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尽管如此还是》作者:热水澡   简介:   习惯于维持虚假人设的沈临晖,一贯以亲和友善面貌示人,有求必应温柔体贴,是最可靠的班长、学生会长,享受爱戴和追捧   和他同班的唐秩,毫无存在感,像空气,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起码在过去几年里,沈临晖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看到唐秩外套里的衣服,居然和前不久弟弟推荐给他的博主peppermint 一模一样   ————   刚认识唐秩真面目不久的沈临晖:让他喜欢我不是易如反掌   认识一段时间后:喜欢上唐秩不是易如反掌   ————   进攻型×回避型   表里不一×线上线下反差   沈临晖×唐秩   注:攻受都有过交往对象,正文不涉及任何和前交往对象的详细描写,攻揭穿受后两个人是绝对的全方面的1v1,sc   受会穿女装,介意勿入   控度较高请自行避雷   Tag列表:HE、甜宠、掉马、轻松、未来世界 第1章   无论是否需要上早课,唐秩的一天都从七点四十五开始。   睁眼,在床上发五分钟呆,然后拿起手机,习惯性点进黑色软件,查看昨天睡觉后到今天起床前的评论。一会儿不看,消息提示区就会冒出许多红点。作为小有名气的博主,哪怕唐秩不是每天都更新,也会有不少或新或旧的粉丝转发、评论,表达他们的支持与喜爱。   除了视频平台,唐秩还有一个发布日常的其他平台的账号,偶尔接一些需要以图文形式发表的广告。一些意味不明的粉丝怀着想看到不同内容的心情,关注他的日常图文账号,但在翻遍所有博文,都只看到一些和视频平台尺度差不多的内容后,总会勃然大怒,认为唐秩是在引流搞诈骗,为此唐秩被骂过许多次,不过也没打算改。   对于大多数评论,唐秩都只是看看,不会回复。软件上的私信消息,他更是一条都不会理睬。不需要点开,就能大概猜测到私信的内容,有礼貌一些的,会问“约吗”或者“y吗”,还有些喜欢炫耀财力的,在仅限一条的打招呼消息里,自认为机智地选择了银行卡余额的截图。偶尔唐秩会数一下,基本都是七位数或八位数。除此之外这些人什么都不会说,似乎笃定唐秩这种职业的都是缺钱的货色,只要给出一点不知真假的饵,就会兴高采烈地咬钩。   更多的急色的人都没什么耐心,发来的也多是不堪入眼的信息。点开几次被辣过眼睛后,唐秩就发誓不会再上当。赚的钱有其他需要花的地方,不能浪费在买眼药水和眼膏来治疗针眼上。   广告的报价与视频播放量和粉丝画像有直接关系,虽然不是所有粉丝都会购买在广告中出现的商品,但因为大家都知道唐秩能接到广告离不开粉丝的支持,默认只要有广告就是自己的功劳,哪怕不购买,也可以当做花了钱。这些用户擅长把评论区当成许愿池,将唐秩当成私人订制的营业对象,不论唐秩能否做到,有没有达成目的的条件,只管提出数不尽的要求。   【能不能一周五更啊?】   【同意,每次想要的时候来看,发现整个列表的视频都看过了,又不想看其他的,只能硬着继续看,时间都比平时更长了,本来只要半小时,现在一小时才行了】   【楼上有空去挂个男科看看,你这种症状我见多了】   【peppermint怎么又开始立单身人设了?之前那个对象呢?】   【对方主页@Mateo的合拍视频都已经删干净了,还能什么原因,分成谈崩了呗】   【不是吧,我怎么记得之前Mateo说他们俩在交往?居然又是合约情侣?】   【他说交往你就信啊,你看peppermint承认过吗,婊//子卖货的时候比谁都精,知道说自己有稳定对象不好捞钱】   【@peppermint出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到底是不是对象?是的话取关了,我不想躺你俩被窝里】   【是的话我马上关注,我就喜欢这种插足感,爸爸妈妈请和好】   【+1,我就爱参与真情侣的感情】   【喜欢别人的老婆是心理疾病吧?你也去看看医生】   唐秩看到喊他解释的评论只觉得无语,原本不想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评论区开始打字。   【我需要和你解释什么?三无小号在这里冒充什么粉丝,我主页一共就两条付费视频,一条三块,你连个购买记录都没有,六块都花不起的狗在这里叫叫叫。】   回复的评论显示发送成功,唐秩顿觉气消了不少。   他和Mateo本就是在经纪人的撮合下被强行绑在一起,慢慢产生了一点感情,Mateo说要交往,唐秩就答应了,可两个月都不到Mateo就要和他分手,他说唐秩没有心,没有感情,他就是唐秩身边一根随叫随到的棒子,在唐秩身上,他感受不到丝毫“爱”的痕迹。   唐秩说“好吧”,他们就分手了。像是为了证明爱错了人,Mateo连夜删除了所有与唐秩有关的视频,还有人拿着他在其他平台的截图找上唐秩,说Mateo心碎难忍,夜夜借酒浇愁,不重样的emo文案发个不停,全都是唐秩伤了一颗少男心,让他公开道歉认错,求Mateo和好。   几秒钟后新的评论弹窗出现,被骂的人显然也懵了,似乎没想到会被唐秩回怼。   【不是,问问都不行?你不就是擦边主播吗?装什么啊?你这种人在我们第一联盟都是要被判刑的!】   【她一直是这种性格你不知道?像个疯狗似的,不一定哪天就突然咬人】   【别造谣,小糖从来都不是擦边主播哈,不要乱扣帽子】   来说话的是唐秩的一个大粉,从一年半前唐秩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博主开始就在关注他,唐秩还给她录过感谢视频,当然是不露脸的。   【小糖只对很没礼貌的评论才会这么生气,他不喜欢被过度关心私人生活】   【笑死,又当又立让你玩明白了,行行行,我看不起你这种贞洁烈妇的视频,拉黑了88】   【宝宝别听他们的,花不起钱想白嫖还要摔碗骂厨子的人最可耻了。对了宝宝,下期能拍水手服吗?好久没看你穿过了】   【同意,还想看上次那个开衩红色长裙】   【感觉宝宝最近又瘦了,不要过度减肥呀,身体健康最重要】   唐秩知道他有非官方的粉丝群,群主和管理都是为爱发电。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经常暴起、怼人的唐秩,他们也能怀揣爸爸妈妈看小朋友的心情,认为唐秩哪里都好,在他和Mateo的解绑传闻甚嚣尘上,不少人指责peppermint玩弄感情时站出来维护,谴责Mateo意味不明的嫁祸行为。这部分粉丝的昵称唐秩都记得,他们的评论唐秩一向会很用心地回复。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很好。这周末要发的视频已经在筹备了,让你们久等了哦】   【好哦,不着急的宝宝,你什么时候发我们就什么时候看,拍得越来越好啦宝宝】   上周末更新的视频,地点是在唐秩独居的公寓,只是服装上改动很大,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关注。一家游戏公司找唐秩做推广,希望唐秩能cos成他们手游中的一个角色,为游戏上线做预热,吸引用户。为了保持较高的还原度,他们提前要了唐秩的尺码,为他量身定制了一身cos服。   收到唐秩发过去的尺寸后,负责对接的商务还很惊讶,说他的三围尺寸在接触过的博主中都算得上偏瘦,关键身高也不算矮。在视频里唐秩的骨架看着就很小,只有辟谷有肉,他们会调整衣服的比例,让唐秩穿起来不那么奇怪。   收到货后唐秩试了试,大体是很满意的,唯独胸口的位置,明明他报了一个偏小的数字,做出来的服装效果却还是有些空杯。为了拍摄时不出意外,整件滑落,他买了防走光贴,将衣服紧紧贴在胸口,只是晃悠悠的布料依然很惹人注意。不少人开玩笑,说他故意开了小胸特效,或者特意穿了大几号的衣服,装纯卖弄。   唐秩没有辩解,只是切换小号给这些评论点了“踩”。毕竟他又不能说实话,告诉粉丝自己不是女孩,是男生,平时拍的视频、发的照片都是特意伪装过的结果。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视频里的唐秩看起来是很纤细的、轻盈的,穿着不长不短的裙装,露出修长洁白的腿,在镜头范围内摇晃、展示。他还按照商务的要求,学了几个对应角色的动作,卡着音乐的节拍,定点定位,做出标准的姿势。   那张专门绑定了平台账户,用来收款的银行卡,唐秩从来没动过,一分钱都没花过。他做博主完全不是因为任何不能言说的苦衷,就算有,也绝对不是缺钱。就当他是为了治病,才选择了这样不伤天不害理,不违法不乱纪的方式。   5035年,人类文明跨入新纪元,而伴随经济腾飞一并到来的是人口的锐减。早在几千年前,地球——人类还是没能找到地球之外适合生存的星球,只好继续与这颗蓝色母星生活在一起——就已经不再按照传统的五大洲进行区域的划分,突如其来的地壳运动导致了大陆板块的重新排布,因此世界上不再存在所谓的197个国家和36个地区,在形成新大陆后,重新按照立场和文化做了区分,以人民的意志为优先,组成了五个联盟。   各个联盟的生活方式、集体认知完全不同,比如第一联盟,它的社会准则几乎与几千年前曾经存在过的“儒家思想”完全一致,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只有男性可以到联盟政府工作,而女性却只能待在家相夫教子。但因为被禁锢在家的女性大多不会选择生育,几乎都是无所事事,不被允许受教育,不被允许读书,只能养养花,刺刺绣,喝喝下午茶。   在联盟集体会议上,其他联盟不止一次批评过第一联盟的法律,认为他们这是“对妇女权利的剥夺”,奈何联盟之间不能干涉内政,所以也就只能做出疾言厉色的抨击。第一联盟也连续数年成为世界女性票选的“最不适宜女性生活的地区”,臭名昭著。   唐秩生活在第二联盟,与第一联盟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民众对于与传统认知完全背离的现象有很高的接受度,联盟政府认为,摆脱既有经验,才能看到更多进步的可能。在政府的大力支持引导下,除了生育率没提高,各项产业都以极快的速度蓬勃繁荣着,当然也包括唐秩所在的娱乐产业。   以peppermint的身份运营账号,但却不肯袒露最真实的性别,这都和唐秩的小小私心有关。他原本只是想随便做做,没打算真的当成什么事业,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成绩。连续三四条爆款视频让他涨了快五万粉丝,看到上涨的粉丝数、播放量,唐秩很惊讶,也很满足。   去看心理医生时,听完唐秩的讲述,年长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半是无可奈何半是认可地讲,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似乎确实对唐秩的喜欢异装但又顾忌太多的症状有所缓解,也让唐秩的焦虑症有所减轻。   “在不伤害你本人的情况下,可以考虑继续做。”王医生认真地说。   意识到自己或许更喜欢穿女性的服饰时,唐秩的第一反应是担忧,这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大相径庭。他吃过一些抗焦虑的药物,试图减弱因异常癖好而带来的不安感,但那些药物只能短暂地、大幅度抑制他的欲念,药效褪去,新的不甘又潮水般涌来,让他无可自拔地渴望发泄。   也正是在那次,唐秩换上喜欢的裙子,拿起手机随便拍摄了一段视频。唐秩什么都喜欢穿,更偏爱可爱的风格,不会在乎衣服的款式,很少关注衣服是长是短。恰好那条爆款视频里,唐秩身着一条短裙,总体而言布料不算多。而这好像也奠定了唐秩账号的基调,被吸引来的粉丝或多或少爱看此类内容,渴望唐秩能够多拍多发。   今年的流量略有下滑,大概是群众们已经看腻唐秩的个人表演,不想再关心他究竟能在有限的基础上能穿多漂亮多清纯或多诱惑的衣物,又学了什么舞蹈。长得漂亮愿意露肉的人数不胜数,对比之下唐秩毫无优势。   在经纪人的建议下唐秩找了合拍对象,试图打造情侣人设,拍摄了一些视频,粉丝数再度上涨不少。有人为Mateo优越的胸肌腹肌而来,有人为peppermint衣物遮掩下曼妙的曲线而来,也有人是单纯喜欢脑补,热衷于靠视频想象Mateo和Mateo这对情侣的人设,全自动构建新故事。   但在和Mateo的关系结束后,唐秩已经完全打消了找合作伙伴的念头。他不喜欢社交,也不是真的想谈恋爱。有人看他的视频,有人愿意将他的“不正常”作为夸赞的角度就已经让唐秩感到快乐。或许Mateo说的是对的,唐秩就是没有感情的人,不知道爱是什么,不会奉献,不想索取,也不在乎对方是否认真地给予。   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唐秩还能做喜欢的事就好。   焦虑症状明明已经在peppermint账号的加成下大有减轻,但好像得到过越多就越容易不满足,很偶尔的几次,唐秩会无法控制自己,让某些冒险的、激进的想法占据意识,指引着他做出很危险的举动。   唐秩会挑选喜欢的内衣或短短的裙装,让正常的衣物作为掩饰,遮盖他的阴暗与不堪。他不敢穿很久,一般只挑上午有课的工作日,短暂过瘾,当做奖励。隐匿的癖好成了他的安抚物,让他勉强维持平静与得体。   而今天,就是唐秩为自己选的奖励日。   --------------------   来了!! 第2章   站在镜子前,沈临晖检查了今天的穿搭,简约得体,又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一些设计感,实在是非常符合他一以贯之的人设。   外套的logo不大不小,是最近两年刚火起来的设计师品牌,属于认识的完全能看出价值不菲,不认识的也不会觉得他在装逼的类型。   沈临晖在校外独居,公寓距离学校不算很远。天气不冷不热时,他都是走路上学,在路上偶尔能碰到同班或同级的同学,打个招呼一并向学校走。今天碰到的是之前和同班同学一起打篮球时认识的一个体育学院的男生,沈临晖没认出对方,是他先凑过来,引导着沈临晖回忆,两个人才艰难地开启了话题。   房榆问:“沈哥,周末再约一场啊,你打得真的好,看起来不像经管院的,倒像是我们院的了,难怪那些小女孩在论坛里逮着人就夸你,说你长相好家世好,会运动会学习,没和你打的时候我还不信,打过了是真的服你。”   “过誉了,过誉了。”沈临晖很谦逊,他从不在人前流露出他的骄傲自满,别人夸他一句,他马上能找到五句反驳,不过也绝不是对自身无止境的贬低,而是很迂回地再抬一抬自己。“也就是随便玩玩,你们不嫌弃就好,周末的话我不一定有时间,最近学院又弄什么文化节,可能会占用学生干部的周末,到时候再看看吧。”   “行啊,哥,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房榆很热情,“周末有空你来球场就行,我们两天下午都会在。”   “嗯嗯。”沈临晖应付几声,添加了房榆。两个人上课的教学楼不同,道别后分别前往各自的教室。从分岔路口向前,走了一百多米后,沈临晖掏出手机,冷着脸把房榆拖进了“不熟”的分组。   这个分组的人都看不全他的朋友圈,但因为屏蔽了所有人,就等于没有屏蔽任何人,沈临晖又会时不时发一些正能量的内容特意给这些人看,于是时至今日,从他入学算起过去两年,也没人能发觉出任何异常。   他顺便看了看年级群,作为金融一班的班长,经管院的学生会长,他完全没享受到任何便利,只经历了数不清的麻烦。作为班长,班里同学的大事小情他都要管,出心理问题他要关心回访,学业预警他要提醒辅导;作为学生会长,辅导员突然冒出个什么鬼点子,都要他带人落实,求爷爷告奶奶催着几个部门的部长把任务做好,请吃饭,请夜宵都是常事。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沈临晖不想干,自有他爸逼着他干。沈家走的是很典型的政商结合的路线,沈临晖的父亲沈世微接手家里的产业,豪庭集团几乎快要垄断整个酒店行业,从七星级开到青旅,被政府开过好几次黄牌警告,反垄断法修了又修都没能阻止豪庭的扩张;大伯沈世杨毕业后进入官场,一路顺风顺水,目前已经是外交部的二把手,传言明年还会往上升。   沈临晖不觉得一个小小的班长,或者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有什么值得他做的必要,可刚入学不久,沈世微就让他去竞选:“你知道过去十年里,免试进入联盟政府的毕业生,全部都要有至少一段在联盟中央大学的主要学生干部经历。就算你暂时没想好未来要做什么,这段经历你也给我牢牢攥住。当然,寒暑假在豪庭的实习你也给我照做。”   学生会群里,辅导员又上传了针对本次学生文化节的初步安排提纲,让各部门的负责人认领工作。老师着重让沈临晖作为会长协调好各部门,有几个稿件这周末就要交,还有采购工作,也要控制在预算内,事务部买东西之前先由沈临晖过目。   沈临晖依然面无表情,在对话框里打下【好的收到】。点击发送后,他差点想把手机丢出去。   早不安排晚不安排,非要赶在期中考试之前,又要管这些狗屁工作又要复习,还有一门课的教材一个字没看,老师讲得太差,班里所有人都在自学,虽然沈临晖上课时装作很认真,但因为老师的逻辑颠三倒四,他其实没听懂什么内容。   考不了第一谁来赔偿他的奖学金?谁来捍卫他的荣誉?回家挨沈世微骂的是他沈临晖,又不是这个大腹便便喝一口茶要吐五次沫子喷得到处都是一个方案改五遍都不满意最后非要用回第一版的杨老师。哪有那么多活动要办?还不如往每个学生的银行卡里打钱来得实际。   已经5035年,沈临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工作不能由AI大幅度替代。明明一千年前科技公司就已经研发出了具备情感需求的机器人,能够充分理解人类的口是心非,比起吵架时只会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和“我们最好都冷静一下”的直男男友,捕获了更多独身女性的芳心,婚恋率和生育意向因此又大打折扣。   劳动密集型的工作也大多交给了人工智能,一间工厂50%的员工是机器人,50%是在联盟保障法下不得开除的人类工人。   可是不论外面的世界如何腾飞,在第二联盟最好的大学里,各个学院依然秉持着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安排,学生工作学生管,学生自治自理,老师从旁辅导,一个学院配五个辅导员,每个人每天都闲得要死,一问三不知却什么都要插手。沈临晖一度怀疑这个岗位创造的用意就是给学院领导的关系户们找个安身之处。   还有三百米才能走到上课的主教学楼,沈临晖收了手机,调整表情,眼神里的不耐烦尽数收敛消散,周身的气度只有从容与自信。即将到楼下时,他碰到了几个从宿舍方向过来的同班同学,几名男生勾肩搭背,笑着和沈临晖打招呼:“一起上去啊?”   “好。”沈临晖也配合地笑笑,听他们聊游戏,聊球赛,不时应和着说上几句。快到教室门口时,他想去洗个手,于是和同学们说了声,径直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下课时间,楼内人声鼎沸,嘈杂异常。卫生间里人不多,沈临晖站在洗手台前接水,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从他附近走过,说说笑笑。水声哗响,沈临晖却隐约在冲击池壁的水流声中察觉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听力很好,凝神听了几秒,认为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内部的隔间。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布料蹭在身体上,拉开、褪去,或许有复原,或许没有,在偶尔被寂静充斥的卫生间中很明显,但没有诡异到让人怀疑为何会出现在此的程度。   沈临晖只当是有人在忙活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在水池边甩了甩手,回了教室。   他喜欢坐靠前但不是第一排的位置,一般不会有人和他抢。这是一堂全年级合上的大课,同学们已经到的七七八八,分散落座。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沈临晖看了看手机,发现学院主管心理工作的蔡老师给他发了消息,提醒他不要忘了私下和他们班几个比较“内向”的同学沟通,排查一下他们是否存在心理问题或情感创伤。如果有的话记得喊他们来学院办公室找她,她会安排集体辅导。   为什么心理委员的活也要他干?沈临晖迟疑一秒,突然记起开学班委换届,他以高票连任班长的同时,心理委员辞了职,没人想干,班主任让他这学期代一下。   又多一项差事,沈临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还是回复【没问题,收到】。   蔡老师发来的名单沈临晖不用看都能想到会有谁,其实他不太喜欢这种对人类简单的定义方式,默认成绩差、不爱说话就说明这个人存在不可挽回的“瑕疵”,需要被“管理”,但他也理解老师们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良苦用心。毕竟隔壁某大学一年出了两起自杀事件,联盟政府也三令五申要以人为本,以人为先,不要给学生太大压力,老师们勤排查多走访已经成了必修课。   名单上的最后一位,是每次都会被提及,每次了解情况又都没问题的唐秩。   他成绩中游,不喜欢社交,但面对周围人的提问或关心,他也是能及时作出回复的。成为同学的这几年,沈临晖对他知之甚微,只知道他开学不久就搬到了校外,似乎是不习惯集体生活。   之所以把他列为排查对象,实在是因为唐秩的外貌太符合人们心中的刻板印象,长刘海,妹妹头,像是很久没修剪过,皮肤很白,总是戴一幅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完全挡住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出来,像是苍白画布上不小心溅上去的一点快要看不清的颜色,转瞬就会被忽略。   唐秩鲜少与人对视,被人问话时总会低着头不吭声,一个答案要重复三四次才能被人听清。他每天看起来都很困,沈临晖想,但是好像没看见他在上课时间睡过觉。   他会做笔记,会翻教材勾勾画画。唐秩像是一只勤奋的老鼠,隐居在偌大的校园里,不烦人,也没什么存在感。   沈临晖没有想很久,伴随上课铃响,主讲老师姗姗来迟。在他进门后没几秒,唐秩也步伐匆匆地跑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沈临晖看错了,他的嘴唇比平时红润很多,路过坐在过道边的沈临晖时,呼吸很急促,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顺着他的行动轨迹一路延伸。   联盟中央大学有个隐形的门槛是家世,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贫困生,家境贫寒的学子可以选择到联盟政府开设的半慈善性质的学府就读。为了给学生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联盟中央大学也公开禁止学生做财富上的攀比,一旦被发现,处分会很重,不良风气被扼杀在摇篮里,自然没人敢说东道西。   学校对学生们的个人信息保护很严格,所以沈临晖并不知道唐秩的父母从事什么工作,但他能确定唐秩家里没人从政,否则在入学前沈世微就会告诉他唐秩的名字,让他记得不动声色地接近对方,和他搞好关系。   不过沈临晖凭借经验判断,唐秩的家庭条件绝对不差,快两万的鞋三个月换了两双,同款不同色,用的手机电脑也都是新款。   在沈临晖看来,唐秩只是一个阴郁的、胆小的、不爱说话的正常男生。   仅此而已。   但老师交代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的。沈临晖点开对话框,给备注为“唐秩”的联系人发消息。据聊天记录显示,他们上一次对话发生在几个月前,沈临晖催促唐秩交一笔集体活动经费,唐秩转得很快,还说了“对不起,我忘记了”。   【沈临晖:唐秩,你下午有课吗?没课的话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你放心,很快的。】   --------------------   爱装的小哥哥一枚呀 第3章   明明快入秋,气温却不升反降,最近几天首都的温度又超过了三十度。但因为想穿不同的衣服,唐秩还是在短袖制服和短裙外面加了一件长袖外套。   裙子很短,被外套一挡,远远看去就像是短裤,卡其色的薄外套包裹唐秩大半身躯,只露出线条姣好的腿。   进入电梯,唐秩拢了拢上衣,站到最角落,避免其他人注意。电梯逐层下降,到了某层,一个唐秩完全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明明电梯轿厢中空间很多,他却非要挤在唐秩附近十几厘米处,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唐秩。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唐秩先走出电梯门,那个不认识的大叔跟在唐秩身后,亦步亦趋。走到即将通向大门的某个拐角,一双手突然按在唐秩后腰处,甚至隐隐有下滑的趋势。唐秩立刻扭过身,看到那个和他同乘一架电梯的大叔正以极其猥琐的表情看着他。   “衣服,露出来了,挺好看的。”他胜券在握般笑着,好像看穿了唐秩普通平静的外壳下不为人知的私隐,笃定唐秩会妥协忍让。   “你什么意思?”唐秩没有忍气吞声,他很少用这么大的音量说话。大叔被质问也不恼怒,依然笑眯眯的:“你挺漂亮的,要不要和我玩玩?每个月给你钱,价格你开。”   他的手又要摸到唐秩身上,而唐秩眼疾手快,飞速避开,甚至靠着早年间学过的擒拿招式捉住了猥琐大叔的手指,用力向后一掰。   大叔的面色急遽惨白失血,嘴里面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滚!”唐秩愤愤骂出声,快步离开拐角。   憋着一口气忍到车来,他急匆匆坐进去,第一次对网约车司机提出“快点开”的要求。   司机很热情,看到他的目的地,问他是不是要迟到了,又点评了几句大学生活多美好多难忘。唐秩点点头,没说实话。   他不是快迟到了,他是快吐了。   可反胃的情绪消散后,想到刚才那个猥琐大叔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唐秩又很害怕,迟来的恐惧扩散弥漫,原本舒适合身的布料竟也成了束缚捆绑唐秩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想再穿,心情完全坏掉,只想尽早将衣服脱掉。他也不打算要这套制服了,哪怕他很喜欢它的设计,上架时定点去抢购,但因为它承载了不够美好的回忆,所以还是丢掉更好。   到学校后,唐秩立刻冲进教学楼的卫生间。   跑进厕所隔间,唐秩赌气将衣服换掉。一般他都会在包里额外备一套常服,以防突发情况。他原本想将上衣和短裙都丢进垃圾篓,或者塞进外面的智能回收垃圾箱,又怕被来上厕所的人看到他提着裙子,解释不清。   举着衣服看了几秒,唐秩认命地叹了口气,将它塞进书包最底层,打算回家洗一洗再丢。   等他在卫生间磨蹭完,上课时间也到了。唐秩快步冲进教室,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拉开书包拉链之后唐秩很谨慎地向四周望了望,确认没人注意到他这边才慢慢将教材和平板掏出来。   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起,唐秩做贼心虚,紧张到极点,以极快的速度一把将手机拿进手里,将头埋到最低才敢点亮屏幕。   聊天软件上,班长沈临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空,他有事想找唐秩。   起初唐秩有些狐疑,不明白沈临晖为什么突然要和他说话,但转念一想唐秩又了然,多半是学院有些什么关心同学的工作分配给了沈临晖。他下午没课,于是和沈临晖约好两点半在学校西门的咖啡厅见。西门离他的公寓最近,和沈临晖见过面,唐秩刚好可以晒着太阳走回家,补充维生素D。   在食堂吃过午饭,唐秩找了个空教室把笔记整理完,掐着时间赶往咖啡厅。初秋的天气依然燥热,早晚温差大,外面风衣里面短袖背心的穿搭已经是标配。没走多久,唐秩就出了汗,他停下将袖子边挽了两道,站定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从梧桐叶间筛下的阳光。   要和班长单独见面这件事,令唐秩微感紧张。   已经入学两年,但唐秩能记住的同班同学不超过二十个。刚入学不久他就搬出了宿舍,哪怕是条件优渥的两人间,唐秩也住得心惊胆战,生怕秘密暴露,不如花钱买个安心。   但他们班的同学其实都很友善,哪怕觉得唐秩不合群,有些奇怪,也没人在他面前说过什么难听的话,没有排挤过唐秩,总会有人问唐秩要不要一起合作做小组作业,不让唐秩落单。比起初中时,在食堂里从天而降顺着头发浇下来的那碗热汤,实在是令唐秩感动非常。   唐秩不爱说话的习惯也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期养成的。   最先发觉唐秩软弱可欺的是时任第二联盟第四军区副司令的二儿子,后来唐秩在联盟军校开学仪式的报道上看到过他的身影,陈松余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坚毅,言辞铿锵,振奋人心。很少有人知道几年前,他还是一个痞里痞气的流氓,对什么都是混不吝的态度,将羞辱他人当做平淡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那天的那碗汤,也是在他的默许下由跟班浇下的。   唐秩不是被欺负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善恶观还未完全建立的年龄,什么恶劣的行为都可以用“不懂事”的说辞一言以蔽之。霸凌者不会记得那些因时间流逝而面目模糊的面庞,被霸凌者却会不断反刍、回忆伤口形成的过程。   食堂发生的整件事被督导巡查的老师看到,长期欺侮唐秩的几名同学被一一揪出来,做了批评教育。班主任去办公室领人,闻到唐秩身上令人作呕的菜汤味,什么都没说,带唐秩去自己的宿舍洗澡,找了套新衣服给唐秩换上。   她是很好的人,看到唐秩的窘境,没有厌恶,也不觉得麻烦。她主动问唐秩要不要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唐秩回家休息,明天或后天再上学。唐秩点点头,给黄林熙拨去电话,久久无人接听。   班主任有些尴尬:“你妈妈在忙吗?”   唐秩摇摇头,又点点头。   应该是在忙吧,忙着不知道和什么人寻欢作乐,一夜或夜夜风流。因为亲自撞到过,在想到这种可能时,唐秩也就不觉得很意外。   事情想完,唐秩也走到了咖啡厅。沈临晖已经到了,坐在唐秩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对面的空座前摆了一杯气泡水。唐秩定了定心神,向沈临晖走去,而沈临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回过头与唐秩打招呼:“你来了?坐,我随便点了杯东西,你不喜欢可以点别的,我请客。”   “谢谢。”唐秩小声讲。   沈临晖很有礼貌,等唐秩坐下了,他才回到座位上。还没开口说话,他先笑了下,左侧脸颊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就算唐秩在线上或线下见到过一些大众意义上的帅哥,也必须要承认沈临晖很好看。包括非要和他谈恋爱的Mateo,有几次装作不小心发出未打码的视频,引发粉丝讨论热议,正是因为他是传统意义上剑眉星目的大帅哥。Mateo和唐秩宣布恋爱消息时许多真情实感的粉丝心碎神伤,所以不少人才会在Mateo暗示自己被甩之后大闹唐秩评论区和私信,骂他不识货。   可沈临晖的五官不是没有攻击性的,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是优越到极点的五官,他的眼型偏狭长,是很不明显的双眼皮,前半部分窄后半部分宽,像一轮弧形的月。鼻梁很高,鼻翼不算宽,英气到无可挑剔。唯有嘴唇薄而红润,因为时常挂着笑,嘴角有一点点笑纹。   “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最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一切都好吗?”沈临晖开口,努力从过分长而琐碎的刘海中找到唐秩的眼睛,试图与他对视:“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不要有压力,帮助你是我的工作。”   “没、没有。”唐秩抿了口气泡水,微微低下头很快地回答。“都很好。”   “上学期的成绩出了,我看了下,虽然你的排名和之前差不多,但课程总体难度变大了,你却还能保持成绩不退步,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沈临晖说:“生活方面一切都好吧?如果有同学故意孤立你,你可以和我说,学院对学生风纪问题抓得很严,这种人一定会受到惩罚。你不要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   唐秩摇了摇头:“都没有。”很快他又补充道:“谢谢你。”   “行,没什么别的事了,过段时间咱们班会组织一个班级活动,我暂时想的是安排在周末,去景区里住一晚再回来,学院拨了经费不用白不用,唐秩,希望你能来。秋高气爽,出去散散心也很好。”沈临晖提着书包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们学校见。”   唐秩也站起身,沈临晖笑了下,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行动:“不用你送我,坐着吧。”   “我、我想去卫生间…”唐秩涨红了脸,音量很低。   他原本不觉得哪里不合适,说出口才意识到尴尬,这不是故意给沈临晖找不痛快吗?   但沈临晖只是愣了愣,挠挠头笑了下,神色上不见丝毫不快:“行,去吧。” 第4章   走出咖啡厅,沈临晖还要回学校交一个材料。他步履匆匆,面容平静,心里面的想法却一会儿一条地冒出来,像是开了实时弹幕,滚动连播。   刚才好丢人。   唐秩真不会看眼色。   唐秩胆子好小。   早知道不说那句话了。   他鲜少被人这般拂过面子,虽说联盟中央大学禁止学生攀比,沈临晖也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到过他是豪庭的太子爷,外交部部长的亲侄子,架不住有人偷偷扒,再匿名发到学校论坛里。这也怪他们家基因实在太好,男帅女美,他爸爸,他大伯,他和他弟弟都有一双相似的凤眼,只要把照片贴出来,就能让人知道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而沈临晖要做的只是“不反驳”,有人来问,他便一笑置之,不承认不否认。久而久之,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家的背景。放眼望去,整个联盟中央大学,也就只有前副总统的独子能在家世上和沈临晖掰个手腕。   联盟中央大学也是看成绩的,其他官员家的孩子挤破脑袋复读五年才能考进的大学,沈临晖应届毕业,高分考入,光这一点就不知道甩开其他草包几条街。在学校他也谨遵沈世微的教诲,不盛气凌人,不拉帮结伙,对待所有同学都是一样的亲和温厚。久而久之,没有人会不崇拜沈临晖,没有人会不喜欢沈临晖。   没有人。   但沈临晖也清楚,唐秩不是讨厌他,也不是看他不爽,他只是缺乏社交经验,所以才会做出滑稽的举动。对于他的言辞,沈临晖感到窘迫,但并不会怨恨。正如他之前所想象的,唐秩只是不起眼的小老鼠,沈临晖没必要和他生气。   他只需要给予唐秩力所能及的帮助、关心,在众人面前维持他一贯体贴善良的人设就好,反正毕业了就不会再有交集。   走到学院大楼,去办公室交过材料,又被辅导员留下交谈许久,沈临晖才挂着虚伪的微笑走出去。快到校门口时,他给家里的司机洪叔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办完事情,可以过来接他回家了。   最近汤惠婷女士总念叨着,让沈临晖不要老是待在公寓里,要是晚上没课就回家吃饭,家里有司机,也不用他挤公交打出租折腾个不停,爸爸妈妈都很需要他的陪伴。沈临晖拗不过母亲,只好同意,每周工作日抽个时间回城郊的别墅吃晚饭,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坐自家的车去上学。   这两周沈世微在第四联盟谈收购,他的野心很大,想要把豪庭的业务铺展到世界上的更多区域,也正因为他不在家,沈临晖才多了些回家的动力。不然一回去就要听他爸念叨生意经,教他“为人处世的大道理”,点评联盟间的局势,高谈阔论最近的股价,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沈临晖就完全吃不下去饭。   车停在别墅外,沈临晖下车沿步道进屋。罗姨听到开门声,看到沈临晖站在门口,高声喊了句“临晖回家了”。沈临晖去洗了个手,进到厨房和母亲问好:“妈,我来吧,你去歇着。”   “不用,马上就好了。”汤惠婷笑笑:“看来我这时间掐得挺准,不早也不晚,刚刚好能让你吃上饭。”   “哦,对了,临晖,今天你弟弟在家,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肠胃不舒服,他班主任也说他在学校吐了好几次,我放心不下,就把他接回家了。既然你回来了,没事就和他聊聊,让他提提精神。他现在的状态比起你当年可是差远了,我担心他申不到中央大学,到时候说出去你爸爸面子上没光,还不知道要对他发多大的脾气。”   沈临晖的弟弟叫沈嘉晖,今年念高三,按照沈世微的规划,沈临晖本科阶段念金融,硕士阶段读法学,沈嘉晖则要反过来,这样不管将来谁接手豪庭,谁进联盟政府工作都会很有把握。沈世杨家是两个女儿,规划的人生路线基本和堂兄弟们一致,权力交替更迭会缓慢发生在数十年间,每个人都必须严阵以待,做好充足的准备,谁先松懈,谁就会被踢出局。   听到汤惠婷的话,沈临晖点了点头说声“好”便上楼了。其实他才懒得管沈嘉晖学习成绩好不好,能读什么大学。当年他爸妈生二胎的时候也没问过沈临晖愿不愿意,更没关心过沈嘉晖想不想出生,现在反而要他们兄友弟恭互相爱护,为对方的人生负责,简直没有比这更强盗的条款。   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假如沈嘉晖将来一事无成,沈临晖肯定要带着这个拖油瓶过一辈子,他不想被人骂“不顾血缘亲情”,还不如趁现在让弟弟多努力,将来自己就可以少些负担。   别无他法的沈临晖走到沈嘉晖门前,敲了三声门。等了片刻却没人开,沈临晖又敲三声,这次门内传来了声音,但不是说话声,而是玻璃掉在地板上,摔砸得四分五裂的声响。   “沈嘉晖?”沈临晖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压了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径直走进去,看到沈嘉晖坐在房间最内侧的电脑桌前,大腿上很凌乱地盖了条毯子。他的手按在鼠标上,神色惶惶,见到是沈临晖进门,一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左手伸下去,不太自然地将毯子向上扯了扯。   沈临晖站在离他几米远处,面无表情。“在干什么?”   “就、就…玩电脑。”沈嘉晖“哈哈”傻笑两声,很快找到借口:“刚才戴了耳机,没听到你敲门的声音,动作太大,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   “哦,是吗?”沈临晖慢慢走过去,视线一直落在沈嘉晖脸上。他站在沈嘉晖旁边,略微弯下一点腰,在沈嘉晖惊恐的眼神中强硬地夺过他的鼠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电脑屏幕上瞬间浮现出视频软件的页面,播放条过半的视频中,博主穿的衣服并不暴露,但举手投足间就是有种别样的诱惑力,米色的长裙在该起的地方起,该收的地方收,简直像是依据身体状况一比一复刻形成的,类似某种布制的倒模。   他向下滑了几条,全都是类似风格的视频,不是一般舞蹈博主那种想要展示给所有人舞姿的自信,也不像一般的颜值博主那样大方,在搭好的棚景或外景中定格瞬间,浓到快溢出的暗示意味,遮遮掩掩欲说还休,任谁都看得出博主的用意居心。   “说是肠胃炎要请假,结果就为了回家看美女擦边?沈嘉晖,你的大脑没问题吧?”   比起被哥哥抓包的无措,沈嘉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崇拜和羡慕:“哥,你是怎么发现我在看的?我以为我藏得很好的。”   “骗我你还嫩了点。”沈临晖没解释。一看到沈嘉晖腿上那条欲盖弥彰的毯子,是个人就能反应过来不对劲。只有沈嘉晖这种小傻逼才会觉得自己掩饰的特别好。   “我不是特意请假回来看美女的。”沈嘉晖义正言辞地辩解:“我是真的肠胃炎了,好像是昨天食堂的牛肉没熟,我们班好多同学都上吐下泻,家长委员会说要起诉食堂经理…哎不是,扯远了,哥,我就是随便看看,我不经常看的。”   沈嘉晖平时都住学校,使用电子设备的时间有严格限制,沈临晖相信他没有经常看,只是偶尔好奇心起才会点进软件,纾解欲望。   他只提醒沈嘉晖“适度”,正要离开让沈嘉晖稍作整理时,沈临晖的余光扫视,突然察觉出不对。   视频软件设置了自动连播,也不知是沈嘉晖按到了什么键,播放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短短几秒内就已经跳到了很早之前的某条视频,看内容应该是这位博主在拍摄日常。褪下裙装的他对镜自拍,肩宽腿长,有薄薄的肌肉。   与沈临晖最初的想象完全不同,这个以出卖幻想作为营收的博主,居然是男的!   沈临晖瞳孔放大一瞬:“你看的怎么是这种?你不喜欢女人?”   “嗯…”沈嘉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沈临晖从他的笑容中品出几分羞赧,顿时觉得太阳穴鼓鼓跳动着,头痛欲裂。   “差不多吧…我好像是更喜欢这种类型的一点…就是看他穿女装我会很激动,但看女生穿这种衣服我又没什么反应…哥,你不能歧视我啊,这是很正常的性取向,我们班有好几个男生都喜欢这款呢…”   “沈嘉晖,你不是认真的吧?你知道如果你说你喜欢男人,爸会把你打死吗?难道你不知道在爸心里传宗接代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带个男人进门,他会把你们两个一起赶出去的,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沈临晖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知道啊,哥。”沈嘉晖撇撇嘴,像是不理解只比他大了几岁的哥哥为何如此封建:“我喜欢谁,想和谁过一辈子,难道不应该从我自身的角度出发选择吗?又不是爸和我老婆过一辈子,我管他的意见干什么?肯定是要挑我喜欢的啊!”   沈临晖时常觉得,他爸妈在生他的时候给了他两个脑子,不然要怎么解释沈嘉晖这个缺心眼的程度?从小到大,沈世微强调了无数遍家族利益,告诫两个人对待任何人生大事都要谨慎,怎么只有沈临晖听进去了,始终在为维护沈家的地位不断努力,沈嘉晖却一直像是没智商,学习不行,婚恋观还这么奇特?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嘉晖已经把他的大脑随着某些动作涉出去了?   沈嘉晖完全不在乎哥哥的惊诧,甚至想要证明给哥哥看,他的审美并不小众,整个第二联盟有不少人和他有一样的喜好。他操纵鼠标点开全新的页面,是一个榜单。   “你看嘛,哥,这是这个网站去年的百大视频博主排行榜,和他相同的赛道里就是有男有女,再说他们也不都是露肉搏出位的,也会接美妆广告或者cos成什么角色帮忙宣传。这个榜单上每个人的视频我都看过,我看完之后觉得这个博主比起之前我同学推荐我看的那些更好看,所以才一直关注他的。”   “你全都看过?”沈临晖快要两眼一黑晕过去,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汤惠婷说沈嘉晖没有学习劲头了,每天就把注意力放在这种事上,学习成绩怎么可能会好!   沈嘉晖洋洋得意:“当然了,不然我怎么能知道谁拍的好谁拍的不好?不止他,喏,我还给榜单上的一个博主打过赏呢,就是这个叫‘咪咪爱吃鱼’的。”   他指了下屏幕,沈临晖凑近了看到那个博主的头像,穿着完全不蔽体的衣物,主页色调是娇嫩的粉色。“不过我都是为了救人,他开直播说他弟弟在ICU,急需一百万治病,哭得特别可怜,我看他那个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哭我也跟着哭。所以我就给他打了一笔钱,让他回去照顾弟弟,不要再做这行了。”   话锋一转,沈嘉晖表现得像是忧国忧民的政客,针砭时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哥,你不知道这些博主有多不容易,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被迫做这行的,家里面不是有人赌博就是有人生病,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债,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不能因为我们过得幸福,就忽略有人正在受苦。”   边哭边沖,贤者时间用来帮助贫民,他弟弟真是个大慈善家。   沈临晖很想把沈嘉晖的头拧下来,他深呼吸几次才抑制住翻涌的怒火:“沈嘉晖,你知道近十年来,第二联盟的人口贫困率是多少吗?0.1%,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整个第二联盟的人口是一亿,换算一下,贫困人口只有十万。政府每年投入大量的钱做慈善,做医疗救援,做基建翻新,医保的覆盖范围升了又升。大型企业也会有专门的款项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我怎么不知道,联盟里需要下海才能养家的人有这么多?你是在质疑联盟政府这些年的工作成果吗?”   沈嘉晖听出哥哥话中的怒意,有些怯怯,可他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有错,只是花点钱买个开心,帮助可能需要的人,哪里不对?   思考几秒后,沈嘉晖对沈临晖讲:“哥,是我说的不严谨,当然也有不缺钱的博主。不过他不是男扮女,是真女人。就是这个peppermint,粉丝说他拍视频都是因为爱好,根本不缺钱。我看过他的视频,他家沙发上有个南创今年新出的大号兽人娃娃,那个很难抢的,二级市场都炒到十万了,好几个视频里那个娃娃都出镜了,简直像是活商标。”   沈嘉晖点开peppermint的主页,页面装扮是很简约的白色。比起“咪咪爱吃鱼”那个过分少女心的粉色,沈临晖还是比较欣赏这个。他的头像和他的名字相同,是一颗薄荷糖,扎在流光溢彩的玻璃纸里,简简单单,很清爽。   “哦,他说他这周状态不好,更新要推迟,给铁粉发了红包补偿。”沈嘉晖用鼠标滑着新动态上的字符,逐一阅读出声。沈临晖也看到了,在以图片形式发布的声明中,peppermint摆出很小清新的姿势,双脚并拢占据图片一角,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今天遇到了一些事,没有拍摄视频的心情,很抱歉原定于今晚的更新会推迟。】   “这个博主确实不缺钱。”沈临晖点评出声。如果他没记错,唐秩今天穿的也是这款鞋,很贵,很容易脏,logo很大。“沈嘉晖,收起你的同情心,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你都快成年了,有点自制力,不要识人不清。”   “放心吧,哥,我不会给他打赏的,我不喜欢他这款,他太凶了。”沈嘉晖笑得很灿烂,十分没心机。   沈临晖略一点头,走出了弟弟的房间。他按揉几下眉心,对沈家的前景不抱什么希望。养了这么一个弱智在家,真的不如考虑要三胎了。   --------------------   平安夜要平安!! 第5章   发布延迟更新的声明后,唐秩认命般叹了口气,随手捞起沙发上的抱枕按在怀里,手指揪住枕头一角,捏了许久。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怪他太敏感脆弱,调整不好心情。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总会想起那个言语挑衅他的大叔。他忘记对方是在几层进入的电梯,也懒得去查,查到了又能怎样?闹大让所有邻居知道他的癖好吗?邻居们会怎样看待唐秩?会有多少人指指点点,攻击唐秩?   唐秩不敢赌,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司对每个月更新几条视频并不存在明确要求,但为了维系热度,维持用户粘性,一般的博主都会选择月更三到四条,甚至更多。比起可能带来的收入减少,更让唐秩感到不安的,是明明答应了粉丝们却没有更新的爽约行为。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做出尽可能多的补偿。   红包发出大概半小时,唐秩才敢点开软件查看评论。领到红包的铁粉都很好说话,没有指责唐秩,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唐秩,让他不要有心理压力,调整好状态再拍。一些完全不是铁粉的、平时根本不活跃的粉丝,反而在对唐秩很不满,攻击他不负责任。   【说好一周一更的,一个月保底四条都做不到吗?】   【对啊,凭什么红包只给铁粉发,我们这些关注了的不是人吗?怎么不跪下谢恩?】   【peppermint你真是飘了,后面忘了】   【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就不把我们当回事吧?你要是真不在乎就别做这行啊?我们关注你,买你的付费视频,明知道你视频是广告也看完是因为想看点优质内容,不是为了天天看你耍脾气的】   【其实就是拍不出新东西了吧,之前他和Mateo合拍的时候就有人讨论过啊,他不露脸,身材嘛只能说是一般般,也不搞剧情演绎,就用固定机位和手持镜头简单拍拍,与其看他,我不如看更放得开的啊】   【同意,一开始看还有些新意,觉得他挺特别的,看久了是真没意思】   【但他之前和那个男的合拍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有多好看。好没代入感啊,特别像是他雇来的临时演员,每次都是看到一半就没兴致了】   【要不是Mateo带他,他哪能涨这么多粉丝?把我们Mateo当人形血包吸个没完,用够了就一脚踹开,你还有心吗?看到Mateo为你伤心你不会愧疚吗?】   唐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当初就不该听信经纪人的介绍,跟Mateo一起拍什么狗屁视频,好处没多少,骂是一点没少挨。Mateo提分手的时候冷酷无情,说“后悔认识你”,说“你让我很难过”,转眼就开始立痴情人设,吸了一波心碎的cp粉,把烂摊子都丢给唐秩,到底是谁在把谁当血包?   当初是他们共同的经纪人说Mateo是他的粉丝,希望能和他交个朋友,如果愿意也可以一起合拍。唐秩刚和之前公司塞过来的临时搭档分开不久,Mateo的固定女伴半个月前宣布金盆洗手,两个空窗期的粉丝很多的博主,自带话题与流量,也不怪经纪人想要撮合。   经纪人组局,两个人私下见了一面,席间Mateo十分体贴,知道唐秩有些社恐,主动找话题活跃气氛,没有开任何冒犯性的玩笑。唐秩不排斥和他交流,又见了几次面后,两个人便正式开始合作。从他们决定成为搭档到最后分开,一共也就拍了五条视频,两个人真的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两个月。唐秩完全不明白,Mateo怎么能在众人面前表演得那么爱他。   不过评论区的意见,唐秩一向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粉丝觉得他红包发少了,只给铁粉不公平,那他就补发,把他们的嘴都堵上。唐秩点开账户,又发了一百个不限铁粉的红包,刚才还在评论区跳上跳下说要取消订阅的马上都收了声,高高兴兴领完,又是一派其乐融融、期待不已的模样。   洗过澡后唐秩安心构思酝酿接下来的视频内容,在床上抱着平板勾勾画画。即将睡觉前,唐秩点开手机,突然看到半小时前Mateo给他发了消息。   【怎么不更新?离开我拍不出新视频了?唐秩,如果你和我道歉,承诺你会全身心地爱我,我们可以复合,你不知道情侣博主这条赛道很吃香吗?只要你低个头认个错,我还会回到你身边,谁让我挺喜欢你的。】   唐秩都忘记了要把Mateo其他平台的联系方式删掉,接收到弹窗消息他才想起来。分手的时候Mateo扬言要和他全平台取关互删,唐秩以为他真的做了,省了自己的麻烦,也没有再去确认。   唐秩正愁有火没地方发,既然Mateo找上门,他的粉丝造的孽,还到他身上也算合情合理。唐秩关掉夜灯,侧身躺在床上,将不满全都倾泻出来。   【我记得你们家离精神卫生中心挺近的,别省那几块打车钱,赶紧去看看吧,别让脑积水影响智商。】   【哦,对不起啊,我忘了你赚的那些钱都舍不得花,守财奴抠门精,和你的钱过一辈子吧。纪念日你送我的那块表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一直没戳穿你是想给你留面子,别被你评论区那些粉丝骗了,没有那么多人爱你,醒醒吧,好吗?】   发完消息,唐秩果断拉黑删除了Mateo,将手机关机,戴上眼罩,睡了一个不算安稳的觉。   在梦里,唐秩又回到十四岁,对很多事都无能为力,情感又过分充沛旺盛。在老师面前,唐秩装作不在乎那几通没人接的电话,可在回到宿舍后,他又躲进卫生间,打了好几遍。   最后一通,正当唐秩不抱希望时,黄林熙接了。她的声音懒懒的,说今天下午在忙,没有看到通话记录,问唐秩要干什么。在唐秩犹豫的几秒内,一个陌生的男音响起,与黄林熙调情,用词十分轻浮,说了许多唐秩不想回忆的话。   黄林熙娇嗔一声,让对方别闹,又问唐秩“怎么了”。   原本不想说的,但黄林熙问了两遍,好像很关心儿子,想了解他的委屈与伤感,唐秩因而产生古怪的冲动,他以为能够得到母亲的理解与宽慰。但当他说完事情原委之后,黄林熙沉默片刻,语气低低柔柔的。“老师不是已经帮你处理了吗?你在别扭什么?我周日会来接你的,你再忍几天,好吗?”   唐秩叫了一声“妈妈”,但电话那端,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很小的时候唐秩就知道,他不是因父母相爱而出生的孩子,黄林熙是风流的艺术家,而唐秩早逝的父亲唐以明比她更过分,换情人比换衣服更勤。两个人像是在开展一场没有硝烟的竞赛,比拼谁玩得更花哨,更不被这段家族联姻束缚。   如果不是唐以明酒驾出了车祸,唐秩相信这场比赛会旷日持久,永无尽头。唐秩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半点关爱,小时候会有保姆来操心他的起居,唐以明和黄林熙在外面各玩各的。当唐秩被送进九年一贯制的住宿学校后,保姆被辞退,所有事情都只能由唐秩独自处理。没有家长到来的家长会,没有父母签字的考卷,唐秩都太熟悉,发生过许多遍,已经麻木到无法思考更深的含义。   但因为唐秩继承了父亲的部分遗产,黄林熙也乐得每个月用钱打发唐秩,让他不要总在自己和新老公面前碍眼,渐渐地,唐秩也就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比起某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他已经收获了超乎常人想象的幸福。   他应该要很知足的,不是吗?   刚开学不久,许多课程还没有开课,课业任务不算很重。但因为联盟中央大学极其关注学生的课余生活,讲座、培训、辅导,都被塞进原本空闲的时间表中。为了兼顾学生们不同的人生选择,联盟中央大学会定期请优秀的、各行各业的毕业生校友回来分享经验,这些座谈会对出勤率有要求,请假需要提前联系班长。   如果是其他同学,可能真的会请假,或者直接逃掉,但唐秩从来不想惹麻烦。比起浪费时间在报告厅、大礼堂,还是私下和文质彬彬的沈临晖沟通交谈更让他不自在。   沈临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他和同学相处张弛有度,不会逼迫不想来的人出席,只是唐秩很担心给他增添工作量,让他觉得自己事情很多很讨厌,所以才会努力避免不必要的联络。虽然他觉得沈临晖不会这么想,可他就是会控制不住地做出这种假设。   他还是会害怕被人讨厌,又没勇气做出更多改变。   忙碌的一周在上课、听讲座、做作业中过去。唐秩调整好了心情,穿上刚到不久的一条天蓝色的小裙子,搭配之前买的娃娃领衬衫。出门前唐秩在镜子面前照了照,还是有些打怵,转念想到他曾经买过一个针孔摄像头,当时是打算放在家门口的鞋架上观察环境情况,保障独居安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显是唐秩的人身安全更重要,如果再遇到不良人士的骚扰,他需要有更直接的证据。   他果断将针孔摄像机放在外套兜里,又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确认无误后走出家门。一路上艳阳高照,微微凉的风拂过唐秩面颊,在长外套下掀动裙摆,卷起碧蓝的波。   --------------------   Merry Xmas,祝大家都有礼物收!! 第6章   对照名单和所有同学沟通完,沈临晖去学院办公室找了负责学生心理健康的老师,汇报情况。   “没有什么特别的,”沈临晖说:“刚开学,同学们的学习压力不算大,我问了的人都说一切还好。不过老师您也知道,有的时候他们未必会和我说实话,我有安排这些同学的室友或者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帮忙看着,有问题随时上报。”   老师点点头:“嗯,理解的,过段时间我都会亲自了解一下的。临晖啊,辛苦了。”   沈临晖笑着说“没事”,又主动留在办公室,帮老师将材料登记好。老师们都很喜欢沈临晖,义务工作的一小时内,沈临晖收到了许多零食投喂,他象征性地吃了些。   如果只是简单的对话走访,其实也说不上多难,哪怕被问及的同学什么都不说,沈临晖也能编点似是而非的东西应付检查。人与人相处有一条模糊的线,在这条线之外,沈临晖愿意多让一点,反正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能赚到好名声,立个好人设,何乐而不为?   收服人心,从来不是靠一味地利用或索取,必须要有适当的付出,能将试探包裹在似是而非的真感情之内,让人完全察觉不出任何不对,才是真的好手段。沈世微提点过沈临晖许多次,让他不要介意吃点小亏,会做事也要会做人。就算沈临晖认为父亲思想老旧,和他说一句话回去要喷十斤去油剂,但在驭下之术这一方面,沈世微的确经验老到,沈临晖学习之后认为有一定道理。   学院办公楼几年前装修过,在一层开辟了学生自习区和讨论区。结束工作后,沈临晖和老师打了招呼,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回来的路上,沈临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自习区,意外注意到在靠外侧的一张自习桌边埋头苦读的唐秩。   周五下午他们班没有排必修课,大部分同学也不会选课在这天,都想凑出两天半的连休。好几个人在社交平台晒出了逛街吃饭的照片,而唐秩居然能静下心来,安静窝在自习区认真学习,不由得让沈临晖有些敬佩。   难怪唐秩的成绩始终稳定,无论课程难度如何,排名都不曾大幅度跌落。那天和唐秩碰面,沈临晖随口胡诌的话题竟然是真的。唐秩如此努力,何谈不会进步?看来本学期,唐秩的成绩肯定还是稳中有进,到时候如果他想要评选奖学金,沈临晖一定会帮忙争取。   下午的阳光从自习区宽大的落地窗照进来,金黄的光束中,渺茫到近乎看不清的微小粒子在起伏,游动,飘扬又坠落。唐秩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外套,简直像是沈临晖的尺码,肩线和袖长都不合适,露出一条细边的内衬却是很乖的浅蓝色。他依然戴着那副仿佛永远长在脸上的黑框眼镜,伴随低头的动作,镜框微微下滑,发丝也垂落。   唐秩似乎是被总在乱动的头发搞烦了,动作很快地扬起手,将头发向后捋了捋。   沈临晖摸了摸口袋,意外发现一根皮筋。好像是之前和封家美出去吃饭时店员给的,后来封家美觉得头发梳起不好看,于是将皮筋扯下来,随手递给了沈临晖。   他快步走过去,在唐秩桌边弯下腰,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根黑色皮筋。   “先用这个吧。”沈临晖的声音很小,为了确保只有他和唐秩能听清,不打扰到其他人,他又靠近唐秩少许,轻声重复一遍:“唐秩,要不要把头发梳一下?”   唐秩像是完全没想到沈临晖会出现,抬头的动作匆匆,慌乱地确定来者是谁后又很局促地埋下头,一动都不敢动。沈临晖的手在空中悬了几秒,略微有些尴尬。在他以为唐秩不会收之前,唐秩又慢慢仰起脸,说话的声音和平时相差无几:“谢谢你。”   沈临晖笑着摇摇头,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了。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唐秩一眼,他正在绑头发,将侧边较长的几缕发丝扎好后,没有任何整理的动作,又抓起笔在纸上飞速写着什么。没有黑发的遮挡,阳光偏爱般落在他周身,不浓烈却吸睛。   一点柔光洒下,沿着唐秩侧脸轮廓滑落,小而挺翘的鼻尖近乎透明,呈现某种奇异的光泽。   实话实说,唐秩的鼻子、嘴唇和下巴长得都不错,完全和“丑”不沾边。可惜沈临晖没怎么看清过唐秩的上半张脸,也就很难在记忆宫殿中将唐秩的长相完整地拼凑出来。   但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唐秩应该很爱哭,哭起来又会很难哄。性格内向的唐秩,就连落泪,大概率也是无声无息的,要等人听到一点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才能意识到他在掉眼泪。   内向安静的富家小少爷,怎么看都很像是被霸凌的对象,难怪老师总要问唐秩的近况。想通这点,沈临晖也就暗暗上了心,以后会多拿出一点精力关心唐秩。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允许在自己当班长的几年内,班级里有任何欺凌同学的事件发生。   回到办公室,提上背包,沈临晖离开了学院楼。上学时间,沈临晖的手机一般会调成震动模式,如果要去办公室帮忙,他会直接调成静音模式。沿着学院楼门口的台阶拾级而下,沈临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沈嘉晖居然给他打了十多通未接电话,什么意思?   沈临晖还在思考原因,通话页面又弹出来,沈嘉晖似乎很着急,一定要打到沈临晖接通。虽然沈临晖直觉没好事,但既然看到了,他也没办法忽略。   环顾四周,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沈临晖快跑两步过去,同时接起了电话。   “哥!”沈嘉晖的声音十分惊喜,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委屈:“哥!你终于接了!”   “有事赶紧说事。”沈临晖看了眼时间,确认这个点沈嘉晖绝对应该在上课,而非用来和家人闲聊。想到前几日坐在电脑桌前,窘迫狼狈而神色惶惶的沈嘉晖,沈临晖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沈嘉晖,上课时间,谁允许你玩手机的!”   “我有事,我有事,哥哥。”沈嘉晖小声念叨着:“哥,你能不能…来学校一趟,老师…老师说让我叫家长过来,爸在出差,妈去旅游,我只能找你了。”   一开始沈临晖只听到“找家长”几个字,想要让沈嘉晖直接去找爸妈,不要来烦自己,就连沈临晖口中说的不找爸妈的理由,在他听来也像是借口。可在冷静下来思考几秒后,沈临晖意识到弟弟说的是真的,他爹妈确实不在家,只有他能去帮弟弟收拾烂摊子。   “你看爸爸回家之后怎么收拾你,沈嘉晖,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沈临晖恨恨骂了句,眼看着叫司机过来耗时太久,干脆在软件上叫了辆车,让师傅直接开进学校来接他。   沈嘉晖在那头又说了几句,大概都是感恩戴德的话,直呼哥哥是好人,感谢哥哥帮了他大忙。沈临晖听得心烦,让沈嘉晖不该说的不要乱说,长点脑子,有什么事等他过去处理,交代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司机还有五十米到达,沈临晖单手插兜站在路边,另只手玩着手机。他的耳朵蓦地捕捉到一阵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在他附近几米处渐渐停下,消失。   沈临晖闻到一阵很熟悉的香味,刚才在唐秩身上传出的便是这种花香混着皂香的气息。沈临晖偏头看去,唐秩在不远处焦躁地转圈,踱着碎步,呈现出很刻板的焦虑反应,不断啃着手指。他也注意到了沈临晖,努力挤出一个笑,以示友好,几秒钟后又开始很不安地滑动手机。   “唐秩,”附近无人经过,沈临晖大声喊出唐秩的名字:“怎么了?”   唐秩连连摆手,大概是想表达“没事”。沈临晖当然不信,几步冲过去,因为身高的缘故,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唐秩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唐秩也在叫车,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人来接,可能是因为要去的地方太远。眼看着唐秩要加快一倍的钱,沈临晖抬手拦下了他:“我也去圣伯德礼顿公学,你和我一起吧,我打到车了。”   “啊?”这次唐秩声音很大,沈临晖终于听清了。他动作微怔,真情实感地疑惑一瞬,像是为难不已。车已经停在他们面前,沈临晖抬起手,示意他先上车,而唐秩在纠结几秒钟后,带着几分毅然,迅速地钻进了车里。   飘飘扬扬的外套像是裙摆,姜黄色的卡其布料下,一抹天蓝色很快闪过。沈临晖没想太多,以为是唐秩喜欢比较童稚清新的衣服款式。车辆启动,载着不知为何终点相同的两个人。司机很安静,后座的沈临晖与唐秩也沉默着,一时间车厢内只能听到电台广播被调低后发出的呜咽般的声音。   车里空调温度有点低,唐秩坐在沈临晖旁边,起初手放在膝盖处,渐渐地觉得冷了,摊平手掌在大腿上摩擦几次。沈临晖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估摸着唐秩不敢和司机明示需求,干脆主动直说:“您好,空调可以调高一点吗?我朋友有点冷。”   “哦哦,好的。”司机按了几下,周围的空气渐渐温暖起来。沈临晖摆弄着手机,随便打开几个软件消磨时间。没过很久,他听到唐秩低声说“谢谢”,沈临晖扭过头,微微笑了笑,示意他收到了。   轿车停在圣伯德礼顿公学高大宏伟的校门外,两个人各自下车分开,又在同一座楼的同一间办公室重逢。沈临晖看着气喘吁吁的唐秩,和唐秩身边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再看自己身边唇角微微破皮的弟弟,难得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唐秩的妹妹,和自己的弟弟沈嘉晖,竟然被卷进了同一桩恶性事件之中。   圣伯德礼顿公学是联盟首都最好的私立学校。数百年间,名流政客都会在安排子女的教育问题时优先选择这所历史悠久的十二年一贯制学校。两年前沈临晖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从圣伯德礼顿公学毕业,至今荣誉墙上还有他的姓名,只是他努力回忆许久,都不记得和他同级的同学中,有一个腼腆的不爱说话的叫唐秩的男生。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唐秩根本就不是圣伯德礼顿公学的学生?   沈临晖的思考被教导老师的说话声打断,“各位家长,今天请你们赶过来,是因为在学生之间发生了斗殴事件,这在我们圣伯德礼顿公学内部是绝对不允许的!我们一向教导学生要互敬互助,亲和友爱,但是很明显,今天在场的诸位同学严重违反了我们的校规!这是我们教育的失败!”   被抓到办公室的同学除了唐秩的妹妹,还有两名女生,所有学生的脸上都挂了彩。沈临晖看着弟弟脸上的伤口不免有些气愤,他和沈嘉晖都没挨过打,沈世微只会言语打压,从不实行棍棒教育,他们兄弟两个完全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就算弟弟再怎么顽皮不成器,他也绝对没预见过沈嘉晖会被人欺负成这样,这让他十分恼火。   在家长们抵达学校之前,教导主任就已经查明了事件原委,把家长喊来也只是为了有个交代,让他们知道孩子们都做了什么。圣伯德礼顿公学的老师有很大的权力,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进了学校都一样,老师们都会秉公处理,不会因私枉法。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声色俱厉地讲:“今天在场的学生,不论是主动参与的,还是被动参与的,都需要接受处罚。学生之间发生了矛盾,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找老师,而不是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争个高低胜负。沈嘉晖,佟今,孟晨怡,你们三个是初犯,按照校规,写一份检讨,从下周一开始每天做一个半小时的义务劳动,一直做到期中考试;许抒昀,高艺声,戴楷,你们三个屡教不改,不止一次做出违反校规的行为,下周晨会做一次公开检讨,再加一百小时的义务劳动!”   宣布完处罚结果,教导主任让学生们都出去等着,单独把家长们留下说了几句。沈临晖大概听懂了打架的原因,一开始是两个女生——其中包括唐秩的妹妹——发生了一些口角,逐渐推搡起来。女生们的朋友路过,仗义出手帮忙,场面愈发混乱。   而他的弟弟和当事的两个女生不熟,是因为他的好兄弟戴楷对唐秩的妹妹有好感,听说心上人被揍了气不过,拉着沈嘉晖匆匆赶到战场,搅和进这一堆烂事中。而沈嘉晖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后来局势有些失控,他冲进去拉架,结果也被当成找来的帮手,莫名其妙挨了好多下。   教导主任不怒自威,即便没有大发雷霆,也已经将沈临晖说得有几分局促紧张。出了办公室,看到倚着墙站着的沈嘉晖,歪歪扭扭的没个正形,沈临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嘉晖看到沈临晖出来,眼睛亮了亮,压着声音叫了声“哥”。   “别叫我哥。”沈临晖把沈嘉晖扯走,一路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我不是你哥,你是我祖宗。沈嘉晖,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打架都能打输,人家真打起来的没什么事,你一个拉架的脸上挂一堆伤!”   沈嘉晖委屈巴巴地讲:“那个女孩拿她的指甲划我,我也不能还手呀。”   “行了。”沈临晖摸了摸沈嘉晖的手臂和大腿,感觉哪里都没断。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想带沈嘉晖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有内伤,他一定要告到这几个人倾家荡产,沈世微花大价钱养着律师团队可不是吃干饭的。   两个人从办公楼的侧门离开,到校门口等司机来接。沈嘉晖说嘴角有些痛,去买了两盒冰淇淋,打算冰镇去痛。回来时他看到哥哥拿着手机,若有所思,手指长久按在屏幕上。   “哥,你怎么了?”沈嘉晖问。   沈临晖说“没什么”,将手机收起来。司机到了,他们两个上车,沈嘉晖分了沈临晖一盒冰淇淋,拿着小勺子美滋滋地吃起了自己那盒。沈临晖望着车窗外,本来觉得很烦,可想到方才看到的信息,心绪又奇迹般平静下来。   唐秩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是“医药费”。沈临晖退还,他继续转,如此重复两三次。在沈临晖想要说出拒绝的话之前,唐秩发来了语音,估计是太着急了,连打字的心情都没有。   “沈临晖,求你一定要收下,这是…这是我应该给的。”唐秩说。   --------------------   视角转换会到掉马后、、小唐有种诡异的人妻感、、怎么回事!小沈依然大男子主义泛滥中 第7章   许抒昀穿着三件套制服,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皮鞋,跟不高,但在路上行走时,还是会不断传出琐碎的踢踏声,像是在故意踢着石头走。在她对面,唐秩正在给不知道什么人发着消息。   许抒昀凑过去看,唐秩却慌慌张张地挡了下手机屏幕,没有让她看清。   “唐秩,你在干嘛?”   许抒昀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总是没什么好气,永远直呼大名。如果不是因为黄林熙和许云帆都忙,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打架的事,她才不会叫唐秩过来处理这一切。   唐秩说“没什么”,终于抬起头,看了许抒昀一眼:“你不回学校吗?怎么跟出来了?”   “不想回去。”许抒昀说:“想出来逛逛,在学校憋得慌。”   唐秩点点头,又继续看向手机。他完全不关心许抒昀打算做什么,原因又是什么。听了教导主任的描述,唐秩基本确定,在场的所有学生中只有沈临晖的弟弟没有动手,只是被动挨打,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参与进这场争执中。他才没兴趣帮许抒昀给被打的人赔医药费,许抒昀有亲爹亲妈,怎么都轮不到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掏钱。   沈临晖是他的同班同学,他弟弟因为许抒昀的缘故受了伤,而他本人又对唐秩还算不错,无论如何,唐秩都是要主动做点什么的,不能寒了善良的、正直的班长的心。如他所料,一开始沈临晖怎么都不肯收钱,他发了语音之后,沈临晖终于为难地收下。解决了这件大事,唐秩长出口气,刚好打的车也到了附近。许抒昀还在用她的小皮鞋“哒哒”敲着地面,唐秩皱了皱眉,没有指出这声音其实有点烦。   他轻声说:“我先回家了,你注意安全。”   白色的网约车缓缓驶来,唐秩向着司机摆摆手,准备上车。与此同时,许抒昀再也忍不住,不悦地叫出了声:“唐秩!我说不想回学校,你就让我在外面干站着吗?你怎么这么冷血啊?”   唐秩回头看她:“你究竟想干什么?要不然我给许叔叔打电话,接你回去待几天?”   “不要!”正当唐秩犹豫时,许抒昀快步跑过来,先他一步拉开车门挤上了车。唐秩愣了愣,不明白许抒昀的动机。司机频频回头,看向后车门,似乎是在用眼神催促唐秩上车。唐秩叹了口气,坐进后座,让司机将终点改到西郊别墅区。   今天的一切本来都很顺利,唐秩穿了喜欢的衣服,没有遇到变态大叔,趁着午休时间人少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拍了照片,还把本周末要交的作业提前做完了。他本想回家后把要发的视频拍完,洗个澡就睡觉,却临时被许抒昀抓来当苦力,在办公室听了许久的责怪教导。唐秩困得头疼,头顶着车窗,昏昏沉沉闭上眼睛,但许抒昀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唐秩!唐秩!”   唐秩问:“又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许抒昀问话的声音很小,可没过几秒,她就像是有了底气,笃定唐秩会答应她的无理请求。“借我吧,唐秩。”   唐秩眼都没睁:“没钱。”   “你撒谎!”许抒昀叫道:“你怎么可能没钱!你是成年人哎!妈每个月给你好多钱,都快是我的三四倍了,我不信你没钱!”   “我的钱是我的钱,应该和你关系不大吧?许抒昀,你是高中生,妈妈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已经足够你的日常开销,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和她提,而不是和我要,我不是你的第一监护人。”唐秩淡淡地说。   他以为话说到这种程度,许抒昀应该会退让不提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许抒昀格外执着,非要让唐秩满足她的愿望不可。“唐秩!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我有了困难,找你帮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们就是对彼此而言最亲的人了哎!!”   现在的小孩子想法真的很奇怪,明明是许抒昀有求于人,可她理直气壮的程度简直让唐秩咋舌。唐秩懒得再和许抒昀争辩,他猜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大概率不会很贵,这么多年许抒昀也没和他提过什么要求,不如就满足她的愿望。   “你要多少钱?”唐秩妥协了。   许抒昀兴奋地抓住唐秩摇了摇:“我就知道你不忍心!唐秩,谢谢你!你等我想一想,很快告诉你。”   唐秩继续闭目养神,身旁的许抒昀正在手机上查找着什么,几分钟后她扑过来,把唐秩晃醒。手机自带的计算器软件上,赫然是一个令唐秩惊掉下巴的数字。   “你要二十万?许抒昀,你没病吧?你一个高中生,干什么需要二十万?你打算把你们学校买下来吗?”唐秩难以置信,说话的声音大到前排的司机频频侧目,以为他们两个吵架了,担心他们会在车里打起来。   许抒昀有些心虚:“怎么可能买学校嘛…学校又不是私人的。唐秩,你别怕,我自己有个五六万,你只需要把剩下的部分帮我补上就好。你刚刚都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唐秩头痛欲裂,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和许抒昀是否使用的是相同的数量单位。在第二联盟居民月平均工资两万元的5035年,许抒昀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张口就要普通人半年的收入,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秩想到某种不好的可能:“许抒昀,你该不会去赌博了吧?你玩的什么,线上博彩?我马上告诉许叔叔,让他好好教育你!”   “不是,不是!”许抒昀急了,连连辩解:“我怎么可能碰那种东西,我不会的!”   “我就是…就是…”她的眼睛乱转几次,最终泄了气,肩膀向下一沉,带着几分不甘地讲:“我就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嘛。”   据许抒昀所说,今天她和高艺声吵架,就是因为在走廊上高艺声和她的跟班炫耀下个月的临湖舞会上她要穿的新礼服,许抒昀碰巧路过,高艺声看到她,非要拉住她不依不饶,追问她准备穿什么,还不忘拿自己那套的图片给许抒昀看。   “我和妈妈去看秀,这件衣服刚出来我就觉得它写了我的名字,太适合我了。原本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拿到的,但因为我妈妈是大客户,和他们的设计总监协商了一下,就直接把走秀那件买下来了,顺便改了改尺寸,好让它更适合我。”   “许抒昀,你打算穿什么啊?不会是什么不知名品牌的地摊货吧?”高艺声捂着嘴,故作羞赧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冒犯了。对了许抒昀,我妈妈说,前段时间看到你妈妈和一个年轻男人逛街,两个人手挽着手,亲密得很。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要不要我帮帮忙,告诉许叔叔一声?可不能让许叔叔白白戴了绿帽子呀。”   高艺声的跟班配合地笑起来,眼神上下扫视许抒昀,尽显鄙夷与轻蔑。高艺声和许抒昀的矛盾由来已久,无非就是纠结于谁成绩更好,谁更受同学喜欢,谁打扮得更漂亮这些小事,但这一次,高艺声侮辱了许抒昀的父母,挑拨她的家庭关系,许抒昀绝对不能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巴掌就已经扇到了高艺声脸上。   “所以我想…我想订一套礼服,在临湖舞会上穿出来,一定要比高艺声的好看。下午我已经问过销售,选了能最快拿到的那套,虽然有些细节我不是很满意,但也已经足够惊艳了,肯定不会输她太多。”许抒昀将礼服的图片给唐秩看:“是不是很美?”   “为什么不和许叔叔或者妈妈说?而是找上我?”   唐秩盯着那套礼服看了又看,确实非常漂亮,在灯光照射下璀璨夺目,流光沿着裙摆倾泻,布料上的钻石一看就是纯手工钉上去的,难怪会这么贵。但也正如许抒昀所言,这件礼服款式偏老,宝蓝的颜色让整件衣服显出几分严肃,不算很适合许抒昀这个年龄的小女生穿。   “因为…因为…”许抒昀挠了挠头,一向张扬跋扈的她竟然流露出罕见的为难:“不想让他们多心,高艺声说的那件事,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不希望爸爸妈妈知道。”   听完许抒昀的讲述,唐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个叫高艺声的女生说的,大概率就是事实。黄林熙和许云帆结婚后,风流本性稍加收敛,但依旧难以改变。小时候的许抒昀无意中撞见过母亲和情人私会,可她年龄太小,根本没想明白母亲的行为代表着什么,直接把母亲的背叛当做新鲜事讲给了父亲听。这件事闹得很大,许云帆和黄林熙差点离婚,虽然后来许云帆选择原谅妻子的不忠,二人重归于好,黄林熙也确实没再做出这种荒唐事,可唐秩就是本能地认为,她永远不会变,永远自私,永远只在乎自己不考虑别人。   “你帮帮我吧,唐秩,就这一次,等我涨了零用钱就还你,或者过段时间我编个借口,从爸爸那里要一点…”许抒昀见唐秩沉默,以为他要反悔,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说服唐秩。车停在别墅区外,唐秩没让司机向里面开,而是直接下了车。许抒昀跟在他身后,步伐飞快,在路过一个转角时,她扯住唐秩的外套袖子,不断摇晃:“哥哥,帮帮我,就这一次。”   唐秩当然不会被这声“哥哥”打动,但他还是选择了帮忙。“明天打你卡上,就这一次。”   黄与黑交接的暮色中,许抒昀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计谋得逞后的狡黠:“哥哥!你太好了哥哥!”   看着许抒昀进了别墅,唐秩才离开。他不想留下,因为这不是他家。在回公寓的车上,唐秩看了看账户余额,一下子要划走十多万,虽然不至于让他余额见底,但对平时的生活开支不算很大的唐秩而言,这着实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而这也意味着,唐秩距离还清母亲多年来的付出更远一步,那个目标悬在眼前,像是督促家畜工作的粮草,仿佛触手可得,又实在遥遥无期。这段时间,这个不知何时被定下的目标在唐秩心中已经不算很强烈,可今天许抒昀的讲述又让唐秩重新燃起莫名的愤怒。他太想靠这种近乎恩断义绝的方式证明什么了。   鬼使神差般,唐秩查看了绑定视频平台账户的那张卡,做博主快两年,唐秩的收入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惊人,也就差不多将将够买许抒昀的三条裙子。   深究原因,大概是因为许抒昀和他同病相怜,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忍受着大体相似的煎熬。   自尊心是很脆弱的东西,在没有形成健全的世界观之前,它几乎就是少男少女们的全世界。唐秩的自尊心已经在十几岁时被毁掉过一次,他不希望许抒昀也有类似的经历。   唐秩在路上点了外卖,晚饭比他先到家。吃过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唐秩在衣柜里翻翻找找,选出一套和许抒昀要买的礼服颜色近似的衣服。他其实想要祝福许抒昀,真好,她拥有令唐秩艳羡的自由。点开收藏夹,唐秩翻了好几条视频,终于确定了今晚要拍摄的内容。   伴随背景音乐,唐秩在对应的节点做出动作,刚刚超过大腿根的裙摆摇摇晃晃,白嫩的肌肤时隐时现,灯光被唐秩特意调整过,恰到好处的色调与亮度勾勒出引人遐想的线条。拍视频时唐秩一向会戴假发,今天也不例外,长而卷曲的棕发随唐秩的动作在胸口附近飘逸摇曳,随便暂停一帧都是养眼又漂亮。   一条视频重复拍了好几遍,总算有一版动作完全没错。稍加剪辑后,唐秩就做了发布。因为不露脸,他也不需要化妆,换掉衣服摘掉假发,唐秩就去洗澡了。擦着头发走出来,他没急着看评论,想先把今天穿的衣服洗掉再睡。   在掏外套口袋时,唐秩发现了早上出门前他揣起来的针孔摄像头。   连接电脑后,唐秩将视频导了出来。相机的续航时间很久,一直到唐秩坐上去圣伯德礼顿公学的车之前都有拍摄记录。唐秩大概过了一遍内容,除了上课、吃饭、自习的日常生活,穿插其中的还有意外产生许多交集的沈临晖,给他皮筋,让他坐车,他们的对话被相机留存,经由电脑的扬声器传播,被此时此刻坐在床上发呆的唐秩听到。   这些细节让他感觉很温暖。唐秩将有沈临晖出现的片段截取下来,丢进了草稿箱中。   中午在无人的湖边拍照片时,唐秩短暂地脱下过外套,也曾把相机拿出来放到长椅上,想用两个设备同时录制视频当做素材。手机拍得太过清晰,唐秩担心被熟悉的同学认出来,而相机自带一层模糊滤镜,基本上不用打码,剪一剪配个音乐就能用。   因为欠了一次更新,唐秩想拿两三个几秒钟的类似于plog的短视频凑凑数。虽然经纪人提醒过,最好不要一天内连续更新两条视频,但唐秩是很有原则的人,说到就要做到。选好比较抒情的配乐后,唐秩便把视频发了出去。   他很认真地在配文中写:“公园二十分钟定律,确实很舒服,不要再说我没更新啦。”   --------------------   进度很快的!下一章周二、、有人会发现一点事情!   