉卿比褚央先暴毙,与千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让护士给厉卿注射人造向导素。厉卿拿手术刀架在千雾脖子上,逼他们退出褚央的病房。  “Alligi,你疯了吗?”徐图恨不得与厉卿打架,“这样作践自己,你以为褚央会开心?就算你不想活命,难道你要带着褚央一起死吗?”  “谁说小猫会死?”厉卿双目红得滴血,“他不准死!”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那个神采奕奕的首席哨兵吗?你接受的精英教育呢?你引以为傲的强大控制力呢?”千雾握住他拿刀柄的手,“Alligi,坐以待毙不是你的风格,想想办法,你不能自乱阵脚。”  徐图拿枪指着厉卿:“放下手术刀,Alligi,我说放下”  “”厉卿像是突然被戳中了,“你是对的。”  事已至此,懊恼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要活下去,他要背负着褚央的命,死皮赖脸地活下去。  从ICU到普通病房,褚央看似稳定,实则每况愈下。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亮蓝的眼眸不再睁开,时而痛苦皱眉,时而露出微笑,仿佛当真在做美梦。厉卿动用了厉、徐、千三家能想到国内外的所有人脉资源,得到爱莫能助的回答。  一个月后,IGA请厉卿过去谈话,含蓄宣布褚央将长眠幻境。厉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敷衍地签了系列文件,拍屁股走人。  “关于向导,尤其是幻术型向导的研究,我们团队的研究水平已经领先世界了。”程故在电话里说,“我问了许多同行,他们也提不出更好的想法,建议保守治疗。”  厉卿抚摸褚央孱瘦的手腕,滞留针晃得他烦躁:“您有别的路可以给我选择吗?”  “其实有一条,但风险太大,而且技术很不成熟。”程故斟酌道,“据我所知,深圳某家研究所与香港那边联合做了个项目,在向导素领域研究颇丰。如果能同时解决向导素与生物电两个问题,褚央生还几率会大大提高,至少器官与肌肉不会太快衰竭。”  厉卿很聪明:“您的意思是,给褚央提供规律的仿神经电流刺激,让他的身体处于‘伪运动’状态?我在瑞士读博期间,接触到欧盟有类似的研究。”  “没错,这项技术是深圳一位大牛在英国访学期间的灵感,早几年有了雏形,前段时间已经研制出了新一代器械。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想试试,我可以推荐给你。他的名字叫”  “郝勇成。”  厉卿握紧手机:“郝勇成?或许我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大牛了。”愈艳  第二天,私人飞机降落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到达研究所之前,厉卿打开电脑,看侦探发来的郝勇成档案。资料显示,北大出身的郝勇成是最早南下的一批学生,嫁给分配哨兵后感情和谐稳定,育有两儿一女,已经有了长孙。  厉卿当然记得郝勇成,他和褚央联结断开,多亏了郝勇成才能再度联结。郝勇成说褚央的父母帮过他,所以他才会出手相救,那么这一次呢?郝勇成会答应吗?  侦探偷拍照片里的小男孩稚气未脱,天真烂漫奔跑在草坪上,像是全天下最开心的人。厉卿回头看褚央,关掉电脑,拨通一串简短的数字。  “Hello?”  富有磁性的嗓音被变声器锐化,厉卿用浓重的法式腔调说:“帮我在黑市上发布委托任务。”  厉卿想好了,他没有把握让期望变成必然事件,如果郝勇成不同意给褚央治病,他就绑架郝勇成的家人,一个个杀掉他们,直到郝勇成点头为止。  这就是厉卿“没齿难忘之恩”的报答方式。 第80章 80  风和日丽的初夏,刚出手术室的郝勇成打开微信家族群,露出和蔼微笑。小孙子在幼儿园过得开心,昨天去潜水,今天被带到了帆船体验基地。他正要点开老师传来的活动照片,屏幕上出现了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职业习惯让郝勇成没有挂断,他站到窗边,“哪位?”  “郝医生,好久不见。”电话那端的男声听起来很耳熟,“我是你的论文数据。”  “”郝勇成愣了片刻,用不甚确定的语气说,“厉厉卿?”  “您还记得我,真是太感谢了。”厉卿诚恳邀请,“抱歉占用您的休息时间,如果有空的话,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  郝勇成当他出差路过深圳:“不用,我在医院解决就好。褚央也来了吗?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厉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天上的云:“还不错,准备切除野马体了。”  “那就好”郝勇成突然反应过来厉卿说的话,“什么?切除野马体?”  “嗯,他被左潇拖入幻境已经整整一个月,野马体极速衰退,向导素濒临枯竭。”厉卿冷静开口,“我想,您或许是他最后的希望。”  郝勇成问了几个问题,得到并不乐观的回答。他低头看腕表,午休时间只剩半小时了。  “你们现在在哪?”  厉卿没有说具体位置:“深圳。”  “这样,五点之后你来我的办公室,带上褚央的病历和所有检查报告。”  “恐怕他等不到那么晚了。”厉卿故意压低声音,“别的医生让我早点联系殡仪馆准备后事”  郝勇成有最纯正的悬壶济世之心,更夸张地说,他是一个非常理想主义的人。听见曾经的病人危在旦夕,病症恰好又是自己耕耘几十年的领域,郝勇成想都没想,大声说:“胡闹!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救不了杨菲菲,难道他还救不了杨菲菲的孩子?  天上浮云透着纯净的白,斯须变化为阴翳。厉卿拿着手机,对副驾驶的黑衣男人点头。  “郝医生,我不和您卖关子了。褚央出事后我找了宣科大的程故教授,他用激素药给褚央吊了一口气,撑到现在。据我所知,您的团队与香港有合作,研究方向正是野马体和向导素,预实验已经成功开发出了配套设备。您实话说,那套设备对褚央有用吗?”  郝勇成太阳穴猛跳:“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对不起,我求医心切,用了些不便透露的方法。”厉卿露出真实面目,仿佛瞄准猎物的掠食者,“郝医生,我想知道这个项目更具体的内容。”  “你”  “天生向导的实验体很难找吧?如果褚央符合你们的要求,我们就是互惠互利。”厉卿拔下车钥匙,短促碰撞声像是拔刀出鞘,“项目迟迟没有正式启动,您不觉得可惜吗?”  郝勇成在窗边来回踱步,楼下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荫绿梧桐掩映了驾驶座。思考良久后,他松口道:“好吧,希望你对我们的谈话内容保密。”  厉卿按下录音键:“那是自然。”  “这个项目断断续续开展了十几年,我叫停的原因有很多。这个世界上幻术型向导很少,了解并被幻境伤害过的人更少。唤醒沉睡幻境中的人,没有太大的实用社会价值。”  郝勇成所言非虚,向导哨兵之间尚且有那样多谜题未被攻克,医学的垂怜又怎么能落到极少数不幸者身上呢?多几个死于幻境的向导,不过是一时的扼腕叹息而已。只有程故、郝勇成这样的“傻瓜”,一条路走到黑不肯服输罢了。  “郝医生,我是学数学的。在数学发展的漫漫长河中,有许多一开始并不起眼的发现改变了人类历史。我相信医学也是这样,今天的无用总会成为将来的必要条件。”厉卿才没有如此高的觉悟,他说的话全都是为了煽动郝勇成,因而有些浮夸,“您知道我和褚央的联结断开过,之后我们成功进行了二次联结,这是所谓的实用价值吗?”  郝勇成皱眉:“你在诡辩。”  “和您开个玩笑。”厉卿拉回话题,“我只是觉得,您的医术只要能救一个人,那就是有意义的。褚央的妈妈也死于左潇之手,郝医生,您想过‘如果’吗?”  如果杨菲菲没有救下左潇和他?  如果左潇的烈阳碎片研制成功?  如果他能劝阻左潇?  如果他有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丰富的特工经历让哨兵熟知谈判心理,他的话已经将郝勇成完全套进情感漩涡了。念及故人,郝勇成动了恻隐之心:“我们的确开发了配套设备,但”  “您有什么顾虑可以直说。”厉卿伸手让黑衣人继续敲键盘,“我承担一切经济成本与法律风险。”  “设备主体是大型休眠舱,可以为病人提供稳定持续的仿生物电流。为了适应向导体质,我们做过很多改进,比如最大程度降低了外部电流对肌肉及脏器的影响,以及消除电流斑。”谈论数年心血,郝勇成很是骄傲,“全世界仅此一台,就在深圳塔的研究所。休眠舱会尽可能保持褚央身体的最佳状态,包括向导素与身体基本运动,同时我们会逐步增强对他野马体的刺激,让他能够自行分泌向导素、找回精神壁垒,最终达到唤醒目的。”  听上去正是褚央目前所需要的,厉卿压抑内心的狂喜,问道:“风险和副作用呢?”  “你和我谈风险?”郝勇成是个爽快人,“褚央都这样了,更差的结果无非是死,你能接受吗?”  厉卿想说他不接受,话头被吞咽咀嚼,变成违心的能。  “我担心的只有一点。”郝勇成没有欺瞒厉卿,“这台设备占地两百平米,凝结了向导医学领域最顶尖的技术成果,一旦开启,维护成本非常之高。”  哨兵捏紧车钥匙:“您说个数。”  厉卿活到现在没纠结过钱的问题,在欧八年他积攒了非常恐怖的灰色收入,拿去拍卖场洗白后分批转移到北美,北京地下室的一众豪车算是零花。听到郝勇成严肃的警告,厉卿头脑里蹦出无数歪点子。  上次入侵银行系统,他似乎还没成年。  “一天二十万。”郝勇成最后说,“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消。”  一天二十万,一周抵得上普通公司中层管理的年薪,三个月烧掉深圳一套房子。所有数字堆叠起切实可行的未来,拯救褚央对厉卿而言只是早晚问题,并非是否问题。  厉卿呈现出游刃有余的放松姿态,向后靠着椅背,微微勾唇:“没问题。”  看来他不需要抢银行了。  郝勇成惊讶于厉卿的迅速应答,但想到中央塔首席哨兵的魄力,他没有质疑厉卿。  “午休之后我有个小手术,你先带他去研究所,下午见面详谈。”  “好的,麻烦您了,郝医生。”  厉卿随意对黑衣人比了个叉,电脑屏幕中小男孩的黑白照片立刻变为彩色厉卿雇佣的杀手埋伏在小孩放学的必经路上,得到撤退指令,悄无声息离开。郝勇成并不知道自己家人差点命悬一线,用长辈特有的关切语气说:“你现在在哪?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个午休落脚的地方?”  “我就在你们医院,不上来打扰您了。”厉卿打开车门,浅笑着说,“待会见。”  郝勇成拿着手机,默然望着楼下商务车旁出现的高大哨兵。厉卿仿佛意识到他在看,食指并拢中指,仰头做了个帅气的见面礼,嘴角带笑,眼神却是透骨的寒。  飞鸟翱翔天际,撕破云彩的缝隙。郝勇成后背发凉,目送他登上第二辆商务车,扬长而去。  当天下午,郝勇成与厉卿会面谈到深夜,次日在研究所签署了合作协议与保密协议。经过厉溪云的据理力争,中央塔默许了厉卿的擅自行动,将他与千雾职位对调,派去香港塔。塔里高层很清楚,他们无法将厉卿强行扣留在京,与其得罪一个黑暗哨兵,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他的深情。  “对了,魏叔今天出院。”徐图在视频里说,“算他走运,刀口离大动脉只剩几毫米。”  厉卿坐在褚央病床边看书,低头嗯了声:“有左潇的消息了吗?”  “没有,不知道他又跑哪里去了。”徐图小声吐槽,“说不定只是他留下的幻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厉卿翻动书页:“你觉得他死了?”  “嗯。”徐图不信一个向导能只手遮天,“他当着我们的面自杀的。”  “可我觉得他还活着。”厉卿合上书,“明明被我废了一只眼,为什么他还能搅动风云呢?”  徐图还想说些什么,厉卿见郝勇成进房,让他晚些时候打过来,挂断视频。郝勇成带着手下团队来和厉卿做最后确认,飘飘白衣包围着哨兵的黑,宛如圣洁无瑕的天使度化恶魔。  “仪器已经准备好了。”郝勇成对厉卿说,“这是你最后的反悔机会。”  厉卿让开身位,把褚央暴露在郝勇成视野范围内:“反悔这个词好像离我很遥远。”  “上次见面你也是这样,独断专行,自信自负。”话语里没有批评,反而像是调侃,“厉卿,你还很年轻。”  厉卿拿着厚重的《神曲》,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还不到30岁,有大把人生时光供你挥霍。”郝勇成看着沉睡的向导,“你真的要耗在褚央身上,哪怕这辈子都等不到结果?”  你还年轻,以为自己遇上了命中注定,要死要活上演恩爱戏码,不多久就会厌倦这种责任。医院见证过太多案例,被天价手术费压垮的中年夫妻,侍床十年不堪忍受拔掉母亲氧气管的子女,化疗室外雪花似的账单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实再强大的情感纽带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你会痛苦,你会埋怨,你会在日复一日的探望中感到压抑,你会因为长久得不到激励而麻木。等待是无谓的钝刀,你会在某个瞬间偷生出阴暗想法:“要是他快点死就好了。”  这样我们就能都解脱了。  “想好了吗,厉卿?”  郝勇成并不相信厉卿,他明白哨兵本能中的浮躁与野性,要他们长久守护一个也许醒不来的向导,实在太难。拿这么多钱打水漂有什么用呢?他都没有把握能救回褚央。  “郝医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回答过您了。”厉卿向后退了半步,“您问我为什么变成黑暗哨兵还能保持冷静,我说”  “因为我很能忍。”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曾经的厉卿患得患失,现在的厉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忍。从相遇起,厉卿与褚央的命运就紧紧绑定了。他们不是独立自主的两个人格,而是血肉交融的灵魂伴侣,同生共死,全然信任。要厉卿放弃褚央,就是要他放弃自己。  可是贝阿特丽切怎么会让但丁迷路呢?  郝勇成没再劝,拍拍厉卿的肩:“还想对他说些什么?进入休眠舱之后,他可能听不清了。”  厉卿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在褚央床边,握住他的手。他像是被驯服的大型猛兽,一点点低下高傲的头颅,干燥嘴唇触碰褚央苍白的皮肤,顺着病态干瘦的手臂,亲吻至耳边。  “小猫。”厉卿闭上双眼,用只有褚央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已经把戒指准备好了,等你醒来就向你求婚,所以你别让我等太久,我没有多少耐心。”  婚戒挂在褚央胸口,他扶着镜子发愣,汗水不停往外冒。  “怎么了?”厉卿从身后托住褚央的孕肚,重重地顶他,“发什么呆?”  “没什么。”褚央往镜面呵气,浓雾模糊了交欢的人影,“宝宝啊!”  厉卿把褚央抓回怀中,咬他耳朵:“宝宝在动,我感受到了。”  褚央捧着肚子,眼泪像是廉价珍珠,串成晶莹的花,一颗颗往下落。 第81章 81 生产过程 慎入  昏睡了十多个小时,褚央从噩梦中惊醒,趴在床上喘息。笨重的孕肚让他滑稽又可怜,窗外光线暗沉,哨兵吸烟的背影像是无法逾越的高墙。  褚央盯着那簇猩红的火苗燃烧出淡粉烟雾,玫瑰香气甜腻得令人作呕。厉卿注意到房内的动静,掐灭刚点燃的花烟,回头对褚央说:“醒了?”  “我要吃蟹脚面。”褚央不敢与哨兵对视,唯独看卧室地面的木板纹路,“我要吃蟹脚面”  “想吃我给你做啊。”  厉卿推开窗户,褚央浑身激灵,翻滚到床下,费力缩成一团:“不!”  这是一声抗拒的、充满敌意的呐喊,厉卿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褚央,站在夕阳与阴影交汇处。褚央抱着厉卿睡过的枕头,耳朵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我要吃朝阳区那家的蟹脚面”褚央固执地说,“你去给我买,我现在就要吃。”  从家里到褚央所说的位置单程一个半小时,厉卿无限包容褚央的小脾气,丝毫不觉得有问题。但褚央的表现有些反常,他想靠近向导,被褚央用枕头砸脸。  “小猫。”  褚央举起第二个枕头:“快去,快去!”  怀孕向导的情绪变幻莫测,厉卿无可奈何,只得跳下阳台,赶着晚高峰去买褚央要吃的蟹脚面。褚央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彻底消失,连滚带爬到浴室,看到镜中那个挺着孕肚、浮肿又充满媚态的向导,目眦欲裂。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可能,不可能”  褚央慌乱地低头,企图把婚戒从无名指根取出来。然而厉卿昨天将他的手咬伤了,关节肿得厉害,死死卡住镶满碎钻的戒指。他像是发了魇的精神病人,哆嗦着抓挠,抠挖,走投无路地往镜子上砸。  坚硬钻石让玻璃瞬间四分五裂,好似倾盆暴雨,褚央被玻璃碎片割伤,洁白光滑的孕肚显现出道道血痕。腹中隐隐作痛,褚央捧着血淋淋的碎玻璃,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褚央无比确信,肯定,他的侧腹有一个特别微小的陈年旧伤。当初那道伤救了他的妹妹的命,现在呢?这道伤口怎么突然被抹平了?  他是在做一场大梦吗?  褚央磕磕绊绊地往外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茫然闯入京城的夜。天上的云穷追不舍,地面的水渍被甩在身后,褚央穿着拖鞋,披头散发,因衣衫不整而变得凌乱脆弱,像拼命逃跑的野猫。  他扑进衣帽间,撕咬厉卿的衬衫与领带,发现哨兵曾经很喜欢用来绑他脚的那一条,像是抓住毒蛇般丢开。祸害完顶层,他几乎滚下楼梯,砸烂了客厅的猫爬架与小木屋,站在满地狼藉里颤抖。  去年平安夜,他打碎了厉卿的古董青瓷洗,后来厉卿将碎片捐给博物馆,留下空荡的保险罩。看着保险罩底部厉卿字迹旁的袖珍小爱心,褚央甚至有一瞬间的晃神:  纯手工制作的昂贵领带,最喜爱吃的猫粮罐头,熟悉的木屋与逗猫棒,无法模仿的笔迹全部的全部,都是他与厉卿独一无二的回忆,无法被复刻,无法被盗窃,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褚央感到腹中的疼痛更剧烈了,大脑一阵阵发懵,天旋地转也许并不并不夸张。他狂躁而惊恐地捧着孕肚,像是怀揣着炸弹,表情有种分裂的崩坏。  “厉卿”  害怕到极点的向导本能寻求伴侣的庇护,褚央嘴里念着哨兵的名字,慢慢走入地下室。他要放弃思考了,为什么,这一切都让他费解,陌生,他好惶恐,他好不安,他只想窝在厉卿的怀里,什么也不用想,做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无用的点缀。  深色墙壁挡住褚央,他呆滞伸出手,放上厉卿很久以前指给他的位置:  “小猫,如果你想去地下室看看,输入你的生日,门就会打开。”余檐  褚央知道墙后是什么,徐图告诉过他,厉卿告诉过他,全世界都告诉过他。可当那堵厚墙缓缓打开,他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眼前遮盖了迷蒙浓雾,幽幽蓝光宛如巨浪将褚央托起。置身于最纯粹无瑕的蓝色世界,琳琅满目的蓝色宝石让褚央感到过于沉重的恐惧。他凝望着数不胜数的珠宝,那些酷似向导的双眼也在凝望着他。楚门在大海尽头发现了真人秀摄影棚的出口,此刻褚央脚踏那道白色阶梯,如坠冰窟。  “为什么”褚央匐在玻璃墙上摇头,“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空荡的地下室寂静无声。明白答案的那刻,一切疑问都不重要了。褚央做足心理准备,抬手撞碎展柜。  奢侈的梦境结束了,他要结束这场闹剧。  玻璃雨再度劈头盖脸地淋下,褚央拿着几根又细又长的玻璃片,低头看向自己浑圆的腹部。  只剩不到一个月,他就可以与君君见面了。幻象过无数次孩子会是怎样的面容,是漂亮的女孩吗?会有厉卿一样的高鼻梁吗?会摇晃可爱的猫咪耳朵吗?  为什么君君要离他而去呢?为什么要让他一天天变大肚子,为什么要让厉卿夜夜吻他呢?为什么他要中彩票,为什么在路边玩具小摊都能赢得奖品呢?  为什么给了他幸福又要残忍剥夺呢?  鲜血从手心涌出,顺着锋利的玻璃片往下淌。褚央泪流满脸,瘫坐在地上哭得抽搐,他一遍遍扬起手臂,又一遍遍放下。胎儿似乎感知到褚央的纠结,在他腹中剧烈闹腾,提醒褚央这个不争事实:  他怀孕了,腹中是厉卿的骨肉。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它已经六个多月了,有胎心和意识,与他血脉相连。  双手抖出残影,褚央握紧玻璃片,狠心闭上双眼。  他好想要这个宝宝,好想厉卿成为孩子的父亲,好想和厉卿有一个完整的家。  “噗嗤!”  玻璃片没入孕肚的前一秒,褚央喉咙里震出悲惨决绝的尖叫。也许是刻入向导骨子里的母性主宰了意志,他将玻璃插进侧腰,下意识避开最柔软的部分。  “啊啊啊啊!”  排山倒海的剧痛从腹中炸开,褚央卧倒在地,捂着瞬间发紧的孕肚惨叫。温热的水液从腿间溢出,宫缩让褚央濒临窒息,咬舌哀戚痛哭。  “疼啊!”  意外惊吓让胎儿提前离开温暖的孕腔,虽然月份不足,但属于顶级哨兵的强悍基因依旧展现了霸道的一面。愈发剧烈的阵痛让褚央失去力气,他试图调整呼吸,却被几乎失去间隔的宫缩折断了傲骨,声声喊疼。  他的哨兵在哪里。  他的厉卿在哪里。  “厉卿厉卿”褚央抓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无助地喊着,“救救我救命啊啊啊!”  痛楚被延长至几万年光阴,永无止境的宫缩让褚央难受得想吐。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得被无尽蹂躏,哀嚎,哀嚎。下腹传来的收缩痛让褚央深感绝望,他看不到尽头,殊不知自己正经历危险的急产。牢牢紧闭的联结口被迅速撑大打开,本该用十几小时完成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圆润孕肚坠成水滴的形状,让褚央无法合拢双腿。  胎儿滑进产道。褚央顾不得全身的伤口,撑着一口气翻身,跪趴着用力,乌青的脸庞尽是狰狞痛苦。他觉得好冷,能量都被抽走了,留下寒气与血里的冰渣。  “宝宝,我的宝宝”褚央咬着无名指的钻戒,顺着最后的长气仰头流泪,“厉卿”  疼痛将他撕裂了,褚央从未感觉时间是如此漫长难熬。眼前闪过走马灯似的画面,他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却又被产痛拽回不堪现实,生不如死。  隐隐约约的,褚央听到风的声音。热源靠近,带有哨兵气息的外套覆上后背。  “褚央!”厉卿捧着褚央越来越低的脑袋,心急如焚,“小猫,睁眼!”  褚央双手虚环着厉卿,有气无力地摇头。厉卿用手按压他的尾椎,嗓音沙哑:“马上就好了,现在先不要用力,等下一次宫缩。”  “我是不是要死了”  褚央笑着哭,他看到厉卿扔在远处的蟹脚面。  他真傻啊,宝宝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厉卿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厉卿单手撑起褚央的上身,摸到他肚子上的玻璃渣,心凉了半截。厉卿心底有数,要是不能快点结束生产,褚央就带着孩子一尸两命了。  “别胡思乱想。”厉卿对褚央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褚央皱眉哼了声,咬着厉卿的衣服啜泣。厉卿为褚央借力,恨不得帮他承受这份惨绝人寰的痛苦:“小猫,最后用力一次,我求你了,好不好?”  “你是谁”褚央含糊不清地说,“你是谁”  “我是你的哨兵。”厉卿重复道,“小猫,我是你的哨兵。”  “嗯呃啊!”  褚央将厉卿的肩膀咬出伤痕,胎儿碾压前列腺造成他强制性高潮,双目空洞无神,流干的眼泪咸湿苦涩。一个头顶虎耳的女婴呱呱落在厉卿手上,随后大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毯。  “好冷。”厉卿叫的救护车姗姗来迟,褚央嘴唇发紫,听到屋外的鸣笛声,终于卸力躺在厉卿的怀里,“抱抱我”  厉卿按住他腹部的伤口,表情看不出任何初为人父的喜悦。褚央想对他说看看孩子,可千言万语碾在舌尖,脱口而出的却只是一句:“厉卿我不想死”  哨兵低头,赤瞳里俨然闪烁着水光。厉卿抿唇看着褚央,露出了他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  “不准死。”厉卿把哭声渐弱的孩子放到褚央胸前,“你们都不准死。”  褚央没力气搂女儿,任凭厉卿将他们平稳抱起,飞奔离开地下室。他又一次被厉卿送上担架,不同的是,这次厉卿没被手铐带走,反而始终陪伴着他。  “厉卿。”  褚央伸手捏厉卿的衣服,摸到织物的真实触感,弱弱地叫了声。厉卿揉他的耳朵:“小猫,你为什么在地下室受伤了?”  “我”褚央用脸蹭厉卿的手心,“我不知道。”  “辛苦了。”城市灯光照过厉卿的脸,他的话有些缥缈,“谢谢你给我一个延续爱你的机会。”  厉卿是这样看待他们女儿的,爱的结晶,爱的继续,爱的奇迹。  “啊”褚央感到眼球刺痛,“可是我差点害死她。”  “怪我没有照顾好你。”厉卿自责,向导的伤痕是哨兵的耻辱,“腰上会留疤。”  褚央呆呆望着厉卿,仿佛这才理解厉卿的话,迟来的喜悦与懊恼冲散了神志。  原来侧腰处的伤口是这样来的啊,濒临晕厥的褚央暗暗想,有些庆幸,有些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犯大错了。 第82章 82 产乳play预警  生理构造决定了向导生来适合承欢与繁衍,但哪怕身为天赋异禀的幻术型向导,褚央都险些因为产后大出血丢了性命。再醒来已经过了三天,褚央感受到身前异样的温度,疲惫地掀开眼皮。  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趴在褚央胸口,还没能睁眼,贪恋母亲的气息,小声张嘴呜咽。刚出生的东北虎哨兵无法控制形态,她很快变成婴儿模样,头顶虎耳,像是全新出厂的毛绒玩偶。  困意烟消云散,褚央挣扎着坐起身给女儿喂奶,掀开衣服才发现不对劲。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好了,肌肤雪白透粉,除了侧腰处的新伤,没留丁点疤痕。酸胀的腰腹并无格外的撕裂伤,隆起的肚子也恢复得几近平坦,仿佛生产前的崩溃都是幻觉。  看着瓷娃娃似的小孩,褚央明知这不正常,却无法冷静思考。他什么都懂,却什么也不想懂。  太像了,褚央惊叹,她真是和厉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女儿。  褚央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让她贴近饱满肿胀的乳房,抚摸她藕节似的小手臂。厉卿就在此时推门而入,一眼撞见哺乳的褚央,反手落了门锁。  “醒了?”厉卿径直坐到褚央身边,让他后背靠着自己,“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褚央半躺在厉卿怀里,孩子睡在褚央的臂弯里仰头吮吸,温热口腔绕着乳晕打转。给女儿喂奶的感觉太奇妙,向导红着脸摇头,悄悄伸手试图托住另一侧沉坠的乳肉,被厉卿握住腕放了下去。他慢慢滑进枕头堆,曲腿侧躺着,呈现出天然的保护姿态。厉卿为褚央盖好被子,趴在床栏上看他。  “干嘛盯着我?”褚央还不习惯当着厉卿的面袒胸露乳,“我我想一个人喂她。”  厉卿当然不肯:“那怎么行?”  向导调皮又害羞的模样令人怜惜,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幼稚鬼,却强装出镇定的样子护崽,生疏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女儿断断续续喝了几口就睡了,厉卿戴上手套,替褚央擦掉源源不断溢出的奶水,抹到唇边轻舔,像是在暗示什么。  “你!”褚央面颊绯红,“你抢她的”  “她又喝不了多少,浪费好可惜。”厉卿凑近褚央,按住他鼓胀的胸乳,让奶汁淅淅沥沥流向床单,“小猫,知道你睡的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涨奶吗?”  褚央后知后觉拉开睡衣,入眼便是腹部重回深黑色的刻印线条。承担生育重任的乳房布满指痕,是任何人看到都会浮想联翩的暧昧图景。哨兵趁他昏睡不醒,撕掉他多少件睡衣,又以怎样的姿势匍匐在他身上,揉推他的乳肉,叼着高翘的奶尖研磨吞咽?  褚央被彻底烤熟了,双手捂着脸,又气又羞。厉卿耐心而细致地亲吻褚央,诱哄他露出水润的唇瓣,用带有倒刺的舌头将乳汁喂进褚央嘴里。厉卿恶劣分食属于女儿的营养,要挟褚央成为共犯,徜徉在猫薄荷奶香里一同沉沦,等到褚央推厉卿的肩他们才艰难分开,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欲求不满。  “又要流出来了”褚央声音染上哭腔,“快把她抱来。”  也许是受到向导素的刺激,小家伙扯开嗓子嚎,中气十足。激素变化使褚央情绪失控,搂着她边哭边喷奶,厉卿又要照顾褚央,又担心女儿呛到,手忙脚乱地照顾,比做S级任务还焦虑紧张。  “不哭不哭,妈妈好累,让妈妈睡觉。”厉卿抱着女儿在病房里转圈,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爸爸在这里呢,君君特别疼妈妈,不哭”  顶级东北虎哨兵得到了年幼翻小版的东北虎哨兵,这是他的女儿,是褚央辛苦怀胎、历经磨难生下的女儿,是他与褚央最终联结的绝佳契约。孩子感知到父亲的气息,停止哭闹,乖乖入睡。厉卿将她放在褚央身边,向导精疲力竭,不安勾住厉卿的手。  “别走。”  厉卿放低声音:“我出去叫医生,让他给你检查。”  “”褚央朝厉卿努嘴,哭花的眼睛像是灯泡,“我把戒指戴好了,你怎么不夸我呀?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戒指可以是神圣婚姻的象征,也可以是意有所指的约束。褚央被厉卿问怕了,胆怯地证明自己不再犯错,手指打着颤。哨兵的目光流转至两人紧握的手,一大一小两枚婚戒相碰,碎钻熠熠生辉。  太美了。  这样的褚央太美了。  “没事的,小猫。”厉卿勾腰俯身,轻轻摩挲褚央的侧脸,“我怎么会对你生气呢,嗯?”  褚君虽然是早产生下的孩子,但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发育好得超前。医生留褚央观察了几天,认为他达到出院标准,为厉卿开了绿灯。  “下午我们搬去月子中心,那里更安静,适合你调养身体。”厉卿对褚央说,“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之后多注意补血。”  褚央侧躺在床上给女儿喂奶,闻言摇了摇耳朵:“好。”  孩子刚学会睁眼,眼底有一层厚实的蓝膜,两颗黑珍珠滚圆可爱,总是盯着褚央笑。褚央仿佛患了分离焦虑症,整天都把她抱在怀里,离开视线范围便焦虑不安。在厉卿不厌其烦的劝慰下,褚央同意掀开小被子,让护士带着女儿洗澡。  褚央目不转睛地看,厉卿从身后环住向导的腰,为他提供温厚的支撑。  “好可爱,君君。”褚央伸手抚摸女儿头顶的小老虎耳朵,“滑溜溜的。”  “你的耳朵也滑溜溜的。”厉卿咬褚央的猫耳,“像果冻一样。”  褚央正要批判他惨不忍睹的语文水平,被哨兵似有似无的舔吻弄酸了双腿,靠着厉卿发抖。极富力量感的修长手指绕过哺乳服下摆,巡逻至腰腹,掐揉那片嫩豆腐似的软肉。  “”  不远处就有护士在,褚央被女儿看着,哪敢发出声音,连忙推搡厉卿,可惜收效甚微。厉卿的手已经插进他的裤子里,涂画刻印的位置,还有未完全消退的孕育痕迹。  “小猫。”厉卿低头对褚央耳语,“君君在你肚子里的时候,这里是粉红色的。”  “你在说什么啊。”莫名燥热让褚央头昏脑胀,他抓着厉卿的手臂,眼前却是翻飞的黑色刻印,“向导只有怀孕刻印才会变颜色”  “我知道。”厉卿将手抽出,故意把指间的透明黏液抹到褚央衣服上,“不想再让你怀孕了,但是还想看粉色的刻印。昨天你给君君喂奶的时候,我发现刻印也会变。”  褚央对自己的身体知之甚少:“真的吗?”  护士把洗好的褚君送到褚央怀里,吩咐了几句出院要求。厉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篮子给女儿挪窝,开车上路不多久,小老虎探出萌萌的脑袋,发出类似幼猫的叫声。  “喵呜”  褚央心都快化了,把褚君抓进怀里咯咯地笑。厉卿单手撑着下巴,偶尔偏头看其乐融融的母女俩,脚踩油门冲出医院。  快到月子中心时,厉卿接到电话。他简短回复了几个字,余光扫到褚央已经睡着了。  “妈,我会照顾好他的。”厉卿放低音量,“他现在还不方便外出。”  “是,是我不想。”  “”  “再过段时间吧,目前我不想让别人来看他。”厉卿维持着表面礼貌,态度却是毫不退让的强硬,“包括你们,妈。”  电话那头有些不开心,但没有与厉卿发生争执,很快挂断。厉卿停好车后把褚君放进小篮子里,用风衣紧紧包裹住褚央,将他抱出副驾驶。月子中心的人隔老远就瞧见一只老虎叼着篮子,厉卿慢悠悠跟在后面,像是下山抢了媳妇的土匪。  领班把厉卿带到预定好的套间,厉卿环视一圈,忍住吐槽挑刺的冲动,勉强点头。  近云支起上半身,放褚君滚到婴儿专用的摇篮床里,伸出双爪陪她玩。褚君一点也不怕这只凶猛的大老虎,挥拳抓它的胡须,放进嘴里咬。  褚央缩在厉卿怀里,迷迷糊糊感觉少了些什么,揪紧哨兵的衣服。  “小猫。”厉卿被他按着胸肌,玩心乍起,语气蔫坏,“你要我给你喂奶啊?”  厉卿的确是说过这种混账话的,譬如褚央的奶又小又瘪,比不上自己锻炼十几年的胸肌。褚央听了气得把他踹下床,没想到生产过后一夜涨奶,圆鼓鼓地堆在君君脸上喂给她,香软玉白,看得厉卿两眼发直,每晚都寻找各种借口赖在房间里玩弄那对可怜的乳。  现在轮到褚央还以颜色了,他解开厉卿的衬衫纽扣,用粉红舌面的倒刺划厉卿的胸口,听到哨兵加重的呼吸。厉卿纵容褚央在他身上为非作歹,言行举止充满上位者的欣赏,捏住小猫后颈:“好玩?”  “什么也没有。”褚央赌气说,“君君跟着你,两天就饿瘦了啊!”  姿势调转,日月颠倒。厉卿将褚央压在身下,坏笑着说:“嗯,那就辛苦小猫近云。”  东北虎送来迷你版东北虎,变成小婴儿的褚君嗷嗷待哺,主动含住褚央左侧的奶头。厉卿用手拨开褚央绞紧的双腿,牙齿研磨右侧挺立的乳尖,听到褚央难耐的呜咽。  “嗯”褚央扶着女儿的后脑勺,快被厉卿咬得没脾气,含泪哼唧,“轻点轻点呃嗯”  倒刺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刺进靡红的乳管,带出甜腻汁水。厉卿与褚央接吻,将乳汁送到向导嘴里,逼他喝下自己的味道,说出令褚央面红耳赤的调戏:“好甜啊,妈妈。喂奶是不是很舒服啊?你为什么要夹我的手?”  “厉卿!”  褚央年纪比厉卿小四岁多,平日被宠坏了,哪里听过这样孟浪的话,害羞得无地自容。他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哨兵,只能敞开胸脯被汲取榨干,没有任何办法。  厉卿与褚央鼻尖相碰,趁向导换气说:“你下面流水了,小猫。”  “难受”褚央夹住厉卿的手,因孕育而丰腴的大腿呈现出令人爱不释手的光泽,“厉卿,摸摸我”  近云跳上床,虎爪轻而易举撕开褚央的睡衣,剥离出一具充满熟妇气质的身体。厉卿将褚央的乳房揉得发紫,向下亲吻他尚未平复的腹部,最终来到刻印,抬眸看了褚央一眼。  想逃已经太迟了,褚央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抓着厉卿的头发,想要求他放过自己,却被舔得连声浪叫。喷出奶汁的时候,褚央见到了小腹处的刻印,它由墨黑变为玫红,是那样鲜艳,那样瑰丽,盛开出桃心的模样,像是等待灌溉的孕腔。  “厉首席。”  推开半掩房门,哨兵伏案的背影尤为落寞萧条。厉卿摘下平光镜,转头看着护士,仿佛没有温度的雪松。  “褚向导进休眠舱一星期了,今天是他出来清洗的时间,郝医生说您可以去探望半小时。”  厉卿波澜不惊的眼神有了些许扰动,他默默点头,跟随护士来到地下室,穿走过消毒间,穿上无菌服。工作人员纷纷退下,留给厉卿与褚央宝贵的独处时间。  怪可怜的,他们窃窃私语,那个哨兵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天天睡在休眠舱外,像是守墓人。  “小猫。”厉卿开口,极致沙哑的嗓音沉如古井,“40天了,你究竟在梦什么?”  厉卿控制力道小心翼翼地为褚央擦拭身体,像是怪罪,又像是信徒拷问从不回答他的神明。  “你究竟被什么困住了呢?”  厉卿放下毛巾,用枪茧抚摸褚央下巴。他已经四十天没有听到褚央的声音,猫薄荷香气近在咫尺,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靠近褚央的耳侧,脸颊,锁骨,胸口。  “砰砰砰”  缓慢幽微的心跳,褚央还活着,仅此而已。  厉卿感到挫败,拿起毛巾重新为褚央清洁。他轻轻推走一众仪器,想要解开褚央的病号服,却意外发现向导胸前多了两处湿痕。  很小的圆形,位置巧妙,像是分泌奶水才会有的印记。  厉卿猛地抓住休眠舱边缘,手掌凸起恐怖的指骨,快要捏碎这昂贵的救命机器,语调不善,“小猫,你梦到谁了?”  他撕开褚央的衣服,两枚肿胀的奶尖弹出,颤颤巍巍的,顶端沾着星点白乳。厉卿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砸碎休眠舱,反手关掉监控,低头露出尖利獠牙。 第83章 83  “嘶轻点!”  哨兵的嘴唇离开丰沛汁水释出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还涨不涨?”  “不涨”褚央对厉卿眨眼,娇嗔地说,“你咬得我好疼啊。”  “已经很轻了。”厉卿接过熟睡的女儿,把她放进摇篮床里,“困不困?”  刚生产完的向导每日清醒的时间不多,哺完乳后所剩无几。褚央拍拍身后的大床,让厉卿陪他一起休息。  “先前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厉卿揽过褚央的腰,“他们想来看你,我想等你出了月子再说。”  “啊”冬意渐起,褚央被哨兵体温烘烤得安逸,懒懒说道,“他们想来就来嘛。”  厉卿捏他耳朵:“你还没养好身体呢,太虚弱了,累到怎么办?”  “知道我累,你还折腾我呀?”褚央在厉卿手臂上画小鱼干,“坏死了。”  厉卿把褚央的头发揉得一团糟,两人即刻打闹得难舍难分。猫科动物喜欢为对方舔毛来表达亲近感情,东北虎哨兵与狮子猫向导也不例外,打着闹着就开始互相抚摸,交织的呼吸愈发滚烫。  褚央抵不过厉卿,被禁锢后腰,蜷缩成小猫团。他伸手贴住厉卿的脸,仔细与厉卿对视,仿佛想确认哨兵是否真实存在。  厉卿的英俊是客观的,他拥有最完美的混血脸庞,并将这份直观的美貌送给了女儿。褚央忽然觉得厉卿总是这样潇洒,他以为厉卿会像电视剧里的新手爸爸,坐在产房外焦头烂额,等待的日子里冒出青色胡茬。可他醒来后见到厉卿的第一眼,便是他帅气十足地走向自己,脚下步步生风,头顶拽逼光环,理直气壮地抢女儿奶喝。  “小猫。”厉卿与褚央靠得更近,“在想什么?”  褚央不傻,其实褚央什么都知道。他凑上前,在厉卿嘴边落下浅尝辄止的吻。  “你好帅啊,Caro。”褚央笑眼如弦月,眼底藏着很深切的悲伤,“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哨兵。”  “那当然了。”厉卿跟着弯唇,“所以我才能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向导。”  再等等,褚央对自己说,等到孩子稍微大一些,就大那么一些些,他就出去。  坐月子期间发生了许多趣事,比如褚央白天尝试用吸奶器,结果被机器按摩反而严重堵奶,抱着女儿钻进猫窝里,蹭厉卿留下的外套。傍晚厉卿下班,被褚央从玄关缠到卧室,扯下领带帮小猫解决过剩产能。第二天徐图问厉卿换了什么香水,木头里怎么混了一股奶味。  作为天生哨兵与天生向导的结合后代,褚君的生长速度远超普通小孩,快得令人咂舌。褚央担心她长得太快,医生了解他与厉卿的情况,让褚央不必担心。  “天生哨兵比普通孩子代谢快很多,依您女儿的情况,大约半岁就能开口说话,十个月正常走路。”医生检查孩子的眼睛,赞叹道,“蓝膜已经完全消退了吧?哎呦,真美的琥珀瞳。”  褚央坐在妈妈怀里,好奇打量着世界。褚央忍不住亲她的小脸蛋,对厉卿炫耀:“我把君君生得好漂亮嘞,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厉卿捏捏褚君的鼻子,把女儿接到怀里,牵着褚央往外走:“可惜没遗传到你的蓝眼睛不过哨兵也好,能和我一起保护你。”  “我怎么要她保护啊?”褚央故意说,“厉大首席也有认输的时候?”  厉卿为他拉开车门:“那让我保护你们俩好了。”  今天正是褚君满月的日子,他们先去照相馆,将女儿可爱的模样留作纪念。拍摄间隙褚央偷偷借摄影师的相机,躲在角落拍厉卿戴圣诞帽哄女儿的场景。  结束拍摄已经到了饭点,厉卿早有安排,开车带褚央去吃念叨好久的宣江菜。褚央看着包间里多出的四把椅子,问厉卿请了哪些客人。  “爸妈很早就想来看你,被我拦到今天。”厉卿撑在褚央耳边说,“等会你可要替我讲好话。”  褚央为褚君系好平安夜的红色围巾:“你就等着被我们一起批斗吧!”  门铃很快响了,褚央想着这是褚君第一次见爷爷奶奶,不可避免有些紧张。厉卿拉开门,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历溪云与曲霆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对褚央打招呼:“小央!”  褚央抱着褚君,快步走到厉卿身后,脸上浮现出笑意:“爸爸,妈妈。”  红围巾被风雪吹乱,深冬的夜晚干燥寒冷,仿佛无情的刀刃,刮进人的心里。褚央停下脚步,露出惊恐错愕的神情。  他的目光穿过历溪云,锁定包厢门口的男女。他看见飘飘长发,乌黑波浪是他无数次在梦里抓握的小河流淌;他看见斑白双鬓,陌生的亲和是他早已模糊的坚实依靠;月光照耀着一金一蓝的灯盏,如果有人疑惑褚央的精神体为什么会是异瞳,那么此刻,答案昭然若揭。  褚央往后退了几步,直直撞上厉卿。他手抖得快要抱不住孩子,全靠本能才护着褚君不被寒风侵扰。厉卿稳住褚央的手臂,问他怎么了。  “妈妈”  褚央把女儿塞给厉卿,如同学步的婴孩蹒跚向前。他跑向女人,泪流满脸:“妈妈”  杨菲菲眼眶微红:“央央,怎么哭了呀?怀孕好难受,辛苦我崽”  褚央一把抱住杨菲菲,他已经比母亲高了,埋在杨菲菲的颈窝里失声痛哭。楚逸瞪了厉卿一眼,伸手拍打褚央的后背:“崽,外面太冷,你受不得风寒,有什么话进去说。”  原本和和美美的家庭聚会顿时分裂为褚央的决堤眼泪和针对厉卿的批斗大会,五个大人劝不住褚央一只猫,哭得嗓子都哑了才被厉卿拖进包厢。  “别哭了小猫,你受了我的欺负?还是哪里觉得委屈?”厉卿同时承受来自双方父母的眼神逼问,火速滑跪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现在才见到爸爸妈妈,但是你要理解哨兵的占有欲”  褚央把眼泪鼻涕抹到厉卿西装上,转身投入杨菲菲和楚逸的怀抱。厉卿举着女儿,有种今晚要翻窗户才能见到褚央的不妙预感。  “妈妈。”褚央贪婪地看着杨菲菲,岁月的风韵使她比印象中更加美丽动人,“我好想你。”  “妈妈也好想你。”杨菲菲攥紧褚央的手,“对不起,我和你爸爸最近忙于课题,刚抽出时间来北京是不是怪我们疏忽你啦?小卿是这样的哨兵,你怀孕很辛苦的”  “没有没有。”褚央连连摇头,“我一点也不苦,见到妈妈,什么都不苦了。”  “说什么傻话,你自己都有宝贝了,还像个小孩子。”杨菲菲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才一两个月没见,瘦了好多。”  一两个月没见吗?  褚央鼻头泛酸,我应该、大概、也许,已经整整十八年没有见过你了,妈妈。  “崽,生君君之后还适应吗?”楚逸递给褚央一张卫生纸,“小卿说你恢复得不错。”  褚央这才想起聚会主题,连忙让厉卿把褚君送来,抱着女儿给长辈们看。历溪云与曲霆趁机凑上前,猛夸小孙女。褚君虽然听不懂,但分辨得出家人们的爱意,兴奋得手舞足蹈。  “君君好乖,一点也不闹,就是有点粘他。” 厉卿抓住机会回到褚央身边,不是邀功胜似邀功,“养得还可以吧?”  历溪云提手送给厉卿一榔头,把他驱逐出境。厉卿含恨落败,让服务员上菜,坐在饭桌上看褚央,好似怨夫。  褚央替褚君重新系好围巾,对长辈们说:“爸爸,妈妈,我们边吃边聊吧?”  杨菲菲拉他入席,让褚央坐到厉卿旁边:“来。”浴艳  厉卿周身的压抑气场总算得到缓解,他咬褚央耳朵,又气又好笑:“你这样哭鼻子,爸妈都要怪我欺负你了。小猫,怎么这么爱掉眼泪?”  褚央不知道怎么与厉卿解释,含糊说自己太挂念父母。厉卿想起医生的叮嘱,情绪剧烈波动是向导患上产后抑郁的重要诱因,这种时候最好不要与他们对着来,要给小猫顺毛。  “没关系,以后有很多机会见面。”厉卿给褚央夹他最喜欢吃的宣昌鱼,“稍微吃快一点,晚上的演出八点开始。”  “什么演出?”  “小璇的芭蕾舞会呀。”杨菲菲接话,“她们舞团从圣彼得堡巡演过来了,今天是在国内的第一场,再三跟我说要你和小卿带着君君去现场看呢。”  厉卿从大衣兜里掏出门票,上面印着褚璇白天鹅般的优美剪影。他以为褚央会喜笑颜开,可褚央盯着那叠单薄的纸片,嘴唇蠕动,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滴答。”  他的向导又走入阴冷的雨夜。  “小猫?”厉卿束手无策,搂着褚央说,“小猫,别哭。究竟怎么了?你跟我说,好不好?”  褚央呆滞地流泪,他看着楚逸,看着杨菲菲和怀里的褚君,看着褚璇的芭蕾舞鞋,看着眼前令他如坠梦中的一切。  “对不起”褚央额头靠着厉卿,抽泣道,“我太开心了。”  幻境是褚央逃避现实的杠杆,每每想要挣扎,天平另一端的砝码便会无限加重。如果牺牲他一人,就能换来父母健在、亲人团聚,好运常伴、万事胜意,那么他好像  不愿醒来了。 第84章 84  “爸爸!”  也许是受厉卿语言天赋的影响,褚君很早便学会了开口说话,进步飞速。绝大部分小朋友还处于咿咿呀呀的阶段时,褚君已经能流畅表达想法了。  “君君!”  褚央关掉灶火,来不及解下围裙,追着褚君跑出厨房。小崽子虽然腿短,走起路来连滚带爬,竟然把褚央甩出好几个身位,抱住刚推门回家的厉卿:“爸爸!爸爸!”  厉卿揪着女儿命运的后颈,把她提到空中,与自己对视。褚君笑得像朵太阳花,手脚并用爬到厉卿手臂上,坐着对他说:“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君君想问什么?”在外臭名昭著的厉首席人格切换,温柔又耐心,“只要爸爸知道,都告诉你。”  褚央叉腰看着父女俩,善意提醒道:“厉卿大哨兵和褚君小哨兵,虽然爱动脑筋的孩子值得表扬,但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吃饭后再问吗?”  厉卿拍拍褚君的屁股:“该和妈咪说什么?”  “好~”褚君可机灵了,叮叮咚咚扑向褚央,挂在他腿上说,“谢谢妈咪做的晚餐,妈咪辛苦了,我和爸爸会好好享用的!”  褚央极力控制嘴角上扬,佯装严肃:“谁教你说这些的?”  “报告褚向导,是我。”厉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袋小鱼干,“让君君贿赂你,好像比我更管用。”  不知道厉卿在哪里搜刮的宣江特产,褚央隔着塑料袋都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两眼放光。他很傲娇地接受了来自厉卿的例行拥吻,牵着褚君去厨房盛饭。一家三口挤在宽大餐桌的角落,褚君坐在厉卿腿上,抱着奶瓶观察厉卿给褚央夹菜,好奇地问:“为什么爸爸要吃妈咪碗里的菜呀?”  褚央看着面前剩下的大盘蔬菜,有些尴尬:“因为妈咪不爱吃。”  “那妈咪可以不炒这道菜呀。”褚君小小年纪就懂得不能浪费粮食,“为什么还要做呢?”  厉卿拿筷子挠褚君的后背:“因为爸爸爱吃。”  褚君似懂非懂,默默在“父母之间的奇怪相处日常”添上一笔。吃过饭褚央和厉卿带她洗澡,女儿坐在专属浴池里,分享今天与爷爷奶奶还有姑姑视频电话的内容,终于问出困扰了她三小时零八分的问题。  “爸爸。”褚君伸出堆满泡泡的爪子,跳过褚央穿的抹胸,努力碰到他头顶的猫耳,对厉卿说,“为什么妈咪的耳朵和我不一样?”  “因为君君和爸爸一样是小老虎。”厉卿从种种少儿不宜的回答里选取最友好的版本,“妈咪是猫咪,才会有宝石一样的蓝色眼睛。”  褚君立刻跨着脸:“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厉卿与褚央的意料女儿嚎啕大哭,连声质问褚央为什么自己不是猫咪,是不是因为老虎不可爱,她想要雪白的猫咪耳朵。  “爸爸骗我,呜呜呜”褚君抓着褚央的尾巴不放,“我从来没见过爸爸也有老虎耳朵!爸爸不是老虎,是大骗子大坏蛋”  褚央啼笑皆非,一旁的厉卿表情失控,脸上闪过无语无奈无能为力,试图狡辩,又不能和小孩子较真。他在外人面前豪横惯了,哪怕褚央都很少能治住他,偏偏在褚君面前连栽跟头,占不了便宜。  “爸爸没有骗你。”厉卿半蹲着对褚君说,“要是爸爸也有老虎耳朵,君君是不是就相信爸爸了?”  褚央脚底打滑,震惊地看着厉卿。  “哼!”褚君双手抱胸,不讲道理的匪气与厉卿如出一辙,“爸爸又要用近云来糊弄我!”  正打算让精神体救火的厉卿:  褚央彻底绷不住了,滑进浴池与褚君共同看戏,添油加醋地说:“君君,爸爸就是这样欺负妈咪,妈咪才没有把猫咪耳朵给你的。”  “呜呜呜。”褚君拦在褚央与厉卿之间,鼓起勇气守卫妈妈,“我会保护好向导的!这只野兽嗯,吃饱了饭,就不会饿肚子了!”  