以及小唐就是有点烂好人的性格,也没有真的赚很多钱、、他家不是沈同学那种大富大贵之家,有点钱但不是很有钱,所以这个数目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小、、 第8章   沈临晖押着沈嘉晖在医院把全部检查做完,确认没有内伤后才带着沈嘉晖回了家。保姆阿姨接到消息,早早准备好饭菜,熬了冬瓜薏米排骨汤,给两个孩子败火。沈嘉晖脸上的伤口被简单消毒包扎过,贴上了防水敷料加速愈合。因为有轻微的刺痛感,吃饭时他一直在倒吸凉气,听得沈临晖心很烦,又不能骂人。   吃过饭沈嘉晖直接回了卧室,沈临晖在楼下坐了会儿,看完晚间新闻,上楼去看沈嘉晖。   卧室门大敞,沈嘉晖窝在被子里,正在看游戏直播。主播操作的特效声回荡在房间里,配合做节目效果的语音对话,十分嘈杂,几乎掩盖了沈临晖的敲门声。   见沈嘉晖迟迟未有反应,沈临晖直接走了进去,在床边站了几秒,弯下腰,推了推沈嘉晖的肩膀。沈嘉晖扭过头,眉毛上挑,盯着沈临晖,等他吩咐。   “周末早点睡,别熬太晚,周一早上司机送你去学校。我先回公寓了,要是晚上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联系我,知道吗?”   沈嘉晖一颗心都扑在直播上,敷衍地“嗯嗯”两声,挥了挥手示意沈临晖不要打扰他。虽然弟弟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弱智,但沈临晖知道今天的斗殴事件他绝非有意参与。伤口实打实印在脸上,日后沈嘉晖碰到类似情况若还不躲开自求多福,他便只能祈祷对方可以将沈嘉晖脑子里的水打出来了。   洪叔始终等在外面,见沈临晖从大门中走出,立即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坐上后座,沈临晖身体后仰,有几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什么都懒得想。   原本想回公寓睡觉,晚上和学生会的成员开会商量学生文化节的筹备进展,但因为出了沈嘉晖的事情,沈临晖只得推迟了会议,在群里和所有部门负责人道了歉。大家都很理解他,纷纷表示“没关系”,沈临晖却过意不去,重新看了计划书,把比较困难的一部分任务从部门中划出来,单独留给了自己。   日复一日的无趣人生,重复吃饭、睡觉、上课的流程,同时需要应付无数突发情况。偶尔沈临晖会思考自己正在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可他确实不想躺平。有一个所谓的目标被树立,有一些所谓的成就需要被达成,沈临晖会从不断解决问题的快感中收获自信,这就是他的正向反馈机制。   他需要确保自己是优秀的、可靠的、值得被信赖的,他需要爱戴,需要拥护,并且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地享受着。   很小的时候,沈世微曾经带沈临晖去做过人格测试,经过数百年来的不断升级,联盟的评测系统已经能够全方位地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特点,几乎没有错判和疏漏。而沈临晖的那份测试结果上,黑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沈临晖就是天生的领导者,有攻击性,有进取心。   沈世微对大儿子的测试结果非常满意,直到多年后沈嘉晖也去做了同样的测试,得到的结果是懒散随性、随机应变和擅长服从而非掌控。一听到结论,沈世微就差点气晕过去。事实证明,基因,天性,这些都是很难被后天因素改变的,如果说沈临晖是锋利的剑,沈世微则更像矫健的鞭,越着急越难驯服,顺其自然反而会更好。   周五晚上,忙碌一整周的城市居民不安而躁动,晚高峰被无限拉长,主路辅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半小时过去,车辆只移动了三公里,沈临晖险些睡着又醒来,看一眼车窗外,他们竟然还在最初驶入的那条路上。   洪叔听到他的叹气声,笑着与沈临晖搭话:“快周末了,大家都想着出去玩,四处走走,堵车也很正常,开过这个路口应该会好一点。”   “算了。”沈临晖想了想:“再往前五百米有家豪庭,我去那里睡一晚吧,今天我太累了。洪叔,麻烦你了,让你白折腾一次。”   “这算什么,没事的大少爷。”洪叔按了解锁键,全车的安保系统被暂时解开,沈临晖打开车门走下去,周围是一片喧嚣的红色,车灯晃着人眼,平白激发出暴怒的情绪。热腾腾的空气里,间或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沈临晖绕过许多一动不动的车辆,终于走到人行路上。不到十分钟,他便抵达了豪庭集团旗下的高档酒店。   沈临晖入住豪庭的酒店不需要提前预约,始终会有空出的套房供他休息。进了房间,沈临晖一头栽在床上,几乎瞬间昏迷过去。   下午在办公室,数他被教导主任骂得最厉害,言语间都是对他弟弟成绩中上而非顶尖,同时违反了校规校纪的惋惜与恼火,其他家长离开后,沈临晖还被单独留下,教导主任让他回家后务必和弟弟好好聊聊,督促他把精力放在升学上。沈临晖满口答应,但并没有真的去做。   一下午做了太多事,纵使沈临晖有三头六臂,也需要独处的时间与空间恢复精力。等他迷迷糊糊醒来,抓起手机看了眼,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他揉了揉眼睛,随便划了划未读消息。大约半小时前,周航打了两三通语音电话,见无人接听,随即发消息问沈临晖要不要出来玩,他们几个要好的朋友都在,还是老地方。   一起长大的公子哥里,沈临晖和周航算是玩得最好的,两个人性格比较合得来,都对人生有明确的规划,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因为家世背景相仿,父辈关系熟络,自然而然玩到一起,偶尔会约出门聚聚。周航家主要涉及娱乐产业,坐拥多家私人会所、公馆,几个人固定约见的地点便是周航家的产业之一柏悦汇。   睡了一会儿,沈临晖的头已经不那么疼。左右也是有些想要放松,沈临晖便欣然接受了周航的邀约,打了辆车直奔柏悦汇。   柏悦汇内没有刺耳到能震碎鼓膜的音乐声,表面的安静是这间会所的常态。走廊里有檀香味,还有一点点花香,闻了让人十分放松,甚至流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禅意。周航的包厢在最顶层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沈临晖推开门,音浪席卷而来,鼓点以极快的频率敲击着,配合沈临晖不太喜欢的House music,瞬间让他萌生了退意。   周航没说实话,不过沈临晖也不傻,来之前就预想到包厢内不止他们朋友几人。电子烟泛出甜到发腻的香精味,熏得沈临晖想咳嗽。闪烁摇曳的灯光中,周航注意到停在门口的沈临晖,松开牵着女伴的手,笑嘻嘻地来拉沈临晖的胳膊:“来了?进来啊,把门关上。”   “吵死了。”沈临晖皱了皱眉,还是跟进去。周航的女伴他有些印象,最近刚刚出演一部小热的电视剧女二号,人气挺高。见沈临晖投来目光,女演员大方地打了招呼:“你好。”   沈临晖点点头算作回应,周航在前面拖着他往里走,越到房间内部音乐声越大,说话要靠吼。周航的嘴巴一开一合,向着沈临晖大喊:“还以为你死了!”   “滚。”沈临晖骂他一句,周航也不生气,到沙发边按着沈临晖的肩膀让他坐下,递给他一杯威士忌:“上周约你为什么不出来?你是读大学,不是蹲监狱,哪有那么多事要忙?”   “周末和人约了打球,怕玩到太晚影响状态。”沈临晖言简意赅,杯中的液体反射出深褐色的光泽,他仰起头,一饮而尽。不远处原本在跟随音乐晃动身躯的高思远瞥到周航与沈临晖,隔空抛了个故意恶心人的媚眼。周航笑骂一声“去你的”,高思远故作夸张地捂住心脏,倒进面前男生的怀中。   沈临晖懒得搭理他,喝了两口酒,手掌托住杯底,不着痕迹地打量房间内的所有人。并非每个人他都认识,众人三三两两成群,喝酒跳舞聊天,黏在一起的两张嘴巴,摸在对方身上游曳的手,头抵着头,唇靠近颈侧。灯红酒绿,空气中弥漫着无法言说的味道。富家子弟很无聊很下流,沈临晖承认这一点,年轻人有发泄不完的旺盛精力,极限运动,酩酊大醉,风流韵事,都是圈子里一部分人的日常。   沈临晖喜欢冲浪滑雪,或者蹦极攀岩,如果不是因为这几个月要上学没什么时间,他大概率会找一个僻静无人的海岛,锻炼休闲。他不认为自己的爱好多高级多健康,无非是给平淡生活增添一点乐趣罢了,他也不想贬低其他人的选择,只希望他们不要传染某些奇怪的病给他。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沈临晖,但他与喧闹燥热的环境格格不入,自顾自地喝酒,发呆,偶尔与周航说几句话。周航的女伴坐过来,靠在他肩上,周航笑着回过头,亲昵地亲了亲她,又示威般看着沈临晖。   “看我干嘛?”沈临晖问,他实在按捺不住对音乐的嫌弃,指了指安放在各个角落的音响:“你能不能换点曲子?每次都是这种,很吵很烂,你知道吗?”   “但是很嗨啊。”周航说,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沈临晖差点想翻白眼,因为觉得影响形象,最终忍住了。等周航晃够了,沈临晖听见他问:“你爸说打算让你22结婚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可听说你和封家美在约会,你们两家那么熟,难不成好事将近?”   “真的。”沈临晖先回答第一个问题,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不打算听他的,太早了,不想那么快。”   “那封家美呢?”周航挤眉弄眼,很是八卦。   封先生家的床品工厂和豪庭合作多年,他和沈世微是生意伙伴,更是好朋友,所以在帮沈临晖挑相亲对象时,沈世微最先想到封家。封家美的外在条件非常符合沈世微对儿媳的设想,长相端庄大气,身高175,学过舞蹈弹过钢琴,比沈临晖大三岁,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问题,沈世微非常满意,数次督促沈临晖认真推进关系,逼迫他和封家美恋爱。   但他们完全、完全不合适。不合适的方面很多,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沈临晖和封家美的性取向对不上,封家美喜欢女人,而他也必须喜欢女人。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不给彼此找麻烦,暂时互相帮忙应付家里人。但沈临晖也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目标一致,轻易不会被动摇,很有可能会被家里硬绑着撮合到一起,哪怕不相爱也要结婚。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周航当然不知道,听沈临晖说他和封家美不合适,也就当做是真的不合适。听到沈临晖说沈世微在封家美之前还有物色几个家世相仿的女生时,周航惊呼出声:“你家老爷子下一步不会是把你挂到公园相亲角吧?你就这么恨嫁吗?”   “是他,不是我。”沈临晖憋着一股火,也很无奈。“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   周航摆摆手:“行吧,这时候还是觉得我爸好,起码不逼我结婚。”他微微侧头,和女伴熟练地对视、接吻,在沈临晖对面无所顾忌地调情。沈临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在不同软件中切换消磨时间。   没多久,几个月不见的陈亦存姗姗来迟,一屁股挤到沈临晖与周航中间坐下。他没带人,也婉拒了在场一些男男女女的邀请,看沈临晖玩手机,他也把脑袋凑过来,和他一起看视频。   大概是觉得沈临晖在看的财经新闻、时政热点太无趣,几分钟后陈亦存便没了耐心,开始在沈临晖身旁以很大的音量播放视频。   从陈亦存手机中传出的音乐听起来比包厢内的背景音还要庸俗。沈临晖眉头拧得很紧,转过头问陈亦存:“能不能小点声?很吵。”   “有吗?我觉得没有啊。看了内容你就知道了,这个音乐太合适了,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我就没见过扭得这么烧的人。”陈亦存把手机递给沈临晖,令沈临晖有几分意外的是,陈亦存正在看的博主竟然和之前沈嘉晖推荐的是同一位,点开主页,熟悉的纯色背景,糖果头像,peppermint补了迟来的更新,在轻松愉快放浪形骸的周五晚上。   “无聊。”沈临晖看了几眼,得出和之前差不多的评价。陈亦存没管,自顾自刷着博主主页的其他视频,很快洗脑的神曲散去,缓慢悠扬的钢琴曲从扬声器中流淌而出,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哦,她今天更了两条啊。”沈临晖听见陈亦存讲。   “这湖,这草坪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陈亦存说着,又扯扯沈临晖:“你看,是不是?很像咱们之前去露营的那个地方吧?”   “像个屁,一点都不一样。”沈临晖记忆力不错,只一眼就认出这绝非他们上次去的露营地。但即便有厚厚的滤镜遮挡,沈临晖依然察觉到几分难以言喻的熟悉。联盟中央大学最中心位置,有一片漂亮的人工湖,许多人都去那里散过步,包括沈临晖。   阳光是那么好,照在翠绿的湖面上,一如泼洒满池的金,peppermint先是穿着一件长袖外套,挡到大腿位置,而后缓缓脱掉,露出短袖衬衫款上衣和蕾丝边短裙,很清纯,很靓丽。她把相机架在原位,向远处跑去,留给观众一个青春活力感满溢的背影。那双很昂贵很难打理的鞋,就算加了十层马赛克,沈临晖也确信他在某人身上见过。   陈亦存见沈临晖对着手机里的漂亮妹妹盯得入迷,笑着撞了撞他的肩:“刚才不是还说不喜欢?这么快就迷上了?”   沈临晖用自己的手机搜索peppermint的账号,点击关注,顺便回答了陈亦存的问题。他自己毫无察觉,但陈亦存看得清楚。在他脸上,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笑意,像是猎手预备捕猎前,胸有成竹的自信。   “好像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让我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我想会很好玩。”沈临晖只是这样讲。   --------------------   接下来开始会随榜单更新!!每周最少会有6000字(差不多两章),大家是不是周末比较空呢,所以会尽量把大部分更新留给周末~~不更新的时候隔壁宠物会更,喜欢这个故事就请多多支持吧,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对我都非常重要!! 第9章   事实证明,经纪人说的很对,一天更新两条视频确实会对推流造成一定的影响。不仅是唐秩预想过因为无聊所以没什么人看的第二条日常,包括从前他拿手的、确信会有人喜欢的女装视频,点赞量比起平时,也是稍有下滑。   周六上午,唐秩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按照惯例开启他一天的流程。翻了翻评论,没有什么新鲜的,唐秩将手机丢到旁边的枕头上,拿起眼罩重新盖在脸上,眯了一小会儿。   再睁眼是九点半,唐秩起床,在刷牙的同时完成了转账,将许抒昀需要的钱打到了她卡上。   许抒昀的消息来得比唐秩想象得要快:“哥哥!哥哥你真好!!我爱你我爱你!!”   好肉麻,唐秩挠了挠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他知道许抒昀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将她说的“爱”当真。   很小的时候许抒昀就和父母讲过她,想要一个块头更大、更有男子气概的哥哥,带出去像一座移动的山,能够给她撑场面,看起来就能很好地保护她。可唐秩完全不是那种类型的男生,也从未想过要成为那种类型的男生。   如果某天许抒昀知道唐秩实际上是一个会穿女装,会在第二联盟使用人数最多的视频平台发布带有暗示意味的视频,她一定会更厌恶唐秩。   没有人会喜欢真实的唐秩,唐秩很早就悲观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Mateo与唐秩短暂相处过便说出“喜欢”,虽然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唐秩不认为那是真的。他只是需要一个搭档,一个提升人气的配件,恰巧这个配件长在他的审美点上。就算不是唐秩,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无论对谁而言,唐秩都不是唯一的。   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唐秩从来不糊弄。复烤了之前买了没吃光的吐司,放上煎好的培根与班尼迪克蛋,又做了一个简单的酸奶碗,唐秩很幸福地端着餐盘上桌,终于来得及看上一眼被他放在桌上忽略的手机。   【Sophia:糖,最近你的流量下滑得太厉害了,这样下去会影响你在品牌方那边的报价,播放量,完播率,都滑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三,你要不要试试新的选题?或者还是像之前一样找个搭档合拍?你和Mateo一起录视频的那段时间效果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数据不会骗人。】   Sophia是唐秩的经纪人,很早就看到了唐秩的视频,邀请他与平台签约,给了他很高的自由度。唐秩的赛道算是比较小众,但在这个经济高速发展、社会高度文明化的联盟中,人类能够用来排遣娱乐的方式,哪怕过去几千年都未曾有任何改变,唐秩的账号总会吸引到粉丝,只是流动性会比较大,粉丝粘性相对较低。   唐秩知道自己的数据会与Sophia的工资奖金挂钩,她的提醒是劝导,也是提示。最近几个月以来,唐秩都在思考要不要做账号转型,拓展更多可能性。而Sophia的消息仿佛一记警钟,重重敲在唐秩心上,督促他尽快作出决定。   【peppermint:我知道的,等我想几个新选题,你帮我看看可以吗?】   【peppermint:合拍的事…以后再说吧,或许我会联系其他人,但绝对不会是Mateo,我们合不来,姐姐,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他了吧。】   【Sophia:行,你们不合适我也不可能把你们硬绑起来。这几天你先看看接下来怎么规划,我们商量一个解决方案出来。】   【peppermint:嗯,谢谢姐姐。】   饭后,唐秩将草稿箱和硬盘里所有已发布或未发布的视频全部找了出来,从最早的一条开始播放。最开始录视频那阵子唐秩的想法很单纯,因为觉得在生活中没有太多能光明正大展示这些漂亮衣服的时刻,而互联网会赋予人类全新的永生定义。若干年后,哪怕唐秩已经“改邪归正”,也依然可以靠这些图像记录,回忆起那些曾经带给他快乐与满足的瞬间。   随着账号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人们会拿peppermint和同赛道的其他博主比较,讨论谁扭得烧,谁穿得少,谁做了更有视觉冲击力的造型,谁能接到最好的广告,谁的涨粉速度快…有太多可以被用作谈资的话题,并且每天都在产生。如果不是唐秩努力营造出“不好惹”的形象,只怕会有更多人踩着他的痛苦、伤感上位,以他的崩溃或退缩作为养料,滋长心中的恶念。   好像…好像成为peppermint越久,唐秩就越找不回从前的心情。他变得很难收获真正的成就感,很难再现拆开精美的衣服包装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欣赏与惊讶。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为peppermint这个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账号服务,而不是为唐秩本人。   劲爆的音乐间,唐秩放空地看着电脑屏幕,视频一条条自动连播。长裙,短裙,cos服,做过改良的内衣…唐秩已经记不清有几件是什么时候买的,被他放在衣柜的哪个角落。比起录制视频,服务粉丝,好像还是每周一次的“奖励日”更让他期待。   可唐秩和平台签了三年约,距离合约到期还有大半年,如果提前解约,他需要付一笔不小的解约费。帮许抒昀收拾烂摊子后,唐秩对钱愈发敏感,他不能接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到最后完全没有挣到钱,甚至还要倒贴钱。流量变现是唐秩实现“偿还”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不能随便就说放弃。   唐秩左右摇摆不定,纠结万分。大概过了几分钟,背景音乐突然消失,不再有鼓点,不再有改编成舞曲的流行乐,音响里只是不断传出略微有些不清楚的说话声。   “唐秩,扎一下头发。”   “你和我一起吧,我打到车了。”   “您好,空调可以调高一点吗?我朋友有点冷。”   如果,如果一定要转型,一定要找搭档,一定要做情侣博主吸粉,唐秩宁愿那个人是沈临晖。沈临晖善良、热情、有责任心,唐秩选择他的原因与任何喜欢或爱都无关,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信赖。   能够协调处理好复杂的人际关系,温和谦逊的沈临晖,对谁都有耐心,对谁都很关切。而唐秩也有幸分到过一瞬荫蔽,短暂产生连结,或许就已经足够。   手机响了两声,唐秩以为是Sophia有了新的意见,慌忙地点亮屏幕查看。看清发件人是谁后,唐秩轻轻“啊”了声,他不相信心有灵犀,但就在他听到沈临晖的声音,想到沈临晖的下一秒,竟然真的收到了沈临晖的信息。   【沈临晖:唐秩,很抱歉打扰你,是…关于我弟弟的事情,有些细节我想和你再聊聊,今天或者明天你有空吗?如果有的话,我们见一面吧,时间和地址你来定。】   唐秩咬着手指,思索片刻,回复了“好”。沈临晖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看起来很公事公办,这让唐秩不安翻涌的心绪平静些许。   他选了一家离小区不算远的咖啡厅,将地址发给沈临晖后,沈临晖问他几点见。   唐秩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之后,可以吗?如果你不方便,就明天下午三点。”   “方便的。”沈临晖说,他发的语音,咬字很轻,像在哄人。“都听你的。”   上次沈临晖早到,这次唐秩暗下决心,绝对不能再让他等。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最不会出错的卫衣牛仔裤,唐秩以最快的速度换好,飞奔下楼。上学期的期末赶作业时,为了强迫自己专注,唐秩来这家咖啡厅自习过几次,已经非常熟悉该怎么走到那里。等他在咖啡厅的座位上坐稳,距离他和沈临晖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有足足二十分钟。   可大概五分钟后沈临晖就到了,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声清脆,和树叶晃动的沙沙声相得益彰,奏鸣回响。看起来他很喜欢提前到场等人,这一点也符合唐秩对他的印象。他总是在用行动告诉其他人他有多真诚,多优秀。   唐秩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招招手,小声喊了句“这里”。   沈临晖笑着向唐秩的方向点点头,以示他看到了唐秩。他的眼神不经意般顺着唐秩头顶扫到脚底,又原路返回再看一遍,喉结轻滚一下,可惜唐秩没有注意到。   落座后沈临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没有说话,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很好看的眼睛专注地凝视唐秩,那目光太热切,让唐秩无法不留心。心生疑窦的唐秩小幅度地抬了下头,询问沈临晖:“怎么了?”   “你没戴眼镜。”沈临晖说:“你的眼睛很大,唐秩。”   “啊?”被沈临晖提醒,唐秩马上抬手摸了摸脸,鼻梁上的确是空的。他不近视,戴眼镜更多是为了不想与人对视,产生眼神接触。但今天他太着急出门,竟然忘了这个重要的道具。   沈临晖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与几小时前传给唐秩的语音条别无二致:“眼镜好像不太适合你,唐秩,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   “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反其道而行?小众风格是你的爱好吗,如果是的话,我会尊重你的喜好。”沈临晖像是意有所指,可唐秩完全没听出来。他的音量小极了,音色有种无奈的柔弱,就像沈临晖平时熟悉的那样:“眼镜…眼镜拿去修了,我的、我的度数很低,所以不戴…不戴也没关系…”   “哦,原来如此。”沈临晖没再追问,喊来服务生点单,在两个人都选了饮品之后,沈临晖又加了一份甜点,草莓巧克力蛋糕,他问唐秩是否也需要加一份,唐秩摇了摇头。   “我没吃午饭,有点饿。”沈临晖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几次:“这家店你很熟吗?他们家的甜品怎么样,好吃吗?”   唐秩倒是真的吃过:“还…还好?我不太喜欢吃甜品,所以不知道算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不喜欢吃甜品。”沈临晖重复一遍,仿佛在确认。唐秩学着他的语气,认真地说:“嗯,不喜欢。”   饮品和甜品很快送到,喝了一口气泡水,唐秩迫不及待想知道沈临晖找他是为了什么。   “你说想聊你弟弟的事…他怎么了?”   沈临晖放下杯子,抱胸看着唐秩,笑容很浅,酒窝跟着变小了些。“不是什么大事,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内伤,全是皮外伤。”   “唐秩,其实…我找你是为了钱。”沈临晖的神色突然变得格外严肃。唐秩有些被吓到,顿时开始在脑海中计算银行卡余额。沈临晖打算干什么?也是,出生在沈家那样的富贵人家,沈临晖肯定会觉得唐秩之前打过去的医药费不够,没有诚意吧?   “银行卡号,给我。”沈临晖拿起手机,瞟了一眼唐秩,淡淡地说:“发给我,或者直接报给我。”   唐秩的手比脑子快,还没能想通沈临晖的用意,卡号就已经发了过去。大约两分钟,消息提示音响起,唐秩看向手机,屏幕上居然是一条到账提示。   沈临晖把唐秩给的那笔钱原封不动打了回来,甚至不能称之为原封不动,因为沈临晖又转了一笔相同数目的钱。   唐秩震惊地抬起头,难得叫了沈临晖的全名:“沈临晖!你这是做什么!”   “我弟弟的伤,和你,和你妹妹都没关系。你妹妹的伤看起来比我弟弟还严重,这笔钱不如留给她买点药或者喜欢的东西。她是女孩子,又是我同班同学的妹妹,我多给一点,多照顾一点,也不算很过分吧?”   沈临晖像是完全看透唐秩的想法,幽幽出声,每个句子都让唐秩难以预料:“对了,为了防止你转回来,我特意用的是一张不常用的卡,还设置了一段时间的禁止交易功能,不能转账也不能收款。所以,唐秩,收下。”   做完散财童子的沈临晖功成身退,将餐盘里的最后一点蛋糕吃完,走到唐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周一学校见,唐秩。”   今天沈临晖穿了一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灰黑色很适合他,而唐秩恰好有一件深蓝色的同款。这件衣服是联名款,有点小贵,唐秩买的时候暗暗肉疼了好久。而灰黑色是整个系列里最贵的一款,价格差不多是唐秩那件的1.5倍。   二代和二代之间也会有区别,而沈临晖毫无疑问是令任何人都只能望其项背的那种优质男青年。唐秩开始理解为什么学校里有些人会以能和沈临晖成为朋友,偶尔一起出去玩为荣,有这样一个朋友,确实很有面子。   沈临晖离开后,唐秩又在咖啡厅坐了一小会儿。前段时间合作过的品牌方联系唐秩,想要再找他做一次推广,依然是为他们的新游戏造势。但商务也很明确地说了,因为唐秩目前账号的情况不算乐观,报价方面可能会有下调,他们想确认一下唐秩能否接受。   唐秩没有犹豫很久,很快选择了接受。   聊完合作,唐秩又一次点开视频软件,确认点赞数和评论数。私信栏又多了几个小红点,他没抱多大期望地点进去,除了一如往常的那些令他感到辣眼睛和反胃的约p信息、骚扰消息,还有一条因为过分客气而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   【森:你穿裙子很好看。昨天视频里的那条蓝色短裙最好看,很适合你。】   --------------------   新年第一更!!老婆们宝宝们新年一切顺利!!   有的人:玩一下老婆吧!   小沈的症状有时候我开玩笑会叫“男人病”,同时又觉得很可爱很有意思,小唐就是猫猫一只、、 第10章   在从咖啡厅散步回家的路上,沈临晖想了许多事。   越靠近唐秩,便越能察觉到他的渺小,无论是占据的空间体积,亦或是身体的瘦弱程度,除了身高中等偏上,在其他方面,唐秩都不是最抓人眼球的存在。上学时他总是打扮得很朴素——或者说正常,永远不出错的基础款上衣、裤子,偶尔会穿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如果把唐秩随机放进人群中,和联盟中央大学的几万名学生混成一团,沈临晖未必能辨认得出。   今天大概是沈临晖最接近另一种唐秩,或者说真实的唐秩的时刻。他摘掉了仿佛被焊在脸上的眼镜,眼睛被长长的刘海挡住少许,但依然很大,圆且亮,像是一些电视广告中会被选择的那种模特,足够激发人的好奇心与保护欲,足够让人心疼或同情。   沈临晖的试探被唐秩完全忽略,而仅凭简短的公事公办的对话,他也无法确认唐秩是否就是peppermint。鞋不是只有唐秩能买,湖边也不是只有唐秩能去,可沈临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象,如果那个在视频中大胆放浪的形象背后是他所熟悉的普通同学唐秩,该有多么反差,该有多么令人惊讶,多么令人浮想联翩。   更奇怪的是,从前不相信直觉的沈临晖,竟然在这件貌似没什么必要的小事上格外放任自流。他已经默认peppermint就是唐秩,接下来他所想要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找出证据,验证猜想,就像玩复杂的解谜游戏,捏住线索一端,用力拉扯,将被遮掩的复杂图景展开。   可然后呢,沈临晖想获得什么?   他暂时还没搞清楚这一点,不过貌似也不影响太多。沈临晖的生活太平淡,难得出现一件能让他稍稍提起劲头的事情,他不想这么快结束游戏。   当然,沈临晖不是无聊的爱造谣的人,无论唐秩是不是peppermint,他都不会信口开河,在学校里乱传有关唐秩的风言风语。流言蜚语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从小到大,沈临晖听到或亲眼见到过一些类似的负面案例,他知道人言可畏,知道谣言有多恐怖,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类似的事情。   简单洗了个澡,沈临晖瘫在沙发上,对面的电视机里转播着体育比赛。他将音量调高,丢掉遥控器,抓起手机。视频软件里,凌晨发给peppermint的私信仍然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中。   沈临晖没指望peppermint会回复他的私信,他差不多能猜到每天peppermint会收到多少下流粗俗的言论,沈临晖还算得体的消息混在其中,绝对不是最引人注意的那个。但若是不发,又好像错过了某个近在眼前的机会,毕竟这是最快接近peppermint的途径之一。反正peppermint开了自动回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两句,也不会真的消耗沈临晖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沈临晖又点进peppermint的主页,乐此不疲地从第一条视频开始翻看。昨晚睡觉前,他已经大概刷了一遍,因为大部分视频中peppermint都将脸部的码打得很厚,沈临晖根本认不出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但不可否认的是,peppermint的身材很好,腰细,臀线明显,腿很长很直,节奏感也不错,跳舞很有律动性。除了总被开玩笑的空杯,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   难怪沈嘉晖和陈亦存都喜欢看他。在平台里一众过分性//感,过分奔放的主播中,peppermint显得很含蓄。好像人总是这样,说难听点就是爱犯贱,直白地贴到脸上的勾引,看多了会觉得腻。欲拒还迎半遮半掩的魅力古人早就体味到并且描绘过,几千年过去了,人类依然乐此不疲。   peppermint的风格清新到不看完所有视频都不知道他是在装纯还是真纯,而从目前所有发布的视频状态来看,沈临晖更倾向于前者。他拍视频的背景很固定,应该是他家的客厅,相机对着沙发,他站在沙发边的空地上。偶尔他也会到户外拍摄,冰天雪地,碧海蓝天,配合着风景换上相得益彰的服装,有时候裹得很严实,有时候开叉大到能直接看到里面的内衣。可以说peppermint已经充分掌握了他作为博主存在的“意义”,搞明白了什么是他的“卖点”,他不是随便无章法地玩玩,而是真的有在用心经营这个账号。   又向下划了几条,沈临晖原本挂在嘴边的玩味笑容突然消失。他直起上身,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将屏幕下方的进度条拖到最开始。   视频开始从头播放,配乐不土,不洗脑,很唯美也很舒缓,可以被放进一些彰显品位的歌单之中,但这条视频并未让沈临晖放松,而是浑身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   Peppermint换了拍摄背景,依然是室内,或许是某个人的家,但绝对不是他本人的。在他背后,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身着蓝色亚麻衬衫,解开领口处的两颗扣子,将一只手搭在他腰上,随着音乐轻微摇晃着身体。   播放到第十秒时,男人的手臂已经完全环过peppermint细瘦的腰,裙子随着拥抱动作向内收,布料完全贴紧身躯,勾勒出清晰的曲线。   男人握住peppermint的位置太过恰到好处,简直像在明示观众,他们在一些时刻会有多靠近,多情难自抑。视频结尾,peppermint转过身,男人抱住他,将他举高到离地几公分的位置又轻轻放下,peppermint双手环过男人的肩膀,或许随着低头的动作有过一个短暂的亲吻,或许没有。   他们很亲昵,一套动作连贯自然,简直像是最亲密最和谐的一对爱侣,正在透过镜头向世人展示他们有多恩爱,有多令人艳羡。沈临晖向下翻了翻,连续的三四条,peppermint的视频中都有这个类似水印的男人,他的存在感太过鲜明,而账号的主人似乎也不想让观众忽略他。   粉丝真的能接受peppermint转行做情侣博主?他们居然不是只想看peppermint一个人?满腹狐疑的沈临晖点开评论区,令他难以想象的是,最高赞的几条评论竟然都是在说peppermint和男友看起来很合适,称赞他们般配,还有人直接说“这是我的互联网爸爸妈妈”。   脸都不露,光靠这种没头没尾的狗屁视频,有什么值得被叫做“爸爸妈妈”的?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两个人日常生活里是不是真的恩爱非常,难道这群粉丝都疯了吗?   沈临晖点进评论用户的主页,直接将他拉黑了。拉黑一个犹嫌不足,沈临晖觉得胸口堵着一股不知缘由的郁气,看什么都不顺眼。他干脆顺着评论区一路下滑,把点赞在一百以上的夸博主和男友天生一对的用户全部拉黑。做完这一切,沈临晖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可等他回过神,看着被他检阅般巡视过一遍的评论区,突然觉得更烦了。他将手机砸在一旁的抱枕上,挠着头倒在沙发靠垫上,又带着几分烦躁地搓了搓脸。   “我在干什么?”沈临晖喃喃自语,无缘由地发问。而回答他的,只有电视频道中解说员慷慨激昂的讲解。   临睡前,沈临晖又一次打开软件刷视频放松。屏幕最上方,白色的弹窗一闪而过,显示“你关注的人发来了消息”。   沈临晖常用的社交账号几乎都是保密状态,不和任何人互关。他关注的博主数量也不算多,因此在点进聊天区之前,沈临晖都没有假设过,peppermint会回复他无聊的试探。   【peppermint:我知道,不用你说】   沈临晖看笑了。好自大,好狂妄,peppermint确实脾气够爆够火辣,也许是因为受过太多骚扰,才会催生出此类应激反应般的自我保护机制。沈临晖完全不会生气,有来有往才好玩。在沈家长到这么大,沈临晖已经见过太多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的人,他看得太累太厌烦。如果peppermint是个毫无生气的流水线般生产而出的假人,他反而会觉得无聊。   【森:这么凶啊】   【森:那你知不知道,你视频里的那个男的很奇怪?和你的风格一点都不合适,拉低你的视频质量,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赶走?】   沈临晖的脸被屏幕映衬着,呈现出一种带有科技感的、光感十足的色调,深邃的眉眼里难得带上与年龄相符的狡黠顽皮。没过几秒钟,peppermint居然又一次回复了他。   【peppermint:我也觉得,你说的很对】   【peppermint:我们不会再合作了,以后他不会出现在我的账号里,过段时间我会考虑把有他的那几条删掉】   【森:嗯,做得好】   【森:我看他的粉丝好像有在骂你,不要往心里去,你离开他绝对会拍得更好,要相信大部分正常人的眼光】   Peppermint不再说话,沈临晖也没有寻找新的话题。他将手机关掉,放到床头柜上,智能家居系统感知到他的动作,自动熄灭了全屋灯光。   --------------------   同意在小沈发现小唐确实就是peppermint之后依然保留【森】账号偶尔玩玩老婆的请扣1、、不同意的请扣2、、   (阔阔奈奈】 第11章   沈临晖打来的钱,唐秩一分不少全部转给了许抒昀。天降横财,小女孩高兴得要命,对着唐秩将甜言蜜语说了个遍。   唐秩将许抒昀发来的60秒语音方阵全部转成文字,粗略扫了几眼,告诉她这笔钱是沈嘉晖哥哥给她的医药费之后就退出了聊天页面。   情况有点棘手,唐秩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了沈临晖人情,细细思索一番,又找不出漏洞出现在哪里。但凭唐秩对沈临晖的了解,就算不是唐秩,是同班的其他同学,他也会做出相同的善举。能被那么多人喜欢崇拜的沈临晖,人格魅力就是这么闪闪发光,让人想忽略都难。   周日下午,班级群里,沈临晖转发了几则通知。下周有新锐作家要来学校办交流活动,学院鼓励大家去看;月底学生文化节要举行,学院划分了一块区域,用来给想分享爱好的同学们设立摊位,可以卖小制品,或者设计一些小活动和小游戏,总之以吸引学生参加为目的。如果办得好,还能领到丰厚的奖金。   沈临晖是学生会的会长,算是学生文化节的主办方。他在群里热情邀请同学们报名参加,有几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人开玩笑,问他同班同学报名能不能走后门,免面试直接给摊位。   沈临晖配合地回答道:“行啊,明天我直接和负责老师说我们班打算把摊位全部承包,摊位要是不够的话我自费给大家摆几个。说好了要来的到时候可不能不去啊。”   众人七嘴八舌聊了两句,氛围十分热闹。唐秩默默看了片刻,关掉手机。   联盟中央大学鼓励素质教育,尊重个体独立性,丰富的学生活动是中央大学靓丽的名片。数百年来无数政客、学者、大法官和企业家从这里走出,在联盟的各个领域发光发热。第二联盟的每个学子都以能考入联盟中央大学为荣,所有人都说,进入这里的那一瞬间,宏伟壮阔的蓝图便会徐徐在眼前铺展开。   唐秩的成绩不算差,入学考试时超常发挥,超出了分数线十多分,家庭条件也能够得着入学的隐形门槛。许叔叔对子女教育的问题很看重,很支持唐秩来中央大学就读,给足了唐秩信心,最终唐秩才能顺利入学。   可这不代表唐秩和学校里大部分的天之骄子、未来之星是一样的,他没办法和这些人比。他的成绩不够出类拔萃,性格也很古怪。唐秩只是这辆轰鸣前行的列车上,一位可有可无的乘客,到了毕业那年,唐秩到站下车,缩回蜗牛壳里继续逃避,而他优秀的同学们将会乘着列车,驶向更远更好的未来。   社会总习惯给人分成三六九等,将不同的条件外化成可以衡量的标准,用来判断一个人能够获得多少分,分数加加减减,时高时低,得分高者,自然会享受更多优待与偏爱。唐秩被这套标准荼毒折磨了很多年,初中之前,他或许还有心力争上一争,而在遭遇长达一年多的霸凌后,唐秩对自己的唯一期望就是健康活着。   活下去,报答母亲时有时无的养育之恩,将父亲留下的遗产认真规划分配,保障自己一生都能衣食无忧,这就已经是唐秩全部的目标。   清晨,唐秩被手机铃声吵醒,眼睛都没睁开,在床上摸索着找到手机接起电话。听了好半天他才理清来电人是谁。快递员说有一个他的贵重快递正在派送,需要唐秩提前确认好,是要直接送货上门还是放在暂存快递的站点。   得知还有最多两小时就能送到后,唐秩轻声回答:“那麻烦您直接送上门吧,谢谢。”   就着枕在床头靠垫上的姿势,唐秩开始查看未读消息。沈临晖的头像又跃进唐秩瞳孔里,最近他和沈临晖见面说话的频率实在有些太高了。这样想着的同时,唐秩点开了对话框。   【沈临晖:唐秩,班群里我转发的活动你看了吗?是这样的,这个摆摊活动的现场需要一些流动的维持秩序或讲解的人员,就是现场npc,工作内容不会很复杂。活动大约四小时,每个工作人员能领到5000块工资,还有第二课堂的加分。负责的老师说让各班班长尽量找每个班平时参与活动比较少的同学,一起到现场玩玩,有些参与感,唐秩,你愿意来吗?】   因为唐秩在睡觉,没有及时看到消息,过了十多分钟,沈临晖又补充了一句。   【沈临晖:不愿意也没关系,看你的意愿。】   唐秩又切回班级群,看了看活动具体的时间。月底有个三天的假期,摆摊活动恰好在放假前一天。那天唐秩倒是没什么事,可一想到要去人山人海的现场,和许许多多陌生人对视、聊天,唐秩就开始在心里打退堂鼓。   除了沈临晖,许抒昀也给唐秩发了好几条消息,唐秩以为她又来说漂亮的场面话,或者尝到甜头,想和唐秩要更多的钱。点进去一看,唐秩发现原来都不是。   【许抒昀:哥,妈妈说,月底的假期,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吃顿饭。】   【许抒昀:她说好久没看到你了,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我说前几天我还和哥哥聊天了,他课挺多的,有点忙。妈妈说原来如此,然后她就说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许抒昀: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不能不来啊,妈妈要是方便的话,让你假期前的晚上回家,她和爸爸假期有别的安排。】   读完消息内容,唐秩果断点开了和沈临晖的对话框。   【唐秩:抱歉,刚刚睡着了没看到。我愿意去的,麻烦你帮我报个名吧,谢谢。】   沈临晖总是回复很快,或许做学生工作的人必须要如此敏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错过任何人的消息。他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包,是粉色小猫样式的,和他本人的形象有些反差。   【沈临晖:好的,过几天会有一个对npc的培训,到时候你记得来听。活动当天我也在现场,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不要怕,希望你玩得开心。】   唐秩并不想与继父母亲碰面,所以二者相比择其轻,去文化节站着远远比回家坐牢要好。过往的数次饭局,就算许叔叔很贴心地总在寻找话题,活跃气氛,场面却仍旧十分尴尬。他们一家三口用餐是其乐融融家和万事兴,唐秩作为在社会意义上已经可以被抛弃的“外人”,实在是很难融入进去。   更何况他和母亲的关系本就一般,何必回去给彼此添堵呢?   黄林熙偶尔想起唐秩,传召他回家,简单做做当母亲的表面功夫再把唐秩送走,以此维系他们岌岌可危的亲子关系,但唐秩始终觉得这些都是无用功,他不会因为一顿饭,几句关怀,就开始毫无保留地依恋缺位多年的母亲。   唐秩时常觉得自己是一颗被放逐到外太空的卫星,因为种种原因被地球的基站放弃或忽略,偶尔接收到来自母星的微弱信号。那些信号起到过一些安抚作用,但很快就被漂浮在无边太空的空寂感淹没。更多时候,唐秩都是漫无目的地在太空飘着、飘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唐秩将冰箱里的食材归拢一番,用生菜和奶酪、火腿做了个简单的沙拉当做晚餐。吃到一半,门铃声响起,唐秩透过可视门锁看了看外面,确认是快递员后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   快递员将电子屏和快递顺着门缝塞进来,让唐秩确认无误后在电子面单上签字。   将扁平的飞机盒抱进房间里,唐秩顺手拿起玄关摆台上的小刀,蹲下身将快递拆开。果然是预售一百天的那套制服,制服外套是深灰色,衬衫的领口有一圈粉色花边压纹。铅灰色百褶裙做的很蓬松,并不贴身,布料挺括,唐秩还单独下单了一件奶灰色毛衣,天气转凉可以套在外面。模特图上为这身制服搭配的是同色系的厚毛袜,但现在的季节显然不需要穿那么厚,如果录视频,唐秩还是会穿黑丝袜。   但要是想穿这套衣服去学校,就只能挑天气好、不降温的日子,或者等温度再低一些,要到可以穿大衣的深秋。唐秩换上整套制服试了试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又踩上皮鞋,调整角度重新拍了几张。   他将照片中自己的脸严格地码住,确保不留出任何可以被看出长相的疏漏。可调整好图片细节,唐秩迟钝地想起,Sophia和他特意强调过,最近为了维护账号的推流,他不能用这种“水视频”的形式,将图片拼成卡点视频发布。   可是这套衣服唐秩还真的挺满意的。想了又想,唐秩决定将这些图片做成粉丝福利。   一直以来帮他说话、为他维护粉丝群的几个粉丝,唐秩早就熟悉他们的id,从评论区找到他们,唐秩直接发送了私信,每人三张。维系粉丝的话术唐秩都清楚,除此之外,唐秩也有很多真感情。   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扣字,点击发送时,唐秩还有几分忐忑,但在看到粉丝的回复后又很快变得兴高采烈。   【peppermint:好久没有和你说话,但是感谢的心情始终没有改变,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有你的陪伴我很幸福,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只能发来这些,如果你有更多想看的,请告诉我!我会继续加油的!】   【:哇!!!天呀!!!真的是你吗糖糖!!我真的能收到你的消息吗!!看你的视频种草了好几套衣服了,买回来都很喜欢,宝宝你拍什么我都愿意看!!】   【:呜呜呜父亲母亲我入选了小糖给我发消息了!!这个大腿好漂亮,好想埋好想捏<(^-^)>】   【:好看,看爽了,看谢了,下次我还要】   唐秩的粉丝里固然有很讨厌的人,会骚扰,会攻击,会夹枪带棒指桑骂槐,但总有人不断地给予唐秩关心,问候他的近况,嘱咐他多休息,帮他反击。这些粉丝给了唐秩太多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获得的同情、关怀与疼爱,唐秩是真的感谢他们。   即将退出私信页面前,唐秩看到昨晚和他聊过的【森】显示在线状态。和Mateo分手后,有人惋惜,有人无感,也有人担心唐秩会不会受失恋影响,以泪洗面。可是直接说他和Mateo不相配趁早解绑的,只有森一个人。   森不是唐秩的老粉丝,唐秩和他不熟,所以在将照片传给【森】后,唐秩没有像之前一样说那些复杂冗余的感谢。   【peppermint:奖励你,很有品位】   下线之前,森发来了回复。   【森:想看你站在我面前,亲自穿给我看】   【森:记得配领带,很搭你的衣服,而且用途也很多,对吧?】   --------------------   小沈还在试探中、、但已经有60%确认、、他就是直觉导向结果,小唐被他识破也是有点倒霉、、 第12章   【peppermint:你很有经验吗?】   【peppermint:倒也不奇怪。】   收到照片时,沈临晖刚做完一组力量训练,心率还不算完全平复。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原本举着水杯向唇边送的动作顿了顿。他扬了扬嘴角,心跳又变得有些快。   【森:没有,只是想象】   【森:我看很多博主都会这么搭】   【peppermint:我才不信】   【peppermint:你们都一样】   【森:谁们?我和你的其他粉丝?】   【森:那你错了,他们比不上我】   【peppermint:[中指][中指]】   【森:这几张照片,你肯定不止发给了我吧?还有多少人也收到了?】   【peppermint:没有别人,只有你】   【森:我才不信】   Peppermint将自己的定位认得很清,不拉扯不试探,足够简单直白。他不扭捏,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利用起来也很得心应手。   最近沈临晖认真观察了之前沈嘉晖推荐的和peppermint同赛道的博主,他们几乎没有例外地选择了非常平易近人的风格,和评论区的粉丝互动频繁,会给等级高的粉丝送礼包奖品,说话的语气总像在撒娇,却极度排斥其他人直接揭露他们所从事的行业,不许粉丝或路人用贬义甚至中性的词汇形容他们。   就算偶有一条或者两条不太好听的评论被顶到前排,也大多是被用作警示——被折叠的评论里有数不清的人在冲锋陷阵,纷纷表示“我们宝宝不是这种人”“不要造谣”“你说话太恶心了”“我们宝宝不更了我去看谁”,骂到剑拔弩张之时,博主本人才会下场,柔柔弱弱说几句客气话,让大家“不要吵,安静看视频”。   在意外闯入这个全新世界之前,沈临晖从来没有想过,第二联盟居然会有这样多小众类型的博主,居然会有这样多自发团结起来的粉丝。他们都生活在这片广阔土地上的某座城市,某个街区,或许曾与沈临晖擦肩而过,甚至有可能,他们就生活在沈临晖身边,与他有某种社会意义上的关联。   比如疑似唐秩的peppermint。   对于某个人产生一瞬间的喜欢是很容易实现的事情,可长久的、不随外物转移而变化的喜欢,永远是人类学不会做不好的课题。婚育率降低的一大原因,是新世纪的人类更加习惯于短平快的情感链接与表达方式,和一个陌生人从素昧平生到倾心相待,实在是太费时费力。   已经二十岁的沈临晖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值得让他将宝贵精力浪费投入的人,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虚拟平台,都没有。   和peppermint的交流,尝试弄清他是否是唐秩的试验,也都建立在沈临晖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基础上。要他也像沈嘉晖那样痛他人所痛,悲他人所悲,为了完全不认识的人落泪兴奋?这不可能,太傻了,沈临晖绝对不会这么做。   喝了两口水,手机嗡嗡响了几声,沈临晖以为是peppermint兴致高昂,却不想是封家美找他,问他下周末有没有时间,封家有个家庭聚会,封老爷子下了命令,让她必须带沈临晖回家,一起吃顿饭。   沈临晖看了日程表,确认自己那天没事,回复了封家美“可以”。封家美也够豪爽,问沈临晖最近有没有什么她能帮忙的事情,她都愿意出钱出力。   他们能维持互帮互助的良好关系靠的就是两个人都有分寸,识大体,沈临晖也懒得和她客气。他想了想,倒是真有一件事。   封家美的女友是一位很有名气的设计师,近年来声名鹊起,给不少明星定制过礼服,大学毕业那年就拿过时装设计师协会大奖。沈临晖撞到过她来接封家美,穿搭很有风格,品味相当前卫,把自认为很会穿的沈临晖比得像毫无审美的素人。   【沈临晖:你帮我选几条漂亮裙子,长的短的都要,记得让你女朋友一起参谋】   【封家美:什么意思?你找对象了?】   【封家美:要是你交了女朋友,我马上去和我爷爷还有我爸爸说,绝对不耽误你们两个,小三和被小三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沈临晖:不是,送朋友,不是女朋友。要是我真找到了对象,我肯定告诉你,放心。】   【封家美:哦,好。你想要什么风格的?简约的,端庄的,精致的,华丽的?】   【沈临晖:首先一定要是日常能穿的,别太夸张。至于风格…我该怎么形容?就是他们说的那种什么“心机款”,有点点小设计,但是不明显的那种】   【封家美:行啊,什么尺码?我们选好了发图片给你,直接快递到你公寓】   沈临晖估算了唐秩的身高体重,报给了封家美。同时他特意强调,他的朋友比较瘦,上身没什么肉,但是大腿和屁股会稍微胖一些,他让封家美务必确认衣服的版型,千万不能在穿上后显得很奇怪。   封家美发了条语音过来,从背景的声音来判断,她似乎正在开车。“你还挺细心啊,想得真够全面的。”   沈临晖笑笑,打字回她:“那是自然。”   又做了一组有氧,充分拉伸后,沈临晖换掉运动装,去浴室冲澡。他懒得做晚饭,直接喊了沈家的保姆送饭,吹干头发出门时饭菜刚好上桌。   正在思考晚上是看电影放松还是复习一下最近上课的内容,手机屏幕蓦地闪了闪。沈临晖手里忙着夹菜往嘴里送,只把脑袋伸过去看。   回过peppermint的消息后,沈临晖不知道误触了什么设置,居然给peppermint设置成了特别关心,无论是更新还是私信,沈临晖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提示。刚才便是软件特意发消息提醒他,他特别关注的peppermint发了新视频,要他“一定记得看哦”。   沈临晖从善如流,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最新更新的视频,认真地从头看到尾。视频的最开头,peppermint穿着几小时前发来的照片里的那身制服,在家里定点拍了几个动作,像是受过良好训练的模特,专为镜头而生。十几秒后画面突然一暗,随即瞬间转换到户外。昏黄路灯下,比之室内,peppermint额外多穿了一条深黑色丝袜,长腿交叠,高跟皮鞋随便地在地面上跺了几下,长发微卷,随着转身的动作飘摇轻晃。   如果放大看,甚至能看到丝袜上一点勾丝破损的痕迹,挤出白嫩的一点肉,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   评论区早来的粉丝中有人和沈临晖同样眼尖,问话的措辞也比沈临晖直进。   【今天是在外面啊】   【这个背景,这个穿搭…好像接高中生初恋下课回家…学姐我好爱你…】   【丝袜怎么回事?谁干的?】   【认真答题的话,可能是Mateo】   【没完没了了是不是,怎么什么话题都能绕到Mateo身上?评论区有些人是不是离了他不能活?这么喜欢你们去舔他,别来烦小糖好不好?】   【开玩笑,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不让人说?故意扯成那个样子,不就是要露给人看的吗?】   沈临晖原本想拉黑这个非要扯着peppermint与那个狗屁Mateo共沉沦的脑残用户,手指即将点下拉黑键时,他想了想,先把这条评论在系统里举报了,又眉头紧锁地开始打字。   【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谈不到Mateo才破防吧?】   虽然这样说有给Mateo抬咖的嫌疑,但明明是两个人恋爱,分手了却只揪住一个攻击,任谁都看得出这位用户真正喜欢的是谁,挨骂也是活该。沈临晖最烦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退回评论区,沈临晖刷新几次,看到peppermint最新置顶了一条评论。   【peppermint:提到Mateo的都会拉黑,喜欢哭丧的可以去他账号下面,别来烦我。】   再点进peppermint的主页,昨天还在的几条有Mateo的视频今天便已经被悉数删除。沈临晖突然觉得神清气爽,放下手机,连着吃了几大口菜。   没有Mateo的全新主页看起来和谐很多,沈临晖满意地左看右看,感慨peppermint虽然曾经遇人不淑识人不清,但好在能够及时悔改迷途知返,经此一役,希望peppermint以后不要再犯类似错误,平白伤了粉丝的心。   那peppermint呢?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微弱的伤心曾经浮现过,又被他强压下去,尽可能地掩盖掉?他和Mateo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真心?闹到今天这种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地步,究竟是单纯出于厌烦,还是由爱生恨?   沈临晖顿时觉得有些不妙。急急忙忙点开评论区,在peppermint与Mateo割席的评论之下,他看到了不少回复,其中果然有相当一部分人表示“嗑到了”,认定他们是一对恨海情天的怨侣,甚至有人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过不了多久,peppermint就会和Mateo复合,上演一出极致酸涩又极度狗血的网红圈大戏。   【本来还不觉得他们是真情侣,peppermint这条评论一发出来,突然觉得好真啊…】   【能说吗,我和我最爱的前女友也这样,其他人都可以做朋友,唯独她不行,因为真的爱过,刚分手那几个月我也是,别人提到她的名字我就会应激,现在提到还是会有点伤心】   【天哪…爸爸你看到了吗,老婆是要哄的,妈妈这是在给你台阶下呀!!】   【难道分手也是你们剧本的一环?一起虐粉,一起提纯,然后再复合,重新吸cp粉?】   【如果上面的人说的是真的,那资本真是给我做局了,这么复杂的流程谁能想到啊?】   【你们分手又复合,那我为你们流过的眼泪算什么?算我好骗吗?】   读完评论,沈临晖面无表情地想,他真的应该写信给联盟政府,提议开展全民智力普查活动,好好筛查一下联盟里有多少弱智。就peppermint评论区的情况来看,全第二联盟的傻子差不多都在这了。一想到他是在和这样一群智力低下的人怄气,沈临晖立刻觉得有些不想活,最近的行为举止实在太过拉低他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peppermint也没有对上述嗑cp的评论做出回复,不知道是用默许以示认同,还是和沈临晖一样被气死了。   --------------------   原本是想很快让小唐在学校被小沈抓到然后两个人开始合拍的、、但写着写着就变成有人玩个不停了、、唉! 第13章   视频发布后,唐秩划着失控的评论区,第无数次为曾和Mateo搭档的决定感到后悔。   都怪他瞎了眼,居然会认为Mateo文质彬彬,不卑不亢,经纪人又把合作之后可能的前景展开得太好——Sophia说,从她手里至少走出过十五对类似的情侣,都是先私下见面,绑定合拍,互相蹭流量,最终修成正果的也大有人在,她还去参加过其中两对的婚礼。   “有一个搭档在某些方面会利于你们个人形象的树立,这个时代的人类吝啬于付出感情,但同时大家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愈发强烈,良性的情感关系是奢侈品,因为大部分人得不到,所以会喜欢看其他人的,这也是我们营销创收的手段。”   唐秩信了,也按照Sophia的安排做了,可是现在,Mateo的痴情形象树立了,peppermint的人渣形象也深入人心了。唐秩没赚到的钱,全被心机深重的Mateo圈走了,换成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正在气头上的唐秩已经失去了全部耐心,不愿在评论区虚与委蛇,维护所剩无几的遮羞布般的情分。他毫不犹豫地发出与Mateo彻底撕破脸的评论,评论区又炸了锅。   唐秩刷到几条依然在坚持嗑他与Mateo的评论,感到一阵头晕。他想大叫,想骂人,想发一条视频拆穿Mateo,告诉粉丝这都是公司的安排,他们确实交往过,但很短暂,分手也很和平,可他不能这样做。   他清楚不经过大脑的冲动会酿成怎样无可挽回的后果,但他就是想不通,正常人不应该从他的声明中意识到他有多讨厌Mateo吗?可为什么,互联网上有这么多不正常的人?   唐秩不由得想起曾经吃一线明星瓜时看到的一句话,但凡炒过cp就是一辈子的事,除非一方退圈,否则永远别想解绑。时过境迁,这个回旋镖竟然扎回唐秩自己身上。他和Mateo甚至不是什么知名情侣,解绑起来竟然也如此耗时耗力。   丢掉手机,唐秩跑进浴室,脱光衣服将自己沉进浴缸里,让大脑彻底放空。   与评论区的热议同时到来的还有Sophia的电话,唐秩手机开了静音没听到,洗过澡出来一看,满屏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刚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Sophia的声音里透着无法言说的焦急,细听之下还有几分震怒:“糖!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评论删了!!今天你这么一说,之前的合作就全都白费了,你和Mateo的形象都会受到影响的!!”   “什么影响?”唐秩开了免提,自顾自回到浴室吹头发,听Sophia在电话另一端絮絮叨叨地向他列举危害:大部分粉丝和路人不喜欢看到情侣博主互撕,影响观感;没有证据的控诉是污蔑,其他人会认为peppermint是一个情绪化的、不理性的人;与Mateo划清界限的评论会赶走许多曾经因二人搭档而被吸引来的粉丝,peppermint的粉丝数量会下跌,影响推流和报价…总之,被Sophia分析完,唐秩的行为百害而无一利,除了能够发泄情绪,没有丝毫正向作用。   唐秩静静听完,默不作声。Sophia说了这么多,没有一条是在关心peppermint在本次事件中所受到的伤害。Mateo立人设吸粉在公司看来就是顺势而为,他被不理智的粉丝纠缠得不胜其扰就是“合约情侣不可避免的结果”,只需要装聋作哑地忍一忍,风波平息,一切又都可以像没发生过。   “糖,你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不会害你的。你不知道现在你的评论区吵成什么样子,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不少之前完全没关注过你和Mateo的人都因为你的评论跑过来,疯狂地吃瓜,而从我们统计到的结果来看…舆论目前对你不算有利,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给你。你去那条评论下面解释一下,好不好?”   “嗯。”唐秩应了声,收好吹风机,不置可否。Sophia以为他答应了,又嘱咐几句,让他尽快解释,趁舆论二次发酵之前挽回形象。唐秩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Sophia说完,挂断电话,回到床上躺下,陷进柔软的枕头堆里。   解释?   他才不要。   但不解释无疑是一种宣战,和公司,和经纪人,和无数双大睁着眼睛分析故事始末的粉丝,唐秩不想赔违约金,他不是不爱钱的人。思索片刻,唐秩选择了拖延,拖到不能再拖的那天,他才会按照Sophia的交代,做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够真诚的辩解。   可睡了一觉起来,唐秩又变得怒火中烧。   在他无知无觉的凌晨,本次风波的另一位主角Mateo发布了图文形式的视频,图片的主体是凌乱的茶几,上面放着东倒西歪的酒瓶和积满烟头的烟灰缸。在图片的右下角,Mateo露了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将熄未熄的烟。   他用的配乐是这段时间非常火的一首苦情歌,歌词大概是在讲爱人错过的酸涩故事,最耐人寻味的是他的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看得唐秩如鲠在喉。   “我的错。”   唐秩差点把手机砸出去。一看评论区,他已经非常熟悉的、曾经差点吵起来的几个Mateo的忠实粉丝已经占据了前排,收获了很高的点赞数和回评数。   【哥哥…真的好心疼你】   【不要为了她失眠啊!!哥哥,她不值得!!她真的不值得!!】   【她不懂你我懂你,哥哥,别难过,我们都在呢】   【看了她的回复谁还敢粉她?说不定背后怎么骂粉丝呢。就算是条狗相处这么久也该有感情了吧,更何况Mateo是个活生生的人啊!!Mateo究竟哪一点配不上她??】   气到一定程度,唐秩反而释然了。他和Mateo都是公司签下的博主,公司的目的只是赚钱,至于究竟是谁在赚,其实并不重要。唐秩给Mateo做了件顶顶好的嫁衣,帮他暂时铺平了未来的道路,也算是变相还了公司一点人情。   如今Mateo的人设算是稳稳立住了,好一个深情隐忍爱而不得的大男孩,好一个被泼脏水也不愿说前任半句不是的苦情人,唐秩甚至想给Mateo鼓鼓掌。说不定这个脑残现在就在家里,举着手机看着为他哭天抢地的粉丝大笑,粉丝数马上要变成实打实的钱进账,Mateo怕不是做梦都要笑醒吧?   就在Mateo的视频发布不到一小时内,深夜未眠的Sophia传来消息,让唐秩先别解释,静观其变,说不定这场闹剧会是一次新机会。   口径变化得如此之快,唐秩想,难怪Sophia能同时带那么多性格迥异的博主,干这一行果然是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用解释倒也算遂了唐秩的心愿,他答应下来,没有过多纠结于此。刷牙时唐秩空出一只手查看昨晚到今晨未读的私信消息。除了骂他不知好歹的、劝他别想太多的、惯例打卡想约的,和他莫名其妙对Mateo同仇敌忾的森也发了信息,让他不要将评论区的神经病放在心上,他支持唐秩的决定。   读完他的私信,唐秩有些许触动,在一边倒的舆论面前,愿意支持维护他,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唐秩都感受到一些足以振奋他精神的力量。他太害怕完全的、彻底的孤立无援了。   正义凛然地控诉Mateo借着炒作上位的阴险叵测后,森的话锋一转,又问唐秩,不是说衣服只给他看,只有他看吗?为什么现在有好几万人都看过了?他觉得很受伤。   唐秩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明明完全不熟,撒什么娇啊?他以为唐秩会哄他吗?peppermint又没有和森签过什么专属定制条约,他当然不是只为森一个人服务。   【peppermint:一般来说,提前解锁是要收费的,我没找你要钱已经很好了】   【peppermint:别不知足】   森起得倒是很早,回复唐秩消息的速度称得上及时。   【森:开价】   【森:如果我想买断你的提前解锁,或者说,有些衣服你只许穿给我看,不许以任何形式发给任何人,要多少钱?】   唐秩认真地算了算,他的广告报价是五万,一个月能接一条,多的时候能接两条。公司抽20%,平台抽10%,他拿剩下的。但想要接广告,就必须有粉丝支持,有人看他的视频,为他停留,唐秩才能有收入。这样一折算,如果真的有人想买断唐秩的图文、视频,所要付出的,必定是一个不算小的数目。   唐秩决定往高了讲,反正他也没指望森会真的给钱。   【peppermint:要按月算,一个月十万。】   【森:这么便宜?】   【森:把钱直接转你?这个软件有交易限额吗?或者用其他什么方式?你来定。】   唐秩以为森是在吹牛,他的行径看起来和其他在私信里发送银行卡余额的猥琐男毫无区别,更何况唐秩签约时就被Sophia提醒过,如果私联粉丝被抓到,情节严重的会受处罚。被粉丝包养更是不行,除非粉丝愿意替博主支付违约金,两个人和和美美回家过日子。   因此唐秩只是盯着森的信息看了几秒,便将手机锁屏,钻进厨房做早餐。   在衣帽间里换衣服时,唐秩想随便找件卫衣套上,可余光突然瞥到前几天洗了收好的一套没有来得及录视频的鹅黄色连衣裙,心念微动,拎着卫衣的手悄然落下。待他回神,手指便已经按在连衣裙上,准备拉开拉链套在身上了。   就当他是打算安慰被Mateo重创的心情吧,唐秩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满意地照了照,这条裙子是他很少尝试的比较lady的风格,端庄中又有一点俏皮,做成花苞形状的下摆看起来很像宽松的短裤,套在牛仔外套里十分和谐,很适合出去野餐或郊游时穿。   要不…再去湖边拍几张照片?   这样想着,唐秩将相机也丢进了书包里。他选了一双水蓝色的德训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一边叫着“糟了糟了”一边向楼下跑去。   --------------------   下一章、、终于!   暧昧期好像会有点长哦 第14章   唐秩到教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了。有人在吃早饭,有人趴在课桌上打盹,更多人是在看自己的手机平板,消磨老师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上午的第一节课总是伴随着困倦、疲惫,空气里像是有催眠药,很少有人能打得起精神。   穿过排排座椅,唐秩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因为教室很大,就算全班同学都来上课也坐不满,唐秩左右都没有人,可以独占一整排三个位置。   在他匆匆赶路的时间内,无所事事的森又给他发了信息。   【森:怎么不说话?】   【森:我刚刚研究了一下,平台单次的限额是五万】   【森:转账提示:50000元】   【森:转账提示:50000元】   真金白银的十万块,以不容拒绝的形式被打进唐秩的账户,如果唐秩不主动点击退还,森的这笔钱就等同于打了水漂。可他好像不是很在意,见唐秩不回复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在对话的末尾补充似的询问一句“够吗”,之后便没了下文。   无论是何种类型的博主,与粉丝的关系维护都是一门学问,很多公司会请专门的老师来教博主们话术,同时也会向博主们提供正面或反面案例,用以激励或警醒。唐秩记得在那堂有关“博主报价与收益”的网课上,主讲老师说,很多小博主在开始运营账号初期都会因为沉不住气,被一些粉丝似真似假地哄骗一番便收下财物,不少纠纷官司因此而产生。单纯的情绪价值、情感链接是一码事,可一旦涉及到金钱,很多原本容易处理应对的情况便会马上变味,最后经常会闹得很难看。   花了钱的都自认为是大爷,peppermint主页六块钱的收费视频都有人在评论区或私信中叫得厉害,现在森一下子砸了十万块,如果唐秩怀揣着侥幸心理真的收下了,日后要如何与森相处?卖艺,卖身,随叫随到,做情人,做金丝雀,还是其他什么?   别人都是打打嘴炮过过装大款的瘾,森为什么会真的转钱啊!   唐秩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着,感慨幸好自己提前上过课打了预防针。虽然他最近有些缺钱,但这种看上去就像骗局的不义之财,唐秩绝对不会收。   他操作一番,终于找到了隐藏在界面下方的字体很小的“退还”。将十万块都还回去之后,上课铃也响了,授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出声示意大家看向他。   唐秩敛了敛心神,用平板调出教材和之前做的笔记,专心听课。   他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五排,不是非常靠前的位置。而班里成绩好的同学几乎都坐在前四五排,与唐秩相隔很远,这其中当然包括沈临晖。以他为中心,三四个和他私交甚密或在学业上有所切磋的同学正呈环绕式坐成一圈,每次唐秩的视线扫过这群人,都能看到他们埋头苦记、认真听讲的身影。   唐秩知道班级里哪些同学成绩好,哪些同学热衷于参加集体活动,哪些同学擅长科研,哪些同学擅长团结集体。他只是不爱社交,但不是不善于观察。   察言观色是唐秩在很小时候便已经练就的本领,最初他会用这招判断父母的心情,看他们今天是否高兴,愿不愿意陪他玩一会儿,讲几个故事给他听,让他享受到短暂的家庭温情;再长大一些被送进寄宿学校后,唐秩需要通过他人的脸色来推断自己今天遭殃的可能性有多大,是逃不过一顿莫名其妙的羞辱,还是可以苟且偷生,暂时喘口气。   因为沈临晖坐的位置正好处在唐秩与讲台连成的直线中央,只要唐秩想看老师的板书或者课件,视线便会不期然扫过沈临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身上的衣服质感好,打理也用心,没有褶皱或污渍。头发像是没怎么抓过,不算服帖,后脑附近的头发微微竖起,越靠近脖颈,发丝便越短,和唐秩总是柔顺地垂在脸侧的中长发相比,质感截然不同。   即便是好学生如沈临晖,一堂九十分钟的课下来也很难专心地从头听到尾。坐他旁边的男生是季明朗,在沈临晖搬出去之前是他的室友,时不时会碰碰沈临晖,和他说两句什么。沈临晖侧过头等他说话,随后很快地弯一下眼睛,像是在笑。   唐秩看到沈临晖抵在肩膀附近的小半张侧脸,不知为何突然愣了愣神,从这个角度看,因为骨相突出,线条精致,没有若隐若现平添亲和力的酒窝,沈临晖微笑的幅度又小,样貌的攻击性骤然上升,不再带给人淡然温厚的感觉,反而更像唐秩习惯的、倨傲冷漠的富家子弟该有的凌厉。   短暂的怔愣过后,唐秩正欲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平板,却在眼神收回的前一秒对上沈临晖的目光。他不太确定沈临晖是不是在看自己,但他确信在某个瞬间,沈临晖与他对视过。   大概只是无意,唐秩想,毕竟他们现在也算得上是稍微有所交集的同学了。   沈临晖是做什么都不容易惹人遐思的人,他太有礼貌,浑身都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没什么比群众的目光更雪亮,想到他义正言辞打来的医药费,明明是帮助却说得像祈求,唐秩不由得又在心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接下来的半节课,沈临晖偶尔会微微侧头与身边人讲话,与唐秩不经意对视过几次。唐秩没放在心上,安静地听着课,不时走神想想自己的事情。   可在他无知无觉的瞬息之间,沈临晖的眼神像一只如有实质的钩,牢牢钉在唐秩身上,将他整张脸从上到下细致地扫过。待唐秩再度抬头时,那携带着浓烈窥探欲与好奇心的目光便也随之消散,化成肉眼不可见的分子,消逝在空气中。   直到下课铃打响,唐秩才把提前调成静音的手机掏出来看。   【森:?】   【森:什么意思?】   【森:不够吗?你可以重新开价,还是说,我需要通过你的什么测试?】   【森:无意冒犯,但是之前有人买断过你的图片合集吗?他们也需要通过你的考验吗?】   唐秩将桌面上的东西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抱着书包坐了原位没动。手机被他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握成拳,放在唇边,绞尽脑汁想要找出合适的借口。他既不让森认为自己是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又不让森觉得被驳了面子。   他对森没有什么厌恶情绪,不需要通过强硬的言辞和不容置疑的示威来维持尊严。   【peppermint:之前是我在开玩笑,不能买断,没有买断这种业务】   【peppermint:我有经纪公司,签过条款,不能私下收受财物,否则会被判违约。之前有人说要打钱给我,我拒绝了,因为不想惹麻烦。】   【peppermint: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可以多多支持我主页更新的视频,点点广告链接。或者你多点赞多评论,等级上去以后有机会收到粉丝礼包,里面的礼物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谎言是无止境的,需要没完没了的圆,唐秩不想把人生浪费在撒谎和圆谎上,他也担心如果为了撑所谓的场面说什么“有很多人买断过图片”,会被森反手挂到网上,成为他的黑料之一。   就算森不相信,认为peppermint又当又立,他也无意辩解。选择这条赛道就注定意味着被误解,被泼上不知来由的脏水,这都是赚钱和收获名声的附加条件,就像和魔鬼签订契约。唐秩早就知道,也没必要到现在才迟来地开始抱怨。   唐秩背上书包离开教室,在教室后门他看到了沈临晖。他只背了书包的一边肩带,握着手机垂眸思索,不知道在等谁。   不断有人穿梭在走廊间,从沈临晖身前或背后经过,愈发衬出他罕见的形单影只。   唐秩没有上前打扰,下了楼梯离开教学楼,去图书馆继续自习。   下午还有一堂课,两点开始,所以唐秩打算按照之前做好的安排,学到午饭时间再去人工湖边。上次他在树木葳蕤的林间道旁找到一处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靠近湖水,能映出笔挺的树干和深绿色的圆叶,又不常有人经过,很适合他拍视频。   离开图书馆时唐秩又遇到了沈临晖,他们前后脚刷脸出闸机,沈临晖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停下,小声与唐秩打招呼:“你也来自习啊?”   “嗯。”唐秩回答道,他不想冷场,努力开启了一个话题:“你要去吃饭吗?”   沈临晖点点头:“打算去。”   “要一起吗?”   沈临晖的邀请肯定是客套成分偏多,唐秩识趣地选择了拒绝,果不其然,沈临晖也没有表现得很失望。他们一起穿过图书馆前的广场,即将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时,沈临晖叫住唐秩,细听之下语调有几分认真。   “下午见,唐秩。”   唐秩给出了一个正常人应该做出的反应:“好,下午见。”   唐秩打算中午只吃一个三明治,晚上回家再多吃一点。从图书馆到人工湖有一段距离,中午的太阳又烤人,走了十多分钟,唐秩的鼻尖额角便染上几丝薄汗。他找出一包纸巾,轻轻盖在脸上擦了擦。   好不容易走到提前选择好的僻静角落,唐秩先把书包丢到草坪上,又拿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再垫在地上,坐上去喘了几分钟。   他将腿伸直,黄色的裙摆裹在大腿附近,露出的肌肤白嫩光滑。周围没人,唐秩便放心地将裙子向下拽了拽,衣服也向上扯了几分,手指轻轻摸过裙身上的暗纹和刺绣。   歇得够了,唐秩从书包里拿出相机和手机,尝试让它们站稳在草坪上。确认取景框内的画面后,唐秩退开几步,将外套脱掉叠好,放在书包上,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皱的裙子。他将领口和下摆的位置调整好,站在原地,很慢很慢地转了一个圈。   当眼前的天旋地转消失,终于定格聚焦时,唐秩看到了站在他对面几米处,不发一言的沈临晖。   唐秩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揪紧裙子,嘴巴张大,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在他近乎瞠目结舌的表情之中,沈临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与唐秩的距离不断拉近、缩小。唐秩想跑,可他像是被脚下的土壤缠住、钉住,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十公分,沈临晖才停下。他的目光里没有难以置信,或者嫌弃憎恶,唐秩读不懂那双幽黑的眸子里,究竟写着什么,又想表达什么。   沈临晖抬起手,很轻地扫过唐秩的肩膀,将一点点微小到近乎看不见的浮灰扫去。   “唐秩,你本来是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沈临晖笑了下,又问:“或者说,peppermint,今天在湖边拍视频的感觉怎么样?”   --------------------   好!! 第15章   沈临晖不是故意要跟踪唐秩的。或者说,跟踪唐秩这件事本不在他的计划内。   和唐秩在图书馆门前分别后,沈临晖真的打算去吃饭,已经向着餐厅的方向走出几步,可peppermint的回复又闯进沈临晖过度思考的大脑中,让他一下子没了食欲。   自收到peppermint的拒绝后,一整个上午沈临晖都在反刍、叫停,又反刍的循环中度过。   Peppermint不贪财,沈临晖早就知道。被拒绝算是在他意料之中,可如果没了这个看似最容易入手、最容易拉近关系的借口,沈临晖面对着peppermint,就像是对着一堵刀枪不入的石墙,因为太过无懈可击,所以砸上去的每一拳不仅不会撼动peppermint本身,甚至还会施还给沈临晖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和无力感,这在沈临晖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体验。   对沈临晖而言,一切都是那么唾手可得,所有事物都可以看作明码标价的商品,只需要付出足够的金钱或者类似金钱般宝贵的时间就能收获。可他和peppermint的交流罕见地没办法被折算成商品,因为peppermint不需要,也因为沈临晖心里微弱的抗拒。   他不要这种关系,他要的不是这种关系。   左右也吃不下去饭,沈临晖突然想到曾在peppermint视频中出现的人工湖,因为那片湖景,沈临晖才开始怀疑peppermint是否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同学唐秩。沈临晖觉得自己很需要散心,于是离开了原本通往食堂的路,转而向湖边走去。   人工湖在联盟中央大学的东北角,离教学区和生活区都比较远,一路上沈临晖都没见到几个和他顺路的人。湖水被大片草坪圈围,若要到湖边观景,只能走一条鹅卵石路。踏上小路,感受清风拂面,沈临晖躁动不安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他又点开peppermint的那条视频看了一遍,甚至将屏幕举高,对准远方,尝试确认视频的拍摄地点具体在哪里。   人工湖不是规则的形状,有凸出也有内凹,peppermint站的位置明显是凹处。翠蓝的水面荡漾,如同张开怀抱,圈住明媚开朗的peppermint,衣服的浅色调与自然风光交融,相得益彰,分外和谐。   视频播放到结尾,沈临晖也欣赏完,他大概推测了两三个可能的拍摄地点,如果想要都走到,差不多要完整地绕湖一圈。但沈临晖并不着急,慢悠悠地沿步道行进。在走到第二个推测点时,沈临晖停下来环顾四周,立即确认了这就是他在找的拍摄背景。   他所站的位置算是坡顶,湖水在坡底,沈临晖蹲下去摸了摸草坪,很软,但是草尖很锋利,坐上去应该会有些扎。他没有找到通向湖水的步道,只有几米开外的一条明显是被人踩踏形成的小路,上方已经没有什么绿植覆盖,露出灰黄色的光裸土面。   沈临晖绕过去,刚准备向下走,突然发现在挪动位置的几步之间,视角切换,露出原本被遮挡得十分严实的一片盲区。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正弯下腰调试着类似相机的设备,那个人穿着淡黄色的裙子,剪裁形成的版型精妙,花苞裙恰恰挡到大腿最有肉的区域。树叶缝隙中丝丝缕缕的阳光打在布料上,形成块块浅淡琐碎的阴影,也照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将边缘线条勾勒得毛茸茸。   人影直起身,露出整张脸。沈临晖先是觉得呼吸暂停一瞬,又迟钝地察觉心跳暂停一拍,随即是无法被压制的兴奋。笑意在不知不觉间萌生,连心脏在胸腔内鼓动的声音都变得越发明显。   唐秩摘掉了黑框眼镜,五官因此变得清晰,几乎烙在沈临晖的眼睛里。将略显毛躁的头发梳理整齐,发丝光洁,柔和的光线衬得发质更像某种顺滑的布料,类似质量上乘的绸缎。刘海中间露出一点额头,眉毛的颜色比头发略深,眼睛也黑亮,不知是否和环境有关,唐秩整个人白到像是在发光。专注地摆弄手里的设备时,他的嘴巴会无意识地瘪一下,一点点皱纹反而让他更鲜活更灵动。   沈临晖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唐秩果然不只是内向的、沉默的、总在逃避与人交流交往的唐秩,他也是直率的、泼辣的、底线明确的peppermint。他的隐瞒本领是很高超,可他遇到了敏锐聪慧的沈临晖。   但沈临晖不觉得这对peppermint来说算是某种不幸,沈临晖可以打包票,被联盟中央大学的任何一个人发现,都不会比被沈临晖发现更好。   可是这并不代表沈临晖是一个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几秒钟之内,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满意地看着唐秩惊讶又慌乱的表情,那张称得上干净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某种类似小朋友犯错的无措,沈临晖靠近一步,唐秩的惶恐就加深一分。沈临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如此喜欢这种隐隐约约的掌控感。他喜欢唐秩因他们共享的秘密而产生的恰如其分的畏惧,不是完全的支配与臣服,而是将复杂的情绪系在沈临晖手中,被他操纵。   他和peppermint打了招呼,但并未告诉他自己就是不久前被他拒绝的森。   一阵风吹来,唐秩打了个哆嗦,仿佛很冷。沈临晖捡起他放在书包上的外套,展开披在他身上。唐秩的手很凉,轻微地颤动着,按在沈临晖热到发烫的手背上。他用最小的音量开口,让沈临晖难以分辨情绪。   “不用,我自己来。”唐秩说。   沈临晖后退一步,绅士地示意唐秩自便。唐秩穿好衣服,又将衣襟拢了拢,完完全全包裹住身体。