褚央听出她在念问询的台词,笑得锤墙。厉卿感觉这辈子都没如此丢脸,放弃抵抗,认命托起褚君,放到后肩上。褚君双腿环住厉卿的脖子,破涕为笑,开心地与褚央玩小黄鸭。  “耳朵老虎耳朵!”褚央发现厉卿头顶多出的橙色兽耳,激动地大喊,“爸爸也有老虎耳朵!”  黑暗哨兵对身体的掌控力至臻,发育与进化都朝着绝对力量的方向,很少露出破绽。这同样是褚央第一次见到厉卿的半兽形态,又惊讶又新奇。  浴室雾气蒸腾,厚脸皮如厉卿也感到难堪,轻声咳嗽掩饰尴尬:“我都好久没这样了。”  “虽然与你画风不搭,但也很可爱啊!”  褚央游到厉卿身边,与褚君一起摸他头顶的虎耳,笑容凝固。手心所触的耳廓布满陈年伤口,太过密集以至于肉眼根本看不出,像是被人用刀剪过很多次,自愈能力麻木溃烂,才长成残缺的样子。  “爸爸”  褚央挥手将精神触丝送入女儿脑海,屏蔽了她的听觉与意识。厉卿表情没有变化,淡淡看着褚央。  “左潇对你做的 ?”褚央不敢再碰厉卿耳朵上的伤,“他”  “他会给注射药品的实验体做上标记,多少道缺口就代表多少次注射。”  褚央回以片刻缄默。  “疼吗?”他问,“厉卿,疼不疼?”  厉卿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声音与泡沫飘浮:“忘了。”  褚央想起刚来北京的那段时间,也是某个夜晚,也是同样的问题。他摸到厉卿后背的刀伤,问哨兵疼不疼,当时厉卿的回答是  “现在不疼了。”  水珠滑过白皙的肌肤,褚央仿佛跃出海面的人鱼,蓝瞳璀璨绮丽。他抱着厉卿的腰,潮湿而绵软,靠上哨兵胸口的曼珠沙华说:“我们照一张全家福吧。”  厉卿稳住头顶的褚君:“现在吗?”  “嗯。”褚央收回精神触丝,“君君,妈咪给你穿衣服。”  褚君没意识到什么,沉浸在厉卿也有老虎耳朵的快乐里,仰头说好。褚央为女儿套上睡衣,袖口的小鱼干与猫猫头是他精心手绘的作品。厉卿拿起手机,放到浴池边,设置好延时摄影,抱起褚君。  “爸爸妈妈都有耳朵,我也有耳朵。”褚君软乎乎地说,“所以我们才是一家人呐。”  厉卿纠正孩子的因果错误:“不对哦,是因为爸爸妈咪成为了一家人,君君才会有耳朵的。”  褚君眨眼看他:“可是我更喜欢妈咪。”  “我也更喜欢妈咪。”厉卿对褚君笑,亲吻她的小虎耳,“这样妈咪就有两个人喜欢了。”  相机快门响起,画面定格。褚央凝望着生命中最重要的哨兵,唇角微勾,猫耳晃动。  将褚君哄睡已经快到午夜,厉卿洗完澡,发现褚央坐在书桌边改卷子。  塔里向导通常能休一年孕产假,褚央惦记着学生,打算明天销假跟着厉卿回去上班。厉卿等他批完最后一份试卷,关掉台灯,不由分说把向导抱回床上。  宽松睡袍瞬间敞开,褚央蹬腿踩厉卿的腹肌,双眼微眯:“明天要早起。”  厉卿得寸进尺:“所以?”  “今天要早睡。”褚央拉他伸进内裤的手,“昨天太累了,我我不行。”  “明天叫你。”厉卿低头亲他的鼻尖,“扣钱就扣钱。”  哨兵能分辨伴侣是欲拒还迎还是真的有心无力,今晚的褚央属于前者。褚央双腿慢慢攀上厉卿精壮的腰,亲吻缱绻漫长,猫薄荷香气渐浓。  窄小的环形布料被轻易撕碎,褚央胸前弹出绵白圆乳,荡漾开月光。  “哈”  孩子都喂大了,褚央仍旧羞于面对,下意识捂着胸要躲。厉卿将他双手压过头顶,霸道凶狠地吻他,言辞撩拨:“还舍不得给君君断?她都会说话了,还一直喝你的奶。”  “她喜欢”褚央在厉卿身下扭腰,“我想继续给她喂”  熟红乳尖被哨兵两指夹住,泌出淅淅沥沥的奶汁,像是银色的血。厉卿似乎笑了,眉宇间却有着无法言说的戾气,舌尖绕着乳孔打转,倒刺碾了进去  细小的奶流喷射而出,溅到厉卿脸上,流过嘴唇与下巴。他松开被亵玩干瘪的胸乳,吮走最后的甜蜜,抬手擦掉湿痕。他收拾好周遭狼藉,将褚央重新送回休眠舱,盖好玻璃罩。  “小猫。”  现在的厉卿已经有些不正常了,沉睡的褚央为什么能泌乳,他在喂养谁,喂养谁的孩子?单是想到这样的场景,厉卿便要发疯咆哮,恨不得扇醒褚央,质问他究竟在梦里和谁缠绵!  厉卿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关掉锁扣。忽然,他听见细微声响,像是干涸土地艰难碰撞,发出枯涩的振动。  “”  地下室黑暗阴凉,休眠舱的冷白光带环绕褚央,仿佛承载鹊桥的广袤银河:厉卿在外头,褚央在里头。  “小猫?”厉卿掀开玻璃罩,趴在褚央身边问,“小猫,你说什么?”  良久之后,褚央说出了昏迷四十天后的第一句话。无心梦呓含糊地砸向哨兵,使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厉卿。”褚央手指抽动,“抱抱我。” 第85章 85  “昨天晚上他开口说话了?”  郝勇成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办公桌前的哨兵。厉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递给郝勇成:“还有这个。”  生育过的向导很快认出方巾中心的奶渍,从厉卿手中一把抢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厉卿攥拳看着他,按捺住要回方巾的冲动。  “能开口说话证明褚央的大脑活动还在进行,你记得他说的内容吗?”  “记得。”厉卿语气轻快了些,“他在叫我的名字。”  “”郝勇成举起方巾:“你们之前有谈过孩子的话题吗?”  厉卿扬起下巴:“没有。”  “啊?”郝勇成感到意外,“你和褚央很契合吧?我以为你们很快就会考虑要孩子了。”  强大的哨兵,优秀的向导,组建恩爱的家庭,诞育杰出的后代。这是哨兵向导社会运行的基本规律,也是中央塔乐此不疲的行为教条。郝勇成虽然身处鹰派当权的时代,他本人却对相亲没有多大意见,甚至很感激与联结哨兵的相遇。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只有像左潇这样的少数派才会特立独行郝勇成同情左潇的遭遇,但仅限于同情。  可厉卿不这么认为,他用很稀疏平常、像是询问天气和股票的口吻说:“我没打算要孩子。”  主语是“我”,而非“我们”。  郝勇成当他开玩笑,哨兵的基因里写满了占有与繁衍,怎么可能不想要孩子呢?  “哈哈,可能你们还年轻。”郝勇成摆摆手,“就算塔不催,你们的父母也会”  “他们催,关我什么事?”厉卿反问道,“谁说人必须要生孩子的?”  若不是褚央出现了泌乳的症状,厉卿压根没考虑过孩子的问题。他与褚央幼年相遇,因各种机缘巧合才得以重逢,相爱一生已经太晚,哪里挤得出时间与精力在第三人身上呢?更别提怀孕与生产对褚央的危害了。厉卿不会让褚央靠近鬼门关半步,也不允许有孩子分走褚央看他的目光。  他就是这样自私自利,从前垄断曼珠沙华,此后霸占褚央的全部身心。  郝勇成头回遇见厉卿这样的顽固丁克,张嘴想说些什么,愣是没憋出一句话。厉卿脸上写着“爷很不爽”四个大字,双手抱臂,对郝勇成说:“郝医生,孩子不是我们谈话的重点吧?”  “哦不其实是算的。”  郝勇成把沾染猫薄荷草香气的方巾还给厉卿,带他来到更隐蔽的房间,指着褚央的脑电数据分析:“你能闻到帕子上的向导素味道吗?”  “可以。”厉卿将方巾叠好,规整地塞进口袋里,紧贴胸口的刻印,“有他的猫薄荷香气,还有一点奶味。”  “那就对了。相较于昏迷初期,他的野马体活跃度高了许多,向导素水平乱中有升。”  厉卿心想钱没白花:“您的意思是,治疗效果很理想?”  “喜忧参半。好消息是褚央的身体机能维持良好,大脑活动逐步恢复,现在的他应该能对外界的某些刺激做出反应。”  厉卿抓住重点:“那坏消息呢?”  “我怀疑他陷入幻境的程度已经很深了。”郝勇成眼中闪过鎏金光泽,“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走不出幻境?”  “他没意识到自己被骗。”厉卿沉声说,“或者对方的幻术手段太高明,能够一叶障目,掩耳盗铃。”  郝勇成摇头:“我对你讲过,幻术的本质是自己骗自己。举个比较偏激的例子,如果你从小就喜爱钢琴,梦想成为一名钢琴家并为此付诸努力,可在重要比赛的前夕,车祸使你瘫痪甚至断肢,不能再触摸心爱的钢琴,你该怎么办?”  厉卿猜到郝勇成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在幻境里,什么都没发生。你如约参加比赛,获得殿堂奖项,成为世界闻名的大师。知道这一切是梦,你愿意醒来吗?”  哨兵难以回答。  如果你在很小的年纪失去父母,寄人篱下,漂泊孤零,幻境给你正常的家庭,让除夕夜的万家灯火有一盏属于你的港湾,你愿意醒来吗?  如果你身患重病、时无多日,想要再看看远方的风景,幻境给你健康的躯体,允许你在风中自由奔跑追逐,你愿意醒来吗?  如果你高考发挥失利,与多年梦想的学校失之交臂,幻境给你一张崭新的通知书,上面写有你的名字,打开就是朝气蓬勃的青春天地,你愿意醒来吗?  如果你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与他日渐疏远走散,幻境给你促膝长谈的机会,让你说出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语,你愿意醒来吗?  如果  如果?  如果。  幻境虚假,可它让意外不再意外,可惜变为可能。人生的遗憾太多了,是我们贪心吗?也许吧,但为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呢?为什么不如意的泪水总是从我脸上滑过呢?为什么辗转难安的夜里,我总是不甘心、不快乐,哪怕已经拥有幸福,却还奢求着更多呢?  为什么月亮总是残缺,人生难以圆满呢?  厉卿是那样聪明,只需要郝勇成一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向导提“孩子”的深意。他想起与褚央第一次联结的凌晨,他把避孕药喂进褚央嘴里,凶神恶煞地逼:“你不吃,就会有的。”  那时褚央是怎么回答的?  “不会的。”褚央哭着对他说,“不会的。”  原来是这样,时隔大半年,厉卿终于读懂了褚央的泪水,在他沉睡之后小猫,困住你的梦,竟然是我们的孩子吗?  郝勇成目睹厉卿的血瞳越来越深,暗地感到胆战心惊。长时间离开向导的梳理,就算是黑暗哨兵,也该穷途末路了。  “厉卿?”  厉卿觉得有些缺氧,兽性与理性在脑海里激烈交战,快要撕碎他的神志。他抬手揉按太阳穴,拼命调整呼吸,对郝勇成说:“给我镇定剂。”  人造向导素对厉卿已经没用了,愚蠢的哨兵认定了他的向导,就连身体也抗拒此外所有的安抚用品。他依次将十根针管埋入手臂静脉,过去数十天打了太多镇定剂,残留下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是吸毒罪证。  沸腾血管被强制冻结的滋味很不好受,注射完镇定剂后,厉卿恢复到无坚不摧的状态,肩颈与手背的虎纹缓缓消退。郝勇成松了口气:“你的自控力比我见过绝大部分哨兵都强。”  厉卿冷笑:“因为自控力差的哨兵都死完了。”  郝勇成摊手道:“我会继续监测褚央的身体情况,再开口说话或泌乳,都是推测他大脑活动的重要线索。我听说他的妹妹也来了深圳?”  “嗯,白天我要上班。”  香港塔新任首席不可能完全丢掉工作,每天像个飞人穿梭两岸,就算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厉卿与褚璇都想更久地陪在褚央身边,最终达成协作,褚璇负责白天,厉卿负责晚上,二十四小时轮班照看。  “哎,真是辛苦你们了。”郝勇成与厉卿擦肩而过,“希望褚央能早日醒来。我待会还有手术,你先去休息吧。”  “郝医生,我想拜托您一件事。”厉卿回头对郝勇成说,“可以为褚央做个全身检查吗?我想知道他的孕腔是不是有些问题。”  厉卿眼前浮现出向导赤裸的小腹,他熟知褚央全身上下每寸肌肤,自然也忘不了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存在于褚央侧腰的疤痕。他一直等待褚央开口坦白,现在,轮到他亲手揭开真相了。  “小猫,今天是你昏迷的第六十天。”  “去年和你联结后,我在宣江买了一栋别墅,计划装修完送给你做生日礼物。你会骂我图谋不轨吗?设计师今天把方案发给我了,我等不及想提前告诉你,你装作没听到吧。”  “从客厅开始?近云和芝麻球有一个专属的活动间,楼梯扶手可以做成旋转滑梯,方便你从猫爬架跳到台灯上。徐图和千雾要我为他们留一间客房,我准备让他们睡车库。”  “二楼专门给小璇,不给其他的客人住。她腿脚不方便,加一个直达书房的室内客厅怎么样?咖啡机也可以搬到厨房来,你喝不完的热牛奶可以让我的意式浓缩变成拿铁。”  “衣帽间要大,你总是说我穿得像花孔雀,但我的很多衣服都被你抓坏了。浴缸正对东湖,你喜欢看落日和朝霞。”  “楼顶呢?”  厉卿放下图纸,垂眸看着休眠舱中的褚央。向导已经长出头发,脑袋像乱糟糟的栗子。  “做成玻璃花房,摆上秋千怎么样?你觉得困了可以睡在秋千上晒太阳,我们一起种花”  “小猫。”  “小猫,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不喜欢吗?你不喜欢我们的新家吗?对哪里不满意?你能告诉我吗?”  “小猫,褚央,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褚央,褚央,褚央”  厉卿抚摸沉睡褚央的侧脸,皮肤很凉,像精心雕琢的美玉,手感细腻。厉卿神神叨叨地念着褚央的名字,受猫薄荷香气影响,他的呼吸逐渐粗重,凝结为炽烈的实体,覆盖褚央的面颊。  哨兵慢慢沉下肩膀,仿佛失灵的时针指针,往低处逆行。不知不觉间,厉卿的瞳仁又细又亮。他高高在上地看着褚央,双手滑过褚央的嘴唇,喉结,停留在纤长的雪颈之上。  能够沉缅幻境那么久,褚央一定对现实世界感到很痛苦。厉卿将自己关了三天三夜,做出艰难决定。  没有褚央的世界厉卿受够了,他并不是不相信褚央,他等不下去了,一天都硬撑不了了,他要送自己去见褚央。  “郝勇成说你还要一两年才能醒来,不如杀了我算了。小猫,你在那边想我吗?”厉卿掐住褚央,歪头说,“我马上就来找你,等着”  指骨狰狞,青筋爆起。厉卿加重手心的力道,收拢褚央唯一的氧气来源。  黑暗哨兵可以在毫秒之内折断数人的脖子,这个被厉卿重复了上万次的动作,此刻却显得缓慢而艰难。褚央无法反抗,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苍白的双唇微张,眼皮疯狂跳动。  窒息,眩晕,休克,最后死亡。  厉卿感到相同的厄运降临在自己头上,阴森地笑。原来人真的可以通过剥夺他人生命的方式来自尽,前提是他足够相信你,足够依赖你,毫不防备地将脆弱袒露给你。  联结哨兵和向导生死与共,一方殒命,另一方绝不苟活。曼珠沙华灼烧着厉卿的胸口,他仰天怒吼,虎爪插进褚央身下的合金钢板,指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  厉卿双手撑在褚央耳侧,剧烈地喘息,汗水化开极地的雪。哨兵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撕碎那可怜的病号服,捧着褚央的脸舔吻他的嘴唇。  发现褚央是追寻已久的蓝宝石那一天,厉卿就想这么做了。能够成为褚央生命的终点,他很兴奋,兴奋到浑身颤栗,耳鸣不止。  他要将褚央先奸后杀。 第86章 86 儿童房里的窒息play 作者警告:请勿模仿任何与性窒息挂钩的危险动作  作者警告:请勿模仿任何与性窒息挂钩的危险动作  作者警告:请勿模仿任何与性窒息挂钩的危险动作  “唔!”  窗外风雪肆掠,温馨的卧室仿佛火炉,燃烧紧密交缠的爱侣。小老虎幼崽蜷缩在近云与芝麻球的包围圈中,静静地啃手指取暖,睫毛乌黑浓密。近处的褚央可就没这么安逸,双腿缠着厉卿的腰,被上下颠簸弄得发晕,像是狂浪大海里的孤舟。  “嘘”厉卿揉开褚央丰满的臀,更方便性器进出,“小声点,别吵醒君君。”  褚央只能咬厉卿的喉结表达不满。一大家人今年在宣江过春节,杨菲菲与楚逸做了满桌好菜,褚璇全程抱着褚君爱不释手,褚君叫一次“姑姑”就给她一个红包,宠得没了底线。到了晚上,厉卿主动提出要带孩子出去住宾馆,楚逸立刻点头同意,隐晦地说年轻人要注意节制。  结果便是厉卿故技重施,背着褚君翻墙爬楼,让女儿在褚央尖叫发火前实施卖萌大法。  “妈咪崽,新年快乐!”褚君身穿喜气洋洋的大红棉袄,裹得像个汤圆,用厉卿教她的宣江话说,“君君要红包嘞!”  厉卿踩在窗台上对褚央放电:“我不要红包,但我要你,行不行?”  一大一小两只老虎就这样蹿进褚央的卧室,褚央好不容易哄睡褚君,气势汹汹找厉卿算账,转身便被甩进被窝里。厉卿从来将褚央拿捏得死死的,认定向导不敢出声,蒙在被子里后入他,将小猫弄成一滩水,什么打骂力气都没了。  “慢点”  夜的后半程属于哨兵,厉卿远远没到满足的地步,抱着褚央在房间里边走边操,把他放在摇晃的婴儿床上,坏心眼地逗猫。褚央被摸出尾巴,不停在厉卿后背留下抓痕。  “妈咪”  小丫头似乎醒了,睁眼就粘褚央。褚央吓得激灵,肉穴死死卡住厉卿的阴茎,龟头堵进联结口,戳弄着肥厚的孕腔。厉卿咬牙掰开他夹紧的大腿,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到褚央背上,坐在书桌边继续顶他。  褚央贴着厉卿的耳朵说:“放开我!”  厉卿理直气壮:“抽不出来了。”  阴茎粗硕,比野兽更甚的倒刺嵌入烂熟甬道,每一寸都严丝合缝,每一次抽插都是极刑与欢愉的交融。褚央双腿软得像面条,哪里还有体力逃离厉卿的掌控,近乎哀求地推他胸口:“痛”  “都生孩子了还这么紧,活该你痛。”厉卿与褚央接吻,“放松点,小猫。”  近云将褚君驼了过来,厉卿把孩子捞进臂弯,让她坐在自己与褚央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厉卿的性器搅弄褚央的孕腔。那处被撑得太满,褚央手捂小腹处的凸起,心想父女俩都待过这个地方,耳朵也变粉了。  “妈咪,你怎么又坐在爸爸腿上了呀?”褚君扯褚央身上属于厉卿的毛呢大衣,琥珀瞳像是小橘灯,“爸爸刚刚在啵啵你,我都看见了。”  “妈咪在和爸爸说悄悄话“褚央捏她的脸蛋,“饿了?”  褚君虽然已经一岁多,但得益于褚央的纵容,至今以母乳为主食。她撅起屁股往褚央怀里钻,毛茸茸的老虎耳朵挠得褚央面红耳赤。  “君君,不要用牙齿咬妈咪哦。”厉卿故意看着褚央说,“只有爸爸才能咬。”  小哨兵才不管这么多,咕噜咕噜地喝奶,赖在褚央身上不肯走。厉卿就这样慢而重地顶弄褚央,褚央爽得头皮发麻,又担心孩子看出端倪,绷直的脚背踩着地毯,被厉卿的皮鞋勾走。  “呃啊”  褚央受不住地哼,给褚君的摇篮曲唱得断断续续。吃饱喝足的褚君变回小老虎,由近云叼回婴儿床,放在芝麻球身边呼呼大睡。厉卿见褚央满脸倦色,就着相连的姿势把他抱回主床,伏在他身上低语:“困了?”  “累。”褚央被操得合不拢腿,下身肌肉生理性抽搐,“快点啊!慢点”  厉卿知道他又犯了娇气病:“好难伺候的小猫。”  双乳被撞击晃动,褚央挺腰呻吟,吐舌高潮的媚态足以让任何哨兵心潮澎湃。厉卿捂住褚央涌潮的双眼,吻他鼻尖的红。虞偃  细长的手指攀附而上,褚央抓厉卿的手腕,像柔弱水草勾引游鱼。  “嗯?”厉卿被褚央牵着来到他的肩颈,“小猫,要试试吗?”  要承受厉卿单纯的性爱已经很艰难了,褚央没玩过别的花样,只道听途说可以增加快感。他让厉卿掐住脖子,仿佛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眯眼露出讨好的神情:“来”  性器撞开肿胀的联结口,捣出高热汁水。伴随着刻印愈发火热,厉卿避开人体最脆弱的部分,拇指推着褚央的脑袋往上,陡然用力收紧。  “唔!”  厉卿比褚央更先感受到这份危险的刺激,因为阴茎被谄媚的腔肉挤压吮吸,瞬间化为他的性爱用品,紧得不可思议。生育过的孕腔又软又胀,稍微戳一下就喷出大量液体。  “哈哈”  空前绝后的体验让厉卿兴致高昂,他将褚央牢牢卡在身下,纵情驰骋。窒息感让褚央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对身体最后的控制,他就是被剥夺灵魂的玩偶,被厉卿推向堕落的深渊。  可是。  可是。  从前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宣誓并虔诚亲吻他手背的,一次次坚定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厉卿吗?  「正义女神,请见证我的毫无保留,准许我的向导拾起牵绳,我愿成为他的困兽。」  厉卿是世间最完美的弓,褚央是命运赐给厉卿的箭。在求婚那一刻,哨兵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将主导权让给他,仿佛就是为了此刻的应诏,言谈间有零分轻佻,满分深情哪怕知道箭不回头,也要给它自由吗?  他要,问千百次也要。裕言  “厉卿”  褚央翻起白眼,指甲掐进厉卿的手背里,用嘴形大喊“停下”。毁灭性高潮如海啸吞没了两人,他们同时释放,拥抱着彼此喘息。  厉卿抚摸褚央颈间的掐痕:“你总是这样叫我的名字。”  褚央惊魂未定,全身哆嗦:“救命”  厉卿皱眉看他:“小猫?”  “救救我。”褚央汗湿的脑袋靠在厉卿肩上,哽咽地说,“厉卿,救救我。”  翕张的穴口肿得可怜,失禁般吐着种种体液磨成的白浊。太久未经开拓的甬道又紧又窄,厉卿将褚央舔得出水,才能勉强挤进他的腿间。被狠狠凌虐的褚央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美,小腹微鼓,刻印漆黑。  过去两个月厉卿一直在自残,虽然没什么痛觉,但他不希望褚央醒来后被伤疤吓到,所以随身携带着药膏。厉卿用指腹轻拭褚央大腿破皮的位置,轻哼着歌,阴晴不定地笑。  原本他已经快将褚央掐死了,但高潮的前一秒,褚央张嘴喊了声救命。厉卿这才被拉住缰绳,好歹收手让褚央正常呼吸,侧身抱着他说:“小猫,我是谁?”  “厉卿。”  向导素浓郁芬芳,厉卿沉浸其中,再三翻褚央的眼皮确认他没有醒,只当巧合,对着褚央喃喃自语,褚央没有再回答他。  “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厉卿的表情看不出愧疚,“对不起,小猫,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怪我也没关系,我太想你了。”  恨不得将你吞吃入腹、畸形而扭曲的想。  于是厉卿又接着与空气对话,绘声绘色地瞎扯淡,穿插对装修市场乱象以及不想去日本出差的抱怨。  “总之我把大阪塔首席骂得狗血淋头,他们才取消掉我的机票。如果把你的眼睛做成标本,我要把它放在展柜最中间的位置。”厉卿贴着褚央的耳朵说,“小猫,我们在北京家的地下室,有一面蓝宝石墙,你知道吗?”  褚央突然动了动手指。  “我早晓得了。”  厉卿怔怔盯着褚央。  “你知道了呀?”  无法得到向导回应的第六十天,厉卿离崩溃一步之遥。他与幻境中的褚央对话,就像在剖析自己的灵魂。  “那你可以快点醒过来吗,褚央。”厉卿嗅他耳侧的猫薄荷香,“别留我一个人在这边好不好?”  就像你当初留下071在终日无光的地下室那样,好不好?  厉卿骤然后悔了,他不能杀了褚央,他要等,他要往死里等,他要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哨兵不信向导会抛弃他第二次,所以才会在授封宴上叼着弹壳风轻云淡地说,他从不出错。 第87章 87  对褚君而言,“过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每天她都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头发梳成两个糯米团子,系上红红的飘带。放鞭炮,看烟花,踩莲船,逛庙会她时时刻刻都黏着褚央,坐在他怀里,搂着妈妈的脖子,把炸得金黄酥脆的藕丸喂给他:“妈咪,好好吃!”  厉卿用卫生纸擦掉她鼻尖和嘴边的油:“君君,妈咪抱累了,让爸爸抱,好不好?”  澄亮的琥珀瞳转了又转,褚君深谙可持续发展的道理,乖巧点头,朝厉卿伸手。褚央把女儿送到厉卿臂膀上,指着不远处的路边摊说:“我想吃烤鱼。”  “去买吧。”厉卿把手机解锁到付款码的界面,出门在外没有让褚央花钱的道理,“我去开车,你买好了在路边等。”  “嗯。”  褚央拍拍褚君的头发,拿了手机与厉卿分头行动。十分钟后,厉卿接到褚央,除了两大袋烧烤,向导手里还捏着一对毛绒发卡。  褚君的眼睛瞬间亮了,目不转睛盯着褚央手里的可爱物件。褚央直接来到后排,对儿童安全座椅里的褚君说:“君君喜欢吗?”  白色发卡袖珍玲珑,虽然便宜但做工并不粗糙,颇有褚央头顶猫耳的神韵。褚君直勾勾地点头:“喜欢。”  “送给你啦,君君戴上猫耳也好看。”  褚央替她戴好,拿起手机疯狂自拍,让本不富裕的内存雪上加霜。厉卿的相册里存了几千张照片,全都是褚央拿来拍女儿的,哨兵上班抽空会仔细翻看,每天换一张褚央和储君的合照做壁纸。  褚君很喜欢新年新装扮,挥手对厉卿说:“爸爸,君君也有猫咪耳朵啦!”  “好漂亮。”等红灯的间隙,厉卿抬头看着后视镜中的褚央,勾唇说,“和妈咪一样漂亮。”  回家时候还早,褚君想在外面多玩玩,于是他们开车去到宣江大学,碰见了向导学生们寒假研修。  “领头的那个女孩好眼熟,是不是你教过的学生?”  褚央朝厉卿指的方向看:“嗯,穆小瑛,当初她觉醒是我在场帮她疏导的。”  