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泄掉了所有力气,唯有手指紧紧地抓住衣角,手指边缘的皮肤失血,呈现出不健康的白色。他垂着肩膀,脊背佝偻,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土中。   “你要什么?”唐秩问,抬起头时,沈临晖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那里面有将落未落的泪,水盈盈的眼睛显示出十足的委屈与无辜,可抿起的唇又透着一股不肯认输屈服的倔强。   他把沈临晖当作是与他对立的敌人,但沈临晖需要唐秩知道他不是。   沈临晖实话实说:“唐秩,你想多了,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信。”唐秩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竭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可很快他就暴露了自己的强自镇定,补充似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沈临晖俯下身,自下而上看唐秩,试图让他感受到被重视:“真的,唐秩。”   “你穿的裙子很好看,今天这条是第二适合你的,最适合你的那条是前段时间的视频里你穿的天蓝色的制服裙,准确来说,你在视频里展示出的每件衣服,都很好看,我都很喜欢。”   “哦。”唐秩敷衍般答了一句,但沈临晖能感受到他不再那么草木皆兵,紧张感减轻了许多。   “你不觉得奇怪吗?”沉默片刻后唐秩开口,询问沈临晖:“peppermint…peppermint应该是女生,可我,可我是…”   沈临晖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作出回答:“首先我必须承认,在第一次刷到你的视频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你会是男生。”   “我弟弟…就是上次和你妹妹一起被罚站的那个男生,他给我看过几个穿女装的男博主,所以我对这方面算是有些了解,不会觉得很难接受。还有就是,我想告诉你,不论你选择以这种形象面向大众的原因是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欠任何人任何解释,唐秩。”   “最后就是…”沈临晖眨眨眼睛,用能够让人感到可靠的抚慰语气,一字一顿地向唐秩强调:“这几天我有看到你的评论区,知道你和一个什么m开头的博主有些冲突,他的粉丝真的很过分,对吧?他本人也没好到哪去,这是不是你们常说的什么‘粉随正主’?总之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就算你们真的交往过…”   沈临晖顿了下,没有如愿听到唐秩的反驳,整颗心重重地向下沉了一瞬,却还是语调如常地继续叙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你的其他粉丝都支持你的决定,同时作为你的同学,唐秩,我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唐秩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沈临晖没有穷追不舍,他理解唐秩需要时间接受。   去年他作为临时义工,被学校的关爱动物协会抓去做了几个月的志愿服务,如今唐秩的表现很像大部分流浪猫初次接触到人类时的反应,紧张,不自在,攻击性强,靠近半步就要炸毛,沈临晖见惯此类反应,为难冒犯唐秩绝非他所愿,他更希望唐秩感受到被关怀,被包容。   可不知从何冒出的另一个自己,又在内心深处的阴暗角落活跃,不断叫嚣着再逼一逼,再近一点,他为什么不可以做唐秩最特殊的粉丝,最亲密的同学?他确信这次对话后唐秩会格外小心谨慎,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看穿二重身份,那么第一个意识到唐秩特殊性的沈临晖,凭什么不能拥有最先发制人的权利呢?他才是最先看穿唐秩,最先了解到他假面的人。   沈临晖心里天人交战斗争不休的挣扎被唐秩的声音打断:“沈临晖。”   “我不信。”   他的话很简单,沈临晖却用了好几秒才能完成处理分析的全流程。唐秩否定了沈临晖的真诚,否定了沈临晖的体贴,短暂的几分钟内他已经为沈临晖划好了分类。沈临晖不值得被信赖,不值得成为唐秩的盟友。   就算沈临晖此前从未伤害过唐秩,有那么多光鲜靓丽的标签傍身,出于自保心理,唐秩也不会信任他。   这是很正常的选择,沈临晖没有资格要求太多。   但他又一次,又一次做出了不像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知道日后自己是否会因今日的冲动而后悔,但他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说,现在不做,他当下就会后悔。   沈临晖盯着唐秩,笑眯眯地发问:“那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沈临晖一伸手就能将唐秩揽过来,牢牢搂在怀中。唐秩比他矮一些,沈临晖轻易地闻到唐秩头发的气味,是玫瑰香,被太阳烘烤得暖融融。唐秩挣扎几下,很快便将整张脸埋在沈临晖胸前,闷闷地哭起来。   “所以你会相信的是这个吗?”沈临晖轻声问。   相信沈临晖是和其他粉丝毫无差别的混蛋。   或许唐秩是对的,沈临晖想,比起其他人,他甚至会更混蛋一点。   --------------------   对两个人感情的祝福和预期:顺其自然 第16章   唐秩哭了太久,久到沈临晖胸口的布料湿透,像一场细密潮润的雨,飘飘扬扬的雨丝洒向沈临晖。唐秩固执地不肯抬头,不愿意让沈临晖看清他的脸,只是一味地将沈临晖当人型抹布用。   如果不是沈临晖觉得再这样下去唐秩的眼睛会肿会痛,严重影响上课,掐着唐秩的下巴将他推远一点,他还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   “好了。”沈临晖拿出一包湿巾,让唐秩擦脸:“先别哭了,再这样下去,老师看到了说不定会以为你是被人欺负了,到时候又要派我去问你的情况,你不是很怕我吗?”   一听到沈临晖这样说,唐秩马上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他用相机前置照了照自己的脸,还好只是有点红,不算狼狈。最初的那阵无措凭靠眼泪被发泄得差不多,唐秩情绪稳定下来,终于有心力应对太过聪明的沈临晖。   他抬起手随便指了个方向,说话的声音还是哽咽的,很闷,吐字也不算特别清晰:“你怎么还不走?”   沈临晖难得显露出几分难缠,简直要让唐秩怀疑在他眼前的是否是他认识的同班同学沈临晖本人。   他先是低下头看了看胸口如同面具的四点湿痕,抬起头时表情中有股笃定唐秩不敢乱来的自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唐秩忘了,沈临晖又贴心地向他复述一遍:“你不相信我会保守你的秘密,你不相信我会支持你做的决定,是吗?你更愿意相信我是个想要利用你、折磨你的无耻变态,唐秩,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印象居然是这样的。”   在听到沈临晖的后半句描述时,唐秩是想过要反驳的,可回忆起方才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冷眼相看,步步紧逼的沈临晖,他又觉得沈临晖说的也不算错。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应该躲开装作没看到吗?沈临晖明明那么会做人,怎么面对唐秩的隐私,不仅称不上贴心,反而还要强迫唐秩承认呢?   于是唐秩只是默不作声,不自在地将视线撇到一边,不看沈临晖渐渐阴沉的表情。   良久,唐秩听到沈临晖轻轻笑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唐秩。”   “明白什么?”唐秩扭过头,狐疑地问。沈临晖却又端起高深莫测的派头,不正面回答唐秩的问题。   唐秩不愿再与他纠缠,拍摄被毁,他现在只想躲到一个没有沈临晖的地方,这样他的胸口才能不这么堵。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书包外套跟前,弯腰将它们全部捞起来。待他直起身,才发现沈临晖也跟了过来。   唐秩没有理他,转身要走,沈临晖却轻轻捉住他一片衣角,随即是一个跨步,顷刻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与唐秩最多相隔二十公分,又因为他比唐秩高出许多,只需要微微伏低一点身体,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紧贴在唐秩耳边,还有伴随着每个字流连而生的热气,它也离唐秩很近,让唐秩十分不适应,却不算非常厌恶。   “唐秩,我会认真拿好你给我的剧本的,我还挺喜欢的。”   沈临晖拍了拍唐秩的肩膀,就像唐秩是他十分要好的好兄弟。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让原本想要先行一步的唐秩瞬间落在后头,对着他抛出的谜语摸不着头脑。   唐秩故意挑了和沈临晖完全不顺路的方向,气冲冲地走掉。直到坐在便利店,提着加热好的三明治,他还是恨得牙痒痒。   沈临晖的难搞程度和蠢得很明显的Mateo完全不在同一量级。沈临晖很像毒蛇,在唐秩毫无防备时绕着唐秩盘旋而上,久久凝视唐秩,给唐秩很大的心理压力,却又不肯明示唐秩,他计划在何时咬下那致命的一口。   怎么就会被他发现呢?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为什么还没有科学家发明出时空穿梭机?如果能重来一次,唐秩绝对不会在今天去湖边拍视频,一定会远远避开沈临晖。知人知面不知心,沈临晖虽然称不上人面兽心,但看他今天的表现,却也已经和这几个字差别不大了。   唐秩扶住额头,心头翻涌起一阵阵无言崩溃的绝望。   下午的课是专业课,唐秩想逃也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去上。刚进教室,唐秩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身影,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他特意挑了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比他平时会选择的位置还要靠后,一般都是不想学习或者想睡觉的同学才会坐在这里。落座后,唐秩依然很不自在。犯错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却觉得非常心虚,一直低着头装作在看平板。   周围渐渐嘈杂起来,同学们纷纷来上课,三五成群地交谈。在一片分辨不出来源的对话声中,唐秩产生一种虚浮不定的连接感,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却也不敢完全随心所欲。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凭他对沈临晖一类好学生的了解,这个时间,他们肯定已经占据前排,唐秩不需要抬头就可以确认。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唐秩一直抓着一根笔,笔帽没有拔掉。待他从纷乱的思绪中解脱时,才意识到紧紧握成拳的手中全是汗水。   唐秩将笔丢到桌面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不自在地搓了几次。掌心很滑,汗水被烘干,又蜕变成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涩。唐秩正想飞快地离开教室去洗个手,面前的光线突然一暗,有人重重地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   他身上有股唐秩很熟悉的味道,不算很好形容,但会让唐秩想到温度很低的清晨,走到花园中闻到的空气,清凛,冷淡,混着一点点草本植物的清香。   唐秩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快吐了,像是小时候黄林熙逼着他去参加某个演讲比赛,上台之前袭来的那种紧张不适。   他不死心地偏头,正好对上沈临晖笑意盈盈的一双眼。   沈临晖若无其事地与唐秩打招呼:“下午好,唐秩。”   他刻意控制了音调,比平时低沉几分,完全不像不到两个小时之前将唐秩堵在林间小路边所使用的轻佻又恶劣的语气。唐秩皱了下眉,张嘴就要赶人走:“你坐过来干什么?”   沈临晖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态度:“啊,我看这里是个空位啊,不可以坐吗?难道这个位置上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人?唐秩,不要讲鬼故事哦,我胆子很小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莫过于此。唐秩张了张嘴,震惊于沈临晖的无耻程度,什么话都说不出。   在唐秩自认为冷得能杀人的视线里,沈临晖面不改色地将他上课需要用到的物品一一从书包中拿出,摆在桌面上。   不止唐秩对沈临晖突然变换的座位表达了疑惑,有几个同学来得晚了,只能在人满为患的教室中四处搜寻空位。路过沈临晖附近时,他们几乎都会毫无例外地说上一句“你怎么坐在这里”。而沈临晖将一条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唐秩身后的椅背上,表情平静地回答:“想换个视野,总坐前面没什么意思。”   唐秩听得想翻白眼,思来想去,还是忍住了。究竟是为了换视野,还是为了折磨唐秩,沈临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戴什么高帽子呢?装货一个。   打发完好奇的同学,沈临晖又把头转过来,拉长音调叫唐秩的名字:“唐——秩——”   唐秩将靠近沈临晖的那只手拄在桌面上,堵住耳朵,隔绝沈临晖恼人的声音。沈临晖似乎是笑了声,但他终于不再骚扰唐秩。虽然很憋屈,唐秩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恰巧老师也准备开始上课,唐秩的注意力便被老师讲课的声音吸引,专注于课程内容本身。   沈临晖显然更看重自己的学业,进入状态后,他很少关注周围的人事物。老师在台上讲“机制”“风险”,解读一个个专业名词,沈临晖不时转一下笔,在自己的笔记上做好补充。唐秩一向听课认真,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搭理对方,回荡在他们之间的只有“嗒嗒”的、笔尖轻触屏幕的声响。   下课时间,沈临晖离开了教室,唐秩也抓住这个机会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唐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可他又突然意识到,比起担心沈临晖说出真相的慌乱,被人揪住把柄的紧张,此刻他的心里,居然是对沈临晖本人的恼怒更多。   矛盾被轻易地转移,不再是peppermint与粉丝的纠葛,变成了唐秩与沈临晖的冲突。这种明确而具体的限定,让唐秩既庆幸又害怕。   回去时沈临晖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正在喝冰水。一瓶与沈临晖同款的冰水正摆在唐秩桌面上,还有一个未开封的冰杯。唐秩在过道间站了几秒,沈临晖施施然起身,让唐秩进去坐好。   等唐秩将手指按在冰杯外壁,被液化产生的水珠浸湿指尖时,沈临晖看向唐秩,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现在唐秩也搞不清楚,哪个沈临晖才是真的了。   又或许,人类本来就是多面的。真真假假,有时也未必有那么重要。   唐秩只是希望沈临晖能更坏一点,更讨厌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恨沈临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努力找到恨他的理由之后,又被他从手指缝中露出的一点好收买,被他玩弄得团团转。   唐秩将瓶装水贴在肿起的眼睛上,肌肉的酸胀顷刻间被缓解。沈临晖又喝了几大口水,吞咽的声音十分明显,让唐秩无法忽略。   闭着眼睛的唐秩,露出肤色苍白的下半张脸,装饰似的一点格外红艳的唇,乖乖地仰起头敷脸,像是很听主人话的漂亮宠物,值得抚摸、拥抱,或者其他什么更多的奖励。   沈临晖暗暗想,幸亏peppermint从来没有露过脸。那些攻击他的人见到他的外貌,或许就不会把话说得如此难听,就此爱上他,成为他的粉丝,也不是没有可能。   --------------------   小沈开辟了一条很独特的赛道:嘴巴很坏的老公欺负窝囊人妻老婆 第17章   唐秩从未觉得在学校的时间如此漫长。   狡猾的沈临晖没有过多为难他,下课后他看唐秩站起身要走,也只是乖巧地让了位,顺便用温柔的语气叮嘱他“明天见”。唐秩在心里骂了他很多句,实际行动却十分没出息,也很礼貌地回答了“明天见”。   下了几级台阶,唐秩便听到有人高声喊着“沈临晖”,哄笑声在唐秩的背后响起,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氛围很是其乐融融。   快步走出教室前,唐秩听到沈临晖说:“好好好,周末我一定去,行了吧?”   沈临晖经常收到同学们的邀约,但不是每次都会应邀。邀请他的借口覆盖面很广,一起运动,一起聚会,一起吃饭,沈临晖不会筛选同行的对象,一贯随和,只要时间合适就会出席。   如果不是因为沈临晖曾经的善良形象,恐怕唐秩早就将他和初高中时学校里盛气凌人的富家子弟归为一类,就此敬而远之。   坐在回家的车上,唐秩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地念叨着:“还不如一开始就离他远远的呢。”   司机以为唐秩是在和自己说话,很热情地从前座回过头看着唐秩,问他怎么了。唐秩急忙摆手说“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得更低。   到家之后,唐秩换掉今天穿的衣服,穿着睡衣倒在床上,闭紧眼睛却毫无困意。想到沈临晖说的“明天见”,唐秩便觉得头很痛,烦躁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   沈临晖成功地将唐秩的面具撕开,戏服扯掉,如今的唐秩近乎裸身地站在沈临晖面前,沈临晖看破他的伪装,却不急于彻底戳穿他,而是让唐秩像被困在他手中的一只小虫般焦急地爬来爬去,等待审判落下的时刻。那把剑悬在唐秩头顶,不知何时会斩下,但唐秩清楚地知道它存在。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才是最令唐秩不爽的。   唐秩只在明天下午有一堂课,任课老师快退休了,性格非常佛系,不会点名。纠结再三,不算好学生但从未逃过课的唐秩毅然决然地决定翘课。   今天下午和沈临晖的相处已经耗尽了唐秩的全部能量,光是听到沈临晖的声音,唐秩都觉得大腿发软,记忆又回到在湖边被沈临晖抱住的那一分钟。   周围风景秀丽,阳光很温暖,沈临晖很热,抱起来有点香,但如果他没在不久前揭穿唐秩,唐秩应该会更喜欢这个拥抱。   而所谓翘课,自然是不用向班长与学委提前请假的。唐秩也很确定,存在感微弱的他就算消失在课堂上,也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除了不怀好意的沈临晖,不会有人四处找他,询问他的下落。而对于沈临晖的消息,唐秩只需要自动屏蔽装作没看到就好。   隔日上午,唐秩爬起来把周末要交的课程作业提前做完,检查一遍后点击了提交。正欲去厨房准备午饭,手机忽然响了几声,唐秩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又想到现在还不是上课时间,应该不会是讨人厌的沈临晖,这才长舒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名为【联盟艺术史第七小组】的群聊中,有同学在说话。   【上上次课老师说月底之前要交一个小组讨论的记录,还要根据这次讨论内容做汇报,这件事大家还有印象吗?我算了算时间,最近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如果大家有空的话,我们这周末之前碰个面,讨论一下拍几张照片怎么样?】   【我可以】   【我也可以,最近课少】   这是一门选修课,唐秩为了凑学分选的,听说给分很宽松,就是需要做两次小组作业。好在老师很用心,提前按照学号分好小组,避免因同学之间互相不熟悉而造成组队时有人落单的情况。唐秩也在群里回复了“我可以”,不多时之前选好的组长便提议,如果今天下午大家都没什么事的话,他们可以去图书馆的研讨区讨论。   只要不去上课,不用见到沈临晖,让唐秩做什么都行。唐秩果断投了同意票,其他几名同学也表示“没问题”。组长动作很快,约好研讨区的空教室后将记录发到群里,提醒大家下午三点准时到对应教室,不要迟到。   回完群里的消息,唐秩加快了做饭的进度。他不喜欢高油高糖的饮食,总是吃得很清淡,又因为上学偶尔要赶时间,经常就是水煮菜配着煎好的鸡肉牛肉,再搭几片面包就是一餐。因为经常被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说“瘦”,唐秩已经在很努力地多吃,但在其他人眼中,或许也就是吃更少减脂餐还是吃更多减脂餐的区别。   做完家务,唐秩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昨晚睡前唐秩将他在湖边录制的视频传进了软件的草稿箱,没来得及剪便睡熟了。他调了几个参数,让画面看起来像是梦境,朦胧的画面里光圈被放大、晕染,唐秩的腿被拍得很长很细,跑动时一点不明显的肌肉拉紧,微微突起,有种与他真实形象不符的生命力。   而在沈临晖出现之后,相机也并未停止记录。因为沈临晖站的角度不是正对镜头,没有拍到他的全脸,只录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他将唐秩拉回怀里紧紧抱住的过程被完整地拍下来,当时太紧张,唐秩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临晖是将整张脸都埋在他肩头的,勒紧他的手臂上迫摄的青筋根根分明,张开的手掌几乎与唐秩腰的宽度相当。   还有最后他让唐秩不要哭时掐着下巴推开他的那个动作,沈临晖半低着头,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唐秩脸上,指节修长,而唐秩露出的侧脸上眼圈很红,眼睛亮亮的,又有种可怜无措的湿润。明明是处在激烈冲突中的两个人,被相机一录,竟显得像是闹别扭的情侣在调情。   唐秩看得有点不知所措,手指在删除素材的按键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按下。这段素材被他丢进草稿箱中,和之前沈临晖借他皮筋的那几段放在一起。   下午的课是两点开始,一点五十九分,唐秩不出所料地收到了沈临晖的消息。   【沈临晖:怎么没来?】   【沈临晖:你是生病了,还是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没事吧唐秩?回我。】   唐秩毫不怀疑,如果他一直不回,沈临晖说不定会把唐秩逃课的事情闹大,以“担心同学”的借口向老师报告,让本来只是想躲清静的唐秩惹上许多没必要的纠纷。唐秩很生气,既恼沈临晖的冠冕堂皇,也恨自己没出息,打字时几乎要把屏幕戳出洞来。   【唐秩:没生病,没出意外,我很好。】   【沈临晖:哦,那就好。】   【沈临晖:我问了学委,你没和她请假,你也没和我请假。唐秩,你是故意不来的吗?】   【沈临晖:你居然学会逃课了?】   唐秩没理他,反正今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上。他掐着时间从公寓里出来,直奔学校图书馆的研讨室。   本次讨论的题目是介绍近一百年来第二联盟中最具代表性的绘画流派,讨论结束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大功告成。组长说把大家叫到一起主要是为了拍照,留几张图片证据,顺便给大家分分工。他让所有人回去对照群里的任务表,在规定的时间将整理好的内容发给他。   唐秩没急着走,留在图书馆把自己要做的那部分列了提纲,接下来就是搜集资料和整理的过程。距离截止日期还有一段时间,唐秩也不算很着急。   进图书馆后手机就开了静音,去卫生间之前唐秩看了看手机,才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既有许抒昀的,也有黄林熙的。唐秩暗叫“不好”,看这架势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打开聊天软件,许抒昀又发来一连串的语音轰炸。唐秩没心情听,习惯性地转文字后,从自动识别到的一串串感叹号中,愈发意识到大事不妙。   许抒昀说她向唐秩借钱定裙子的事情被黄林熙和许云帆知道了,两个人都很生气,打算把唐秩叫回家,四个人坐下来谈一谈这件事。许抒昀大难临头了还不忘和唐秩吐槽,只是买个裙子,爸爸妈妈怎么就扯到家庭教育上了?   “我难道不是为了他们的面子吗!”许抒昀很生气地对唐秩说。   唐秩也觉得其实没必要如此上纲上线,何况最该对此产生反省的人,绝对不是贤夫良父的许叔叔。   几天前唐秩刚刚借由许抒昀之口向继父和母亲说了他月底不能回家的消息,当时黄林熙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那你忙你的”。今天她如此大动干戈要叫唐秩回家,唐秩是肯定躲不过了。   在他对着满屏的未接来电犹豫的时间内,黄林熙的消息也到了。   【妈妈:司机已经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在学校吧?回家。】   唐秩认命地坐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他都拄着头看窗外的风景,景物流转,渐渐切换到唐秩熟悉的道路。路边的梧桐高耸,层层叠叠的绿叶像是一张盖在半空的薄被子,阳光从缝隙中穿过,散落在青黑色的路面上,圆滚滚的光斑像是蕴有别样光芒的切割面特殊的宝石。   到了别墅门口,司机来帮唐秩开车门:“小唐少爷,我们到了。”   唐秩慢慢将双脚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还不等他按门铃,大门“吱呀”一声突然敞开。“川川?回来啦,快进来。”   唐秩笑了笑,叫了一声“许叔叔”,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来开门的是许云帆,笑容灿烂,热情地问候唐秩。他总是叫唐秩的小名,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唐秩的关心。唐秩很尊重他,但因为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直唤他“许叔叔”,而不是“爸爸”。   他不想让许云帆成为自己的爸爸,大概是与唐以明的形象有关,这么温柔的许叔叔,不该与那个不负责任的、寡廉鲜耻的浪荡子画上等号。最开始唐秩也从未想过许云帆与黄林熙的婚姻能持续如此之久,他曾是黄林熙的情人之一,在黄林熙与唐以明还未离婚时,两个人便有了许抒昀,一直养在外面。后来唐以明离世,许云帆才与黄林熙结婚。   曾经的唐秩不想叫许云帆“爸爸”,也是因为默认他很快就会离开,不会成为自己真正的家人。   房间内静谧到令人窒息的地步。黄林熙正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胸,许抒昀坐在她身旁,头深深地低下去。许叔叔见状,主动说“我去厨房做饭”,将通往厨房的活动式屏风拉紧,把空间单独留给母子三人。   黄林熙的视线落在唐秩脸上,不太高兴地问:“不知道和妈妈打声招呼吗?”   唐秩配合地开口:“妈。”   哪知道叫完这句,黄林熙反而更生气了:“你还把我当妈妈吗?唐秩,你现在本事真是大了,还学会帮你妹妹打掩护了?她年龄小不懂事,三观不健全,容易冲动,你都成年了,你还不懂事吗?她在学校闹出那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和我们说?下次她要是杀人放火了,你是不是还要替她处理证据?你是觉得你手里有你那个爹给你留的遗产,所以就可以摆平一切了,凡事都不用问我们的意见?”   “我没那么想。”唐秩低声说:“小昀的要求不算很过分,小朋友要面子很正常。再说她一直求我,我也不好拒绝。”   黄林熙厉声喝道:“不过分?打同学不过分还是非要装大款定裙子不过分?是,那条裙子不算贵,可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为了虚荣心做出这种事,谁知道在你的纵容下,她会不会因为一时的欲望做出什么其他坏事?不然她为什么不回家和我们要裙子,反而跑去找你拿钱?不就是因为她知道我们不会因为这种理由答应她,反而是你这个哥哥好说话吗?”   她推了推一直噤声的许抒昀:“说话!我和你爸爸就这么教你的吗?你哥哥就是因为你才挨骂,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话吗?”   还不等许抒昀开口,唐秩突然站起来,目光直视黄林熙。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许抒昀是怎么和你说的?她说她在学校打架了,因为气不过所以才想要穿得好看点,在舞会上把和她不对付的那个女生比下去,是吗?”   “那你知不知道她们打架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唐秩看到许抒昀拼命摇头,可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恨意,不甘的恼怒,共同交织成一股令唐秩难以违抗的力量,驱使着他开口。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黄林熙说过话,哪怕是在知道她屡次出轨,对自己和许抒昀都只生不养的时候。   “我告诉你吧,因为那个女生对许抒昀说,前段时间看到你和一个年轻男人逛街,两个人手挽着手,亲密得很。那个女生还问要不要替许抒昀把这件事告诉她爸爸,妈妈,你说呢,要不要告诉许叔叔?”   黄林熙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扭过头,视线牢牢锁住女儿。许抒昀咬着嘴唇,闷闷地抽泣起来。唐秩感受到无法言说的疲惫,看黄林熙的反应,她和那个男人多半不算清白。他对母亲曾怀揣的仅有的期待,也终于落了空。   “我不是…”黄林熙声线颤抖地解释:“我们不是…”   “好了,妈妈。”唐秩拎起书包,他已经忍得够久了:“我不在乎你们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身为母亲的责任心的话,拜托你不要让小昀失望了。没有人…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妈妈是这样的。”   “我也是。”最后这句,唐秩说得很轻,很轻。他不知道黄林熙是否有听到,但他不想再追问了。他能给母亲留下的仅有的体面,便是在许叔叔不在场时说出这件事,并且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   每当感到不幸时,唐秩总会向存在于虚空中的神明发问,究竟是只有我在经受此类痛苦,还是也有其他许多人,正在遭受和我一样的折磨呢?   家庭对于唐秩,从来不意味着“包容”“接纳”“爱”,它更多地与“耻辱”“不安”“沮丧”挂钩,唐秩很难从母亲身上收获到任何正面积极的力量。可最令他难过的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能完全与母亲划清界限。他所能说的最难听的话,也就只有“你让我们很失望”。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到家唐秩就接到了Sophia打来的电话。   “这次事件所造成的影响比我们想象得更大。”Sophia严肃地说:“已经有至少两个意向合作商向我表示,要慎重考虑与你的合作了。糖,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很清楚。”   “嗯,我知道。”唐秩揉了揉眉心,轻声回答:“我会想办法的。”   “我已经给过你办法了,我让你发一条道歉视频,你怎么没发?”话锋一转,Sophia质疑道:“糖,不要逞一时意气,面子不能换成钱。市场会给你最真实的反馈,你不接商单,公司自然会把商单分给其他博主,到时候被大众遗忘的是你,你知道吗?”   扬声器中Sophia说个不停,而唐秩早已经神游天外。等到Sophia说“我还有事,先挂了”,唐秩便挂了电话,将手机翻转倒扣在桌面上。   洗过澡后唐秩按亮屏幕,已经是晚上九点,提前设置好的定时视频将在十分钟后发布。唐秩翻看了之前未读的评论,依然有人在用污言秽语攻击他,私信里也不例外。   昨天被拒绝后,森就没再联系唐秩。唐秩以为他是生气了。而就在几分钟前,森似乎终于整理好了心情,给唐秩发来了消息。   【森:可我真的很喜欢看你的视频,我经常失眠,但是看了你的视频就会睡得很好,你很漂亮,很有趣,也很会选拍摄的场地,画面很好看,总之就是让我觉得很舒服。】   【森:我给你钱,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难道这也有错吗?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   实则看了就睡不着了 第18章   希望我能幸福?   即便唐秩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对虚拟世界的人或事动真感情,在看到森的消息后,也还是不免有一点点动容。   森的表白,或者说渴望达成目的的讨好,听起来与其他私信过peppermint的用户有所不同。因家庭矛盾而变得有些异常脆弱的唐秩,已经无暇再去分辨其中的可信度有多少。他像是在寒冷中冻了太久的旅人,好不容易瞥到一丝微弱的火苗,第一反应只有伸手取暖,而不是探究火苗背后究竟是陷阱还是阴谋。   在世俗意义上最应该获得幸福的场所,最应该提供给他爱的人那里,唐秩收获到的只有难堪和厌恶。坐在回家的车上,儿时不好的回忆悉数浮现在唐秩的脑海中,被父母当成皮球般从家里踢到学校的场景历历在目。除此之外,还有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父母出轨成性、包养情人的尴尬,它比直接的肢体上的霸凌更折磨人。   大人会用语言矫饰,圈子里的人看到唐以明和黄林熙出格的行为,会用“他们只是随便玩玩,年龄到了就自然而然和好了”之类的说辞搪塞小孩,因为他们以为小朋友什么都不懂。可小朋友们太诚实了,诚实到会让人觉得痛苦的地步。不止一个人问过唐秩,你的爸爸妈妈都不爱对方,为什么还要继续在一起?你的爸爸妈妈都不管你,是不是因为他们不爱你?   年龄很小,很笨也很幼稚的唐秩,只能偷偷地流眼泪。他想找到反驳的理由,向那些家庭美满父母恩爱的小孩证明“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一个瞬间,任何一个时刻,能够佐证他荒诞到可笑的观点。   也是在长大之后,唐秩才明白,爱或不爱其实没那么重要,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父母必须爱子女,弃养送养的大有人在。被优渥的生活条件滋养长大的唐秩,已经比许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要幸运了。更何况追求幸福是奢侈的,如果唐秩真的和黄林熙说“我不幸福”,得到的大概也只有一句“你都过得这么好了,还有什么不幸福的?唐秩,别不知足”。   对着发出亮光的手机屏幕,唐秩想了许久,回过神时眼睛里已经蒙上一层浅淡的雾气。他竭尽全力告诉自己不可以哭,这没什么值得哭的,哭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可复杂而委屈的情绪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完全消化的呢?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将森的话重复一遍,发送给他。   【peppermint:希望我能幸福?】   【peppermint:你会对每一个你喜欢的博主都说这种话吗?】   沈临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沈世微传给他的上一季度豪庭集团内部的财务报表。   上一季度豪庭的营收稳中向好,高端和中端酒店数目按预期实现了扩增,轻资产公寓在联盟的大部分城市也抢占了市场,让当地居民体验到了新型的“酒店家”模式。由于目前仍处在试营业阶段,豪庭的新型酒店式公寓价格低廉,服务又好,长租公寓和短租公寓成为不少居民的首选。   沈临晖将报表中表层的数据提取作了分析,又将“酒店家”这部分做了重点标注,他认为这是未来豪庭业务扩展的一个核心区域,值得被深度优化。   回完邮件,沈临晖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来要看手机。一点亮屏幕就是peppermint——或者说唐秩的消息,沈临晖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解锁手机点击软件的动作也比平时要快。   唐秩真的很过分,有空在网上和陌生人闲聊,没空回复关心他的班长,下午发去的消息唐秩到现在都没理。如果不是沈临晖不想太早暴露自己就是森的事实,他一定要把在软件上的聊天记录发给唐秩,逼他做出解释。   可读完唐秩的回信,沈临晖皱了皱眉,指尖在键盘上删删打打,什么都没发出去。他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挫败。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然想不到可以完美回应唐秩疑惑的说辞。   比起经常被提到的火爆、尖锐,如今的沈临晖更想用“多疑”来形容唐秩。他的戒备心太强了,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面对别人的好意,唐秩的第一反应都是质疑。一旦发觉一点对自己可能不利的苗头,唐秩会缩得比谁都快,如同一尾狡猾的鱼,窜进水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想接近他就很难了。   张牙舞爪的冷酷外表其实也只是唐秩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导致唐秩如此敏感,但沈临晖可以理解,也愿意尊重。   唐秩不允许自己相信任何人,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源上避免可能到来的伤害。在沈临晖看来,唐秩的行为与那些在流浪时被坏人打过的小猫无异,想要救助这些猫咪,取得它们的信任,需要花费比对待正常的猫咪多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中途一旦发生任何意外,让猫咪感觉到不安全,就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而关爱动物协会的成员教给志愿者们的第一课,便是示弱。   【森:听到你这么说,我好难过。】   【森:[截图]】   【森:你自己看,和你差不多类型的博主,我一个都没关注,我也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发过私信。我可不像有的人,说好了是奖励的照片,转眼就发得满平台都是。】   【森:在我被确诊有抑郁倾向之后,对很多事情都丧失了兴趣,如果不是在平台上偶然刷到你的视频,我应该会继续低落下去。看你的更新很放松,虽然有人说你是擦边博主,可我不这么觉得,你更像是一个日常博主,在向我们展示你有多热爱生活,这让我很受鼓励。】   【peppermint:你有抑郁倾向?抱歉,之前是我说话太过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森:没关系,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那时候我爸爸妈妈刚离婚,在学校因为成绩不好又经常被老师骂,情绪很低落却找不到原因。有一天我在课堂上突然晕倒了,醒过来在医院,先是被确诊了胃溃疡,又被心理科的医生判断是中度抑郁。】   【森: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承受我的负能量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沈临晖眯了眯眼睛,明明手上在发很凄惨的文字,脸上却始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他又打了几个哭脸发给唐秩,在等待回复的时间内,沈临晖复盘了一遍自己急中生智想出的新人设,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得过分。   而正如沈临晖所料,面对生活如此不幸的粉丝,善良的唐秩没有说难听的话。他发来两个拥抱的表情,告诉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祝福他早日痊愈。   沈临晖觉得情感渲染得还不够到位,自己应该把对唐秩的喜欢、关心表现得更明显一些。唐秩都已经是他全平台最喜欢的无代餐博主了,沈临晖在对话中加上几个限定词,把语气提得夸张一点,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森:因为我过得不够好,所以希望我喜欢的人能过得好。你的视频是我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慰藉,看到你被评论的那些人骂,我真的很难过…我好想冲到屏幕里把他们都杀了…我不想你受委屈…】   【peppermint:…】   【peppermint:谢谢你的喜欢,不过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可以做哦。过段时间我会准备粉丝礼盒,你可以提前在后台填一下你的地址,虽然你等级不够,但因为你很喜欢我,所以我愿意发给你,这样会让你开心一点吗?】   【森:很开心。】   【森:我可以叫你糖糖吗?】   【peppermint:可以】   【森:糖糖,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我会继续支持你的。】   【森:转账提示:5200元(备注:自愿赠与,无需退还)】   【森:喜欢什么自己买,我能感觉到最近你不是很开心,希望购物能让你高兴。】   【peppermint:已接收】   【peppermint:这次我先收下,就当成是你在找我定制照片了。下次我拍的照片只会发给你看,不许再抱怨了哦。】   越是裹在试探外壳下的虚情假意,被唐秩看穿的几率就会越大。沈临晖努力摸索寻找与唐秩相处的法则,避免太早被他判出局,他把攻略唐秩当做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游戏,奖励是什么很难描述,但沈临晖对此有种迫切的欲望,他知道自己想要。   目前看来,比起弯弯绕绕欲说还休,还不如光明磊落地打直球,让唐秩觉察到被需要。直白的赞美会让唐秩害羞,回复的语气也会比平时更欢快。   沈临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背面,心情有种微妙的好,去酒柜挑了一瓶度数低的,给自己倒上一杯,对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喝光。   明天要上一整天的必修课,每一节都要签到,除非唐秩想挂科,否则他一定会去。   “明天见,唐秩。”沈临晖喝掉杯中的最后一口酒,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好。   对着镜子里黑眼圈很重的自己,唐秩无声地叹了口气。   昨晚他准备好了假条,甚至克服心理障碍找班主任要到了签字,正打算发给任课老师,唐秩却犹豫了。难道他要一直屈服于沈临晖的淫威吗?躲一天躲两天就算了,如果沈临晖永远不打算放过他,就是变态地享受折磨唐秩的过程,唐秩就要躲到毕业吗?   从沈临晖的行为来看,他只是想恶心唐秩,做一些不多不少的捉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既然那天在湖边他说会保守秘密,如今唐秩没有其他办法,不相信也得相信。   说不定…说不定唐秩努力和他沟通一下,沈临晖就会放弃拿他取乐的念头呢?或许沈临晖只是太无聊了,才会盯上唐秩,将戏耍他当做平淡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唐秩给自己打了一早上的气,在网上学了许多交流对话的技巧,每一条都说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可光是做到这一点对唐秩来说就有些困难,他本就不喜欢和人对视,更别提现在他一看沈临晖的脸就忘词,脑子里全是沈临晖笑着叫他“peppermint”的那个场景。   可恶的沈临晖!唐秩愤愤地拆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将它当成是沈临晖的头,用力咬碎。   到学校时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人不多。唐秩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今天沈临晖很有可能还要坐在自己旁边,反正藏到哪里都会被他盯上,还不如选一个唐秩自己喜欢的位置。   怀揣着求知若渴的心情,唐秩选择了自己常坐的位置,而不过五分钟,一个灰色的巨大纸袋突然被撂在桌面上。唐秩抬头,从纸袋看到来人,又默默收回视线。   “早上好,学会逃课的唐秩。”穿着棕色皮质外套,把前额的刘海抓得很随意的沈临晖看起来精神很好,比起失眠紧张一整晚的唐秩,他的容貌清爽到像是要给服装品牌当模特。   唐秩装作很忙,低下头对着手机发呆。他听到沈临晖似乎笑了下,这笑声很轻,却让唐秩有些恼怒。他讨厌沈临晖的游刃有余,因为这会显得好像只有唐秩在焦灼不安。   他坐到唐秩旁边,那个灰色袋子被他从桌子上拿下来,放到了唐秩与他正中间的空地上。沈临晖倾身,靠近唐秩少许,语速很快地告诉唐秩:“给你的,打开看看。”   沈临晖换了香水,不算很浓,是皮革混合烟草的味道,很苦涩,又很不羁,不常规的木质香让人感觉到踏实安心的温暖,细闻时尾调还有一点淡淡的奶香味。实话实说,唐秩觉得沈临晖身上的味道一直很好闻,无论是之前无意中路过他身边,还是最近几次私下与他单独见面,气味成了记忆的载体,无数次地提醒唐秩他是如何与沈临晖拉近距离,产生无法被斩断的纠葛。   唐秩将头扭开一点,避免因沈临晖的好品味而对他产生欣赏的情绪。   “我不要,你拿走。”   “真的不要吗?”沈临晖又问,好像很确信唐秩会喜欢:“要吧,唐秩,特意给你买的。”   唐秩被他缠得有点烦,探身去看那个袋子,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礼品盒,上面扎了很漂亮的丝带。灰袋子看起来其貌不扬,可里面的物品似乎价值不菲。   唐秩猜不到沈临晖会特意给他买什么,他担心这又是沈临晖的一场恶作剧,于是更为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留着送别人吧。”   沈临晖的目光始终落在唐秩脸上,听到他的拒绝,沈临晖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在与唐秩说话时,语气稍显阴沉:“唐秩,你要是不收的话,我就要慎重考虑一下要不要替你保守秘密了。”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用很受伤的表情看向唐秩:“被人拒绝好难过,我还没被人拒绝过呢。唉,要是我因为太伤心,一时不察,不小心说漏了嘴…唐秩,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唐秩气得头都大了,弯下腰趴在桌面上,一把将袋子拖到自己这边,咬牙切齿地警告沈临晖:“沈临晖!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你收了我就不伤心了,当然不会说啊。”见唐秩收下,沈临晖露出一个帅气到可以被印到杂志封面上的笑容。“相信我,你肯定会喜欢的。唐秩,我知道什么最适合你。”   --------------------   小唐和森网友奔现发现来的是老公本人,回家被老公棍棒教育一整晚   坏啊!真坏啊! 第19章   唐秩将灰色袋子压了压,努力塞进书包里。沈临晖始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末了还不忘警告似的提醒唐秩:“回家之后拍一张打开盒子的照片给我。如果你敢丢掉,唐秩,我保证明天你就会在学校论坛上看到揭穿你身份的帖子。”   唐秩也摸不清沈临晖的话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但看他的表情,唐秩完全不敢赌。沈临晖要是想整他,方法实在太多了。受制于人的滋味实在苦涩,在没有充足的把握说服沈临晖之前,唐秩不能贸然惹怒他。   今天逼他收下东西,要是明天沈临晖突然发疯,逼他按照十倍价格赔偿一个全新的,唐秩又该怎么办?唐秩暗下决心,最近,不,这周之内,一定要和沈临晖谈一谈,他想弄明白沈临晖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用钱能了事,唐秩不介意塞点钱堵住他的嘴,可看沈临晖的架势,他又不是很缺钱。如果他要的是别的…   唐秩不敢再想下去。   趁沈临晖不注意,唐秩愤愤地踹了一脚自己的书包。沈临晖听到“嗵”的一声从座椅下方传来,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弄脏了书包还得洗,唐秩,不值得。”   唐秩快要抓狂,他压低声音问沈临晖:“这都是因为谁?沈临晖!我就没见过你这种人!”   “哦,那你现在见到了。”沈临晖油盐不进,可恨得要命。看到他若无其事的表现,唐秩觉得自己的体温都在升高,如果现在有人拿些什么易燃品放到唐秩周围,估计很快就能被点燃。要是唐秩会喷火,沈临晖肯定早就变成灰烬,不会再惹唐秩烦心。   眼见着快要上课,唐秩努力平复情绪,专心听讲。不得不说,因为有沈临晖在旁边,唐秩的注意力很集中,每次刚有想要走神的念头,一看到沈临晖的侧脸,唐秩就会强迫自己专注于课堂内容。就算老师讲得没什么意思,他也要装出认真听讲的态度。   一节课下来,唐秩被过多的知识浇灌得头晕眼花,沈临晖却是一派悠闲轻松的模样,容光焕发。   在收拾东西准备换教室继续上课时,唐秩给沈临晖下了通牒:“下节课不许坐我旁边。”   “教室是你家的吗?”沈临晖眼皮都没掀,手上动作不急不缓,将书包拉链拉紧后才抬眼看唐秩。他笑得很灿烂,落在唐秩眼里就成了挑衅。沈临晖的语气非常真诚,仿佛在要求唐秩对他感恩戴德:“难道你不觉得有我在身边,你的学习效率会高很多吗?”   “我不觉得!”唐秩有些失控地喊出了声,周围有几个同学还没离开,回过头看他,带着或惊讶或疑惑的表情。唐秩被他人的目光刺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低下头,揪着书包带子,什么话都不说。   正在唐秩沮丧无措时,视线范围内突然一暗,沈临晖变换了位置,将唐秩与其他同学的视线隔绝开,确保唐秩的表情只能被他一个人看到。   他叹了口气,随即切换成很温柔的、征询意见的语气:“好,下节课你自己坐,我不打扰你,这样可以吗?别生气,唐秩。那些同学们也是好奇,没有恶意的,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唐秩点了点头,内心的不安因为沈临晖的安慰,奇妙地平复些许。可转念想到正是沈临晖带给他这些难堪,唐秩又感到无法言说的愤怒。   沈临晖是唐秩见过最难懂的人,没有之一。   沈临晖原本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悄悄挪移,也学着唐秩的动作勾了勾书包带。随后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拉链,提醒唐秩:“不要忘记拆,唐秩,别想着骗我。”   唐秩没有回话,除了默许,他还有其他办法吗?沈临晖又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见唐秩久久沉默,沈临晖没有等他,独自离开了。确认沈临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唐秩才出发前往下节课程所在的教室。   沈临晖信守承诺,不仅下一节课,而是一整天都没有再坐到唐秩周围。两个人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分居教室两端,唐秩独自待在角落,安静地看笔记,玩手机;而沈临晖不需要做出任何号召,就会有人笑着与他打招呼,落座在他身旁,交流校内校外的趣事八卦。   最后一节课上完已经是晚上五点五十。唐秩不想去食堂,打算直接回家,自己煮饭吃。他从教室的后门溜走,避免和坐在前排的沈临晖打照面。直到坐上回家的车,唐秩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书包沉甸甸的,这份重量提醒着唐秩,他还有给沈临晖打卡拍照的任务。要说完全对沈临晖送来的“礼物”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沈临晖言之凿凿,好像很了解唐秩,能够完美猜中唐秩的喜好,他的胸有成竹在无形之中拉高了唐秩对礼物本身的期待。尽管唐秩不打算真的收下,随时做好归还的准备,却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一探究竟。   到家后,唐秩将书包放在门口玄关的立柜上,鞋都来不及脱,便迫不及待地将那个朴素的灰袋子拿出来,取出里面的深蓝色盒子。   礼品盒比唐秩想象得还要精致,盒面是类似戒盒材质的天鹅绒面。盒子体积不算小,比一般的鞋盒还要大一些,但是很扁,和两三本书垒在一起差不多高。浅淡的花香味从盒盖与盒身的缝隙之间飘出来。光看包装,唐秩完全没有头绪,他扯住丝带打成的蝴蝶结一端,动作很慢地将带子拉开,随后轻轻地掀开盒盖。   乳白色的绵纸之内,静静躺着一件黑色无袖礼服裙。   沈临晖送了他一条裙子。   裙摆是唐秩最喜欢的花苞样式,一圈一圈叠加的褶皱将裙身撑得很蓬松,裙子不贴身,能修饰身材,挡住他和正常女性截然不同的下半身,拍视频时不会露馅。   唐秩提着裙子的肩线处,将它拎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裙子背面缎粉色的巨型蝴蝶结飘飘摇摇,拖尾很长,像是用肥皂水吹出的轻盈气泡,绚丽,柔软,又带着一触即碎的脆弱感。   他将衣服翻过来,背面朝向自己。与唐秩最初的想象不同,蝴蝶结打在腰线处,用以划分比例,而在它之上没有任何布料。这是一条后背完全镂空的裙子。   而这也意味着这条漂亮的裙子对试穿者的身材要求很高,如果不是完全了解试穿者的人,有很大可能会选错裙子的尺码。毕竟制衣时所用到的布料越少,可供修改的空间就会越有限,普适性也会相应更差。   唐秩将信将疑地换了拖鞋,走到衣帽间,将身上穿的衣服一一脱掉,丢进脏衣篓,直到仅剩贴身衣物。镜中的身影单薄,瘦弱,没有健硕的肌肉,因为不常见阳光,皮肤显出几分颓靡的苍白。唐秩一向回避直视自己赤裸的身体,他总觉得很丑,并不美观,所以才会拼命找其他华丽的衣服掩护遮身。   抖了抖新裙子,简单研究一番,唐秩找到了穿脱的窍门。蝴蝶结被拆开又被系上,因为唐秩只能将手背到身后打结,比起刚从礼盒拿出来时的饱满蓬松,经由唐秩之手系成的蝴蝶结有些瘪,不过托了布料的福,依然很挺,很漂亮。   布料的弹性比唐秩想象得要大,裙子的尺码居然是合适的,胸前一点点微小的弧度也被完美地承托包裹。唐秩翻出了几个胸垫,刚打算按照日常穿裙子的习惯塞到胸前,不经意间瞥向镜子,他又觉得那里看起来没那么奇怪,不需要做多余的装饰也很好。衣服设计的重点放在后背和下半身,第一眼看过来,并不会有人揪住唐秩天生的身材缺陷不放。   盒子里、裙子上都没有吊牌,也没有商标,所以唐秩并不知道这是哪个牌子的礼服裙。他尝试识图搜索,也没有找到类似的款式。   唐秩正捧着手机呆呆站在原地,沈临晖却像是开了天眼,恰好发消息过来。   【沈临晖:照片呢?说好了要发给我的。】   【沈临晖:这都一个小时了,你应该到家了吧?唐秩,我的耐心有限,别想耍我。】   【唐秩:我会发的,不要催。】   唐秩对着镜子拍了一张自己现在穿着裙子的照片,将脸打上马赛克,发给沈临晖。他数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也不管沈临晖有没有看到便立刻点了撤回。   他才不要给沈临晖留下把柄!   图片消失的下一秒,沈临晖的信息就到了。   【沈临晖:怎么撤回了?你耍赖啊,唐秩,这又是从哪学的?】   【沈临晖:不过我看到了,很好看,比我想得还要好看。】   【沈临晖:它会出现在你的新视频里吗?】   唐秩想了想,回复沈临晖“看我心情”。   【唐秩:能告诉我这条裙子是哪个品牌的吗?我想看看它们家还有没有其他适合我的,一起买回来试试。】   等了许久,沈临晖都没有回复,唐秩以为他去忙别的了,很自觉地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他用于发布视频的软件。森的对话框沉在一众未读消息之下,昨晚结束对话后,他就没有再发新的内容过来了。   同情心泛滥的唐秩过于莽撞地回应了森的求救,还向他许诺要发几张仅他可见的照片,用来安慰森脆弱敏感的心脏。手机里刚刚好有现成的,唐秩也懒得再去选新装扮,反正除了沈临晖,没人会看到这张照片。更何况他看了森的ip,并不在他们所在的城市,被认出的概率就更小。   唐秩将新拍的照片发给森,其他的什么话都没说,森肯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需要唐秩多做解释。   消息弹窗出现,沈临晖说裙子是Echo Cloud家的,唐秩搜了搜才知道这个牌子价格不菲,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设计师品牌。但唐秩身上这条并未陈列在商品详细界面中,不知道是下架了还是售罄了。   唐秩逛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喜欢的裙装,也就不再纠结。唐秩脱掉裙子,将它整理好放回礼品盒中,以便应付沈临晖的检查,避免被他索赔。   他刚换上睡衣,准备去做饭,可视门铃突然发出提示音。唐秩透过扬声器问了一句“是谁”,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很耳熟。   “糖,是我,Sophia,很冒昧突然上门打扰你,我带了点吃的过来,我们可以聊聊吗?”   唐秩“哦哦”两声,找出一双拖鞋放在门边。听到电梯停在门外的声音,他马上将门拉开,可在看清来人究竟有谁之后,唐秩握在门把上的手指紧了又紧,脸色难看到像是要破口大骂。   除了提着大包小裹、笑容灿烂的Sophia,站在她身后,用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视线左右乱瞟的,正是让唐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Mateo。   “不欢迎我吗?”看到愣神的唐秩,Mateo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别这样,糖,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有话好好说嘛。”   --------------------   小唐的智商比起老公还是低一些,笨蛋小咪一只,大班长也是玩上奇迹小唐了   这个m很快就滚蛋了,因为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大班长就要登堂入室成为peppermint的新搭档了! 第20章   Sophia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出言打圆场解释:“糖,没有提前和你说一声就把他带来是我不对,但是这次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知道你不想道歉,也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缠,可就当姐姐求你,给我一个面子,咱们坐下来好好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距离唐秩与Mateo分手已经差不多三个月,这期间唐秩经历了多少风言风语,评论区几次险些控制不住,Mateo有多如鱼得水,Sophia明明都清楚,却一直以一种近乎默许的态度观察着,就连这次她突然上门,唐秩也不认为问题能真正地被解决,他大概还是要在Sophia的示意下忍气吞声,退让少许,换来暂时的平静。   既然人都来了,唐秩也没有拦着不许进门的道理。他将大门拉开些,示意两个人进来,又从鞋柜里多拿了一双拖鞋丢在地上。做完这一切,唐秩径自向厨房走去。Sophia自知理亏,也跟着唐秩来到厨房,将带来的蔬菜生鲜摆在流理台上,熟练地撸起袖子,对着唐秩堆出个笑容:“糖,我来吧,你家有锅吗?我们涮火锅吃,怎么样?底料和菜我都买好了。”   “嗯。”唐秩无所谓,但他也不想出去和Mateo单独待着。死皮赖脸的Mateo倒是真把自己当大爷,进了门便直奔沙发一屁股坐下,环顾打量起唐秩的公寓。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唐秩对上他的眼神,Mateo摘下帽子,对着唐秩笑了笑,仿佛心情很好,如同打赢了一场不知名的战役。   之前两个人交往时,有时在外面玩得晚了他会主动送唐秩回家,因此这间公寓他有来过几次。只是今天他轻车熟路的程度着实令唐秩不爽,他的表情就更让唐秩胸口蕴着一股怒火。他是在和自己示威吗?证明他有无数种办法达成目的,唐秩却只能步步退让妥协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把唐秩当做最好欺负的人,任凭自己的心意将唐秩揉圆搓扁,并且沾沾自喜地认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呢?   “糖糖,你家的调料都放在哪里呀?”Sophia喊了一声,唐秩才回过头,帮她指了指调料柜。   火锅准备起来很快,不到半小时,热气腾腾的不锈钢锅里装满新鲜食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Mateo主动请缨去端锅和装食物的餐盘,唐秩乐得清闲,独自坐到餐桌前,看着眼前的桌面一点点被填满。   等Sophia和Mateo都坐下了,唐秩才开口:“我们速战速决,有话快说,可以吗?”   他直视Mateo的脸:“因为我不是很有心情和你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   Mateo笑了笑:“糖糖,别这么凶嘛,好歹我们也谈过恋爱呢。”   “我们在一起不过几个月,分手的时间已经快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唐秩毫不犹豫地反驳:“我承认在一起的时候,你很照顾我,给我提供了许多情绪价值,可是我自认没有伤害过你。你非要说我不喜欢你,让你感受不到我的爱,我的真心,我从来没有反驳过,但我想这不该是你操纵舆论,利用不知情的粉丝攻击我的借口。”   “我没有操纵舆论啊。”就算被Sophia带着上门和解,Mateo却还是要死鸭子嘴硬:“我和你分手了很伤心,发点照片视频,是他们非要那么解读替我说话,我有什么办法?”   唐秩原以为难缠的沈临晖就够无耻,没想到Mateo竟然刷新了这个纪录的下限。他盯着Mateo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别过眼神不再管他。   听到Mateo的辩解,Sophia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没有反驳,甚至顺着他的话继续讲:“有时候网友的发言就是很难控制的,糖,Mateo发的视频你也看到了,没有提到你,没有说你的坏话,我相信他的本意绝对不是想要和你互撕,弄得彼此下不来台。你收到的恶评只是一小部分不理智粉丝的行为,我当然支持你发声,支持你捍卫自己的权利,但我认为后来你说的那些话,着实是有点过了,就像我说的那样,在这件事上你太冲动了。”   在Sophia说那些乍一听毫无漏洞的大道理时,唐秩早已拿出手机,找到了之前与Sophia签订的电子版合约。他拉到解约相关的部分,仔细阅读,确认如果在合约有效期内博主提出解约,不仅账号要无条件归给公司,三年内不可以开新号以博主身份发布视频,还需要向公司赔偿至少六十万的违约金。   因为唐秩签约的经纪公司管理还算宽松,给博主的自由度很好,合约期限也短,很少有人会主动闹解约,也因此,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笔解约金是否数额太大,不算合理。   唐秩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几张卡里的余额,差不多能凑够这个数,还有唐以明离世前留下的一些高定珠宝,黄林熙都很大方地给了唐秩,让唐秩随意支配,如果唐秩真的想解约,无论如何都是能掏出违约金走人的。   唯一让唐秩舍不得的,是“peppermint”这个账号的使用权。   虽然唐秩总说自己是“玩玩”,没有把账号经营真的当做非常重要的事,可选择服装,确认拍摄地点,剪辑配乐发布视频的过程,早已成为唐秩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习惯之一。查看粉丝的评论,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都会让唐秩短暂地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么漂泊无依,那么寂寞的孤独着。   唐秩总在避免过度思考,可他清楚地知道,当初若只是想要满足畸形扭曲的爱好,大可不必录制视频并发布,存在手机里仅供自己观看不也是一种排遣手段吗?说到底,没人永远喜欢被忽略,没人天生就愿意做透明人。Peppermint像是一块刚刚好的拼图,将唐秩内心的空洞填满,完整了那颗孤单跳动着的、易碎又珍贵的心脏。   他怎么可能轻易地说要放弃呢?   唐秩沉默了太久,Sophia以为他是生气了,立马切换成小心翼翼的语气:“糖,你在听吗?是不是…是不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误会,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Mateo显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视线快把唐秩烧出个洞来。见唐秩不回话,他伸长手臂,将手放到唐秩面前,打了个响指:“醒醒,想什么呢?”   这次唐秩反应很快,一把将他的手拍掉:“离我远点,你很烦,知道吗?我让你进来完全是看Sophia姐的面子,不然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Mateo被说得脸色不算好看,嘴唇翕动片刻,脖颈上的筋都气得鼓起来,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和唐秩吵架。   “糖,我这次过来,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和解。”Sophia知道唐秩容易心软,说话时的表情也很委屈:“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给我的任务就是管好手里的博主,让你们涨粉,接广告,条件好的转行去娱乐圈当小明星,这样公司也能多赚点钱。糖,你和Mateo的事已经在公司内部被当做反面运营案例开会说过好几次了,我知道当时也是我没做足背景调查,没有充分了解你们的性格,盲目地介绍你们认识,可合作、交往,这些都是你们自己选的,不是我逼着你们做的,是不是?”   “我对你也不差的,糖糖,什么好事都想着你,商单来了只要合适我都会推荐你,你就当是为了姐姐,拍一个澄清视频,好不好?你们两个先互动破冰,把最近的争议解决解决。我说这话不是让你们复合的意思,只是不能继续这么僵在这,不然你们之前吸到的cp粉很快就都跑了,一定会影响后续发展的呀!”   Mateo单手托腮,适时开口劝说唐秩:“视频拍了,那些骂你的声音自然就没有了。唐秩,你说你是给姐面子才让我进来,我又何尝不是看在姐的面子上才跟着她来找你?我挺喜欢你的,这点不是假的,我也和你说过好几次。你要是愿意,我们也可以复合再试试,可我也有自尊心,我不能接受你一直羞辱我。刚才我没有摔筷子走掉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尊重了。”   Sophia的表情一滞,眼神中闪过短暂的不甘。她切换得很快,很快又像是无事发生,继续劝说唐秩。可惜唐秩一直留意着她,将那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两个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把唐秩架起来,好像唐秩不答应就是犯罪,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唐秩在Mateo大言不惭的话语中冷冷地抬起眼,却不是想要和他对峙。   他叫了一声“Sophia”,言语间的厌烦情绪表露无遗:“你手下不会没有比Mateo条件更好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这头猪有什么值得你维护的。从前你让我忍一忍,和我说大家都会有经受非议的时期,劝我看开点,可Mateo一受委屈,你就马上让我道歉,让我发声明。我很好奇,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偏心得太明显了,Sophia,所以今天你说的话,我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我不会道歉,不会澄清,你想要的我一个都不会做。大不了咱们就解约,我有钱,能赔得起。”   “之前和你好好商量是因为知道你工作不容易,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却把我当成是完全没脾气的软骨头。行啊,今天我也把话说明白一点,现在请你带着这个人渣滚出去,不要继续污染我家餐厅。”   唐秩将手机扔在桌子上,屏幕中赫然是电子版合同,他指了指上面的一项条款:“在合约期内,博主可以无条件向公司提出更换经纪人,白纸黑字,这份合同你签的次数比我多,肯定比我更熟悉吧?我马上会给公司的管理部门发邮件,提出更换经纪人。没有我添乱,你可以带着你的Mateo展翅高飞了,我提前祝你们越飞越高,一鸣惊人。”   Sophia一推桌子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很尖锐的响声,吵得唐秩捂了下耳朵:“唐秩,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和Mateo勾结串通,蓄意陷害你吗?”   唐秩佯装无辜地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可没这么说,但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Mateo慢慢站起身,一只手揽过Sophia,轻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姐,消消气,别和他计较,他这个人嘴贱,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秩笑笑,并不把Mateo的嘲讽放在心上。他敢和Sophia吵架,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永远不做博主的准备。合约条款里明确写了公司不得以任何原因任何手段泄露签约博主的隐私,联盟政府近几年又对公民隐私权保护得很严格,他赌Sophia不想因为在网上大肆曝光唐秩的真实身份而坐牢。   Sophia面色涨红,大口深呼吸几次,才在Mateo的温言细语下平复了情绪,又转变成冷静从容的姿态:“行啊,唐秩,你让我很是刮目相看。”   “好了。”唐秩不耐烦地打断她:“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想听。现在请你们两个一起,有多远滚多远。”   Sophia摔门离开的力度很大,连带着唐秩脚下的地板都颤动几次。餐桌上的火锅仍有余温,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唐秩从锅里夹了点菜放进空盘中晾凉,蘸着调料吃了起来。   手机离火锅很近,唐秩怕水崩上去,飞快地伸手捞回手机。屏幕闪烁,一个唐秩不认识的手机号给他发了短信。唐秩点开一看,从熟悉的语气中很容易判断出来,是被他拉黑的Mateo在狗叫。   【Mateo:唐秩,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非要热脸贴冷屁股,故意上门让你羞辱我的。】   【Mateo:有个和公司有合作的幕后大佬找到执行总裁,他说他是你的粉丝,看到你被黑评攻击心里不舒服,希望公司能严肃处理,否则他会考虑终止与公司的合作。上面的领导要求Sophia带我来和你聊聊,把这件事尽快解决,所以我才会过来的。】   【Mateo:那个大佬和你什么关系啊?你的新姘头吗?唐秩,你本事挺大的嘛。你和他见过面吗?睡了吗?】   唐秩面无表情地读完所有消息,截图之后便将这个号码拉黑了。   手机又震动几声,唐秩以为是Mateo号码多闲得慌,又在发消息。他怒气冲冲地点亮屏幕,发现并不是Mateo在喋喋不休。   【森: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收到了吗?】   【peppermint:什么?】   【森:你的前搭档,那个丑得应该去整容的Mateo,和你道歉了吗?】   --------------------   好事全让森做了,我们沈先生该怎么俘获小咪的芳心啊! 第21章   没课的晚上,沈临晖几乎都泡在健身房。若是想要维持较高的精力,周旋于学校公司的各项事务之中,必然要搭配以适度的体育锻炼。从高中开始,沈临晖就有健身的习惯,他并不刻意追求练出多么大块的肌肉,多么健美的体型,但或许是因为他天赋异禀,哪怕没有服用所谓蛋白粉和激素药,身材依然非常出众拔群,胸肌腹肌的轮廓都称得上标致。   正在爬楼时,周航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事情办妥了,让他牢记这次欠自己一个人情。沈临晖对周航的办事能力还是比较信任的,哪怕他隐瞒了大部分关键信息,周航也依然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地帮他联系经纪公司的高层,示意他们向唐秩的经纪人和Mateo施压。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朋友了?”周航“啧啧”两声,又说:“你家老爷子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沈临晖言简意赅:“这个朋友人不错,就是智商不高,容易受骗,人傻钱还多。如果不是我看到他的评论区,我都不知道他在经受网暴,要不是你和经纪公司的人认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帮他比较好。”   末了,沈临晖还不忘恭维周航:“这都是你的功劳啊,周大公子。我只不过是承了你的人情。”   一番话将周航捧得心花怒放,也忘记追问沈临晖与peppermint的关系。结束通话后,沈临晖又发消息给他联络到的互联网公司,对方回复他说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完美达成了沈临晖的要求。   沈临晖将尾款打过去,删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办的业务不算高精尖,只是不太方便告诉别人,匿名找小公司更放心。除了请周航在明面上施压,沈临晖还调用之前看博主视频时从评论区学习到的经验,暗中雇佣了不少水军,一面扭转唐秩评论区不算好的风向,明贬暗褒,帮他洗脱骂名;一面去Mateo评论区捧一踩一,不仅将Mateo与同赛道的其他男博主大肆比较,更是暗指他踩着前女友炒作上位。一时之间评论区混战起来,沈临晖幽幽看着各执一词的网友发言,心中是说不出的快慰。   他一定要让Mateo与peppermint彻底解绑,以后无论是谁提到peppermint,都会想到他有个身材差长相丑的绿茶前男友,不仅没有帮peppermint吸到流量,甚至还让他莫名其妙地被骂。他要让大家同情peppermint的经历、遭遇,以他为鉴,慎重择友交往,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   事情发展到此,基本算是大功告成,后续只要监控网友发言,盯好不定期发疯的Mateo,随时调整把握风向发展即可。沈临晖承认自己做的不算多,经纪公司不是他在联系,水军也不是他在当,可这一切都是他组织谋划的,资源利用与整合同样是非常重要的技能,想要让唐秩夸奖自己几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沈临晖打开与唐秩的对话框,思索一番,却没有将消息发出去。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转而打开了视频软件。手滑进入peppermint的主页,将他的视频按照时间日期由近到远依次刷了十几个后,沈临晖才用森的昵称,开始向唐秩邀功。   【peppermint:你为什么会知道?】   【peppermint:等一下,所以你就是那个逼他来我家和我道歉的人吗?】   【森:他还来你家了?】   【森:谁允许他这么做的?我明明没这么要求过。】   【peppermint:经纪人姐姐把他带来的,两个人说了很多,可惜都没什么用。其实他说的话连道歉也算不上,还是很讨厌,好像我欠他什么一样。经纪人也在和稀泥。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打算换一个经纪人,合约期满了马上解约。】   【森:嗯,换个公司也好。】   【peppermint: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你是我的粉丝?就因为你看了我几张照片?还是因为你很讨厌Mateo,只是单纯地看不惯他?】   【森:都有。】   【森: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自由一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希望你过得好,不希望你不快乐。】   【peppermint:如果你有其他要求,我希望你尽快提出来。我…我不想找金主,我也不是全联盟可飞的那种…那种职业,我知道你可能会对我有很多偏见,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森:我只是爱做慈善,这个理由会让你更容易接受吗?】   【peppermint:可我没有什么能用来回报你的好意,这样会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森:我已经说过要买断你的照片和视频了,是你不愿意。糖糖,你这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我并非毫无所求,只是我和大部分人不一样。我想要的东西,全部都可以由你本人的意愿决定,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过了几分钟,peppermint才像下了很大决心那般回复沈临晖。   【peppermint:确实没有买断这项业务,但我…但我可以为你开个先例,每个月你可以定制一些照片或视频,就是和我主页风格差不多的那种,服饰和动作…你可以指定,但是太过分的我不能发,系统检测到会被封号,那样你就看不到了。】   【森:好,我喜欢你给我的特权,我会认真使用的。】   【森:谢谢你,糖糖,上周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的情绪问题好了很多,失眠用药也减少了,他说这都是因为我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心情始终很愉悦,我想这都是你的功劳。】   【peppermint:真的有这种效果吗?为什么我看自己的视频,效果就没有这么好呢?】   【森: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马戏团的小丑,能逗笑别人,却逗不笑自己。演员演戏可以打动观众,让无数人为他欢笑痛哭,却不能拉处在抑郁症状之中的自己一把,我想这也很正常。】   【森:别想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喜欢你就够了,糖糖。】   【peppermint:嗯,我知道,谢谢你。】   唐秩总是爱憎分明,对于向他投射好意的人,从不吝啬感激与回报,甚至还会夹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对于施加于他许多恶意的人,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攻击、回应,自我保护机制强悍异常。沈临晖也分辨不出唐秩这算是心理强大还是脆弱,可他知道非黑即白并不是这个社会运转所需要的标准。有很多事就是处在道德、情绪的灰色地带中,能够混得如鱼得水的人,大多会主动选择接受这种毫无逻辑的规则。   沈临晖被沈世微教导过无数次,要圆滑,要八面玲珑,要体贴周全。他很少会像唐秩一般直接地表达情绪,更多时候,沈临晖都要求自己必须处在假面人设铸造而成的完美监牢中,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全。   被看穿心中的念头想法是很恐怖的事情,就像扒光所有衣服在街上裸奔,游街示众的感觉有多羞耻,不会有人想要尝试。沈临晖曾为看穿唐秩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找到了有趣的玩物,即将开始新鲜的体验,可被唐秩感谢的这一瞬间,沈临晖也萌生很强烈的想要告诉唐秩“不要变”的念头。   不要变,不要变成熟,不要变世俗,如果这些意味着“长大”,那就不要长大。   如果单纯与天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那它们就不该是被嘲笑的缺点。   那天赶走Sophia和Mateo之后,稍晚的时候Sophia也给唐秩发了信息。她还是那套说辞,嘲笑唐秩不自量力,不懂人情世故,不理解公司运行的规则。更换经纪人看起来是在解决问题,其实无异于蚍蜉撼树,不会让唐秩的处境转好半分。   “唐秩,你这种情况我也不是没听说过,换了经纪人的那些博主,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不是被雪藏就是被强迫解约,原本赚到的钱也被公司扣了,最后什么都捞不到。既然你一意孤行,那我们走着瞧,看看离开我之后,究竟是我会过得更好,还是你会过得更好。”   唐秩没有理会Sophia的挑衅,将她的联系方式删除,专心致志过自己的生活。   讨厌的沈临晖还是经常在上课时坐他旁边,被唐秩瞪几眼、凶几下才会在下节课换位置,旁人也日渐习惯他们两个的奇妙搭配,偶尔会有人在课间来到沈临晖旁边和他聊天,见到趴在桌上发呆的唐秩也会善意地邀请他参与聚会活动。只是往往还不等唐秩拒绝,沈临晖就会不经意般向唐秩那侧靠靠,一副将他护在身后的模样:“他胆子小,不喜欢热闹。”   既然知道我胆子小,为什么还总是要惹我呢?每次看到沈临晖仗义执言,唐秩都想戳着他的头将他推远点,不要装好人。到底在演给谁看?沈临晖简直是戏精附身!   众人会意,不再邀请唐秩出游,却依然会在聊天时将他也纳入对话中。除了沈临晖,唐秩从来不下别人的面子,有问必答。一般在这种时刻,沈临晖不会接话,只是带着很温和的笑意目视唐秩,等他磕磕巴巴地说完,再帮他填满对话中不明确的细节,避免造成误读。渐渐地,唐秩和同学们的社交联络多了不少。唐秩没有太多与人相处的优秀经验,只好效仿从前哄小小的许抒昀开心的经验,带些零食水果给经常找他说话的同学们分着吃。   为了表示一视同仁,唐秩只能忍着不情愿给沈临晖也准备一份。沈临晖总是装作很惊讶地接过,然后笑着夸唐秩,低声说他越来越可爱了。唐秩已经学会无视沈临晖,不理睬他的逗弄,却总会在第二天上课之前收到沈临晖的回礼。大部分时候是巧克力和软糖,有一次是一对银色耳钉,图样是一只被吓得炸毛,尾巴高高竖起的小猫。   唐秩问沈临晖为什么选择这个图案,沈临晖却又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什么都不肯讲。   临近月底,沈临晖在群组中说过的学生文化节如期开幕。在两个人关系不远不近时,唐秩答应过沈临晖要去做摆摊活动的npc,虽然现在他们之间有些矛盾,但唐秩没有爽约,按时参加了活动前的培训。   来培训的是学生会文体活动部的部长,这种小事大会长沈临晖自然是不会出席的,唐秩也乐得不见他。部长是个很和善温柔的学妹,经她讲解,当天的工作人员主要有两个工作,一是维持会场秩序,避免人流拥堵;二是观察各摊位的情况,引导到场的同学,尽量让每个摊主都能收获顾客,不要出现兴致勃勃来失魂落魄回的窘境。   整体来说,npc的任务不算难,尤其是还有丰厚的薪水,这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想要赚点外快的唐秩看来,将他介绍来打工的沈临晖,勉强可以算作他的临时恩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经纪公司那边,更换经纪人的流程比唐秩预期得更简单,只需要向公司提出申请,上传几个表格就可以。负责的员工回复唐秩,新更换的经纪人会是随机指定的,不能保证完全了解唐秩的情况,唐秩也都同意了,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   在提出申请两周后,唐秩有了新的经纪人。不知道是不是公司特色,每个经纪人都有英文花名,经纪人说他叫Hector,之前带的都是萌宠赛道的博主,公司安排他来带peppermint时他还很震惊,因为他完全没有过类似经验。   为了便于沟通,两个人通了电话。Hector显然完全不知道唐秩这个类型的博主如何营收,如何接广,很多事都要唐秩讲解。听完唐秩的分析,Hector试探着提问:“糖,你说你收益最好的那段时间是有合约男友的时候,两个人合作接广挣了不少钱…”   唐秩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但是没有打断他。   “要不…这次就不要让公司给你安排了,你可以自己找一个想合作的人,你知根知底,我们用起来也放心。分成方面可以聊,但是底线不能动,公司最少要抽三成,其他的可以等你找到人选我们再商议。说实话我看过你的视频,按理来说你不像是缺人追的样子,就算没有暧昧对象,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也可以带来试一试啊,有钱谁不赚,你说是吧?”   很可惜,暧昧对象和好朋友唐秩都没有,仇人倒是有一个,明天去上课又要见到他。   要是森和自己在一个城市…   唐秩摇摇头,不允许自己向深处思索。他和森只是聊过几句,森这个人是很好,可唐秩不敢也不能进一步发展什么,更何况森也不缺钱,没必要为了这点酬劳就屈尊降贵,配合唐秩录制视频。   “你让我想想吧。”唐秩和Hector又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   一人分饰两角,slh的双面人生   在某些地方说不定会问老婆更喜欢哪个他? 第22章   集市活动在假期前一天举办,下午两点在中央大学东广场开始。唐秩早上有课,十点多下课后回家换了套深色耐脏的衣服,吃过午饭才到现场。昨晚摊主和学生会的成员已经提前来过,进行了简单的布置,活动开始前唐秩和其他接受过培训的工作人员都在现场机动,随时准备帮忙。   虽然比不上同组的几位男生身高体壮,可唐秩的力气很大,能搬起重量超过自己体重的货物,很快就得心应手地工作起来。之前许云帆说服黄林熙,送唐秩去学了一段时间的格斗擒拿,也是因为觉得他身体条件好,不学浪费天赋。   “这个挺重的。”回到货物集散点,刚打算搬起新的纸箱,一个唐秩不认识的男生从背后绕过来,蹲在唐秩旁边,主动和唐秩搭话。   唐秩“嗯”了声当作回答,使力将箱子抱起来。可他低估了这两个箱子的重量,垒起的高度又超过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刚直起腰,灰黄色的纸箱便摇摇欲坠,连带着里面用来摆摊的货物也撞击着箱壁,发出阵阵哗响。   眼看着最上面的箱子晃晃悠悠即将跌落,唐秩暗叫“不好”,却腾不出手去调整。和唐秩搭话的男生见状,急忙上前扶了一把,这才避免箱子掉下来。   他很主动地将最上面的纸箱抱进自己怀里,对着唐秩笑起来。“我来吧,你这么瘦,抱一个都够辛苦了,拿两个的话砸下来会很危险。”   唐秩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男生比唐秩高出不少,绝对超过一米九,肩膀很宽,走在唐秩前面像是移动的墙壁。唐秩被笼罩在他身后的阴影中,视野中只有他浅蓝色的上衣。   到达箱子上的标签所对应的摊位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放下箱子。男生转过头,热情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孟航宇,是大一的学生,你肯定是我的学长吧?”   唐秩也笑了下:“对,我是大三的。”   “我是被同班同学拉来的,他们说能加分,我就过来了。”孟航宇和唐秩的性格截然相反,就算唐秩不回答,他也能喋喋不休地说上许久:“我们来干了一会儿活,他们几个找工作人员签了到就跑了。我本来也想跑,后面觉得不太好,就留下了。学长,你也是被喊来当苦力的吗?”   “算是吧。”唐秩说。   距离活动开幕还有一点时间,他们一起回到工作人员的休息区,打算歇一会儿再继续干活。孟航宇从地上的矿泉水箱中拿了两瓶,递了一瓶给唐秩。唐秩正准备喝,孟航宇忽然拧开自己手里那瓶水的瓶盖,换给唐秩,将唐秩手中没开封的那瓶夺走了。   “谢谢。”唐秩小声讲。孟航宇摇摇头,让他不要客气。   一道唐秩非常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唐秩?你在干什么?”   唐秩回过头,向沈临晖扬了扬水瓶:“喝水啊。”   下午的太阳烤得地面热融融的,气温很高,沈临晖的脸颊上也有两团不算明显的红晕,看起来像是被晒得有些过敏。他的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姿态难得显示出几分狼狈。他直勾勾地盯着唐秩,表情不算好看。   他一直在看唐秩手里的水,唐秩以为他也渴了,指了指旁边的矿泉水箱:“那里还有,想喝的话自己拿。”   沈临晖似乎做了个咬紧牙关的动作,连带着脸侧的肌肉都有些抽搐,脸色愈发阴沉。   “你帮我拿。”   沈少爷发号施令的样子真是熟练。唐秩腹诽几句,还是很善良地帮沈临晖拿了。将水瓶递给沈临晖后,他连着喝了好几大口。一点水渍从唇角溢出,沈临晖不甚在意地抬手擦掉,目光又幽幽落回唐秩脸上。   等唐秩和沈临晖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氛围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孟航宇才询问唐秩:“学长,你们认识啊?”   沈临晖并不打算做自我介绍,他没兴趣认识这个自来熟的小学弟。同时他也想听听唐秩会怎么回答,因此什么话都没说。   “同班同学,不算很熟吧。”唐秩生怕别人以为他和沈临晖关系匪浅,急忙和沈临晖撇清关系。   沈临晖挑了下眉,欲言又止。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唐秩用眼神示意他闭嘴。沈临晖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又喝了好几口水。   不远处有人喊了孟航宇的名字,好像是孟航宇认识的人。孟航宇“哎”了声,向唐秩解释说是同班同学在找他,他得过去看看怎么了,一会儿如果有机会他再和唐秩聊天。   唐秩把孟航宇送走,扭头看到沈临晖,他的表情又变得阴晴不定,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转眼间就烟消云散。   “你是不是中暑了?”唐秩以为沈临晖是晒久了太阳才会情绪不稳定。本着做好工作人员的心态,唐秩进入室内,从物资区找出一条未拆封的降温湿巾,递给沈临晖:“用这个擦擦脸会好很多,这不是你们学生会准备的吗?你怎么不知道用?”   沈临晖站着不动,也不伸手接,好像在闹脾气。   唐秩将沈临晖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举高,拆了湿巾放在他掌心。“快擦,再有十分钟活动就开始了,真晕倒了没人救你。”   沈临晖终于遵照唐秩的指令擦了脸和脖子,红晕慢慢消褪,绷直的唇角也渐渐上扬。   费了好大力气才哄好难搞的沈大班长,唐秩心力交瘁。沈临晖不请自来,耽误他的休息时间,实在是很没素质。要是不趁现在多歇一会儿,活动开始就更没时间坐了。唐秩不想和他计较太多,走了几步坐到不远处空着的椅子上,低下头用自带的电风扇吹风。   他将刘海掀起来,让风扇能吹到额头,沈临晖悄无声息地跟过来,递给他一枚黑色发卡。   “用吧。”沈临晖说。   唐秩没有深究沈临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发卡,说不定沈临晖身上有个百宝箱,谁要什么都能变出来。刚要拿走,沈临晖突然将摊开的手掌握成拳,没让唐秩碰到手里的东西。   唐秩被他搞得有些糊涂,抬头看着沈临晖:“怎么了?”   沈临晖按住唐秩的头顶,将发卡轻轻别在被吹得有些乱的刘海上。   他的动作很熟练,没有勾到头发,但因为太过小心,有几根发丝没有被别上,沈临晖又拆下发卡,重新调整位置别了一遍。   这段时间沈临晖总会趁没人注意时碰碰唐秩的脸或头发,唐秩骂了几次他都不听,加上他每次都踩着唐秩发火的底线之前收回手,现在唐秩也算是脱敏了,并不排斥沈临晖的触摸。   原本该习惯的,可唐秩迟钝地发觉自己心跳好像有点快,好不容易降低的体温缓慢攀升,混沌的头脑令他眼前的画面都有些模糊。周遭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只有沈临晖是唯一真实可感的,好像很容易就可以被他抱住。   “你最近好像很喜欢交朋友,唐秩。”沈临晖的手指顺着唐秩脸颊滑下,勾住他快要及肩的一缕长发,很轻柔地绕了绕:“那个男生还知道帮你拧瓶盖,人倒是不错,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是刚才一起搬东西认识的啊,他帮我扛了箱子。”就算唐秩已经习惯,他还是觉得沈临晖现在的动作太暧昧了,很容易造成误解。他侧过头,躲开沈临晖的手,听到沈临晖的呼吸声变得重了许多,每一声都像喘在唐秩耳边。   “你很喜欢他吗?因为他很活泼,很主动?唐秩,原来你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吗?”   他们在休息区的最角落,四周没有其他同学,沈临晖将唐秩严严实实挡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还坐了一个人,狭小的空间自成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中只有唐秩与沈临晖。   人群的喧闹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在扩散的过程中被一点点过滤、清理,进入唐秩的耳朵时,只有不算明显的几个尾音,远不及沈临晖呼吸声的存在感强。   沈临晖的手又靠过来,这次是手背,轻轻贴着唐秩的脸侧上下蹭动,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和流连。他的手是凉的,像一块恒久稳定的、不会融化的冰,将唐秩心头那股不知缘由的燥热降下来,神智也变得清明。   唐秩直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感到一种无缘由的害怕,他感觉自己正在将某些权力、某些许可交给沈临晖,他不知道还能否将它们收回。为了自保,他还是趁早逃跑比较好。   唐秩努力让动作连贯自然,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装作很惊讶地对沈临晖讲:“我得去集合啦,你自己找点事做吧。”   不等沈临晖反对,唐秩猛地起身,擦着他的肩膀跑了出去。沈临晖措手不及,本能反应是向宽阔的一侧避让,视线却始终落在唐秩的背影上,直到那个瘦弱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唐秩身上有种奇异的吸引人靠近的力量。在陌生人众多的场合,唐秩很容易成为最先被搭话的目标,因为与他对话所要付出的代价最少,不需要担心被忽略或被嘲讽。一旦察觉到他的温和无害,对方就会自然而然萌生更进一步的念头,想要与他有更多交流。   哪怕他和那个学弟只是合理范围内的正常社交,沈临晖也觉得很刺眼。   唐秩为什么不能让他省点心呢?   沈临晖觉得胸口很闷,胡思乱想了许多谴责唐秩的理由,差点连去摊位巡查的任务都忘记。   在学生文化节开幕前的几次会议上,辅导员说各项活动均由计划书中安排好的部长负责,学生会长和副会长更像是统筹整理信息的联络员,也像是依据需要被搬来搬去的砖石,要和部长们一起做出及时反应,确保活动顺利进行。   来现场巡摊本来是副会长的任务,可前不久沈临晖听说副会长今天下午有课,可能需要翘课来现场,善解人意的他马上对副会长说他可以来,没有半分不情愿地揽下了这项重担,让副会长能够安心学习。   能够亲眼目睹集市活动成功举办的盛况,于沈临晖而言就是对他前段时间辛勤付出的表彰,是对他努力工作加班的最好肯定。除此之外,他还能近距离观察唐秩,随时留意他的动向,避免他又被坏人欺骗诱哄,或者遭人欺负。   从沈临晖身旁逃走后,唐秩也很认真地投入到npc的工作之中。现场没有地图,想要精准找到对应的摊位,离不开工作人员的引导。同时有不少同学事先并不知晓集市上会有什么类型的摊位,面对他们的询问,唐秩也需要根据培训会上的介绍,做出准确的回答。   最靠近马路的一侧因为场地开阔,在划分区域时安排给了自带大型货物或产品的摊主。其中有人带来了自己开发设计的小机器人,尺寸不大,通体漆黑而四足着地,远看像是哑光的小狗。许多同学围在摊位旁边,看着在地上灵活地爬来爬去的机器狗啧啧称奇。摊主也备受鼓舞,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操纵着小狗作揖,感谢大家的支持。   联盟内不是没有电子科技公司制造机器人,但公司的目标更多是将机器人投入到工厂中,替代人类进行劳动密集型的工作。具备抚慰和情感功能的机器人不算多,款式单一,价格也昂贵,愿意花大价钱购入此类机器人的家庭少之又少。   机器狗不用遛,比一般的宠物狗更聪明,除了不是毛茸茸的,摸起来不够爽,简直没有任何缺点。唐秩没有想过养宠物的事,主要是觉得很麻烦,对一个生命负责是很严肃的事情。但如果是机器狗,唐秩倒是会考虑购入一只陪伴自己,缓解偶尔涌上的孤独感。   在机器人摊位前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唐秩恍然回神,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他刚打算去四处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一阵惊呼声忽然响起。   刚才还在表演的机器狗竟然完全失去了控制,在地面上横冲直撞,四处打转,甚至还直冲冲顶开并排陈列展品的两张桌子,连带着其上的电子产品都洒在地面上。摊主捧着电脑拼命敲击着,试图阻止机器狗的行为,可机器狗完全不听指令,不知道是哪个零件出了差错。   更要命的是,机器狗的关节连接处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动,塑料烧着的气味从它身上传出,微弱的火苗自它黑色的身躯上亮起,在众人面前愈演愈烈,眨眼间机器狗的一条腿就完全被火焰包裹!   原本想要上前阻止的同学见机器狗着火了,纷纷向远处躲避,不敢再近身。场面一时非常混乱,而因为摊位与摊位之间的过道不算宽阔,许多工作人员都被堵在围观人群之外,哪怕他们在第一时间赶来,也只能在远处叫着“大家冷静有序疏散”,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同学们已经被不安的情绪笼罩,全都想要逃跑,里面的人叠在外面的人身上,隐隐是踩踏的前兆。唐秩记得培训时部长说过,场地周围有灭火器,他拼命回忆着灭火器的具体位置,终于在五米外的一个临时休息区瞥到了令他心安的红色。   “让一让,让一让!”唐秩这辈子都没用这么大的音量叫喊过,简直要把嗓子吼破。仗着力气大,又是逆行,唐秩勉强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窄路,渐渐接近灭火器。   在他背后,沈临晖沉稳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大家不要慌,摊位之间只要有空都能走,不要纠结特定的出口!前面的同学不要犹豫,就近撤离。后面的同学不要急,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去拿灭火器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大家受伤的!”   见到唐秩已经抱住了灭火器,沈临晖高声提醒他:“唐秩!拔掉保险销!对着它喷!”   距离机器狗失控不过几分钟,它已经变成了滚动的火球,所到之处尽是可怖的炭黑与难闻的烧焦味。正在唐秩接近机器狗,将喷嘴对准它的身体准备灭火时,有同学高呼“水来了”,几瓶拧开的矿泉水顷刻间便浇在了机器狗身上。   可火势并未如大家所期盼的那般熄灭,火苗短暂收敛一瞬,下一秒却又伴随噼啪作响的声音猛然窜高!来势汹汹的火舌凶残无情,热量烧灼得人眼睛都痛。因为唐秩距离机器狗最近,灼热的气浪瞬间裹住他的周身,脸颊烫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烟火味。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从指缝间窥见机器狗的金属外壳已被烧得泛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唐秩逼近。身后有人急声喊着让他后退,可他目光锁着机器狗机身下还在渗着易燃液的接口,竟一时忘了挪动脚步,只觉热浪一波波砸在身上,连睫毛都被烤得发沉。   唐秩只得先将眼睛闭上,缓解那阵尖锐的不适感。正要睁开眼睛继续扑火,手上的重量突然变轻,有人跑到他身边夺下灭火器,将他紧紧挡在身后。   伴随呛人的粉末味,哪怕隔着一层眼皮也能被清晰感知到的火苗终于消散。一只手捂住唐秩的口鼻,将他搂在怀中带离现场。   “我们去医院。”沈临晖的声音是哑的,唐秩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   险象环生啊!顺便提醒大家电器灭火不能用水,会适得其反。我们小咪也是被大班长的男友力征服了吧!(这段是slh打的 第23章   唐秩以为沈临晖说的“去医院”是指去校医院,却没想到沈临晖直接带他从最近的校门出去,拦了辆车直奔最近的急救中心。   “救护车进学校不方便,还容易造成恐慌。”沈临晖解释说:“我们打车过去比较快,十五分钟就到了,我妈妈在急救中心有关系比较好的医生朋友,我已经让她帮我联系了。”   使用干粉灭火器后,除了现场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尘土气味,距离火源最近的唐秩和沈临晖也被厚厚的粉尘笼罩,特别是两个人的头发,全都是肉眼可见的白色颗粒,看起来像是在灰尘中滚过一圈。   沈临晖的脸脏兮兮的,他是很注重形象的人,但他却不急着擦,反而在坐稳后率先拉过唐秩的手臂,检查他是否受伤。   “哪里疼?哪里不舒服?都告诉我。”或许是想起唐秩说话不方便,沈临晖又补充道:“指给我看就行。”   唐秩最先指的是喉咙,灼痛感如影随形,伴随每次呼吸时淡淡的血腥气,让唐秩很不舒服。其他地方倒是都还好,他摸出手机,打字告诉沈临晖“我没事”。   沈临晖伸出手,将唐秩散落肩头的凌乱发丝向后扑了扑,露出完整的脸。他凑近看了看,随后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你知道当时有多吓人吗?火苗差一点点就窜到你脸上了。”   唐秩刚刚脱险,对火情的记忆有可能不够准确,可沈临晖亲眼目睹了火势有多严峻。还不等他冲过去,火焰已经烧到唐秩脚下,大团刺眼的烈焰呈现橙红色的夺目色泽,伴随电机燃烧时细微的噪音,被风吹拂鼓动,像是在张开血盆大口,放肆地狞笑。   看到唐秩扑去拿灭火器时,整颗心都快要从沈临晖的嗓子眼里跳出来,恐惧最先在沈临晖心头弥漫开,然后是无尽的担忧与后怕。他很后悔自己的动作太慢,冲刺的速度不够快,挤开人群的动作不及时,否则唐秩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说话都困难。   刚刚从生死边缘游走归来,沈临晖只想按照最先浮现的想法行事。就算被唐秩打,被唐秩骂也不要紧了,那是近乎本能的反应,不被任何幽微的情绪所掩盖。他很用力地握住唐秩的手,唐秩的手很脏,汗渍干涸,让他的掌心摸起来稍显滞涩,可有轻微洁癖的沈临晖就是不想放开,不愿松手。   唐秩如他所料试图挣脱,“啊啊”叫了两声,像是被人控制住的小鸭子,听起来又可怜又可爱。沈临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很认真地对唐秩说:“唐秩,我很害怕。”   究竟是在害怕什么,沈临晖无法给出具体的描述,但唐秩真的因为这句话安静下来,任由沈临晖和他牵着手,直到他们抵达医院,进入诊室。汤惠婷的医生朋友方知瑾收到消息赶过来,想先拉沈临晖去做检查,沈临晖却把唐秩向前一推,让方阿姨先看看唐秩的情况。   “我没有受伤,是我的同学救了我,方阿姨,辛苦您了,您好好看看他有没有内伤之类的,检查越详细越好。”   唐秩被护士带着去做检查,沈临晖又悄悄告诉方知瑾:“方阿姨,您记得告诉检查的大夫,一定要看看他的手臂大腿有没有烧伤。他性格内向,就算有事也不愿意和人说,我怕他瞒着不讲。他是个小网红,平时要上镜的,到时候拍视频露出来伤疤不好看。如果有的话,我记得我妈妈说最近联盟的上层圈子里有种最新的祛疤祛斑的药膏,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他,医药费都是我来付就好。”   方知瑾点点头,让沈临晖赶紧也去做个检查。“你妈妈都要担心死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她说她联系不上你了,一直在问我有没有接到你,你记得给她回个电话。”   汤女士哪里都好,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容易抓住小事无限放大。来的路上光顾着哄唐秩,沈临晖只来得及给妈妈发条消息告诉她自己没事。凭沈临晖对母亲的了解,在汤惠婷想象出的画面中,沈临晖肯定像英勇就义的士兵般卧在地上,遍体鳞伤,周围是滔天的火光,背景里还有刺耳的枪炮声。他用颤抖的手指打下“我没事”几个字,下一秒就脑袋一栽晕了过去。   沈临晖赶紧打电话给汤惠婷,让她放心,等自己检查完身体就回家。   他原本想等唐秩那边的检查都结束,再去处理自己的伤势,可方知瑾一直在催促沈临晖,沈临晖也不好意思让方阿姨操心,只得离开等候区去做检查。   沈临晖的嗓子也不太舒服,眼睛还有点痛,不过都不算严重。他刚领了药回到等候区,就听到汤惠婷的呼唤声。她踩着矮跟皮鞋,从急救中心的大门处一路狂奔过来:“临晖!临晖!你吓死妈妈啦!”   “妈,我没事,您稍微控制下音量,这还有人呢。”沈临晖快跑过去扶住母亲,低声嘱咐她。汤惠婷闻言马上捂住嘴,像是做错了事般看着沈临晖,不好意思地讲:“我就是太紧张了,你都不知道你发消息说要来急救中心的时候我都要急死了,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往这边赶,司机都快要超速了,我还嫌他开得慢呢…哎呦,妈妈看看,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回家静养?妈妈明天就去给你办休学手续…”   沈临晖很无奈转了一圈,方便母亲从上到下细细检查一番:“我没事的,妈妈,回去吃点药滴滴眼药水就好了,哪里用得上休学,没那么夸张的。”   汤惠婷作为沈家唯一的女性,多年来始终被丈夫宠爱,被儿子们敬重。父子三人偶有冲突,言辞激烈,但和她说话时永远温声细语。因此哪怕结婚数十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性格里依然有很单纯的部分,像是娇俏天真的小女生,经常会和老公儿子撒娇。   终于安抚好汤惠婷,沈临晖让她在休息区小坐片刻,他去看看唐秩的情况。可他走到检查区,里面的医生却说唐秩没有做全身检查,只是让医生看了看喉咙,问医生他为什么说不出话。医生诊断这只是暂时性的吸入性损伤,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唐秩便让医生开了药,先行离开了。   【沈临晖:为什么走了?不是让你乖乖做检查吗?】   【沈临晖: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还是做个检查比较放心。】   【唐秩:真的没事,我就是觉得身上很脏,再加上有点累了,想回家洗个澡直接睡了。】   【唐秩:谢谢你带我去医院,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沈临晖,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沈临晖:你才知道?我不是一直这么好吗?】   【唐秩:…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   【沈临晖: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联系我,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别不当回事。】   【沈临晖:假期愉快,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   【唐秩:…】   【唐秩:假期愉快。】   沈临晖很感谢唐秩最先做出反应,用实际行动拯救了岌岌可危的火情,可他又不希望是唐秩身先士卒,因为一旦唐秩受伤,沈临晖也会变得无法冷静控场,局面可能又会陷入混乱。   如果不是沈临晖自私自利,唐秩根本不会差点把命丢掉。是因为他的劝说,唐秩才会来到现场当工作人员。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小私欲,想要见到唐秩,沈临晖甚至谎报了工资数额,在原本工资的基础上虚报了四千块。他本打算用自己的钱补足,可这些钱又怎么能弥补唐秩实际上遭受的损失呢?   面对火灾,沈临晖当然会害怕,他也会想要逃跑,可他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维持秩序保护同学的安全是他的责任。唐秩却和他不同,他完全没必要做这么多,他大可以像其他同学一般后撤离开,不会有人因此责怪他什么。但唐秩完全没有犹豫,反应果断,哪怕已经离开活动现场,待在只有他和沈临晖的私密空间中,他的表情也没有半分不耐,甚至还会很忧心地看着沈临晖。   沈临晖很内疚,他不知道该怎样向唐秩表达歉意。要不要再给唐秩送些礼物?可唐秩很要强,沈临晖相信他救火一定是因为善良,而不是想要其他人的感激或者图谋什么回报,如果是以这种缘由送唐秩礼物,唐秩很有可能不会收。   那如果是以与整件事毫无关联的“森”的名义呢?   虽然沈临晖很不想要承认,但是被拒绝的可能性瞬间小了很多。   在今天的事故中,他和唐秩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沈临晖一定要让唐秩永远记得这特殊的一天。他静了静心,在回家的车上专注地挑选起礼物。他想要特别的、能够彰显唐秩与他之间独特连结的、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因此选得很艰难。   沈临晖和汤惠婷一起回了沈家别墅,家里没人,只有做饭的保姆阿姨。沈世微前几天回来住了两晚,又去其他城市出差了。沈嘉晖还没到家,高三学业重,要等明天上午补过课才能正式放假。沈临晖先上楼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然后才去陪母亲吃晚饭。   饭后他和母亲在别墅区里散了会儿步,聊了聊最近在学校的生活。汤惠婷很关心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起火,沈临晖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举办活动和机器狗失控的全过程,汤惠婷不时“啧啧”两声,表达关切。等沈临晖讲完,她沉思片刻,问道:“儿子,今天出了这种事故…你作为学生会长,会不会需要担责呀?妈妈是怕他们找不到责任人,就把你推出来背黑锅。这种事妈妈不是没听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试图抹杀你之前的功劳,这样就不好了。”   沈临晖沉声答道:“应该不会的,妈妈。在活动开始之前我们就布置了消防装置,还给摊主和工作人员做了应急培训。我们对摊主们的货物做过检查,都是没问题的,我也想不通那只机器狗为什么会突然起火,大概就是一个意外。更何况在场有那么多人作证,不是我点的火,我也有在积极救火,辅导老师最多就能说我反应不及时,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虽然嘴上这么宽慰母亲,可事实上,沈临晖也没有把握,他不知道最后自己会在整场事故中被认定为怎样的角色。在车上给指导老师报过平安后,沈临晖就一直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洗过澡后手机被沈临晖丢在床上,没有随身带着。他想要暂时回避学生会那边的消息,劫后余生,沈临晖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回应众人的关切,处理责任划分的事宜。   等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点开未读消息众多的聊天软件时,被他置顶的学生会群聊已经刷出了99+,有好几条单独的@提示。可沈临晖根本没有去看群聊中的内容,因为他最先点开的是与唐秩的对话框。   唐秩难得主动找他一次,沈临晖以为他是哪里痛了要去医院。沈临晖慌慌张张地点进去,又慌慌张张地退出来,重新点进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唐秩:沈临晖,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唐秩:我想邀请你与我合拍视频,发布在peppermint的账号上。】   【唐秩:收益除了公司抽走的部分,我四你六,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合作。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沈临晖沉默片刻,打字回复唐秩。   【沈临晖:那么我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你的视频里?你临时拉来的普通朋友吗?】   【唐秩:可能……需要比这个更亲密一点…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沈临晖:是什么?】   唐秩发来了一条时长很短的语音,沈临晖调高音量,听到唐秩用气声轻轻念了三个字。   “男朋友。”   --------------------   很长的(应该也不算很长)但可以这样那样的深度暧昧期开始了、、   亲了做了的小咪:我们只是纯友谊啊!slh你人真好!   班长:? 第24章   消息发出的瞬间,唐秩就将手机丢到了旁边,扯过枕头捂住昏昏沉沉的脑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很高,整张脸都在发烫。   唐秩其实不是情感充沛的人,他的情绪非常简单,始终维持在一个不会太高兴也不会太低落的区间,偶尔会发生大幅度的下跌,进入悲观与焦虑的深渊。在大部分时间中,唐秩都是非常平静的,因为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兴致缺缺,所以没有狂喜也不会暴怒,事件发生,流经唐秩的身体,却激荡不起任何波澜。   可是面对沈临晖,唐秩好像总会产生许多异样复杂的感受。被沈临晖堵在角落质问时,唐秩会有犯下错误的心虚紧张,可他并没有真的做错什么;在医院听到沈临晖妈妈的声音,唐秩能猜到她是非常热情、非常活泼的性格,与黄林熙截然不同,他甚至可以想象沈临晖是在怎样一个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唐秩坐在诊室中,深呼吸几次,想要在结束检查见到沈临晖妈妈时表现得尽量正常,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灰的衣服,突然产生一种深刻的、难以被克服的自卑,那种感受与第一次从同学口中听到父母不和的八卦时近似。   不过几个瞬息,唐秩便打消了与沈临晖妈妈见面的念头。他太阴暗了,他会嫉妒每一个家庭幸福,被爱包围的小孩;嫉妒每一对关系和睦,相敬如宾的家长。很坏的唐秩只适合独自躲起来舔舐经年持续痛楚的伤口,没有人可以保护他或拯救他,唐秩也已经过了最需要救世主帮助的时间段。   唐秩从床头柜里找到了耳温枪,测了测体温,发现自己原来是发烧了,难怪觉得很热。他去药箱里拿了一点退烧药,用水送服,还贴了一张退烧贴在额头上。   “我就说嘛。”唐秩小声讲,他一定是烧糊涂了,才会冲动地询问沈临晖的意愿,试图邀请他成为自己的合约搭档。如果沈临晖不同意,唐秩就把温度计的图片发给他,告诉他都是因为自己生病了,说话做事没过大脑,让沈临晖不要放在心上。   回到床上,唐秩将手机从被子里翻出来,解锁手机,却没有看到来自沈临晖的未读消息。   他理解沈临晖需要时间思考,恰巧唐秩也是,因此他没有催促,而是私戳了Hector,向他要合作合同,他想提前看看条约。Hector回消息很快,对话框中伴随着好几个感叹号。   【Hector:你找到搭档了吗!!】   【Hector:不过我得再强调一下,其他方面都可以谈,分成真的是底线,我和公司那边聊了好多次,都没能将分成的比例调高。还有就是最近我在其他城市有工作,没办法飞到你那边,如果你的搭档方便的话,最好能开个视频,我们三个线上见一面。】   【Hector:有些事还是面对面聊一下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唐秩没有告诉Hector他找搭档的事情还八字没一撇,沈临晖还没有告诉唐秩他的意见。但除了沈临晖,唐秩也没有想过联系其他人,请求他们的帮助。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奇怪,但沈临晖确实是唐秩唯一的选择。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关于那场火灾,最先跳进唐秩大脑的并不是凶猛的火势,凄厉的呼救,还有灼热到令人心生胆怯的温度,这些意味着痛苦和紧张的记忆,都距离唐秩非常遥远。唐秩总会想到沈临晖的手,前不久它轻轻蹭着唐秩的脸颊,询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后来它带着不容抗拒又无法被忽略的力道施加在唐秩身上,在灾难来临的前一秒给予唐秩令他心安的保护。   唐秩当然理解沈临晖的动机,就像之前沈临晖关心唐秩在学校的情况,担忧唐秩妹妹的伤势,这都是因为沈临晖有责任心,很善良,他总在亲力亲为地发扬美好品德。他所做的这些行为不具备任何特殊的指向性,它们并不为某人所独有,甚至哪怕是与沈临晖完全不熟的陌生人,也会有一定概率享受到沈临晖的关怀。   就算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唐秩对沈临晖厚颜无耻的行径感到恼怒,但他从未否认过沈临晖是个好人。沈临晖的道德底线决定了他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起码他不会像曾经的陈松余那样欺凌唐秩,不会像Mateo那样试图构陷污蔑唐秩。沈临晖太高傲了,他不屑于使用如此低级的手段。   评价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人的高尚程度当然有上限,但这条标准可以被许多因素影响,比如社会赋予他的财富、名声和地位,想做好事很简单,多少大企业家年年捐款,也不妨碍他们压榨员工,偷税漏税。唯有了解下限,才能全面客观地认识一个人。正因为见过他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日后相处时才能有所防备,时时刻刻警惕,不至于被一时的讨好蒙骗。   而唐秩已经见过沈临晖比较坏的一面了,评估之后,唐秩认为自己可以应付。沈临晖最多就是嘴上占点便宜,揪住唐秩的把柄刨根问底,偶尔耍耍少爷脾气,需要唐秩关心宽慰。这些都是小问题,不算难搞。如果和沈临晖的合作能够挽回流失的粉丝,让唐秩在该死的Mateo和Sophia面前扬眉吐气,唐秩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沈临晖的加入仍然令peppermint的账号毫无起色,唐秩也会毫不留情地遵照合同条款与他解约。唐秩非常感激他愿意帮忙,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共享荣辱的搭档,他们还可以做普通同学、普通朋友,依然可以互帮互助,日后沈临晖有需要唐秩帮忙的地方,唐秩也会全力以赴。   沈临晖已经知道唐秩就是peppermint,可他没有因此讨厌远离唐秩,甚至还会刻意接近唐秩,送唐秩漂亮的裙子,这是不是能够说明沈临晖并不排斥唐秩或peppermint呢?   而且唐秩隐约有种预感,沈临晖不会拒绝,就算真的拒绝,也一定不会使用令唐秩尴尬的理由。他真的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尊重,他没有将唐秩当成爱好恶心、行为疯狂的变态。这对唐秩而言非常重要,也是促使他联系沈临晖的最重要的原因。   唐秩等了大约半小时,消息提示音响起,沈临晖终于回复了他。   【沈临晖:刚刚去洗澡了,抱歉。】   【沈临晖:你为什么选择找我帮忙?】   【沈临晖:你还找了别人吗?你不会同时给好多人发了合作邀请吧?到时候你不会还要搞什么择优录取,把所有同意的人召集起来面试,谁表现得最好,谁才能和你合拍?】   【沈临晖:如果你还联系了其他人,那我会自动退出,我不想参与这种无意义的竞争。】   唐秩一读就明白了沈临晖话语中的内涵。沈少爷这辈子没怎么被人挑三拣四过,他不喜欢自己被放在一个任人宰割的地位上,被筛选或被比较。多年来始终在许多事件中作为首选的沈临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地位被挑战,这对他而言与遭受羞辱无异。   只是唐秩完全没有预料到,沈临晖的关注重点居然只是“有没有其他竞争对象”,而不是“为什么要假扮男朋友”,果然,男人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沈临晖这种家世显赫、相貌英俊的男人,他的自尊比天还大。但毕竟是求人办事,唐秩将身段放得很低,急忙开始对沈临晖表忠心。   【唐秩:没有啊,只找了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考虑引入搭档了。】   【唐秩: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之前那个合作对象是公司分配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现在我有了,所以想选知根知底的人。沈临晖,在我身边只有你知道我是谁,我只想找你。】   【唐秩: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沈临晖:哦。】   【沈临晖: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同意了吧。】   【沈临晖:明天就拍吗?我倒是无所谓,合约什么的都可以先放放,分成的事情你来决定就好,我要多少都行。其实我明天有其他安排了,但为了配合你的时间,我可以调整一下日程表,我们先拍。】   唐秩刚想说“没那么着急”,沈临晖却不给他回答的时间,一连串地发了许多不重样的消息。   【沈临晖:我留一个下午出来够不够?我们是不是还要提前彩排一下?我要穿什么衣服?你要穿什么衣服?发我看看,我选一套能搭上的。】   【唐秩:…你打字的速度好快啊。】   【唐秩:你不用紧张,视频内容不会很复杂,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合约我马上发你,明天见面了我们再聊一下内容。开拍之前我的经纪人需要见一下你,到时候我们和他打个视频。衣服的话,你穿得休闲一点就好,简单、随意就够了。我知道你很会穿搭,但是暂时还不需要你大展身手。】   【沈临晖:所以你打算穿什么?选好了吗?要不要穿我送你的那条裙子?】   【唐秩:应该不会穿,它太重工了,穿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宴会,出现在视频里太隆重了。】   【唐秩:但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我可以穿,只是不能放到视频里面。】   【沈临晖:为什么不看呢?当然要看啊。】   【唐秩:明德路435号201室,你来这个地址找我,我们下午两点见,可以吗?】   【沈临晖:可以。】   【沈临晖:真的不能告诉我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吗?】   【唐秩:…你就这么好奇吗?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你送的那一件华丽,在之前的视频里也穿过。】   看到唐秩发来的图片,沈临晖又有点想要去洗澡了。   唐秩站在画面偏左的位置,身上是一件薄荷绿色的女仆装,也很像某些风月场所里服务人员会穿的兔女郎或兔男郎装,只是经过得体化的改良,采用多种材质的布料拼接,胸口开得不算低,在腰腹处加了两个宽带蝴蝶结强调腰线,还做了层叠波浪形的白色拖尾,穿上后不再显出低俗的风尘气。   背景有点乱,好几件居家服随便地丢在椅子上,像是唐秩为了应付沈临晖匆匆忙忙脱掉睡衣,来不及整理就换上女仆装。唐秩家的灯光像是有某种魔力,能将唐秩照出一种健康的红,像是被很精心呵护后养成的珠圆玉润,小臂上微微有一点肉,因为贴紧身体的动作被挤出少许,很像从一樽青绿色瓷瓶中不经意般洒出的牛奶。   沈临晖点进peppermint的主页翻了翻,找到了这件衣服对应的视频。与它配套的还有白色腿环和兔耳发饰,都带有一点点不明显的薄荷绿绸缎样花边。随着音乐做动作时,蝴蝶结下延伸的银色细链一甩一甩地打在大腿处,偶尔会勾在腿环上,将那片薄薄的、好像一扯就会碎掉的蕾丝牵动,小幅度地变换位置,和布料同样洁白的大腿肉晃得最厉害,让人很难不将目光投射在上面。   沈临晖默默在心里将腿环加入黑名单,本来衣服就很过火,加上腿环,简直像是在明目张胆地勾引人。如果唐秩明天还要穿,他就趁唐秩不注意偷偷将腿环拿走。   明天录制时,沈临晖需要将手放在唐秩的腰上吗?那会是什么感觉?还是他要待在唐秩身边,配合他做出什么简单的动作?他们会有什么程度的肢体接触?需要牵手吗,还是要紧紧地拥抱,告诉观众他们关系很好,是这个时代稀缺的恩爱情侣?   如果真的要接吻,沈临晖好像也能接受。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小时候他被老师挑中演舞台剧,谢幕时也按照剧本亲吻过合作的女同学,更何况唐秩的嘴唇和脸颊看起来都格外软,人又呆,亲起来的感觉应该会很好,被咬得狠了大概也只会小声地叫一句痛,被吸吮过的唇色会呈现鲜艳的、娇嫩的红,就像他那件女仆裙一样,吸引人继续。   思绪朝着沈临晖刻意回避的方向滑行、延伸,为了压制自下半身泛起的燥热,沈临晖果断又去洗了一次澡,这才勉强平复了心情。还好他自制力强,没有放任自流,否则短短十五分钟的淋浴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   唐秩已经将所有与Mateo相关的视频删除,但在软件上搜索时,还是能找到一些录屏或者备份保存。临睡之前,沈临晖尝试检索“peppermint”和“Mateo”这两个关键词,对着弹出的视频,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点开,认真学习了过往经验。在两人合拍的视频中,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拥抱,还有一次Mateo站在唐秩背后,将下巴搭在唐秩头顶。   居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沈临晖有点失望。   早知道就和唐秩强调一下他能接受的尺度很大,让唐秩不要有任何顾忌,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了。他不介意露肌肉,也不介意和唐秩玩些无伤大雅的角色扮演,只要唐秩提出要求,就算需要沈临晖穿女仆装也不是不行。   视频的主体是唐秩,沈临晖自知只是陪衬,他和Mateo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会将唐秩的发展放在第一位,不会踩着唐秩上位。唐秩需要他做出什么表演,沈临晖就会做,可这不代表他要完全忽略内心的想法,他也可以适度提出建议,不是吗?   在沈临晖来到明德路435号201室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劝说唐秩与他产生更多肢体接触的措辞。   可在敲开门,见到唐秩身后空旷到类似样板房的装修后,沈临晖的眉头深深蹙起,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   “唐秩,这不是你家吧?这和你之前拍视频的背景完全不一样。”   沈临晖露出很沮丧的表情:“我就这么让你不信任吗?”   --------------------   这次真的登堂入室了,恭喜你啊大班长! 第25章   这套公寓确实不是唐秩在学校附近长居的那套,是他很早之前联系租下的一个临时拍摄基地,空间更大,装修也更精美。当时唐秩想的是在视频中采用不同的背景,避免被扒出具体的住址,还可以增加账号主页的丰富度,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用上。昨天沈临晖同意了唐秩的邀请,唐秩最先想到的就是带他来这里,希望能借用新的背景向观众宣告重新开始的决心。   唐秩上午提前过来考察了场地,因为是拍摄基地,细节上把控得很严,每处都流露出刻意为之的精巧奢华。踩在酒红色的胡桃木地板上,抬头看到层层堆叠华丽如裙摆的水晶灯,再看向电视墙边垒放的六层大小不一的奢侈品皮箱,唐秩觉得非常满意,他以为沈临晖会喜欢这种富丽堂皇的家居风格,毕竟在他的记忆中,联盟的很多老钱家族都在装修时采用了类似的设计。   可沈临晖站在门口,并不向里面走,表情看起来非常委屈。   “为什么不带我去你家呢?”   唐秩回头看了看房间:“这里不好吗?我家太简陋了,上镜的效果没有这里好。”   “可是你之前的那个合作对象,他就可以去你家里拍摄啊,为什么我不行?”沈临晖的视线垂落,盯着门口黑白拼接的地毯。他的眉弓高,头微低时,一道浅淡的阴影自发地投射在眼窝处,眸子深深地隐匿其中,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唐秩,你这是区别对待。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不如他,没有他好?你心里面还是舍不得他,是吗?”   唐秩哑口无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怎么又扯到Mateo身上了?”   “我真的只是想换个背景,不是故意不让你去我家的意思。如果有人在评论区提问,我就说这里是我新换的房子,或者说这里是你家,我搬进来…我搬进来和你同居了,效果…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唐秩尽可能将话说得一本正经,显示出他和沈临晖只是公事公办的合作关系,他们之间只有利益纠缠。可不知道为什么,整句话断断续续地讲完时,唐秩又感受到与过往数次类似的、面对沈临晖时固定会产生的体温上升,脸庞发烫得厉害。   “同居?”沈临晖轻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看向唐秩时,表情似笑非笑:“我们已经同居了吗?”   虽然有点害羞,但唐秩还是诚实地点点头:“是的,我帮你安排的剧本就是这样的。”   沈临晖“哦”了一声,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唐秩咳嗽两声,抬起手按在脸上搓了搓,试图将那股热度降下去。   “唐秩,实话实说,这个基地离我家有点远,如果你住学校附近,那它应该离你也挺远的。要是每次拍摄,我们都要这么跑来跑去,好像有点麻烦,你觉得呢?”   沈临晖微微俯下身,看唐秩的角度变成自下而上,显得很诚恳,只是唐秩听着他说话的语气,莫名感觉那像是某种蛊惑的诱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是沈临晖在将选择权交给唐秩,可唐秩就是那种无法拒绝熟人要求的性格,最终还是会听从沈临晖的安排,顺着他定好的轨道行进。   唐秩很惋惜地看了看这间拍摄基地,小声地抱怨:“可是我都租下来了…一下午要三千多呢…”   “还好吧?”沈临晖动动手指,唐秩的手机便“叮叮”两声。“这次是我没有契约精神,所以这笔钱算我的。”   不等唐秩反应,沈临晖就很绅士地伸出一只手,做出舞会上常见的邀请姿势。“现在我们换个地方吧,应该离你家不远,这样以后你来拍摄也比较方便。好吗,唐秩?”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把拍摄道具收拾一下带走。”唐秩低低地解释一句,刻意忽略沈临晖悬在空中的手,转身跑回房间中。被唐秩婉拒,沈临晖也没有尴尬或不自在,他施施然地跟进去,看着唐秩蹲在地上将衣服和支架凌乱地塞进行李箱中。   沈临晖完全不想在这种毫无人情味的清冷样板房中拍摄,一点都不温馨,一点都不浪漫,一点都不像“家”。既然唐秩不愿意让沈临晖进入他的私人空间,那沈临晖也不会强求,反正他很有自信,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到唐秩家里拍摄。成为唐秩的搭档之后,他要做的比Mateo还要多,还要好。   在唐秩无知无觉地收拾道具时,沈临晖站在他背后,表情不复唐秩看到的无辜可怜,眉眼中镌刻着唐秩从未见过的阴沉和愤怒。他不是在和唐秩开玩笑,看到这里是拍摄样板间时他是真的有点生气,只是刻意掩饰下去,不想让唐秩看出来。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点输给了Mateo,才会连唐秩的家都进不去。   等唐秩合上行李箱,沈临晖主动接过来拖着:“我开车过来的,放我车上吧。”   唐秩乖乖跟在沈临晖身后,两个人一路无话,离开了435号大楼。看到停在街边停车位的那辆银灰色跑车时,几乎不用询问,唐秩便确定那辆车是沈临晖的。果不其然,沈临晖先他几步走到车边,对着唐秩招招手:“你先上车。”   坐上车唐秩才想起来忘记问沈临晖要去哪,他问了一句,沈临晖却没回答,只是说让唐秩跟着他。他十分胸有成竹,仿佛已经确定了目的地,连导航都没开。唐秩产生很不妙的预感,可他已经坐在贼船上了,想要下船也没机会。   事已至此,不如认命,反正沈临晖又不会把他卖了。想到这里,唐秩又没那么慌了。   从前唐秩每次喊沈临晖都是连名带姓的,清清楚楚地说出“沈临晖”三个字,就像所有与沈临晖不算相熟的同学那样。偶尔有人会开玩笑地叫沈临晖“少爷”,沈临晖也笑着应答,接下他们的调侃,但大家或多或少都清楚,沈临晖是完全当得起这两个字的。   如此想来,大少爷来和唐秩拍擦边视频,听凭唐秩的差遣,简直是自讨苦吃,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这个问题从昨天沈临晖答应唐秩开始,他就在思考,只是没来得及问出口。唐秩选中沈临晖,是必然的结果,并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勉强。唐秩根本找不到比沈临晖条件更好、更知根知底的人,那么沈临晖呢?   如果只是因为善良,他需要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吗?   沈临晖注意到唐秩有些过分的安静了,不是惯常的那种为了降低存在感而表现出的内向和沉默,而是仿佛入定般思考问题的沉静。最近沈临晖最大的爱好就是逗唐秩,今天当然也不例外。他毫不客气地出言打断唐秩的沉思:“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唐秩转过头,他今天没戴眼镜,露出的眼睛圆圆的,又很亮,如同品质上佳的黑曜石,从不同的角度能够折射出流转变幻的光芒。他的眼尾上挑,睫毛浓密,沈临晖越看越觉得唐秩像他前段时间刷视频看到的品种猫,很可爱,又很娇俏天真。   他很希望只有自己见过这样的唐秩。   沈临晖轻轻眨了下眼睛,将突如其来的失神掩饰下去。“因为我家公司的新业务。”   “业务?”唐秩疑惑地发问:“豪庭集团不是开酒店的吗?”   “准确来说不是我家公司,我爸有个朋友,他是开娱乐公司的,这两年捧红了不少新人。前段时间我们两家一起吃饭,他说我外形不错,要是签到他们公司,他帮我运营一下,肯定能红。我爸觉得可以玩玩,松口同意了,但是我有镜头恐惧症,一看到摄像机我就浑身不自在。刚好你邀请我一起拍摄,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帮我克服我的心理障碍。”   唐秩皱着眉,认真打量沈临晖,显然将沈临晖的话当了真:“要是你打算出道的话,如果被人扒出来之前拍过这种视频,会不会对你的职业生涯有影响?”   “不会,那个叔叔说黑料都能埋,他们公司是专业的。”沈临晖撒谎时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没想到唐秩真的会相信这么扯的说辞,甚至还会真情实感地替他担心。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扭头与唐秩对视,嘴角缓缓勾起。“唐秩,你是笨蛋吗?”   唐秩似乎生气了,没有回答沈临晖。沈临晖笑了笑,目视前方,继续开车了。   跑车开进一栋高层的地下停车场,沈临晖先下车,将唐秩那侧的车门拉开,又去拿行李箱。   “要不…要不我来吧。”唐秩作势要去拿箱子,被沈临晖躲开了。唐秩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突然被沈临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握住了。   “不沉,我来吧。”沈临晖对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了解释,却没有说为什么他要和唐秩牵手。唐秩也不好意思挣脱,便任由沈临晖紧紧牵着,进了电梯。   他总认为合作拍摄是自己占了沈临晖的便宜,说是能分成给沈临晖,可沈临晖怎么会缺这点钱呢?因此唐秩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学会将自己摆在一个比较低的、需要顺应沈临晖意愿的地位上,不敢让沈临晖多做些什么,尽可能地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唐秩装作在盯着跳动的楼层,可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被沈临晖牵住的那只手上。好像就在进电梯的前一瞬间,沈临晖的手指很缓慢地挤进唐秩手指的间隙中,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沈临晖的掌心没有厚实的茧,但或许是因为经常接触运动器械,与唐秩过分软嫩的皮肤相比,还是显出截然不同的坚硬触感。   他的手很大,手指也比唐秩的更粗,唐秩尽量放轻动作,悄悄用指腹蹭了蹭弓起手背上分明的骨节。唐秩看不到,只是觉得那里很大很宽,同样坚实,再向下摸一点,似乎还能感受到凸起的几条青筋,它们正很鲜活地鼓鼓搏动着。   “摸够了吗?”沈临晖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像是很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一会儿上去了可以随便摸,不要急,唐秩。”   “我没有!”唐秩恼羞成怒,被踩住尾巴般大叫出声:“我就是…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哦,原来是不小心。”   沈临晖今天一直在笑,唐秩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情这么好。难道只有唐秩在紧张吗?为什么唐秩光是想到接下来要在视频前做的动作,浑身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呼吸都快停滞?   电梯停在十五层,这栋建筑是一梯一户的格局,电梯不是直接入户的,给了唐秩一些缓冲时间。可在看到沈临晖连门都不用敲,直接按下指纹将门打开时,唐秩还是很想要逃跑。   沈临晖站在玄关处,自然地弯下腰,取出一双拖鞋放在唐秩面前。   “这是你家?”唐秩依然不死心,难以置信地问出口,看到沈临晖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要拍我们同居吗?”沈临晖将箱子向里面推了推,回身示意唐秩跟上:“还有哪里能比我家更好呢?”   沈临晖的公寓比唐秩的要大,是三室两厅的格局,南北通透,下午的阳光照射进来,顺着干净的窗户映在地板上,形成流云般缓慢移动的光斑。相较于样板房的奢靡,沈临晖家的装修风格明显更偏后现代,采用的颜色少而简单,家具不算多,只有不可或缺的几件,但每样看起来都材质昂贵,价格不菲。   唐秩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换好拖鞋走进沈临晖家。沈临晖让唐秩坐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拿给唐秩一杯。唐秩紧张地接过,小口小口抿着。   “需要什么布景,你可以提,这间公寓的业主是我,可以随便装修。”沈临晖坐到唐秩旁边,过了好几分钟,唐秩才磕磕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不需要其他布景,找一个比较空的角落就可以了,能有地方放支架就好。”   “好啊。”沈临晖站起身,带着唐秩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唐秩探头进去看了看,很快又触电般连连后退几步:“这是你的卧室?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临晖站在唐秩背后,眼看唐秩要撞到自己身上,立刻出手扶了一把,顺便将唐秩向他怀中带了带,手臂松松环抱住唐秩。   沈临晖学着Mateo曾经做过的动作,将下巴轻轻搭在唐秩头顶,心头的郁气瞬间消散许多。唐秩比他矮,身材又瘦弱,恰好能够完全嵌在沈临晖肩膀与手臂圈出的狭小空间中:“卧室的面积最大,架支架刚刚好,如果你需要,还能顺便拍一下床,让粉丝们更相信我们的关系。”   “好了,别纠结了。”沈临晖的手慢慢张开,按在唐秩柔软的腰身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令唐秩无法忽略的热度。“现在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   --------------------   视频还没拍上手也牵了抱也抱了人也骗到家里了,占够便宜了吗有的人! 第26章   有过被沈临晖当面抓住的经验,唐秩换衣服时动作也没有多扭捏,十分迅速地整理好裙装,回到沈临晖的卧室。推开门时沈临晖正坐在床边,很安静地低着头,看向搭在膝上的双手,并没有看手机,像是在专注地等待唐秩换装归来。   听到声音,沈临晖抬起头,表情是很平静的,他好像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消失得太快了,让唐秩很难捕捉到他喜欢或讨厌的证据。   “过来一点。”沈临晖依然坐着,向唐秩的方向伸出手,又是满含期待的虔诚的、邀请动作:“别离我那么远。”   唐秩没来由的变得紧张,沈临晖的郑重让唐秩惶恐。他以为沈临晖不会认真的,可沈临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很看重这次合作。唐秩不太敢向前了,他很想立刻知道沈临晖的评价或意见,一旦沈临晖流露出半点不喜欢的态度,唐秩会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他小幅度地左右转了转,方便沈临晖更好地看清身上这件衣服的细节。他问话的声音是很小的,像是在贴着沈临晖问悄悄话,如果不仔细去听,根本注意不到:“你觉得…你觉得我需要去把假发戴上吗?”   唐秩的头发是纯黑色,没有染过,已经留得不算短了。事实上就算他以真发出镜,也很难被人怀疑身份。如果今天拍的是一条只有唐秩的视频,他或许真的不会使用假发,可有沈临晖在场,唐秩不能做得太过随便,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   沈临晖认认真真地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唐秩的穿着,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回答了“不需要”。   “这套女仆装的细节很多,昨天我看图片的时候就发现了,如果你的假发颜色太奇怪,或者太长,很容易让观众找不到视觉重心。大多数用户是没什么耐心的,所以还是最开始就把你想吸引他们的特质放在明面上,展示给他们看会更好。”   他不知道这种类型的服装有没有什么专业的分类,只能按照从前的认知称呼它为“女仆装”。他说话时的语气是很正经的,像是在和唐秩谈论什么专业深刻的问题,既不轻浮也不浪荡。   唐秩在他莫名具有感染力的声音中安定下来,可他又不敢表现得像是自己很需要沈临晖的肯定,只好装作忙碌,抬手将裙摆拖尾向后甩了甩。   “过来,唐秩。”沈临晖又重复一遍:“一会儿可以对着镜头再看看哪里需要调整,你现在很漂亮,我想看看。”   为了让唐秩放松,沈临晖没有吝啬他的夸奖,他不希望唐秩受到打击,进而恐惧于在自己面前变得坦诚真实。上一次被沈临晖发现另一重身份时,唐秩也是这样的不自信,沈临晖大概能够理解其中的原因,也基本明确要如何卸下唐秩的心防。   别样的服装是某种开关,它可以隐藏唐秩在现实生活中的性格,让他在虚拟世界中变得强硬直白,可它也放大了唐秩性格中很“不讨喜”的一部分,让唐秩愈发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见唐秩犹犹豫豫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沈临晖又问:“不会走路了?需要我抱你过来吗?小唐公主,我是你的合约男友,我会无条件顺从你的要求,你最不该害怕的人就是我。”   “没有…没有害怕。”唐秩解释了一句,又发觉它太无力了,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不信。他小步小步地踱过去,胸腔中的心脏又跳得很快,心跳声十分清晰,他不知道沈临晖有没有听到。他没有看沈临晖的脸,只敢盯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和绿色蝴蝶结。他很害怕在沈临晖的眼睛中读到无法用言语掩饰修正的疑惑不解,或是讥讽嘲笑。   离沈临晖还有两三步远时,唐秩垂在身侧的手便被沈临晖拉起来,轻轻牵住了。沈临晖一言不发,眼神低垂,嘴巴是抿起来的,当他专心听课时,也会露出相似的表情。他握紧唐秩的手指,一点点摸过裙身上的花纹。   唐秩当然是想趁早开始拍摄的,可沈临晖这么好奇,表现出近乎痴迷般的沉醉,他也不能完全忽略沈临晖的意愿。唐秩感觉自己很像夹心饼干,手掌接触到的部分是柔软的、顺滑的,手背上覆盖住的部分是潮热的、温暖的。沈临晖操控着他,引导着他,沈临晖总是能够轻易地让人臣服,不知不觉地按照他想要的方式做事。   除去裙摆,整套衣服的核心部分很像一片式泳装。配套的腿环发箍和小腿袜唐秩都没来得及穿戴好,他怕沈临晖等得久了会不开心。可是没有那些繁复的、富有诱惑力的配饰作为额外引人注意的靶标,唐秩在沈临晖面前几乎与赤裸无异。   唐秩很紧张地并紧两条腿,尝试将最中心的微弱凸起隐藏起来。合拢的大腿互相挤压,莹白的软肉被压得很扁,轻微变形,可线条依然是饱满的、圆润的,如同烧制精致的玻璃漏斗。几根横生的细褶出现在唐秩不想被沈临晖看到的收束处,反而将它勾勒得像是强调。   “腿打开。”沈临晖屈起手指,顺着腿gen处的皮肤蹭了蹭:“我们不是一样的吗?你躲什么?”   他没有动手去调整,可唐秩真的顺应他的要求,缓慢地恢复了标准的站姿。沈临晖仰起头,看到唐秩扭到旁边的脸,耳尖红得像是马上就要坠落的一滴血珠。   “很乖。”沈临晖说。   沈临晖的双腿分开,像是在用四肢给唐秩划定活动范围,让唐秩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他与唐秩没有任何额外的肢体接触,就连正在游走的手,也不是直接碰到唐秩肌肤的。他似乎给予了唐秩充分的尊重与包容,可他的每个举动都在越过他们之间并不清晰的那条分隔线。   他检阅般一寸寸注视布料遮挡之外的皮肤,抚摸腰胯附近层叠堆积的褶皱,像是在把玩他新购入的、最为精巧的玩具人偶。唐秩浑身战栗,过电般颤抖着,却不是因为房间的温度太低。一浪浪潮水般的酥麻涌来,传递给每一根有所感知的神经。   “会不会有点扎?”沈临晖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唐秩手指处微弱的痉挛,他突然变得求知若渴,一边以无法令唐秩不在意的力道抚摸着,一边向领域内的专家唐秩提问。   “还好,”为了活跃气氛,唐秩抖着嗓音,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肯定没有你的那些限量款联名款舒服,这些衣服都是款式比材质更重要,料子都是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行的。”   “我有个认识的设计师,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她,帮你定制。布料不好的话,一旦引起皮肤过敏,会很难办。”   本就不是多厚的衣服,按照沈临晖这么细致的摸法,衣料都快被揉皱了。好不容易放过了裙摆,追求完美的沈临晖又开始和唐秩腰侧的蕾丝镂空较劲,他将手按上去,很轻很慢地捏了下,将带有微弱弹性的料子拎起,像是揪住什么动物的后颈:“这里会不会太宽松了?好像不太合身。”   等不到唐秩的回答,沈临晖也没有催促。他将手指松开,耐心地将皱巴巴的蕾丝抚平。他的体温偏高,与唐秩的身体近乎毫无阻隔地接触,一遍又一遍碾过腰线处脆弱敏感的皮肉。   唐秩想要叫停,可沈临晖的动作太坦然了,表现得就像是最贴心的合作伙伴,给予唐秩不同视角的建议,让唐秩挑不出半点错漏。   等沈临晖终于结束,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唐秩连头顶的兔耳发箍是什么时候被戴上的都不知道,他被沈临晖推着站到架好相机的角落,沈临晖已经按下了录制键,手臂从背后绕过唐秩的腰,松松环着他。   “你觉得效果怎么样?”沈临晖示意他看成像的屏幕:“我感觉还挺上镜的。”   肢体上的绵绵痒意还未消褪,唐秩逼迫自己镇定下来,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拍摄当中。他看了看屏幕,拉着沈临晖向右挪了一点点,让两个人的站位看起来更加居中。   “还不错。”唐秩满意了,进入工作状态后,他的大脑转得很快。他将沈临晖的手臂拿下去,示意沈临晖向后退半步:“你就站在这里,不要有其他动作。”   “啊?”沈临晖愣了下,随即站到唐秩指定的位置上,又和唐秩确认一遍:“我就这么站着吗?什么都不用干?”   “是的。”唐秩回答道:“你是素人,没有粉丝基础,今天只是让大家眼熟你,知道你以后会出现在我的账号里。我不会直接在文案里写你是我的男朋友,要等评论区发酵一段时间,我再发一条解释用的视频,向大家宣布你和我的关系。”   沈临晖很配合,抬手指了指相机:“都听你的,拍吧。”   音乐是唐秩早就选好的,有几个清晰的鼓点,是用来做定点动作的。唐秩没有跳高难度的需要技巧的舞蹈,因此能够分神从屏幕中清晰地看到沈临晖。沈临晖抱臂站着,头向唐秩的方向微微偏移。今天他穿的很随便,和他日常上课的风格差不多,上身是米白色亨利领上衣,下摆扎进天蓝色的拖地牛仔裤中。   镜头中的沈临晖肌肉隆起,大臂和胸膛的位置鼓鼓的,如果衣服再紧身一点,估计都要被撑爆了。他的身体线条非常优越,肩宽腰窄,露出的小臂上有明显bo//发的青筋。   沈临晖确实很适合出道当明星,凭他的外形条件肯定能迷倒无数粉丝。唐秩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渐渐地有些心不在焉。音乐播完,他呆呆地停滞几秒,一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还是沈临晖提醒他,唐秩才记起要联系Hector。   他把录好的视频发给Hector,Hector说几分钟后会回拨电话与他们沟通。唐秩让沈临晖找个口罩戴上,沈临晖照做了。当视频电话被接通时,Hector看到坐在床边,身体贴得很近的两个人,先是和他们打了招呼,又问唐秩:“就确定是他了吗?”   唐秩郑重地点头:“是的,就是他了。”   “挺合适的。”Hector说:“你们私下沟通过了吗?沈先生,糖糖有告诉你具体的合作细节吗?你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或者有什么其他问题,我们可以聊一聊。”   “没什么问题。”沈临晖说:“我不打算开自己的账号,所以也没必要签经纪约,就不和公司接触了。分成就按之前谈好的比例,公司发给糖糖,由他再转给我。”   Hector不是难搞的人,唐秩和沈临晖又是天然的利益同盟,内部没有分歧,因此整场对话都很愉快。结束交流后,沈临晖伸了个懒腰,又将话题引到唐秩说的介绍视频上。“你是打算录口播说明我们的关系吗?”   “差不多。”唐秩说。   和mateo合作时,因为明知是同公司合约情侣,唐秩完全没有想过要正式地向粉丝表明他们的情侣关系,即便后来他们真的交往了,唐秩也没有提出过补录类似的视频,mateo也没有表示。但对于沈临晖,无论他是否需要,唐秩都是想要做出一些区别的。   “只有口播,可信度会不会不高啊?”   面对沈临晖的质疑,唐秩也有些摸不准。“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临晖起身去将相机再次打开,又牵着唐秩站起来。唐秩以为沈临晖有什么新想法,正准备站到对应的点位听从指挥,眼前的景物却突然天旋地转。他被沈临晖引着转了一圈,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侧着坐到的沈临晖腿上,因为突如其来的晕眩,手臂还很没安全感地挂在沈临晖肩上。   “我觉得视频比文字更有说服力。”沈临晖蜻蜓点水般在唐秩侧脸留下一个吻,靠近和退开的速度都很快:“唐秩,你觉得呢?”   在部分粉丝焦急的催更中,停更快两周的peppermint终于更新了。   准确来说,更新内容是两段几秒钟的视频拼成的一段长视频,相同之处在于主角都是两个人,除了peppermint之外还有一个男人。在第一段视频中,他们站在一汪清澈晶莹的湖泊边,peppermint被男人抱着,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而在第二段视频中,peppermint坐在男人怀中,一触即分的亲吻后,视频戛然而止。   --------------------   有一个人爽了 第27章   【慌慌张张点进来的我真是寒心】   【等了两周你就给我们看这个吗?我又成套了?】   【什么意思?刚踹了一个又换了新的,挨骂没够是吗?不谈恋爱会死是吗?】   【很好,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了我最爱的人设。喜欢上别人的妻子也是人之常情吧?】   【上面那个我真的已经记住你的id了,还没有去医院检查吗?】   【说实话这个看起来不如Mateo,身材不太好,我还是喜欢大胸肌肉男妈妈】   【其实这个胸也不小了,身高也不差,头肩比恰到好处啊,和糖也有体型差。难道你们不觉得肩膀练得太宽会很像人猿吗?】   【好诡异…虽然我不相信网红之间有真爱,但是这两条怎么拍出了一种初恋感…】   【我也觉得,尽管视频里看不到peppermint和新对象的脸,随便暂停一帧都是严严实实的马赛克,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像演的…果然cp感是种玄学…】   【第一条在湖边那个自然而然的搂腰…第二条亲完之后那个男的还用大腿向上颠了颠peppermint…如果这是他们刻意为之的结果那我只能说我被骗也是罪有应得…】   【有人扒出新男友的身份吗?也是博主吗?我还挺想关注他的。】   【糖在评论区说了,男友是素人,不考虑开通账号。】   【难道这个男的以后的代称就是“糖之男友”?】   【也不是不行啊,你们搞搞清楚,这是peppermint的账号,不是那个男人的。给他赐名“糖之男友”不是正好吗?】   【糖糖回复了!他说新男友没意见,叫他“糖之男友”或者“男朋友”都无所谓。但他不太喜欢这个“新”字,糖糖也不喜欢,希望大家不要再这么叫了。】   【越急着撇清关系就说明越真啊,要是完全放下了为什么要管其他人说什么呢,新男友也知道自己比不过mateo吧。哪怕有了新欢还是不能忘记他吗?妈妈你真的我哭死TT】   【提示:你的评论已被删除】   【提示:你已被peppermint屏蔽,不能查看对方的主页,与对方互动】   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发生后,唐秩始终感觉自己是飘着的,走路浮在半空,脚踩不到地板。沈临晖的话他都听到了,可就是没办法在大脑中组织成完整的句子,进而作出回答。特别是沈临晖状似无意地向他强调过数次:“唐秩,你的脸好红。”   唐秩不善饮酒,从来没有喝醉过。即便他已经成年,在家里还是会被当成小孩看待,不会有人劝酒。尽管没有亲身经历过,看到身边的长辈在逢年过节聚会时的醺醺醉态,唐秩也能想象醉酒之后会是什么感受。因此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能用一种猜想来解释,难道沈临晖家的空气中有酒精吗?是因为唐秩在房间里待了太久,吸了太多酒精蒸汽,所以才会脚步虚浮,反应迟钝,连自己是怎么坐上车回的家都毫无印象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意志坚定的唐秩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是什么。发布视频前,他给沈临晖打了预防针,向他说明视频上线后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他很怕沈临晖看到那些弱智网友的不正常发言后会丧失成为唐秩视频搭档的兴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毫无缘由的恶评与嘲讽。   沈临晖倒是泰然自若:“我不会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怀疑自己,更不会因为他们的发言就讨厌你。唐秩,我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差。”   “那就好…你放心,会盯着评论区的,看到不利于你的评论我会马上处理。要不…今天晚上你就先别看评论了?明天再看,好不好?”唐秩犹豫不安地问。   沈临晖笑了下:“唐秩,我不喜欢逃避,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做人呢?既然我答应了你,就说明我做好了迎接所有情绪的准备,别胡思乱想了,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好吧,你说得对。”和沈临晖道过晚安之后,唐秩挂断了电话。没多久沈临晖的消息又传过来,他想要一份没有经过处理的原版视频,问唐秩方不方便发给他。   唐秩没多想,找出视频发了过去。如果是其他人,唐秩或许还会害怕视频泄露,自己彻底社死,身败名裂;但对方是沈临晖,他明显是更需要“好名声”的那个人,他的人生容错率远比唐秩更低,所以他一定会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他们这段本就不平等的合作,最起码在保密这方面,两个人都不用担心太多。   唐秩原本只想给沈临晖发信息确认一下,没想到沈临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他总对沈临晖有许多因他的身份地位而产生的幻想,他觉得沈临晖从生下来就没受过什么苦,没有什么伤感或烦心的事,勾勾手指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想要帮他办事。   他很担心没有受过挫折的沈临晖心灰意冷,进而迁怒自己,认为都是唐秩的错,是唐秩让他无端受辱。但电话中沈临晖的发言又让唐秩有了全新的认知,就算沈临晖在学校里再有亲和力,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因家庭教养而产生的高傲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他只关注他想关注的事情,在乎他想在乎的人。网友们的胡言乱语对他而言,连落到窗户上的一滴雨水都不如。   唐秩真的很羡慕沈临晖,羡慕沈临晖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羡慕他拥有许多自己没有的性格特质。他并不嫉妒,只是很单纯地仰望着沈临晖,如同崇拜某位偶像。他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与沈临晖相仿的自信。   让唐秩有些没想到的是,评论区的风向被扭转得很快。他是有在拼命删除不恰当的评论,但仅靠他一个人动动手指,哪里抵得过黑粉一人一口吐沫抹黑唐秩和沈临晖的速度?唐秩拉黑得手指都酸了,也才处理了四分之一的恶评。可他煮了夜宵回来准备继续战斗时,却发现评论区已经被控住了,目前在前排的评论全部都是支持他和沈临晖的。   唐秩当然没有买水军,他绝对不会倒贴钱上班。难道是另一个当事人沈临晖买的?大少爷是花钱上瘾了吗?   唐秩有些困惑,他其实不希望沈临晖付出这么多,因为那会显得唐秩毫无能力,只会花言巧语把沈临晖坑蒙拐骗过来拍视频,不仅没让他有所收获,反而还要躲在他身后,依仗于他苟且偷生。   正打算跟沈临晖说不要花没必要的钱时,屏幕上方冒出一个未读消息的弹窗,是视频软件的。看到发信人的昵称时,唐秩顿时觉得有些头痛。   【森:新视频我看到了。他是你的新男友吗?恭喜你。】   【森:这个看起来比上一个好很多,和你挺合适的。】   森的语气态度是很好的,不算咄咄逼人,可唐秩总觉得他的恭喜看起来像是阴阳怪气。唐秩不由得有些心虚,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复森的消息,将手机丢到旁边,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沉思。   为了维系与粉丝之间的关系,很多博主会在聊天时表现出若有似无的暧昧态度,让粉丝误认为自己有希望,进而继续支持博主,打赏送钱。唐秩在公司培训时也了解并学习过类似的手段。可他翻了翻自己和森的聊天记录,他完全没有对森施展过那些曾经学到的技巧。   他们之间的对话频率不高,聊天内容也很正派。看起来不像吊着粉丝的黑心博主和人傻钱多的深情大哥,反而像是知心姐姐在劝心灵脆弱的懵懂少年迷途知返。没有证据,森也不能怪自己什么,这样想着唐秩的心情不由得开阔许多。   大不了就是损失一个潜在的大款粉丝嘛,没关系的,他和沈临晖成了合作伙伴,目前来看视频数据稳中向好,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新的粉丝呢?   【peppermint:是的,我有了新的交往对象。谢谢你的祝福。】   【peppermint:但是他很支持我的工作,也能理解我和粉丝们的互动,他很开明也很善良,不会介意太多的。也就是说,之前答应过你的图片集都是可以正常发送的,我不会毁约。】   【森:…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森:那他这个人确实挺好的哈,居然这么大度。】   【森:如果你的男朋友是我,我当然愿意在你的视频里出镜,可是…人类不是都有占有欲吗,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才是唯一的。我没办法接受你给其他的粉丝发私密照。】   【森:抱歉,是不是我多嘴了?对不起糖糖,我不是想要冒犯你和你的男朋友,我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你别多想。】   【森:你愿意给我发照片,我当然开心啊(∩_∩)】   如果沈临晖和唐秩真的是正常交往的情侣关系,那么森的评价就是完全正确的。爱情的最大特征便是独占性和排他性,两个人之间最纯洁最无瑕的感情,如何能容忍其他人的介入,如何能接受可能存在的半点不忠呢?看到森的消息,唐秩不免有些愧疚,这种行为落在其他不知内情的人眼中确实很像是不知廉耻的变态,明明有了男朋友,却还是要勾引其他人,到外面找刺激。   可是他和沈临晖完全不是那种关系啊!与沈临晖的合作随时有可能结束,唐秩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他必须给自己留出退路。在合同正式到期前,唐秩能够信赖的只有“peppermint”这个身份本身所带来的福利、资源,而不是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可以靠沈临晖走捷径。   深呼吸一口气,唐秩忍住羞耻心,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舞动。   【peppermint: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有我的选择。以后不要这么说就好啦,他看到可能会不开心。】   【森:他还会查你手机吗?】   【peppermint:偶尔会看看,我也会看他的。行了,我们不说他了,记住你在和我聊天,不是和他。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我吗?】   【森:好的,当然是你。】   【森:其实我是来邀功的。送佛送到西,你好不容易更新一次,评论里面有些人说话太难听了,刚好我在这方面有点人脉,我就让他们把对你和你的男朋友进行人身攻击的评论全部删掉了。】   【森:虽然我很喜欢你,也很羡慕嫉妒他成为了你的男朋友,但是真爱无罪,你说是吧,糖糖?】   【peppermint:啊?竟然是你做的吗?】   【peppermint:天呐…真的很感谢…森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的好意…您对我的帮助都是非常实际的,而我只能给您一切虚幻的没什么用的报答,我真的受之有愧…】   【森:情绪价值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财富之一,糖糖,不需要不好意思,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peppermint:好的,谢谢您…以后千万不要为我做这么多了,您这样做,我更没有理由违背我们之前的约定了。最迟到下周末,我会把图集上传,您到对应的网址下载就可以。对了,我看其他博主还有举牌一类的业务,您需要吗?需要的话可以告诉我您想举牌的内容,我也会放进图集里。】   【森:举牌啊,我想要。内容就写我的昵称+“喜欢主人”这个四个字吧,可以写吗?不算违规吧?可以的话麻烦你参考这个姿势,牌子放在腰上或者腿侧。】   森发来了一张人体素描,唐秩点开图片学习了一下,说实话这个姿势不算暗示意味很重的那种,可是也绝对算不上清白。唐秩需要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前,肩膀耸起稍许,腰深深塌下去,脚窝进屁股下面。如果非要形容,整个动作看起来很像是小猫伸懒腰,要是穿了兽装有外接兽尾就会更像。   事已至此,唐秩也不好意思反悔,只得答应下来。   已是深夜,唐秩躺在床上,精神却异常亢奋活跃。他承认从沈临晖家回来之后,他一直在避免想起那个很轻很轻的吻。沈临晖的行为算是越界吗?唐秩想不清楚,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讨厌沈临晖今天所做的一切的。   沈临晖的长相绝对是那种站在街头做free hug时会被人抱到缺氧窒息的类型,如果肤浅一点想,被沈临晖亲吻的唐秩甚至算是赚了。