穆小瑛也发现了他们,碧绿眼瞳神采奕奕,热情跑到厉卿跟前说:“我在地铁上见过你,你是褚老师的男朋友吗?”  厉卿掂掂怀里的褚君:“现在应该叫丈夫了。”  穆小瑛看见厉卿身旁的褚央,惊讶地张大嘴:“您您是褚老师?”  “上次樱花节你都没认出来,今天总算开窍了。”褚央对她微笑,“好久不见,小瑛。”  “褚老师!”穆小瑛捂嘴忍住尖叫,“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什么传闻?”  “您为了某项任务易容成普通向导,实际上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幻术型向导!”穆小瑛星星眼,“褚老师,原来您都结婚啦?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我觉醒的时候您教给我的话呢。”  “是啊,我们小瑛也成为独当一面的优秀向导了。”褚央看她制服上的胸牌,“听说你成绩特别优异,已经通过中央塔特情部的招生考核。”  “嗯,毕业之后先去美国进修两年,回来直接进塔。”穆小瑛对褚央敬了个标准的向导礼,“褚老师,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女孩子总是能在各个领域闪闪发光,我一直为你们感到骄傲。”褚央对她招手,“同学们都在等你呢,快过去吧。”  “好!”穆小瑛逗褚君玩了一会,依依惜别,“褚老师,回头我再向您请教问题。”  “妈咪,这个姐姐的眼睛是绿色的哎。”褚君纳闷,“像你送给奶奶的翡翠项链。”  褚央问:“那你喜欢哪种眼睛?”  褚君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最喜欢妈咪!”  厉卿心满意足地点头,抓着小崽子跑了。褚央带他们在校园里闲逛,为褚君介绍自己当年生活学习的地方。褚君听说春天会有樱花节,吵嚷着要褚央带她来看,褚央连连答应。离开校园后他们来到东湖边,两大一小蹦蹦跳跳。  “起飞!”  褚君左手牵着褚央,右手牵着厉卿,嘟嘴发号施令。哨兵稍稍用力便将她拽了起来,海盗船似地往前晃,逗得褚君欢呼雀跃。  “君君飞起来咯!”  小孩兴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褚君玩了几分钟便累了,窝在厉卿怀里眼皮打架。褚央和厉卿坐在临湖长椅上,近云与芝麻球带着小老虎崽子,先后走上凌波栈道,直面冷涩的湖风。  “她的精神体还没起名字啊”  褚央看着体型快比芝麻球大的幼年东北虎,突然想到这个严肃的问题。厉卿抱好褚君,分出一只手搂过褚央的肩,垂眸对向导说:“有什么好点子吗?”  褚央摇头。父母对孩子的期盼总归是沉重的,要想全部塞进一两个汉字中,难免庸俗而累赘。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健康,希望她幸福,希望她顺风顺水,又希望她独立坚强。  这也是褚央迟迟没舍得离开幻境的原因。君君现在还太小了,褚央对自己说,她离不开自己,离不开妈妈。褚央想等褚君再大些,送她上幼儿园,为她构筑精神壁垒,陪伴她成为花样少女,追寻更广阔的人生梦想。  三岁?七岁?十二岁?还是成年?  等她看完樱花,放飞第一支风筝,长到比自己还高,还是最终变成和厉卿一样的帅气战士?  褚央突然看到了人生的尽头,从前他没有想过人的终点,可褚君已经继承了他的部分生命,一天天蚕食他的离开动机。  原来他和厉卿是会变老的。如果他在幻境里陪褚君走完一生,再“出去”寻找真正的厉卿,厉卿会埋怨他吗?  那时的厉卿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想到一个,你听听看?”  小虎崽脚底打滑,眼看就要掉进水里,近云一口叼住了小虎崽的尾巴。  褚央松开握紧的拳头:“什么?”  厉卿拈开落到褚君头顶的枯叶:“莫愁。”  “啊?”  褚央没跟上厉卿的脑回路,他以为会是Junia或Janae之类的外文名。陡然听厉卿这么说,有种和麦克阿瑟谈论金庸武侠的诡异感。  优越的混血帅脸降低了厉卿发言的可信度,褚央重复了一遍:“莫愁?”  希望她一生平安,无忧喜乐?看来厉卿的语文水平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嘛,褚央欣慰地想。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厉卿很骄傲,“我们的女儿之后一定能成为举世闻名的超级哨兵。”  褚央满额黑线,收回五秒前的自我感动:“你开心就好。”  算了,名字就是个代号,阿猫阿狗也能叫,褚君喜欢就行。褚央戳女儿的猫耳发卡,柔声问:“知道你早就醒啦,不准装睡。”  褚君悄悄睁开两道缝,朝褚央卖萌:“君君没有偷听。”  “那你想好要给精神体取什么名字了吗?就像妈咪的芝麻球,爸爸的近云一样,取了名字就代表君君正式认可它们,要和精神体成为最好的朋友。”  厉卿决定先征询孩子的意见,他与褚央的育儿原则可以概括为开放宠溺,大事开放,小事宠溺。  “唔”  褚君原本想说毛毛的,因为她最近痴迷汪汪队立大功,尤其想变成狗拯救世界。但刚刚偷听了爸爸妈妈的对话,褚君觉得莫愁这个听不懂的名字简直太酷了,临阵倒戈加入装逼阵营,对褚央说:“我觉得爸爸起的名字很好听哎。”  “不愧是你爸的亲女儿。”褚央掐她鼻尖,笑着说,“那就叫莫愁吧,你要照顾好精神体哦。”  褚君跳到地上转了个圈,拍拍胸脯说没问题。紧接着,她将双手放在屁股后面,摆成飞机尾翼的姿势冲进精神体堆,与它们嬉笑打闹。  “待会吃什么?”  厉卿拉拢褚央,让他靠着自己的肩。  “铁板烧。”褚央觉得风有些冷,系紧围巾,“吃完再去学校转转。”  “可以。”厉卿拿出车钥匙,“走。”  他们同时起身,步调一致,褚央的羽绒服与厉卿的薄大衣形成鲜明对比。褚君牵着高大的近云,莫愁与芝麻球疯狂贴贴,画面是如此和谐而美好。  “小猫。”厉卿提醒道,“你的鞋带散了。”  稍长的头发被风拂起,褚央的眼神犹疑片刻,流转为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簇火花。  “啊。”  女儿的身影遥遥在望,褚央没有低头蹲身,反而注视着厉卿,嘴唇掩盖在围巾里:“好。”  厉卿看他:“要我帮你系吗?”  褚央什么也没说。他只有凝望,不能倾诉,沉默是横亘他与厉卿的巨大尸床。  厉卿才不问他要不要帮忙,厉卿会自作主张地要他伸脚,一边嘴硬一边帮他系鞋带,打成利落的麻花结,顺道揩油吃他豆腐。从双人舞开始他们就是这样的,可以称之为细节,也可以称之为习惯。  可如今,厉卿的行动出现了偏差,褚央用双眼测量出那错位的异常。这样的厉卿太模范了,在孩子面前温柔成熟,对待自己彬彬有礼,孝敬长辈,工作积极,最严苛的哨兵标准要他做一个好的伴侣、丈夫、父亲、领导者这些标准对他而言,刻舟求剑。  沉缅的幻境太美好,以至于让褚央遗忘了一个道理:强烈的欲望使人丧失了爱情游戏中必不可少的一种漫不经心,如若被人吸引,就会产生自卑情结,因为我们总是把最完美的品质赋予我们深爱的人。  他是谁,怎么配坐在厉卿身旁,这是多大的荣幸啊。但厉卿真的有这么完美吗?眼前的厉卿是他的厉卿吗?  那个骄傲自负的混蛋,刻薄野蛮的坏种,把他关在车里奸弄的恶魔,还是双手转枪的暴力狂?  “算了。”  褚央很快系好鞋带,将这个小插曲一笔带过。厉卿抱着褚君在前面走,褚央跟在身后,指尖飘出久违的精神触丝。  他盯着哨兵的后脑勺,正要抬起手臂,褚君探头对他笑:“妈咪,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  褚央立刻熄灭了幽蓝的火,快步上前:“妈咪来了。”  厉卿瞥了他一眼。 第88章 88 就在今天!  春节假结束,厉卿有事外出,杨菲菲留褚央和孩子继续在家里玩。将厉卿送上车后,褚央与褚君击掌相庆,直奔夜市买烧烤。吃完褚央带褚君坐过江轮渡,到家洗完澡已是深夜。  “今天玩得好开心哦。”褚君躺在褚央怀里,小手捏着被子,同他一样热衷于侧着睡,“妈咪,晚上你会害怕吗?”  褚央抚摸她扑闪的虎耳:“不怕呀。”  “可是妈咪晚上总要爸爸抱着睡。”褚君奶声奶气地说,“今天爸爸出门,临走前要我保护你捏。”  “有君君在,妈咪什么都不怕了。”褚央在心底默念,因为你是我历经万难生下的女儿呀。  褚君往他胸口蹭:“妈咪,今天看动画片,小熊老师问了小兔一个复杂的问题:喜欢和爱的区别是什么呀?”  褚央愣了愣。  “喜欢就是知道一个人的好,想要每天都跟他在一起。”  “那爱呢?”  “爱,就是你知道一个人的不好,还想要每天都跟他在一起。”  “妈咪喜欢我吗?”  星夜下的琥珀瞳澄澈透明,有种直击灵魂的纯粹。褚央眼底燃起了鬼火般的幽蓝,褚君很少见过这个景象,全神贯注地盯着褚央。  “妈咪很爱你。”褚央用带有精神触丝的手触碰褚君,“妈咪永远爱你。”  “永远是什么意思?”褚君懵懂地问,“明天是永远吗?”  “永远是明天的明天。”褚央将精神触丝送入褚君的脑海,“君君,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我也永远爱你们”  褚君慢慢合上双眼,抓着褚央头发的小手松开,虎纹浅淡。僵硬的姿态维持了十多分钟,褚央颤抖着放开褚君,整理好被单与枕头,将她安稳放在床中心。  他有无数次扇自己耳光的冲动,内心天人交战,痛苦而纠结。  他疯了吗?  那可是他的女儿。  他怎么可能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对不起,君君”褚央亲吻褚君的额头,“妈咪好爱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强装镇定拉开房门,撞上一袭睡衣的杨菲菲。母亲知道他爱吃醪糟汤圆,特地煮了两碗端过来。  “崽,这么晚上哪去?”  杨菲菲见褚央身披大衣,以为塔里出了紧急任务。褚央不敢看杨菲菲,低头绕开她,碗里的糖水泼洒了大半。  “君君睡了,不用叫她。”褚央蹲在门口穿鞋,“妈,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先休息,不用给我留门。”  杨菲菲当然不会拦,目送褚央匆忙下楼,吵醒了老式电灯。  “这孩子”  褚央跑出小区,顺着记忆来到马路对面最近的一家照相馆,万幸还没打烊。他伸出被冻红的手,推门大声说:“老板,我打印照片。”  坐在火炉边打盹的中年男人被吓一大跳:“哟,这么晚了,小伙子你明天来吧。”  褚央直接往付款码里转了两千,用介于请求与命令的语气说:“老板,新年大吉的,做点喜庆生意嘛。”  老板听他地道的宣江话,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瓜子壳,边抱怨边打开机器:“好嘛好嘛,你要打印好多嗦?”  褚央掏出一个U盘,按到桌面上,推给老板:“千多张。”  老板与他干瞪眼:“你是来找茬的?”  “我急着用,再给你转两千行不行?”褚央甩给他一个精神暗示,“老板,行行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板粗略衡量这位年轻顾客身上的油水,撸起袖子开工。他先把U盘里的照片传到电脑里,瞧见满屏混血帅脸与可爱幼崽,啧啧道:“这是你屋男客和崽娃儿啊?”  褚央眉眼是说不出道温柔:“嗯。”  “俊的嘞,崽娃儿也长得漂亮,以后是个大美女。”老板夸赞,“怎么半夜要来打印照片?”  “拍的照片多了,突发奇想来打印,看看能不能留个纪念。”褚央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我技术还可以吧?”  那是褚君满月照时褚央偷拍的花絮,厉卿抱孩子的手法还很生疏,怕不小心划伤褚君,捏着兰花指给她戴圣诞帽,滑稽又温馨。  滚轮滑动,无数照片走马灯似地从褚央眼前闪过。褚君的成长轨迹在他眼前浮现,从幼小的婴儿变为现在叽叽喳喳的姑娘,不变的却是身旁的厉卿,还有镜头内外一家人共度的时光。  他就这样让生命具象为一张张纸片。  “估计要打印很久,你可以明天早上来拿。”老板让褚央先走,“千多张,机器都转不过来了。”  “没事,我在门口等。”  褚央谢绝老板的邀请,坐在木板凳上发呆,寒风仿佛尖刀割进他的骨头里,又冷又湿。眼泪终于滑落,浸润着悲伤与懊悔,还有一点点的侥幸。  “我在干什么啊”褚央自言自语,“君君醒了看不到我怎么办?”  仿佛心有灵犀,女儿的哭声果真传到了褚央耳朵里。他猛地抬头,看到家中卧室亮起了灯,女人身影一深一浅走到墙边,推开了窗。  “妈咪”褚君坐在杨菲菲怀里哭,“我要妈咪”  褚央的心立刻揪作一团,双腿灌铅般沉重。褚君在叫他,褚君在叫他,褚君在叫他,但他知道那是假的啊!  “君君。”褚央抹掉脸上的泪水,心急如焚地起身,又狠心坐下,守着轰鸣的相片打印机。空荡的马路诱惑他迈开脚步,他真的好想陪孩子走完一生,好想与杨菲菲和楚逸弥补童年的遗憾。褚央明白,要是他跨出这一步,就永远别想离开褚君了。  “妈咪妈咪不要我了”  褚君哭声越来越弱,褚央的眼泪替她而流,送给零度的晚风,还有无情的海市蜃楼。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灯熄灭,褚央精疲力尽地靠着照相馆,面如死灰。  “小伙子,你哩照片打好了。”老板拍拍褚央的肩,“多给的钱我封在红包里了,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褚央看手中厚厚的一叠白纸,对老板说:“打印完了?”  “千八百张,没多收你半分钱。”老板指着最上面的全家福说,“这张最好看,我多打了几张烫红的。全家福嘛,摆在家里热闹。”  褚央明白老板言之何物,浴室里的自拍,画面中有厉卿,褚央,还有他们的女儿。  而现在,他手里的相片是空白,空白,还有空白。  褚央说了声谢谢,把相片和红包裹进大衣里离开。他穿过萧索的街道,久久仰望着孤寂的月,而夜赠予他同等悲哀。  原来,他褚央想要的永远留不住,曾经得到的失去才最难以释怀。  “呼”  褚央忘了自己是如何爬上楼梯,也忘了如何应对母亲焦急的责备。他失魂落魄地推开门,哭花脸的褚君跑向他,伸手喊着妈咪回来了。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君君。”褚央跪在地上揉女儿的后脑勺,“对不起,妈咪有急事出门,没有叫醒君君,原谅妈咪好不好?”  “呜呜呜”褚君眼睛都哭肿了,“我还以为爸爸妈妈都不要君君了,呜呜呜妈咪不要君君了”  褚央觉得自己的人格在分裂,他想把女儿塞回肚子里,这样就再也不用和她分开。  他无法想象,他承受不起,他快疯了。  “妈咪没有不要君君,宝贝,我的乖乖。”褚央把红包和相片举给女儿看,“这是什么?”  褚君破涕为笑:“全家福。我和爸爸一样都有老虎耳朵!”  褚央丢掉空白纸片,对褚君展示第二张:“喜欢这张吗?”  “喜欢!妈咪给我编的小辫子,还给我送了猫耳发卡!”  “这张呢?”  “爸爸给我买的公主裙!”  “这张呢?”狱琰  “爷爷奶奶带我去环球!”褚君用手比哈利波特的魔法棒,“君君也想学会魔法!”  “这张呢?”  褚君喋喋不休地分享快乐,褚央对她笑,强忍着酸楚的泪水。向导贪心地注视着女儿,他与厉卿爱的结晶,爱的继续,爱的奇迹。  “妈咪”褚君意识到今天的褚央有些奇怪,皱眉道,“妈咪怎么哭了呀”  褚央的世界很大,可她的世界只有褚央和厉卿。在她眼里,褚央是无所不能的妈咪,妈咪怎么会哭呢?  “是不是君君惹你不高兴了?”褚君掉眼泪,“妈咪,对不起。不要怪君君好不好?”  空白相片犹如雪花,纷纷扬扬飞舞盘旋。褚央紧紧抱住褚君,颤声说:“君君,妈咪永远爱你。”  鲜红的血从女孩胸口晕开,她意识不到痛觉,只想离褚央更近些,踮脚往前。精神触丝汇聚的刀刃彻底贯穿她的心脏,褚央手腕发抖,呼吸急促如风箱。  褚央没让褚君“再来找他”,因为知道不可能,他将永生永世都无法与褚君见面。  “妈咪,我好累啊”褚君倒在褚央怀里,“我想爸爸了。”  褚央脑海里炸开嗡鸣,他触电般收回精神触丝,抱着褚君哀鸣。他像是坠入地狱,周身又冷又热,无法得到救赎的人只能诅咒,喊叫,在无尽深渊咆哮,咆哮!  “妈咪,不要哭。”褚君拽他的围巾,“妈咪要永远”  被血湿透的手掌托住褚君的脸颊,褚央痛苦地说:“永远什么?君君,君君,君君?”  永远笑?  永远爱我?  永远和我在一起?  褚央听不到回答了,女儿停止呼吸,成为他怀中冰冷的尸体。他捧着褚君瘦小的身躯发抖,癫狂嚎哭,引来了杨菲菲与楚逸,两位长辈差点晕过去。就在这时,家门打开,风尘仆仆的厉卿手提早点,与褚央的目光不期而遇。  褚央双手插进头发,表情崩坏:“幻境幻境结束了”  一片死寂。  “你们,你们为什么还在啊”褚央呆呆地说,“我已经找到幻窍了,你们为什么还在啊”  他摇摇欲坠地起身,走到杨菲菲与楚逸面前,摸到真实的触感,额角猛跳。杨菲菲吓得魂飞魄散,哭着问褚央究竟怎么了。  褚央推开他们,径直走向厉卿,扯下哨兵的领带。他看见庄严华丽的曼珠沙华,像是看见死神的名簿,唇边溢出鲜血。  “小猫。”厉卿抓住褚央的手,冷声质问道,“你对君君做了什么?”  不对啊。  这不都是幻境吗?  他为什么没有回到现实呢?  褚央如梦初醒,转头看向卧室地板上的褚君,双眼瞪圆。他如惊弓之鸟挣脱厉卿的束缚,尖叫着、不顾一切地跑向她,跑向他的女儿,跑向他与厉卿唯一的、视若珍宝的、无论怎样疼爱也不嫌多的掌上明珠。  “君君!”褚央抱着褚君尖叫,“啊啊啊啊!”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第89章 89  正月初八,开业大吉,恢复热闹的集市人声鼎沸,褚央当着厉卿的面杀掉了女儿与父母。这桩惊天命案被中央塔强行压了下来,宣江塔得知消息后十分震惊,赵培涵与王淼更是开车从老家赶回宣江。  褚央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疯了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就连褚央的哨兵也不知道。工作人员包围老式居民区后几分钟,厉卿押着褚央缓步下楼,昂贵大衣布满干涸的血。褚央两眼空洞,金属手铐发出“哗哗”的声响。  “厉首席。”赵培涵咽了口唾沫,“褚央他怎么回事?”  厉卿将褚央拽进车里,迅速拉好车门,隔绝了外界围观。失去亲生骨肉的哨兵莫名有些憔悴,从衣兜里掏出玫瑰烟。  “我只是出差一天,回家就看见他把刀子插在女儿身上。”厉卿低头点火,“然后他杀掉了父母,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阻止。”  “怎么会这样?”闻讯迟来的王淼气喘吁吁,“褚央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天大的误会他也不该动手杀人。”  粉色烟雾融入飘雪,像极了稀释后的某种液体。厉卿与宣江塔高层耳语片刻,指着车点头:“带他去机场。”  褚央降下车窗,溃烂的手指拼命扒拉窗缝,对厉卿吼:“君君,我要君君,让我去见君君!”  “她死了。”厉卿站在窗外,“你现在还冷静吗?”  褚央瞪着他指间的香烟,用悲愤而孤绝的语气说:“你不是他把厉卿还给我,把君君还给我。”  赵培涵与王淼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狐疑。  哨兵冷笑道:“褚央。”  褚央扯下沾血的婚戒,丢进肮脏如臭泥的雪地里,恶狠狠地看着厉卿。厉卿推开他的手,让车内的人管好褚央,强行关上车窗。  “赵队长,我就不陪你闲聊了,告辞。”  “慢走。”  众多车辆鱼贯而出,辙印混乱,正如这荒唐的雪。赵培涵捡起褚央丢掉的戒指,低声说:“好奇怪。”  “哪里奇怪?”王淼看见担架上的褚君尸体,脱帽行了个哨兵礼。  “如果厉卿在场,怎么会阻止不了褚央杀人呢?”赵培涵打了个寒颤,“他可是黑暗哨兵啊。”  向导褚央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捕,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由于案件极其特殊,中央塔连夜将他提回北京,厉卿作为涉案人员,除了配合警方调查,其余时间禁足避嫌,不允许离开塔半步。  两天内,褚央接受了高强度的审讯,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种种问题向他狂轰滥炸,他时而沉默,时而拒绝回答,常常讲着逻辑不通、前后矛盾的废话。IGA对此提出抗议,要求中央塔保护向导权益,得到酌情批准。经检查,褚央患上了分离转化性障碍,认为自己活在“幻境”里,周遭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假象。  “褚央,你生病了,知道吗?”医生隔着玻璃对他说,“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活在幻境里?”  “我生不了宝宝。”褚央咬指甲,这是他第一百三十九次说出这句话,“肚子上有疤。”  医生拿起报告:“侧腹处的疤痕是你在分娩期间意外留下的,我们做过伤痕鉴定,你不能撒谎。”  “我没有撒谎。”褚央将手背咬得血肉模糊,“你也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  医生无可奈何地结束了谈话,IGA有心帮褚央,可褚央完全不配合,固执地敌视所有人。关押的日子里,他总是缩在房间角落,抚摸无名指戴婚戒的位置,然后抱膝沉睡。  历溪云,徐图,千雾,赵培涵,王淼不断有人来看褚央,劝他开口,问他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女儿?”  “厉卿是你的共犯吗?”  “为什么说杨菲菲和楚逸不是你的父母?”  “你有什么苦衷?”  褚央将自己封闭起来了,他的心被关上锁,破损告废,锈迹蔓延进肌骨里,加速了腐烂的进程。他变得很瘦,很白,像雪一样轻盈,病态地消融,失去昔日的活力与神采。  “天呐,他居然是厉首席的联结向导吗?”值班的小哨兵与同伴闲聊,“居然能对女儿下手,真是禽兽不如!”  “你知道吗,宣江发生了一起命案。”消息仿佛香槟杯中的酒,被名利场摇晃散播,“有人用刀捅死了全家。”  “你们听说了吗?上学期给我们带课的褚老师”校园里多出三两传闻,“是杀人犯。”  褚央清醒地知道这一切,有时他觉得世界疯了,有时他觉得自己疯了。难道他真的神经错乱,走上不可挽回之路吗?他无数次想过放弃,背上千古骂名,被法律与道德审判制裁,抚平内心的煎熬。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错,错的是世界。他站在正确的流向里,冷眼旁观倒退的时间,誓死不屈。手指在墙壁上穿行,穿过崎岖不平的凹痕,走向没有光的阴影。  “这是”褚央终于认了出来,“厉卿以前被关的地方啊。”  空旷的房间灰尘浮动,他看见会游泳的鸟,会展翅的鱼。是幻觉吗?是真象吗?是梦境吗?是现实吗?  “君君”褚央用头撞地板,“妈咪好想你可是妈咪答应过你”  又是寒冷漫长的夜,明天就是一审开庭的日子,检方将对他提起诉讼。褚央倒地蜷缩,永恒的质疑对他一言不发。  “咔嗒。”  门开了。裕衍  厉卿逆光走进房间,悄无声息地关上门。曾经他们也这样对视过,但那时的褚央在外头,厉卿在里头。  “小猫。”哨兵扣扣玻璃,“我带你走。”  “去哪里?”褚央虚着眼睛看厉卿,他的视力已经开始退化:“你怎么进来的?”  对黑暗哨兵而言,这样的问题算是侮辱。厉卿拿出一把钥匙,插进关押褚央的那道锁。  “第三次了。”  他停下动作。  “第一次,我意识到这是幻境的时候,想要把君君扼杀在肚子里。”褚央的话语微不可闻,“但那时我心软了,拿刀刺进了别的地方。”  “于是她出生,有着和厉卿一样的眉眼,叫我怎么下得了手?我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梦,可我想看她长大成人,我想陪她走完一生。”  厉卿安静地俯视褚央:“那你为什么又杀了她第二次?”  “因为太美好了。”褚央举起瘦骨嶙峋的手,“婚戒,孩子,父母这些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让我挑不出错。”  “而你是唯一的意外。”  哨兵挑眉:“我不是他吗?”  “你不是厉卿。”褚央虚弱而笃定地说,“你是我臆想的厉卿。”  一展完美无瑕的标本,一具精壮强健的肉体,一道双能说会道的厉嘴,一个圆满的、令人沉缅其中的温柔爱人。  “他没有你这么好,有很多小脾气和坏毛病,暴力,自我,有时独断专行得叫我生气,有时又油嘴滑舌讨我开心。可世间哪有完美的人呢?我也很糟糕,总是撒谎欺骗,逃避推卸。都说爱让人自卑,和他在一起,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他拥有全部罪孽,而我的使命是带领他离开天堂,永入炼狱。”褚央抿唇笑,“他答应过我要做鬼,我们不当好人了。”  钟摆摇晃,生命的丈量渺小如尘埃。  褚央跪坐在栏杆前,明明仰望着厉卿,却好似看透了他的皮,直视另一个灵魂:“我要是跟你走,是不是再也不会醒来?”  “我带你去美国。”厉卿避而不答,“没有人会找到我们,你要相信我。”  “君君呢?”  厉卿话峰陡转,试图击垮褚央的心理防线:“你要看君君吗?我带来了她的骨灰。”  褚央喉结滚动:“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所以?”  “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和她分开,我,褚君,还有厉卿。”褚央抓着栏杆支起上身,摇摇晃晃地与厉卿对视,“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了。”  说罢,褚央腾出一只颤抖的手,燃烧生命释放绚丽的精神触丝,凝聚成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面对厉卿,目光坚定,泪流满面。  “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我只给你三十秒钟的时间,如果我非正常死亡,你想成为黑暗向导的宏图伟业就此功亏一篑”  “左潇,我要和你说话。”  厉卿哂笑,他很少露出如此难看的表情,仿佛被夺舍。须臾过后,他的面容发生变化,眼里亮起深蓝的火。  左潇如同幽魂穿过栏杆,遮住半张脸,对褚央微笑:“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被抓那天我短暂地附身在他身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抽烟。”褚央放下手中的刀,“他答应过我戒了。”  【最后致敬一下大刘,应该都看得出来嘿嘿】 第90章 90  左潇环顾牢房四周,感慨万千:“以前我也被关在这里。”  褚央不置可否:“三十年前?”  “魏德耀杀了周老师,把我囚禁在这里强行联结。”左潇苦笑道,“亲手改良的星月之痕,成为害死我和爱人的罪魁祸首,是不是很讽刺?”  “你拥有那样强的天赋,本可以帮助更多的向导。”  “我没有帮助向导吗?”左潇反问褚央,“黑色鸢尾做的事情比你知道得更多,褚央,你无法想象野生向导面对怎样的处境,我们为他们提供药品,武器,战斗知识,法律援助”  拳头代表话语权,如此简单的道理左潇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懂。他研制种种残害哨兵的药物,不过也是保护向导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有能威胁到哨兵的生命,他们才愿意用平等地目光看待向导  至少在这一点上,左潇没有妄言。  “可我的父母呢?他们是你的前辈,为什么你还要把枪口对向他们?”褚央感到费解,“就因为父亲不加盟你的人体实验,你就将他杀掉?”  “如果他们安静离开,什么也不说,我当然不会管!”左潇拔高音量,“可是你的父亲太多管闲事了!他想阻止我继续实验,偷偷上报IGA总部,害得我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我怎能不恨他?”  正是因为楚逸的正义检举,中美两国才会在2003年开展联合行动,剿灭左潇的窝点。左潇自身难保,丢下071仓皇逃窜而与他一同出生的其余99个实验体,都在左潇的残酷实验中殒命。  褚央联想到厉卿与自己的童年经历,怒火中烧:“那也不是你杀人如麻的原因!我知道你恨塔,我也恨,可为什么你要把怨气施加在无辜者身上?你杀掉我的父亲,为什么又跑来宣江追杀我的母亲,追杀我和妹妹?”  褚央至今记得那个黄昏,母子三人逃到宣江不过半年,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连以往的亲朋好友都不敢联系。某天他实在馋蟹脚面,想要杨菲菲带他去吃,杨菲菲拗不过他,带上两个孩子出门。  “哥哥,快看,好漂亮的蝴蝶!”  褚璇穿着粉嫩的公主裙,活像个洋娃娃。褚央与她一起看路边花草上的蝴蝶,杨菲菲笑意盈盈,伸手喊:“央崽,璇璇,快来点餐。吃完我们去找文姨玩,好不好呀?”  “好!”  褚央牵着妹妹走进店,他才六岁,只能踮起脚尖趴在收银台上。  “两斤蒜蓉小龙虾,一盘椒盐虾蛄,一份少辣的蟹脚面。”褚央脆生生说道,“给妈妈的蟹脚面要多加辣椒。”  “好乖的娃。”老板娘边记菜单边聊,“这两个都是你家的?”  杨菲菲用方言与她攀谈:“是啊。”  “有福气嘞。”  得到夸奖本来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褚央拉着褚璇笑,像跟屁虫跟在杨菲菲身后。店里生意不忙,妆容精致的老板娘弯腰对褚央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褚央看了杨菲菲一眼,得到肯定目光后,才仰头对老板娘说:“我叫褚央。”  老板娘把糖果罐举到他面前:“菜马上就好,你和妹妹拿点糖吃。”  “谢谢老板娘!”  褚央正要伸手,杨菲菲脸色突变,提着他与褚璇的衣领往后退。只听见“砰”的一声,糖果罐炸开了,五彩斑斓的蝶群飞舞而出,密集得像是蚂蚁。  “左潇!”杨菲菲释放出精神触丝围住孩子,咬牙切齿,“你果然追到了宣江。”  “老板娘”妩媚地看着杨菲菲,笑容猖狂:“只差一点,你儿子的命就归我了。不过没关系,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道门。”  “妈妈,妈妈!”年纪小的褚璇直接被吓晕了,褚央抓着杨菲菲的裙摆,声音打颤,“妈妈,他是谁”  “别怕,站在妈妈身后。”  烧烤店空间扭曲,路人彻底消失,剩下空旷而阴森的战场。彼时左潇的幻术还不成熟,无法捏造太逼真的幻境,能够蒙蔽杨菲菲一时,已经足够。  杨菲菲凝神片刻,再度睁眼已是璀璨蓝瞳。左潇索性揭下伪装,露出真容与杨菲菲扭打在一起。两股精神触丝喷薄交织,撕扯着氧气,癫狂翻涌,如同江洋汇集。  “央央!”杨菲菲抓住左潇的破绽,抬膝将他踢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他,背对褚央大喊,“快带妹妹跑,快跑!”  褚央害怕得腿软,他听话地背起褚璇往外跑,却又不想离开母亲,哭着说:“妈妈,妈妈”  左潇带了手下来抓杨菲菲,哨兵们被接驳进入幻境,直奔两个孩子。褚央哪里跑得过成年人,被一个哨兵绊倒,狠狠摔向地面。  “啊!”  一只拉布拉多流着口水朝他奔来,年幼的褚央甚至能通过精神体感知到它主人的情绪猥琐至极的邪念让褚央恶心得想吐,他奋力拽着褚璇往外爬,无师自通地,他眼里亮起了晶蓝的火。  “还想往哪跑?”拉布拉多哨兵很快追上褚央,将年仅六岁的他提到半空中,邪笑地说,“天生向导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啊!”  哨兵皱眉往下看,褚璇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刀插进他的小腿。褚央趁机挣脱,带着褚璇往街道上跑  快点,再快点,他要找人救妈妈,他要找人救妈妈!  “啊啊啊啊!”  女人的悲鸣如野外孤狼的嗥叫,刺破了惨淡的黄昏。褚央与褚璇双双回头,左潇不知什么时候占了上风,正抓着杨菲菲的脖子,将蝴蝶送入她的眼中。  “妈妈!”  褚央撕心裂肺地吼着,眼泪夺眶而出,推开一众哨兵往杨菲菲跑去。也许是感受到幼童的情绪波动,众多哨兵没有一个拦住他与褚璇的,兄妹俩接近左潇,歇斯底里:“妈妈!”  精神力遭受重创的杨菲菲承受着五指连心之痛,看见孩子们接近,摇头呐喊不要。可褚央与褚璇怎么会懂杨菲菲的苦心,一前一后抱住左潇的腿,恳求他放过杨菲菲。  也许是想到自己未能出世的孩子,左潇毁灭报复的心思火上浇油。他丢开几乎失去呼吸的杨菲菲,踩着褚璇公主裙上的蝴蝶结,露出癫狂的神情。  “左潇,住手!”  杨菲菲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左潇将精神触丝凝结的刀刃插进褚璇的膝盖,双眼流出血泪。左潇只觉得还不够,他要让杨菲菲品尝自己经历的痛苦,他要让全世界都偿还  “璇璇,央央!”  在杨菲菲凄厉的尖叫声中,褚央扑到妹妹身上,替她挡下了本该穿过心脏的致命一击。四十公分长的利刃穿透褚央的腰,甫一拔出,鲜血如注。他没能再躲开左潇的手掌,被捏住后颈猛砸到地面,冰凉液体扎进耳侧尚未发育的性腺。  杨菲菲爆发出了回光返照的能量,一个母亲的绝望足以填平沟壑海川,托举孩子们飞升上岸。她不惜焚烧自己,用海量的精神触丝淹没左潇,拖他跨过阴阳两界,一心求死,冥府生花。左潇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深厚的幻术,猝不及防中招,松开对褚央的桎梏。  “我的孩子们”杨菲菲不舍地闭上双眼,“好好活下去。”  曼珠沙华盛开,一位蓝瞳狮子猫向导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她恳求上天放过她的孩子,于是整座宣江城陷入暴雨永夜。  褚央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妈妈的呼唤与妹妹的哭声逐渐远去。怀中出现了很小的狮子猫,舌头轻舔他的鼻尖,似乎在宽慰他。  “芝麻球”  褚央不断下沉,下沉,他像是掉入无底黑洞,坠落的感觉永无止境。周身好冷,肚子好烫,他的某个器官好像枯萎了,大脑却异常活跃地接收爆炸后的余波。  「由我进入悲惨之城;」  「由我进入永劫之苦;」  「由我进入万劫不复!」  挣扎,呐喊,尖叫,哀求。身体永远在失重,后背冰冷空虚,褚央害怕极了,能不能有人抱抱他,哪怕一秒钟也好?  “谁来抱抱我”  褚央两腿蜷曲,不安地哭泣。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有人低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生疏但强硬地与他额头相碰。  “Vous être qui”  “”  褚央想听清那人在说什么,抬头往前探。人时已尽,人世很长,天光依稀透着亮,他终于停止飘荡。  “小央?”文心兰红着眼对褚央说,“你醒了?”  “文姨”褚央如幼兽呜咽,“妈妈呢妹妹呢”  文心兰悲伤地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去找爸爸了吗?”褚央看到另一张病床上的褚璇,扯出一个微笑,“文姨,我的肚子好痛啊。”  文心兰不知道该怎么向褚央解释,母亲的死亡,妹妹的残疾,还是他腹部重伤,幼嫩的孕腔被贯穿坏死,向导素紊乱失调,终生无法生育?  他才六岁,就杜绝了向导人生的一个美好可能。  褚央看出文心兰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没关系,我会带着妹妹活下去的。”  继承了父母的绝佳天赋,褚央同时拥有变色龙和狮子猫两大精神体,他是命运送给杨菲菲的珍宝,亦是无数年后打破僵局的关键一环。褚央苦心蛰伏,掩盖容貌,为了给父母报仇,不惜偷师危险的禁令幻术。  复仇之路何其艰苦,好在褚央与厉卿再度重逢,能够带给他安全感的拥抱如愿以偿。多年前他迈入071的房间,平行的命轨由此纠缠。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褚央与左潇分立房间两个角落,“左潇,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的父母不是你发泄的对象。”  “双向幻境一旦生成,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斗。当年你母亲的‘水月镜花’令我元气大伤,我花了十多年才挣脱出来,听说你母亲卧床两年后就死了。”左潇优雅抬手,欣赏指尖的逍遥蝶,“看来我的能力还是在她之上。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幻窍是什么。”  褚央看他被厉卿挖出的右眼:“水月镜花是我母亲幻境的名字。”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  单眼的左潇仍旧不怒自威,像清冷雪莲,由纯粹的恨意酝酿而成。  褚央头顶钻出猫耳:“答案不重要了,左潇,来吧。”  “好心告诉你,我的幻境叫作‘梦蝶’。”左潇走向褚央,胸口的黄色鸢尾明媚耀眼,“越是你心底渴求之人,越会牵动你的心绪,你以为的蝴蝶,其实就是你自己”  褚央看着提刀跑来的厉卿,骇然大惊。闪转腾挪间,哨兵将他抵在墙上,伸手挖出跳动的心脏。  “厉卿!”  “滴!滴!滴!滴”  休眠舱内警报骤响,代表褚央生命状态的诸多曲线急转直下,趋于水平。 第91章 91 【双更,先看90】  厉卿抬头望向四方的天空。  研究院坐落在城郊,高居不下的气温冲淡了秋意,天空湛蓝,被规规整整地围住。厉卿坐在中心草坪的长椅上,背影有些肃寂与孤独。  “喵呜~”  一只流浪猫蹿到厉卿脚边,张嘴咬他裤脚。流浪太久的猫看不出原本花色,尾巴灰扑扑的,走路跛腿。  厉卿低头看,既没有伸手逗它,也没下逐客令,视猫如空气。流浪猫扒拉了一会,见厉卿毫无反应,舔爪子转圈,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以为我会随身携带猫条么?”厉卿终于开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园区平时监管严格,连苍蝇蚊子都得过几道安检,真不知道流浪猫还有什么野路子。厉卿用皮鞋轻轻踢开它,说道:“我没有吃的,你不用浪费时间了。”  只对目标下功夫,不留任何斡旋余地。这是厉卿行事的准则,也是他拒绝不必要仁慈的根本原因。如果在平常,他或许有闲心陪流浪猫找找吃的,可今天他情绪异常不好,为免发生流血事件,他赶走了脚边的猫。  “喵呜”  流浪猫像是听懂了厉卿的话,转身离开,一瘸一拐消失在垃圾桶后。厉卿掏出手机,锁屏弹出几百条消息。  即将在日本召开的亚太青年哨兵圆桌会议组织混乱,出岔子比出方案还勤;大湾区内所有塔的高层如今向他汇报,三天两头鸡飞狗跳,不是吵预算就是要拨款,除此之外还有ISA总部的,北京的,亚太的,外交的,电信诈骗的  从前他没觉得累过,头天杀完人,第二天就能站在聚光灯下发表和平万岁人类伟大的高调演讲。现在他比以前更忙碌了,日日夜夜打鸡血上班,像是要麻痹大脑忘掉什么,忙到失去自我,才不会胡思乱想。  可身边所有人都看得出厉卿的失常,他像是被精心调试的钟表,每分每秒运行完美,听报告不苟言笑,西装领带从不重样。徐图与千雾劝他去看心理医生,疗程结束后他的自测评分又降了等级。  他越来越不像一个“人类”,甚至失去本能中的兽性。他是冷漠的,刻板的,偏执的,昏睡中的向导是一座墓碑,痴情哨兵在此长眠。  厉卿划开屏幕,逐个回复重要消息,将后半周的工作安排妥当。明天出差澳门,凌晨飞新加坡,大后天回深圳看褚央一眼,晚上直接去大阪参加外交晚宴。  秘书风格随他,雷厉风行订好机票,差旅信息做成智能插件放进手机日历。厉卿起身系好外套纽扣,鬼使神差地,那只流浪猫又伸出脑袋,朝他龇牙。  他忽然想起刚回国的那段时间,由于挂念着褚央,厉卿迫不及待让厉溪云送他去宠物店,想先养只小猫,观察它们的生活习性。厉溪云欣然应允,带厉卿走进猫舍,说随便选。  “啊嚏!”  厉卿话还没说就狂打喷嚏,浑身起红疹。厉溪云赶紧拉他进医院,查血吊水一条龙。结果出来,竟然是猫毛过敏。  “呀,妈妈没想到你居然对猫毛过敏。”厉溪云安慰失落的厉卿,“如果你想养宠物,我们可以养别的呀?小狗狗,小兔子你喜欢什么?”  “不需要了。”那时的厉卿已经初显固执,“妈妈,我会有自己的猫的。”  之后他想了许多办法,真正起到作用的是在欧期间参加各种免疫志愿项目,以毒攻毒强行治好了猫毛过敏。再与褚央相见,他发现向导身上偶尔会粘猫毛,故意说自己过敏,其实是试探。  “上次在宣江,你说死后会变成一只猫来找我,不会就是它吧?”厉卿嫌弃似地皱眉,“又脏又丑,怎么想的?”  不对,褚央还没死,他怎么就唯心主义相信轮回了?厉卿转头就走,点开外卖软件,疯狂下单猫粮猫窝猫玩具,配送到园区,再打电话让前台小姐姐帮忙照顾,他出委托费。  撸猫还能拿工资,人美心善的前台很快答应。厉卿站在研究院门口,目睹一群女孩将猫咪吸引进笼子里,喂给它食物和干净的水。流浪猫开心地露出肚子,柔软雪白的毛晃得厉卿眼睛疼。  “就知道你是白猫。”厉卿哼了声,“和他一样,都这么狡猾。”  心情莫名愉悦,厉卿脚步放缓,闲庭信步穿过走廊。三十分钟前褚璇发消息说回去休息,厉卿打算在实验室陪褚央一整晚顺道处理工作,明天直接去机场。如何在即将到来的视频会议中与日本哨兵舌战群儒,厉卿已经想好了,他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伸手指纹开锁。  “叮。”  徐图打来了电话。  离工作会议还剩不到一分钟,厉卿挂三次,徐图换千雾的号码继续打,发微信让他立马回复,语气迫切。  “喂?”厉卿接通第四次来电,“我马上开会。”  “Alligi,魏徳耀疯了!”徐图焦急地说,“我昨天跟妈妈去庆祝魏徳耀出院的酒会,你猜我偷听到了什么?赫拉计划!”  厉卿眼皮跳了下,腐烂空气如同淤泥灌进他的肺部。  “赫拉计划?”  熟读希腊神话的厉卿知道“赫拉”是谁,身为最年轻首席的厉卿明白“计划”二字的含义,可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他却感到大脑宕机,耳边炸开死亡的烟花。  “说重点。”  “操!别拦着我!”徐图似乎在躲避谁,趁挂断前飞快冲着电话吼,“去年你被关禁闭的时候,魏徳耀提取了褚央的G型配子!那些配子被用做了什么人体实验,你快去查!”  “砰!”  厉卿瞬间将手机捏爆,墨黑的虎纹覆盖了整个面颊。  北京,中央塔新址。  全新的办公大楼已经竣工,塔身设计流畅典雅,宛如修真传奇里的登天长阶。中央塔正紧锣密鼓地搬迁办公设备与档案,绝大部分哨兵向导已进驻新塔,留下少数处理善后。  无论新塔旧塔,厉溪云的办公室都在最高楼层。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京城夜景,川流不息的车灯缓缓流淌。  “笃笃。”  预约好核对文件的下属来了,厉溪云喊了声请进。  “咔”  玻璃幕墙的反光微弱,厉溪云依稀看见一道黑影闪进办公室,顿觉不妙,转身抬起手臂。可来人速度比她预想得还要快,几乎瞬间跃到厉溪云面前,冰冷枪管直抵她的眉心。  “小卿?”  厉卿单手脱掉帽兜,蔓延至脖颈与手腕的刻印如同纹身,有着触目惊心的野性美。他持枪逼厉溪云后退,黑色外套像是钢铁,被杀气与敌意淬炼坚硬。  “厉溪云。”厉卿直呼母亲的名字,“赫拉计划是谁提的?”  女人满眼震惊:“你怎么知道了?”  厉卿拔掉保险栓:“赫拉计划是谁提的?”  与黑暗哨兵做对显然不是明智选择,厉溪云被厉卿压制,只好说:“是魏德耀。小卿,你听我解释”  “解释?”厉卿推枪上膛,“解释你怎么和他们狼狈为奸?”  “我提出过反对,但你知道,鸽派从来都争不过鹰派,我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厉溪云心痛地说,“你变成黑暗哨兵后我和魏德耀谈过,他对我保证停止实验。”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却没有告诉我。”厉卿看着他名义上的母亲,“为什么?”  “我找IGA要过小央的详细体检报告。”厉溪云犹豫了很久,对厉卿摇头,“这可能是你们唯一有孩子的方式,小卿,你知道吗?褚央他无法生育。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  厉卿低头发抖,从胸腔震出压抑至极的笑声,癫狂而绝望。  “孩子,孩子,孩子,他妈的总是孩子!不能生孩子又怎样?”厉卿抓着厉溪云的肩,用难以想象的愤怒语气大吼,“我他妈就不想要孩子!为什么要褚央生孩子,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有孩子?你们害死他爸妈嫌不够,还要吃他的骨头吸他血吃他的肉,提取他的生殖细胞造孩子,厉溪云,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厉溪云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厉卿,吓得面色苍白。  “你忘了我是怎样出生的?你们做的事情和左潇有什么区别?”厉卿双目通红,黑色虎纹如墨水晕开脸颊,“塔还想要几个071?你告诉我,变成黑暗哨兵之后呢?我有达到你们的要求吗?我每天累死累活上班杀人,还不够吗?你们还想要什么,说啊!”  “小卿”  厉卿陡然压低声音:“有什么冲我来不行吗?为什么要对褚央动手,为什么要碰他?明知道他不能生育,你们还给他造孩子,想让他对你们感恩戴德吗?”  幻境里的褚央被孩子困住,幻境外的褚央依旧摆脱不了被敲骨吸髓的厄运。厉卿终于理解了左潇,他不是向导,但他的爱人是向导,压迫他的人是哨兵。厉卿意识到向导的存在就是悲剧。利益既得者从来贪婪,他们掠夺成瘾,压榨已经成为了习惯与社会准则  迫害向导吧!  征服向导吧!  奴役向导吧!  反正抗争的怒火会熄灭!  身处钢筋水泥浇筑的云端,厉卿突然有了阴暗至极的邪念。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要犯罪了,名为“褚央”的缰绳苟延残喘数月,此刻猝然断开。 第92章 92  两分钟后,厉卿从厉溪云办公室走出,神色稀疏平常,迈步进电梯。  “小厉首席。”一位助理端着茶盘,主动与厉卿搭讪,“您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厉卿认得这人,曲霆的贴身秘书。  “今天。”他往前对助理施以援手,“我正好要去找父亲,帮你带过去吧。”  助理本就事多繁杂,听厉卿愿意帮忙,喜笑颜开:“好的好的,万分感谢。”  紫砂壶被移交至厉卿手中,电梯下行达到腰部楼层,厉卿对助理点头示意,离开电梯。他找到曲霆办公室,推门而入。  “厉卿?”  批阅文件的中年哨兵抬头见他,惊讶道:“你不是在深圳吗,怎么回来了?”  厉卿将茶盘甩到桌子上,撑手俯瞰曲霆:“我听说魏德耀办了个出院晚会,怎么不叫我?”  曲霆“腾”地站了起来,曲霆察觉到厉卿气场不对劲,敏锐地说:“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赫,拉,计,划。”  厉卿提起茶壶,嘴唇每动一次,曲霆脸色便难看一分。他将盛满的茶水端给曲霆,微笑着说:“我也算半个实验品吧?怎么没有知情权。”  事已至此,曲霆不好再瞒,只得承认,放下喝了半口的茶:“你们刚完成联结,我们把褚央送去重庆,提取了二十一枚配子。”  “二十一枚。”厉卿垂在身边的双手紧攥成拳,“繁殖癌。”  曲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魏德耀,都是繁殖癌晚期,没救了。”厉卿盯着曲霆,血瞳缓缓挤成一条竖线,“一般的家世,一般的资质,靠着我妈进中央塔混吃等死。你的人生就是放在路边摊都没人爱看的垃圾小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想要做出成绩,就盯着向导的肚子”  “厉卿!”曲霆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我说你好可怜,证明存在价值的方式就是繁殖。”厉卿冷静说出无比刻薄的话,“你就是那种,活在古代瞧不起女性,活在现代瞧不起向导,结婚后边与老婆吵架边吃软饭边勾心斗角想算计身边所有人想一步登天的凤凰草鸡社会渣滓。”  显然,厉卿字字珠玑,每句话都精准戳痛了曲霆的肋骨。他暴怒地挥开桌面所有物品,电脑与紫砂茶壶四分五裂,滚烫茶水溅湿了厉卿的裤脚。  “够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国!”  “我可是‘高贵’的黑暗哨兵,中央塔怎么可能会放我在外面。”厉卿阴阳怪气,“你不会觉得你很重要吧?父亲,我甚至都不跟您姓啊。请问您在我狗屎一样的人生中,扮演了多伟大的角色?把我送去读少年班?逼我出国?在欧州八年对我漠不关心,还是博士毕业后直接送我去金三角?”  曲霆怒目圆睁:“是,赫拉计划就是我对魏德耀提议的,那又怎么样?幻术型向导千载难逢,褚央的配子对我们很重要,对中央塔都很重要!”  “你扪心自问,究竟是为了狗屁学术还是为了你们这些人的私欲!”厉卿骂了一句极其粗鄙的脏话,“曲霆,让你死真是便宜你了,真该把你剁碎了去喂狗。”  “你!?”  曲霆还想与厉卿争论,脸色剧变,嘴边和鼻孔里涌出黑沫。他震惊地看着厉卿,双膝跪地,七窍流血。  “你,你,你”  “讲点有用的遗言吧,你还可以活半分钟。”厉卿迈开桌边的狼藉,优雅下蹲,对奄奄一息的曲霆说,“其实我知道,你从来都不看我写的报告,自然也不知道我会多少种杀人技巧。好奇那些任务目标都是怎么被我解决的吗?刚到英国我就被军情六处盯上了,他们一路追杀我到乌克兰,那时我才十六岁,根本打不过一群特工,只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从医院死里逃生很多回。”  “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不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第二,科技是首要生产力。”厉卿从腕表里掏出微不可见的针管,无色无味的毒药粉末就在其中,“这是我捣鼓出最好用的,用它送走了无数高官的性命。顺道一提,市面上最早流传的爆竹枪是我留在乌克兰的实验品,你们明面发文禁止,背地里偷偷采购爆竹枪的样子真好笑。”  曲霆彻底哑火,瞪着厉卿含恨咽气。厉卿掰断毒针,插进曲霆的脑门,用审判的说:“嫉妒。”  也许曲霆到死才明白,厉卿孝敬茶水不过是稀疏平常的弑父。厉卿没有处理现场的意思,留下涂满毒药的茶壶口,切掉曲霆的手指为电脑开锁。  “赫拉计划”  厉卿在浩如烟海的文件夹里找到想要的,飞速破译密码,点开绝密文档。他花了三十分钟将所有文件读完,每个字都烙进脑海里,记住了当时同意执行赫拉计划的高层名单。  包括魏德耀与曲霆在内共有七人,鹰派六人,鸽派一人。厉溪云和两名首席向导投了反对票,此外全为弃权。  他低头看表,夜生活刚刚开始。  动作得快些了。  自从被左潇捅了一刀,魏德耀突然开窍,放下经年执念,世事看淡。出院后他举行了小规模的晚宴,宣布退休,此后将投身向导公益事业。  “魏叔。”  墓园门口的老大爷已经和魏德耀混熟了,抽出鸢尾花递给他:“今儿来得早啊?”  魏德耀和善地说:“吃完饭来消食。”  每天晚上他都会来这边散步,为周妆献上新鲜的鸢尾,风雨无阻三十年。最初是想埋伏在这里抓左潇,后来变成了匆忙生活里难得的清净,直至成为习惯。魏德耀对周妆什么感情?恐怕难以说清,嫉妒,怨恨,愧疚,好奇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能早些遇到左潇,三人的结局会不会就此改变,皆大欢喜呢?  魏德耀思绪万千,为墓碑更换了娇嫩欲滴的黄色鸢尾。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静默片刻,打道回府。  人不服老不行,他年事已高,又常年得不到向导疏导,身体机能衰退得快。等到家,他已经走路带喘,只好坐在鞋柜上休息。  不经意地,他扫眼看了看镜子,客厅有道模糊的人影。  “谁?”  魏德耀双手放于后腰,警惕地扶着枪。  “魏德耀,别来无恙。”厉卿以跷二郎腿的嚣张姿势霸占沙发,“看你过得岁月静好,我想那还得了?”  “厉卿?”  魏德耀走进客厅,发现厉卿只穿了件无袖背心,黑发湿透,外套随意丢在一旁。墨色线条缠绕着他健硕的手臂,像幽幽吐信的毒蛇。  “你不是在深圳陪护褚央吗?”魏德耀问,“怎么有空回北京了?”  “再不回来,喜当爹了我都不知道。”  厉卿笑着撩头发,手心化开一股股的暗红。魏德耀这才发现打湿厉卿头发的不是雨水,而是血,多得浸透衣服的血。  仿佛前来索命的修罗王。  “你还是知道赫拉计划了。”魏德耀没有太惊讶,“那天在宴会上,我看徐家小子匆匆离开,就明白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不然你打算瞒多久?”  “我认为自己没有错。”  魏德耀将长柄雨伞放到墙边,回身背对厉卿,悠闲自得地泡茶。  “幻术型向导是很珍惜的资源,他的配子势必能培养出更优秀的后代。”  “你们想要黑暗哨兵,不是已经有我了吗?”厉卿质问,“因为你发现管不住我,对不对?”  “你毕竟不是从小养在塔里的孩子,习惯太差,不服从组织安排。”魏德耀说,“塔需要更忠诚的战士。”  厉卿嘲讽道:“那你可以去养狗,狗很听话,还不乱咬人。”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有很多不满。可是厉卿,我们为你提供了什么?送你读最好的学校,给你提供绝佳的资源,扶持你成为顶尖哨兵。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成就,都离不开塔的栽培。”  “我有什么成就?在中央塔当首席,还是在ISA当高官?”厉卿觉得可笑,“你觉得我很在乎这些东西吗?或者说,从小到大,我有过哪怕一次选择的权利吗?”  被送进虚拟空间单独面对凶狠敌人的时候,十岁的厉卿也会怕,可他已经被绑架了,无论是中央塔给予道德枷锁,还是社会对哨兵的严酷苛求。  他生来就是要为中央塔卖命的,只要塔里高层拍拍脑袋,他就必须上刀山下火海。没错,塔倾注全部培养了厉卿,然而这份沉甸甸的期望,没有任何人愿意接受,厉卿甚至不能拒绝他还羽翼未丰,稍有不慎,就会死于非命,再也见不到褚央了。  魏德耀有他的“苦衷”,可厉卿觉得,这些与他何干?他凭什么要感恩一群道貌岸然的混蛋?  “来之前,我去见了几位别的首席。”  厉卿从揉皱的外套里拿出几个塑料袋,血腥气瞬间扩散至整个客厅。魏德耀不得不上前,看清那些东西,他摔碎了手里的茶杯。  “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与我枯燥的杀人爱好比起来,你们的私生活真是丰富多彩。黄启,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吧?三十年内强暴了十几个向导,大部分还是未成年,塔资助的孤儿。”厉卿拿出半根血肉模糊的生殖器,“剩下一半我塞他鼻孔里了,他求我放手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些求他的儿童?”  魏德耀几欲作呕。  “吴敬华,平时装得两袖清风,私下与粮商勾结行贿,家里地下室藏了满窖的茅台。我把他泡进酒坛,用他受贿得到的黄金封死了坛顶,这是他的胃,哦,这是曲霆的手指。”  “你”  厉卿拿起茶几上的抽纸,慢条斯理地擦手:“剩下的我就不一一展示了,我现在觉得你们会同意赫拉计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就是伟大的中央塔,七宗罪见了你们都得甘拜下风。”  “你把他们都杀了?”魏德耀再一次为厉卿突破底线而气血上涌,“厉卿,你疯了?”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今天才认识我吗?”厉卿缓慢起身,单脚踩着茶几,对魏德耀笑,“魏叔,告诉我,赫拉计划进展到了哪个阶段?”  冷汗从魏德耀下巴滑落。  “不说是吗?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厉卿拿出一张相片,点燃打火机,“原来左潇以前长这个样子啊”  那是魏德耀家里唯一的相框,三十年前的向导面容青涩,忧郁而脆弱。魏德耀急火攻心,脑袋炸裂般地疼,大喊道:“五个月!”  厉卿让火焰与相片只差毫厘,眸色暗沉。  “前期进行了许多实验,二十一枚配子只有九个受孕成功,孵化出的胚胎被存放在人造孕腔里,已经五个多月大。”  “我看过你们的方案,那些纸上写的地名全都是假的,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大体量的研究!实验室在哪里?”厉卿拼命压制暴涨的杀意,“研究所?北大?还是新的塔?”  魏德耀什么也没说,但厉卿已经从他的微表情变化看出正确答案。魏德耀伸手抢照片,厉卿一脚将他踹到墙上,挥拳砸断了他的鼻骨。  “魏德耀”厉卿从身后抽出两把花刀,提着他破窗而出,走入倾盆暴雨,“我早该把你碎尸万段。” 第93章 93  凌晨,视线最昏暗的时刻,一辆并不起眼的白色汽车驶入中央塔新址。按照惯例,塔前方的中心广场将会竖立起正义女神像。  新塔的安防系统还未开启工作,厉卿大摇大摆地下车抛尸,将碎肉与骨沫倒进分批倒入未凝固的水泥浆。魏德耀的惨叫仍在耳边盘旋,厉卿没有一击毙命,采用最磨人的方式,一片片地刮下他的肉,问他为什么要觊觎褚央。  最后,厉卿徒手拧断了魏德耀的脖子。雨天为处理尸体提供了天然有利条件,他熟练地将魏德耀肢解,用强碱溶液处理好内脏与骨骼,换了套干净帅气的西装,驱车来到中央塔。  “哗”  搅拌泥浆的机器不停运转,劣迹斑斑的厉卿之所以能审判别人,无非是他的拳头更厉害,爪牙更锋利。厉卿深知这个粗暴野蛮的道理,将左潇的照片丢进雕塑像地基,转身离开。  “厉首席。”  旧址的门卫眼熟厉卿,对他敬礼。厉卿单手架在车窗上,递给他一包烟:“塔里现在还有人吗?”  “半个月前就全部搬走了,里面还剩些设备,爆破队准备过几天爆破拆迁。”门卫毕恭毕敬,“您有什么事吗?”  厉卿淡淡地说:“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李大哥,中午请兄弟们吃个饭,叫上爆破队一起早点去,还请捧场啊。”  门卫闻言一愣,看到厉卿压在烟盒下的酒店名片,谄媚地点头:“厉首席真客气。”  厉卿单手转动方向盘,踩油门驶入停车场。十分钟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中央塔顶楼,拿出从魏德耀家里找到的权限卡,登陆内网系统,永久删除与自己和褚央相关的全部档案。  晨光熹微,被暴雨洗涤的京城朝阳初升,灿烂的金光充满神性,仿佛要感化天地间的浑浊。厉卿拾起被人丢弃的神曲,拍拍封面灰尘。  厉卿想起了左潇为自己上的哨兵第一课,那时他承诺会变成黑暗哨兵复仇中央塔,“让他们出生在死去的地方,死在他们出生的地方”。  如今他做到了,为残害褚央的一个凶手,杀掉残害褚央的另一个凶手。  可笑。  「我们走罢!路程很长,不容我们再迟延一刻。」  厉卿拿出手机,他知道徐图被徐家关了禁闭,给千雾发了封很长的邮件,附上近十年收集的全部情报,以及一份录音。  “Alligi,你现在在哪里?”  千雾很快微信问。  “马上去北大。”  许久之后,千雾发来一条语音。  “你真的想好了吗?家里怎么办?”  听见好友真切的担忧,厉卿向后仰倒,靠着椅背转圈。  “有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千雾回道:“那就去吧。”  上午十点,伪装成物流小哥的厉卿开车进入校园,停在某栋不起眼的实验楼旁。他顺利通过安检,一路畅通来到实验室门口,脱下快递服与帽子,露出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  哨兵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路过的博士们向厉卿投来狐疑目光。  “你好,请问有事吗?”出于职业道德,年纪最大的博士生出面开口,“前方就是我们的实验室,未经许可不得参观。”  厉卿很有思想觉悟,踏入校园后的每一步都要谨慎。滥杀无辜是能力薄弱的体现,他可以出现在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但不能登上历史教科书遗臭万年。  “我是来谈投资合作的,找你们大老板,他在哪?”  同学们摇头如拨浪鼓:“大老板很忙,平常都不在实验室。”  “哦,那你们师兄呢?”  旁侧的门拉开了,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探出脑袋:“您要找我吗?”  他的面容与厉卿看到的资料画像迅速重合,厉卿微笑着上前:“没错。”  青年让学弟学妹们先去忙,请厉卿这尊大佛:“老师不在,我可以替他和您沟通一些基本情况”  “咔嗒。”  关门下一秒,厉卿掏枪压住他的脊椎,收敛笑意:“游遥博士,我对你们和中央塔合作的项目很感兴趣,能介绍介绍吗?”  在象牙塔里长大的游遥哪里见过这阵仗,脸色刹那变灰,吓得嘴唇发抖。  “你,你,你”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动手。”厉卿漫不经心地恐吓他,“带我去实验室。”  “不行”名为游遥的博士不愧是名校高材生,就算怕得要死也不肯就范,颇有励志片主角光环,对厉卿这个反派说,“赫拉项目对我很重要”  “再重要的实验你死了也没人做,知道这是什么吧?爆竹枪,我数到三,你想脑袋飞到窗外树上去可以试试。”  游遥快哭了。  “一。”  “我带你去!”游遥闭眼大喊,“我带你去。”  厉卿放下枪。  有黑暗哨兵在侧,游遥不敢耍小聪明,战战兢兢带着厉卿过安检,穿过楼梯来到顶层实验基地。路过某层,厉卿看见阳台上有深紫色的油漆状色块,随口问:“那是什么?”  “星月之痕。”游遥说话打颤,“三十年前,有一位向导前辈发明出了名为星月之痕的武器,那是它第一次面世留下的痕迹。”  厉卿露出古怪表情。  “你是向导?”  “我不是。”游遥补了句,“我是哨兵,但体力很差,被隔壁哨兵学院开除了。”  厉卿果断闭嘴。  顶层实验室很大,冷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培养罐。童年记忆不停闪回,厉卿停在实验室门口,胸膛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快步上前,盯着泡在绿色溶液里的胎儿,就像穿越时光,注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被左潇“创造”的,注定成为恶魔的厉卿。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哨兵屈起手指,“游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为了这个项目,我已经泡在实验室快一年的时间,每天起早贪黑,就是想快点出成果!”游遥视科研如生命,“拿到赫拉计划我就知道,属于我的时代到了,这些实验体,将会推动向导生命健康的科学研究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实验体。”厉卿讽刺地笑:“你甚至不愿称它们为孩子。”  承载着中央塔的厚望,承载着学术界的期盼,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碾压着这群实验体,披荆斩棘。  “这些实验体比我的孩子更重要。”游遥指着另一个培养罐说,“看见了吗,它身上的鳞片可以治疗皮肤癌。”  培养罐里的穿山甲向导幼崽已经很大,手指与后背覆盖了漂亮的鳞甲。厉卿看着培养罐上的“000”标签,发出沉重叹息。  游遥惧怕哨兵的暴力,护在培养罐前伸出双臂。可实验室里有那样多的培养罐,一眼望不到头,他仿佛置身火中的卢浮宫,只能抱走一副蒙娜丽莎。  “如果你毁掉这些实验品,我们的项目彻底停摆,整个学科都会停滞倒退五十年。”游遥哀求地说,“不管你有什么目标,别做人类公敌。”  “是吗?”厉卿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张纸,翻动的手腕露出刻印纹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  游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人类前进还是后退,你的项目成功还是失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厉卿勾唇笑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他把纸张拍到游遥脸上,提起青年的衣领,“带我去找这九个胚胎。”  游遥抗拒地说:“不可以这是唯独九个幻术型向导的后代”  “尊敬的游遥博士,我不介意提醒你,这些胚胎的G细胞都是从我向导身体里提取出来的,我们毫不知情。”厉卿恶狠狠地说,“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伦理道德?”  游遥在空中挣扎:“怎么会?中央塔告诉我这些都是向导志愿捐献的配子!”  “你他妈动动脑子也知道不可能!等这些胎儿出生,中央塔就会把他们带走培养成人形武器!”厉卿怒不可遏,“我最后问一遍,在哪!”  缺氧使游遥面色铁青,他垂危挣扎地拍打厉卿手臂,无法撼动哨兵分毫。即将断气之时,厉卿将他丢到地上,朝某个方向坚定行进。  穿过无数幽绿的培养罐,厉卿来到实验室最深处的最后一排。九个特制培养罐经过改良,体型迷你,充满了淡蓝色溶液,如同温和海贝包容着珍珠。  厉卿驻足停在中间的培养罐前,俯身看其中已经成型的双胞胎。缩小版的东北虎哨兵与狮子猫向导安静沉睡,头顶近乎透明的兽耳,像是太极图里的两条金鱼。  “”  该死的遗传,该死的血脉,怎么这么像我,怎么这么像他。 第94章 94  厉溪云被厉卿劈晕在办公室,等助理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她按着酸胀等后颈起身,慌忙道:“小卿去哪里了?”  “厉首席,小厉首席去找了曲队长,还有塔里其他几位高层。”助理声音带着哭腔,“把他们都杀了!”  “什么?”狱烟  厉溪云大惊,推开助理往外跑。她赶到曲霆办公室,警方与法医正在做现场勘探,曲霆死状凄惨,被切掉了一根手指。  “厉首席。”警员对她敬礼,“节哀。”  面对同床异梦多年的丈夫,厉溪云心情复杂:“目前有小卿的消息吗?”  “没有。他似乎有意高调,杀害了包括曲霆队长在内的六位哨兵,作案手法各有不同,还带走了他们尸体上的某个器官或部位。”警员对厉溪云说,“另外,魏德耀首席消失近十二小时,他没有配偶子女,是保姆报的案。保姆说魏首席每天早上都会喝粥吃头疼药,今天她去到家里发现没影。”  “魏首席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六点,在墓园。”警员翻动平板,“探望一位名为‘周妆’的故人。”  厉溪云深吸气:“我知道了。”  她并不怀疑厉卿复仇的决心,他杀死了同意赫拉计划的六个哨兵,必定不会放过魏德耀,失踪变成遇害也只是早晚问题。  可厉卿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他会止步于此吗?善罢甘休就不叫厉卿了。  “辛苦你们继续调查,我去抓人。”  厉溪云与警员互相敬礼,匆忙离开曲霆的办公室。她必须要趁厉卿犯更大的错误之前阻止他,放虎归山一个失去理智的黑暗哨兵,后果会怎样她根本不敢想。  电梯急速下坠,失重感令厉溪云头晕目眩。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同时弹出两条通讯请求,一条来自深圳塔,一条来自徐图。  她率先接通深圳号码:“喂?”  “厉溪云首席,请问您可以联系到厉卿首席吗?”对面的人快急疯了,“褚央向导昨天突发心衰,已经以白色狮子猫的兽化形态去世了,厉卿首席呢?”  厉溪云没站稳脚根,摇晃地说:“什么?”  如果褚央去世,厉卿怎么可能独活?昨晚找她的厉卿又是谁?  “我们也在找他,如果深圳有消息,请尽快联系。”厉溪云挂断电话,接通徐图的,“小徐,你有小卿的消息吗?”  “阿姨,我被关了好几天禁闭,现在刚出门!”奔跑的徐图耳边带风,“Alligi在北大,我们快去!”  厉溪云顾不得那么多,厉卿究竟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开着越野一路狂飙,工作日早晨的街道畅通无阻。车辆冲下高架,与徐图的Urus不期而会,飞驰路过中央塔旧址。  “阿姨”  千雾在驾驶位踩油门,副驾驶的徐图对厉溪云喊话:“Alligi和你一样帅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厉溪云正要别他车,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蹦!”  急刹发出的摩擦声令厉溪云直皱眉,她停在路边,看着待过二十多年的中央塔轰然倒塌。爆炸产生的热浪掀起了落叶与尘埃,高塔倾覆,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高高在上半个世纪的旧塔,就这样退出历史舞台。仿佛一路崎岖的尽头,崩坏文明的句点。  徐图对爆炸不闻不问,戴上墨镜对千雾说:“还有多久?”  “赶得上。”千雾换挡提速,“如果Alligi墨迹的话。”  爆炸产生的巨响令整个城市为之一颤,厉卿狠心不看那对双胞胎,拿枪对准控制线路的电闸。鼻青脸肿的游遥扑到他身上,声泪俱下地求厉卿住手。  “幻术型向导的后代哨兵太少了,每一个都是珍稀的资源,人类需要它们,人类需要它们”游遥语序混乱,“我求你放过这些孩子,它们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刚才口口声声说实验体,这个时候明白它们是孩子了?”厉卿冷笑,“我不会销毁你其他的实验体,但这九个培养罐,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游遥大喊,“如果你的向导想要这些孩子呢?”  厉卿将他丢掉,板着脸开枪:“我不允许。”  “砰!”  电闸冒烟,后排顿时陷入黑暗。在游遥崩溃的叫声中,厉卿打碎了八个培养罐,将那些已经成型的哨兵胚胎扯出人造孕腔,亲手折断它们的脖子,补上子弹。  黑暗哨兵就该是这样的,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杀人如麻的活阎王。厉卿从机械的动作中品尝出快感,胎儿滑腻的身体被他撕碎,血液与培养液浸湿虎爪。  为什么当年没有人阻止左潇,将他扼杀在摇篮里呢?厉卿疯狂地想,对不该出生的孩子,仁爱是一种错位的自私吗?  他彻底走上不归路了,沾满血的双手变为刑具,由此开启罪孽的后半生。上帝无法原谅,地狱敞开怀抱。  “不”  游遥挡在仅存的培养罐前,瑟瑟发抖,闭眼引颈受戮。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厉卿虐杀的时候,哨兵拨开他的脖子,伸手锤碎玻璃,插进培养罐里。  “让开。”  厉卿声音低哑,像是被打磨过。  “我报警了他们就在楼下”游遥情急之下说,“这也是你的子女虎毒尚不食子啊”  越来愈近的警笛声应证了游遥说的话,厉卿明明没有做什么,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虎毒尚不食子?呵,也许是没饿到两眼发绿吧。”  厉卿推开游遥,摸到培养罐最中心的圆柱体,将双胞胎抽出。来时他注意到墙壁上挂有便携箱,推测里面应该设有发电装置,能短暂维持培养罐的运转。  “嗡”  放进便携箱的培养罐再度亮起灯光,双胞胎缓慢转动,幽蓝溶液像极了褚央的眼。厉卿合起箱子,推开窗户一跃而下,风吹得衣角飞扬。  “小卿!”校园街道被塔的哨兵围得水泄不通,厉溪云在不远处大喊:“快停下,别继续犯糊涂”  厉卿充耳不闻,开着快递车冲卡,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徐图用喇叭对厉溪云说:“那不是普通的物流车Alligi好像做了改装”  高速产生的狂风掀开了车外壳的伪装,厉溪云看见满车油桶与炸弹,心急如焚:“停下,厉卿,快停下!”  此刻,厉卿已经完全听不到杂音,只有怦然心跳。他绕路开上城郊的一座荒山,不堪重负的马达剧烈震颤。  他疯了吗?  也许吧。  可是身体好自由,好舒坦。自从褚央昏睡,厉卿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放松的感觉。  原来黑暗哨兵也逃不过联结的约束,他早就疯魔了,是褚央在欺骗他,让他苦苦坚持着等。褚央不会醒来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牵挂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呢?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被中央塔活生生造出来的孩子?  双胞胎是唯独的变数,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它们。褚央一定很想要吧,可是  车速似乎超出了控制范围,巨大的后坐力让厉卿仰靠座椅。他摸到脸上的水,以为是眼泪,才发现竟然是渗漏的溶液。  厉卿低头,捏爆了方向盘。培养技术毕竟还不成熟,便携箱设计功能落后,无法支撑两个胎儿的能量供应,几分钟前就断电休眠了。  孩子去留与否,厉卿连纠结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也许是要惩罚他的暴行,本该成为中央塔未来之光的双胞胎,因为厉卿的到来,提前获得了自由  以死亡为代价。  厉卿盯着两具幼小的尸体,刻印如裂痕爬满了全身。  “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哈哈哈!”  厉卿放声大笑,打开车窗让风更激烈地亲吻耳廓,烈阳高照,万里无云。他笑自己,笑命运,笑生活的重锤总是趁其不备落下,笑宇宙万物都不能以他的意志前行。  他想起与褚央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那场美妙的双人舞与探戈,想起小猫高潮的泪水,想起他们隔着玻璃的视线交锋。想起深夜煮的面,想起地下室的蓝宝石墙,想起游轮上他掰开褚央的大腿,想起联结断开后,褚央伸手摸他的脸说“别怕”。