他又想起沈临晖一直在夸他“很漂亮”,可唐秩完全无法判断,这句话里又存在着多少真感情呢?   被沈临晖送回家,车停在楼下时,他们约好了下次拍摄的时间,因为两个人下周工作日都比较忙,只能在周五的晚上或者周六进行拍摄。唐秩发了几个情侣手势舞让沈临晖学,到时候他们随便挑一个拍。沈临晖无所不应,问了唐秩服装要求,就没再提出过什么意见。   与mateo的合作是毫无新意的、固定化的流程,mateo会提前将要穿的服装外送到唐秩的公寓,见面之后两个人各自找一个空房间换好衣服就开拍。因为都是很熟练的博主,提前确定好具体的动作后,也不会重拍太多次,最多拍上四五条就能通过。之后两个人会交流一下要用什么背景音乐,需要在什么位置加特效或关键帧,以及打算使用的文案是什么。等sophia在线上审核完,唐秩和mateo再各自登录自己的账号,提前将视频存到草稿箱中,约好发布时间后一起发布。   重复的次数多了,唐秩不免有些麻木,全套流程和打卡上班完全没区别。沈临晖的加入让唐秩既兴奋又紧张,难得重燃了对拍摄的兴致。   唐秩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其实很期待下个周末的到来。   --------------------   也不怪奔现后大班长要棍棒教育、、受伤的只有小咪一个人,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第28章   假期结束,唐秩的嗓子恢复得差不多,终于能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回到学校后,沈临晖不再与唐秩同坐,而是回到他过往经常坐的位置。   他在聊天时对唐秩解释了这点:“现在我们已经开始拍视频了,我怕如果我总是和你坐在一起,有人会通过我认出你。在学校的时候你想和我说话就说,不想说的话就不说,我们装得自然一点就好。”   唐秩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沈临晖愿意为他着想,唐秩肯定是很开心的。没参加社团也没有进入学生组织的唐秩在工作日很悠闲,相比之下沈临晖就忙得多。针对假期前的火灾事故,学生会内部召开了自检自查会,虽然没有人能为突发事故负责,也万幸没有造成伤亡,但是学生会的指导老师还是被罚了奖金,沈临晖也带头在大会上做了检讨。开发制造机器狗的学生也因为使用的材料存在较高安全风险而被象征性地罚了款,用作赔偿。   救火英雄唐秩得到的奖励是除了五千块工资以外的两千块奖金,收到到账信息时,唐秩心满意足地在床上转了好几圈。救火只是出于本能,是为了自己和在场其他同学的安全考虑,绝不是为了博取功名,向大众作秀。但是能够收到奖金,最近才发现自己其实很贪财的唐秩兴奋不已,默默将钱转进他固定存款的账户里,又从最后一位向前数了数余额。   严格来说,唐秩的运气变好是从与沈临晖交往密切开始的。前段时间被恶评搞得焦头烂额,唐秩病急乱投医,跑去找所谓命理师看了运势。当时大师就一针见血地点出,唐秩的前男友很克他,和他在一起是肯定会倒霉的。现在不用大师算,唐秩就知道沈临晖一定是旺自己的,果然这种富贵之家的少爷命都很好,不论是谁和他在一起都能沾上喜气。   因此即便沈临晖数次要求唐秩换不同的拍摄服拍摄照片发给他看,对唐秩解释这都是“寻找灵感”,唐秩也觉得不算难以忍受。   只是每次视频时,沈临晖都是坐在书桌前,镜头只能拍到他的上半身,下半身完全被桌子挡住。而唐秩却不被允许坐下,只能站着,还要按照沈临晖的要求转圈。   每次看向屏幕对面的沈临晖,唐秩都觉得他的面色很是严肃,如同在隐忍什么。偶尔他会将一只手放到桌下,一只手握拳搭在桌面上,眼神灼灼地注视唐秩,发出和拍摄那天完全相同的指令。“唐秩,靠近一点,我看不清你。”   唐秩依言向前走了几步,脸也凑近些盯着屏幕,小小的脸和大大的眼睛从屏幕一角冒出来,很像鱼眼镜头下被主人拍摄的名贵宠物:“这样呢?看得清吗?”   “好多了。”沈临晖说:“现在向后退两步,不然我看不到你穿什么。”   唐秩“哦”了声,退到指定位置后停顿片刻,又消失在镜头画面中。伴随拖鞋摩擦地板的微弱脚步声,唐秩拎着两双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娃娃鞋回来,举高给沈临晖看:“哪双更适合我今天穿的衣服?”   沈临晖略一沉思:“左边吧,黑色百搭。”   唐秩点点头,自顾自地坐到地板上,曲起一条腿将鞋穿好。他刚将搭扣调整好,突然听到沈临晖的呼吸声。它似乎变得更重了,每次吐息都被刻意延长,一拍扣着一拍,像是在宣告某种不易被察觉的危险。   沈临晖上身倾近手机,目光愈发幽深,好像将唐秩完全看穿,让唐秩在他面前无法做出半点隐藏。唐秩被他盯得有些疑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沈临晖,隐隐约约也有几分不自在。正当他打算穿另一只鞋时,沈临晖的手指弯曲,轻轻敲了敲桌面,唤回唐秩的注意。   “唐秩,”沈临晖问:“你里面什么都没穿吗?”   “啊?”唐秩的第一反应就是掀开裙摆检查。余光中他瞥到沈临晖似乎有将头别到一边,可不过一两秒他就又转了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秩。   唐秩拎着裙子,让沈临晖仔细看清楚:“当然不会啊,什么都不穿的话,把裙子弄脏怎么办?洗一次很麻烦的。”   他身上穿的是改良过的lo裙,不像很多重工lo裙那么华贵繁复,花纹也是比较日常的款式。唐秩不喜欢加太蓬松的裙撑,再加上今天只是试装给沈临晖看,为了省事,在裙子内唐秩只穿了一条肉色打底裤。穿鞋时唐秩的两条腿微微分开,裙摆也被蹭得向上游移几分,从视频中看起来,或许真的很像什么都没穿,也难怪沈临晖会问。   “知道了,放下吧,不用给我看了。”沈临晖咳嗽两声,唐秩注意到他的耳朵比平时看起来红了几分。看了眼时间,唐秩该去洗澡了,便和沈临晖说了再见。   可等到洗完澡躺在床上,唐秩扯过一旁用来围住自己给予安全感的枕头捂在脸上,无声地尖叫起来。迟来的羞耻感蔓延扩散,唐秩简直不敢回忆刚刚自己都对着沈临晖做了些什么。   哪怕穿了肉色打底裤,没有露点,唐秩的行为也非常像是骚扰。怎么会有人随便展示贴身衣物给对方看?万一沈临晖不想看呢?就算沈临晖是唐秩的假男友也不行啊!   唐秩摸了摸脸颊,感受到了和之前发烧时相近的热度。唐秩坐起来,从床头柜上随便拿起一本书扇风。扇了一会儿,温度还是降不下来,唐秩干脆将枕头放在膝盖上,又把脸埋进去。   他是彻底忘不掉这件事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可能都没办法坦然地面对沈临晖了。   左右也是睡不着,唐秩爬起来去衣帽间找了几套拍摄服,有之前穿过的,也有买了以后一直没穿的。他又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顶用来搭配的假发,架好相机,调好定时。唐秩把森发来的人体素描图调出来,努力模仿图上的动作摆出对应的姿势,还按照他的需求写了举牌内容,放在大腿前。   【peppermint:[网址]】   【peppermint:去这里下载就可以啦~希望你喜欢】   可是直到第二天晚上,森都没有上线,唐秩发去的消息也并未显示出“已读”的标签。而唐秩不会为森的不理睬而忧郁,现实生活中有更让他发愁的事情。   周四晚上,沈临晖突然说要延后拍摄。他诚挚地向唐秩道了歉,不能拍摄是因为家里有推不掉的聚会,整个周末要待在家里陪家人,实在是没有时间。两个人说好之后再约,但当电话挂断后,唐秩还是有一点点不开心。   难道只有他在期待拍摄吗?   但唐秩很快意识到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只是推迟,又不是取消,他不该这么任性。沈临晖没有突然放他鸽子,而是好声好气地与他沟通,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更何况求人帮忙的是唐秩,沈临晖好心来帮忙,没理由被唐秩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怨恨上。   愿意抽出休息时间和家人待在一起,沈临晖的家庭关系一定很和睦。唐秩已经见过沈临晖的妈妈,大概知道她是什么性格。据他猜测,沈临晖的爸爸应该和常见的富豪企业家差不多,精明又老练,深谙人情世故,对妻子娇宠疼爱,对子女关怀备至。多年来未曾有豪庭集团总裁的绯闻流出,新闻上沈世微提起妻子与两个儿子时眼神中的慈爱与温柔藏不住,那么沈家的家庭聚会,想必也是在一派其乐融融、父慈子孝母慈子孝的氛围中进行的。   如果沈临晖听到唐秩的推断,估计会直接笑得缺氧晕厥。这次家庭聚会还未开始,沈临晖就已经知道了主题,准确来说这根本不是一场家庭聚会,而是针对沈临晖的批斗大会。   前段时间,封家美和女友在公寓密会,被封老爷子的部下偶遇了。那个总经理以为封家美是和友人相约聚会,想着难得见到封小姐,再加上最近要去封家拜访,想拿偶遇时的照片与封总套套近乎。却不想下一秒他就拍到两个人牵手进入公寓,走到转角时那个身形高挑的长发女人一把扯过封家美,将她按在墙上,热烈地吻了上去。   坏就坏在当时总经理已经打开了和封总的聊天界面,整个人大受震撼,颤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原本是想退出,意外点成了发送图片。现在封家美的父母、爷爷都知道她和女人谈恋爱的事情,封家美和家人大吵了一架,好久之前就规划好的封家聚会也被迫取消了。   毫无疑问,封家美和沈临晖互相应付家里人的计谋也暴露了。沈世微听说后气得不轻,据汤惠婷说,老头在家差点吃了一整瓶速效救心丸,要不是她拦着,差点直接冲到学校把沈临晖逮回家。宽容他到周末已经是父亲的仁慈,这次沈临晖就是回去听训的,封家美也会上门道歉。   沈临晖甫一进家门,压抑的气氛就从客厅弥漫开来。沈世微坐在沙发上,吹胡子瞪眼,不怒自威,听到开门声也毫无反应,像是不认识沈临晖这个人。汤惠婷走过来,笑着与沈临晖和封家美问好,又用眼神示意他们小心说话,不要触了沈世微的霉头。   沈临晖心里烦得不行,表面上却还是要装出一副愧疚不已的神色,嗓音低低的,叫了一声“爸爸”。封家美也跟着叫了“叔叔”。   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向里面进,手里提着的礼品仿佛有千斤重,根本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大约过了三分钟,沈世微才出声,语气格外严厉。“我不是你爸,沈临晖,你现在连我都敢骗是吗?我教你做生意,教你在生意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学得挺好啊,不知道帮我分忧,帮我管管豪庭的事情,反倒是把你那些伎俩全用到我身上了!”   “对不起,爸。”沈临晖毫不走心地道歉,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和封家美就是两个同样命苦的傀儡,互帮互助一下怎么了?但是现在只要能让沈世微闭嘴就好,沈临晖不想和他吵架。   “小美你也是,”沈世微站起来,眼神中有微弱的不悦:“你不喜欢临晖可以跟叔叔说,叔叔也不是封建的人,不会逼着你和他相亲。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别无所求,就是希望孩子们能早点成家立业。结果呢,你们两个年轻人合起伙来骗我们,让我们白高兴一场,闹出这种事情,让我们跟着操心!”   汤惠婷连忙开口打圆场:“小美,叔叔阿姨不怪你,你肯定有苦衷,都是临晖的错,是他不肯跟我们说实话,我们才误会了你们之间的关系。现在说开了,我们也都明白了,以后你们还是好朋友。”   封家美向沈世微鞠了一躬:“对不起沈叔叔,是我非要让临晖帮我向家里人撒谎的。我和我的女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我们两个的事情,可我绝对不会和她分手。这次的事情责任在我,希望你们不要怪临晖。”   沈世微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汤惠婷便迎上前,将封家美送出了门。沈临晖没动,直到沈世微冷冷地说了句“进来”,他才换了拖鞋去沙发上坐下。   父子两人各坐一张单人沙发,沈世微端起茶杯,吹了几口才喝水。沈临晖安静地等待,看着客厅里新换的深红色地毯发呆。   “这次的事,我先不和你计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再揪着不放没有意义。”沈世微慢悠悠地说,好像已经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我这边还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接下来的几周你抽空和她们见一面,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沈临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你妈妈订婚了。就算你现在不想结婚,身边有个稳定的家世相当的伴侣也是很好的,沈家养你这么多年,你总不能真的白吃白住,什么都不想付出吧?”   “身为男人,拼搏事业有所成就,家庭和睦传宗接代,这就是最重要的任务。我的年龄也不小了,过几年就该退休了,到时候我和你妈妈在家里帮你带带孩子,你就安心去外面拼搏,放开手做自己的事业,这样不好吗?你想生几个都没问题,生多少我们都养得起,但是我是一定要看到孙子的,不然谁来接你的班?”   沈世微又喝了口水,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这声音落在沈临晖耳朵里,意外地成了某种开关,他突然不想再忍耐下去,浪费时间在与不同的陌生女人见面约会上了。   反正沈世微也没有把那些女孩子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在他心中,家世再好、再优秀的女人,也只有帮衬夫家,留在家中生孩子、生儿子这样极度可笑卑微的职能。   “爸,有的时候我很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第二联盟的人。”沈临晖笑着说,气势不卑不亢:“还是说你在外面出差久了,大脑已经没办法正常思考了,到了哪个联盟就会自动吸收它们那里的糟粕,回来传输给我们这些现代人?我看以后豪庭还是不要往第一联盟扩张了,赚不赚得到钱不说,你的脑子都快被他们那群畜生搞坏了。”   “不妨你猜猜,如果你刚刚的话被录下来,播放给公众听,豪庭的股价是会上涨还是下跌?以后还会有女性愿意入住豪庭旗下的酒店吗?大伯在联盟的支持率还会维持在现在的水平吗?你觉得他还能向上升,继续为沈家保驾护航吗?”   沈世微用力砸了几下桌子:“沈临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威胁我?我是你爸!”   “对啊,我就是在威胁你。”沈临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录音软件还在计时:“我不会去相亲,也不会按照你的心愿大学毕业就结婚。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你用来与其他人交换的筹码。爸爸,我不希望你和我之间有鱼死网破的那天。但是你要是继续逼我,我也很难保证这段录音不会流到盛世的高层手中,下一季度谁才是第二联盟酒店业的老大就很难说了。”   盛世集团是豪庭多年来最大的竞争对手,盛世的吴总早已公开出柜,与同性恋人感情稳定,结婚多年,平权游行上时常能见到他的身影。沈临晖确信这段录音一旦流出被盛世利用,势必会对豪庭的经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沈世微不敢赌,他赌不起。   “好小子。”沈世微突然冷笑一声:“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有本事啊。”   “行啊,沈临晖,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你用录音威胁我,威胁豪庭,想要拉沈家下水,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也是沈家人,沈家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站起来,丢下一句话给沈临晖:“没有沈家的帮助,你什么都不是。接下来我会让你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回来求我宽恕的。”   沈世微的惩罚来得很快。当晚,沈临晖准备将买礼物的钱A给封家美时,意外也不意外地发现,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他又查了查名下的两个账户,果不其然,也是不能提取资金的状态。   还好沈临晖还有一张学校发勤工助学工资时办的卡,里面还有几千块钱,这才将欠封家美的钱及时还上。   顶撞沈世微前,沈临晖就想过后果,也猜到了会有停卡这一步,但当它真正发生时,沈临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沈临晖也不会完全饿死,汤惠婷偷偷给了他不少现金,他和周航几人投的一些项目每个月也有进账。柏悦汇还有沈临晖的一份,即便只靠分红,沈临晖也能过得不错。更何况他现在可是真正意义上有副业的人。   【沈临晖:唐秩,我们什么时候能分钱啊?】   【唐秩:平台的推广计划是一个月结算一次,如果接到广告,商家打钱给我之后我就会转对应的数目给你。】   【沈临晖:可以预支吗?】   【唐秩: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临晖:我爸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把我的卡全停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沈临晖:你不会…你不会嫌弃我吧。】   【唐秩:啊?怎么会这样?】   【唐秩:转账:10000元】   【唐秩:你先拿着用,就当我借你的,分钱了再还我。你现在还好吗?人没事吧?】   沈临晖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拿捏得刚刚好,显露出分量恰当的不安与沮丧。   “唐秩,我很不好,一点都不好。”   唐秩也回复了一条语音:“那要怎样才能好起来呢?”   “见到你才会好。”沈临晖说。   --------------------   希望能把两个人的家庭都写到,家庭是促使他们相爱的很重要的原因。以及提前剧透一点就是:其实沈先生到目前为止都不认为自己是喜欢上小唐了的,这点在后续剧情中也会体现。小唐则是要到沈先生表白之后的一段时间,都被人翻来覆去好多次了才能意识到他喜欢上了临晖。   这周是四五日更新!希望能得到一点海星(伸手(哀求 第29章   话虽如此,等唐秩和沈临晖真的见到彼此,已经是新一周的周二了。   见面地点依旧是沈临晖的公寓,他原本想要去接唐秩,但是唐秩婉言谢绝了,用的理由恰好是沈临晖完全无法提出反对意见的那种:“现在你和家里闹了矛盾,能省一点是一点,跑车浪费能源,用一次太费钱了。”   沈临晖忍着笑意回复唐秩“你说得对”,精打细算的唐秩又给沈临晖列了把车卖掉的好处,劝说沈临晖不要撑面子,追求华而不实的虚荣心,要从实际情况出发,赚到钱解决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沈临晖表示他非常赞成唐秩的决议,过几天就去卖车。为了掩盖真相,他还特意在唐秩来之前将车停到了较远的停车场,避免被唐秩看到。   当天上午两个人有一节共同上的大课,但是沈临晖提前请了假,没有去学校。唐秩认为这是沈临晖颓废落寞的表现。能让最爱上课的沈临晖都无力赶往课堂,这次停卡的打击一定不小。   很有理财观念的唐秩按下门铃后不久,衣衫褴褛,神色颓靡的沈临晖拖着压抑的步伐,慢腾腾地挪过去,拉开了门。他没刮胡子,下巴上有一点点明显的淡青色胡茬,黑眼圈很重,脸色也暗黄了许多。好像不过才几天没见,他整个人都瘦了许多,颊腮上的肉流失不少,颧骨明显突出。   “你来了。”沈临晖有气无力地说。   来之前唐秩有想过要怎样安慰沈临晖,鼓励他振作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可是看到沈临晖一蹶不振的样子,唐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甚至怀疑要是自己再不来,沈临晖都要在家里上吊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语塞的唐秩结结巴巴,憋了半天,也只能给出不痛不痒的关切。   沈临晖摇摇头,气若游丝地回答:“没事,进来吧,拖鞋在这里。”   天之骄子一朝落入凡尘,失去了仰赖多年的财富,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最普通一员,这种剧本在电视剧里看多了,沈临晖乍然经历肯定不好受。   唐秩算是以客人身份来访的,可他太怕沈临晖一个不注意晕倒在地板上,完全不敢让沈临晖干活。见沈临晖要去厨房接水,唐秩急匆匆跑过去,从他手中夺下杯子:“你坐,你坐,我自己来就好。”   “唉,这算什么事啊…”沈临晖守在唐秩旁边,背靠流理台,接过唐秩递来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对不起啊,唐秩,本来是想给你帮忙的,结果反而给你添麻烦了。”   唐秩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无力感与脆弱感遍布席卷总是气定神闲的沈临晖,让他连道歉都显得拘谨,生怕被唐秩恶语相向。他的姿态太低了,好像默认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错,担心唐秩会因此怪罪他。   “都是小事,沈临晖…”唐秩犹豫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捏了捏沈临晖的衣角:“你真的没事吗?需要我做什么你都可以说,能帮到你就好。”   沈临晖放下水杯,张开双臂,他太高了,肌肉练得又好,肢体伸展时总能给人安心踏实的观感。明明是世俗意义上应该成为保护者的形象,可是他说话的声音却是恳求的、凄切的,好像很需要唐秩的安抚:“可以抱抱我吗,唐秩?”   唐秩立刻靠近,学着沈临晖的动作伸展手臂,环住沈临晖的腰。他在沈临晖的怀里仰起头,眼眸中是真实的担忧和心疼:“当然可以,你心里不舒服,我都能明白,男人不一定总要坚强,如果你想倾诉,随时可以联系我。如果你想哭也没问题,哭可以发泄情绪,眼泪流出来就好受了。”   沈临晖低下头看着唐秩,嘴角轻轻抽动几次,但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唐秩努力踮起脚,不确定地抬起手,按在沈临晖的头顶,自上而下顺着发丝的弧度轻轻抚摸。“在我们很多同学心里,你的优秀、你的善良从来不是靠家庭条件去证明的,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只是停卡而已,说不定过几天你和家里人好好聊聊,矛盾就解决了呢?没事的。”   唐秩以为沈临晖会躲开,却没想到沈临晖乖顺地站在原地任他摸着,甚至为了方便唐秩的动作,主动弯下腰,将头往唐秩手中送。   摸了几次,眼看着沈临晖的表情和缓许多,唐秩自觉已经达成目的。正打算收回手,他却被沈临晖拦腰抱起来,沈临晖的步伐很急促,三两步便冲到了卧室。   上一次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唐秩记得一清二楚,刚进卧室他的脸就条件反射般开始热。更要命的是,如今他和沈临晖的姿势简直是一比一复刻了之前那次,甚至要更过分一点。   唐秩双腿岔开坐在沈临晖腿上,一只手还放在沈临晖头顶,没来得及拿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远远超过朋友相处时应该保持控制的安全距离,好像再靠近一点就能吻上对方的嘴唇。   沈临晖神色温和,眼神却是凶的,漆黑的眸透出近乎狂热的亢奋,唐秩听到与之前视频中频率深浅近似的呼吸节拍,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可是无处躲避。   可沈临晖问出的问题却让唐秩十分摸不着头脑,总感觉在什么场合听他问过。   “唐秩,”沈临晖的咬字很轻:“你总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什么意思?”唐秩是真的不明白。沈临晖明明知道他在学校没什么交往密切的朋友,和学校的同学相处时,唐秩不会特别关心谁,总是维持在恰当的范围内,如果有人需要帮助,唐秩当然会帮忙,可如果对方不需要,唐秩也不会非要主动做好事。   沈临晖慷慨地宽容了唐秩的无知,他不介意说得更明确一点。他的手还搭在唐秩腰上,伴随他吐出的每个字,揽住唐秩的力道就更重,严密地缠绕、包裹唐秩,似乎很担心他跑掉。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你的邀请,你会去找其他人吗?要是他们像我这样,遭遇了某些挫折,你也会跑到他们家里,抱着他们安慰吗?”   “可是我没有想过找其他人啊。”唐秩认真地说:“最开始…我就只想过联系你,不论从哪方面考虑,你都是最佳人选,哪里有什么其他人呢?”   沈临晖注视唐秩一无所知的脸,明明在账号上以那种形象示人,花费心机卖弄勾引观众,真实的他却仍旧保留着恰到好处的愚蠢。孱弱瘦小的他窝在沈临晖怀里,手腕脚踝都是一只手就能擒住的宽度,稍稍用力就能留下淡红的指印。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蝴蝶翅膀般翕动,追问沈临晖原委:“沈临晖?你是觉得我会介意你没钱的事情吗?你想得太多啦,我不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就抛弃你去找别人的。”   在沈临晖揭穿唐秩就是peppermint的事实后,两个人私下见面或视频,唐秩再也没戴过眼镜,偶尔也会把刘海夹起来,露出整张小巧精致的脸。实话实说,沈临晖觉得唐秩绝对算得上漂亮,甚至正如他伪装后展示出的形象那样,带着介于两种性别之间的、模糊又复杂的美。   他的眼睛太亮了,呈现近乎剔透莹亮的光泽,很像是时刻预备好充沛丰盈的眼泪,只等遇到对的人、对的事,便会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场无声的雨。   面对唐秩,沈临晖总会很没道德地联想到辗转在权贵之间用作交换的那些玩物般的男孩。他甚至会猜测、假设,如果唐秩不是出生在还算富裕的家庭,他会不会为了赚更多钱而出卖自己的身体?应该要感谢唐秩的家庭条件成为阻止他堕落的最后一根缰绳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开始,这样的发展,沈临晖见到唐秩的场景会变成某些奢靡喧嚣的聚会吗?唐秩被其他什么人带着,怯弱无助地缩在他身边,被人按着灌酒也不敢反抗,说不定在礼服之外露出的皮肤上还会有数不清的青痕红斑,光是远远看到就知道他肯定被人教乖了,玩熟了。   唐秩的内向,唐秩的善良,都可以成为引诱他人的祸端。又笨又傻的唐秩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彻彻底底吃干抹净,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那可怎么办呢?   沈临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只有他可以这样做。   沈临晖将脸埋在唐秩颈窝附近,嗅到唐秩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檀木和奶香味混合后蒸出的温暖气息,让人闻起来很舒服。唐秩以为沈临晖是又开始伤心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哄他:“好了,别想了,我们先把视频拍完好吗?一会儿太阳落山,光线就不好了,拍出来不太好看。”   “好,我去换套衣服。”沈临晖说。   等唐秩架好设备,换好要穿的裙子,沈临晖才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是一套和唐秩衣服的色调十分相衬的正装。他刮了胡子,似乎还洗了把脸,之前的阴郁低落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颇有他过去的好状态。   因为之前学过动作,拍摄的速度很快,没怎么出错两个人就拍完了。唐秩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听到沈临晖问:“唐秩,你有考虑过换一些新的主题吗?”   “有考虑过,但是没有想出来。”唐秩坦白地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虽然我对你的个人爱好和个人选择没什么意见,”沈临晖缓缓走近,站定在唐秩面前:“但是我看到不少网红在谈恋爱之后,无论他们之前的视频内容是什么,都会不约而同地开始拍摄情侣日常。唐秩,我们也拍吧,你说呢?”   沈临晖说的倒是事实,就连唐秩用小号关注的几个美食和萌宠博主,恋爱之后也会经常带着另一半出镜。尽管账号的垂直度下降了一些,但是能够接到的广告类目丰富了不少。   早在沈临晖提出之前,唐秩就已经考虑过很多次转型的事,只是苦于没有实施的机会和条件。如今有人愿意配合他,唐秩当然不干白不干。   --------------------   软件的字数统计好像和我自己的字数统计不一样,我这边是12.2w,预计会在18-19w这个区间内完结   大班长绝非扇贝、、小唐也是真的笨蛋、、 第30章   拍摄结束后唐秩多留了一会儿,和沈临晖商量了转型前的账号过渡。粉丝的暂时流失是必然的,肯定会有人不喜欢唐秩总是带着另一半出镜。可是唐秩不希望把路走窄,永远将自己框在某个特定的区间内。   即便没有沈临晖的加入,唐秩也会尝试拓展账号内容的边界,比如接一些服饰推广或者继续做游戏推广。   账号转型不是小事,对于有固定经纪公司的博主来说就更严重,需要向对应的经纪人报备,再由公司判断是否可以转型。但是唐秩目前是被半放养的状态,所以也不需要担心过不去公司这关。   早在见面之初,Hector就和唐秩说过,peppermint这个账号是属于唐秩的,他没做过类似的运营,懂的肯定比不上唐秩多,但凡是唐秩觉得有必要的,只要不违背合同条约就都可以尝试,无需告知他。几次交流下来,Hector很好说话,只不过他的怨气经常比唐秩还大,对公司的不满溢于言表,一副被摧残到极致的打工人模样。   商量之后,唐秩决定先让沈临晖停止出镜两周左右,这期间他会提高更新频率。这两周内,唐秩和沈临晖会将他们的第一支情侣vlog拍出来,到了下下周末,唐秩会发布代表全新开始的vlog。   “这几天我们写一个拍摄大纲出来,”唐秩用笔在平板上点了点:“拍摄的时间、地点和内容,这些都要提前确定好,不能现拍现想。”   沈临晖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十五公分,因为需要看唐秩的平板,沈临晖的头靠唐秩很近,下巴几乎搭在他肩上。他轻轻“嗯”了声,宽厚温暖的手掌盖在唐秩手背上,带着他在平板上写字。   “我想到一个主题。”沈临晖说,唐秩看到一笔一划的字在白色的背景上慢慢浮现,变成可以被他读懂的内容。“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约会日常?”唐秩读出声,在大脑中飞速评估着可行性。“会不会太普通了?很多情侣都会拍,这个内容早都被拍烂了吧?”   “我说的不是到外面约会。”沈临晖说:“什么公园电影院商场,就在这里。”   他伸出一只手指朝天,手腕转动晃了一圈:“就在我们同居的家,拍摄我们的宅家日常。”   或许是害怕唐秩不同意,沈临晖又条理清晰地向唐秩陈述了选择这个主题的原因:“首先,真实,你之前视频的背景都是这里,刚好可以打消一些观众认为这里是棚景的猜测;其次,拍摄难度低,唐秩,我猜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穿裙装到外面拍视频的过程。穿着裙子在街上走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能在许多人面前若无其事地拍视频,这需要一点心理素质。当然,我也是。”   “我不希望我们的约会看起来像偷拍,我们是正大光明的情侣,不是在偷情,视角不同,带给人的观感也会有差异。在家里我们都会比较放松,上镜的效果也会更自然。”   沈临晖的深谋远虑令唐秩很佩服,他很用心地保护着唐秩,即便见过唐秩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没有用这个惊天秘密为自己谋取过什么私利。   从前Mateo就不会想这么多,有一次他喝得醉醺醺的跑到唐秩家门口砸门,唐秩开门放他进来,他却突然掏出手机,对着唐秩的脸拍,还拉拉扯扯地将唐秩拽进屋,按着唐秩的肩膀逼他跪下去。他的胯都快贴到唐秩脸上,唐秩拼命拍他的大腿,又狠狠在他身上拧了几下,这才让Mateo松了手。   事后Mateo对唐秩道歉,说他那天晚上确实是喝多了,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没办法控制自己。唐秩好心地原谅了他,却在隔天看到了Mateo发出的只给他打了一层薄码的视频。唐秩跪在地上,脸部被模糊的云团状马赛克遮挡,可是所有人看到视频的第一眼,都会毫无疑问地认为唐秩是在帮他bj。   这也是唐秩Mateo彻底分手的导火索之一,唐秩无法接受这种随时可能出卖他的阳奉阴违。这次是暗示意味浓厚的视频,那么下次呢?会不会连唐秩和Mateo上床都要被直播出去,成为他博取流量的噱头?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挽回。唐秩和Mateo干脆利落地分手,勒令他删除主页所有包括唐秩的视频。唐秩自认倒霉,闷不作声地吃了一个哑巴亏。   他以为所有因利益建成的合作关系都是这样的,就算对方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地说“喜欢”,承诺“我会永远对你好”,可感情就是如此容易腐败,从内烂到外,无论最开始多么光鲜靓丽,最终都会变成一滩不可细闻的腐臭。   那么唐秩和沈临晖呢?他们最终也会走向和过往的一切情感大体相似的结局吗?   唐秩想得入神,久久没有出声,电容笔戳在屏幕上一动不动。沈临晖没有叫他,只是将头靠在唐秩肩膀上,满足又惬意地蹭了蹭。虽然因为唐秩太瘦,骨骼凸出,沈临晖的脸被硌得有点疼,但是他完全不介意,甚至抬起手臂将唐秩向怀中一揽,将他当成安抚玩具般抱着。   等唐秩终于意识到他又被沈临晖缠住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唐秩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沈临晖,示意他别抱这么紧。   “心情还是不好吗?”唐秩捉过沈临晖的手指捏了捏:“要不你和我讲讲?很多事情讲出来就好受了,总在心里憋着会更痛苦。”   唐秩的心理医生就是这么说的,适度的倾诉有利于精神健康,可是人总要到撑不下去,头脑中的弦被绷到最紧时,才会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尝试自救。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从长期的精神高压中恢复过来,所以对于负面情绪,一定要早干预早处理。   沈临晖这种高自尊人士,只会憋出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就像被压缩至最末端的弹簧,一旦反弹时威力是巨大的,那种无法消解的痛苦说不定会让沈临晖做出什么傻事。唐秩不敢赌所谓的最坏的结果发生的概率有多大,他想尽可能地帮帮沈临晖。   他又学着之前的动作,摸了摸沈临晖的头:“沈临晖?可以和我讲讲吗?我愿意听。”   “好。”沈临晖轻声说。   “不过要换个姿势。”他指了指身后铺得干净整洁的床:“故事可能会很长,一直坐着听可能会很累,所以我们一起躺一会儿吧,唐秩。”   沈临晖从客卧的柜子里取来了两个枕头,一个垫在唐秩背后,一个留给他抱在怀里。他自己则是枕着原本的枕头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唐秩需要低下一点头才能看到他。   可能是角度的原因,唐秩可以很清楚地数出沈临晖的睫毛数,它们正缓慢悠然地扇动着。高挺的鼻梁呈现精致的弧度,唇很薄,是很淡的红色,像是某种还未成熟仍旧泛出苍白的水果。落寞和忧郁令他看起来格外脆弱,就连原本锐利到极具冲击力的五官,也恰如其分地显出精巧华丽的颓靡。   “我爸爸是个很传统的人,或者说封建。”沈临晖缓缓讲述着:“他的企业经营理念很超前,但是家庭观念很保守。他和我妈妈是联姻,两个人家世相仿,不到二十岁就订了婚。在他们举办婚礼之前,两个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超过半年。”   “我爸爸非常大男子主义,经常说男人要在外拼搏养家,女人就在家照顾孩子赡养老人。他对我妈妈也是同样的要求,但是他会给我妈妈很多很多钱,让她随便花,不够就要,从来不吝啬。换做其他女人,可能会受不了这种相处模式,但是坏就坏在我妈妈的性格和我爸爸很互补。我妈妈从小就被教育要相夫教子,出嫁从夫,全心全意爱老公爱孩子。他们两个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天作之合,这么多年几乎没吵过架,几乎称得上美满和谐。”   “我爸爸对我和弟弟的要求都很高,既是因为家庭,也是因为他自己的执念。他必须要靠出色的孩子来证明他家庭教育的成功,这会让他很有面子。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弟弟小时候没少被体罚。虽然法律规定不允许体罚小孩,可是在沈家,我爸爸就是古时候的皇上一般的存在,他说的话永远是对的,没有人敢忤逆。我考不到第一名,要去墙角思过一小时,还要写一千字的情况说明,如果下次还考不到就惩罚加倍;弟弟吃饭挑食,那么接下来的三天餐桌上就只会出现他不爱吃的那道菜,直到他愿意吃为止。”   “而在我爸爸执行这些律令的时候,我妈妈总是远远躲起来,不会出现,也绝对不会帮我们求情。直到惩罚结束,她才会偷偷溜进我们房间里,告诉我们下次表现好一点,爸爸都是为我们好,希望我们不要对他生气。”   沈临晖闭上眼睛,仿佛陷入悠长久远的回忆。唐秩没有打扰他,只是将手搭在沈临晖额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摸了摸,给予他无声的支持与鼓励。   “现在的我大体符合他的期望,但是他这种人是不会知足的,有了一就想要而二,有了一百就想要一千。我上了大学,成绩还算不错,大概率能按照他的规划从政,进入官场,所以他就开始希望我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他做出这种要求不是因为他爱小孩,他怎么可能爱小孩呢?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孙子,一个新的优秀的、可以预见光辉未来的继承人。他和我妈妈关系融洽的另一条原因就是我妈妈生了两个儿子,很奇怪对不对?都已经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在重男轻女。”   “这次我和他吵架就是因为他逼我去相亲。我不去,他就把我的卡停了,试图用这种龌龊的手段让我低头。”沈临晖闷闷地说。   豪门秘辛总有相似之处,沈世微的情况不算个例。据唐秩所知,黄林熙的一个富太朋友就因为生不出儿子,夫家对她的态度始终很差,拖拖延延不肯办婚礼,那个阿姨病急乱投医,误食了有毒的偏方去世了。没几年她的丈夫就再娶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星,对曾经那段失败的婚姻绝口不提。   第二联盟的政府一直在呼吁宣传性别平等,可是光明之处总有阴暗伴随而生,不是所有人都心思坦荡,积极进取。上流豪门简直是封建糟粕的集大成者,唐秩从自己的亲生父母身上就可以窥见那些灰色模糊的暗面,所以听到沈临晖的叙述,唐秩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唐秩只是突然觉得很心疼。   他曾以为在这个时刻他会窃喜,会得意,因为优秀如沈临晖也会有难以言说的烦恼,不是只有唐秩在被过往的阴霾笼罩,多年来被梦魇般的曾经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唐秩说不出半个关于嘲笑的字。   他慢慢地滑进被子里,缩到沈临晖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而沈临晖也翻了个身,与唐秩面对面抱着,一滴湿润的泪顺着唐秩的脸颊擦过,而识趣地唐秩没有转过头,更没有追问。   “别难过,沈临晖。”唐秩说:“抱一抱,睡一觉,再睁开眼就都会好起来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别怪你自己。”   长久的静默中沈临晖的呼吸逐渐变得节拍平缓,像是很放松地抱着唐秩睡熟了。但当唐秩试图确认这点时,扭头却正对上沈临晖清明的双眼。   他将唐秩向怀中按了按,身上的亚麻针织衫格外轻薄,唐秩几乎能感受到沈临晖胸肌的轮廓。它们将唐秩夹在中间,很像某种材质极佳的靠枕。唐秩快要被闷得喘不上气,但是他没有挣开这个沈临晖尽力索取得来的温暖拥抱。   “我有个粉丝和你很像。”唐秩的声音从沈临晖胸前传出,音调听起来格外低沉,几乎有些失真。“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在心情最差的时候刷到了我的视频,也不知道是哪一点吸引了他,总之他说看了之后很喜欢,等我的更新已经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刚才听你说,我突然想到他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真希望在他不开心的时候也能有人抱抱他。”   “哦?是吗?”沈临晖的语气听起来有种不怀好意的阴阳怪气:“你对粉丝的情况倒是挺了解的嘛。”   --------------------   原生家庭的伤痛也讲了,大班长什么时候展示一下那里(造谣   等小咪发现线上和线下的老公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会正式在一起了! 第31章   话语出口的几秒钟之内,沈临晖环过唐秩腰肢的手臂便又向内圈了圈。原本存在于他们之间微弱的距离又被压缩,甚至连可供呼吸的空气都被挤压剥夺。   唐秩被闷得呼吸不畅,最先泛起红色的是耳朵。沈临晖的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唐秩的发丝,见唐秩没什么反应,他便将鼻子埋进唐秩头发里,控制着呼吸的力度和节拍,很慢很慢地嗅着。   尽管有些头晕,唐秩还是认真地回答了沈临晖的问题:“很多粉丝的情况我都有印象的,他们对我都特别好,偶尔我们也会聊几句,这只是维护粉丝的手段。”   “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个,你能记住的粉丝还有谁啊?”沈临晖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询问道。   “比如我的非官方粉丝群群主,她叫小兔优优,刚开始关注我的时候还在上大学,现在已经工作了。有一次她半夜给我发私信,说她为了工作转正的事情很焦虑,那天我刚好没睡,看到消息就和她聊了几句。后面她顺利转正了,还跑来感谢我,我觉得特别受之有愧,我只是动动嘴动动手指,什么都没做,但是她一直说是因为我的鼓励,她才有了试一试拼一把的勇气。”   唐秩沉默片刻,像是在十分认真地思考。沈临晖安安静静地等着,想知道他还会说出哪些他有印象或毫无印象的名字。可是等了好久,怀中的唐秩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唐秩的呼吸声悠长而平稳,沈临晖听得哑然失笑,唐秩是有多累,才会连话都说不完就睡了过去?   沈临晖的上半身向后倾,与唐秩拉开少许距离,无声地注视唐秩恬静温和的睡颜。该说唐秩对他很信任吗?所以才会毫无戒备之心地躺在沈临晖的床上,即便被他抱得肋骨都快折断也能无知无觉地睡着。   他抬起手,将唐秩额前的几根刘海拨开。唐秩的眼睛闭得很紧,睫毛轻微颤动着,沈临晖伸出手指拨了拨,唐秩便像是很不耐烦似的皱了皱眉,含糊地说“不要闹”。   “没闹。”沈临晖回答道。   唐秩的脸很小,与沈临晖的一只手差不多大,除了过分圆润明亮的眼睛,其他的五官也都与脸的比例相得益彰,小巧精致。他的嘴唇没有完全闭紧,上下唇之间微微留出一丝缝隙,沈临晖的手从他的眼睫处缓慢游曳而下,指尖若即若离地擦过唐秩的脸颊,直到最终停留在他的唇瓣上。   他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按了下去,下唇凹陷,红润柔软的嫩肉中间是因用力而绷起筋络的食指。最为柔软处毫不设防地接纳、容许,宽恕沈临晖冒犯的入侵。   在产生想要探得更深的念头之前,沈临晖及时撤回了手,动作尽可能轻地将手臂从唐秩身下抽出。他离开了房间,目的地明确地直奔浴室。开到最大的水流连绵倾泻,浇在沈临晖身体上,被两扇门隔绝开的水声中,呜咽般的尾音一闪而过,如果不仔细去听,十分容易被错过。   因为不想给沈临晖添太多麻烦,打乱他原有的日程规划,唐秩和他约定好的拍摄时间都是在周末。在学校上课时,唐秩和沈临晖在不同的时间段进入教室,坐在完全不相邻的两个区域听课,又在下课后沿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开。托沈临晖的福,即便他们不再坐在一起,有几个同学还是会在路过唐秩时和他打个招呼,问一句“早上好”或者“一会儿还有课吗”。   相较于正式而专业的对话,唐秩更不擅长应付的反而是这种随时可能发生的small talk。好在同学们都很有风度,不介意唐秩回答问题时并不大的声音,渐渐地唐秩也掌握了一些对话经验,不会像最开始进入对话时那么手足无措。   到了周末,唐秩又一次去了沈临晖家,准备进行日常vlog的正式拍摄。在唐秩上门之前,沈临晖已经提前将房间打扫整理过,原本就很整洁的公寓现在更是宽敞明亮得像样板间。   唐秩探头探脑地向房间内看,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临晖已经将立在唐秩脚边的行李箱提了起来,顺便伸手将唐秩拉进了门。   “怎么?不认识了?”沈临晖笑着问。   唐秩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好奇。这都是你自己打扫的吗?是不是很累?”   沈临晖当然不会说他找了保洁阿姨,毕竟现在他在唐秩心里是身无分文的前任阔少,找家政这种事显然不符合他目前的消费水平。何况沈临晖也不是完全没有打扫,起码卧室的每一处都是他亲自清理的。   面对唐秩的关心,沈临晖也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会努力习惯自己动手的”,便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将唐秩的行李搬到了客厅的地毯上。   按下锁扣,箱子瞬间弹开。唐秩整理了几套衣服,都是准备挂进沈临晖家衣柜的。因为是同居生活相关的视频,要是在沈临晖家里完全没有唐秩的东西也不合适。唐秩还很贴心地带来了他提前买好的情侣杯和情侣睡衣。睡衣是打算在拍摄时穿在身上的,杯子则要放在背景的角落中,显得拍摄现场更加逼真。   脚本里的第一个场景是唐秩和沈临晖下班之后一起回家,身上穿的是常服。架好相机后,两个人到门外准备进场。不需要有人主动说明,唐秩和沈临晖就自然而然地将手牵在一起。在唐秩小声倒数“三二一”之后,沈临晖按下指纹锁,两个人装作刚回家的样子,侧脸朝向对方,仿佛在说着什么般进了房间。   唐秩不是专业演员,虽然这次拍摄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可当他和沈临晖面对面尬笑时,唐秩还是觉得非常不自在,根本不知道眼睛要看哪里。沈临晖似乎是在盯着他,嘴唇微微勾起,他身上的香味很浓,是唐秩最常闻到的木质调香气,几乎能穿透衣服的遮挡钻进唐秩的皮肤毛孔中。   他们希望呈现给观众的是“下班后自然说笑回家的情侣”,可是后期会有配乐,足以完全盖过他们的说话声,沈临晖和唐秩大可以用沉默填满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分钟。   但是沈临晖似乎不这么想,唐秩突然听到他的问题:“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想。”唐秩说。如果他说自己觉得奇怪,肯定会非常冒犯沈临晖。从头到尾,沈临晖都是按唐秩要求行事的、仿佛机器人般的存在,他都没嫌弃唐秩想出的脚本幼稚,唐秩又有什么资格怪这怪那呢?   “我妈妈是全职太太,我爸爸工作又很忙,没什么时间陪我们。所以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两个一起回家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沈临晖的表情里有种唐秩轻易读懂的哀伤,那会让唐秩很想抱住他安慰:“唐秩,如果我演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们重新拍。”   他们已经越过了相机,绕到了支架背后的空地上。唐秩和沈临晖的手还牵在一起,十指相扣的动作让他们心跳以某种密不可分的方式相连,分不出谁更潮热的手心像是在暗示其中某个人的紧张,又或者他们都在隐瞒、期待着什么。   “你比我演得好多了。”唐秩用另一只手安抚般拍了拍沈临晖的手背:“你说的那个场景我也完全没见过,所以我演得肯定比你差多了,别担心。我们看一遍回放,哪里不好可以调整。”   沈临晖没有错过唐秩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你说你也没见过,是什么意思?”   唐秩并不介意将自家的情况告诉沈临晖,可他想先把拍摄任务完成,之后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畅谈。只是唐秩还没来得及告诉沈临晖他的打算,丢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唐秩为家人专门设置的铃声回荡在房间内。   唐秩的表情流露出一瞬间的疑惑,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我去接个电话。”唐秩又捏了捏沈临晖的手心,示意他放开自己。   沈临晖点了点头,识趣地去了卧室,将门关得严严实实,以示他无意窥探唐秩的隐私。   来电显示是许抒昀,唐秩不太确定她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自己。难道是又有什么锅需要唐秩背?唐秩总觉得许久不联系的妹妹突然找上门准没好事,可他当然不会完全不管许抒昀的死活,最后还是会嘴硬心软地帮忙。   他无奈地接起电话,许抒昀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唐秩!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呀?”   “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唐秩坐在沙发上,扯过一个抱枕垫在膝盖上,将脸完完全全地埋进去。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样会让他很有安全感,不会提心吊胆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令他紧张焦虑的对话。   许抒昀那边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她似乎换了一个说话的场所,唐秩还听到锁门的声音。   “没什么事,不对,还是有一点的。”许抒昀说:“唐秩,其实…其实我们误会妈妈了,和她一起走在街上的那个人是她前任合伙人的儿子,两个人正在筹备接下来的艺术展,那天就只是去布料市场挑选展览现场可能会用到的材料,她根本没有和那个人在街上拉拉扯扯。”   “妈妈本来想在吵架那天就告诉你的,可是你跑出去的速度太快了,她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又不回。其实她也很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开口,想要去公寓找你,又因为太害怕了,完全不敢迈出这一步。妈妈说,她之前是做错过一些事,但是她现在不会再犯错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家看看她吗?哥哥?有些话还是你们两个当面聊会比较好,我也不可能一直做你们之间的传话筒,对吧?”   “还有哦,她说你甚至将她的银行账户都封锁了,拒绝接收她的转账。你笨不笨啊唐秩!有钱都不知道拿,你不要可以给我啊!”许抒昀不满地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还觉得钱不够花呢,巴不得能多来点。更何况我还欠了你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   许抒昀说的都是事实,吵架回家之后,唐秩就将黄林熙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唐秩始终像是在和某种不知名的执念角力,没有主动找过母亲。他像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确认,黄林熙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他,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情、悔改之意,可是冰冷又残酷的事实不断提醒着他,黄林熙爱其他一切远超自己的儿子,她有无数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唐秩在其中并不占据一席之地。   想要开启对话、恢复联络,明明有其他无数种方式。电话被拉黑可以换号,账户被屏蔽可以换卡,就当成是唐秩爱钻牛角尖又小心眼,可他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连他都能想到的方法,黄林熙这样精明又聪慧的人却完全没有尝试过。   除非她根本不想去做。   也就只有许抒昀这样天真单纯的小朋友,才会被母亲从指缝间漏出的微弱好意蛊惑,爱从来都是残忍易碎的幻觉,唐秩已经看破,所以痛苦。   --------------------   小咪最脆弱的时刻已经到来,有的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第32章   唐秩和许抒昀都是黄林熙的孩子,可是从很多方面来说,他们都是不同的。虽然在许抒昀小时候,黄林熙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不能常常出现陪伴在她身边,但是她的父亲许云帆始终恪尽职守,认真完成了身为一位父亲能做到的所有,给予了许抒昀充分的爱与关心。许抒昀能这么活泼、这么开朗,与父亲的精心呵护密不可分。   可是唐秩没有那么幸运。   唐以明向往自由,不愿被婚姻、家庭拘束,在他短暂的一生内尽可能绚烂地燃烧绽放过,体验了许多在常人看来难以理解的危险活动。他的生命被无尽的激情、刺激填满,他是极度自我中心,极度追求自由的人,结婚生子只是为了完成家里交代的任务。对于唐秩,他所给出过最多的关心,大概就是刚出生时从护士手中接过裹在襁褓中的儿子抱了抱,哄了几句。在那之后,他便彻底消失在唐秩的生活中。在他的葬礼上,唐秩都快记不清两个人上次见面具体是什么时候。   因此许抒昀会相信黄林熙的话,轻易地原谅母亲从前的缺位,唐秩也不觉得非常意外。   他不是残忍的人,不会假借“清醒”的名头,用最为尖锐的言语戳破许抒昀对母爱的幻想。甚至在唐秩看来,能够始终沉浸在谎言编制成的美妙梦境中是一种幸运。即便唐秩和许抒昀真正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唐秩也还是会幼稚地肩负起身为哥哥的责任,用自己的行动保护妹妹。   许抒昀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唐秩安静地听着,不时应和几声。除了这段时间母亲流露出的对唐秩的关心,许抒昀还提到,黄林熙特意跑了趟学校,与教导主任做了面对面的交流,基本理清了许抒昀打架事件的原委。因为黄林熙郑重地做出了澄清,在年级中散播谣言的几名学生也受到了警告处分。   “那你安排好日程一定要告诉我哦,我和爸爸说,让他提前准备你爱吃的菜。”许抒昀不断嘱咐着唐秩,让他一定要回家看看,他们都很想念他。   唐秩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并不为许抒昀情真意切的劝说而触动。“好,我会的,到时候再说。你在学校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唠叨。”听到不想听的事情,许抒昀马上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不再有吵闹到令唐秩心烦的声音,无边无际的寂静蔓延开。唐秩将手机丢在身旁,又将脸埋进抱枕里,汲取可控而稳定的安全感。   眼睛紧紧闭上,只有无数分辨不出颜色的噪点晃动闪烁。身边忽地重重一沉,一只手搭在唐秩肩上,轻轻拍了拍。   柏木的香味又飘过来,唐秩被沈临晖从抱枕中挖出来。沈临晖捧着他的脸,手心的温度偏高,暖融融地煨着唐秩,仿佛很珍重爱怜地望着他。   “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唐秩想要摇头,可是刚将脸偏到一侧,一滴眼泪便滑下来,擦着沈临晖的指尖流逝。沈临晖什么都没问,探身扯过茶几上的抽纸盒,拽了几张纸递给唐秩。唐秩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将纸巾抻平盖在脸上,不一会儿眼睛处的手纸便被彻底浸湿,浮现两个滑稽的深色印痕。   “明天我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拍。”沈临晖揉了揉唐秩的头发:“我们先吃饭吧,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其他的事。你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唐秩掀起盖在下半张脸上的纸巾,露出嘴唇,轻声回答“没有”。他的脸颊上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擦净的泪痕,鼻音很重。那个会用漂亮的眼睛看人,会因为和沈临晖牵手而紧张到藏不住心跳声,会设身处地替他人着想的天使一般的唐秩,正在无声无息地伤心着。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连落泪都要躲藏,不敢被其他人发现?   沈临晖很想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已经有了全新的计划,他不会做逼迫唐秩的恶人,他要等唐秩自己说出口。   森可以帮peppermint解决网络上的所有烦心事,成为他心中最亲近的粉丝之一,而沈临晖会对更敏感更害羞的真实世界中的唐秩伸出援手。这次他不要什么与其他人共享的“之一”,沈临晖很少当第二,他不喜欢输给别人,所以这次他也毫无例外地要成为唯一的、确定的第一名。   调整好情绪后,唐秩可能是觉得不劳而获太不道德,干脆跑到厨房门口守着沈临晖,甚至还想要帮他打下手备菜炒菜,都被沈临晖拒绝了。有唐秩在旁边看着,沈临晖的动作也不显慌乱,流程清晰明确,上一道菜刚出锅,下一道菜就能无缝衔接。虽然家里的食材不算多,但沈临晖还是很努力地运用多年来在家学习修炼的厨艺,做出了荤素搭配的三菜一汤。   开饭之前,沈临晖将相机支架搬到了餐桌附近,准备录下两个人吃饭的画面,让唐秩看看能不能作为可用的素材剪进vlog里。回到餐桌边坐下后,沈临晖示意唐秩先动筷子。唐秩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放进碗里,刚吃下第一口就露出很欣喜的表情。   “你做饭真好吃。”唐秩满足地说。   他不是在假客套,沈临晖真的很有做饭的天赋。他总在用许许多多实际的行动打碎唐秩对他下定的未经验证的定义,从前唐秩会认为沈临晖一定是不会做饭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人,但是今天过后,唐秩不会再这么想。   沈临晖装作不以为意:“还行吧,你喜欢就好。”   饭菜的分量刚刚好,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饭后唐秩主动提出要去刷碗,沈临晖也没有拦着,家里有洗碗机,唐秩要做的就是把碗碟放进机器里,并不算什么复杂的家务活。唐秩面皮薄,如果沈临晖什么都不允许他做,唐秩肯定会更不舒服。   唐秩将做饭时使用到的调料归位到橱柜中,把厨房的台面擦拭干净,认真整理好。天黑得渐渐早了,暮色昏沉,橘黄的霞光渲染铺陈,烈烈余晖照在玻璃上,美得令人心惊。   不知不觉间一整个下午便悄然逝去,原定的拍摄任务也没按时完成,唐秩觉得很对不起沈临晖,浪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因为唐秩个人的问题,连累沈临晖被迫承担拍摄延期的后果,也就是沈临晖人好才不会介意,换成其他人,说不定唐秩早就要挨骂了。   回到客厅时,唐秩看到沈临晖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他面前摆了几瓶不同种类的酒,有些唐秩在家里的酒柜中见过,有些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小的威士忌杯,看到唐秩,沈临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沈临晖笑着问。   唐秩没有犹豫很久,接受了沈临晖的邀请。沈临晖拿了一瓶酒,用开瓶器将塞子拧开,正准备倒酒时,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又投向唐秩。   “换套衣服吧,穿你带来的睡衣怎么样?”沈临晖捏住自己的衣领,很嫌弃地闻了闻。“做饭的时候忘记穿家居服了,现在我身上全是油烟味。”   唐秩努力抽了抽鼻子,什么都没闻到,他的头很快靠过来,贴到沈临晖肩膀处,鼻尖轻轻拱了拱,一点点热气喷在沈临晖身上。他像是用嗅觉确认同类身份的动物,而沈临晖通过了他的考验,被他纳入领地范围之内。   “没闻到。”唐秩说:“你身上还是很香,不过如果你想换的话也没问题,衣服我都提前洗过,可以直接穿。”   沈临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喉结也不知缘由地重重滚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唐秩便去行李箱里找出情侣睡衣,将尺码更大颜色更深的那套给了沈临晖。他自己则是躲进客卧换好衣服,又步伐匆匆地跑出来。   桌上那只原本空着的酒杯已经盛装了红褐色的酒液,沈临晖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蓝色睡衣,扣住酒杯慢慢喝着。修长的手指圈住杯身,分明突出的骨节轮廓清晰,线条凌厉冷硬。当他看向唐秩时,眼神流露出一瞬间的冷漠,令唐秩微微感到陌生。不过当唐秩在他旁边坐下之后,他的表情便又恢复成唐秩习惯的平和温厚,唐秩便将刚刚那转瞬即逝的冷淡当做错觉。   电视机里放着时事新闻,今天第几联盟的领导人又发布了什么声明,哪个偶像明星又被曝出了什么八卦,居民就业率、可支配收入是提升还是下降…世界在一刻不停地变化着,佛教所说的“刹那”如此短暂,可许多不易被察觉的改变都在这一个又一个刹那之间不停诞生。但是在房间内,唯有连绵又漫长的、不令人难受或尴尬的沉默,它们在沈临晖与唐秩之间传递交融,让每一次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的声音都清脆到仿若铃震。   只不过喝了几口,伴随瞬息之间爬满脸庞的潮//红,还有每次呼吸中清晰可闻的重重酒气,唐秩迟钝地意识到,沈临晖给他倒的酒似乎度数很高。可沈临晖的脸色表情都毫无变化,甚至还有余兴侧过头注视唐秩被水浸透般的潮润面颊。   他的嘴唇缓慢地开合,而唐秩想了好几秒,才弄懂沈临晖在问什么。   “唐秩,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唐秩双手捧着杯子,明明醉得厉害却还要小口小口抿着酒,一副贪杯到不肯退缩的酒鬼模样。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从龟壳里探出脑袋的乌龟,眼睛雾蒙蒙的,让人很想要将那些雾气变为可以抓在手里的、被触碰的眼泪,看着它们一滴一滴流下来,将唐秩整个人泡在那些象征亲昵、暧昧与掠夺、摧毁的濛濛水气里。   过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唐秩才开口。   “谢谢你,沈临晖,真的很感谢你,因为许多许多事情…我能付给你的报酬远远比不上你对我的帮助,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不论是谁和你交朋友,或者和你谈恋爱,肯定都会非常幸福的。”   沈临晖用手钳住唐秩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唐秩连骨骼都是轻的、脆的,好像沈临晖再用点力就能折断。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唐秩的脸,用充满熟悉的威胁般的语气询问道:“就这些吗?唐秩?你的感情难道只有祝福,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吗?比如…嫉妒?”   “为什么要嫉妒呢?”唐秩晃晃脑袋,试图甩掉沈临晖的手,不过沈临晖没有让他得逞。“我们是好朋友,是合作伙伴,你过得好我只会替你开心。”   唐秩醉得话都说不清楚,将侧脸窝在沈临晖手掌里,就像找到了最舒适的枕头般满意地蹭着。沈临晖像是托着一片云般小心翼翼,可在轻柔的动作之外,表情却是阴沉的。   这个笨蛋大概没有搞清楚沈临晖在问什么。   如果沈临晖和其他人谈恋爱,成为其他人的伴侣,甚至结婚,唐秩真的会完全没有任何阴暗负面的想法吗?是啊,他是慷慨真诚的天使,当然会送上真心的祝福,可沈临晖不需要。   他可以从其他无数人口中听到相似相近的虚伪客套,也会假笑着敷衍应付,但唐秩是唯一特别的例外。   因为只要沈临晖想到唐秩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他就不舒服得快要疯掉。从心脏最深处泛起的无尽酸楚和不甘的恼怒会成为沈临晖报复的燃料,他确信自己一定会把唐秩从那个人手里抢过来,哪怕唐秩哭着求他,闹个不停,他也要这么做。   要是唐秩反抗,沈临晖不介意把他关进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让唐秩在漫无天日的黑暗中弃暗投明,学会依赖最适合他的救世主沈临晖。   如果沈临晖看到唐秩爱上其他人的表现,沈临晖一定会嫉妒得彻夜难眠。那种感觉就像是本该属于他的荣誉、表彰被其他人抢走,沈临晖从来不是会为其他人的成就鼓掌的那种大度的人,沈世微教过他很多次,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能靠自己去拼去抢。只有懦夫才会说“失败了也不要紧”,沈家人的字典里不允许出现“失败”这两个字。   唐秩对沈临晖信任得过了头,可以自顾自睡在他的床上,可以放心地在他面前喝醉。沈临晖在他心里那么好,那么完美,让唐秩连神志不清时都在说“感谢沈临晖”。沈临晖已经靠着他擅长应用的虚假面具渗透进入了唐秩高高筑起的防线之中,那么接下来,沈临晖无论做了什么,都可以在清醒时推给酒精,唐秩肯定不会怀疑。   沈临晖的手缓慢地变化位置,扣在唐秩的后颈处,将他推向自己。那里的皮肤柔软温热,长而微卷的碎发蹭在沈临晖手心。唐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对沈临晖的行为没有做出太多反应,乖顺地任他予取予求,像是可以被沈临晖任凭心情玩弄的漂亮人偶。   他已经给了唐秩充足的时间。   是唐秩自己不躲的。   沈临晖终于噙住了近在咫尺的水红色唇瓣,它们比想象中还要软,齿尖轻轻碰到就能刮出一个小小的、带着血腥气的口子。唐秩太蠢了,被人亲了也不知道,甚至还把嘴张得更大了些,让沈临晖能将舌轻易探进去。他的手按在唐秩腰上,将他重重揉进怀里。氧气被渐渐掠夺,唐秩快喘不上气,呼吸愈发急促,可又馋得要命。当沈临晖退开时,他还会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水润湿滑,很敏感似的挂在唇边。   食指和中指揪住那根过分红而显眼的舌,沈临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仿佛刚刚吻得很重的人不是他。   “Mateo也这么亲过你吗?”他突然重重地碾了一下,又在得不到回应的等待中俯上去,与唐秩长久持续地接吻。   --------------------   嘿嘿、、嘿嘿、、下一章more than 亲亲即将到来! 第33章   大抵是醉得没什么思考能力,只会凭借本能行事,亲到最后,唐秩的手臂已经无比自然地环在沈临晖肩膀上。沈临晖双手托住他腋下的位置,将他向上提了提,很轻松地抱到自己身上坐着,唐秩也毫无拒绝之意,眼睛里面泪盈盈的水光又重了几分。   醉鬼的呼吸里都是酒气,哪怕沈临晖克制着没喝很多,此刻也被唐秩嘴里面苦涩辛辣的味道勾引着,一遍又一遍地靠近他,渡走让他神志不清的那些气味。他能从唐秩近乎涣散的瞳孔中辨认出自己的轮廓,可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脸也是红的、烫的,他只看得到近乎失神的唐秩,看到他被蹂躏得近乎红//肿的唇瓣。   唐秩身体软趴趴的,如果没有沈临晖搂住他,他就晃晃悠悠地要向旁边倒。沈临晖没办法,只得将他完全扣在怀里,单手托他的后颈,抱着他向上颠了颠。   “怎么这么瘦?”沈临晖皱了下眉,他知道唐秩体型娇小,可他完全没想过唐秩会这么轻。偶尔抱住他在房间里走动,沈临晖也不觉得很累,甚至比他在健身房举铁还要轻松。就算让他抱着唐秩做几个深蹲也没问题。   沈临晖已经近乎口干舌燥,用空闲的手摸过酒杯,换了一瓶酒倒满一杯,又喝了两口。他侧过头,轻轻用嘴唇碰着唐秩的脸颊,渐渐地也像被唐秩偏高的体温传染,感受到某种无法准确形容的燥热。   唐秩将脸趴进沈临晖的颈窝里,浑身热气腾腾,嘴里面轻声念叨着“头好晕”。沈临晖将他推开少许,解开了他领口的两颗扣子,用手给他扇了扇风。   “还晕吗?”   唐秩摇摇头,很舒服地重新窝回沈临晖怀里。沈临晖又喝了一口酒,突然发现唐秩抬起头,鼻子轻轻抽动着,像执行任务的警犬那样四处搜寻着目标。他的眼睛半眯着,嗅觉却准确指引着他,让他靠近沈临晖的酒杯。   唐秩又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终于确认了这就是他正在找的东西。他也不管这是谁的杯,里面装的是什么,闻到酒味就要喝。嘴唇轻轻印在杯沿,被玻璃挤压得很扁。他的手配合着喝水的动作抬起来,又被沈临晖捉住手腕,压到身体前方,不许他借力。   沈临晖好笑地瞧着他,想看看这个酒鬼究竟打算怎么达成心愿。   被束缚的唐秩倒也不算很傻,知道要向唯一能帮助他的人求助。他用头顶了顶沈临晖的胸膛,理直气壮地对沈临晖讲:“给我喝。”   “行。”沈临晖倒也没打算吊着他,醉成这样了也不差一口。他将杯子喂到唐秩嘴边,手抬高,酒杯顺着他手指的弧度向下扣,在杯底附近晃动的洋酒便沿着杯壁流进唐秩嘴里。他控制着流速,不算很快地让唐秩喝,唐秩也没有被呛到。   半杯酒很快见底,沈临晖又倒满一杯,让酒杯轻碰唐秩的嘴。唐秩叼住杯沿,沈临晖帮他托着杯子,看到唐秩仰起头慢慢喝着。很快沈临晖就不满足于这样简单的、顺利的喂食,他的手渐渐举得高了,唐秩咬不住杯子,只能任由它脱离唇瓣。   “张大嘴。”   沈临晖按了按唐秩的下巴,又单手握住唐秩的脖颈,他的喉结在轻轻颤抖着。听到沈临晖的指示,唐秩蒙蒙昧昧地睁开眼,确认面前人是沈临晖后才很乖地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褐色的液体如同一道线条优美的桥梁,连接酒杯与唐秩红艳的唇,扣在唐秩脖子上的手以不算重的力道轻轻按压着他的喉结。沈临晖似笑非笑地盯着唐秩,还算满意地看着唐秩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口一口咽掉嘴里的那些酒。液体偶尔飞溅,或是没办法完全被狭窄的口腔兜住,便会顺着唐秩的下巴、脸颊滴下来,流到睡衣上。   最后几口唐秩喝得有些急了,酒液倒灌溢满他的喉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沈临晖轻轻帮他拍着背。他帮唐秩顺了很久的气,唐秩才安静下来,似乎是困得厉害,不再闹着要做什么可爱又滑稽的事。他抱住沈临晖,以格外信任又依赖的姿态睡在他的怀抱中。   而沈临晖也觉得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酒都给唐秩喝了,沈临晖自己没喝到多少,口渴的症状毫无缓解,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沈临晖倒了不算多的一点酒,刚刚好填满杯底。这次倒的酒比之前的度数更高,入口也更辣,甚至有些呛。沈临晖没有吞掉嘴里的酒,捏了捏唐秩的脸,低下头衔住到他柔软又温顺的唇瓣。   他只需要轻轻张开嘴,唐秩就会十分主动地用舌头卷住那些酒,送进自己的嘴里。舌与舌推挤、交缠,浓烈到仿佛能将眼泪熏蒸而出的酒气愈发深重,伴随暧昧缠连的水声,在沈临晖与唐秩之间弥漫开。   “好了,带你去睡觉。”   唐秩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小腿刚刚好搭在沈临晖腰腹连接处突出的肌肉上。沈临晖没有特别乘人之危,礼貌地将唐秩搬进了客卧。他将唐秩被压在肩膀附近的头发一点点理出来,手和脚都完全塞进被子里。   沈临晖很快地去浴室冲了个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喝酒时萌生的睡意不知为何荡然无存。   他的思维还算清晰,能够冷静地复盘刚才在客厅发生的一切。他为什么会对看起来平平无奇一无是处的唐秩做出这种事呢?   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沈临晖努力想了想,好像是入学考试结束之后,进入联盟大学之前的那段时间。年级里一个非常优秀的女生在同学聚会上和他表白,周围人都在起哄,沈临晖也被过于热烈的气氛冲昏了头,他不想让那个漂亮的、热情的女生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于是称得上盲目地答应了她。   他根本没有深入思考过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他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她。接受她的告白时,沈临晖以为他会喜欢的人就该是那个女生那样的,必须是方方面面都拔尖的无可挑剔的存在。他希望其他所有人提到沈临晖和他的交往对象时都会由衷地说上一句“他们真是般配”。沈临晖有能力有背景,他就该享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包括最出色的伴侣,不是吗?   可事实证明,沈临晖没有对那个女生动心。那个女生比他先发现这点,她向沈临晖直白地点出这个重要的问题,表示无法接受沈临晖继续敷衍她。交往不到半个月时他们便分手了,在那之后也有一些人向沈临晖告白,可是沈临晖都没有同意过,一直单身到了现在。   那么唐秩呢?   唐秩完全不符合沈临晖曾经假设出的择偶标准中的任何一条,只有外貌差不多够格,性格上更是糟糕得一塌糊涂,他内向、害羞又单纯,并不精明,也不擅长察言观色,还有一份不算体面的副业。沈临晖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只要他愿意,可以找到一百个一千个比唐秩条件更好的人,可是他想了又想,也不觉得在那些被框定出的毫无破绽的择偶需求下所成长起来的完美人类是他真正会动心的那种。   他根本不会想要亲吻那些人。   接近唐秩的最初动机当然不是喜欢,是纯粹的、近乎恶劣的好奇,他想知道唐秩为什么会开通自己的账号,为什么会穿女装,更想知道如果唐秩在被戳穿之后的表现如何,是会恼羞成怒还是泪眼婆娑。维持完美的知心哥哥般的人设太久了,那张面具已经快要长在沈临晖脸上,让他在很多个瞬间都忘记他原本是怎样的人,忘记他的性格里也有极端阴暗的一面,它们也需要被展示,也需要被发泄。   唐秩成了他唯一能够袒露真实自我的出口,因为握住了唐秩的把柄,所以他可以尽情地要求唐秩、欺负唐秩,笨兔子一样的唐秩也不敢豁出去反抗沈临晖的恶行,他们之间的关系便靠着微妙的平衡持续运行下去,谁都不需要投入真心,因为这只是一场无聊的猫鼠游戏,就看谁先玩够,便可以被叫停。   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临晖会因为唐秩的泪水而担忧呢?   或许早在揭穿唐秩就是peppermint的那天,沈临晖就已经不想让那些清澈晶莹的泪没有承托。他靠一个拥抱骗得了唐秩的信任,让唐秩的泪洒在他身上。他以为伴随着衣服上沾染到的眼泪蒸发,心间幽微到无法言说的情绪就可以随风而逝,但他错估了那些泪水的重量。   好骗的唐秩,气到极致也只敢踹两脚书包的唐秩,会为沈临晖杜撰出的理由而献上关心和宽慰的唐秩,心疼沈临晖一切遭遇、愿意留下来陪着他的唐秩。   那些曾经有过的幻想、假设,终于落地,好像电视剧中常常做的某种玄幻变身特效,伴随绚烂璀璨的流星般的闪光,一个具体可触的人影缓慢地在沈临晖大脑中形成。   原来我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原来我喜欢唐秩。   沈临晖一向是能很快适应新环境新身份的人,没花很长时间便接受了自己喜欢唐秩的事实。唐秩柔软的身体仿佛还靠在沈临晖怀中,好像只要伸出手,沈临晖便能摸到他,重新拥住那一团暖云似的香气。   亲吻唐秩时,沈临晖也半醉,身体上的反应不算及时,可现在他已经差不多醒酒,某些变化便格外明显。   他有些烦躁地伸手下去,想要趁早结束。可是想到唐秩就睡在隔壁,仅仅与他一墙之隔的这项事实,沈临晖便愈发亢奋,怎么都没办法控制躁动不安的精神。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唐秩安睡的客卧房门大敞,原本只是担心唐秩会起夜,留个门方便沈临晖及时听到他的声音,没想到却提前派上了用场。   即便没有开灯,沈临晖也能凭借记忆精确地绕到唐秩沉睡的那侧,没有碰到任何家具。唐秩睡觉还算老实,只是手臂挣脱了被子夫给的范围,手指蜷缩着搭在床单上。   刚靠近唐秩,沈临晖就觉得血液流速仿佛加快了许多。他握住唐秩的手指,想要靠这种方式尽快平静下来,可是心里面有个声音不断喊着“不够”。   唐秩选的睡衣弹性很大,不需要扯掉很多就可以露出大半,扇动空气,发出“啪”的格外清脆的一声。沈临晖握着唐秩的手轻轻碰了碰,他自己都觉得烫,好在唐秩没什么反应。   像是教小朋友写字那样,从握笔开始学起,沈临晖成了老师,教授睡着的学生唐秩。沈临晖的手偏大,能够完全握住一圈,但唐秩只能勉勉强强地圈住,上下移动也很困难。可他的掌心很软,嫩到像是刚刚做出来的豆腐块,触感太好,渐渐被沾湿浸泡,也不再需要老师带动着才会握。   低低的喘息声被刻意压抑放轻,直到许久后,床边传来最后一声长叹般的吐息。沈临晖去客厅拿了湿巾,将唐秩指缝间还在缓慢滴落的浑浊擦拭干净。虎口处的皮肤似乎有些红肿,沈临晖又找了药,一点点涂在唐秩手上。   白色的药膏被搓开,变成滑//腻//湿//润的一滩液体,刚刚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在沈临晖记忆中复现,他别过头帮唐秩揉了揉手,很快地离开房间,不敢再多留半分钟。   --------------------   似睡非睡 第34章   睁开眼时,伴随宿醉后常见的眩晕、头痛,唐秩揉了揉肚子,缓解泛上来的一阵阵几欲呕吐的不适。环顾四周,唐秩确认了自己还在沈临晖家里,只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了客厅,又怎样倒在了客卧的床上。   左手掌心有一点点黏,唐秩举到眼前看了看,好像比平时红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在喝醉后不小心撞到了哪里。唐秩在床上翻了个身,一些断续的记忆浮现,他隐约记得某次半睁开眼时曾在床边看到过一个人影,似乎是沈临晖,他握着自己的手,以不轻不重的力度抚摸触碰着。   刚好此时沈临晖出现在房间门口,手指轻轻叩门,笑着问候唐秩“早上好”。唐秩坐起来,抓了抓睡得稍显凌乱的头发,不太确定地问沈临晖:“早上好,昨天晚上…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喝醉酒以后会断片…没有给你添麻烦吧?”他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很害怕听到沈临晖一条条历数出他的罪过。他完全记不起来喝下那杯酒之后发生的事,他好像被沈临晖抱了一下,也可能没有,唐秩根本不知道在他脑海中出现的片段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好都当成是幻觉。   沈临晖沉思片刻:“你喝醉之后没有闹,一直在打瞌睡,我把你搬过来之后你很快就睡着了。”   “对了,”沈临晖刻意停顿几秒,恍然大悟般告诉唐秩:“半夜我听到你一直在咳嗽,我担心你会吐,就过来陪你待了一会儿。我听说过喝醉酒的人被呕吐物呛到喉咙窒息而死的案例,我害怕你出什么意外,不敢耽误,只能不请自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适时地撇下去:“你不会觉得我很冒犯吧?”   唐秩急忙摇摇头:“当然不会!这怎么会是冒犯呢?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好。沈临晖,谢谢你照顾我。”   沈临晖走近几步,停在唐秩面前,将他的头发按在手掌心,一点点顺下去抚摸整理好。盯着唐秩看了几秒,沈临晖温声询问道:“喝了那么多,胃肯定不舒服吧?我熬了粥,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唐秩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在他即将开口说“谢谢”之前,沈临晖将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你太客气了,唐秩,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   听到沈临晖明确的拒绝,唐秩也顺应他的要求,只是笑了下,回答他“好的”。沈临晖推着他去卫生间洗漱,唐秩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好几把冷水。   和沈临晖成为合约情侣开始拍摄后,唐秩总会想到一种很不恰当的比喻,他觉得沈临晖像太阳。想到这个比喻的契机也很无厘头,因为唐秩靠近沈临晖就会浑身发热,体温升高、头脑昏沉,可除此之外,沈临晖给人的感觉也如温暖和煦的阳光,热情地润泽着每一个接近他的人,慷慨而平等。   他不张扬,也不倨傲,习惯于沉默地照顾别人,体贴入微却又不会故意卖弄,明明做了很多,可要是对方不主动提起,沈临晖也不会邀功。比如他能在唐秩第一次上门时就找出一双全新的尺码正好的拖鞋,比如今天早晨在洗手台上的那支挤好牙膏的新牙刷。   唐秩看着镜子里有轻微黑眼圈的自己,机械地刷着牙,思绪却飘到很遥远而不着边际的角落。他和沈临晖仍然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情侣睡衣,话语之间又有不同于普通朋友的熟络,如果被其他不知情人看到,恐怕真的会误会他们是相恋多年的情侣。   从经营账号的角度考虑,沈临晖和唐秩的亲近与默契肯定对人设的打造有所助益,可退回到现实,他们只是刚熟悉起来的同班同学,偶尔产生的肢体接触也都是为了视频录制在服务。唐秩从来没想过他和沈临晖成为真正的情侣的可能,先不提沈临晖有没有这种想法,单从唐秩的角度来看,拍摄本身就已经是凭空发生在他身上的幸运到仿佛梦境的好事,他很感谢沈临晖愿意帮忙,解决他焦头烂额的境遇,但他不认为沈临晖会分不清戏和现实,犯下不可挽回的低级错误。   他不会要求沈临晖太多,也不会产生无望的奢求,平平淡淡地维持现状对唐秩而言就已经足够。他只想赶紧接广告赚钱,按照谈好的比例分成给沈临晖,解决他停卡的燃眉之急。总不能拉着沈临晖演了好几天,最终只是浪费他的时间,让他白忙活一场。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拍摄格外顺利,按照脚本完成所有镜头的录制也不过才十一点多。唐秩大致浏览了一遍素材,确认没问题后便决定回家做剪辑配乐的工作。沈临晖提出要送他,唐秩当然没有同意,但沈临晖执意要帮唐秩叫一辆车送他回家,唐秩拗不过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出门之前,唐秩坐在玄关处的穿鞋凳上换鞋,沈临晖站在他旁边。站起来之后,唐秩居然从他的表情中读出几分依依不舍。沈临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多情风流,看人久了很像在调情。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无尽的忧郁,他默默凝视着唐秩,录制时的开朗阳光尽数消失,只留下不算强烈但十分明显的哀愁和伤感。   唐秩不确定地张开双臂,沈临晖便半分犹豫都没有地扑进他怀里,格外欣喜而兴奋地对唐秩道别:“明天学校见,剪视频别熬太晚,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和我说。对了,没打码的视频记得发我一份。”   他总会很用力地抱紧唐秩,仿佛唐秩本就是从他身体中生长而出的一部分,无限缩短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要将唐秩重新融化进他的身躯中,再次被他毫无阻碍、毫无缝隙地占有俘获。唐秩又快要喘不上气,沈临晖的力气真的很大,但他忍着没有叫痛,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沈临晖的后背,对他说“明天见”。   到家之后唐秩洗了个澡,根本顾不上吃饭便开始剪辑视频。能够使用的素材很多,拍得久了唐秩与沈临晖也十分默契,牵手拥抱都非常自然,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中途不知道是谁主动,他们亲吻了两三次,不过都只停留在碰碰脸颊的程度。   但是如果要将素材按照恰当的顺序拼接调整好,还要考虑画面的美感和观众观看时的感受,着实需要费点功夫。大约三四个小时后唐秩才终于剪出第一版视频,他将粗剪版发给沈临晖,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等待回复时顺手点进视频软件,翻了翻这段时间收到的评论。   【距离上次更新已经过去四年了,我等得好辛苦。】   【你谈恋爱我们也都忍了,毕竟身材确实好,看得久了成了老粉也有感情,但是一边赚粉丝的钱一边恋爱,也不知道要加更,不觉得问心有愧吗?】   【前几天突然发预告说要发一些不同的内容,所以是要发什么?难道是怀孕了要做母婴博主?】   【我不允许…糖糖看起来年龄很小啊,这么年轻就要当妈妈吗?】   【小妈妈…嘿嘿…】   【我去,我说我怎么觉得她好像胖了一点,肚子肉鼓鼓的,最近的视频也不怎么穿特别短的裙子,露肤度一下子低了好多,原来是为了公布怀孕的事情做铺垫啊。】   【可以不要造谣吗?能不能等糖糖自己说?能不能不要把你们的想法强加到她身上?】   【除了这个想不到别的可能。】   【母婴博主就母婴博主吧,正好我家孩子需要,价格合适的话买点也行,薅谁的羊毛不是薅。】   【???当爹了就不要刷糖糖的视频了吧?不觉得对不起老婆孩子吗?你的良心呢?你的道德呢?】   【你有病吧?我是女的!】   看完评论,唐秩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三人成虎,再这么传下去,他就要在粉丝嘴里隐婚怀孕生子二胎一条龙了。他也不知道组建家庭的假设对他的人设有没有帮助,但他很怕沈临晖看到之后会多心,怀疑是唐秩在放任舆论发展,用沈临晖的贞洁清白给唐秩铺路。   他们的合同上只说让沈临晖当唐秩的合作伙伴,可没说让沈临晖当唐秩孩子的爸爸——虽然他也没这功能。人言可畏,唐秩也不想让大家继续乱猜,从文件夹里找出一段没有使用的素材,快剪了一个二十秒左右的视频当做预告。   视频画面里,他坐在沙发上,沈临晖坐在地毯上,将头靠在唐秩大腿上。电视屏幕中放映着一部唐秩随便挑的高分爱情电影,男女主在屋檐下躲雨,借着随便谈论天气和时事来掩饰愈发靠近的心意。在某一个瞬间,沈临晖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唐秩的睡裤,镜头没有录到,但唐秩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而唐秩也很快读懂他的暗示,微微低下头,任由沈临晖吻上他的唇角。   将它选作废片只是因为这是第一遍拍摄,他们没有坐对位置,有些偏离相机取景框的中心,整个场景看起来很像是随手拍摄的家庭录像,很有可能给观众造成不够专业细致的感受。但是作为预告,这段素材再合适不过。确认没有露出他和沈临晖的正脸之后,唐秩发布了视频。   忙了太久,唐秩已经饿得快要晕过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唐秩去厨房煮了速食意面,又顺便把穿了没洗的几件衣服丢进洗衣机。   端着煮锅回到书桌前,正打算随便找点下饭的视频看时,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给他发消息的是Hector,唐秩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有几分紧张地点开对话框,却没想到满屏都是象征激动和亢奋的感叹号。   【Hector:糖!你快看你新视频的数据!!】   【Hector:这条拍的是真好,给我都看感性了,像是在看电影预告,真浪漫啊】   【Hector:你打算什么时候发正片?我找公司的营销部门给你稍稍推一推,凭我的眼光来看,这次你们拍的内容肯定能火,太戳人心了,真的,特别自然特别亲昵。】   以往唐秩发的视频首小时最多也就两千赞,但是他刚刚发的那条预告,还不到半小时,点赞量就已经突破了四千。评论区的氛围也比唐秩想象的要好,大部分人都在说他们两个看起来非常幸福,爱到深处一切都自然而然,感慨这就是现如今的人类最稀缺的真诚真实的情感状态。   唐秩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沈临晖的回复忽然在这时发进来。   【沈临晖:粗剪版已经这么精彩了,正片肯定更好看。】   【沈临晖:我看到你的更新了,唐秩,我们是不是要火了?】   【沈临晖:所以你觉得,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来说,算得上够格吗?】   --------------------   争取五章之内表白!其实表白完就那个了,虽然小唐还没答应、、 第35章   沈临晖的疑惑在初读之下很容易造成误解,但唐秩作为对其他人的情绪非常敏锐的人,不会不明白沈临晖是在透过现象看本质,他肯定是想听到唐秩的表扬。   沈少爷干一行成一行,能经营企业,能纵横官场,还能做出色的演员,将peppermint的账号风评扭转,描摹出可以预见的灿烂未来。唐秩是真心实意地钦佩沈临晖,他一向认为运气也是决定人能否成功的重要因素,沈临晖兼备运气与实力,跟在他身边的一向不算幸运的唐秩也侥幸地沾了光,收获了一些不算伟大但很重要的成就。   因此唐秩毫不犹豫,立刻回答沈临晖“你做的特别好”。   【唐秩: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真的,对我而言,你是最好最好的合作对象。】   【沈临晖:我问的是男朋友,唐秩。】   【唐秩:你现在就是我的男朋友呀,看到视频的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我们想要达成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   【沈临晖:……】   【沈临晖:我发现你其实挺聪明的,唐秩,之前我不该说你笨。】   【唐秩:什么?】   沈临晖又故作高深,不肯说话了。   唐秩又回到视频软件,满意地查看数据。在peppermint这个账号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短时间内的现象级爆款视频了,上一次还是和Mateo公布恋情的时候。唐秩理解观众们渴望看到更多特色内容的心理,但从前的他能力和创意都有限,如果想要深耕垂直内容,就势必会造成发布视频的同质化、单一化。   有了沈临晖之后,唐秩可以拍更多他真正想拍的丰富内容,而不用再拘束于衣物发型的挑选。他所要思考的问题也相应地从今天穿的裙子是要再长一公分还是再短一公分,变成下次的日常vlog要不要去外面走走,看看人间烟火、自然风光。   最后一年多,他想给peppermint这个账号留下更多美好的独特的回忆。   如果这些记忆中有对唐秩而言很特殊、很重要的沈临晖参与,唐秩会更幸福。   严格来说,沈临晖几乎算得上是唐秩唯一最亲近的朋友。交朋友是很简单也很复杂的事,人和人之间能够说上几句话并不难,难的是维系、呵护这段友情。这需要两个人三观的高度相符或一致,也需要共同的对彼此关系的重视和执着。   谢谢沈临晖,谢谢他善良、温柔,没有拒绝唐秩,没有嘲笑唐秩,永远贴心温吞,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唐秩关心和照拂。他的出现让唐秩荒芜又孤单的学生时代以一种轻松而绚烂的方式结尾。情义值千金,但沈临晖带给唐秩的抚慰与治愈,绝对不是用金钱就能够衡量的。   评论区的众人各抒己见,每个人都有看法,都会想要发出来寻求认同。若是遇到意见不同的人,三言两语便有可能大吵起来,言辞激烈。作为视频发布者,唐秩的一项重要任务便是维护评论区的氛围,有不恰当的言论要及时处理。浏览一段时间之后,唐秩大致将评论区的几派观点做出了总结概括,他随手扯过一旁的草稿纸,写写画画,整理思路。   第一派可以统称为peppermint的唯粉,不论peppermint和谁恋爱,他们都不满意,认为还是peppermint独自出镜更好,他们也只想看peppermint;或者说他们对peppermint的恋情毫不关心,和谁谈恋爱都无所谓,只要愿意继续更新,继续以电子宠物的形式在互联网上陪伴他们即可,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二派是目前比较多的支持peppermint和新男友恋爱的粉丝,他们被之前几条二人合拍的视频吸引而来,在看到今天发布的预告之后,更是对未来两个人会做出怎样和谐优质的产出而充满期待。他们中的不少人也在鼓励唐秩和沈临晖露脸,毕竟从吸粉的角度考虑,露脸的俊男美女必然会引得更多观众驻足。这部分粉丝也是唐秩着重想要固定和维护的,账号的流量繁荣离不开他们的观看与点赞评论。   第三派,也是唐秩最为厌恶的一派,便是从前支持peppermint和Mateo的cp粉。他们仿佛打不死的蟑螂般时常在评论区死灰复燃,即便唐秩已经拉黑了许多,还是会有人从不知名的角落冒出来,大肆点评这段时间唐秩和沈临晖合作的内容,踩一捧一,借着感叹过去来表达对Mateo的怀念。   唐秩根本不理解这帮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要说恨海情天,他和Mateo这种破烂的关系绝对算不上;要说破镜重圆,每每想到自大又下贱的Mateo,唐秩便恨不得提着刀冲到他家里把他砍了泄愤,哪有什么镜给他们圆?   现如今第二派和第三派大有势不两立的阵仗,你来我往骂得不亦乐乎。唐秩当然也偏心,第三派骂得稍微过分一点他就删评拉黑一条龙,第二派只要不带脏字,唐秩就都当做没看到。   可或许是他明显的偏袒引发了第三派的强烈不满,被禁言不仅没有让他们偃旗息鼓,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涌进评论区,说peppermint是在心虚,是不敢面对从前付出过的真心,甚至还有人恶意揣测peppermint和新男友是劈腿相识无缝衔接,暗指他们的感情不清白不纯粹。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被人空口无凭地污蔑,还要把最无辜的沈临晖牵扯进来,被他们形容作无耻小人、翘别人墙角的男小三,唐秩光是看到就觉得心烦。   自己被骂就算了,凭什么说沈临晖?   唐秩突然想到之前培训时听说过的八卦,有些博主会买水军控评,营造出欣欣向荣的假象,吸引商家联系合作。那么调转思路,唐秩是否也可以稍稍买上一点,起码把一部分造谣的评论压下去或者删掉,让其他浏览视频的观众不至于被他们歪曲事实的言论带着跑呢?   对了,之前森不是说过他有这方面的人脉吗?   可是当唐秩点进和森的对话框时,就连上次他发给森查看图集的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唐秩翻了翻森的主页,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发过。   是他家里又出事了吗?还是他本人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森说他的情绪总是低落,还有这样那样的病症,莫非是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唐秩倒是更希望森是因为收获了足以填满精神世界的喜悦与幸福,不再需要一互联网上的虚拟形象做寄托,所以才会选择消失。   【peppermint:一直没收到你的回复,我很担心。你最近还好吗?】   【peppermint:就算你不再喜欢我也不要紧,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如果你看到消息,一定要联系我。】   问不到森,又不想麻烦沈临晖,唐秩只能独自思索如何扭转评论区的风向。他在搜索框中尝试检索关键词,浏览了几个解答和教程,却依然没有太多头绪。   沈临晖躺在沙发上,手机不断震动着,将掌心震得发麻。他看着peppermint发送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又视若无睹般不做回复,直到没有新的信息,手机也停止震动,周围的一切又陷入长久持续的死寂。   刚和自己聊完,转头就去勾搭森?该说唐秩太贴心纯真,还是太饥渴难忍?   沈临晖烦躁地将手机扣在胸前,闭上眼睛。   不回消息又怎样,森是什么大人物吗?唐秩如此诚恳,近乎卑躬屈膝地询问邀请,究竟仅仅是出于对粉丝的关怀,还是他已经对森暗生情愫,只是苦于人设限制不能表露?   一个连脸都没露过的、资产数目不清的男人,一个细思之下可能会引起怀疑的假身份,居然让唐秩这般信服,说要照片就给照片,说家庭关系不和睦就牢牢记在心里,甚至还要在他名义上的男朋友沈临晖面前提及。幸亏森就是沈临晖,唐秩不是在对其他什么人献上温情与爱慕,可即便沈临晖就是森,他也非常、非常地不爽。   难道无论是谁以这种途径接近唐秩,都会收获他的真心吗?   会不会在未来的某天,在沈临晖告诉唐秩他就是森之后,他还要对这两个身份做出区分,哪怕躺在沈临晖身边,窝在沈临晖怀里,也还要在某个瞬间想到曾以粉丝身份给过他帮助的森。他会不会因沈临晖和森就是同一个人而惋惜?他会不会想到“如果沈临晖不是森就好了”的这种假设?   唐秩要的究竟是哪个人?他要怎样的恋人?他要怎样的爱?是慷慨无私的,还是阴暗狭隘的?沈临晖又能给他哪一种?如果沈临晖给不了,唐秩会对他失望吗?   沈临晖完全不知道答案。   可就算他知道,他的感情里也充满排他的阴郁、浓烈的占有。他改不掉,也不清楚要怎样改。   沈临晖的恋人必须爱他、崇拜他、依赖他,必须只能看到他,必须只能将他当做永远唯一的最可靠的伙伴。“唯一”是最美好也最令人心动的定义,沈临晖不允许有其他可供选择或者比较的人出现在他的感情生活中。   沈世微和汤惠婷的婚姻让沈临晖看到的并不只有封建糟粕,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汤惠婷注视沈世微时充满爱意与钦慕的眼神。沈世微也会毫不掩饰他对汤惠婷的感情,私下里家庭聚会时永远挽住妻子的手,不止一次出言维护妻子。   沈临晖希望他和唐秩能够拥有更平等、更深刻,也更缱绻的感情,他会支持唐秩做所有想做的事,除了离开他,除了将他当做并列第一的备选,唐秩要做什么都可以。沈临晖永远是他坚实的同盟,不会被任何人事物阻碍。   评论区的言论沈临晖也看到了,但他没有急着联系网络公司处理。吵吵闹闹视频热度会相应变高,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视频的浏览量上去,作为商家考核博主转化率的重要指标呈现。既然有人质疑他和唐秩相识的过程,过段时间发条视频解释,卖惨圈粉,不是更好?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而且沈临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不能完全确定唐秩对Mateo的厌恶究竟有几分,但他知道唐秩不喜欢被冤枉。碍于公司的要求,唐秩不能讲出他和Mateo合作的内幕,可粉丝们这么吵下去,唐秩一定会将无处发泄的怒火转嫁到不理智的cp粉上。沈临晖不希望唐秩仅仅只是处在对Mateo无感的阶段,他要唐秩讨厌Mateo、仇视Mateo,进而彻底断送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微弱火苗。   明面上的情敌总是最好解决的,反倒是自己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不知应该如何收场。   沈临晖愁眉不展地回到卧室,怀揣着满腔无处发泄的烦闷睡着了。   周一清晨,沈临晖是被门铃的声音吵醒的。工作日的沈临晖本就暴躁,在进入学校之前都会维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表情凌厉严峻,简直能把看到的人冻死。如今听到不知缘由的门铃声,沈临晖更是想骂人。   他翻身下床,气冲冲地拉开门,指责的话还没出口就断在喉咙里。   “你怎么来了?”沈临晖现在只恨自己路过穿衣镜前忘记照,没有时间整理仪容仪表。   门外的唐秩抱着一个很大的纸袋子,只从上方露出一对小鹿似的眼。很快那双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也像小船。他的卧蚕很明显,肉鼓鼓的趴在眼睛下面,因而显得整张脸天真、赤诚。   唐秩将手里的袋子举高了一些,用通知般的语气告诉沈临晖:“我来给你送早餐呀,我怕你没钱了就不好好吃饭。不过你放心,Hector说已经有合作方在联系他了,很快你就能拿到分成啦。”   --------------------   小唐想到的对关心的人好的方式:投喂   小唐和小沈的第一次都是对方喔,强调一下,因为后面有人会拿这个造谣、、   如果某天森真的分裂出来会怎样呢(瞎想) 第36章   沈临晖将唐秩请进家里,趁他去厨房找碗筷时冲去卫生间极速洗漱,又跑到衣帽间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服。而等他回到餐厅,唐秩已经摆好餐具,坐在桌边。   “这家早餐有点难排,我怕我在那里吃了就来不及给你送了,所以没敢留在早餐店里面吃。”唐秩指了指桌面:“你看看你喜欢哪种?我不知道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就把几个招牌都买了,下次你告诉我爱吃什么,我就知道该买什么了。”   唐秩打包的食物全都摆好盛放在餐盘中,是造型很精致的贝果,有上面淋了芝士的,也有中间夹了火腿培根的,每个的样式都不同,有的是动物款,有的是花环款,颜色也很缤纷绚丽。除此之外还有两杯美式咖啡,都没有加冰。   沈临晖拿过一杯咖啡盯着看了几秒,还没有说什么,唐秩便对此做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释:“早晨喝太冰的不好,会伤胃。”   沈临晖一向认为这类食物是美观性多于实用性的代表,也不知道究竟是哪点吸引了联盟中的年轻人,趋之若鹜一哄而上。或许人总要拥有阶段性的爱好,有了所谓的盼头,才能在平淡无聊的生活中重拾乐趣,更有生活的动力。反正他本人绝对不会清晨起床,专门排队去买造型奇特的贝果当做早餐。   可是唐秩从天而降,带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改良面包闯进他家,告诉他因为担心沈临晖缺钱不吃早饭,所以特地前来拯救他。   如今神学没落,但联盟中仍有人怀有信仰,笃信存在所谓的神灵,会对行善者施以拯救,会对作恶者降下惩罚,虔诚将希望寄托在超越自然的力量上。可是更多人会选择相信科学,相信人类才是造物主,救世者。沈临晖当然是后者,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他人的主观能动性有多重要,只有拼搏奋斗才能改变未来。   可在这一刻,看着餐桌对面认真咀嚼食物的唐秩,沈临晖有些出神地假设,如果真有天使存于世,他确信祂会长成唐秩的模样。   和唐秩相处像是闯关,要先看穿他小心翼翼背后的游移与不确定,不顾他的谨慎害羞而执意接近,才有机会触摸到他澄澈明净的、外壳之外的真心。沈临晖很感谢自己当时突然发疯或灵光乍现,才没有让唐秩从身边溜走。   对一个人持续性地感到心动,应该就是爱吧?   那他是真的爱上唐秩了。在星期一早晨的七点二十分,沈临晖又一次确认了这个既定事实。   他学着唐秩的动作挑了一个樱花形状的贝果,放进嘴里很慢很慢地吃。不知道店家用了什么秘诀,做出的面团尝起来真的有种樱花般的清甜。   为了维持身材,沈临晖始终恪守膳食营养金字塔,严格控糖,从来不敢多吃。每天沈临晖都会设置固定的热量摄入标准,哪怕多吃一口都要通过锻炼补回来。像唐秩带来的这些糖油混合物,沈临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   但因为是唐秩带来的,因为是唐秩的心意,所以吃再多也没关系,沈临晖绝对不会分给任何人。就算这些面包在他家里放得烂掉、坏掉,也不可以有任何人将它们抢走。唐秩所带来的一切,对沈临晖而言都是值得纪念的,永远不可以被抛却。   爱人就该是用来被呵护的,沈临晖从来都这样认为。尤其面对各种意义上的弱势者唐秩,沈临晖只恨不能将唐秩缩小每天揣在口袋里,不让他有机会磕到碰到,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唐秩什么时候能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呢?   沈临晖凝视着唐秩轻微翕动开合的唇瓣,哪怕没有涂什么口红唇釉那里也是红润的、娇艳的,看上去软而甜蜜,令沈临晖再次怀念起之前接吻时品尝到的滋味。   唐秩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些接吻拥抱,可沈临晖没有。它们像是某种特制毒品,不断激起沈临晖的贪念、渴求,让沈临晖迫切地想要再试一次,还要再多一点。他可以不只得到亲吻和拥抱吗?Peppermint发来的图集沈临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那个姿势会更浅一点,还是更深一点?   唐秩注意到沈临晖没怎么吃,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脸,若有所思般久久地出神。他怕沈临晖没吃东西去上学会低血糖,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唐秩抬起手在沈临晖眼前挥了挥:“别愣着,吃呀。”   “哦。”沈临晖被唤回了注意力,连着往嘴里塞了几大口。唐秩又贴心地拿掉咖啡杯盖,方便沈临晖喝。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个小熊形状的贝果,但是两个人都吃不下了,只好剩在那里。沈临晖说晚上回家他会吃掉,让唐秩不要担心浪费。唐秩点点头,听到沈临晖问他:“你今天几点起床的?”   唐秩回忆了一下:“六点半?闹钟响了之后我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大概是这个时间起的。”   “以后不要起这么早了。”沈临晖的手探过桌面,屈起的手指侧边刮了下唐秩的脸:“我更希望你能在家里多睡一会儿。如果你担心我会为了省钱而不吃早餐,那么以后我去你家给你送,我们一起吃,这样好吗?”   唐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不只是这个原因。”   “昨天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效果那么好,我很开心,但是这些数据只能体现在我的账号上,真正对你有用的广告分成却要到很久之后才能发下来,解决你的问题。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样显得我占了你很多便宜,欠了你一个大人情…我担心直接给你打钱你不会收,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你,所以…”   “所以就不睡觉跑去给我买早餐?”沈临晖只觉得心里面有许多无法形容的情绪在翻涌,他几乎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对唐秩表白,不告诉唐秩此刻他在想什么,他又想对唐秩做些什么。   他很清楚,现在仍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沈临晖的声线淡淡的,语气是近似调笑的轻松,可那双仿佛要勾在对面人身上的眸子里只盛满唐秩清丽漂亮的脸,专注狂热到可怖的程度:“唐秩,你知道吗,你想到的招数很像在追人。”   “只不过他们都是提着早餐在宿舍楼下等,你是直接送到人家家里。”修长的手指伸展,指腹轻轻点在唐秩脸颊最肉的部位,随后两根手指并拢捻动,取下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睫毛。   “唐秩,要不要许个愿?”沈临晖将那根长长的黑色睫毛展示给唐秩看,笑容浅淡,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存在。话锋一转,他便又是唐秩最信任的朋友之一,可以和他开玩笑,可以肆无忌惮地谈天说地。   唐秩也没有追着沈临晖的提示不放。他的视线很快被沈临晖的手指吸引,嘴巴稍稍抿起来一点,好像很专心地思索片刻后才开口:“我只听说过会有人捡小猫掉下的胡子许愿。”   “没什么差别。”沈临晖说:“所以闭眼吧,唐秩,你知道什么叫言出法随吗?要把愿望大声说出来,这样实现的概率会更高。”   唐秩也很配合地闭上眼睛,做出虔诚许愿的姿态,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凸起的骨节碰到鼻尖。窗外阳光明媚,晴朗的光线蔓延,洒在沈临晖和唐秩身边,明明没有蜡烛,沈临晖却好像看到渺茫的光影在唐秩脸上掠过闪烁。   唐秩很大声地说出了心愿:“我希望…我希望我和沈临晖都能挣很多很多钱。”   财迷唐秩,沈临晖在心里无奈地抱怨。但这个愿望里同时出现了沈临晖和唐秩,于是唐秩的肤浅、任性,也就都变得可以被原谅。   沈临晖最不缺的就是钱,很快他会让唐秩知道什么叫心想事成,什么叫美梦成真。只是他不太清楚唐秩想赚钱的动机是什么。做博主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那么几万块钱,根本不够唐秩买那么多联名外套、限量款球鞋。唐秩本身就拥有足够丰沛充盈的物质条件,接广告和平台激励的收入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从沈临晖的角度来看,唐秩大可不必如此用心,他所投入的和他所收获的根本不成正比。   除非…   除非唐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沈临晖一瞬间想到很多不好的可能,但当唐秩睁开眼时,他很巧妙地将忧虑和不解尽数隐藏起来,没有让唐秩察觉。   唐秩最好没在外面做过什么涉及身体的交易,沈临晖不介意,但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在得知对方的身份后动手杀人。除此之外,无论唐秩要钱是想做什么,沈临晖都可以为唐秩兜底。   出发上学前,沈临晖居高临下地看着弯下腰系鞋带的唐秩。他今天穿了一件很青春洋溢的蓝绿色运动风外套,但是似乎尺码有些问题,做出躬身的动作时衣服会向上跑,里面的衣服也被带动上移露出白而细的一截腰。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沈临晖摊开手,按上浮在唐秩周身的一层空气,掌心正对的位置是唐秩分明突出的脊椎。   “唐秩,晚上有课吗?”沈临晖面无表情地偏了偏头,手掌也跟随头偏动的方向转换位置,如同按着唐秩的腰转了半圈。“没课的话,方便再来我家一趟吗?我托朋友订了两条新裙子,都是你的尺码,你可以拿回家试试。”   唐秩终于直起身,回过头看着沈临晖,神色中流露出几分为难:“怎么又买呀?不是让你不要浪费钱吗?”   “那个是我的朋友自己经营的品牌,不需要花钱。”沈临晖知道怎样说唐秩会心软,他拿捏好分寸,用撒娇般的语气重复刚才的话:“来拿吧,唐秩。”   “行吧。”唐秩也没纠结很久,和沈临晖一起坐上了去学校的车。下车后唐秩强烈要求他们分开进校门,沈临晖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没有让唐秩为难。到达上课的教室后,他们各自选择了座位,仍然是分开的,彼此相距很远。   唐秩今天只有两堂课,最后一堂课在下午四点结束。沈临晖则要等到六点才下课,但他没有让唐秩在学校等他,而是将家门密码告诉唐秩,让他去公寓待着。   “150614,记住了吗?”沈临晖在课间给唐秩递了张纸条,上面写了裙子放在哪个房间的哪个衣柜里,只要唐秩一拉开柜门就能看到装裙子的淡粉色包装袋。   “要是不着急的话,等我回家一起吃晚饭?想吃什么提前发信息告诉我,我带回去。”沈临晖向唐秩扬了扬手机:“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先去上课了。”   唐秩点点头,也朝着沈临晖挥挥手。   到沈临晖家之后,唐秩坐都没坐,先试了试那两条新裙子。相比之前沈临晖送的华丽夸张的礼服裙,这两条的款式更加日常,平时也能穿出门,但与peppermint在视频中常穿的风格明显不同。   一条是奶杏色的修身连衣裙,布料带着细腻的凹凸肌理,斜裁领口在肩头轻轻扭结,腰腹处的褶皱巧妙收紧,勾勒出较为干净利落的曲线;另一条则是更加妩媚的纯黑吊带裙,荡领的设计恰到好处修饰锁骨线条,细肩带在肩头打了蝴蝶结,裙摆的荷叶边微微翻卷,利落又不失柔媚。   试穿过后,唐秩换掉裙子,穿上自己的衣服。他靠着床蹲下,掏了掏口袋,拿出沈临晖写给他的纸条。在密码与购物袋的位置之外,便利贴的右下角还有两行小小的、用橡皮擦过又被写上的铅笔字。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穿裙子吗?”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唐秩,你很难懂TT。”   --------------------   撒娇男人最好命   感觉下周好像要写很多、、 第37章   人类总会刻意遗忘许多称不上美好的回忆,无论当时多么痛苦,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慢慢变得麻木,最终连那些心碎流泪的时刻究竟发生过什么都记不清。   心理医生会说这是自我保护机制,人需要抛却一些什么,才能更轻快、更自由地上路。但人与人也有不同,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享受万千宠爱,父母疼惜,朋友关心,在不同阶段都堪称精彩纷呈;而更多其他的普通的人,总会有被持续的低落与麻木淹没的时段。有些人忘记了,心无挂碍,在之后的人生中变得更好;有些人没有忘记,便会一直反刍那些心碎。   唐秩属于没有忘记,但也不会回想太多的那种类型。学生时代的不幸已经淡去,消退成记忆中大团模糊的、看不清边缘轮廓或形状的光影。他好像只是很平淡地上课、下课,尝试弄懂每一道不理解的题,接受选拔考试,在父母缺席时也有信托金和充足的零用钱陪伴。乏味到找不出任何闪光点的人生,便是唐秩对自己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全部形容。   而沈临晖的问题如同一把钥匙,将一部分被唐秩强行关在某扇高而厚重的大门背后的片段释放出来。唐秩不是诚实的人,即便因为某段时间严重的焦虑症状看过心理医生,他也没有和医生讲出这部分记忆。   唐秩都快忘了那天为什么提前放学,或许是学校有什么活动,但他已经说不出那场活动的名字。被司机接回家后,佣人们都不在,唐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往常一样跑上楼,想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书,却在刚刚走到楼梯口时听到一阵阵连续而不间断的、近乎高亢的尖叫声。   那声音来自许久未见的黄林熙。唐秩以为母亲出了什么意外,疾步向她的卧室走去,却在即将到达前硬生生刹了车。   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喘息声,夹杂在女人尖利的呻吟声中,好像某出未经批准即兴上演的歌剧,高声部和低声部此消彼长,交鸣混合。   唐秩捂住嘴,立即转过身朝着楼下跑。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没有听到那些声音,没有恰巧听到班里早熟的男生开玩笑,进而意识到那代表什么。   他当然听得出房间里的那个男人不是唐以明,背叛、玩弄,在唐秩面前残忍而真实地上演。他早就知道父母关系不和,多年来始终分居,他也并非不能理解父母另觅佳人、重获新生,可不该是以这种形式被唐秩知悉,更不该发生在仍然挂着父母结婚照的卧室中。   或许这里从来都不是家,只是唐秩一腔情愿,认为父亲、母亲和自己组建的最小生活单位,不论是否有所谓的“爱”存在,就都可以被称作是“家”。   当唐秩的手放到别墅大门上,准备按下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林熙略显慌乱的声音响起:“川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唐秩扭过头,看到妆容缺损、发型凌乱的母亲,她连披件外套的时间都没有,穿着细肩带的吊带睡裙便冲下来。唐秩记得那是一条藕粉色的裙子,真丝面料,垂坠感极佳。它将黄林熙纤细苗条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却也让她颈侧、胸口的大片吻痕无处遁形。   唐秩什么都没说,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递给母亲。   “小心着凉,妈妈。”唐秩说:“我想出去吃披萨,就不在家里吃晚饭了。”   “哦哦,好。”黄林熙接过外套,只是拎在手里,没有其他动作。唐秩匆匆转过身,快步推门离开。   刚才他站在玄关处,明明看到的是宽敞整洁的客厅,唐秩却觉得那些墙,那些家具,都在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倾颓坠倒。它们直直砸向唐秩,将他的倾诉欲尽数掩埋。母亲的笑容如同焊在她脸上的一张面具,透着说不出的虚伪,让唐秩不敢亦不愿直视。   他又想起那天在电话中听到母亲和其他男人调情的声音,他在愧疚与厌恶的拉扯中不可自抑地弯下腰,趴在路边的花坛旁呕了出来。   此后唐秩又撞见过几次母亲带不同的人回家,还有一次是快要让唐秩记不清长相的唐以明带女伴回来。真是奇怪,他们明明都不把这间婚后二人共同购买的别墅当做是家,却还要在寻求刺激时将人往这带,彰显叛逆,透露挑衅。   在大约一两年的时间里,唐秩的梦都被母亲身上那一条条用于昭示魅力的裙装占据。他闭上眼,看到飞扬飘忽的裙摆,堆在床边,掉在地板上,好像伸出手就能拂过那些布料,将它们紧紧攥在手心,捏出无法形容具体形状的褶皱。   原本只是简单的对过往发生的事实的复现,渐渐地,那些梦的性质与场景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唐秩总会梦到他被关在一个高大到近乎夸张的衣柜里,透过一线窄小的缝隙看到父亲、母亲和他们不同的女伴或男伴在床上翻滚。不同材质花样的连衣裙随他们的动作变换形状,褶皱在不同的位置浮现又消失。   他好像离那些声音很近,可身后仿若无边的黑暗又决绝无情地将他吞噬。他喘不上气,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甚至连举起手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愈发模糊的窒息感中感受到生命正在悄然流逝,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濒死之际,唐秩会在自己的床上惊醒,惶然地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悬挂多年没有更换的吊灯,进而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而唐秩解决梦魇的办法是以毒攻毒。噩梦中最清晰的象征物是裙子,所以唐秩买了很多件,堆在床上放着,将自己圈在正中才能勉强睡熟。可是慢慢连这种方式也不管用,唐秩还是会害怕,他依然无法停止做噩梦,梦到自己死在衣柜里,没有人知道。   于是克服噩梦的方式有了升级,唐秩也从更衣的过程中感受到愉悦与暌违已久的平静。荡起在半空的柔顺裙身不再是情//欲、出轨的象征,偶尔唐秩看到那些衣服也会想起小时候带他出去玩的母亲。他们坐在回家的车上,累到极致的唐秩趴在母亲大腿上打盹,被他枕在脸旁下面的碎花裙上沾有黄林熙身上独特的香气。   唐秩曾从那些与亲情相关的记忆载体中收获过幸福,即便后来被煎熬与绝望短暂占据过心神,他也没有试图去怨恨过任何人。更多时刻,唐秩都在自虐般苛责着自己。   所以,这些不算美好的过去,可以被光风霁月、坦荡磊落的沈临晖知道吗?   他听了之后会作何感想?会因此看低唐秩吗?唐秩不想要他的心疼,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极度悲情的角色。可他太害怕沈临晖会给了。   还不等唐秩想清楚要不要说,解锁声音突然响起,大声叫着“唐秩你在吗”的沈临晖走进来。与他一并涌入的还有很香的饭菜味,酸酸辣辣的,不需要看到食物本身就知道肯定会很好吃。   “怎么躲在这里?”沈临晖很自然地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唐秩的脸:“在干什么?让我猜猜,是在偷偷高兴还是偷偷伤心?不是说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或者等我回来再说吗?”   “没有。”唐秩很用力地摇头,尽力驱散沉浸于回忆时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霾,他不希望沈临晖被他低落的情绪影响到。   “快去洗洗手,我们要开饭了。”沈临晖推着唐秩向洗手间走:“我提前叫了外卖,是泰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挺喜欢的。”唐秩边走边扭过头看沈临晖:“平时总是我自己在家,外卖点多了会浪费,每次刷到好吃的我都不敢点。沈临晖,谢谢你陪我吃饭,这样我就可以吃到多几个种类的菜了。”   沈临晖皱了皱眉,语气稍显严肃地开口:“唐秩,我要向你下达一项通知。”   “以后凡是我们见面的场合,我都不希望听到你对我说‘谢谢’这两个字。我觉得每次你说谢谢都很见外,也很疏远。我对你好,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和我的关系本来就值得我们对彼此付出,而不是因为所谓的客套或者其他什么,你明白吗?如果再听见你说,我真的会生气。”   “什么啊…”唐秩被沈临晖过于霸道的发言惊到,仔细想了想又发觉没什么漏洞,沈临晖说的其实很对。他看到沈临晖的嘴角已经向下掉了一点点,不想再让他生气,马上开口答应下来:“好,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说了。”   沈临晖这才高兴起来,很克制地没有露出过于灿烂兴奋的笑容。随后他听到唐秩讲:“那你以后也不许再对我说谢谢,知道了吗?”   “好啊。”沈临晖说。   如唐秩所料,沈临晖点的泰餐非常好吃,味道馥郁辛辣,让人胃口大开,唐秩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饭后唐秩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沈临晖说他来打扫就好,唐秩也就很不客气地没有参与到家务当中。   沈临晖见他坐在桌边等得无聊,喊他站起来随便走走,不要一直坐着,会不消化。唐秩便又回到了客卧,将刚才随意丢进购物袋的两条新裙子拎出来,认真叠好再放回去。   他没有在裙身上找到任何商标,也根本看不出这两条裙子来自什么品牌,只能从面料和版型设计上判断出它们的价格应该不低。   唐秩才不会信沈临晖说的“免费”,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沈临晖一贯精通于伪装,他和唐秩一样都不喜欢给其他人添麻烦,不会显摆或者炫耀,总是默默将事情做好。一想到已经没什么钱的沈临晖又费尽力气从微薄的存款中挤出许多,只为了满足唐秩稍显奢靡的爱好,唐秩就非常愧疚,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报沈临晖才好。   直接给钱是不是太伤害沈临晖的自尊心了?   沈临晖到底缺什么呢?   唐秩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完全不了解沈临晖,沈临晖说唐秩“难懂”,相比之下他本人确实好懂很多,看上去什么都不喜欢,也很少真正在乎什么。被充裕的物质条件滋养长大的沈临晖根本不会萌生对某样事物极致迷恋的渴求,只有所谓的“贫瘠者”才会无可自拔地上瘾。沈临晖获得一切都太轻易,即便他被停了卡,也还是那个游刃有余从容淡然的沈临晖。   唐秩想得出神,连沈临晖进房间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沈临晖蹲在他身边,抬起手握住唐秩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扳过来,唐秩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一进来就看到你蹲在这里。”沈临晖的指腹缓慢轻柔地抚弄唐秩薄而细腻的皮肤,“是打算扮演什么?等主人回家的小猫?还是小狗?”   “才不是。”唐秩看到沈临晖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刻意模仿唐秩的语气:“嗯,才不是。”   沉默又一次插入他们之间,沈临晖似乎在享受,他和唐秩并排坐下,背靠床垫,身体挨得很近,彼此的手臂可以碰到。而唐秩却在冗长的静默中变得焦虑,也沾染一点难以说出口的紧张。想要倾诉的唐秩不知道怎么开启对话,他还是会害怕,会不习惯。剖白自己如同一件件剥脱衣物,直至全//身//赤//裸//,被另一个人观赏品鉴。很少有人敢于主动迈出这一步,胆小如唐秩更是总在回避深度的、专业的对谈,他怕被人看得太清楚,他知道那会让他无路可退。   “唐秩,虽然很多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沈临晖忽然出声:“但是我已经学会了从你的表情中读懂你的想法。我猜你有话想和我说,并且应该是很重要的话,对吗?”   如果“另一个人”是沈临晖,唐秩居然觉得好像没什么需要介意或担心的。他有种盲目莽撞的直觉,沈临晖会完全理解他过于强烈的自尊,接受他小心翼翼的不安。正如他已经知道沈临晖也是偶尔脆弱的、会偷偷落泪的敏感男生,互相袒露弱点,互相关心挂念,也就变成缔建良性关系的重要一环,不该被随意略过。   唐秩点了下头,在正式做出阐述之前,冒昧而任性地要求沈临晖像那次他告诉唐秩停卡的内幕时一样躺到床上,将唐秩抱在怀里。他只是不想看到沈临晖的表情,这可以让他更坚定而顺畅地讲完,但沈临晖好像非常激动,直接将唐秩从地上抱起来,仰着栽下去。   他被唐秩压在下面,而唐秩被他扣在怀里。沈临晖顺了顺唐秩的头发,感受唐秩在他胸口呼出的轻微吐息,脸上的笑意在听到唐秩说出第一句话时瞬间消失。   “我曾经患有轻度的焦虑症,会做出一些刻板行为,长期失眠,精神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你问我为什么穿裙子…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这样会让我稍微舒服一点,不容易害怕或者烦躁。”   而后唐秩语调清晰地讲述了父母关系的畸形,将曾经目睹过的那些场景尽可能中立地描绘出来,没有任何夸张或掩饰。讲到最后,唐秩甚至已经不觉得那些埋在心底很久的过往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值得他那样印象深刻、惴惴不安。他好像已经不太介意了。   但沈临晖让他抬起头,动作缓慢地靠近,唇瓣印在唐秩脸颊上,将那些莫名其妙流下的眼泪蹭干净。   唐秩没有闭上眼睛,近乎放任地允许沈临晖偏离原本的落点,一点点接近他的嘴唇。被含吮住唇瓣的瞬间,唐秩很不解风情地想,原来即便是初看会感觉生人勿近的沈临晖,嘴巴尝起来也是甜的、软的。   --------------------   之后某日两人对账,对初吻的准确日期产生了分歧。。表白应该会在这周内发生!表白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能拭目以待、、 第38章   人类与其他动物的显著区别之一便是语言。人类可以用文字矫饰情绪,心口不一。而大部分动物虽然也能使用叫声表达意图,但与人类过于华美而清晰的语言相比,终究还是显得词不达意。   唐秩看过一些动物相关的纪录片,在他的印象中,除了捕猎或警示同伴,大部分动物不会经常鸣叫。在动物的世界中,它们似乎更擅长使用触碰作为沟通的媒介。毛茸茸的小动物们互相拥抱着,碰碰鼻子,蹭蹭身体。妈妈们给子女梳毛时会伸出舌头舔来舔去,小小只的幼兽眯起眼睛,一副享受到极致的模样。   被沈临晖用嘴唇将眼泪一点点蹭掉时,唐秩久违地想起那些无聊时欣赏过的纪录片,恍惚中他也成了依偎在亲人怀中的一只幼小的动物,被保护,被庇佑,无论走到哪里都因身后有家人支撑而倍感心安。可那些轻盈连绵的亲吻在两个人的唇瓣相贴时彻底变了味道,沈临晖的动作急切、深重,还有一些被强行压抑过却依然流露出的粗鲁。   唇缝被一次次吻开,抵//进//柔软灵巧的舌,随后是强势的扫荡,能够接触到的每一处都被掠夺侵蚀。没有太多经验的唐秩很快有些胸闷,是和所有人接吻都会喘不上气吗?还是只有和沈临晖接吻时会这样?   口水不可避免地沾湿对方的唇,分开时牵扯出将断未断的银//丝。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唐秩又被慢慢地按着后颈推至沈临晖面前,沈临晖的眼眸黝黑而深沉,目光落在他稍显红肿的嘴唇上,什么都没说。唐秩却很自觉地张开嘴,让沈临晖衔住他笨拙到不知该放在哪里的舌头。   他很轻缓很温柔地//安//慰//着唐秩,亲吻的动作中带着说不出的珍惜,勾//缠,交//融,声响回荡,如同惊扰一池春水,在唐秩大脑中循环重播着。   宽大干燥的手忽然按在唐秩眼眶附近,沈临晖退后少许,很无奈地盯着唐秩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唐秩,怎么又哭了?”   唐秩整张脸都是红扑扑的,皮肤很白,于是嫩红的色泽仿佛从皮肉深处沁出来,一点点浸透肌肤。眼眶处的红透着委屈无助的水色,经过长时间的亲吻浇灌,果实般的殷红被催熟,眼窝的皮肤太薄太软,好像沈临晖揉得再重一些,唐秩就要变成一汪水,化在他手里。   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蒸熟的晶莹剔透的虾饺,沈临晖突然很想知道唐秩的脸咬起来是什么滋味。但唐秩没有给他这种机会,他又趴回沈临晖怀里,像之前一样埋进沈临晖的胸肌正中,轻轻吸了两下鼻子。   “本来不想哭的,”唐秩闷闷地讲:“好丢脸。”   “接吻的时候哭出来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沈临晖揉揉他的头,手指勾住发尾绕了几圈,呼吸间全是唐秩身上清浅的香气。   唐秩的头发总是很顺滑,并不毛躁,散发出微微莹亮的光泽,摸起来很舒服,也很解压。   他真的太轻了,即便完全压在沈临晖身上,也没有让沈临晖觉得沉重或呼吸不畅。沈临晖很后悔地拥紧唐秩,幻想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要将唐秩从那个奇怪恐怖的家庭中带出来,喂他多吃一点饭,努力哄他开心。他不希望唐秩拥有那么多显而易见的不快乐。   沈临晖听说过许多因不睦的家庭关系而被逼至疯癫的案例,烦恼本就没有可供统一比较的尺度,精神上的凌迟同样是不应该被忽视的折磨。还好他认识唐秩的时间不算太晚,还好他有能力为唐秩做些什么。   要不要邀请唐秩和他同居?这样沈临晖就可以看着唐秩吃饭,关心他的作息,陪他说话聊天。沈临晖的监督会让唐秩更加健康,也会对他们的感情产生良性的促进作用。反正将来都是要住到一起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刚才唐秩那么乖巧地让他亲,好几次沈临晖想结束他都不肯,主动地追上来索吻,今天谁都没喝酒,都很清醒,那么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唐秩其实也很喜欢沈临晖?   沈临晖懊恼地想,之前预定的餐厅怕是要取消了,他原本是想在那里对唐秩告白的,还让餐厅等他通知,提前做好场地布置。虽然现在他和唐秩躺在床上,就在几分钟前还亲得难舍难分,气氛好到近乎发腻的程度,可对于一段认真的感情来说,以这种形式开始完全不够正式。   但唐秩这么爱他,好像一秒钟都不愿离开他,非要趴在他身上抱住他,沈临晖也就只能没办法地继续纵容唐秩。   短暂的几秒钟后,沈临晖与唐秩同时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先说。”沈临晖让唐秩先讲,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要是唐秩按捺不住爱慕的心情,先于他告白,这可怎么办?沈临晖有一些奇妙的秩序感,他认为这种事必须由他先做才恰当。可他又不会不答应唐秩。   那求婚的誓词必须是沈临晖先说,绝对不会再给唐秩机会。交往多久才能求婚?一个月是不是太快了?可半年又好像太久了。   唉,恋爱果然总会伴随着甜蜜的苦恼。沈临晖束手无策地想。   “沈临晖,”唐秩又重复一遍他的名字,嗓音温和,简单的三个字被他念得格外缱绻。“我是想说…我才不是因为…因为那个…才哭的。”   “在和你讲那些事之前,我都没有想过我会掉眼泪,但可能是因为我憋得太久了,好不容易讲出口,情绪难免有些波动。现在的我不会再被这些事情困扰了,我希望你…不要为我担心。穿裙子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觉得不情愿,没有任何人强迫我穿。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我才会买那么多裙子回家。我相信你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虽然你可能会生气,可我还是要说,谢谢你沈临晖,和你…和你接吻很舒服,我不知道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亲…我很开心,真的,刚才我的脑子里好像在放烟花…”唐秩语无伦次地形容着,试图向沈临晖表达他有多激动:“科学家说拥抱和接吻时会分泌多巴胺,原来是真的…如果以后你觉得难过,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愿意帮你,就像你帮我一样。”   沈临晖的头又变得很痛,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朋友之间可以接吻吗?”沈临晖定定地盯着唐秩,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下来。可唐秩像是毫无察觉,他不确定地反问沈临晖:“…难道不可以吗?”   “我没什么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唐秩有几分可怜地讲。   他不知道沈临晖为什么又生气了,是觉得说出自己真实感受的唐秩很蠢吗?是不是其他更有经验的人都会坦然接受,直接在下次做出回馈,而不需要提前通知或提醒?   “你和Mateo没亲过吗?”沈临晖皱了下眉,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许多,大有唐秩回答得不好就要将他打晕掐死的架势。   唐秩想了想:“…一两次?比起接吻,他好像更想和我做其他的,但是因为我不肯,加上他做了一些让我很介意的事,所以到后来我们连手都不怎么牵了。”   沈临晖以为唐秩是在情场中游刃有余的老手,调情钓鱼信手拈来,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玩弄得团团转,格外擅长推拉游戏,可直到今天,他才难以置信地意识到原来唐秩真的只是又笨又呆,听不出别人言语中的暗示,回答问题时真的都只是凭借心情和本能在说,虽然谈过恋爱,但感情经验仍然近乎空白。   算了,不懂也好,慢慢教就可以了。要是唐秩的经验太过丰富,沈临晖反而会更生气。   沈临晖两只手捏住唐秩的脸,各扯一边,用力掐了几下:“笨蛋,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是他,你是你,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唐秩稀里糊涂地说着,因为嘴巴咧得很开,字音都快听不清。   太过好哄的沈临晖被唐秩轻易地安抚好,只是在他回家之前,又凭借唐秩最好朋友的身份,将唐秩压在门口玄关处索吻。亲到最后唐秩被抱到入户的储物柜上坐着,只能依靠沈临晖,将手臂挂在他肩膀上。沈临晖掐住他的腰,偶尔在接吻的间隙停下来,点评一下唐秩的表情,说他很可爱或很漂亮。   到家后唐秩照镜子时吓了一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嘴能那么肿。但是说出积压多年的秘密又是轻松而幸福的,有人愿意倾听,用实际行动给予他支持,这已经是唐秩未曾预料过的好事。被分担忧愁与不安后,唐秩睡得格外好。   而与唐秩的如释重负不同,这一晚沈临晖过得堪称兵荒马乱。唐秩离开后不久,沈临晖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让沈临晖赶紧回家一趟,家里出大事了。   “临晖,你爸爸要打死嘉晖,两个人吵了好几天了,我知道你还在和你爸爸生气,一直瞒着你没敢和你说…你弟弟这个小王八蛋也真是不让人省心,怎么就、怎么就…”汤惠婷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楚两个人究竟是为什么吵架,只是一直在让沈临晖快点回来。   沈临晖知道母亲总爱夸大其词,将小事放大几百倍,但他真怕沈嘉晖这个缺心眼的口出狂言惹怒沈世微,到时候一个被打进医院,一个被气进医院,最终还是要他去照顾。撂下电话沈临晖就打车回了家,进门时家中的气氛的确如母亲所言,格外凝重紧绷。   沈嘉晖跪在地上,很没出息地抹着眼泪。沈世微双手抱胸气喘吁吁,脸色涨成猪肝红。见到沈临晖进门,他冷笑一声,指着沈临晖的鼻子骂:“你是嫌沈嘉晖一个人气我还不够,特意跑回来给我添堵的吗?滚出去,我没生过你俩这样的儿子!”   沈临晖快步上前,将沈嘉晖从地上拉起来。沈嘉晖委屈巴巴地看着哥哥,嘴巴一瘪,竟然又是要哭。沈临晖急忙制止了他:“打住,你先跟我上楼,事情说清楚之前不许哭,不然我也要揍你了,知道吗?”   “嗯。”沈嘉晖很滑稽地吸着鼻子,眼泪一滴滴向下砸。   唐秩哭沈临晖会心疼,弟弟哭沈临晖只会觉得搞笑。但他顾念着他们之间仅存的一点点兄弟情义,没有在沈嘉晖面前笑出声。沈世微凉凉地哼了一声,一副心烦到不愿意多看两个糟心儿子的样子,汤惠婷适时出场,摆摆手让沈临晖赶紧带弟弟走,她则是坐到沈世微身旁,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   将沈嘉晖拉上楼,回到卧室关上门,沈临晖靠在桌边,看着坐在床上垂头丧气的沈嘉晖:“说吧,你是怎么把老头子惹成这样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沈嘉晖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沈临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枚核弹就砸过来:“是男生。”   沈临晖立刻明白为什么沈世微会气成那个样子了。沈嘉晖还差几个月才到十八岁,在沈世微看来这个年龄谈恋爱就是早恋,他肯定无法接受。更何况沈嘉晖喜欢的人还是男生,双重buff叠加起来,简直是在挑战沈世微的底线,不被打死才怪。   “哥,你是不是也要指责我?”沈临晖还没说什么,沈嘉晖就像点着了的炮仗,嘴里面一连串地向外吐字,语速快到沈临晖根本没办法插话。“我只是喜欢他,默默把感情放在心里,连和他表白都没有,难道这也犯法吗?我喜欢谁不是我的自由吗?你们凭什么干涉我?都什么时代了还搞包办婚姻传宗接代那一套,我有权利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我也没说不可以啊。”沈临晖冷眼看着弟弟,等他发泄完情绪才开口:“你喜欢男人,喜欢女人,喜欢猫,喜欢狗,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为什么要管?”   “啊?”沈嘉晖一下子偃旗息鼓,一点点从炸毛的状态中平静下来。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沈临晖,又把头低下,小声嘀咕着:“那你之前还说…还说…爸要是知道我喜欢男人会杀了我…”   “你才多大?我以为你就是青春期随便躁动一下,哪想到你玩真的?”沈临晖慢慢觉察出不对劲:“既然你没和他表白,爸是怎么知道的?你在家里看主播被他发现了?”   “才不是!”沈嘉晖一下子急了:“你凭什么把我说得那么龌龊!我们之间的感情可是很纯粹的!”   “行行行,你说纯粹就纯粹。”沈临晖懒得和他争:“所以是怎么发现的?”   沈嘉晖起身去丢在书桌边的书包里掏了掏,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沈临晖接过后扫了一眼,差点要去吸氧。   “320名。”沈临晖气得笑出声来:“你们年级一共400个人,你排320名,就这个成绩你还要申请中央大学?别说中央大学了,你还能上大学吗?”   “这次是意外嘛…”沈嘉晖不太好意思地解释:“下次肯定不会这么低了。这段时间我没怎么刷题,我承认是我的注意力不集中,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确定那个人会喜欢考不上大学的蠢货?”沈临晖将成绩单丢进沈嘉晖怀里:“我只听说过智性恋,可从来没听说过低智性恋。沈嘉晖,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努力拼一拼,喜欢从来不是只靠嘴说出来的,没有相匹配的物质基础,你的感情就是空中楼阁,对他而言连路边的垃圾都不如,明白吗?”   沈嘉晖点点头,眨眨眼睛,突然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笃定地询问沈临晖:“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之前你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话,只会叫我不要给沈家丢脸。前段时间你和爸爸吵架离家出走是因为不想去相亲,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你不像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人。刚才我才想明白,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不想让他伤心,所以才会拒绝爸爸的安排,对吧?”   沈临晖没有否认,但也不想跟沈嘉晖说太多。他敲了下沈嘉晖的头,让他别胡思乱想,管好自己的事。但沈嘉晖一向是会顺杆爬的性格,见沈临晖不反驳,立刻得寸进尺地追问沈临晖那个人是谁,他认不认识,长得好不好看。   “别光问我。”沈临晖拒绝回答,将问题回抛给沈嘉晖:“那你喜欢的人是谁?我认识吗?长得好看吗?你喜欢他什么?念念不忘到上课都在走神,学习成绩下滑成这样,那个人肯定很有魅力吧?”   沈嘉晖难得流露出几分羞涩,扭扭捏捏地跟沈临晖介绍起他的心上人:“哥你肯定认识他啊…他是我的学长,也是你的学长。我喜欢他好几年了,一直没和你说过…本来我都快放下他了,前段时间他受邀回学校演出,我看到他之后又有点放不下了…”   学长,演出。   沈临晖马上知道沈嘉晖说的是谁了,圣伯德礼顿公学建校这么多年,也就出过这么一个离经叛道风流倜傥的大明星。细细深思起来,宛承栩的长相倒确实与沈嘉晖之前说喜欢的博主类型非常一致,那个被沈嘉晖捐款的“咪咪爱吃鱼”几乎就是宛承栩的低配版,只是咪咪爱吃鱼更加柔和妩媚,宛承栩的五官则要清越凌厉许多,不落风尘。   宛承栩就是非常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长发乐队男,出身音乐世家,远方叔叔在联盟的文艺部门从政,而他的父母经营的音乐公司非常成功,捧出过许多知名的男女歌手、乐队组合。   沈临晖直觉喜欢宛承栩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早在入学之前沈临晖就听说过宛承栩的光辉事迹,收到过的情书数量目前依然雄踞校内排行榜榜首。他本人也玩得开,性格活泼,交往过的对象不在少数。沈嘉晖庸俗地成为宛承栩的爱慕者之一,还未尝到爱情的甜蜜,就将无可避免的体味到心碎、失落和妒忌。   但这是沈嘉晖自己做出的选择,作为开明的家长,沈临晖会支持他的决定。   沈家似乎真的要绝后了。哄好沈嘉晖,下楼劝说父亲的路上沈临晖突然想到这一点,不过在沈临晖看来这也不算大事。   之前医药部开记者会说体外生子技术有了新进展,很快不止异性情侣,同性情侣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后代。为了一个尚不存在的小孩牺牲幸福不是智者的选择,爱情本身是冲动而盲目的,需要反复权衡分析考虑的,就不是真正的“爱情”了。   --------------------   弟弟是1、、老沈你就安心地去吧、、   紧急撤回一个告白的沈先生:( ^_^ ) 第39章   下到最后两三级台阶,沈临晖停了脚步,看到老沈很不体面地趴在老婆怀里,汤惠婷简直把他当成小孩在哄,手掌不住地顺着他的后背抚摸。   老沈一向威严的形象在沈临晖心里崩塌得粉碎,但他没有戳破这过于美好的一幕,而是悄悄上楼回了自己房间,不愿打扰父母的温馨时刻。   学概率论的时候,沈临晖听老师讲过一个概念,世界上没有发生概率是绝对的百分之百的事情。家族联姻大多痛苦,无数悲剧由此诞生,唐秩的父母也是这出可笑闹剧中的参演者,进而牵累无辜的唐秩;但沈世微和汤惠婷打破了这个怪诞魔咒,在数十年的相处中互相扶持敬重,陪伴照顾。   但这绝对不是老沈专制蛮横,试图插手孩子们婚姻的理由。   沈临晖依然很反对包办婚姻制度的存在,他只听说过动物要配种,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能被刻画得如此单纯?将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突然绑定,关到一间华美但冰冷的房间中,尝试让他们相处,进而产生感情,繁衍后代,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即便沈临晖曾对爱情并无太多畅想,认为与谁结婚都大体相似,他也不能接受这种无尊严的感情模式。   现在他更是无法接受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真爱。   不过沈临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要不是考虑到老沈岌岌可危的脆弱心脏,他真想在今天就将他与唐秩的事情和盘托出。都怪沈嘉晖这个弱智,人还没追到就大张旗鼓地上演青春爱情剧中的俗套桥段,成绩狠狠下降,让老沈觉察端倪。时不我待,沈临晖错过了这个宝贵关口,便只能静候老沈脾气渐消的那天。   在房间里等得无聊,沈临晖打开电脑找了个游戏直播看,增添一点背景音,让久未居住的卧室多些生活气。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了翻未读消息。   最近学生会又要承办学术交流活动,前不久刚忙完嘉宾对接的工作,正在协调场地和活动流程。这些项目基本都有成熟的SOP,沈临晖和副会长、部长只需要照着已有的经验做足充分准备即可,偶尔出几份应急预案,以备不时之需。   沈临晖切换到专业模式回复群里的消息,与老师沟通,确认活动细节,还临危受命,要借用沈家的隐形人脉联系一位不常露面的研究员,尝试邀请他来到活动现场与同学们面对面对谈。头脑风暴了许久,沈临晖的注意力却不算非常集中,每隔几分钟他就要退出当前的聊天页,进入已经被他设置成置顶的、备注为“宝宝”的对话框中,查询唐秩是否有给他发送消息。   但除了几十分钟前,唐秩告诉他“我到家了”之外,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发进来。   沈临晖想主动找个话题和唐秩聊,又觉得反正明天就要见面了,不急这一会儿。更何况很多事情只能在见面的时候做,隔着遥远的距离,面对冷硬刻板的手机,情绪的传达总是不能到位,积压在心间沉甸甸的思念、爱欲,都没办法简单地用几个字去概括诉说。   异地恋真的太辛苦了,果然还是要尽快说服唐秩和自己同居。财迷如唐秩听到能省房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沈临晖的邀请。要是唐秩住不惯按照他人喜好设计装修的公寓,沈临晖可以买一套离学校近的房子,装修风格和家具陈设全部都由唐秩决定安排。   沈临晖想得投入,心情也跟着活跃的头脑变得亢奋起来。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滑动手机点进视频软件,想看看唐秩昨天发布的预告视频。尽管他已经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完整观看了快三十遍,但好的内容就是有吸引人投入沉浸的魅力,沈临晖也很难控制自己。   他还记得那几个在镜头面前发生的短暂轻缓的吻,它们像是从天而降的飘忽羽毛,柔软洁白,降落在唐秩和沈临晖的脸上。嘴唇轻轻扫过时,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竟然也会短暂停顿一拍,简单地因另一方的靠近、触碰而颤动。那几个吻给沈临晖的印象并不比今天下午长久湿润的吮吻要少,它们是喜欢的不同形式,被同样的两个人捕获接受,具有同样深刻的意义。   表白的事情真的要尽快提上日程了。不能抱着唐秩睡觉,不能随时随地与唐秩接吻拥抱的日子,沈临晖已经没办法再多忍受一秒。   【peppermint:森先生,你还好吗?】   【peppermint:看到请回复我。】   消息送达的时间是今天晚上七点多,唐秩还在路上,没有到家。沈临晖的呼吸陡然变得凝重,唐秩这样急切地寻找森,究竟是要做什么?刚和他亲完,还没回到家就要给森发消息,难道他是后悔了吗?   一直不回也不是办法,沈临晖怕自己继续装死下去,唐秩就要将森当成什么素未谋面的白月光供在心里,以后每次和沈临晖见面都要提到他的忠实粉丝,担心他是死是活,怀念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森可怜,沈临晖就不可怜吗?他的家庭中也有很多矛盾,他也经常因为学生工作和课程作业夜不能寐啊!   【森:抱歉,前段时间有事,刚刚才上线。】   【森:照片我看到了,很喜欢,这套泳装很适合你,只是最近全联盟都在大降温,你穿这么少拍摄会不会冷?下次要记得多穿一点。】   【森:姿势方面也有待提高,腰不够塌,屁股不够翘,显得你有点呆,但是很可爱。】   【森:我这边一切都好,不要担心。对了,我的父母突然复婚了,原来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接触,彼此余情未了。前几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大家都很开心,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了。】   【森:我想…以后我应该可以睡得很好了。】   【森:谢谢你陪伴我走过那些低谷,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糖糖,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应该都不会上线了。我想回到现实去探索那些可以被真实感知的具体的幸福,这个过程或许会很漫长,但是我很期待。】   【森:你永远是我在互联网上最喜欢的博主,没有之一,祝你幸福。】   【森:祝你和你的男朋友永浴爱河,白头偕老。只要他对你好,符合你的审美和需求,我们做粉丝的就满意了。好男人别错过,能够遇到对的人不容易。】   发完消息,沈临晖等待片刻,peppermint的薄荷糖头像没有亮起。正打算关掉手机,软件的页面上方突然冒出一个弹窗,提示“你浏览过的用户开启了直播”。   除了peppermint,沈临晖几乎没有用这个账号看过其他人。他狐疑地点进弹窗,手机屏幕被直播页面挤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永远忘不掉的脸。   Mateo带了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正面对镜头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什么。   “最近在忙什么?前几周搬家了,一直在收拾新房子,然后就是学学做菜、健健身这些…”   “主播的本职工作?”Mateo状似无意地伸出手臂抖了两下,衣袖滑动,露出手腕上的男士手表。看外形很像最近被炒得火热的那款,价格已经逼近百万,有钱都不一定能拿到货,需要提前很久预定排号。   Mateo勾唇露出一个自以为随性但实际很油腻的微笑:“主播没有工作,主业是在家啃老。”   沈临晖查过Mateo的背景,他勉强能算个富二代,家里面有点小钱,父母名下有两三家百人规模的小公司,但绝对达不到资产雄厚的程度。他父亲掌管的医药公司前不久还被爆出原料掺假虚报疗效的丑闻,市值急速缩水,估计已经离破产不远了。   沈临晖不太信他手上那块表是真的,凭他对Mateo浅显的了解,这么爱装的人不得从拿货那天就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摆拍,再找几个暗戳戳炫富的文案,统统发到他的社交媒体上供粉丝瞻仰?沈临晖还记得之前刷到Mateo提车的盛况,沈临晖和周航他们十几岁就玩过的跑车,已经不屑于再开的款式,Mateo当个宝贝似的合拍了几十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当车模。   沈临晖记得某条网红定律,不晒就是没有,晒了也不一定是真的。Mateo这么爱炫耀的人,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事憋在心里。所以他更加确信那块表是假的,这个品牌的表都有序列号,会登记购买人,不巧沈世微是该品牌的VIC,是真是假,沈临晖问问销售就知道。   直播还在继续,今晚的Mateo不知为何状态格外好,穿着打扮也不算丑,五官看起来还算顺眼。只是在沈临晖看来,他始终在故意挑拣一些有争议的话题作答,进而炒作引流。   “和前女友还有联系吗?”Mateo读完,格外刻意地停顿几秒,若无其事般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你们在说哪个前女友啊?别害我哦,有些都是谣传,我没怎么谈过恋爱的。”   弹幕有人给他递台阶:“就是蹭你流量的那个呗,提她就恶心,晦气。”   “哦,她啊。”Mateo笑了笑,沈临晖从他的表情中读出几分阴险狠毒,他的上下嘴唇轻轻碰到一起,叫出沈临晖最熟悉也最不想听到的名字:“peppermint?”   “分手了当然不联系了,我又不想和她复合。”Mateo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人家最近和新男朋友恩恩爱爱,粉丝剪辑的视频都快刷屏我的主页了,你们就别瞎说瞎猜了。”   “不过呢,我听说,真的只是听说哦,一些主播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一路有人捧有人疼,多多少少都是要在背后付出我们不知道的努力的。要很会疼人很会伺候人才行,技巧,你们懂吧?就是技巧要好,不然怎么能哄得品牌方高兴呢?”Mateo很做作地捂了下嘴:“哎呀,我可没说是谁啊,你们不要做切片出去瞎传,到时候我又该说不清了。”   【还能是谁,那个吸血鬼呗】   【我去,m哥这段话…内容好多啊,我得理一理】   【果然啊,当时分手另有隐情吧?之前有人爆料说peppermint恋爱期间劈腿无缝衔接,现在看来还是说的保守了啊,该不会是她和金主…】   【m哥真男人,被戴了帽子也能忍】   【m一直说的是和平分手,这么久以来都没揭穿过她,已经给她留了最后一点体面,谁让她不知收敛,还要带新男友出来秀?】   【我已经烦到见一个他们的粉丝拉黑一个了,一帮低脂粉,拉黑之后主页瞬间清净了】   【我就说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冒出那么多所谓的cp粉,肯定是发大水下营销了吧?这也是金主的手笔?】   【所以新男友知道她的那些事迹吗?】   “我知道的猛料还挺多的,有些特别劲爆,特别没三观,说出来我这个直播间就该被封了。这个圈子就是很乱很复杂,大家也不用把某个人想得太好,你们看到的都只是人设,大家私下里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你们根本猜不到。”   明明手机上就有时间,Mateo却非要抬起手臂看表,提醒大家他还能播最多十五分钟。   他端起吸管杯喝了口水,眼睛落在屏幕上,笑容灿烂,询问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有什么问题。有人给他送礼物,Mateo念出ID谢榜,继续读着弹幕。   “想听猛料?有机会再说吧。要是今天直播间的点赞量破五十万,我下次就专门开个直播给大家分享一下我最近吃到的瓜,肯定够刺激够离奇,怎么样?”   绚烂璀璨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直播间的气氛被Mateo调侃般的许诺轻易点燃,一时间诸多昂贵的礼物轮番上阵,层出不穷。网友的本质是爱吃瓜,没人能抵抗八卦的诱惑。Mateo倒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好像很不为钱财所动,嘴里面说着“不要再送了”,却一直不肯关闭接收功能。   “最后一个问题…啊,就这个吧,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听什么,主播毕竟是个成年人嘛。”   “吃糖的感觉怎么样?”Mateo做出很无奈的表情:“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你们真是,非要问一些我不能回答的问题。”   “不过今天我心情还不错,就当把这个问题赠送给这位粉丝吧。”   Mateo淡淡地讲:“很差,很不舒服。一点也不配合,也不会动,我有的时候真不知道她是只在我面前像个死人,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   死嘴我马刷你!!好消息是要表白了、、还有一条龙、、 第40章   听到Mateo充满暗示的发言,直播间掀起新一轮的狂欢,刻意绕过屏蔽词的一条条弹幕刷得沈临晖眼睛都痛,满屏充斥着对peppermint的攻击、污蔑和恶意揣测,骂什么的都有,但大多围绕xing暗示。仿佛虽然已经5035年,女人没了贞洁依然还是不能活,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嘲笑。   沈临晖的大脑中却只有最简单的一个念头,有关胆小敏感的唐秩。如果唐秩看到这场直播或后续二传二改的切片,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还有Mateo说的“猛料”,他见过唐秩本人,知道他的真实性别,之前碍于合作关系和人设维护没有爆出,但今天他敢在直播间说peppermint被金主包养,又怎么能保证日后他不会将唐秩拉下水,利用他男扮女装的事情作为噱头博眼球吸粉?   沈临晖没有退出直播页面,他坐到电脑前,关闭直播,将手机架在桌上,换用另一只备用机给周航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周航那边声音嘈杂,堪称人声鼎沸,不知道他是跑到哪里闲逛去了。   “怎么想起用这个号码了?你不是早几百年前就换了号吗?要不是我存过没删,你就找不到我了。”周航捂住话筒,似乎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继续与沈临晖聊天:“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工作日出来玩?不像你的作风啊。”   “潮汐回响,你记得这家公司吧?”沈临晖没理会他的调侃,直奔主题。听到他严肃的语气,周航的态度也端正了许多:“记得啊,你英雄救美的那次拜托我牵线的那家经纪公司嘛。你那个朋友又出事了?”   “你问问他们的直播方向负责人,如果公司旗下的主播在直播间毫无证据地造黄谣,恶意拉踩攻击其他人,他们公司有没有完善的处理制度。如果没有,那我这边就联系律师发函,让对方公司的法务等待应诉吧。”   “不是,什么情况?”周航被沈临晖绕得有点晕头转向:“什么解约?你在说谁?怎么就要起诉了?”   “很复杂吗?”沈临晖说话时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下轻点着桌面:“那我换个简单的问法,你问问他们想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开除一个叫Mateo的主播。我记得之前你说潮汐回响的老板在拉投资是吧?我很好奇,要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已经谈好的投资突然告吹,潮汐回响还能撑多久?”   周航很快回过味来,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争风吃醋呢?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是美人。”沈临晖的心情好了一点,勾唇笑了笑,又很快压下那点躁动和欣喜。周航识趣,没问太多,只让沈临晖等他消息。   Mateo到点准时下播,但没几分钟,他在直播间中欲说还休的八卦就被单独剪了出来,沈临晖连着刷了好几条视频都是类似的内容,配上营销号夸张激烈的解读,一场小型的针对peppermint的网暴风潮瞬间席卷了视频平台。   沈临晖烦躁到想把手机丢出去,忍了又忍才控制住情绪,没有发作。   唐秩说他和Mateo什么都没有,沈临晖当然相信。可即便没有唐秩诚恳坦白的解释,沈临晖也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愚昧的观念冲突而对他失望或生气。   他是在气Mateo,也在气他自己。   手机震了几声,沈临晖看到锁屏上的弹窗显示消息来源是视频软件。胸腔中泛起许多复杂而难以名状的情绪,除了peppermint,还会有谁用这个软件联系他呢?   【peppermint:森先生,一直联系你是因为我有求于你。】   【peppermint:你之前找的水军公司是哪家,可以告诉我吗?我这边遇到一些棘手的事,可能需要用到场外控评,借助公司的力量暗中操作。很感谢你对我和我男朋友的祝福,他确实是非常好的人,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看到任何攻击侮辱他的评论。】   【森:那针对你的呢?就可以放任不管吗?】   【peppermint::(】   【peppermint:一件一件慢慢解决吧,我已经习惯啦,没事的。】   唐秩的逆来顺受更加点燃了沈临晖的怒火。他没办法继续待在家里,他必须出去走走,这样才能不再被已经灌进他大脑中的垃圾信息阻碍或束缚。他换了套衣服下楼,沈世微和汤惠婷不在客厅,能听到隐约从二楼的书房传出的说话声。不知道老头是被哄好了还是没有,但沈临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家里的事上。   沈临晖叫了辆车直奔柏悦汇,他们几个股东的身份信息都是录入系统的,无需提前订房。沈临晖选了一间最靠近角落的僻静包厢,将他曾经很讨厌并嘲笑过的电子舞曲放到最大声。   明天还要上课,沈临晖清醒地知道这点,但他想不到除了酒精和音乐还有什么能够麻痹他、解救他。   为什么不向自己求助?而是要麻烦不远不近的陌生人森?唐秩是怕沈临晖没有勇气面对那些恶评吗?还是在他心中沈临晖永远是需要人保护帮助的胆小鬼,没有家庭的助力,他便什么都不是,难道唐秩之前说的那些漂亮话是都在骗他吗?   沈临晖要了数不清的酒,红的白的,低度数的高度数的,各个联盟、各个产地的,全都整齐排列在桌面上。他想到今晚Mateo提到peppermint时那种刻意的、矫揉造作的轻蔑,他靠三言两语便将peppermint形容成无耻下贱的biao子,因为曾与Mateo交往过,因为有无数网友作为见证背书,于是他说的每句话都可信,都会成为peppermint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这样的人究竟凭什么得到唐秩的亲吻?Mateo怎么好意思让唐秩为他做更多?他究竟是靠什么手段哄骗诱惑了尚且青涩无知的唐秩?那现在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要毁掉吗?   沈临晖很心疼唐秩,但是他不愿承认在心疼之外还有数不清的不甘与妒忌存在。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输给过Mateo,居然险些被谨慎犹豫的唐秩排除在安全区之外,而Mateo先于他接近了更真实的唐秩。   丢在沙发上的手机不断震动着,大有沈临晖不应答就一直响下去的架势。沈临晖喝了几杯混在一起的酒,不算很清醒,摸了好一会儿才拿到手机。   他没看来电人是谁便接起电话,而从听筒中传出的声音让他难以置信,又仿佛一枚过于完美过于恰好的创可贴,将沈临晖正处在破损状态的心灵伤口完好地覆盖、包裹,进而让他渴盼、惦念。   “沈临晖,”唐秩轻轻吸了吸鼻子:“我想见你…你在哪,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沈临晖说了柏悦汇的地址,唐秩回答“好”。挂断电话后沈临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亲自去接唐秩才对。   --------------------   短而精的提前更新!周五不见不散啦~谢谢大家的评论收藏与打赏、海星,爱大家   这个弱智小故事能写到这么多也是超乎我的预料、、预计还有不是太多的样子呢,在一起之后的日常会写到的! 第41章   Mateo的直播唐秩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是在Hector通知他看手机后,唐秩才知道Mateo在直播,并且在直播中提到了他。   到家后唐秩遵照日常的生活习惯,先打扫房间,将脏衣服都洗掉,之后再去浴室洗澡。水汽氤氲间,唐秩闭上双眼,被水流浇湿的发丝三两簇聚在一起,蜿蜒盘绕在面颊和颈侧,黧黑如蛇,被白到近乎如瓷如玉的肌肤映衬,奇异地显出妖冶美艳。但当唐秩对着镜子将头发向后梳理,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时,整个人的气质又重新恢复单纯与温润,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像是未被驯养与猎捕的动物。   影绰断续的水声中,唐秩隐约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放在心上。等他关上淋浴装置向外走,隔着卫生间的门,被闷在被褥中持续震动手机铃声越发清晰。唐秩擦着头发回到卧室,从床上捞出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令他睁大眼睛。   如此疯狂而高频率的联系,一定是有急事,Hector从来不是会在非工作时间打扰唐秩的人,他比唐秩还社恐。   唐秩将电话回拨,Hector秒接,语气中的急切和焦虑藏都藏不住:“糖,你快看Mateo的直播,他在造你的谣!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弹幕里还有好多人在应和他…”   唐秩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告诉自己不要慌,问题或许没那么严重,Mateo造谣也没关系,他去澄清就好。可当唐秩颤抖着手指点开Mateo的直播,看到粉丝或路人刷屏的“j货”“b子”“能不能封杀她”“被包养是不是很爽”之类的发言时,从四肢蔓延开的近乎麻木的冰冷很快席卷唐秩,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唐秩没办法操纵自己的手指,他想丢下手机逃跑,可是半步都迈不出去。手臂和小腿处的感觉像是午睡时供血不畅而麻掉的僵硬,好像那些部位都被覆盖上无法分辨的黑色噪点,随时可能溃烂腐败。