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哭,厉卿认为哨兵不可以流泪,他总是要强,却对褚央一再服软,步步沦陷。重新联结后他对天发誓,如果未来遇到了困难,就让危险全都降临在他的头上。  可是比他弱小太多的褚央,在他后背红着脸表白的褚央,为他出头骂人的褚央,为什么要答应求婚呢?为什么要为他麻木的人生赋予喜怒哀乐呢?  厉卿按下按钮,将油门踩到底,车辆撞向拐角处的山石。在急速失控的最后时光里,他抓着箱子,就像一年前提着保险箱,与褚央在宣江塔会议厅重逢。  “小猫,下次早点来找我。”厉卿闭上双眼,“别再让我等了。”  “砰!” 第95章 95  “小卿!”  “Alligi!”  “厉首席!”  众人追着厉卿上山,目睹载他的那辆物流车失控左转,猛地撞向山体。炸弹引发油桶爆燃,山路被烟舌吞咽,火光冲天,碎石崩落。  “小卿”厉溪云被徐图和千雾拦住,对着黑烟升起的地方摇头,“值得吗?”  徐图有些哽咽:“阿姨,小心二次爆炸,快走。”  由于不知道车内可燃物具体种类,消防部队等到火势稍息才靠近扑灭。冲撞与爆炸将山体凿出一个黑黢黢的大坑,车辆骨架全军覆没,只剩少量金属部件与灰烬。  现场发现了极少量血液与人体组织,经检验,确认死者身份为厉卿。与此同时,驻扎在魏德耀家中的法医发现花园中有疑似分尸的现场痕迹。  一代天之骄子就这样仓促谢幕,坎坷与漂泊是厉卿人生的主旋律,他是披着天才外衣的疯子,误入歧途的顶尖哨兵。  “要是厉卿的向导还活着,也许他就不会这样了。”不少人想,“授封宴上那样恩爱的伴侣,竟然落得双双殉情的下场,真是造化弄人。”  连环杀人暴行与意外身亡让厉卿的丧事变得尤为棘手,经过漫长而激烈的讨论,塔最终决定为他举行小范围的秘密葬礼。出殡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雨,深秋冷涩,风卷枯叶,零星几人站在墓园里,为厉卿献上白玫瑰。  “回顾Alligi短暂的一生,他是体贴的儿子,可靠的伙伴,优秀的战士,合格的爱人。他没有辜负中央塔的期望,在欧八年完美执行了一百七十次任务,为国防安全及经济事业发展间接做出不可估量的贡献。潜伏东南亚期间,他配合警方破获数起大案,缴获价值超过十亿美金的毒品。担任首席后,他在ISA协会奔波游走,发挥外交才能解决一个又一个困难”  徐图拿出手帕,伤心地抹了一滴眼泪。  千雾语气低沉悲戚:“诚然,世上没有完美的人,Alligi也犯过不少错误。但我们愿意相信,当他穿过天堂来到上帝面前时,可以坦然地承认这一切。在此,请允许我再介绍他的伴侣,褚央向导。作为万里挑一的幻术型向导,褚央与厉卿的结合是正义女神的旨意。他们幼年相遇,久别重逢,携手共度难忘的时光。”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愿爱情保持一生,或者相反,极为短暂,匆匆熄灭,从此再不提起。”千雾放下悼词,脱帽走入雨中,“哨兵厉卿,向导褚央,痛苦与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愿你们的黄昏华美而无上,再见。”  全场哨兵摘帽默哀,厉溪云失声痛哭,被徐图搂入怀中安慰。赶来参加葬礼的王淼与赵培涵蹲在褚央墓碑前,褚璇在向导微笑的照片旁摆了两袋小鱼干。  “褚央,我再也不骂你和水泥哥了。”赵培涵红着眼眶说,“什么时候再回宣江喝酒?我还能陪你们喝啊。”  失去哥哥对褚璇的打击很大,她无神地扶着轮椅,王淼为她撑伞,看见女孩裙子上的水痕。  “小璇。”  “王淼姐姐。”褚璇用气音说,“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  雨天举行葬礼的唯一好处,大概是以雨水掩盖汹涌的泪。世上每分每秒都有人离去,每分每秒也有新的生命降临。死亡让存在变得珍贵,悲伤的潮湿,也会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蒸发为想念。  北大校园里,被销毁重要实验体的游遥博士退出赫拉计划,发奋图强攻坚突破了停滞二十年的向导基因项目,收到来自美国名校抛来的橄榄枝。飞机上他结识了前来参加学术会议的郝勇成与程故,命运巧合由此开启崭新篇章。  宣江塔又招收了一批应届生,晋升队长的王淼对他们严苛要求,赵培涵负责唱红脸,下班请这群菜鸟吃蟹脚面与海鲜烧烤。他们会喝酒聊天,吹嘘当年英勇,偶尔谈及褚央与厉卿,赵培涵便会喝得酩酊大醉,打电话叫王淼陪他来东湖散步。喵喵咖啡馆依旧生意火爆,但那个漂亮的女店长却不见踪影,店员对许多慕名前来的追求者摇头,说店长为免触景生情,已经去国外追寻芭蕾梦想了。  徐图与千雾吵吵闹闹,谁都不肯服软。双方家长偷偷攒局打麻将,徐图知道后暴跳如雷,约千雾在拳击馆决斗。此战既分生死,也决上下,因而两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将拳击馆拆得七零八落。  厉溪云接任中央塔总首席,扶持鸽派上位,整顿叫停了部分有争议的项目。政治即平衡,权力斗争永不停歇,鹰派暗中蛰伏,筹谋再度起势的那天。未被厉卿销毁的实验体成为了中央塔机密,它们究竟是被成功孵化还是暗中处决,没有人知道。  世间再无071,但悲剧与希望总会不断上演。  左潇得知这个消息,将咖啡杯旋转到桌边,观察杯内液体的旋转。他在幻境“梦蝶”里将褚央杀死,出来发现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洋洋自得。  本以为厉卿和褚央会被自己带来大麻烦,没想到一个被幻境逼疯,一个被失去向导逼疯,共赴黄泉了。厉卿被他当刀使,中央塔当年的余孽至此全部清除,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呢?左潇愉悦地想,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黑暗向导,只要他愿意,世界都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天天气真好啊。”  左潇喝完下午茶,去街边花店买花,只需一个眼神,店员就双手捧上新鲜鸢尾。钱肯定是不会付的,左潇步伐轻快地往墓园走,来到周妆墓前。  “周老师,我好久没来看你啦。”左潇亲昵地说,“想我了没?”  “那些害死你的人都被我杀掉了,周老师,我现在还是黑暗向导,厉害吗?”  凭左潇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捏”一个周妆,但始终没有付诸实践。如今尘埃落地,他想要与恋人共同分享胜利果实,手指作莲花状,释放出精神触丝。  “哗”  蝴蝶飞舞,绕着墓碑盘旋。左潇等待许久,没有见到期待的女人出现。  “周老师”左潇笑容凝固,“你不愿意吗?”  风起云涌,明朗的天空愈发暗淡。左潇背靠繁华都市,坐在墓园中心,陡然生出异样的感觉。他拿起鸢尾束,端详着花瓣边缘的露珠,伸手触摸。  带有皱纹的手指穿过露珠,仿佛戳破了一个泡沫。  左潇立刻起身,对着空无人烟的墓园大喊:“谁?”  “你识破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慢啊,左潇。”  一阵含笑的声音被风带到左潇耳边,他看不见人,皱眉说:“褚央?”  褚央不是死了吗?当着他的面被“厉卿”掏出心脏,刹那失去呼吸。怎么可能还和他讲话?怎么可能对他施加幻境?  “左潇,当你凝望我的时候,我也在凝望你。”  一只异瞳狮子猫凭空出现,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左潇,诡魅至极。  褚央杀掉褚君的前一天。  “妈妈,厉卿带君君出门逛街了,我在家陪您。”  褚央把切好的橘子往杨菲菲手边推,杨菲菲笑着说:“陪我干嘛?”  “很久没有和您说话了,想多和妈妈待一会。”褚央靠着杨菲菲,“嫌弃我吗?”  “妈妈怎么会嫌弃你哦。”  于是他们就坐在沙发上烤火,电视里放着古早电视剧,是褚央童年最痴迷的武侠片。杨菲菲回忆褚央小时候的糗事,说褚央把路边的稻草堆当火箭,褚央死皮赖脸不承认。  “你从小想象力就很丰富,可能是幻术的影响。”  褚央想起与厉卿在莲池里的对话:“妈妈,我们真的能逍遥吗?”  “那要看你对逍遥的定义是什么。”杨菲菲说,“财富自由不上班,是逍遥吗?”  褚央虽然有些羡慕,但仍然摇头:“不是。”  “酒池肉林游戏人间,是逍遥吗?”  “不是。”  “那么家人团圆平安,内心平静祥和,一日三餐,四季常乐,是逍遥吗?”  “是吧。”褚央心虚地说,“这不就是我正在过的日子吗?”  “可妈妈认为不是。庄子说要忘却物我,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可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能做到毫无牵挂?”  “对啊,所以这是不可能的。”褚央望着杨菲菲,“因为有了尘世的羁绊,我们才算活着。”  “所以你还是没有读懂。”  杨菲菲带褚央来到书房,让他靠墙而站。褚央乖乖照做,下一秒,他来到丛林深处,手掌传来阴湿的触感。  “这是我的幻境能力,名为‘水月镜花’,可以制造出最逼真的自然景观。”杨菲菲打了个响指,褚央立刻摔倒在沙漠里,“不同向导的幻境类型各有千秋,但拥有这项能力的向导微乎其微,天分,阅历,理解,缺一不可。”  褚央已经算很有天赋的向导了,但他每次尝试完整幻境都以失败告终。要想彻底明白幻术之道,他还太过于年轻。  “那么,有没有一种幻境可以针对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褚央问,“比如他童年失去的玩偶,中学时代走散的朋友,想要追回的恋人”  “当然,这也是最难缠的幻境。人们深陷其中,被虚假的美好吸引,难以自拔。哪怕发现了不对劲,也会拼命自我催眠,迷失了幻窍。”  “就像我这样。”褚央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褚央跟着杨菲菲穿越一片湿地,“那有解决的办法吗?难道这是个死局?”  “”杨菲菲转头,温柔地看着褚央,“妈妈没经历过,妈妈也不知道。”  青草香气拂面而过,褚央看着杨菲菲,许久没有回话。  “是啊”  褚央后知后觉,眼前的杨菲菲是一直陪伴他的母亲,而非卧床两年就去世的可怜向导。  “其实我想过这个问题,要是某天不小心进入了幻境,会不会沉湎其中不愿醒来。”杨菲菲笑了笑,“毕竟妈妈也有许多想要改变的过去,比如年轻时和家里做对,太早生孩子,从北京回宣江教书但是妈妈想明白了,遗憾就是人生常态,央央,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褚央胸口突地刺痛了下。  “就算在幻境里,你也依然会遇到大大小小的挫折。因为我们是贪婪的,得到了满足就想要更多,那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正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逍遥,真实才很重要。”杨菲菲转身面对草原尽头的夕阳,长发飘飘似金,“庄周梦蝶,物我合一,你又怎么知道生活不是一场随时醒来的梦呢?既然如此,接受遗憾吧,梦境外有值得你爱的人,他们真实存在。”  褚央忽然觉得眼前的杨菲菲不是假象,而是他真正的母亲,那个会在午夜化魂抚摸他脸颊的慈爱女人。她像是挣脱了死亡的束缚,跨越时空对挣扎中的孩子说:  “不用怕。”  幻境消失,褚央回到家中客厅,伸手抱住杨菲菲。  “妈妈。”褚央弯腰吻她的头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难过吗?”  “傻瓜,所有孩子总会离家的。”杨菲菲说,“可是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妈妈都永远爱你。”  这就是褚央的幻窍。  “你说猜中了我的幻窍,其实是我故意引导你的骗局。”  褚央跳上周妆的墓碑与左潇平视,左潇咬牙切齿,方才的悠闲灰飞烟灭:“你的幻窍不是肚子上的疤痕吗?那把刀穿过你的腹部,孕腔永久损伤,你不可能拥有孩子!”  “你果然这么想。”褚央摇着尾巴说,“没错,我的幻窍是那道疤痕,但那是过去式了。”  “什么?”  “与厉卿二次联结后,我知道你会对我下手,改变了幻窍。”  厉卿变为黑暗哨兵,精神壁垒彻底崩塌,无法受左潇的影响。褚央知道左潇读取过厉卿的记忆,很可能猜中自己会以伤疤为复仇图腾,因而深思熟虑,决定改变幻窍。  “你的幻术的确在我之上,我被你蒙蔽心神,直至分娩才有所惊觉。但那时的我身体太虚弱,对你的幻境又毫不了解,不敢轻易动手,只好按照你的想法,假装被君君迷惑。可是左潇,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创造出一个孩子,以为能像控制071一样控制她?”  “你说什么?”  “褚君,是我和厉卿的女儿。”褚央露出恨之入骨的眼神,“所以她无条件爱我啊,你还不明白吗?她是这场幻境里的变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厉卿在外面等我回去。”  “所以你早就发现了?”  “当然,但我需要时间锻炼幻术,还需要找到击败你的方法。历史上记载最早开启幻境的向导是29岁,左潇,我用了一年。”  他没日没夜地练,陪着褚君玩游戏,用幻境给她讲童话。开始是半个鱼缸,后来变成小花园,最后带褚君在雪山上奔跑。他的双眼越来越亮,精神触丝游刃有余,离制造完整幻境一步之遥。  杨菲菲的话点醒了褚央,他从‘水月镜花’得到灵感,决定放手一搏。他走到厉卿面前,与哨兵接吻,投射幻境。  “今晚要做吗?”  “嗯。”  幻境成功,黑暗哨兵浑然不觉,被褚央支走出差,离开宣江。褚央杀掉女儿与父母,赢得了与左潇对话的机会。在监狱里,褚央以死相逼,当左潇看着他时,他也在看着左潇。  至此,褚央的计划圆满完成。他佯装不敌,让左潇以为他“已经死去”。左潇得意忘形之际,便是他深入陷阱、无法回头的穷途末路。褚央确定左潇的幻窍是鸢尾,发起最后一击。  “所谓双向幻境,我赢了,你输了。”褚央伸出舌头舔弄爪子上的白毛,“这场幻境的名字叫做‘故技重施’,无条件反弹幻境,以十倍效用施加在你的身上。”玉沿  左潇丑陋地笑,他觉得荒唐,褚央怎么可能戏耍他?可他内心已经偏信了年轻向导所说的话,不安地跳动,太阳穴阵阵发紧。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褚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左潇,原来每个深陷幻境的人都这样可怜。左潇释放出蝴蝶,想要从熟悉的精神体里辨别是非。  “不可能,周老师,他在骗我对不对”  左潇跪在周妆墓前,精神错乱。褚央将精神触丝汇聚的刀插进他脑袋,怒吼道:“把厉卿还给我”  万蝶齐喑,鸢尾枯萎。天空被巨斧劈开裂缝,野马尘埃归于自然,灰茫茫一片。  “滴,滴,滴,滴,滴!”  褚央猛然睁眼。  第三卷《Paradiso:在梦中》完 第96章 96  醒来的第一感觉是累。  长久休眠的身体需要时间反应,褚央望着天花板,定神缓了片刻,才尝试抬头。  颈椎比他预想得要好太多,没有发出咔咔声,顽强支起了脑袋。头发很长了,很浅的棕色,似乎被精心呵护过,柔顺垂在肩上。手臂与十指都纤细而苍白,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褚央靠着床头喘了口气,打量病房内的陈设:干净整洁,只有他一张病床,诸多仪器看着就价格不菲,跳动着他读不懂的数字指标。他睡了多久?现在还是公元2023年吗?厉卿不会死了吧?  他这样想着,自然注意到床头柜摊开的笔记本。最上面放着一张照片,似乎是偷拍的,彩色照片里的人影有些熟悉。  褚央抓到手里看,发言的人不是千雾吗?厉溪云和徐图为什么站在下面哭,等等,他和厉卿怎么风光大葬了?  “厉卿厉卿?”  褚央手止不住地抖,丢掉照片下床。失去锻炼的腿部肌肉无法支撑发力,他从病床上径直摔倒,惊动了房外的护士。  “Mon Dieu!”两个护士跑进房间,将褚央扶上床,惊喜地说,“你醒了!”  褚央听不懂法语,手忙脚乱地比划英文:“这是哪?我的哨兵呢?”  护士们说道:“这里是瑞士”  他们鸡同鸭讲了好几分钟,褚央勉强确定自己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飞来了千里之外的欧洲。护士们记录下他的身体数据,兴奋地说:“Alligi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Alligi?”褚央捕捉到厉卿的名字,“他在哪?”  “哗”  门开了。  褚央的一生中有过三次受难:  成为孤儿,断开联结,坠入幻境。  褚央的一生中有过三种幸福:  再见父母,生下褚君,爱上厉卿。  他以为自己走出了梦魇,可当哨兵被一群人簇拥着逆光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他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真的吗?  他还在梦中吗?  那是他的厉卿吗?  “”  褚央不敢想象厉卿是以怎样的心情等待着他,他会失望吗?会难过吗?会责怪他久久不肯醒来吗?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岁月的风沙有没有让哨兵衰老?  他还对自己有期待吗?  “厉卿”  褚央潸然泪下,颤栗地伸出双臂。房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失散太久的迷路者。  快来,快来,快来抱住我,告诉我这是真的。  “厉卿!”  哨兵闪到向导面前,用尽全力将他搂进怀里,低头死死靠着褚央的脸。泪水从褚央眼角滑落到厉卿的下巴,他伸手抓哨兵的衣领,靠着厉卿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厉卿,对不起”  “傻猫,笨猫,怎么舍得在里面待那么久?”厉卿按住褚央的后脑勺,颤抖地说,“你让我疯了,小猫,你让我怎么办”  “厉卿,你是真的吗?”  褚央与厉卿对视,泪水像是月光下的浪,一遍遍舔舐着海滩。厉卿擦掉他面颊的泪,拇指滑过他干燥的唇珠,情难自抑地吻了上去。褚央双手环过厉卿肩,仰倒在床上热泪长流,拉他与自己靠得更近。  他们等待这个吻太久了,数日的想念疯长燃烧,已经成为了不可扑灭的山火,肆意燎原。厉卿凶狠地撕咬褚央的唇,舔他耳垂与性腺,吻他鼻尖与锁骨的痣。  褚央痴痴地望着哨兵,幻境里的厉卿哪里像他呢?无法被复制的帅气英俊,傲慢与悲悯同时出现在厉卿的脸上,他是厉卿唯一的失败,厉卿是拽他回家的灯塔明星。  如果没有厉卿,他宁愿长醉梦中,此生不醒。  “小猫,联结那天我就应该把你杀掉。”厉卿托着褚央的下巴,方便更好地吻他眼睛,“你怎么可以离开我这么久。”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褚央手掌贴着厉卿的胸口,抚摸他滚烫的曼珠沙华刻印,“左潇想通过吞噬幻术型向导的精神力变成黑暗向导,对我施加了双向幻境,我花了快两年时间才找到破解方法。”  厉卿心有灵犀:“你把他杀掉了?”  “嗯。”褚央虚弱地笑,“我算不算拯救了世界?”  厉卿盯着褚央,万千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都化为一句请求:“别拯救世界了,来拯救我吧。”  苏醒头天的褚央坐了十几分钟,在厉卿怀里哭累了,沉沉睡去。护士们推他去做更细致的检查,厉卿寸步不离,始终握着向导的手不愿松开。  “病人的恢复情况真是奇迹,Alligi先生,你提到的电流疗法很关键。”主治医生感叹道,“他的全身肌肉几乎没有萎缩,调理两个月就能回到从前的水平甚至更强。”  “大脑与野马体呢?”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病人野马体的激素活跃程度提高了0.6%,这对已成年的向导来说不可思议。需要注意的是,他的大脑活动还不稳定,需要长期静养,避免精神刺激。”  厉卿面无表情地答应了,手指轻快地敲打着键盘,大概是很高兴。徐图与他隔着网线对喷,骂他留下一大堆烂摊子没人收拾。  Xuthus:你要是敢回来,我第一个跑去机场逮捕你!  Alligi:随便啰  事情还要从厉卿接到徐图电话说起。他知道了赫拉计划,动身去北京前,不忘去地下室看褚央。郝勇成将他拉进办公室,严肃地说:“褚央快醒了,我监测到他脑电波水平已非常趋近正常值。”  厉卿来不及庆祝,又被劈头盖脸浇上冷水。  “但是,我建议你想办法把他带出去,不要留在国内。作为首例摆脱幻境的向导,中央塔一定会事无巨细盘问他各项事宜,这很不利于他恢复病情。”  厉卿挑眉说:“难道您不好奇?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足够您名垂青史了。”  “你们给我的数据够多了,我虽然想发论文,但更希望褚央能健康地活下去。”郝勇成想起往事,怀念地说,“就当做对他父母的报恩吧。”  “谢谢您,郝医生,大恩无以为报。”厉卿真情实意地为郝勇成敬了一个哨兵礼,“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厉某万死不辞。”  “呸呸呸,说什么傻话。”  郝勇成将厉卿赶走了,下班去接孙子放学。厉卿登上飞往北京的航班,用三小时航程构思了完整的行动方案。落地后他与褚璇打了通很长的电话,要她找一只狮子猫尸体。  褚璇虽然奇怪,但她从不质疑厉卿的决定,当真想办法弄来一只死猫,放在褚央待过的床上彼时褚央已经被厉卿安排的人送上飞往瑞士的航班。褚璇等到与厉卿约定的时间,尖叫着跑出病房,将褚央的“死讯”昭告所有人。  深圳乱成一锅粥,北京自然也被厉卿搅得天翻地覆。哨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新仇旧怨一齐与中央塔清算了个干净,痛快淋漓地发泄。徐图被千雾偷偷接出,他们为厉卿改装好物流车,送到指定地点,再装模作样地通知厉溪云,要她亲眼看见厉卿黑化。  “这么多炸药,Alligi不会出意外吧?”徐图通过墨镜观察厉卿车辆的尾气,有些担心。  队列最前方的千雾控制着油门,让中央塔的车队始终追不上厉卿,“要是这都能出意外,他就不叫厉卿了。”  “也是。”  车辆撞山爆炸,从此世间再无厉卿与褚央。徐图表现出有史以来最好的演技,站在灰尘里为好友哭丧。两小时后,千雾收到来自境外的陌生短信,朝大会对侧的徐图比了个OK手势。红发桃花眼哨兵对他抛媚眼:“今晚去我家,试试新买的套。”  十六个小时后,徐图确认厉卿安全抵达,开始配合他资产转移。厉卿将所有房车都交给了他,唯独要地下室的那面宝石墙,让徐图分批运带去香港,慢慢送到瑞士。  “一颗也不能给我吗?”徐图开玩笑道,“就当辛苦费嘛。”  “一颗也不行,你想要可以给你买新的。”  所有蓝宝石到达瑞士的那天,厉卿终于选好了新家的地址,买下一栋别墅,装修成他与褚央曾经畅想过的模样:猫咪房,玻璃花园,旋转楼梯,还有超级大的床。  工程结束,褚央醒了。厉卿站在阳光里,看着失而复得的小猫,倍感不真实。  遗憾与圆满的命题里,褚央对厉卿而言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孤篇压全唐”只要有褚央,什么苦难都能一笔勾销,令他欣喜若狂。身处天堂和地狱又有什么区别?他对他种下的恶果负责,他对他荒诞的过去负责,他对他的向导负责。豫烟  人生在世,不过恍恍忽忽。  相爱太晚,相爱太难,这样就很好了,厉卿贪婪地想,真的很好了,已经很好了,不能更好了。  于是他跑向褚央。 第97章 97  “这是一座名为蒙特勒的小镇,地处日内瓦湖东岸,是远近闻名的度假胜地和疗养之所。”  选择落脚瑞士,厉卿有诸多考量。褚央清醒时间变多之后,厉卿带着他离开疗养院,向他介绍自己曾经短居过的公寓。  “那是阿尔卑斯山吗?”褚央坐在湖边的秋千上,被盛开的鲜花环绕。  “嗯,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可以去徒步,也可以冬天住在山上滑雪。”厉卿轻轻推他,“先把瑞士逛完,再去别的国家,巴黎,维也纳,罗马,威尼斯”  褚央笑着说:“那要学好多语言呀,我总不能一直让你帮忙翻译。”  “当老师也很好。”厉卿俯身与他接吻,“能给我教你的机会吗?”  厉卿没有将双胞胎的事情告诉褚央,被造出孩子已然令人气愤,要是褚央得知他们的存在与夭折,又会徒增烦恼,何况厉卿本身就憎恶实验体呢?  湖面如镜,童话般的景象令人沉醉。在这座浪漫的小镇里,褚央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盈。出院当天厉卿向褚央求婚,在日落的粼粼波光中单膝下跪,右手扶于左肩,将镶满碎蓝钻的戒指套进褚央无名指:“嫁给我,褚央。”  近云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芝麻球。褚央看着厉卿手上同样的婚戒:“好漂亮比我想得更漂亮。”  厉卿拉他坐在湖边:“什么意思?”  “在梦里,你也对我求婚过一次。”  厉卿预料到褚央会开口谈论幻境,但没想到是因为婚戒。  “我给过你同样的戒指吗?”  褚央移开视线:“不记得了。”  厉卿没有再问。  当晚他们时隔许久做爱,厉卿给了褚央一盒镇定剂,让他觉得疼的时候喂自己吃。刚脱下衣服褚央便开始哭,他被厉卿压在床垫深处,合不拢的双腿在空中打颤,踩着厉卿的肩呻吟。厉卿将他舔得汁水飞溅,抹去淫液涂在褚央的嘴唇上。  “进来,快进来”褚央急迫地索吻,“厉卿,我要你。”  “为什么哭?”哨兵拍他的屁股,阴沉地说,“小猫,看清我是谁。”  这句话仿佛扇在褚央脸上的一巴掌,他开始抗拒,弹动着要挣脱厉卿。厉卿抓住褚央的脚踝往身下带,用后入的姿势将褚央困死,掐他下颚让他抬头。褚央哭叫着喊疼,夹得厉卿青筋直冒,粗喘着往他体内捅。  “厉卿厉卿”褚央额头靠着软枕,卑微地摇尾巴,“我要看你的脸”  厉卿将他按在阴茎上转身,向导许久未经释放的性器吐出大口浓精。褚央哭得厉害,但又始终不肯离开厉卿,拼命往他身上贴,迎合着哨兵强暴般的抽插。  “慢点,慢点!呃啊,哈”  高潮很快来临,褚央双腿盘着厉卿的腰,在他胸肌与后背抓出大片血痕。厉卿抱着晕厥的褚央走入阳台,双手掰开他的臀,让重力唤醒胆小的猫咪。  “太深了”褚央抱着厉卿哭,“我要死了,厉卿,我才醒几天,你要把我操死吗”  厉卿不说话,带褚央继续往前走,在玻璃花房的秋千上翻折褚央的膝盖,让他完全紧贴着自己,过分平坦的小腹被顶红顶肿,肉穴蠕动地喷水。褚央被厉卿折磨得面色潮红,晕倒又被操醒,坐在厉卿身上逛完了整个新家。  脱力脱水的褚央终于彻底昏厥,厉卿将他收拾好,锁在怀里睡。大半天之后褚央热醒,也许是太久没有与哨兵接触,他的结合热提前到来,渴望与厉卿深度交融,却忌惮疯狂的哨兵。  “厉卿,你是不是恨我”  褚央跪在厉卿的腰上扭,他下身湿得一塌糊涂,偏偏被擒住手腕不得向前,只能磨蹭哨兵粗长恐怖的性器。厉卿躺着看他:“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  “之后我再告诉你”褚央焦急地吐舌头,“快点,快点”  哨兵当然不会放过伴侣,他对这具美妙的身体了如指掌,很快逼得褚央崩溃大哭。三根手指插入褚央的甬道,对准前列腺的位置揉按碾压,褚央踩着床单尖叫,搂着厉卿肩膀对他求饶,讨好地亲吻厉卿头顶的虎耳。  “吃”褚央把镇定剂给厉卿,“你能不能轻点”  “吃了没用。”厉卿把药盒丢掉,“你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结合热持续的时间里,褚央无数次怀疑自己会一命呜呼,无数次被厉卿吻醒,一边吃药一边挨操。厉卿问褚央在幻境里的事情,温柔地,冷漠地,偏执疯狂地扇他屁股,将褚央关在卧室里蹂躏。  褚央语焉不详,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救命,救命  厉卿用牙齿研磨他的乳尖:“忘了?用这里喂奶也忘了吗?你在喂谁,嗯?”  向导被吮出稀薄奶水,羞愤难堪,啜泣着往厉卿腹肌上踩。厉卿用冰块与低温蜡烛轮番照顾褚央的腹部刻印,将他放在堆满蓝宝石的桌子上做人体盛宴,终于,见不到外界太阳的第七天,褚央举旗投降。  “想起来没?”厉卿把口球从褚央嘴里取出,手指夹他绵软的粉舌,“小猫,看看我。”  “呜不要”褚央哭得神智不清,“君君”  厉卿将鸽血红嵌进他破皮发肿的乳头:“君君?”  “我给你生宝宝了。”褚央不敢看他,“我们的女儿叫君君”  哨兵很轻地笑:“是吗?”  褚央被举了起来,对准昂扬的性器坐落到底,饱胀甚至撕裂的痛感让他欲罢不能。厉卿让褚央抬头与他接吻,伸手摸他小腹被顶凸起的位置:“在这里?”  厉卿觉得有趣,幻境里的褚央是怀孕生产的人妻,这种经历已经改变了褚央,让他散发着诱人而不自知的母性。现实里的褚央只能是在他身下婉转吟哦的猫咪,可以成熟软烂,但罪魁祸首必须是厉卿的开发与控制。  得到灌溉的向导刻印绚烂,桃心花纹淫靡,像是要把哨兵的魂也勾进去。厉卿一言不发地顶弄,褚央摇摆起伏,情欲海浪吞没了这艘小船。他已经坏精神崩坏,射不出什么东西,水液一点点从顶端渗出,流过滑腻的大腿,变成两人结合处的泡沫。  性器戳进联结口时,褚央止不住干呕。厉卿按住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想要小虎崽吗?”  褚央不懂厉卿问这句话的意思,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了,为什么还要问?  “我不行”褚央自暴自弃地流泪,“再也见不到君君”  “可以。”  厉卿从床边拿出一颗糖,喂褚央吃:“你想要,就可以。”  尽人事不够,厉卿只想逆天改命。他就是这样无所不能的哨兵,只要起了心思,就能平地起高楼,天堑架通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是什么?”  褚央大概是被操傻了,懵懂地吞下,被厉卿捧着脸亲吻。  “把君君还给你。”厉卿勾唇笑,“她很像我?”  刻印更烫了,显露出粉红色泽,灼烧着脆弱敏感的向导。褚央捂着肚子说:“你见过琥珀吗?她的眼睛,好像你送给我的琥珀”  原本打算杀死褚央,但厉卿又找到心软理由。褚央欠厉卿好多,搭上后半辈子都不够,厉卿要囚禁他的一切,惩罚自己的慈悲。  “以前我要你以自我为中心,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厉卿用倒刺戳弄褚央的孕腔,“从今以后围绕着我转吧,褚央。”  “早就”褚央无力弹动,呜咽着高潮,“好深宝宝啊!”  “骗我吗?”厉卿咬他的鼻尖,“说完整。”  “早就是,这样了”褚央用浸满泪水的蓝色眼睛看着厉卿,这样依恋深情的目光仿佛刺向厉卿的刀,“我不能没有你,厉卿。”  某种闷响令褚央吃痛发抖,厉卿用力掰开褚央的大腿,让他完全瘫软靠着自己,释放出让褚央头皮发麻的更多倒刺:“原谅你了。”  结合热结束后,褚央又因韧带拉伤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前来复查的医生对厉卿吹胡子瞪眼,厉卿很有心得地装聋,铁板一块,油盐不进。  “小猫。”  厉卿摸褚央的脑袋,褚央转身背对他,赌气不理人。厉卿绕到床对面,单膝跪着对褚央说:“先吃饭,再生气。”  褚央用枕头捂住脸:“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想我怎么办?”厉卿隔着枕头揉他耳朵,“褚央,你总是说谎,我还能怎么办?”  分泌甜蜜猫薄荷香的性腺几乎被厉卿咬坏了,布满青红交加的齿痕,像是伤害褚央的一道疤。他很久之后拿掉枕头,下巴蹭厉卿的手:“痛。”  “就是要你痛的。”厉卿给褚央涂药,“不要再让我孤独,我会埋怨你,下不为例。”  褚央哼哼唧唧地躺着,用猫爪呼厉卿:“面包吃腻了。”  “熬粥,加你喜欢的小鱼干,从宣江带过来的。”厉卿得寸进尺,“还有烧烤调料,可以做香辣虾。”  褚央心想不能和美食过不去,傲娇地点头同意。他走不动路,穿着厉卿的大码外套,被扶腰抱到厨房,坐在岛台上给土豆削皮。  “君君长什么样子?”  厉卿在淘米的间隙问。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头顶有老虎耳朵,睁眼有蓝膜。”  “哦。”  过了一会,切菜的厉卿又问。  “她喜欢我吗?”  “当然呀,你是她爸爸,她可黏你了。有一次发烧了我带她去医院,她吵着要你,我们谁哄都没用。当时你在国外出差,凌晨三点陪她视频,给她唱摇篮曲,她才肯打针。”  “淘气鬼。”厉卿把切好的姜片放进砂锅,“和你一样娇惯。”  “呀”  “但是应该很可爱。”厉卿侧身拿刀,修长手指点过排列整齐的调料瓶,绕进储物柜,“我以前从没想过孩子,但你站在我面前,这件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了。”  有褚央的地方就是家,褚央想要“完整”,厉卿可以给他“完整”。小孩是人质也好,筹码也罢,厉卿不在乎,但他不能容忍褚央再离他而去。  褚央有些头晕:“君君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  “嗯。”厉卿行云流水地将一枚药片丢进煮给褚央喝点鱼汤里,“有这么好的妈咪,君君肯定像你。”  他们坐在火炉边的地毯上,褚央胃口不好,吃东西没精打采,一副虚弱可怜的样子。厉卿摸他手腕和腿根涂药的绷带,将褚央抱进怀里,耐心哄他喝汤。  “吃不下?”  褚央点头又摇头,靠厉卿的肩昏昏欲睡:“今天和小璇打电话,元旦她要来找我们玩。徐图和千雾也发消息让我们去香港过年,机票都订好了困”  “现在睡了晚上又睡不着。”  厉卿闻出褚央向导素的细微变化,不声不响地替他换上更厚毛衣。褚央乖乖地抓着毛衣,让厉卿吻他的乳尖和锁骨,在腹部贴上药膏。  “这是什么?”  “医生说你要注意保暖。”厉卿一本正经胡诌,“瑞士比宣江更冷,陪我出去散步。”  褚央对厉卿分享了他在幻境中的全部生活,绝大部分围绕厉卿和褚君展开。厉卿时不时问褚央一些细节,比如拍全家福的动作,女儿精神体的名字,以及褚央在幻境里过得开不开心。  “开心。”褚央突然停下,“厉卿,你呢?”  当我在幻境里醉生梦死的时候,你呢?为我痛苦了多少次?为我辗转了多少次?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向我抱怨诉苦?你是以怎样的心情,等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醒来的人呢?  他们已经下山走到湖边,冬夜天黑得快,暮色低冥。厉卿对褚央伸手,两枚婚戒相碰:“我做了一些错事。”  褚央释然:“我也犯了好多错。”  “嗯,我们都会犯错,但是现在我不觉得自己犯错了。我没错,永远都没错。”厉卿拉他,“所以过去的就过去吧。”  强权与暴力是厉卿解救褚央的筹码,他之所以能成功,只是因为坚信褚央会醒来,仅此而已。没有人可以从厉卿手中夺走褚央了,哨兵与向导之间的联结跨越了死亡与幻境。他们销声匿迹,摆脱被无尽剥削压榨的生活,在地球另端开启崭新人生。  希望是一种对于未来光荣的预期,此种光荣生于神恩和在先的功德。幸福是毒品,戒断会死,无法浅尝辄止,永远渴求更多。关于自己犯下的罪孽,厉卿暂时不想让褚央知道,将来的事他将来再想。  褚央对厉卿说:“我走不动路了,你背我。”  “好。”  厉卿很轻松地背起褚央,踏上码头,穿过临湖栈道,走在空无人烟的街巷中。褚央靠着厉卿的耳朵:“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感觉时间被偷走了。”褚央鼻尖泛酸,“我们被偷了半年的时光。”  “”  白雪飘落,冷风呼啸。厉卿脱下大衣,让褚央搭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近云驮着芝麻球,跟在他们身后。路过墓园时褚央看见两个很小很小的无名墓碑紧紧贴在一起,心脏莫名抽搐。  在经历拥有之后,手中沙从指缝流走,越是想要握住,越不能所愿。他好像什么都失去了,除了厉卿,他什么也没有了。  “没关系。”厉卿说,“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  “可是好苦啊”雪粒挂上褚央的睫毛,“这一生好苦啊,厉卿,是我不够坚强吗?”  厉卿将褚央背得更牢,走过宣江的新年烟火,走过东湖边的樱花黄昏,走过蒙特勒熄灭的街灯。  “的确很艰难。”厉卿顿了顿,“但如果有人问我:‘明知这一世有许多痛苦,你还想去吗?’我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为什么?”褚央视线变得模糊,“你傻呀。”  “因为我想来见你。”  他们踏雪向前,慢慢走入渐暗的夜,苍凉山脉辽远,如悲歌亦如喜剧。褚央被哨兵的气息包裹,微眯着眼说:“我已经感受到你心底的野兽,亲爱的哨兵。”  亮蓝色精神触丝从褚央指尖涌出,他全身心依靠着厉卿,想要确认哨兵的存在。芝麻球低头舔近云脑袋上的雪,东北虎加快了步伐。  “这只野兽在饱餐你的美味后感到更加饥肠辘辘了,我的向导。”  哨兵坚定地回应了他,正如过去重复的千万遍。刻印开始变烫,褚央不自觉夹紧了腿,让温暖的腹部贴合厉卿后背。  “真好啊,我困了。”褚央慢慢垂头,“厉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结合热的时候吗给我讲讲神曲吧。”  “想听什么?”  “最后一章。”  厉卿停下脚步。  “褚央,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话?”  “嗯?”  “我爱你。”  “”  “这就是神曲的最后一章了。”  厉卿望着阿尔卑斯山,他们从遥遥东方而来,站在瑞士与法国的交界,回望七百年前诞生于意大利的文艺复兴。但丁创作出的伟大长诗不仅点亮了人文主义的曙光,还为后世无数哨兵引领方向。  跟随你的向导吧,背弃至高天堂,穿过地狱与炼狱,投身万劫不复的灵魂共振。饱尝人间至苦,然后在捶打磨砺中醒悟,生命很长,生命很短,宇宙不因任何人停止运转,是爱推动着太阳和群星。  褚央流泪:“我永远爱你。”  厉卿低声笑:“我知道。”  【全文完】 第98章 Reference  请注意,本章内容不是正式引用条例,也不是正式参考文献格式,仅仅对文中出现的引用与化用做出说明标注,供大家参考原著。所有句段按照第一次出现顺序排列,阿拉伯数字代表对应章节标题。如有错漏,敬请评论区指正(虽然我大概率不会修改了)  05: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庄子《逍遥游》  06:  “经典的误导。”  诡术妖姬/The deceiver From League of Legends  07:  “这畜生的本性,凶险而恶毒/贪婪的胃口始终填塞不满/食后比食前更加饥饿,更不知餍足”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一章》/《La Divina Commedia》  08:  “对于不要脸的人,坚决不能低估其不要脸的程度。”  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Pride and Prejudice》?  09:  刘慈欣《三体》  13: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顾城《一代人》  15:  曼昆《经济学原理》/《Principles of Economics》  16:  “我好像95%的时候都在说谎。”  诡术妖姬/The deceiver From League of Legends  18:  “绝对时刻/鲜花如影”  顾城《环》  19:  “精准与否,就是屠宰和手术的区别。”  青钢影/The Steel Shadow From League of Legends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崔郊《赠去婢》  20:  “草原的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这是惟一的,最后的抒情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一切都在生长/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海子《日记》  “你默默转向一边/面向夜晚/夜的深处/是密密的灯盏/它们总在一起/我们总要再见/再见/为了再见”  顾城《再见》  24: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王勃《滕王阁序》  “到后来,透过一个圆洞,眼睛/看见了天堂的一些丽景光华/一出来,更再度看见了群星”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三十四章》/《La Divina Commedia》  26: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你是我的军旗”  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27:  “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马克思《资本论》/《Das Kapital》  30:  “我生在怪物死去的地方,我死在怪物出生的地方。”  派克/The Bloodharbor Ripper From League of Legends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一章》/《La Divina Commedia》(黄国彬中译本)  31:  “君自卿我,我自卿卿。”  刘义庆《世说新语》  “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顾城《远和近》  32:  “你的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钟吻你三千两百万次。”  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爱是万物之心》/《Любовь  это сердце всего》  33:  “于是我的梦静静地来了/但却载着沉重的昔日/哦,现在,我有一些寒冷/一些寒冷,和一些忧郁”  戴望舒《秋天的梦》  34:  “朱丽叶: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罗密欧: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  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Romeo and Juliet》  “那些将要去的地方,都是素未谋面的故乡。”  王小波《黄金时代》 36:  “起初像花蕾一样稚嫩顽固的肢体,逐渐解除紧张,增加柔软度,不久如一大朵花盛开怒放得以参与一个女子的开花过程,那分明是自身这一存在被深深植入女性体内的证明。至少男人会如此深信不疑并因此踌躇满志:没有白活!”  渡边淳一《失乐园》/《失楽圜》  “选择黎明的人,黎明为他选择自由的风。”  雪莱《选择》/《The choice》?  46:  “慈悲,是一种我无法承担的奢侈。”  青钢影/The Steel Shadow From League of Legends  48:  “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  顾城《我的幻想》  49:  “在醒来时,世界都远了。我需要,最狂的风,和最静的海。”  顾城《第八个早晨》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汉乐府  50:  但丁《神曲炼狱篇第十五章》/《La Divina Commedia》(王维克中译本)(黄国彬中译本)  “我把刀给你们/你们这些杀害我的人”  顾城《英儿》  51:  “天地广阔,任我飞扬。”  九尾妖狐/Ahri From League of Legends  52:  “奴隶的意大利,痛苦的住所,暴风雨中没有舵工的小船,你不再是各省的女主了,而是一个娼妓!”  但丁《神曲炼狱篇第六章》/《La Divina Commedia》(王维克中译本)  55:  “一片朦胧的夕光/衬着暗绿的楼影/你从雾雨中显现/带着浴后的红晕”  顾城《诗情》  58:  “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  庄子《天道》  “阴阳有舛错,日月不当融。”  阮籍《咏怀八十二首》  59:  “假使我有一颗吉星或一些优美的天赐,我决不敢滥用它。”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二十六章》/《La Divina Commedia》(王维克中译本)  引用语意有变  60:  “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雨果《悲惨世界》/《Les Misérables》  68:  “I love her against reason, against promise, against peace, against hope, against happiness, against all diouragement that could be. Once for all.”  狄更斯《远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  70:  “在任何一种语言中,爱情一词都令人沉醉,尤其是你们的语言Amor Mio。对我而言,这个词代表着我现在和未来的全部意义。我感受着现在,也期待着未来,至于它将会以何种方式存在,这就要取决于你,你决定着我的命运。”  拜伦《致泰雷萨》  75: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诗经豳风七月》  76:  “权当万物都有爱情/爱人于是一同去爱”  顾城《堤防》  “浪潮无休止地摇晃大陆,邀它一同把日月追逐海潮变成了惊慌的海啸,一直跑回大海的深处。”  顾城《希望》  86:  “弓在箭要射出之前,低声对箭说道:‘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泰戈尔《飞鸟集》/《Stray Birds》  87:  “我是黄昏的儿子/爱上了东方黎明的女儿/但只有凝望,不能倾诉/中间是黑夜巨大的尸床”  顾城《我是黄昏的儿子》  “强烈的欲望使人丧失了爱情游戏中必不可少的一种漫不经心,你如被人吸引,就会产生自卑情结,因为我们总是把最完美的品质赋予我们深爱的人。我爱上了克洛艾,意味着我对自己的价值丧失了所有的信心。我是谁,怎么配坐在她的旁边?这是我多大的荣幸啊,她同意与我共进晚餐,愿意穿着如此优雅。”  阿兰德波顿《无聊的魅力》/《On Seeing and Noticing》  88:  “我给你萧索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89:  刘慈欣《三体》  90:  “由我进入愁苦之城;由我进入永劫之苦;由我进入万劫不复的人群中。”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三章》/《La Divina Commedia》(田得望中译本)  引用有删改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顾城《墓床》  93:  “我们走罢!路程很长,不容我们再迟延一刻。”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四章》/《La Divina Commedia》(王维克中译本)  94: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引用句意有变  95: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愿爱情保持一生/或者相反 极为短暂 匆匆熄灭/愿我们从此再不提起/再不提起过去/痛苦与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黄昏华美而无上”  海子《秋日黄昏》  96:  “在夜色中/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我有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太阳”  海子《夜色》  97:  “希望是一种对于未来光荣的预期,此种光荣生于神恩和在先的功德。”  但丁《神曲天堂篇第二十五章》/《La Divina Commedia》(王维克中译本)  “是爱也,动太阳而移群星。”  但丁《神曲天堂篇第三十三章》/《La Divina Commedia》(王维克中译本)  特别致敬《盗梦空间》、《楚门的世界》、《记忆碎片》、《泰坦尼克号》、《寻梦环游记》与《美丽心灵》,写作过程中明确受到了这些电影的影响。此外还有一些解读《神曲》与庄子思想、分析组织权力结构变化、科学伦理与哲学以及社会心理学方面的论文著作,在此不一一列举。  最后,特别感谢庄子与但丁这两位跨越时空的巨人,书籍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