唐秩深呼吸了好几次,连愤怒或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头脑中只有只是无尽的空白。   不幸中的万幸是Mateo没有将唐秩最大的秘密说出来。可是这样的涉及性的谣言,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是很难被解释清楚的近乎污点般的存在。平台之前有女主播被恶意造过黄谣,哪怕她第一时间做出了澄清,用法律手段捍卫自己的权利,将造谣者告上了法庭,可时至今日,依然有黑粉会在她的评论区留下空口无凭的指证,说她私生活混乱,说手里有她的裸照床照,私信就免费发。   唐秩最先想到的解决措施是将自己的真实性别公开,避免有人借此机会挑动对立,将唐秩与Mateo之间的矛盾上升,扩散延伸到其他方面。但是公布性别之后可能会面临什么,唐秩也很缩头乌龟地不想考虑。   经纪公司的违约金,老粉丝的失望和控诉,新一轮的网暴与攻击,以及…   以及对沈临晖的影响。   如果唐秩站出来说明自己入行的原因和隐瞒性别的动机,他当然愿意接受那些铺天盖地的侮辱,因为这是他种的因,所以当然要由他来吞食恶果。可沈临晖又做错了什么呢?会不会有不明真相的人怒喷沈临晖,说他是有恶心癖好的骗子同伙?要是他们扒出沈临晖的真实身份,沈临晖会不会被逐出沈家,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唐秩想将沈临晖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洗白他,甚至与他做出彻底明确的切割。可是他们的情侣vlog还没发,说好的广告也没接到。沈临晖大方地倒贴了钱,出人出力,还额外附赠给唐秩许多枚用作安慰的亲吻。   想到太过善良的沈临晖,唐秩的眼眶慢慢变得酸胀。他不觉得委屈,只是觉得很愧疚。他没能帮到沈临晖,反而给他添了数不清的麻烦。   Mateo是一定要告的,唐秩不会放过他,造谣绝对不是毫无代价的。可他的攻讦也让唐秩又一次产生彻底放弃peppermint这个账号的念头。无休止的纠缠、斗争真的很累,唐秩试图远离纷争,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拍摄自己喜欢的视频,可总有人和事不断将他拖回舆论的漩涡里,逼迫他做出回应与反击。   大不了就赔钱解约,就当成花钱买教训。唐秩也可以适度变得自私,不再想什么与母亲划清界限的事。用许抒昀的话讲,他们生下唐秩就该尽责任,没准备好为什么要生?什么孩子要回报父母都是屁话,听过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唐秩揉了揉眼睛,努力将泛起的泪意逼退,逼迫自己变得勇敢强硬,他不会躲起来等风波平息,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一切问题。   恰好许久不见的森发来了消息,唐秩趁机询问他控评的事情,在得到森的回复之后,唐秩很快联系到那家公司的操盘手,将需求告知了对方。对方承诺48小时内让唐秩看结果,唐秩转了定金过去,稍稍放下心来。   现在只有一件事需要做了。   唐秩要和沈临晖结束合作,唯有这样,唐秩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迎战Mateo的挑衅,与他斗争到底。   打车到沈临晖发来的地址后,隔着车窗,唐秩就看到站在柏悦汇门口的沈临晖。他换了套衣服,不再是下午唐秩见到他时身上的那套偏休闲运动风的穿搭,近似正装的衣服款式令他恰如其分地融入身后柏悦汇静谧闪烁的灯光中,从门廊处透出的金色光线镀在沈临晖周身,因为逆着光,唐秩不太能看清沈临晖的表情。   看到唐秩下车,沈临晖招了招手,向前走了几步迎他。唐秩小跑过去,可是不知为何,越靠近沈临晖,唐秩的心情就越沉重,还未与沈临晖说上一句话,唐秩就已经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分离,他不敢看到沈临晖的背影。   原来告别是如此难以说出口的事,远离沈临晖并不会让唐秩轻松,反而会带来不舍与痛苦。   可唐秩别无选择,只能这样草率莽撞地决定。   在唐秩站稳之前,沈临晖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揽进怀里。沈临晖的外套不算宽大,但他还是很努力地张开怀抱,将唐秩裹进去。唐秩的脸很快放到已经习惯的位置,鼻尖顶着沈临晖的胸缝。   他小心翼翼又万分贪婪地嗅着沈临晖身上的味道,很怕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可沈临晖身上的香水味变淡许多,不算浓重但十分清晰的酒气让唐秩皱起了眉。   “你怎么喝酒啦?”唐秩从沈临晖怀中仰起头,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你是在这里有应酬吗?如果你很忙,我们改天再聊也没关系。”   “没有应酬。”沈临晖用下巴碰了碰唐秩的头发,轻声问唐秩可不可以和他进去聊。   唐秩当然同意,跟在沈临晖身后上楼。沈临晖轻车熟路,仿佛很熟悉会所内部的布局。不过唐秩也不认为这很奇怪,沈临晖早晚会接管豪庭集团,他会在外应酬社交当然很正常。   推开包间的门,并没有唐秩预想中的音乐声传出,也没有其他唐秩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低矮的玻璃台面上放了许多瓶酒,绝大部分已经被打开,在靠近沙发那侧还有一个斟至半满的酒杯。   唐秩看着透明微闪的杯口,一些不完整的记忆片段流过大脑,可他拼命去捕捉留存,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和沈临晖喝酒那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到形状相似的威士忌杯,于是觉得熟悉。   沈临晖偏高的体温不知何时变换位置,从唐秩身后拥过来。而唐秩也觉得这个角度很好,不需要看到沈临晖的脸,也就不会心软、退缩,不会被一瞬间涌上的失神情绪控制,任凭心意选择继续,而不是从为了沈临晖好的正确角度出发考虑。   “找我什么事?”沈临晖问得若无其事,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几小时内在互联网上发生了什么。唐秩默默松了口气,幸亏沈临晖没有看到,他不想让沈临晖不开心。   唐秩轻轻咳嗽一声,试图让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显得正式。   “沈临晖,我们停止合作吧。”唐秩说,尽可能用故作轻松的语气与沈临晖对话:“我们当时没签正式合同,只是口头协议,但这件事是我违约在先,所以我会赔你违约金。很抱歉没能解决你的经济危机,之前答应过你会有的广告也没接到…如果你对违约金的数额有想法,随时可以和我提。”   沈临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是唐秩从未听过的阴沉。   “停止合作?”他问得字字清晰,近乎咬牙切齿。他强硬地将唐秩转过来,变成面向他的姿势,随后唐秩看到沈临晖薄薄的嘴唇开合,每个字都仿佛一记重拳,凶悍地敲在唐秩心上。   “唐秩,你在玩我吗?”沈临晖突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中只有愤怒,并无喜悦。“你说合作就合作,你说解约就解约,说好了把我当男朋友,结果呢?对别人比对我还好,随时随地准备着把我一脚踹开,我究竟在你心里算什么,你养的一条狗吗?”   “不是…”唐秩急切地辩解,可沈临晖没有给他机会。沈临晖按着唐秩的肩膀将他推到沙发上,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近乎掠夺的吻将唐秩吞没。沈临晖暴戾地堵住唐秩的嘴,避免他说出任何自己不想听的话。   凶狠急切的撕咬让唐秩头晕目眩,扫荡般的qin///犯攫取唐秩的呼吸,让他窒息、缺氧,还有微不可察的快感弥漫开,进而令唐秩无声地落泪。   唐秩没有咬沈临晖,可沈临晖好像铁了心要让唐秩痛,要让他反思、检讨,唐秩的嘴唇很快被破了口。血腥气灌进嘴里,舌尖扫过顺着伤口外溢的血滴,而后血珠被推进口腔中更深的位置,又伴随撤//出的动//作沾在微鼓爆满唇珠上,征伐般被蹂躏折磨。   沈临晖气喘吁吁地退开,唐秩从他的眼眸中读出滔天惊人的怒意,正当唐秩想要安抚沈临晖时,那双眸子中的怒火消褪,变成唐秩看得懂但不理解原因的伤感和可怜。   比沈临晖的表情更让唐秩难以理解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唐秩,你别想随随便便就踹开我。我喜欢你,从我知道你是谁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放手。你想背着我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告诉你,你趁早死心吧,绝对不可能。”   --------------------   沈先生就是很唯我独尊的个性,他想等小咪开口求助然后拿捏小咪但是没想到等到的是散伙的消息、、   以及提醒一下(防止后面有读者宝宝会质疑):接下来沈先生会全力救妻(出钱出人脉等等),小咪在“帮助”的方面没办法平等回馈沈先生,更多给沈先生的是情绪价值,小咪就是会被沈先生捧得很高养得很好同时很爱老公、、 第42章   沈临晖说的每个字唐秩都听到了,只是每个字他都听不懂。   什么喜欢?什么离开?沈临晖原来是这么解读他们关系的吗?他说“喜欢唐秩”,唐秩完全想不通,他说的究竟是哪种喜欢?   可沈临晖好像也不打算解释,放完狠话他就重新埋回唐秩身上,连绵轻柔的吻从唇角蔓延到颈侧,脖颈处的血管仿佛被沈临晖隔着皮肤与肌肉衔住,含在唇缝中间,随时有可能根据他的心情,露出尖利的犬牙咬断。   直到这个时刻,唐秩也相信沈临晖不会伤害他,可他本能地害怕、畏惧,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近乎失控的沈临晖。   “沈临晖…”唐秩怯怯地叫了一声,沈临晖没有应他,气息越发向着靠下的部位流连,一触即分又若有似无的吻刻在唐秩肌肤上。   没有被遮挡的部位几乎全部被沈临晖用chun//she造访过,偶尔连贯落下的吻仿佛舔食,快要将唐秩当成某种盛放在餐盘中的食物,直至被沈临晖完全吞咽,成为他身体中的一部分。可沈临晖又没有继续探索其他可以被视作限制区的位置,好像给了唐秩许多刻意为之的尊重与宽容。   唐秩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拒绝。他犹豫着抬起手,想要抱住沈临晖,沈临晖却突然站起来,不发一言地将唐秩打横抱起。绕过沙发向前走了几步,沈临晖侧身撞开一扇暗门。   余光瞥到宽大整洁的双人床时,唐秩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问题好像还没有被解决,沈临晖想要索取的代价远比唐秩想象得多。   或许刚才唐秩说的话确实很像用完就跑的渣男,沈临晖才会因此生气。可他不知道沈临晖居然在报复人之前还要找好理由,说“喜欢”,说“在乎”。没人见过沈临晖发火,但是今天唐秩知道了沈临晖所能承受或隐忍的底线。被背叛、被玩弄的凌辱会让他克制不住向来温和的个性,变得阴狠、冲动。   唐秩眨了眨眼睛,抓住一切有可能的机会想要做出解释,可沈临晖低下头看他一眼,将他更用力地向怀中揽,在唐秩即将开口之前覆上来,继续靠亲吻堵回唐秩所有想表达的倾诉。   他的牙齿勾在唐秩下唇上,固执地不肯放开,甚至还向外扯了扯。看到唐秩不太高兴地皱起了眉,沈临晖才松开,换用柔软温和的舌//安//抚。   没走几步唐秩就被沈临晖丢到床上,唐秩的手还没来得及从沈临晖肩膀上拿走,沈临晖便又一次压下来。唐秩被他禁锢在床上,逃也逃不开,只能不知所措地盯着他。   他的手臂支在唐秩身体两侧,愤怒从他英俊硬朗的面容上潮水般地褪去,他的眼瞳中有微弱到近乎刻意忽略的欲//色,可更多的是质询、探究。   “唐秩,你要是想走还来得及。”沈临晖的唇角轻轻勾起,他好像在劝说唐秩不要留下,可他的动作与语气截然相反,双腿紧紧将唐秩困在中间。“如果你不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很难对你保证。”   “我是一个很恶劣的人,有了一就想要二,有了一次就想要更多。唐秩,我只给你一次拒绝的机会,一旦开始了,一旦有了今天的事,以后你就算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沈临晖的呼吸扫过唐秩的耳畔,带起无法形容的酥麻与绵绵不绝的痒意。他的气息总是滚烫,仿佛时刻预备着将唐秩灼伤,或是在唐秩身上心上留下烙印。他说问题时的语气像是邀请,蛊惑般在唐秩触手可及的位置吐息:“唐秩,考虑好了吗?”   唐秩自认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不算敏锐,可他总能捕捉到沈临晖话语中未尽的含义。他很确定如果现在自己说“要走”,沈临晖也不绝对会放过他,说不定还要将他抓回来实行更深切更严重的惩罚。   唐秩闭上眼睛,以沉默作答,可沈临晖的吻很快落在唐秩微微颤抖的眼皮上,湿润的印痕漫开。唐秩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得睁开眼睛,轻而慢地点了点头。   得到唐秩的准许,沈临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有了合情合理的借口,变得漫长、直接。他握着唐秩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一点点滑到衬衫领口处,按在第一颗扣子上。他轻微颔首,视线扫过唐秩,叫出唐秩的名字,而后没有下达任何指示,只是不肯放开唐秩的手。   唐秩很紧张,手指变得笨拙,尝试许多次才解开那颗不算大的纽扣。沈临晖并未催促他,很有耐心地等待唐秩一点点试探、练习,直到解开扣子的动作恢复顺畅流利。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唐秩,满意地将唐秩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唐秩在害羞,脸颊红润,眼神也在四处乱瞟,可沈临晖偏不让他躲闪,语气淡淡地询问唐秩:“在想什么?是觉得房间里很热吗?”   唐秩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大脑已经没办法处理并行的任务,做了一件事就不能想另一件事。回答沈临晖时手指又乱了节奏,捏在指尖的纽扣滑了出去。   “不是房间,是你,很热。”   沈临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将唐秩包裹,像是保护也像是隔绝,在整个世界与唐秩中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屏障,将唐秩笼罩在仿佛巨型气泡的范围之内。   他的腿压在唐秩腿上,可除了紧实坚硬的肌肉,唐秩还敏锐地觉察到不同于大腿线条的触感,它的存在感比唐秩想象中还要鲜明,几乎要突破所有可能的阻碍,直直贴在唐秩身上。   颤抖的手终于解开所有纽扣,沈临晖在唐秩面前变得坦诚,他毫无保留地向唐秩展示自己。被观赏者并不为此感到难为情或羞耻,反而是观赏者唐秩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根本看不到天花板,视野范围内全是沈临晖。他的肩膀宽阔,贲张的肌肉中蕴着满到快要溢出的力量感,将唐秩所能注意到的一切都挤出去,只留下他。   “我没做过,没什么经验,你会嫌弃我吗?”沈临晖揉了揉唐秩的耳垂,好像很可怜地提示唐秩,如同他从出生开始就在等待今天,始终在为唐秩守贞。唐秩很苦恼,也有些不服气,不怎么开心地梗着脖子告诉沈临晖“我也是啊”,向他强调自己也吃了亏,让沈临晖不要得寸进尺。   沈临晖低下头,鼻尖蹭着唐秩的鼻尖,两个人小狗似的互相嗅嗅。他轻轻笑了一声,告诉唐秩“没关系”,又说“以后我们一起多多练习就好了”。   下半身还没有接受唐秩正式的检阅,可沈临晖好像也不算很着急,他的吻渐渐在唐秩身体上铺展开,从之前用作试探的部位开始向下。唐秩的衣着仍然整齐,可在卫衣下//拱//起的头、游曳的手都在搅乱他,折磨他。   不常锻炼的唐秩没有块垒分明的胸肌腹肌,他的小腹平坦柔软,因为体脂率偏低,所以连微鼓的肚腩肉都没有,能看到隐约的马甲线。他的皮肤太嫩了,轻轻咬一下、碰一下就会浮起绯红的印迹,很久才能消失。   可沈临晖又很没自控力,不等旧的消散,新的就盖上去,一层叠着一层、压过一层。白皙的肌肤上被无数分辨不出来源的//红//痕叠盖,沈临晖每次碰到唐秩,都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可唐秩的表情只是紧张,并无恐惧,于是沈临晖便自作主张将唐秩的反应当做敏感,而非抗拒。   “沈临晖…”唐秩的呼唤带上战栗的尾音。沈临晖说他没经验,可他的允及的频率与力度都很专业,近乎到达唐秩所能承受的阈值。   细长的手指揪住床单,一次又一次舒展攥紧,指尖又变得麻木,分辨不出碰到的是什么。   最不能经受折磨的地方愈发在沈临晖的控制下向着深处探索,近乎到达唐秩无法想象的位置,但沈临晖没有吐出来,直至尝到稍显苦涩的滋味。唐秩已经软掉,整个人都没力气,身体缩起来躲避沈临晖打趣的目光,很没出息地将脑袋藏进枕头里。   床垫空了一瞬,沈临晖似乎离开了。唐秩过速的心跳还未平息,一沓塑料包装的东西就甩到了穿上,发出响亮的哗声。唐秩转头去看,认清那些是什么之后又开始脸红。   而沈临晖却若无其事地坐回唐秩身旁,抓着他的手向自己腰上放。   “这个会有点难脱,有几个暗扣不太好找。”他好整以暇地向唐秩解释,看起来却完全没有亲自动手的打算。他甚至还要倒打一耙,暗示唐秩没出什么力,刚刚都是他在服务,所以让唐秩帮忙解开、褪去,也变得像是等价交换的理所当然。   唐秩很想直接将沈临晖身上看起来像是量体定制的昂贵西裤撕掉,可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觉得沈临晖就是在折磨他,明明知道他会害羞会紧张,还要将他放在火上烤,反复试探唐秩愿意做到什么程度。   他小心翼翼地找着隐藏的机关,如同在拆开包装精美的礼物,同时还要避免碰到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部分。过了很久,唐秩已经快要崩溃,很生气地向沈临晖抱怨,让他自己来,不要再为难他。   在唐秩手忙脚乱的过程中,沈临晖除了偶尔乱掉一拍的呼吸,并无太多超越唐秩想象的表现。被唐秩要求自力更生后,沈临晖仅用了两三秒就完成了唐秩没做到的事,可他是将全部的布料一并拉开的,仿佛故意,又像冒犯。   于是唐秩在完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与意想不到的东西见了面,他差点想要捂住眼睛,可想到刚才是自己头昏脑涨地答应了沈临晖,还在沈临晖的照顾下连续涌出了许多,已经到了如此境地,唐秩再扭捏反而像是故意伪装。   沈临晖看得出唐秩心头盘旋着哪些弯弯绕绕,可他没办法再忍耐了。唐秩的手就在眼前,他记得那个晚上被绵软掌心抚摸的感觉,他记得自己是怎样教授唐秩、指导唐秩。他将唐秩游移不定的手掌从脸侧拿下,在唐秩轻柔的惊呼声中,将它放到他梦寐以求的角度和位置。 第43章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成沈临晖主宰,唐秩不明所以地配合。他大致知道要怎样做,可过往的一些经历也都只能教会他抚摸自己,他不确定沈临晖是否会需要同等的怜惜与触碰。但事实是无论他放到哪里,沈临晖都会给出直截了当的反应。迷乱热切的视线,沉重闷窒的呼吸,都在告诉唐秩他很需要,也很喜欢。   指缝间连扯出近乎透明的细丝,出现的速度快到唐秩都来不及表达夸赞或诋毁,可再怎么揉都不见终止,反而向着唐秩不期待的方向发展,变得越发难以把握,无数次甩进空气中。   沈临晖偶尔会帮忙调整位置,告诉唐秩要认真,不要走神,还会在下一次脱手时捉住唐秩轻微痉挛的指尖,极慢极温和地按在上面。突起的纹样让唐秩瑟缩害怕,他见过的太少了,因此也不能分辨是丑是美,只是简单地做出有理有据的推断,沈临晖的伴侣应该会很辛苦。   唐秩的手腕很酸,下半身挨在床单上,挤蹭到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水痕。液体蒸发后渐渐泛滥开的凉意冰到唐秩,再向后一步他就能远离沈临晖,可他不想让沈临晖看清,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得愈发牢靠地坐回床上。   临近大功告成时,唐秩想要撤开手,他感觉到明显的弹动,不算剧烈,但是足以昭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帮沈临晖做到这个程度,唐秩已觉仁至义尽,沈临晖吃掉又不是唐秩在要求。可沈临晖扯住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挤开唐秩蜷缩的手指,呈叠放状盖在上面,轻轻拱蹭几下,一股股//打湿干燥的掌心。   沈临晖好像替唐秩完成了某项重要的任务,替他接住、承担,唐秩什么都没碰到,只摸到沈临晖宽大的手。可它们还是像沾在了唐秩手上,带着某种温度过高的暧昧。甚至不止手指,唐秩在恍惚间萌生很夸张的假想,那些东西好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中,几乎要成为他的一部分,被永久保存下来,怎样都无法被抹去。   沈临晖向来是体贴周到的人,哪怕唐秩的身上干干净净,他还是抽了湿巾帮他擦拭被剥除在外的皮肤,从手指到大腿。膝盖被沈临晖揉得有些发红,大腿外侧更是还留着几枚清晰的手指形状的痕迹。即便是隔着冰凉的湿巾,沈临晖也没能很好地控制呼吸。但唐秩的心跳始终处在失序状态,于是也就无法分辨出哪些乱掉的节拍属于沈临晖,哪些来自他自己。   除了略微扬起的嘴角,沈临晖看起来平静、从容,与唐秩认知中所熟悉的他毫无差别——如果忽略他此刻不够体面整洁的、近乎暴露狂的衣着的话。   唐秩已经有点困了,他以为今晚的惩罚到此终止,他与沈临晖可以算作两清。可被沈临晖甩到床单上的东西还没有被使用,看到沈临晖拎起那一沓反光闪亮的包装时,唐秩已经快要哭出来。他别过头,十分胆小地吸着鼻子,用泣音告诉沈临晖“太多了”。   “很多吗?”沈临晖好像在疑惑,他将唐秩从柔软的被褥间刨出来,胸有成竹地向唐秩解释他的新方案。“我一半你一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我也要吗?”唐秩睁大眼睛,几乎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可沈临晖很快制止住他流窜的思绪,表情冷峻地向唐秩解释用途:“只是为了防止你niao床。”   唐秩又一次意识到沈临晖说的“没经验”和他以为的“没经验”完全不在一个等级,沈临晖哪里像是洁身自好的楚南?什么人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多奇怪的话?   唐秩觉得很委屈,眨了眨眼睛,几滴泪瞬间滚下来。他好像总在被沈临晖骗,沈临晖能轻易地摸到唐秩的底,唐秩却看不穿沈临晖,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沈临晖很快注意到他的异常,靠近他,珍重地用嘴唇揩走那些眼泪。他将唐秩抱到腿上轻轻摇晃,哄他的间隙中还要分神吻他,将唐秩所有的委屈不安堵回去。   那些亲吻像是镇痛剂,驱散唐秩的犹豫和胆怯,让唐秩看到沈临晖的真心,尽管唐秩算不清楚这其中是否含有算计、利用,以及多少比例的虚情假意。沈临晖的怀抱太过温暖,牢固而坚实,让总是处在无措与漂泊之中的唐秩有了落脚点和庇护所。他太过需要被看见,被照顾,在唐秩过往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做,所以沈临晖的心意成了稀缺品,恰好填满唐秩灵魂中空缺的部分,如同拼好最后一块拼图。   唐秩和所有无趣又笨拙的人类一样,也会想要拥有可以依赖的对象,他也会被花言巧语哄骗,也会选择性地相信最想听到的部分。他听到沈临晖一遍又一遍地附在自己耳边,说他喜欢唐秩,很喜欢很喜欢,又说他会很小心,永远不会让唐秩疼。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我会努力练努力学,唐秩,你知道我很聪明,对吗?”沈临晖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顺着唐秩的后脊顺畅地流下,在最末端收束,只探知到外围,并未深入:“但是没有开始就不知道结果如何,不能什么都没做就断定会不喜欢,唐秩,宝宝,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就一次。”唐秩说,嘴还贴在沈临晖锁骨附近,因为不想抬起头,每个字都说得不太清楚。他的脸颊鼓起一点,像生气的河豚,很傻也很可爱。他举起拳头很没底气地向沈临晖挥舞,威胁沈临晖如果不听他的,他就要把沈临晖打晕。   沈临晖笑了下,亲亲他的脸:“好啊,就一次。”   事实证明,任何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能信。   沈临晖对诺言的践行程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五十,他的确没有让唐秩疼,每个步骤都做得格外认真,可仔细就意味着漫长、延迟。痛苦与喜悦像是共生在同根枝蔓上的并蒂花,心脏一次次被抛至高处又瞬间坠落,唐秩别无所依,只能跌进始作俑者沈临晖怀中,被他安慰、诱哄。   手指一向是最好用的工具,能解决问题,也能招惹麻烦。唐秩快把眼泪流干,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沈临晖什么都没让他做,只是躺着或靠着,可唐秩依然累得五脏六腑都像是在抽搐,四肢更是不必说,痉挛颤抖的频率如同施患某种罕见病症。   在过分绵长的探索中,已经有两个铝箔包装袋被撕开丢在地上。使用者是唐秩,而不是忍到快要大汗淋漓的沈临晖。   沈临晖的预判很准确,唐秩确实需要额外的束缚来保证他不会躺在一片凌乱狼藉之中。   在看到沈临晖又拿起一个包装后,唐秩近乎手脚并用地向外爬,在即将到达床尾之前被沈临晖捞过腰抱进怀里,俯下身控制住唐秩乱动的四肢,后背紧贴他的胸膛。   “现在应该不会难受了,但是不舒服还是要告诉我。”沈临晖吻着唐秩颈侧跳动不息的脉搏,在唐秩求饶的目光中将他翻过来,垫好枕头。   沈临晖又一次低下头吻上唐秩的唇,对他说“我很幸福”。被他亲了许多次、抱过许多次,唐秩和他已经有了默契,条件反射般搂住他的肩膀,与他长久持续地碰触嘴唇,不算深入地接吻,同时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劈开,失去所有掌控权,彻底接受另一个人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肉体与精神正在重塑,以全新的方式被组合起来,生成可供栖息、释放的空隙。刚开始是不清楚的试探,没有太多章法和逻辑,这时候沈临晖终于流露出几分手足无措,什么都不敢做。是唐秩先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现在这种磨//法他也很不适应,一点都不舒服。   “向里面吗?”沈临晖总在不该君子时格外礼貌,处处征求唐秩的意见。唐秩以为将腿挂到他腰上就已经是暗示,可沈临晖还是在浅处游曳,实在没办法的唐秩只得仰起头咬上沈临晖的下巴,尽量凶狠地告诉他“没错”,又问沈临晖是不是没吃饭,不然他为什么没感觉。   直到唐秩彻底晕过去之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对自己鲁莽的质疑感到后悔。   而沈临晖没有做到的那百分之五十便是次数。唐秩当然没机会数,他是在次日清晨发现所有包装袋都被撕开丢进垃圾桶后才意识到这点。   他气得差点要把睡在旁边的沈临晖摇醒,可看到沈临晖那样安稳平静地熟睡着,唐秩又变得很不忍心。扰人清梦不道德,唐秩做不出这么过分的事。再加上他的身体很干净,明显是被人用心清理过,全身上下没有都传闻中第一次后夸张的肿胀或刺痛,唐秩也就大度地决定放过沈临晖,不想再和他计较太多。   但他确实没办法再与沈临晖共处一室,尤其是不小心瞟到那些新添的红印之后,唐秩更是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他不记得晕倒后发生了什么,但昏迷之前的桩桩件件他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没有半点遗漏与错误。   好像有几次他和沈临晖撒娇,说自己很累,问沈临晖能不能停下来,让他缓一缓。沈临晖说“好的”,可动作完全没变,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唐秩受不了地抓他骂他,沈临晖好脾气地向他道歉,对唐秩说“对不起”,但就是不肯停。   越想细节便越清晰,唐秩急忙收敛心神,努力放空大脑。他悄无声息地溜到地上,动作刻意放轻,没有吵醒沈临晖。从床边的沙发上拿起叠好的衣服后,唐秩缓缓打开暗门,在外间穿好,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打车回了家。   沈临晖只比唐秩晚醒了不到十分钟,可惜他已经错过了太多。他伸手向旁边摸,只碰触到一片还未散尽的余温。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大,沈临晖坐起来,环顾房间,确认唐秩不在,沙发上的衣服也不见了。   这一切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他以为经过昨夜的告白,今晨的他会享受到从未有过的特殊待遇,抱着唐秩醒来,做或不做,然后一起睡个回笼觉。在睡觉之前沈临晖还特意拿唐秩和自己的手机给老师发了消息请假,就是为了方便他们继续相处磨合,深入交流。可唐秩走的毫不留情,将沈临晖丢在柏悦汇,显得他像是被短暂使用过的男公关,而唐秩是无情的客人。   唐秩是生气了吗?   也对,昨天的告白确实不够正式,沈临晖也觉得很愧对唐秩,他不该如此随意地对待他未来的结婚对象。沈临晖打了通电话叫人送新衣服过来,顺便联系了经常订花的花店,让他们将早就定好的鲜切花送到唐秩家。   既然唐秩不满意,沈临晖再做一次也无妨。 第44章   唐秩几乎是逃回家的。   上车之后他让司机能开多快开多快,司机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和唐秩的年龄差不多大,听到唐秩的指示非常兴奋。他激动得仿佛置身警匪片现场,不等唐秩讲述就已经猜了好几个理由:“你是要去干嘛?捉小三?还是要追什么人?你放心,我早些年是玩机车的,我就喜欢这种肾上腺素飙升、速度与激情并存的感觉。最多十五分钟,我肯定把你送到!”   “谢谢您,但是都不是…”唐秩不太自在地拢了拢外套,并不想被司机看见他身上的痕迹。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整个人浑浑噩噩,困到快要晕过去,某些敏感或不敏感的部位迟钝地泛起闷痛。   手机一直在响,唐秩嫌吵,干脆调成静音。唐秩没有心情确认是谁在联系他,是谁都不要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他只是很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到家之后唐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照镜子,刚才在柏悦汇他没时间,一心只想着逃走,现在终于有了机会。脱光衣服站在镜前,唐秩才知道沈临晖有多过分。   胸口、手臂内侧、大腿,几乎所有能想到或想不到的地方都被沈临晖吻过或咬过,红到近乎发紫的吻痕好像盖章,蔓延遍唐秩全身。   沈临晖不仅挑不能见人的地方咬,穿衣服时会被人看到的地方他也没放过。唐秩的颈侧叠了一连串的殷红印迹,锁骨处也被人用牙齿厮磨过,在嫩白皮肉上刻下无法被掩饰的烙印。唐秩气得想砸墙,又记起沈临晖征求过自己的同意,不算强迫,于是委屈地吞下了这口窝囊气。   昨天晚上的气氛呈现某种诡异的好,很暧昧,也很让人心动,可细思之下存在诸多不合理的细节,只是唐秩太过晕头转向,又怀揣着对沈临晖的愧疚,所以才会盲目地顺从,让沈临晖占尽便宜。   唐秩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他离开柏悦汇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沈临晖是猪吗?睡得怎么就那么沉,身边少了个大活人都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男人都一样坏,吃不到就惦记,吃到了就敷衍。之前Mateo对唐秩多有纠缠,大概也是因为没有真的和唐秩发生什么,因此心有不甘。那么沈临晖呢?他对唐秩的态度会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明明在事情发生之前,唐秩还在计划着就此和沈临晖两不相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唐秩专心和Mateo打官司,必要时暴露隐私作为有力证据消解舆论;沈临晖回归从前平静的生活,继续做他高风亮节的好好先生,完美的沈家继承人。可真的经历昨天混乱又疯狂的一晚之后,想到沈临晖时,唐秩的第一反应是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中。   他其实…也很舍不得沈临晖。   这难道是某种初恋情结吗?果然之前无意中看到的情感大师说的是对的,有了肉体关系,感情上也会自然产生依赖。沈临晖夺走了唐秩的第一次——虽然他们都是男人,睡了就睡了,实在没有斤斤计较的必要——可唐秩的屁股、腿根现在还是痛的,稍微变换姿势就能带起一阵绵绵不绝的抽痛。沈临晖不该为此负责吗?   “骗子。”唐秩也说不清楚悲伤的情绪由何而来,他只是很想要掉眼泪。湿润的水痕打湿光裸的肌肤,唐秩无声地哭着,感到一种莫大的空虚,由内而外扩散出来。   他的精神、灵魂,好像都被沈临晖夺走了一部分。这是唐秩吃多少东西、赚多少钱、做多少次心理咨询都没办法填补的,他难堪又恼怒地发现,只有沈临晖的拥抱与亲吻能将这部分残缺填满,将因残缺出现而断裂的心脏边缘弥合。   可抛开这一切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唐秩无数次叩问自己的真心,他是很希望沈临晖幸福的。他不是要做沈临晖的白骑士、救世主,他只是很简单地认为一人做事一人当,沈临晖是唐秩拉入伙的,不应该被卷入后续的纷争之中。   他到底该拿沈临晖怎么办呢?   沈临晖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叫司机将车库里的跑车送来,他亲自去花店取了定好的玫瑰花,又直奔唐秩在学校附近独居的公寓。   他早就知道唐秩家的地址是什么,之前装不知道只是不希望唐秩有负担。如今他和唐秩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发生纯然彻底的改变,沈临晖也就不想再扭捏隐瞒。关系能够保鲜靠的是张弛有度,他已经给过唐秩太多宽容与自由,如今也该适度收紧一些,让唐秩提早习惯沈临晖过分强烈而阴暗的占有欲。   一早去拿的鲜切花放在副驾驶,为表心意,让唐秩看到就能理解,沈临晖俗套地选择了红玫瑰,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人用这种花求爱,而一向自诩清高品味独特的沈临晖竟然也成为其中一员。可他并不觉得别扭难受,反而甘之如饴。   每朵花苞都是将开未开的,红得灿烂热烈,颜色的明度与纯度很高,让人看到就挪不开视线。据花店主理人说,这一束里的每一支玫瑰都是他们选的最新鲜的,凌晨刚从第四联盟空运过来,沈临晖是第一位拥有这批鲜切花的客人。   这家花店定位的客户群相对高端,花材来源覆盖全世界,最夸张时出现过单个花篮成交价十万元的奇观。懂行识货的看到花材与色彩搭配就知道是这家店,几乎成了业内标杆,不少明星的婚礼或豪门宴席都会优先选中这家花店做花卉供应。而也只有这样豪华专业的花店优中选优择出来的花,才配得上在沈临晖心中非常重要的唐秩。   沈临晖希望能给唐秩所有最好的东西,钱,资源,地位,只要唐秩想要,沈临晖就愿意给。自己老婆不依靠自己还能靠谁?不和他要东西,沈临晖反而会担心唐秩有病,连贪图富贵爱慕虚荣都做不到,从前的唐秩是过得有多差,才会什么都不敢索要谋夺?   沈临晖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抱着花下了车。刚走到小区正门,他就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只在图片上看过小区的全景。这个小区不算高档,虽然有门禁,但是显然已经坏了很久,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出入小区,安全系数很低。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离联盟中央大学很近,不少住户都是学校的学生,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人住在小区中,称不上鱼龙混杂。   看到如此危险的居住条件,沈临晖更是迫切地想要与唐秩同居。没有什么比唐秩的平安健康更重要,一会儿见到唐秩,沈临晖肯定要好好跟他说一说,劝他认真考虑,最好搬到沈临晖家,被全方位无死角的安保系统保护,不用担心遭人尾随或伤害。   小区的每栋楼都有编号,辨别起来不算费力。没多久沈临晖就找到了唐秩住的那栋,前不久让人调查时,沈临晖就已经摸清了唐秩住几楼,但坐电梯需要刷卡,沈临晖没有卡,只能在楼下等待片刻,趁一对老夫妻上楼时跟在他们后面,悄悄溜进电梯。   电梯停在沈临晖要下的那层,步出轿厢,沈临晖整理了被鲜花刮得微微有些凌乱的领口,不自觉将脊背挺直了些。他按下门铃,静候少时,棕红色的防盗门缓缓向外推开,只露出一个头的唐秩看到门口的沈临晖后并没有特别惊讶,而是用沈临晖无法理解的语气询问他:“你怎么来了?”   沈临晖将花束向前送,几乎顶到唐秩脸上。“你走得太早了,是昨天还不够累吗?还是我做得不够好?本来我打算在你睡醒之前去取花,这样等你醒了就能看到,你在生我的气吗宝宝?”   唐秩抿了下嘴唇,眼睛落在那束过分蓬勃明媚的红玫瑰上。他好像在犹豫,思绪流转纷乱,而沈临晖不想让他站太久,他很担心唐秩会累。“要不我们进去说,好吗?”   “你也不想我在楼道里对你表白吧?宝宝。”沈临晖的手扣在门上,自然而然地将它向外拉。唐秩和他角力几秒,终究败下阵来,悻悻地甩手,转身向门内走。“家里没有新拖鞋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穿我的。”   “没关系。”沈临晖善解人意地说,不等唐秩弯腰便主动从鞋柜中拿了一双拖鞋。唐秩的号他穿着偏小,但时间紧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就懒得计较太多。   沈临晖将花束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明明只和唐秩分开不到两小时,他却感觉像是已经有一整个世纪没有见到唐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唐秩后面,什么都不说,只是贪婪又沉迷地用目光侵//犯着唐秩,确认唐秩仍属于他。   唐秩已经换掉了外穿的衣服,只裹着一件浴袍,小腿露在外面,脚踝上还能看到不算清晰的齿印。他去厨房倒了杯水,转过身时差点撞到沈临晖,水面摇摇晃晃,险些从玻璃杯中坠下来。沈临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又缓缓将水杯从唐秩手里取下,放到台面上。   他的手还揽在唐秩腰上,高大的身影倒下来,落进唐秩怀中。他的头严丝合缝地贴着唐秩的肩窝,鼻尖还蹭着前不久自己刚吮出来的吻痕。唐秩没有抬手回抱他,但沈临晖能感觉到唐秩似乎不那么生气了,紧绷的身体愈发柔软。   “别生我的气了,宝宝。”沈临晖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告白?沙滩,草地,都市夜景,还是雪山?是我考虑不周,但我们刚在一起,你不能冷暴力我,这样不利于解决问题。”   良久,沈临晖听到唐秩充满疑惑与不确定的发问。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   娇气的咪和已经在心里走完全部流程的沈先生   还有十章左右就完结啦 第45章   “Dissociation,解离,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常见于极端压力状态下或经历巨大创伤之后…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大脑为了保护你不被痛苦压垮,将当下的你和痛苦的体验强行切断了连接…”   某年上心理学系的一堂选修课时,沈临晖曾经听老师解释过“解离”的概念。可作为精神较为健康的人,即便他具有丰沛的同理心,也很难真正理解某些精神疾病患者因何出现解离,如何经历解离。   沈临晖是很少感到难堪或沮丧的人,顺风顺水的人生让他自信、强大,他没有很多想要遗忘的记忆,更没有绝对需要将自己与当下的场景隔离开的必要。如果从他出生那刻开始计数,像今天这么尴尬的场面大概只发生过不到五次。   其中三次都是在沈临晖六岁之前出现的窘境,包括在幼儿园时因为太爱面子不敢和老师说要去上厕所而尿裤子;小学开学第一天因为要穿什么衣服和妈妈吵架,最后如愿穿上自己喜欢的红上衣配蓝裤子,还拍了照片留念;在弟弟出生时偷偷和爸爸说这只猴子好丑,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把小猴子送回动物园,不要非法养殖联盟保护动物…   而唐秩的拒绝毫无疑问是沈临晖成年之后最心碎、最受伤,也最无奈的经历。他相信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唐秩的疑问非常刺耳,他好像将性与爱分得极开,做了不代表有关系,被表白也未必一定要同意。没有封建枷锁般的贞操观当然是好事,沈临晖充分地理解、支持唐秩作为新时代人类的前卫观念,可刚刚将身与心都托付给所爱之人,转眼就被迎头否定的滋味,实在是透着难以下咽的苦涩。   唐秩还被他抱着,浑身透出倦怠的、成熟的气息,像剧烈情事后难以避免的后遗症。他从沈临晖的怀中抬起头,仿佛不是要故意给沈临晖难堪,只是不小心诚实地说出了心中所想。   他被沈临晖纵容过太多次,又好像是为了蓄意报复沈临晖昨夜的听而不从、视而不见,所以总有充足的底气,并不担心沈临晖对他生气。见沈临晖怔愣,唐秩竟然又重复一遍他的态度:“沈临晖,你是说了喜欢我,可我不知道你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敢太轻率地相信。你对我而言确实非常重要,这点是不会变的,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先把我想做的事情处理好,刚好你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我都可以当做没听到,就当成你撤回了,好吗?”   听到唐秩的语气,沈临晖就知道即便自己不答应不同意,非要唐秩给个说法,唐秩也不会改变他的态度。如果此刻沈临晖躺到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让唐秩给他一个名分,唐秩不仅不会同情沈临晖,还可能因此扣除对沈临晖的印象分,让他们的关系愈发倒退、回流。   唐秩当然难搞,沈临晖必须承认,可他的难搞不是被骄纵宠溺出来的矫情柔弱,而是因为对目标太过坚定,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在前进的路上不会理睬任何挡路的因素。唐秩从来都不是笨蛋,他能通过联盟中央大学的考试,就已经说明他的智商没有问题。温柔内向并不等于迷茫,只是太多人将沉默寡言与优柔寡断混淆,而沈临晖也差点犯了同样的错误。   但要沈临晖什么都拿不到,就此灰溜溜地离开,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唐秩难以应付,沈临晖只会比他更甚。唐秩只说他们没在一起,他还需要考察沈临晖的心意,可这并不代表沈临晖要收回全部对唐秩的喜欢,也不代表沈临晖需要与唐秩保持绝对分隔的物理距离。   因此沈临晖依然心安理得地将唐秩拥在怀中,说话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也很动人,很好听。“好啊,都听你的。”   又抱了大约三分钟,唐秩好像有些不耐烦,手指在沈临晖背上戳了戳:“还要抱多久?不是说了让你回家等通知吗?”   “哦,忘了还抱着你了。”沈临晖笑了笑,装作刚发现唐秩:“你太轻了,宝宝。”   唐秩好像被人捉住了尾巴,带着几分羞恼地叫出声:“不要这么叫我!”   “可是我想。”沈临晖敛了笑意,认真望着唐秩的眼睛,近乎一字一顿地对他强调。他将昨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切都告诉了唐秩:“在你邀请我合拍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叫了,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称呼,我也想过,比如老婆、宝贝、公主…但是好像都没有宝宝听起来可爱,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非常可爱,不论你做什么,我都很喜欢。我对你的好感不是突然产生的,是自然而然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的,就算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做从来都比说更有用,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唐秩的脸颊。唐秩恰好将头仰起,因此十分顺利地被沈临晖吻到,柔软的腮肉因沈临晖的亲吻愈发红润,透出近乎娇嫩的色彩。   除了最开始担心秘密暴露的警惕时期,唐秩几乎不会对沈临晖的拥抱、亲吻产生排斥,依偎在沈临晖身旁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终于有所依靠的信赖,哪怕做到最后两次时,唐秩已经说不清楚话,也还是会在沈临晖低下头吻他时配合地分开唇瓣,同时放纵沈临晖朝向最深处的探索。   “你刚刚对我提了几点要求,我都会遵守,也会认真考虑,但是礼尚往来,我也有一些小小的请求,希望唐秩先生大人有大量,能够宽宏大度地满足我。”沈临晖将下巴搭在唐秩头顶,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被唐秩清晰地感受到。   “我们先聊聊Mateo的事情吧,宝宝。虽然我很不希望你听到他说的那些屁话,但我猜你肯定看到他的直播了。你想怎么处理?走法律流程,还是私下沟通?跟我说说你的想法,不要想着独自承担,就算你只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有分担你烦恼的权利。”   相熟之后,他们提到Mateo的次数不多,每次聊天的内容都局限在不太深入的程度,不是因为Mateo是什么不可说的禁忌,只是他们都很默契地都认为人在太幸福时并不会有兴致关注跳梁小丑,他们更想认真经营自己的生活。   可Mateo在直播中的挑衅犹在眼前,每次回忆起Mateo的恶言,唐秩都不能做到完全的平静,他依然会愤怒。   唐秩希望沈临晖没有看到那场直播,没有听到Mateo说的话,他不怕沈临晖因此对他产生偏见,他最害怕的其实恰恰是眼下这种情况。   他不想沈临晖参与到这件事情中,他很可笑地想向沈临晖证明他具备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可他暂时不能分辨出他的证明究竟是何动机。   沈临晖却好像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具有非常深刻的觉悟,誓要为唐秩主持公道。“打官司的话,我有推荐的律师,他代理过很多明星名誉权纠纷的案子,你这种事实证据相对充分的更简单,胜诉的概率很高。我是希望Mateo能出具公开道歉的声明的,但如果你想私下和解,我也会…”   “沈临晖,我想先在我的账号上发个视频,把我和Mateo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讲清楚。发布视频之后再准备打官司的事情,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我已经忍他够久了,造谣应该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沈临晖连半秒钟都没犹豫,便回答唐秩“没问题”。   他将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了唐秩,这位律师是汤惠婷好朋友的丈夫,碰巧也姓沈,沈临晖要尊称一声“叔叔”。请他出山并不简单,他已经不太代理这种所谓的小案子,但沈临晖厚颜无耻地求他帮忙,他也不忍心拒绝,当天晚上就答应了沈临晖的请求,同意代表唐秩方与Mateo对簿公堂。   因为沈律师最终敲定答复的时间很晚,得到答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沈临晖一面装作心急如焚,一面可怜巴巴地坐在唐秩家的沙发上,看唐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洗澡护肤。唐秩数次询问沈临晖打算什么时候回家,都被沈临晖用“等律师通知”的理由搪塞回去。   耗到最后,又是唐秩先败下阵来,同意让沈临晖在他家里睡一晚,明天的课在下午,沈临晖上午回家拿上课用的东西就好,什么都不会耽误。   得到允准后,沈临晖没有表露出星点的无奈与勉强,但也克制着不做出激动的表现,避免被唐秩赶走。只是看到唐秩将他引至客卧,示意他今晚睡这里时,沈临晖还是觉得有点不开心。   “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睡衣就穿我之前买的那个情侣睡衣,可以吧?洗漱用品卫生间都有新的,你早点睡别熬太晚,我先回去了。”交代完他的安排,唐秩毫不留情地转身走掉,沈临晖也故意没有阻拦。   关灯后的十分钟,唐秩在床上翻了三四次身,不仅毫无睡意,眼睛反而越睁越大。他支起上身看了眼房门,确认留了一线缝隙,没有完全关紧。唐秩有几分懊恼地倒回床上,同时安慰自己,不关门只是怕沈临晖半夜有什么需要,他要尽地主之谊,及时满足客人的要求。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唐秩已经闭上眼睛,怀揣着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的心情准备入眠,可一阵微弱的风悄无声息地从后背附近刮来,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合拢。如同窃贼般的沈临晖溜进唐秩的房间,坐在他的床边,替他将没来得及整理好的被子掖好。   低头凝视唐秩片刻后,沈临晖动作缓慢地靠近,轻轻吻了吻唐秩的侧脸和耳朵。他张开双臂,隔着被子抱了抱唐秩,同时用只有唐秩能听到的音量附在他耳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从上扬的尾音中透出来。   “下次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宝宝,不需要口是心非。”   “如果下一次来你家,你还要把我赶到客卧睡,我再过来可就不会只做这些事了。”   沈临晖又亲了一下唐秩的脸:“晚安宝宝,做个好梦。”   --------------------   其实纯爱时刻也很美味呀、、就是很可爱的两小只!明天还有更新哦,如果可以的话想要海星和评论!谢谢大家! 第46章   流行感冒袭来时,人类会高烧不退,脸红心跳,过去唐秩也只在这种时期感受过类似的症状。可当沈临晖就着迷蒙夜色躬身,亲吻唐秩脸颊时,唐秩很不自然地装睡,睫毛抖了几下,与感冒相同的表现再度发生,不知道沈临晖有没有感受到唐秩偏热的脸。   更加致命的是,这已经不是唐秩第一次在沈临晖面前产生类似的表现。   他承认自己留门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别有用心,但沈临晖也很过分,摸进来直接开始亲人抱人,还说下次要做些别的。刚经历过洗礼的唐秩不会不知道“其他的”意味着什么,这件事本身并不可怕,唯一让唐秩感觉不自然的,只是他自己因这句话而产生的期待和盼望。   他竭力将这些感受从头脑中驱逐出去,不想让太会蛊惑人的沈临晖继续扰乱自己的心。   沈临晖的调情技术是否太过优秀?这种技能究竟是天生的,还是需要后天反复练习才能获得?与人交往相处果然是一门深刻的学问。与他相比,唐秩的调情技术几乎是幼儿园水平,如同笨拙的孩童,要磕磕巴巴组织许久语言,才能勉强应答沈临晖的试探,更多时候唐秩都处在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慌张之中,因为来不及思考,只能说出一些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话。   可沈临晖仿佛很受用,不仅没有嘲笑过唐秩,反而好像很珍惜那样夸赞唐秩,拥抱他也亲吻他。   唐秩的好胜心难得熊熊燃烧起来,他一定要让沈临晖刮目相看,下次对话时瞠目结舌的一定是沈临晖,而不是他。   这个晚上会只有自己翻来覆去苦思冥想吗?一墙之隔的沈临晖在做什么?他也会睡不好吗?   唐秩差点想起床去看看沈临晖,又觉得两个人互相偷窥太傻,于是勉强忍了下来。他回过头,嗅了嗅身旁的床单上微弱残存的一点点沈临晖的气息。唐秩的鼻尖蹭着那块仿佛还有沈临晖手掌余温的豆绿色床单,缓缓阖上眼睛,终于睡得熟了。   工作日唐秩的闹钟都是同样的时间,不会因有课没课而有所差别。起床之后,早饭已经放在餐桌上,下面放了保温垫,不知道沈临晖是几点起来去买的。他正站在阳台打电话,身上又换了一套衣服,大概是清晨叫人来送的。   沈临晖是很爱干净没错,不过也不需要到这个程度吧?   他只留个背影给唐秩,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抱胸。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唐秩还是能看出来,他应该已经抓过头发,发丝被梳理得相对整齐,并不带有起床后固定的凌乱。   立柜门上的反光恰好映出唐秩的脸,再向上是睡了一整晚后滚得有些蓬乱的长发。唐秩立刻转过身冲向卫生间,飞快地洗漱,又认认真真将头发打理好。等他出来时,沈临晖已经如主人般坐在桌边,招呼他来吃早饭了。   往嘴里塞包子时,唐秩突然想到问沈临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柏悦汇。他说他不是去应酬,可包厢里又有那么多瓶酒,唐秩没有想通他等在那里的理由,又很好奇。   “沈临晖,”唐秩将嘴里的包子咽掉了才开口:“你为什么会去柏悦汇?”   “真的要听?”沈临晖顺手将桌面上的一点碎屑用纸巾擦掉,再看向唐秩时眼睛弯起来,笑得温和又宽容。“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以不讲吗?”   沈临晖难得说“不好意思”,唐秩觉得恍惚,沈临晖真的会有所谓的“耻感”存在吗?他明明做什么都那么顺利,永远会收获比批评更多的赞赏。可与故作矜持的话语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表情,只看一眼唐秩就知道沈临晖是装的,他根本没有在害羞。   但唐秩还是很配合地故作焦急:“不行,你必须说!”   “因为你。”沈临晖擦了擦嘴,抬起眼看唐秩,笑容渐渐淡去,神色格外专注认真:“因为我看到了Mateo的直播,很生气,又怕跟你说这些事会让你更不开心,只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生闷气。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可能会在那里喝到晕过去吧,不然我一想起他提到你的时候那种恶心的语气,我就会很无能为力,感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唐秩摇摇头:“这件事和你本来就没关系,沈临晖,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活着会很累的。”   “那你呢,宝宝?”沈临晖突然问。   “你不也是在用其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吗?并且如果我没记错,已经很久了吧?”沈临晖站起来,走到唐秩旁边,将他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身上,习惯性地揉乱他的发尾:“家庭,前任,你没有做错过一件事,可你好像总是不开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但我希望你可以学着不要讨厌自己,要多爱自己一点。”   “当然,”沈临晖总是说几句就开始不正经:“如果你愿意多爱我一点,我也会很开心的。如果你学不会爱自己,那么让我来爱你,这样好吗?”   唐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一声当做回答,并没有从沈临晖过分温暖的臂弯中离开。他在沈临晖的衣服上拱了拱,蹭了蹭脸,沈临晖拍拍他的后颈,并没有追问。   沈临晖揽着唐秩的肩膀,身前是一片散发着浅淡香气的温暖。他忽然意识到每次面对唐秩,自己都会用过于温柔的语气近乎劝哄地对他诉说,他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有近似的耐心。   能混出好人缘靠的是察言观色,这意味着沈临晖是对他人情绪非常敏感的性格,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捕捉。第一次在班会上见到唐秩,听他嗫嚅着做出自我介绍时,沈临晖就明白唐秩有太多压力,太多紧张,太多不快乐。当时的他没有想过介入或改变,因为唐秩只是他的同班同学,可随着交往渐深,沈临晖偶然又必然地爱上唐秩,也就天真地、世俗地,希望能帮唐秩分担痛苦,能陪他共享幸福。   “可是,那天你开了那么多酒,”唐秩仰起头,大眼睛里盛满担忧和疑惑:“会不会要很多钱?你还付得起吗?”   总让唐秩操心未来丈夫的经济情况也不是一件好事,财迷唐秩连许愿都说要发财,如果沈临晖继续穷下去,唐秩不会嫌弃,但肯定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进而产生压力。更何况想要邀请唐秩同居就更要拿出充分的资金,因此沈临晖稍一思索,回复唐秩:“我和家里和好了,卡也能正常使用了。更何况柏悦汇是我朋友家的,本来就不用我花钱。”   “哦,那就好。”唐秩长舒了一口气,他本来都打算帮沈临晖平账了。可刚咽下去的气很快又提到嗓子眼,因为他听到沈临晖郑重其事的一句话:“唐秩,我们同居吧,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啊?”唐秩只能迷惑地大叫,什么同居?什么一辈子?沈临晖怎么又在说他完全没想过的事?   可沈临晖很快蹲下来,以仰视的角度凝望唐秩的眼睛:“这个小区的安保条件不算好,离学校的距离也不算特别近,我知道要想租到条件更好的房子肯定需要更多的预算,这笔钱我不会让你付,我来就好。宝宝,我认为你应该有一个更全面的考察我的机会,现在我们的相处时间太少了,你根本看不到全部的我,我也想看到完整的毫无保留的你。”   从小到大,唐秩只在初中时短暂住过校,高中他特意请黄林熙向学校申请了外宿。黄林熙在经济方面总是优待唐秩,能用钱解决的事绝对不问,也绝对不会付出感情,所以严格来算,上一次唐秩有室友时还是快七年前。这七年中唐秩学会了独自料理生活中出现的种种问题,也渐渐忘记要怎样和越过相处界限的关系亲密的人相处。   沈临晖不会不知道他的邀请会让唐秩紧张,可他还是说了,证明在沈临晖心中这件事已经到了非常迫切的程度,他已经无法在继续克制自己的情况下与唐秩慢慢推进。唐秩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沈临晖找补般的撤回,他就更加明白了沈临晖的态度。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可以吗?”   沈临晖握住唐秩放在膝盖上的手:“想考虑多久都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下午上过课后沈临晖还想来唐秩家过夜,唐秩不同意,沈临晖便也不再坚持。他嘱咐唐秩有任何问题或需要都可以给他打电话,如果唐秩不知道要怎么向沈律师开口,他也可以代为沟通。   如果有选择,沈临晖更希望是自己替唐秩面对这些伤疤,可唐秩态度异常坚决,不允许沈临晖插手。之前向沈律师说明案情时,沈临晖只说对方在污蔑诽谤,侵害了唐秩的名誉权,可他完全没有向沈律师提到Mateo在直播间说出的具体内容。他不忍心在唐秩面前复述那些话,即便知道它们都是假的,他也不想让唐秩再听一遍。   可唐秩要将所有一切,包括他成为peppermint的原因,与Mateo相识又分开的经过都讲出来,而且是对着一个完全的陌生人,这无异于一遍又一遍地自揭伤疤。沈临晖很确定如果将他换到唐秩的处境上,他未必有唐秩这么勇敢,又可能是他情人眼中出西施,所以更加觉得唐秩做什么都对,做什么都特别棒。   当晚沈临晖捧着手机等到十点多,唐秩终于告诉他“聊完了”。沈临晖马上问他怎么样,沟通是否顺利,心情好还是不好。唐秩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过了大约半小时后,躺在床上的沈临晖突然收到唐秩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唐秩干净白皙的脸在屏幕上映出来,沈临晖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在唐秩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摩挲手机中唐秩的眼角。唐秩的表情也很平静,没有沈临晖不想见到的悲伤或愤怒。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彼此,沈临晖能听到从听筒中传出的唐秩静而缓的呼吸声。   “沈临晖,”唐秩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沈临晖马上回答,又听到唐秩讲:“可以再说一遍你喜欢我吗?”   “当然没问题。”沈临晖从善如流:“唐秩,我喜欢你。”   “做什么都会喜欢吗?”唐秩又问。   “是的,做什么都会喜欢。”   “不论我是怎样的人,你都会喜欢我吗?”   沈临晖坐直了些,想象如果真的到了求婚那天,他应该使用怎样的语气。他在心中大致排练好,用那样正式又难掩幸福的语调告诉唐秩他的答案。   “是的,无论你是好人,坏人,是天才还是笨蛋,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者健康,我都会喜欢你。唐秩,我喜欢的仅仅是你,也只是你。”   唐秩点点头,对沈临晖说“晚安”,随即挂断电话。而沈临晖很快就意识到唐秩为什么要问那么多重复的好似全无意义的问题。   在peppermint的主页中突然多出了一条视频,唐秩戴着口罩,穿着最正常不过的家居服,没有任何修饰或伪装,平和地对镜头打着招呼。   “嗨,大家好,我是糖,今天的视频会很特殊,因为我想更真实地面对大家。”   --------------------   虽然很不想但小唐还是会被网友骂一下的。。接下来就是沈先生的阴暗面大爆发了、、   怕老婆不爱自己所以藏了很久藏的很好,确认老婆爱自己之后马上试探老婆能不能接受,这就是沈先生得寸进尺的人生态度 第47章   如果用老一辈人的话来说,唐秩绝对是“主意很正”的那种小孩。   沈临晖还以为唐秩说的澄清视频需要在自己的陪同下才能拍摄,却不想唐秩偷偷摸摸拍完、剪辑,所聊的内容也比沈临晖的想象更加深入。正如他在视频最开始所说的那样,他的确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示出来,呈现在镜头前,近乎血淋淋地剖开,供看客观赏品鉴。无论最初动机是什么,都不可避免地带有剖腹取粉般的悲戚。   “首先,在针对最近这段时间所有关于我本人的流言做出澄清与回应之前,我必须向所有粉丝道歉。我在涉及个人的关键信息上做出了隐瞒,在大家对我的真实性别展开讨论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说明。现在我必须坦白地告诉大家,我是男生。”   唐秩站起身,面对镜头深深地鞠躬。   他将之前对沈临晖所说的事情原委做了关键信息的模糊化,没有将叙述重点放在童年时的不幸和父母的选择上,或者尝试通过卖惨博取同情,只是平静、客观地做出转述,着重说明那些经历对他本人造成的影响,以及导致他做出选择的原因。   沈临晖知道实话实说是最好的回应手段,一个新的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既然想要理清纷纷扰扰的流言,就必须诚实、坦白,唐秩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也毫无疑问要面对接下来一切可能的后果。   可他还是很心疼,如果能交换,他更希望是自己替唐秩承担,所有的争议、指责,只需要落在他身上就好,永远不要伤害被他精心呵护照顾着的唐秩。   唐秩做过的唯一一件可以称得上“错误”的事情,就是轻信Mateo。如果没有和这个瘟神扯上关系,之后的一切辱骂和谣言都不会产生。   看完直播气得心口最疼的时候,沈临晖甚至想过提枪去Mateo家,一枪将他打死。第二联盟是批准持枪制,少部分涉政或涉黑背景的家族有持枪权,极少数的顶级富豪也有。沈家有自己的军火库,沈临晖从十岁开始就会去靶场练习,十四岁换用真枪射击,即便不能进入Mateo的房间,沈临晖也有把握在外围瞄准,直接射中他的头,取他性命。   可在那个迷离混乱的晚上,后半夜他将唐秩洗好放回床上,刚打算穿衣服回家拿枪,唐秩突然迷糊着喊了声“沈临晖”。沈临晖靠过去,唐秩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抵在他的大腿上,如有所觉般对他说“不要走”。   他真的累得有些神志不清,甚至撒起娇来,让沈临晖快点滚上床,他一个人睡很冷,没有沈临晖他睡不好。沈临晖揉揉他的头发,唐秩就轻易地被安抚好,很快睡着了。   从被单中露出的肩头白皙,在幽暗灯光下散发出某种润泽感,圆润的弧度上还有沈临晖故意咬上去的牙印。沈临晖帮他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最终还是脱下衣服回到床上,将唐秩紧紧抱在怀中。   他渴求般汲取着唐秩身上的香气和温度,流窜在心头躁动不安的暴戾情绪渐渐平息。   他已经是有家有老婆的人,要是他进监狱了,谁来照顾唐秩?   Peppermint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唐秩的歉意并未停留在只是嘴上说说的程度。他太知道该怎样用实际行动为自己正名。   “我刚刚统计了这几年我经营peppermint这个账号所获得的收入,刨除公司抽成和依法缴纳的税务,一共是五十二万左右,我个人会再添八万进去,凑到六十万。凡是购买过主页付费视频的用户,都可以拿购买记录联系我,我会统一安排退款。同时,我会将退款之后剩余的钱全部捐出,目前所选定的捐款项目有三个,分别是民生保障、妇女儿童权益保障与性别和性向多元化促进,完成捐款后我也会将记录发布出来,方便大家监督。”   唐秩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什么都不要,他明明说“想赚钱”,可现在他要将所有收入捐出,只为与peppermint这个账号彻底斩断联系。恍惚中沈临晖觉得这一切无比可笑,透着一种无法解释的荒谬。最后居然是要通过唐秩的牺牲来为Mateo恶毒的谣言负责,那Mateo呢?他付出了什么?   名誉权的官司大概率只能换来Mateo的公开道歉,或许还有微不足道的一点赔偿。风波一过,他又可以披皮秽土转生,继续圈钱,继续欺骗无知的粉丝,继续对与他意见不合的无辜同行造谣。   唐秩与沈临晖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仍然怀有近乎天真的单纯,追求公理与正义,将“公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沈临晖不是,他只希望Mateo死掉,永远不要再来碍唐秩的眼。   周航早上给沈临晖打电话,告诉他潮汐回响的老板已经知道了Mateo的事。周家在娱乐产业深耕多年,也算是能说上几句话,这次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主播兴师动众地联系到他,他自然诚惶诚恐,已经安排手下的人去调查整件事,三天内就能给出处理结果。   沈临晖提出的条件是开除和封杀,周航觉得这两个条件不算难达成,有很大可能会实现,让沈临晖安心。至于剩下的、针对Mateo本人与家庭的惩罚,就不需要周航再介入,沈临晖来做就好。   “然后是关于本平台昵称为Mateo,UID为567256389的用户在直播中蓄意造谣抹黑我的事件,我已经录制了直播的全过程,律师已经介入,正在准备起诉。我会坚持用合法的手段捍卫我的权利。”   “最后,我有几句话想对Mateo和一直以来攻击我的一部分用户说。Mateo,据我所知,你是十岁左右从第一联盟搬到第二联盟的,所以当我听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也就不觉得很奇怪,毕竟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攻击其他人时也只会想到用这种下三滥的话术。”   “在我和你交往的一个月期间,你多次试图强行与我发生关系,在遭到我的拒绝后便开始冷暴力我,对外你一直说是和平分手,真实原因需要我帮你澄清一下吗?你明明是约到了其他人,在即将劈腿之前被我发现,倒打一耙说我对感情不重视不负责。你聊骚的记录我已经全部录制下来,而且我猜你应该是惯犯。如果之前有被Mateo伤害或欺骗过的人也欢迎联系我,我会将证据整理好,做出清晰的时间轴,向大家介绍这位痴情浪子的多面人生。”   听到Mateo的名字,沈临晖就开始应激。他不知道Mateo做过这么多糟心事,还好唐秩很清醒,从头到尾都没有被Mateo牵着鼻子走,因他的几句否定而怀疑自己。   视频画面中,唐秩的眉眼渐渐温和下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大而圆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沈临晖有些诧异,可在听到唐秩接下来的话时,那些惊诧就倏地转变成了自豪与得意。   “最后我想说,在我发布这条视频之前,我看到了太多评价、指责,说什么的都有,每一条针对我本人的,我都愿意接受,因为这一切因我和Mateo而起,但我的男朋友被无辜牵连其中,我表示不能容忍。”   “他是很好的人,在生活中对我颇有照顾,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他都没有过说教,只是尽可能地帮助我、支持我,给了我许多情感上的支持。我非常感谢他,也非常…非常爱他。我们的相识过程很普通,从朋友开始,一步步发展成为恋人,绝对不是像有些所谓的八卦贴中提到的那样,是我劈腿,或者他是包养我的金主。我们都是普通人,也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在说到“爱”时,唐秩停顿了大约半秒钟,在其他观众看来这或许是强调,但沈临晖能猜到唐秩在害羞。因为他看到屏幕上唐秩的脸侧,从发丝中透出的一点耳尖,在这句话说完后变得格外红。   沈临晖觉得很可惜,没能听到唐秩在他面前说这句话,可唐秩又很主动地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白对他的心意,因此沈临晖也对过分主动的唐秩无可奈何,唐秩太爱他,爱到近乎狂热的程度,也不是什么难以容忍的事,沈临晖只觉得感恩、感动,还有无尽的感谢。   毕竟谁会嫌别人给的爱太多呢?   “但是在视频发出之前,出于我个人的考虑,我已经向他提出了分手。我们的感情没有问题,只是因为我希望能在处理好这些繁琐的法律流程后,再去重新经营我们的感情。我不想让他也沉溺在我的愤怒和悲观之中,成为我的情绪垃圾桶。”   唐秩的眼睛眨了一下,很轻很慢,或许不会有任何网友注意到这件事,可因为沈临晖看得太过认真,又太过了解唐秩的一举一动代表什么,所以才会很快发觉。每当唐秩想要落泪,他就会很不自然地眨一眨眼睛,有时能将汹涌的泪意逼退,有时不能,便会放任它们滑落。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自己很自私的考量,他也不出意料地没有接受,可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涉及他的争论。之前所有造谣的网友我也已经做了证据留存,随时准备起诉。法律会替我证明,恳请大家不要再信谣传谣。”   视频到这里便结束了,观众之一沈临晖好像没有太多想法,又可能已经在心里将所有事想过一遍,理清了思路,确定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在让造谣者付出代价之前,只有一件事是唯一重要的。   那就是见到唐秩,用最大的力气紧紧抱住他。   视频发布后,唐秩克制着没有在第一时间查看评论。和沈临晖通过视频之后唐秩的心情就已经好了很多,也不再胡乱猜测网友们可能会说些什么,他要怎样做出回应或还击。   他从来没想过能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虽然当博主的人不可避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象,从前唐秩也曾因粉丝的上涨而沾沾自喜,可也是到真正无助和难过时,唐秩才发觉,他真正需要的,其实只是很少一部分的来自特定对象的重视与关心。   对有的人来说,这部分情感支撑来源于家人,而在唐秩这里,给出最多的人是沈临晖。   他正打算洗漱睡觉,养精蓄锐,门铃忽然响了。   唐秩已经猜到是谁,却还要故意透过可视门铃看出去,装模作样问一句“是谁呀”。   “差点被你分手的男朋友。”沈临晖说。   唐秩很快拉开门,而沈临晖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将唐秩裹进怀中。唐秩的下巴被钳制,抬高,与沈临晖唇瓣相贴。分开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唐秩的嘴唇被吮得很红,而沈临晖的嘴角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水润反光。   沈临晖很轻松地将唐秩抱起来,放到门口玄关的柜子上。唐秩的脸埋在他胸口处,嗅到能让他快速平静并安心的味道。沈临晖的手平摊开,扣住唐秩的大腿,将他锁在有限的区域内。   “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和我商量。”沈临晖轻声说:“最起码想哭的时候有人能陪着你。我要是不来,你是又打算偷偷伤心吗?”   “也没有很伤心。”唐秩认真地想了想,告诉沈临晖:“反而是轻松和解脱更多。不过想到明天醒过来还是要面对那些评论,又觉得有点害怕。”   “那不要醒过来就好了。”沈临晖又亲了一下他,发出很响的声音。   唐秩笑着仰起头,“怎样才能做到啊?吃安眠药吗?”   “累晕过去就好了。”沈临晖说。   因为明天要上课,没有做到最后,但即便没做太多,唐秩也不算很好过。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消失,窗户微微敞开,夜风扫进来,吹得唐秩有些磨红的腿很凉。干了没擦的东西黏在身上,有点不舒服,不过尚可忍受。   唐秩浑身都软趴趴的,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呈现被人过度索取的倦懒。沈临晖下床去找湿毛巾,回来时没消下去的东西明晃晃的,差点又打到唐秩的侧脸。唐秩出于同情心和礼尚往来的友好心理,想要帮沈临晖解决,于是翻了个身,打算含到嘴里。   沈临晖却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管,一会儿就好了。”   唐秩露出很可惜的表情:“真的不用管吗?”   他没有向后退,头向前送了几厘米,嘴唇碰到顶端,恶作剧般亲吻沾有点滴白液的位置。沈临晖放任唐秩作乱,自顾自弯下腰,开始用毛巾擦拭他的身体。   原本说不住的沈临晖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在唐秩家留宿的权利,睡觉之前他抱着唐秩,偶尔捏捏唐秩的耳垂,试探性地询问唐秩:“要不要搬到我家住一段时间?我想陪着你,不然我担心你的状态不好,有个人商量心里会比较有底,你觉得呢?”   唐秩已经闭上眼睛,鼻尖擦过沈临晖手臂上的皮肤,呼吸扑在上面。过了几秒钟,沈临晖听到唐秩说“好”。   --------------------   谁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森、、掉马还是想按之前的版本写。。 第48章   唐秩是被沈临晖手机的闹钟声吵醒的。   他们两个惯用的闹钟铃声不同,很容易就能听出差别。唐秩闭着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额头撞到沈临晖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有些空落落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沈临晖抬起手,搓了搓唐秩的脸,将他的嘴巴挤得嘟起来,好像唐秩是躺在他手掌心的一枚白白圆圆的包子。   “再睡一会儿,到点了我叫你。”沈临晖说。   “你去干什么?”唐秩的声音含糊着,听起来还是不太清醒。   沈临晖又戳戳他的鼻尖:“做早饭。上午还有课,你忘了吗?”   唐秩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没忘,那我也起来吧,和你一起做饭。”   沈临晖也没强迫他躺下,将搭在床尾凳上的外套拎过来,让唐秩穿好,不要着凉。唐秩呆坐了几秒钟,突然开始在床上寻觅,摸来摸去找着什么。沈临晖人在外面洗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你的手机被我没收了,下课回家再看,先专心学习。”   “哦,好吧。”唐秩不得不佩服沈临晖的先见之明。他明知道看到恶评之后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会愤怒,会伤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看,想要看看自己被骂到什么程度,想要看看网友们又能找出什么新的角度攻击自己。   过去唐秩总在装作不介意,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话像是带着倒刺的钩,戳进心口,又不给片刻反应时间地拔出来,带出淋漓的鲜血。经过腥风血雨的评论区的洗礼,别说上课,唐秩说不定又要去预约很久没做的心理咨询。   “那你上课也不许玩手机。”唐秩提高音量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沈临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当然,我从来不会在上课时间玩手机。”   早上沈临晖熬了粥,又从冰箱里翻出唐秩前段时间买的速冻食品,按照包装袋上的说明煎好,摆在盘子里。   本来唐秩还担心沈临晖会吃不惯,因为这些速冻食品基本都是他在超市的临期食品区趁打折买回来的,味道上或许会稍有欠缺。但看到沈临晖很自然地接过自己的碗,将里面剩下的东西都吃干净之后,唐秩也就逐渐打消了心里面乱七八糟的顾虑。   沈临晖放下碗筷,做出点评:“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瘦了。”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唐秩准备收拾桌面,沈临晖按住他的手腕:“难道你吃东西是只为了满足基本代谢,完全不考虑食物的美味程度吗?冰箱冷冻层里存放的都是什么?你的饲料?每个都这么难吃吗?”   “是因为你做的不好!而且明明就不难吃!”唐秩才不会承认他买的都是打折食品,果断将锅都甩给不知情的沈临晖。   早上起来看到沈临晖又换了一套衣服,唐秩才觉察自己中了他的奸计。昨天晚上这个骗子分明就做好了留宿的准备,不然为什么随身会带一套新的衣服过来?还要以退为进说要回自己家,非要唐秩开口挽留,他才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同意留下!为什么每次被耍的都是唐秩!   唐秩愤愤地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喝掉。沈临晖凑过来,顺着他的后背摸了几下。“慢点喝,小心呛到。”   “不要你管。”唐秩放下杯子,跑回衣帽间挑今天要穿的衣服。沈临晖又跟进来,阴魂不散般绕着唐秩打转。“不许说不要我管,宝宝,你已经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你是我的了。”   “那都是骗网友的。”唐秩面不改色地回答道。他弯腰在衣柜下方的收纳袋里翻了翻,找出一套洗了没穿的新衣服,正打算换上,透过镜子看到沈临晖笑眯眯的表情。   他的反应和唐秩想象的很不一样,让唐秩有几分错愕。   “唐秩,你知道吗?你口是心非的时候很像撒娇。”沈临晖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看着唐秩:“其实你想表达的是‘要我管’,只是不好意思讲,对吧?”   被人戳破真实想法的唐秩当然不会承认,只得掩饰般挥手赶人:“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沈临晖挑了挑眉:“我不能看?昨天晚上不是还给看的吗?我让你穿好衣服你还不穿。怎么睡了一晚就翻脸不认人?我好伤心啊宝宝。”   唐秩永远吵不过沈临晖,他也很佩服沈临晖总能把事情说得浮想联翩引人遐思的能力。根本不是他故意不穿衣服,那件衣服上沾了经液和润滑,要唐秩怎么穿?沈临晖又故意拖拖拉拉不肯帮唐秩找新的睡衣,现在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   但沈临晖又是识分寸的,他和唐秩像两只无聊时打架的猫,互相伸出爪子挠上几下,带下几缕绒毛,嘴里面喵呜喵呜乱叫着骂得高亢,其实谁都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猫咪不喜欢,早就会逃离开这样的环境,而不是一次次伸出爪子试探,与对方打得不亦乐乎。   在唐秩生气之前,沈临晖主动退出了衣帽间。他将唐秩的手机关机,放进书包的最底层,恪尽职守地开启了今天的主线任务,努力守护唐秩的心理健康。   下午沈临晖去学院办公室开会,唐秩回家收拾行李,打算搬到沈临晖的公寓住一周左右。   沈临晖没有将手机还他,考虑到可能存在的不便,提前将唐秩所需要的一切都安排好。他将唐秩送回家,站在门口细心叮嘱唐秩:“会议大约三点半结束,你收好行李就在家待着,哪都不要去,等我回去搬行李一起走,好吗?”   唐秩说“好的”,催促沈临晖快点回学校,不要耽误正经事。沈临晖还是不放心,把车钥匙给了唐秩。早上他们是走路去学校的,车还停在唐秩家楼下。“你要是实在想出门就开我的车,应该很好上手,开起来不难。上路的话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啦。”唐秩抱了抱沈临晖,又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亲:“唠叨。”   沈临晖看了眼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只好不情不愿地扣着唐秩接了两三分钟的吻。唐秩摸摸他的后背,试图安抚欲求不满的沈临晖:“再过一会儿就见面了,不要急。”   “一分钟见不到你都会很想你。”沈临晖说情话总是面不改色,反而把唐秩弄得脸红心跳,怔怔地目送他离开,缓了好久才回过神。   他回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沈临晖说的“一分钟不见就想”是什么感觉。   好想和沈临晖黏在一起,好想摸摸他的脸,抓抓他的手,再吻上他的嘴唇。很想念沈临晖的唐秩迟滞地发觉,自己竟然也变得和沈临晖近似般的黏人。他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腔调,强硬地表达态度,绷紧最后一根弦,不让沈临晖得寸进尺,可事实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出卖着自己的心意。沈临晖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看透唐秩已经爱上他,甚至到达无可自拔的地步。   但唐秩好像还是没有做好推进关系的准备,即便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已经和情侣差不多,很快唐秩就要与沈临晖同居。可是没有拥有过太多爱的唐秩、没有被很多人爱过的唐秩,总是执着地认为,要将自己调整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才值得被爱。他不想让沈临晖觉得自己是出于感激才会选择他,或是被吊桥效应冲昏头脑,用身体报恩。   很快,很快唐秩就能给沈临晖答案。当他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一切担忧与不安都可以迎刃而解。唐秩不再处在一团糟乱的生活之中,不再需要被随时冒出的如同手指倒刺般的评价而困扰,到那时他会全心全意地、百分之百投入地爱着沈临晖,与他携手走向更远更美的未来。   会议晚了几分钟结束,沈临晖和副会长又被指导老师留下,单独聊了几句。   学院的活动安排呈现明显的按学期分布的特点,秋冬学期更“静”,举办的活动以集市、沙龙、人物访谈为主,穿插有少量的文艺晚会、歌舞比赛;春夏学期则更“动”,运动会、各类球赛、健美操与瑜伽比赛都放在这半年,也与联盟的天气状况比较吻合。   从前沈临晖为了表现自己,习惯大包大揽,能不假手于人就不麻烦其他同学,独立出方案、改流程。这几个月他的心都飞了,没怎么放在学生工作上,转而将任务一项项有条不紊地安排分配下去,他只需要做最后的整理与汇总,把控一下进度。   指导老师显然也发现了沈临晖的变化,但她表达得很委婉:“临晖最近很会协调团队,工作效率更高了,不错哦。”   “是大家配合得好,和我没关系,就算不是我当会长,其他部长和同学也能把工作完成得很好。”沈临晖笑了下,站起身向老师告辞:“老师,那我回去再按照今天讨论的内容做一下修改,明天我会把修改后的稿件发到您的邮箱。我先走了。”   出了办公室的门,沈临晖去学院楼一层的休息区买了杯果汁。讲了太久口干舌燥,沈临晖已经缺水到火气旺盛的地步。他把书包放到一旁的座位上,原本只是靠在沙发上喝果汁,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唐秩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点了开机。   唐秩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沈临晖无意中看到过。点开未读信息,沈临晖看到屏幕上陌生的没有备注的发件人,敏锐地眯起眼睛。   【未知号码:唐秩,对不起,是我说话没过脑子,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已经认识到我的错误了,你想要公开道歉或者赔偿我都可以做,就算你不解气,还是打算起诉我,我也愿意接受。】   【未知号码: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和公司出具一份声明,就说你同意接受我的道歉,愿意考察我日后的表现,让公司把我留下?公司突然说要起诉我违约,不起诉的唯一前提就是得到你的谅解,唐秩,看在我们曾经交往过的份上,你就原谅我一次,好吗?我是真心悔改的,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我会帮你澄清的。】   沈临晖唯一钦佩的就是Mateo的厚脸皮,求人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说话的语气不像是他来找唐秩寻求宽宥,反而透出浓浓的道德绑架感,明明都是他的错,却硬要推一份到唐秩身上,逼他一起承担。   【唐秩:不好意思,我不同意。你和公司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和我没关系。起诉要有,赔偿和道歉也要有,但我只相信法官的判决,而不是你虚伪的表演。我们法院见吧。】   沈临晖将Mateo的新号码拉黑,又自作主张进入聊天软件,将唐秩原本设置为“沈临晖”的备注改成“老公”。做完这一切,沈临晖连呼吸都变得顺畅,精神抖擞地离开了学院楼,打车回了唐秩家。   沈临晖很绅士地按下门铃,没过几秒唐秩就跑来开门。不知道唐秩在家里独自生活时思考了什么,刚分开不过几小时,唐秩却变得主动许多,手臂软软地挂在沈临晖肩上,侧脸枕在沈临晖锁骨附近,不自觉地轻蹭。他像是被关在家里的漂亮宠物,终于等到主人回家,所以要想方设法地撒娇求爱。   唐秩的亲近被沈临晖默认成求欢,只是可能要将晚饭时间延后一点。沈临晖将唐秩抱到他常坐的椅子上,又在房间里四处看看,找到被唐秩胡乱踢到角落的拖鞋,拎过来放好,单膝跪到唐秩面前。   “都收拾好了吗?”沈临晖状似无意地问。   唐秩指了指行李箱:“都装进去了,我们出发吗?”   他的脚踝被沈临晖握在手中,很细,一只手差不多能圈住。虽然偶尔会穿短裤,唐秩的腿却总是透着不见天日的白,脚踝处的皮肤太薄,连淡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分明。   沈临晖原本是打算帮唐秩穿拖鞋的,可手指摩挲光滑细嫩的肌肤几次,轻轻按了按踝骨,随后沈临晖的动作就变了性质。他垂着眼睛,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只有在按住唐秩的脚,隔着裤子碰到踩住时,才沉闷地喘了声,颈侧的轻//筋也随之贲张。   “试一试。”沈临晖说,仰起脸看着唐秩,用很可怜的声音问他:“你忍心看我这么出去吗?”   --------------------   森的掉马就是之前说的有点点强制感觉的吧,掉马之后小唐很难接受了一段时间,主要是没想到老公布局如此之深骗了他这么久。。坦诚也是在一起的重要环节呀 第49章   沈临晖从始至终都是悠闲懒散的姿态,最开始让唐秩主动,到了某个节点才会插手,接续唐秩的工作。有了前面数次的经验,唐秩已经大致摸索出规律,循序渐进,一点点试探、包围,可是角度太难掌控,刚移动了几下唐秩就觉得很别扭。   被沾湿的感觉倒是不难适应,他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要放在哪里,要碰到顶端或是靠后的位置,也很担心沈临晖会痛。   “还好吗?”唐秩很怕葬送沈临晖未来的幸福,还没开始多久就决定放弃:“要不然用腿…”   沈临晖握住他的脚腕,用手掌托住稍稍有些发凉的脚,渐渐摊平掌心,完全包住。   “不要。”沈临晖说,他跪的位置太恰当,刚好能吻到唐秩的膝盖。他先亲了亲,又轻轻咬了一下,小狗似的留下印迹:“宝宝,用点力气,怎么哪里都这么软。”   沈临晖将额头抵在唐秩腿上,唐秩便顺手揉了揉沈临晖,作为出力比较多的人,心里面不免抱怨几句。动得快抽筋了还要被说没使劲,沈临晖真的很挑剔!   但唐秩又太擅长纵容沈临晖,太习惯配合他,于是任凭沈临晖抚摸、牵引,从轻缓到深重,依然不算熟练,却足够刺激,足够让人无法自拔。   唐秩低头去看,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荒谬的可爱,一层又一层来自不同人的照顾或束缚,严丝合缝又密不可分,最中心深到近似红紫色,一滴一滴的白色从浅浅的凹处挤出来,如珍珠般产生,顺着唐秩筋//络分明的脚背滑落。   结束的速度比沈临晖预判的慢了一些,过程太美妙,沈临晖努力忍了很久,始终不想停。如果不是因为唐秩失了分寸,突然用了偏重的力气,近乎恶狠狠地踩到,或许他们吃晚饭的时间还要延后。   沈临晖贿赂人的手段也很单一,他从来不会让唐秩空手而归。他不顾还在流淌的串成线的珍珠,躬身虔诚又珍重地亲吻刚才帮助他很多的部位,仍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低下头深入又卖力地服务。   恍惚中唐秩想到曾经观看过的影片,主角们总会在放肆的窗事后点燃一根烟,慵懒地倚在床头,烟圈缓缓升起,一片白茫茫中,主角脸上是满足又惬意的舒展神情。唐秩曾经好奇过在那几分钟里主角们会想什么,等他亲历之后才懂得,原来什么都不会想,也什么都想不了。   “到我家再洗吧。”沈临晖用湿毛巾帮唐秩擦拭大腿,若有所思般询问唐秩:“要不然就不穿裤子了?穿裙子怎么样?应该会比较舒服吧。”   “不要!”唐秩拒绝得很快,“你才不是为我着想,你就是不安好心!”   沈临晖笑着摸摸他的脸:“真聪明,宝宝,一般的把戏已经骗不到你了。”   晚上有风,温度偏低,唐秩换了条长裤,又加了一件外套。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尺码偏大的运动风外套,让沈临晖也穿上,刚刚好合身。   “我已经叫人去家里做饭了,我们走吧。”沈临晖拎起行李箱,让唐秩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忘带的东西。唐秩摇摇头,环顾四周后走到门口,在即将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他不会离开很久,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拿些需要的生活用品,可萦绕在唐秩心头的有关告别的情绪,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鲜明,也更复杂。   即将离开独居近三年的公寓,开始与另一个人同居,共享生活区域,也就意味着要接受沈临晖成为唐秩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接受沈临晖可能与唐秩有所不同的生活习惯,接受从出生开始便如影随形的孤独感离开唐秩,意味着唐秩必须将完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接受沈临晖的审查或评阅。   唐秩问自己,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可当他转过身,看到准备牵起他的沈临晖,看到永远只望向他的、会在第一时间关注他所有情绪的那双眼睛,唐秩又觉得答案好像已经很清晰了。   一整天唐秩都没摸到手机,洗过澡躺在床上,沈临晖才把手机递给他,让他只许看半小时,同时必须有自己从旁监督。唐秩翻了个身,抱了一个枕头放在胸前压住,郑重地对沈临晖点点头,像是接奥运火炬般拿过手机。   聊天软件上没有太多新消息,年级群和班级群里的消息沈临晖已经给他看过,母亲和继父也没有找过唐秩——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唐秩当然注意到有个人很有心机地将自己设置成了置顶联系人,还更改了备注,厚颜无耻地称自己为“老公”。唐秩抬起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沈临晖,质问他为什么偷看别人的手机。   “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唐秩说,又很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手机密码的?”   “不小心看到了。”沈临晖很诚实,也对唐秩道了歉,但他很过分地要求唐秩不许改,否则他还要偷唐秩的手机过来改回去。   唐秩有些无奈:“幼稚鬼。”   “这是公平交换。”沈临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唐秩:“你自己看,我可是很早就改了哦,我这叫做知行合一。哪像有的人,一点都不主动,一点都不想对我负责。”   唐秩说不过他,辩解了几句“我才没有”之后便退出聊天软件,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做新的动作。在点开视频软件之前,沈临晖也趴过来,和唐秩一起看着手机。   “不想看就别看了。”沈临晖的声音很温柔,带有充足的令人振奋的力量:“不是所有事都必须要面对,有的时候逃避也是一种解决方案。”   唐秩趴到枕头上,侧过头看着沈临晖:“可你之前还说,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绝对不会逃避,一定会直面,一定会想办法克服。”   “那是我对自己太严苛了,其实这样会很累。”沈临晖低头亲了亲唐秩的脸颊:“我不希望你也这么累,我只希望你快乐、幸福。”   唐秩想了几秒钟,还是告诉沈临晖自己想看。“有些责任是必须要承担的,我不想做懦夫。不论看到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但他们的评价不会影响我,或者说我会努力不受他们的影响。”   说着,唐秩终于点开软件,加载时出现了明显的卡顿,消息弹窗海浪般弹出来,手机的提示音嗡鸣震动响个不停,给唐秩造成了极强的听觉与视觉冲击。未读消息毫无意外地是99+,唐秩没看评论,先翻了翻私信。   骂他的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攻击唐秩欺骗观众的金钱和感情,或者说他是变态、人妖,唐秩懒得回击,向下继续翻,看到很多熟悉的id。   他们都是很早之前就关注唐秩的粉丝,有几个人表示失望,认为自己遭受了唐秩的愚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什么说得清楚?唐秩当然理解他们的愤怒,又一次在对话中表达了歉意。还有很多人告诉唐秩“没关系”,他们不觉得唐秩做错了什么,敢于承认错误,敢于站出来直面真相,就已经是非常真诚的行为,他们理解唐秩的选择,以后也会继续支持他。   科学家曾做过实验,一句负面评价的影响大致要用几十乃至几百句正面评价才能抵消。可当唐秩浏览所有私信后,他惊讶地发觉自己并没有记住那些辱骂和批判,反而只能想起许多真挚又毫无保留的情绪——可能是质疑,可能是鼓励,可能是失落,也可能是责备。它们共同构成贴在唐秩身上的标签,像无数张便利贴,但只有唐秩有权决定要保留哪些,又该撕掉哪些。   唐秩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是好的、坏的,积极的或消极的,只要是有关peppermint的,他都不要。   以后他只是“唐秩”,而不再是任何其他身份。原来真的决定放弃也不算很难,预想中的感伤没有出现,因为唐秩已经学会坦诚地面对自己。   唐秩回复了很多老粉的私信,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沈临晖适时递来纸巾,告诉唐秩“想哭就哭”。唐秩所能想到的祝福总是单薄,也许千言万语也不足以表达清楚,于是只能简单地化作一句“一切顺利”。   差不多都回完已经快到十二点,远超沈临晖规定的使用时间。但从始至终沈临晖都没有打扰唐秩,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擦擦涌出的眼泪。唐秩放下手机,钻进沈临晖怀里,吸了吸鼻子才开口。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唐秩说:“我撒谎成性,又很贪财,总是在给自己找理由,试图蒙蔽自己,继而骗到更多的人。我总认为自己很可悲,我的遭遇很凄惨,所以大家都要理解我同情我…可是…”   沈临晖打断他:“没有可是。”   “你一点都不坏,宝宝,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有错,你没有伤害任何真实的人。更何况即便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你也已经找到了偿还的办法,完全称得上两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饱饭,睡好觉,和我好好在一起,还有…等Mateo在法庭上求你宽恕。”   唐秩的手臂搭在沈临晖腰间,闻言抱得更紧了些:“老公,你真好。”   “再叫一声。”沈临晖将害羞的唐秩从怀中挖出来,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唐秩哼了两声,十分不好意思,在沈临晖万分期待的眼神中嘴唇翕动,小声重复他终于承认的沈临晖的新身份:“老公。”   “呀,对了。”唐秩突然翻身坐起来,又拿起手机点点戳戳。仍沉浸在甜蜜中的沈临晖格外不满,抱住唐秩的腰,拱开他的睡衣轻蹭腰间的软肉。唐秩被他磨得很痒,推推他的肩膀,警告他先别乱来:“我有事要忙,你先等一会儿。”   “什么事?”沈临晖其实想问的是“什么事比我还重要”,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去一半,告诫自己要尊重恋人的选择,给予他充分的理解。   隔着衣服,唐秩摸了摸沈临晖的脸。“有个粉丝的消息忘记回了,他关注我很久了,对我…对我算是很重要吧,我之前找他帮过一个忙,于情于理都应该再感谢他一下。”   “哦,”沈临晖明知故问:“是谁啊?”   唐秩将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去,沈临晖的手机也恰在此时震动起来。唐秩掀开衣摆,弯腰吻上沈临晖的嘴唇,含糊地吐出一个名字。   “我之前和你讲过的呀,就是森,你忘了吗?”   --------------------   感觉沈先生爱小咪的理由还是不够充分,接下来会展示更多小咪的闪光点 第50章   唐秩刚说出森的名字,沈临晖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我当然记得。”沈临晖堪称咬牙切齿,恨不得在嘴里将每个字都嚼碎再吐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嘛。”   上次唐秩提到关心他的几个粉丝时,沈临晖也是这种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稍加思考唐秩便明白了沈临晖因何而吃味,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怎么用这种语气说话呀?你吃醋啦?”   沈临晖很坦然:“当然,我不想听到你提到除我之外的任何男人或女人,尤其你还用了很关心很熟络的那种语气,就好像他们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我告诉过你我很自私,很独断专行,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我很认真的。”   原本不想笑的,看到沈临晖气呼呼的表情,唐秩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变得很好,嘴角不自觉上扬少许。沈临晖看到他笑更加恼火,一下子坐起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掐住唐秩的脸:“还笑!我生气了你都不管我的吗!好狠心啊宝宝,我们才刚谈恋爱,你就要气死你老公吗?”   “什么嘛…”唐秩被他勒住肩膀向胸前压,重心不稳,整个栽进沈临晖怀中。他终于忍不住,很没道德地趴在沈临晖身上笑出了声。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沈临晖,我在和你交往,我是个很保守的人,做不出劈腿出轨的事。我和森之间只是正常的关注者与被关注者的互动,你要是不信可以翻我们的聊天记录,真的什么都没有。”   唐秩说着便将手机递给沈临晖,沈临晖没接,还是很不高兴的模样,故意撅起嘴巴,见唐秩不理睬他又改换策略,垂下眼帘不看唐秩,眼底泪光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一个Mateo就已经很让我介意了,真的不能再多了。唐秩,我从来不是大度的人,想必你也能看得出来,我是非常争强好胜的那种性格。我不是为了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才会想要赢,我只是单纯地享受一切事物都在我掌控之中的那种快感…宝宝,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我是控制欲很强的人,我不会介意你之前和谁交往过,和多少人交往过,但我希望我们在一起之后,你只关心我,只在乎我,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要管不要理,好不好?”   沈临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一如他平时的语气,没有半点哀求或愤怒。他提出的要求不算无理取闹,但也绝对与世俗意义上“完美”的伴侣形象大相径庭。沈临晖很擅长考试,他有把握答对所有会的题目,取得高分,他也清醒地知道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他要说出怎样冠冕堂皇的话才能哄骗唐秩,让唐秩认为他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最佳男友。   可他真的演得太累了。   一次两次,他可以装作没看到,宽容唐秩的无边界感,允准唐秩对其他不是沈临晖的人表现出善良与体贴,可类似的事情一旦多了,沈临晖一定会崩溃。豁达包容的假面随时会掉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与其终日战战兢兢,担心唐秩反应过来给自己扣分,甚至想要与他分手,不如主动挑明他的小气、善妒和恶劣,以退为进。   但就算唐秩现在反悔也没机会了,他已经容忍沈临晖做了太多太多,那些亲密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永远无法被抹杀。说沈临晖食髓知味也好,说沈临晖厚颜无耻也罢,总之覆水难收,他绝对不会放手,就算是绑也要将唐秩留在身边,纠纠缠缠至死方休。   等了好几分钟,沈临晖都没有听到唐秩的回答。他忍得心焦,低下头去看唐秩,恰好对上唐秩清明的眼。正当沈临晖打算追问时,唐秩很缓慢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隔着睡衣在沈临晖的胸口处亲了一下。   “我也是啊。”唐秩说:“我也很小气,不喜欢自己的伴侣和其他人走得太近,哪怕知道他们是在正常交往,我也会有点不开心。而且…你不是说过嘛,我很擅长口是心非,即便我心里不舒服,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只会生闷气。”   唐秩好像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缺点,脸颊又变得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滞涩,如同每一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是否能够被坦白。“和我谈恋爱可能会很累,我会把男朋友看得很紧,同时我也会希望他只爱我,最爱我…老公,你会介意吗?我怕的其实是到了未来的某一天,你会讨厌我,觉得我占有欲太强,想要摆脱这么缺爱的我…”   唐秩突然被搂得很紧,一连串带着激动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当然不介意了,宝宝,我喜欢你管着我,你想管多久就管多久,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好吧,那不可以嫌我烦。”唐秩仰起脸,与沈临晖接了一个很短暂的吻:“永远不许。”   恋人们总爱说“永远”,可永远是哪一天?已经是5035年,世界末日的预测日期变了又变,到了一千年之后、两千年之后,甚至一万年一亿年之后,人类还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那些被恋人们承诺过的有关“永远”的誓言,是否还能够兑现?   唐秩从前很排斥“永远”的说法,他以为自己不会幼稚地将这种要求或表白说出口。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转瞬即逝,没有什么是稳定不变的。某些人要求伴侣一直爱自己,一直忠于自己,唐秩不理解但尊重,同时他认为这只是爱情故事带来的美好幻想,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用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太多人会在抵达永远的期限之前变心放手,转而与其他人去寻觅下一个“永远”。   可在沈临晖面前,尝试要求永无止境的爱居然不是难以表明的憧憬。唐秩依然无法抑制地感到悲观,但他很想让沈临晖知道,自己也很喜欢沈临晖,并不只有沈临晖在为这段感情付出,也不应该只有他为展示负面形象而羞耻。   挑选恋人不是职场应聘,不能只展露优点,没有人能24小时保持最佳状态,在最亲密的人面前需要的是放松、惬意,而非紧绷与伪装。在某种意义上,缺点才是能决定两个人走多长久的重要因素。而正因为唐秩和沈临晖是两个真实的人,因为有两颗真诚的心接近、碰撞,这段感情才会愈发显示出美好与珍贵。   不知不觉间,唐秩又将自己剖开了一些,而沈临晖也如唐秩所盼望的那般接纳了他。他们又抱在一起亲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昏昏沉沉,眼皮都耷拉下来才停止,很快都睡着了。   冬季学期开始,周四和周五两天,沈临晖和唐秩都有几节课不在一起上。沈临晖想重新选课,将所有课都调成和唐秩一样的,但唐秩觉得这样很麻烦。他们两个人剩余的学分不同,需要选的课程类型也不同,沈临晖完全没必要为了陪他而多修一些不必要的学分,他更希望沈临晖能用空闲时间做些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   “人家谈恋爱都恨不得天天在一起,我想多陪陪你,你反而还不让。”   出门前沈临晖像一只体型过分庞大的护卫犬,绕着唐秩打转,偶尔还要黏在唐秩身上,手也不老实地乱摸。唐秩被他缠得头都大了,腿也发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警告沈临晖不许乱动,他们马上要去学校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对于情侣来说,保有一定的个人空间也很重要啊。”去学校的路上唐秩悄悄勾了下沈临晖的手,握紧了揉了揉:“我们每天有差不多十二个小时都在一起呢,不差这几个小时,别和我生气了,好不好?”   “而且,”唐秩的身体贴近沈临晖,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开口:“在学校什么都干不了,接个吻都要偷偷摸摸的,还是回家比较自在。”   沈临晖的脚步突然停顿,连带着被他牵住手的唐秩也刹了车。唐秩不解地看向沈临晖,发现他的表情透露出某种苦涩的无奈:“宝宝,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走路的时候说这种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裤子:“现在好像走不了了。”   “定力太差。”唐秩故作深沉地摇头,将沈临晖拖到不远处的街心公园,捡了张长椅坐下。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们什么都不敢做,唐秩想隔着衣服帮沈临晖摸一摸,沈临晖严词制止了他:“别调戏我了老婆,你又不是不知道,越碰越石更。”   所幸沈临晖被唐秩催促着很快平静下来,两个人才没迟到。一起上了一堂课,吃过午饭他们便各自去往上课的教室,准备下午的课程。   沈临晖说他不会在课上玩手机——虽然唐秩认为他在撒谎,他明明就看到过沈临晖偷偷看手机——但唐秩并没有那么强的自制力,在不太重要的选修课上,唐秩先将其他课要交的作业写完,又悄悄打开了视频软件,将前几天没来得及发给森的内容编辑好,确认无误后点击了发送。   故意让男朋友吃醋的行为唐秩做不出来,可欠森的人情又不能不还。既然沈临晖说了“介意”,唐秩便打定主意,不会在沈临晖面前联系森,而是私下和森偷偷将想要说的话讲清楚。   唐秩不想刻意隐瞒沈临晖,他和森什么都没有,躲躲藏藏只会越描越黑。要是沈临晖提问,唐秩还是会说实话,但要是沈临晖不问,唐秩就当整件事完全没发生过。   【peppermint:hi,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的新视频,以后我不会再经营这个账号了。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你介绍的公司帮了我很多。你说你已经能从现实世界中收获到平静和幸福,我真的很为你高兴。祝你一切顺利。】   原本以为森不会回复的,没想到一两分钟之后,唐秩就收到了回信。   【森:看到了,视频。】   【森:你不是说很爱自己的男朋友,爱到为了更专心地打官司要和他分手吗?怎么还有空联系我?】   【森:还是说,在你们分开冷静的这段时间,你发现他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他对你不好吗?】   【peppermint:?】   【peppermint: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于你过去所做的一切我都非常感谢,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   【peppermint: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臆测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吗?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我们很好,谢谢关心。】   【森:别生气啊,糖糖,我只是随口一提,造谣的成本很高,我承担不起。】   【peppermint:你知道就好。】   【森:可是我真的有一件非常好奇的事,希望你能帮我解答一下。】   【森:他看过你给我发的图集吗?】   【森:要是我没记错,那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吧?你说我要不要好人做到底,在你退圈之前把这么珍贵的资料传给他一份,留个纪念?】   唐秩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上下翻动他与森的聊天记录,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么恶心的话是森能说出口的。   嫉妒,对,一定是嫉妒,他一定是嫉妒沈临晖能和唐秩在一起而自己不能,所以才会蛰伏隐忍许久,只为在唐秩脆弱时咬他一口,撕扯下大片鲜血淋漓的肉块。   唐秩不由得一阵胆寒,要是当初他和森的联系再多一点…   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指甲深深扎进手掌中,快要抠出血来。   【peppermint: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peppermint:你想要什么?】   【森:真聪明,一点就通。】   【森:让我想想吧,明天告诉你,怎么样?】   【森:一定要帮我兑现哦,宝宝。】   --------------------   小咪又危了、、沈先生坏! 第51章   唐秩上的课结束时间更晚,他回家时沈临晖已经在厨房做饭,炒菜的香气从关紧的厨房门中飘出来,稍稍抚平了唐秩不安的心绪。   他换好睡衣之后便什么都不想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中间沈临晖进了卧室几次,向唐秩报了菜名,问他需不需要再加几道菜,唐秩都摇摇头。大概是因为燃气开着,沈临晖不能离开厨房太久,手上也沾了油,于是没有碰唐秩。直到饭菜上桌,沈临晖去洗过手和脸,才补给唐秩回家后的亲吻。   “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沈临晖给唐秩盛了满满一碗饭,简直把唐秩当成小猪在喂。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唐秩身上,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发问,没有给唐秩很多压力,语气是一贯的轻柔。“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闷闷不乐的,是下午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惹到你了吗?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唐秩咬着筷子轻轻摇了下头,努力堆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虚伪的笑容:“今天课太满,我的电量都耗尽了,只是累,不是不开心。”   “哦,真没发生什么吗?”沈临晖好像很不放心,又向唐秩确认一遍。   他坐得很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几乎算得上正襟危坐,表情也郑重。沈临晖总是将唐秩的情绪看得很重要,担心唐秩被骗或受欺负。唐秩能看得出,他害怕自己隐瞒,打碎牙也往肚子里吞,所以要询问很多遍,直到唐秩说出真相。而只要唐秩说出嫌疑人的名字,他便会不顾一切地替唐秩讨回公道。   唐秩知道沈临晖有帮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可这件事的性质太特殊,唐秩可笑到荒谬的自尊心悬崖勒马般提醒着他,不能开口,不能诉说。   他不想让沈临晖担心,更不想被沈临晖看不起。   “真的没什么,我看起来像很柔弱的那种人吗?要是有人欺负我,我肯定想办法报复回去啊。好啦,快吃饭。”   唐秩将沈临晖爱吃的菜向他那边推了推,露出一个有几分讨好的笑容,祈求沈临晖饶恕他的不坦诚。   沈临晖没有追问,安静地用餐,偶尔与唐秩对上眼神,短暂交汇,笑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唐秩食不知味,只是机械性地将饭菜放进口腔,凭借肌肉记忆咀嚼。沈临晖做饭很好吃,唐秩能尝出食材本身的鲜,调料附赠的咸和辣,可一旦那些食物顺着他的喉管滑下,唐秩就会完全忘记刚才吃的是什么,味道如何。   他曾以为自己与森之间是钱货两讫的交易,可今天森的威胁证明了唐秩的天真和愚蠢。他确信在图集中自己没有暴露任何隐私部位,也没露脸,除了被森要求摆出的特定姿势和举牌上森的id,几乎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细节。   最过分的其实是森的行为,今天的他与从前的形象大相径庭,几乎暴露了唐秩所能想象的人性最恶。他的进犯、胁迫让唐秩无法抑制地想吐。   从学校回家之后,唐秩在脑海中几乎把所有私聊过的粉丝都想了一遍,他确信在聊天记录中绝对没有什么可以算作把柄的私密照或调情信息,可有了森的前车之鉴,之前的每一次粉丝福利都像是不定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万一解决了一个森,又冒出其他无数甲乙丙丁,该怎么办?   虽然他们不会对唐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和攻击,但众口铄金,人数和次数一旦多了,沈临晖知道真相后又该如何自处?   他还会抱着唐秩说“没关系”,告诉唐秩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可以一起面对、解决,即便这一切都是唐秩曾经头脑发昏做出错事的报应吗?   如果沈临晖真的爱唐秩,他当然要接受唐秩的过去,因为这也是构成唐秩的一部分。可没有人能剥夺另一个人的自由意志,沈临晖随时有退出的权利。感情是最玄妙也最抓不住的东西,正因为不能完全读懂对方的心,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矛盾、争吵和眼泪。   整个晚上唐秩都过得浑浑噩噩,沈临晖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晚饭后和唐秩说了一声就回到书房工作,偶尔喊唐秩过来陪他待一会儿,坐在他腿上。这里已经是沈临晖忙碌时唐秩的固定位置,只要唐秩进来,沈临晖就会抱着他工作,大约十几分钟后唐秩再出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定,唐秩随便拿了一本书看,可他一直在猜测森会提出什么要求,自己能否真的满足,再加上沈临晖不轻不重的呼吸声贴着唐秩的耳畔盘旋,唐秩就更紧张更害怕,一页书看了三四分钟都没翻动,抓着书页的手指紧了又紧,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这一页需要看这么久吗?”沈临晖的说话声突然响起,把唐秩吓了一跳。沈临晖伸手绕过唐秩的身体,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捏住书页。“看小说还会看不懂吗?这本我看过,需要我讲一下吗?”   “没,没有看不懂…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唐秩急忙道歉,可他不敢看沈临晖的眼睛,只是更深地将头低下去,快要垂到胸前。   他的躲闪太明显,沈临晖没瞎,但他完全没有追问怀疑,好像没看见那样笑了下:“和我道歉干什么?我又不是在怪你,宝宝。不想看就别看了,出去看会儿电影或者打打游戏?是我不好,不该让你陪着我的,是不是很无聊?”   唐秩扭过身抱住沈临晖,好像雏鸟在寻求父母温暖的羽翼织成的庇护所,渴求地汲取沈临晖身体传递来的温暖与淡香。   有了森做对比,此刻沈临晖在唐秩心目中简直像是天使,脆弱敏感到一碰就碎的唐秩几乎要哭出来。“不无聊,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你了,沈临晖,我想你了。”   沈临晖扳过他的脸,含住唐秩的嘴唇轻轻吮吻。他吻的不算很深入,好像只是为了转移唐秩的注意力,安抚他焦躁的心情。唐秩慢慢平静下来,沈临晖揉了揉他的头发,认真地告诉他:“为什么想我?我就在这儿呢,宝宝,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会到你身边,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我也是!”唐秩急切地补充,向沈临晖表忠心:“我也、我也会永远陪着你…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我不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其他任何人了…”   沈临晖的吻落在唐秩的眉毛上,然后是眼睛、鼻尖。唐秩配合地闭上双眼,听到沈临晖回应他的告白:“真的吗?我很荣幸,唐秩。”   他的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在为唐秩怦然震动的真心而兴奋,或许还有用故作轻松掩饰的害羞。唐秩猜了无数理由,可若是他睁开眼,就会发现沈临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片刻后又松开,掌心全是指甲刻下的月牙印。   今天唐秩的表现很像是小时候背着没考好的卷子回家,四处搜寻可以藏匿低分试卷的地点,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地将卷子放进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角落,祈祷母亲能晚一点发现。他以为过了十多年,自己的智商、演技都有了大幅度提升,不会轻易被看穿,可他忘记沈临晖是多敏锐的人,隐忍不发绝对不是因为他看不出唐秩的反常,他不戳破唐秩拙劣的表演,只是因为还没到恰当的时机。   唐秩不是爱做慈善,爱关心弱势群体,将别人不知真假的几句肤浅关心看得很重,不顾沈临晖的阻拦也要回应吗?   既然唐秩不听话,沈临晖磨破嘴皮也毫无作用,那么沈临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唐秩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事教人一次就会,他要唐秩以后每次遇到类似的讨好、求助,都会最先想到曾经亲自品尝过的苦果。   他希望唐秩能明白,外面的世界就是危险不堪,永远散发着腥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腐烂肮脏,只有沈临晖身边是绝对安全的,只有沈临晖值得信赖。   沈临晖抬起手,盖在唐秩的眼睛上,在唐秩细细的喘息声中吻住他,又惩罚般在他嘴唇上留下几个带着血腥味的伤口。   周五下午,选修课上,唐秩收到了来自森的新消息。   【森:我想好了。】   【森:你在首都对吗?这周末我们见一面吧。】   【森:你都要退圈销号了,在此之前要是不能和你见上一面,实在是太可惜了。机不可失,你会答应我的,对吗糖糖?】   【peppermint:不行,不能见面。】   【森:你觉得你还有和我谈条件的权利吗?糖糖,要是我没猜错,其实你很怕我把我们的聊天内容发出来,被你男朋友看到吧?】   【森:如果你不在乎,就不会和我谈判了。所以,现在你得听我的,你也只能听我的。】   【森:或者你和他彻底断掉,和我在一起?这样我也是很欢迎的,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   【peppermint:绝对不可能。】   【peppermint: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会做噩梦。】   【peppermint:…只是见面对吧,你保证你不会做什么。】   【森:放心,我不想因为性骚扰的罪名坐牢,我只是想和你在人少的地方聊聊天。我长得很丑,和你走在街上被其他人看到,我会感觉很自卑。】   【peppermint:好,在哪?】   之前森回复的都很快,可当唐秩问他见面的具体地址后,隔了大约一小时森才回复。他发了一家星级酒店的定位给唐秩,与他约好后天下午四点在1416号房间见面。他会提前告诉工作人员,唐秩只需要报上自己的网名,就能拿到对应的房卡。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家酒店并不是豪庭旗下的,与沈临晖家的产业无关。唐秩的负罪感减轻了一点点,可在回家看到沈临晖之后,不安感排山倒海般一拥而上,几乎将唐秩淹没。他变得格外黏沈临晖,沈临晖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半分钟都离不开。   而沈临晖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表现,只是看上去比平时更高兴了少许,在唐秩主动地要帮他做些什么时格外坦然地接受。   他们用了没尝试过的姿势,唐秩嘴上被咬破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便再次裂开,而沈临晖吃得并不艰难,只是喉咙有点痛,在唐秩叫他“不要咽掉”时装作没听见,甚至吞了好几次。   周六晚上唐秩便提前向沈临晖请示,周日他要回家陪继父与母亲,吃过晚饭再回来。沈临晖毫无怀疑,甚至还转给唐秩一笔钱,让他代表自己买些礼物回家送给未来的岳父岳母。   “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起回去呢?”沈临晖抱着唐秩躺在沙发上,憧憬万分地畅想着:“你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宝宝?”   其实唐秩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听到沈临晖这样恳切地发问,再加上他最近已经看破红尘,对人性之恶与老公之善有了全新的体会。他没犹豫很久,给出了一个最近的他能接受的时间点:“毕业之前?忙完毕业论文我们就可以去结婚,如果你不觉得这样会太早的话。”   “当然不会啊,我还觉得有点晚呢。”沈临晖笑着站起来,将唐秩抱回卧室。   不知道是谁有意控制,今天相较平时不算久,次数也很少。被抱起来时,唐秩听到沈临晖的求证:“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宝宝。”   “你才知道吗?”唐秩闭着眼睛,沉进温度恰好的水中。   每次结束后唐秩都会变得脾气很大,说话的语气很冲,但沈临晖明白他是有点没安全感,在对自己撒娇。还不等沈临晖回答,唐秩就又开口:“我已经…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啊。”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多听几次。”沈临晖将唐秩的长发先梳开,又挤上新买的洗发水,耐心地揉搓着。“因为听多少次都不够,唐秩,要是能有一种办法让我们永远绑在一起就好了。”   唐秩什么都没听清,他昏昏欲睡,连什么时候回的卧室都不知道。他是真的很累了,完全将森的事情抛之脑后,直到出发去见面的地点前才迟钝地开始紧张。   上午沈临晖说有事要去学校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不能送唐秩回家。唐秩倒是巴不得沈临晖不在,否则他还得找借口把沈临晖留在家里。对于这件事,沈临晖知道的越少越好,相比欺骗,唐秩宁可选择隐瞒。   唐秩打车到了森说的那家酒店,和前台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果然得到了一张房卡。他在大堂站了快五分钟,才终于有胆量进入电梯。   刷卡后电梯上行,唐秩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萌生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是森图谋不轨…   唐秩摸了摸放在口袋中的手机,连续按下侧边快捷键三次就能报警,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折叠刀,甩一下就能弹出刀刃,用来吓人足够了。而且唐秩学过格斗和柔术,除非对方是体型相差太多的练家子,一般人很难撂倒唐秩。   想到这里,唐秩又没那么担心了。   顺着走廊直行,穿过林立的深棕色房门,吸音的暗红色地毯将唐秩的脚步声完全吞没。找到1416号房间后,唐秩深呼吸两三次,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滴答”声响起,房门缓缓打开。这一层似乎都是套房,面积很大,从唐秩所站的位置看进去只能看到一部分陈设,还有很大的空间隐在墙壁后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森到没到。   速战速决,唐秩不想拖延太久,主动问了一句“有人吗”。他还等着解决森这个大麻烦之后回家陪沈临晖,宝贵的时间要分给重要的人。   “进来。”沉闷的、分辨不出年龄的声音响起,唐秩顿了顿,有些诧异,他没想过森的声线会是这样。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背靠着门板站定。   房间内的灯光格外昏暗,除了几米外的一盏台灯再无其他照明装置,窗帘也紧紧合拢,置身其中时让人难以分辨黑夜与白天。唐秩本能地感到忐忑,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只有身后的房门能让他心安。   “再过来一点,我看不到你。”森说。   唐秩强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就不能过来吗?为什么要我动?”   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唐秩的虚张声势,他听到森轻笑一声,问他:“你确定要我过去?”   唯一幽幽亮着的那盏台灯也关上了。唐秩立刻握住门把手准备逃跑,可森的动作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浓重的烟草混合麝香味的香水涌向唐秩,令唐秩畏惧的气息将他包裹,然后是炙热的拥抱。森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唐秩禁锢在自己的身体与门板中间。他比唐秩高了不少,慌乱中唐秩摸到他手臂上勃发贲张的肌肉,山丘般隆起、鼓动,角度受限,加之唐秩忙中出错,而森又好像完全预判了唐秩的招数,现在唐秩根本挣不脱森,只能任他宰割。   一连串濡湿的吻落在唐秩颈侧,森一言不发地亲吻唐秩,就算被唐秩肘击了好几次,也只是短暂地闷哼,随后是惩罚般更深的吻,恰好叼住唐秩脖颈上最敏感的位置,像是要把唐秩咬坏、嚼碎。   “你说了、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唐秩气急败坏,可他说话时已经带了哭腔。任谁遇到这种可怕的遭遇大概都只能哭,头脑空白,不知该从哪里开始争辩反抗。   森什么都不回答,只是紧紧抱着唐秩,发疯般吻他、咬他。他的手也不老实,隔着衣服浅尝辄止的揉捏还不够,甚至还要从下摆向内探。   “你这个疯子…我要、我要告你性骚扰…我要让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唐秩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他用尽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挣扎,可做再多也只是徒劳。森的手还是放到了唐秩最不想被人碰触的位置,只有沈临晖触摸过的位置,毫无阻碍地探索、抚摸。   他捏得唐秩很痛,被揪住被按住的感觉很羞耻,同样的动作换成沈临晖做只会让唐秩舒展、放松,还有一点微弱的紧张,可如果是森,如果是其他任何人,都只会让唐秩无助绝望地哀泣。   唐秩狼狈地哭了出来,眼泪不争气地向下淌,一滴滴砸在衣服上。极致的缺氧感让唐秩神思不属,彻底昏了头。他小声地叫了一句“老公”,靠这种虚幻的方式安慰自己,好像只要叫出口沈临晖就会来救他。   森的动作忽然停了半拍,唐秩抓住机会掐住他的手,想要将森的手指朝反方向掰,进而摆脱他的控制。可唐秩突然摸到森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微微隆起的增生,不算很长,如果不仔细感受很容易被忽略。而在唐秩认识的人中,还有一个人具有完全相同的特征。   唐秩又碰了碰,感觉位置好像也差不多相似。明知不可能,唐秩还是说出了那个能给他力量的名字。   “沈临晖…”   森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手掌倏地开始再度在唐秩身上游曳盘旋。而唐秩也好像真的从沈临晖的名字中获得了勇气,利用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和森扭打起来。   不知道森是不想让唐秩受伤还是怎样,大部分招数都点到为止。两个人一路从玄关打到客厅,不知道唐秩的手碰到了哪里,房间内所有的灯突然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黑暗到光明只在一瞬,唐秩眼前先是虚茫的白,而后房间内的一切终于有了具体的形态。唐秩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穿了一件连帽衫的男人,他已经背过身将兜帽戴上了,可唐秩还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没有人会认不出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   “沈临晖,”唐秩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全部的力气,他的嘴唇颤抖着,很久很久,唐秩才能发出声音。“耍我有意思吗?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啊?” 第52章   唐秩顾不上擦眼泪,转过身就向房间外跑。可他刚走了两步,手臂就被沈临晖扯住,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靠过来,手臂横在他腰间。沈临晖将头靠在唐秩肩膀上,低声不断重复着“别走”两个字。   “放开我!”唐秩是真的气狠了,哪怕已经知道了森就是沈临晖,动起手来也没留半分情面,甚至比刚才在黑灯瞎火中与森对打时还要凌厉。他攥住沈临晖的手指狠狠掰开,又向后高高踢腿,不偏不倚正踹在沈临晖双腿正中。   沈临晖也是能忍,被这样殴打都没有叫痛,还是执着地抱着唐秩,分毫都不肯松。   “宝宝,你相信我,”沈临晖用喑哑的声线开口:“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我知道我做的可能有点过分,但是、但是你不能不要我…”   “有意义吗?难道因为你爱我,就可以骗我吗?沈临晖,我是没谈过像样的恋爱,可我知道越是对爱的人越应该坦诚,你骗我骗到这个程度,要我怎么相信你爱我?”唐秩笑出声音,但沈临晖能听出他说话时黏连的哭腔,他确信此刻唐秩又在落泪。   他不想看到唐秩哭,不想让唐秩伤心,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并无开灯后对峙的这个环节,所以唐秩的眼泪也被列为不可能发生的事件,被严格排除在流程之外。沈临晖太害怕唐秩哭,因为他也会心疼,可偏偏又是他伤害了唐秩,让唐秩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对人的信任全然破碎,他又要笨拙地缩回龟壳中,将自己完全封锁。   沈临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向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的他竟然也会罕见地大脑空白。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我爱你”和“对不起”,可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两句话并不能解决他和唐秩之间的矛盾。   但要是他放开了唐秩,唐秩就此离开,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沈临晖不敢赌。   唐秩没有放弃挣扎,即便处在情绪崩溃失控的边缘,他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溺于沈临晖的甜言蜜语和温暖怀抱中。趁着沈临晖怔愣彷徨的短暂间隙,唐秩又一次向他发起了进攻。他用了巧劲,将自己从沈临晖怀中绕出来,随后拽住沈临晖的胳膊向后抬,伴随沈临晖沉重的闷哼,差点将他的肩膀掰得脱了位。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这段时间…不要联系了。”   他飞快地逃离了这场噩梦,只留下浑身上下哪里都痛的沈临晖。他扶着旁边的沙发慢慢跪下,片刻后又调整成蹲坐的姿势。   唐秩的格斗和柔术没白练,能和沈临晖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有几招还能击中沈临晖的要害,让他暂时无法做出还击。唐秩的内在与外在太过反差矛盾,他是复杂丰富的多面体,没人能有把握窥见完整全面的他,而沈临晖也是在与唐秩的不断相处中渐渐了解他、懂得他。   沈临晖将脸埋在膝盖中,房间内太过安静,沈临晖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好像熬煮在锅中的一团化不开的糖浆,趁着最热最烫时灌进了沈临晖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蔓延开一阵刺激与辛辣。   如果让沈临晖说清今天这样做的动机,恐怕要追溯到很早之前,从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长背景讲起。可他不确定唐秩还会不会有耐心听,于是在出发寻找唐秩之前,沈临晖先问了自己一遍这个问题,并且在心里默诵了完整的答案。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沈临晖就会时常感到空虚与无聊。   他有很多玩具,可都只能在保姆的监管下玩适当的时间,一旦超时就会受到沈世微疾言厉色的批评,指责他自控力弱,玩物丧志;他有很多朋友,可他们都只能在学校中见面,放学后沈临晖会在第一时间被接走,去不同的地方学习马术和高尔夫,或者回家接受家庭教师的一对一指导。假期被数不清的补习和课程填满,沈临晖总是独自坐在仿佛钢铁怪物的轿车上,被不苟言笑的司机送往一个又一个象征着枯燥乏味的目的地。   车窗外的风景更迭交替,而沈临晖也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中渐渐长大,褪去脸颊上的婴儿肥,身形舒展开,样貌也愈发深刻英俊。他换上象征更高年级的制服,学会适度地打理自己的发型,在出门前喷一点不会惹人厌烦的香水,学会如何与血统纯正的赛马相处,尝试驯服它们,学会了很多很多父亲母亲希望他掌握的技能。   沈临晖的课余生活堪称丰富,他有很多证书和奖牌,偶尔会请几天假飞去其他城市比赛,抱着一张或几张奖状回来。父母会带他和弟弟去旅游,每年的寒暑假沈临晖都会抵达世界不同的角落,探访全新的风土人情。在学校里他也有不多不少的朋友,可以一起打球吃饭,可以在课间谈论一点不太重要的八卦。   但沈临晖还是觉得很无聊。   不是因为他无事可做,正是因为他有太多事可做,可那些事又都没什么意思。一切都像是写在剧本上的、顺其自然发展的剧情,每天和基本相同的人重复差不多相似的对话,到了某个时间节点就要开始做某件事,拿到所谓的结果证明自己。   沈临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被掏空——有关他本人的最独特的部分正被一点一点剔除,他变得空心,如被虫蛀食的树,外表上与其他任何一棵树都没有区别,可一旦有风吹过,就能听到穿梭通过树干的风声,和隐约传出的仿若呜咽的悲泣。   他不适合成为建造房屋的木材,因为他不堪一击,一碰就会断裂。他只适合永远伫立在葳蕤茂盛的丛林中,做最漂亮最高大的那棵突出的树,只需要被人观赏、赞美就好。   这就是沈世微培养沈临晖的标准,不需要有个性,不需要有特点,他的唯一任务就是达到世俗意义上的评价标准的顶峰。如果个人的思想不能为“更优秀”而服务,那它就是需要被抛却抹杀的。   沈世微只想要一个完美的接班人,而接班人的喜怒哀乐,幸福与痛苦,都是通往权力宝座上必须被牺牲的燃料。沈临晖可以哭,可以不开心,但就算哭也要考试,就算不情愿也要做题。如果沈临晖觉得哭着上领奖台拍照很好看,那他就哭着上去,沈世微也不会阻止。   沈世微养育沈临晖,如同瓜农培育形状特殊的西瓜,凭此作为噱头售出高价。要在很小的时候就将结出的瓜套进特定形状的模具中,至于瓜长得痛不痛苦,在成熟的过程中消失掉了什么,那都是瓜的事,与瓜农无关。   沈临晖逐渐适应了沈世微的评价准则,也如鱼得水般摸索出了一些与父亲的相处之道,能够在父亲的要求与自己的舒适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不至于太过劳累。他适度地偷懒,用不同的手段转移注意力,发泄暴躁不安的情绪,比如极限运动,比如饮酒,但他始终牢记为人的底线,不曾碰过毒品,也没被卷入过复杂的情感纠纷中。   弟弟上小学之后,沈临晖阴暗恶毒地期待着父亲将曾经在他身上奏效过的那套理论照搬复刻到沈嘉晖身上,他想看到沈嘉晖重走一遍那条相同的路,因为他不能接受只有自己茫然失措、彷徨无助,他不能接受只有自己是牺牲品。   可因为沈嘉晖太不成才,怎么抓都没法提高成绩,又有儿时做过的性格测试背书,沈世微也就只能相信命由天定,慢慢放松了对沈嘉晖的控制,转而将多余的无处安放的精力倾注在沈临晖的成长与教育中。   沈临晖一人承担两人份的重担,看到活得浑浑噩噩轻松愉快的弟弟恨得牙痒痒,但他已经错过了反抗的最佳时机,而他好像也从那些鲜花与掌声中收获到了微弱的快感,久而久之,沈临晖变得麻木,与他曾在原始森林中见过的那些有百年历史的、徒有其表的朽木无异。   太多人会被沈临晖光鲜完美的外表唬住,对他产生崇拜或敬仰的感情,认为他兼具情商和智商,既有能力又不失亲和力。沈临晖又过分恶劣,一面唾弃着这些人的愚蠢和肤浅,一面享受着他们的爱戴和追捧。蔓生植物攀援参天巨木,依靠寄生于其他树体而获得养分,而沈临晖的养分是旁人的目光,他畸形地需要他们和它们,他就是活在其他人嘴里的那种人。   最初选中唐秩作为玩弄的对象,也恰恰是因为沈临晖可怜又可笑的需求——他看到了唐秩,于是也渴望被唐秩注意到。   他和唐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一个努力获取着其他人的注视,一个则在竭力躲避外界的关注与投射。唐秩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他不关心所有事,游离在群体与规则之外,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中。   可以轻易攫取其他人注意力的沈临晖难得在唐秩这里碰了壁,唐秩分给沈临晖的眼神与看待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差别。沈临晖再优秀、再突出,对唐秩而言也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班同学之一,而这一点让沈临晖格外受挫,尤其是当他发觉唐秩就是peppermint之后。   他不能接受自己无可自拔地被唐秩吸引,但唐秩却对他视若无睹,甚至避如蛇蝎。他不想成为唐秩万千粉丝中最寻常的一员,他什么都要最好的,所以沈临晖要唐秩也喜欢他,甚至爱上他,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沈临晖依然是有魅力的,没有人能逃脱他精密控制与计算下所布设的局。   他甚至在心里做过计划,要用什么方法在几天内接近唐秩,攻破他的防线,事实也如他所愿,他真的拥有了唐秩的偏爱,拥有了唐秩绵软的拥抱、流连的亲吻,可他也像那些朋友间开玩笑的话语一样,演着演着就将自己也骗了进去,终于成了戏中人。   沈临晖向唐秩道歉,说他做错了,但事实上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只觉得自己太弱智,没有全面地做好规划,没有提前将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以便逐一预防。   要是他防住了唐秩,或者在打斗时不那么心软,稍稍用点力气,没让他碰到开关,进而看清自己究竟是谁,唐秩才不会伤心,也不会对他生气。   他只会害怕畏惧,回家后扑进自己的怀中哭诉,向自己求助,渴盼沈临晖的帮助,甚至说不定会因此而不想出门,不想与人社交,只想待在沈临晖身旁,惴惴不安地依赖沈临晖,成为他最乖巧最可爱的妻子、爱人。   沈临晖会将他保护得很好,他可以让唐秩没有任何烦忧地生活,提供给唐秩充足的金钱、关心与陪伴,还有源源不断的爱,他要的仅仅只是唐秩将他放在第一位,永远只能注意到他,难道这很过分吗?   其他任何人的目光都不能再成为沈临晖的养料了,只有唐秩的可以。他是如此热烈、极端地爱着唐秩,原来爱一个人到了用情至深、覆水难收的程度,也是一种错误吗?   沈临晖还是想不通,但他知道唐秩想要听到什么。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会让唐秩看到他的态度。   他去浴室洗了把脸,在酒店下行的电梯上点开手机角落的软件,确认唐秩的定位。唐秩不在他们同居的家里,也没回他自己的公寓,沈临晖盯着地图上移动的红点,不自觉皱起了眉。   唐秩在酒店附近的一处街心公园乱晃,移动的速度很慢。沈临晖了然,收起手机,对着轿厢内反光的镜面露出一个他最拿手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这个软件,当初他哄着唐秩下载时只说这是一款情侣互动软件,可以聊天连麦。但他知道软件的内置功能之一就是确认对方的位置,而唐秩显然不知情,因此才会毫无防备,被沈临晖精准地在偌大的城市中找到。   唐秩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跟踪我?”沈临晖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秒,唐秩就反应过来。可他在公园绕了好久沈临晖才来,若说是跟踪,其中的时间差未免有些不合理。   又或者……   唐秩掏出手机,对着沈临晖晃了晃:“你喜欢跟着我是吧?”   他抬手一掷,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砸进不远处的池塘中。层层荡开的涟漪中间,唐秩和沈临晖的倒影被搅碎,切割成不均匀的无数片。而后唐秩重重搡了沈临晖一把,推得他向后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烦我!我要和你分手!”   --------------------   可能算作预警的就是直到故事结尾小沈都不会认为自己对老婆掌控欲太强是种错误,他只会忏悔自己骗了老婆这件事,承诺不会再骗人,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第53章   见到唐秩之后,沈临晖始终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如同方才发生在酒店房间中的争吵、斗殴都没存在过。除却嘴角的淡淡红痕和略显疲惫的外表,沈临晖看起来和平时的他没有什么分别。   直到他听见唐秩说要分手。   果然,他就知道放唐秩走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就应该提前去买手铐麻绳,将唐秩捆在酒店房间,或者蒙上眼睛带回家藏好。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唐秩就迫不及待提出要“分手”,一定是自由的空气教坏了唐秩,让一向最温和最善良的他说出这种非常伤人心的话。   唐秩将沈临晖好不容易挤进去留下痕迹的心灵角落完全抹杀,要和沈临晖做回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陌生人,甚至仇敌。沈临晖怎么可能接受?   “我不同意。”沈临晖冷着脸开口:“我不想分手。”   “你说不想就不想吗?”唐秩气得想咬人:“你懂分手是什么意思吗?只要一个人提出来就意味着这段感情结束了,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同意!”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喜欢过你。”沈临晖蹲下来,庞大的身躯被压缩成小小的一团,明明站起来时是从背后能将唐秩完全挡住的体型,蜷缩之后仍然显得弱小、无助,也好像唐秩张开双臂就能将他完全拥住,不留任何缝隙。   总是很容易被沈临晖欺骗的唐秩抓住了沈临晖话语中的关键漏洞,他是听沈临晖讲过高中毕业之后那段短暂又荒唐的恋情的。“你怎么可能不懂什么叫分手?当时不也是那个女生甩的你吗?”   唐秩理直气壮地宣告:“我要做和她一样的事!要是你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没关系,我要你现在就消失在我面前,你听清楚了吗?消失!”   只要沈临晖还在,唐秩就没办法冷静思考,整个人,全部的灵魂都像被劈成两半。一半上升一半下坠,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一半的他感到愤怒、挫败、荒唐,想要和沈临晖一刀两断;一半的他心软、留恋,即便沈临晖做了这种过分的坏事,他也想要原谅沈临晖,只要沈临晖承诺不会再犯。   灯全部亮起时,唐秩的第一反应是捂住眼睛,他太害怕看到面前的人就是沈临晖了。在一片漆黑中抱住他,险些侵犯他的时候,沈临晖在想什么?听到唐秩只能叫“老公”和“沈临晖”求助时,他又在想什么?   是觉得唐秩特别蠢笨,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还是萌生与曾经的Mateo相似的轻蔑,认为唐秩就是一文不值的低档货色,只要有人稍稍勾勾手指就会上当?   因为唐秩相较一般人更加缺爱、敏感,精神世界缺乏太多可靠的支点,需要向外延伸求助,所以他就活该被人玩弄,被人欺骗吗?   唐秩不能很好地理解沈临晖行事的动机,他想听到沈临晖的解释,但不是现在。   语言是最尖利的杀人武器,正因唐秩经历过,所以懂得,所以会宽容。尽管闹到如此满目疮痍的地步,唐秩也不想逞一时的口舌之快,靠辱骂攻击沈临晖填补心灵上的空缺。   不要说沈临晖目前还是唐秩的男朋友,就算沈临晖和唐秩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唐秩也做不出指着他鼻子问候他全家的举动。   而唐秩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在某些境遇下,爱也是杀人武器。   比如现在。   沈临晖不仅没消失,反而还贴得离唐秩更近了。他趁唐秩不注意,悄悄将下巴搭在唐秩膝盖上,见唐秩没反应,又偷偷地扯过唐秩的手,用自己的脸去蹭唐秩的掌心。   等到唐秩察觉到想要收回手时,沈临晖已经抱着唐秩求他摸了很久了。唐秩瘪起嘴,问沈临晖有没有在听他说话,顺便收回手。可下一秒沈临晖便捉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摊平。   这一次沈临晖选择将整张脸都埋进唐秩的手心。   唐秩见沈临晖如此不配合,一味地插科打诨,心头怒火更盛。他正要抬起脚踹沈临晖,然后就此离开公园回家,突然之间觉察到从掌心纹路中蔓延开的微弱湿意。   沈临晖在哭。   唐秩想象不出沈临晖哭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这个表情应该如何被安放在沈临晖脸上。倏忽之间,唐秩有几分诧异地意识到,其实他根本不够了解沈临晖。   在他面前的沈临晖总是笑意盈盈,轻声细语,行动力很强,总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唐秩值得信赖的帮助。他不太生气,也几乎不会忧愁,只要唐秩在家里或学校中见到沈临晖,他就永远是平静的、温和的、强大的。   不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只要看到沈临晖,最先浮现在唐秩脑海中的问题就是——他不会累吗?   在学校沈临晖要上课,处理学生工作,开会听讲座,去图书馆或自习空间学习;在家里沈临晖要做家务、健身,抽空看沈世微发来的报表或新闻,及时给出有见地的答复。与唐秩在一起之后,沈临晖的任务又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项,他需要承担唐秩渴望分享出去有人倾听的情绪。   可他从来没有要求唐秩做过什么,唐秩问过很多次,他想更多地懂得、认识沈临晖,但沈临晖什么都不愿意讲,总说“没事”“都好”,或者只挑选一些轻松愉快的琐事与唐秩交流。他将唐秩的过往人生掏了个空,却始终吝啬于分享自己。   唐秩很早就认识到问题的存在,他能感觉出他和沈临晖之间有亟待解决的阻碍,可他抓不住那些矛盾的形状。如果今天的双重身份、隐瞒逗弄是导火索,那就让他们借着这个宝贵的机会全部说开,互相理解或就此分道扬镳,唐秩都愿意接受。   而在此之前,唐秩想要一点不长也不短的足以整理心情的时间。面前的场景对他而言,透露出某种奇异的震撼,唐秩那颗已经近乎干涸枯萎的心脏,居然会又一次因沈临晖而激动。   如同一刻不停的最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沈临晖,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沈临晖,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也不会有弱点的沈临晖,居然会为了唐秩落泪。   即便这有可能是精心伪装后的鳄鱼的眼泪,唐秩也觉得这一刻是特殊的。   他想利用这份特殊为沈临晖,也为自己,做些什么。他爱沈临晖,所以希望他幸福快乐。   那些没能被唐秩看清的眼泪一滴一滴渗进唐秩手心,沿细微褶皱扩散,仿佛无形却可感的雨,还未看清来处就已沾湿衣襟,渐渐浇灭翻涌在唐秩胸腔中的怒意。唐秩很快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沈临晖以这种方式吵下去。   早在第一次说出“分手”时,唐秩便已经后悔。他只是想威胁沈临晖,让沈临晖有所戒备,才会故意夸大其词,描述了可能发生的最差结果。他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他也不是真的想分手。   “不是只有你的感情是特别的、珍贵的。”唐秩还是选择主动给沈临晖一个台阶,轻声开口回应,但顿了又顿,他还是没能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他不想太快展示出自己的心软,让沈临晖认定唐秩是很好哄的人,之后得寸进尺做出更多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所以他只能在心里回应沈临晖的控诉,可是,我也只喜欢过你啊。   “我知道,”沈临晖仍维持着借用唐秩的手拭泪的姿势,没有抬起头,说话的声音也发闷。“唐秩,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都想告诉你,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好,所以才会做出今天的事。”   “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说话,对别人笑,更不要说和其他人联系,聊得那么亲密那么投入。如果今天约你见面的不是我,之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宝宝,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爱上其他人,我也害怕你被骗。我承认我的方式可能有些极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诡辩。”唐秩点评道。他艰难地挣脱沈临晖用力握住他的动作,从口袋里找出纸巾,丢到沈临晖怀里。“擦擦眼泪再说话。”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我不认同。”沈临晖蹲在地上擦泪,而唐秩趁机站起身,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把想要说的内容清晰流畅地表达出来。“森联系我的时候,你还没有看到我穿着裙子在湖边拍照,所以在你发现我是peppermint的证据之前,你就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一个假身份,用途是什么,需要我继续猜吗?后来我们在现实中慢慢熟悉起来,有了比之前私下的交流,但即便如此,你也没有放弃用森的账号和我聊天,甚至为了打消我的疑虑,想出一个虚假的人设博取我的同情。”   “最开始我和森的聊天频率比咱们两个在现实生活中的沟通还要多,如果你只是想和我恋爱,为什么不把森这个身份用到底?为什么还要用你本来的样子戳穿我、接近我?我很难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玩弄我的心思。”   唐秩抬起头,看着已经站直的、微微俯下身的沈临晖:“你敢说你没有吗?你敢说早在你启用森这个账号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吗?沈临晖,到了现在你还要遮遮掩掩,是因为你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吗?”   “我不会乱跑,不会搬走或者突然失踪,我要回我自己家住一段时间,在你想清楚要怎么和我解释之前我不会见你。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想分手,我随时都可以同意,但如果你不想,沈临晖,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唐秩转过身摆了摆手,潇洒地和沈临晖告辞。   他有随身带钱包的习惯,不算困难地打到了一辆车回家。而他刚坐在沙发上不到十分钟,门铃声响起,唐秩走到门口,透过屏幕看到来人是快递员。   开门后对方递上一个包裹:“您好,唐秩先生是吗?这是您下单订购的新手机。”   “谢谢,我会签收这个包裹,但现在出了点小意外,我付你一笔跑腿费,你把手机送到这个地址,让房主签收,如果他不收你就直接放在门口。”唐秩回屋拿了标签,写下沈临晖家的地址。送快递员离开后,唐秩用自己的账号下单了新手机,也在线上提交了补卡业务。   忙完这一切,唐秩靠在转椅上沉思。时至今日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沈临晖的掌控欲有多恐怖。他不知道沈临晖是用什么软件监视了他的行踪,可无论如何他都做了,并且在经过今天的闹剧后,他也完全没有瞒着唐秩的意思,大大方方展示给唐秩看,又像挑衅又像试探。   他在测试唐秩能够容忍他做到什么程度,探究唐秩的底线究竟在哪。   而在唐秩看来,没有什么会比沈临晖是森这件事更惊人了。   与沈临晖的双面人生相比,其他手段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唐秩确信自己能够接受良好。而且…他其实不排斥沈临晖的监视,唐秩不敢和任何人说,因为他害怕被当做亲密关系中的异类。   沈临晖的患得患失给予了唐秩某种被需要的安定感,在以后的任何时刻,唐秩都不会认为沈临晖口中的喜欢是哄人的空谈。   完备的家教培养出的教养和理智会在最后一刻提醒沈临晖悬崖勒马,而在此之前的所有,唐秩都不算很难接受。   比起沈临晖管他太多,唐秩反而更讨厌沈临晖完全不管他。   被忽略和被无视的滋味唐秩已经尝得够多,不想再在恋爱中体味。沈临晖病态而张扬地表达他对唐秩的需要,唐秩偏执而又阴暗地渴慕这份全情投注的关心,破碎的拼图就算再不规则,也总能找到与之对应拼合的一片,那么就让他们以这种奇怪又诡异的相处方式拉扯下去吧。   简单洗了把脸,唐秩换好睡衣躺到床上,精神已经绷紧到极限,宣告着需要休息,可闭上眼睛,今天经历的一切又栩栩如生般在脑海中复现。   恐怖的、窒息的、仿佛怎么都逃不出去的酒店房间里,唐秩叫得喉咙沙哑,身后人不知落点的手、火热又急切的吻,都像是某种深刻的烙印,彻底留在唐秩身上。   又像是梦境又像是回忆的场景中,唐秩被高大健壮的男人强制着转过身,对方的身体倾近,气息扑在唐秩耳廓上。   “宝宝,我是谁?”   他闭上眼睛,可男人掐住他的下巴让他睁眼,比起被男人拥抱强吻,看清他的长相更让唐秩痛苦。他拼命慌乱地摇着头,试图逃离男人的控制,但男人的力气太大,一只手勒住唐秩的同时还能富有余力,用手指轻轻按在唐秩的眼皮上,向下向上撑开一道缝隙。   唐秩终于还是看到了那张脸。   但那个人不是沈临晖。   呈现在唐秩面前的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已经分辨不出长相,如同在鲜血中浸染过,五官狰狞,瞳孔是猩红色。他咧起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凝望唐秩时如同在观赏掉进陷阱中的猎物。   “你在找谁?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不会有人爱你的,你这个样子配得上谁?”   还在滴淌血珠的脸缓缓凑近,唐秩尖叫出声,失重感将他从梦境中拉离,他猛地睁开双眼直视天花板,呼吸急促,胸膛急遽起伏着,久久不停。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唐秩去浴室简单擦了擦,换了套新睡衣。忙碌一番坐回床上,睡意全无的唐秩抱起腿,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还有一点微弱的、被他刻意压下去的伤心。   他忽然有一点点想沈临晖。   只有一点点。   手机已经送到了,但因为联系不上唐秩,快递员在线上给唐秩发了消息,让他明天去附近的站点取件。   唐秩申领补办的是电子通信卡,拿到手机后下载软件才能激活。他没有备用机,暂时只能用平板和电脑。   他在平板上随意点着,切换到不同的应用,常用的聊天软件中未读消息已经堆了许多。置顶的备注为“老公”的人发得最多,唐秩点进去,划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起始点。   【老公:到家了吗?】   【老公:宝宝,手机为什么不收?】   【老公:不喜欢这个品牌,还是型号?是担心最新款用不惯吗?】   【老公:—未接来电—】   【老公:—未接来电—】   【老公:宝宝,你还好吗?】   【老公:我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我问了车主,他说你早就到了。】   【老公:所以是故意不理我吗?】   【老公:宝宝…我只是担心你,不是要缠着你,或者给你什么压力。你一直不回我,我会想东想西,总觉得你是出了什么事。】   【老公:要不我还是过去看看吧,我不放心你。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会出现的。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老公:我爱你】   【老公:我爱你】   【老公:我爱你】   ……   沈临晖是八点多说要来看唐秩的,现在已经过了零点,唐秩晕乎乎睡了很久,多半没有听到沈临晖来时的脚步声或敲门声。   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得不到回应,沈临晖有可能已经回家了。   可唐秩还是如有所觉般踱步到门边,点亮可视门铃,屏幕上赫然映出沈临晖的身影。   他靠在正对唐秩家门口的电梯旁边,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唐秩见他时穿的那套。沈临晖站得很直,身姿笔挺,没有看手机,只是盯着唐秩家门口的方向,像在守卫什么珍宝。   唐秩没什么心疼的感觉。沈临晖想用这种方式赎罪,唐秩不接受也不反对。已经是成年人,累了渴了困了饿了沈临晖肯定有办法解决,他明知道唐秩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是他主动选择这么做的。   揉了揉眼睛,唐秩回到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在接近凌晨三点时堪堪睡着。   被闹钟吵醒时唐秩死的心都有了,他想穿越回昨晚掐晕自己。明知道沈临晖是在卖惨,他还是隐隐约约地跟着担心了大半晚,怕沈临晖体力不支晕倒或者休息不好猝死。   来不及吃早饭,唐秩随便抓了点零食塞进包里,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打开家门。珍宝守卫者还没走,外套上沾了灰,变得有些脏,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和唐秩透着近似的虚弱。   唐秩与他对上眼神,沈临晖扬起手与唐秩打招呼,而唐秩假装没看到,步伐匆匆地绕过沈临晖按下电梯。等了大约十秒钟电梯不来,唐秩便果断决定走楼梯下楼。   他不想看到沈临晖的脸。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信念松动。   --------------------   明天还有哦 第54章   亲眼目睹唐秩在自己面前仓皇逃离,听到安全通道的铁门拍击发出的闷响,沈临晖站在原地,很有几分不知所措。   有几个瞬间沈临晖很想要不管不顾地将唐秩拖回家里,锁紧门窗,让他哪也去不了,两个人就这样枯坐到地老天荒,永远都不要分开,直到唐秩愿意原谅他,与他和好。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正常的情侣不会这样解决矛盾争端,不能让唐秩恨他。   他们前后脚下了楼,打了不同的车。沈临晖太狼狈了,衣服也没换,早餐也没吃,可他已经没有在乎这些的时间,一切都变得不甚重要。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行驶在他前方的那辆白色轿车,和坐在其中的依然不想与他碰面的唐秩。   唐秩的脸色很苍白,黑眼圈也分明,唇色淡到近乎于无。昨晚唐秩也没睡好吗?有没有一秒钟,他是在担心门外的沈临晖?   沈临晖想要握紧的,仅仅只是那短暂又珍贵的一秒。   到学校后,沈临晖带上司机提前送来的洗漱用品去卫生间,简单打理了形象。回到教室,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今天唐秩没有缩在他常待的角落,而是坐在了中间靠前的位置,离沈临晖不算很远。   沈临晖坐定后回头看唐秩,他正在往嘴里塞饼干,腮帮子很鼓。他觉察到了沈临晖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将头低下,避免与他对视。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沈临晖和唐秩完全没有交集,偶尔不经意对上眼神也只是淡淡交汇,很快便各自移开。后来沈临晖死缠烂打非要粘着唐秩,与他坐在一起上课的那阵子,他们也差不多是这样,唐秩总想要回避,而沈临晖总像是没注意到唐秩的封锁那般,强行接近他,对他的所有攻击全部免疫,同时还要主动发起如进攻般的提问。   可是现在的沈临晖已经失去了那样做的资格。   他搞砸了和唐秩的关系,但并非没有挽回的机会。   沈临晖拆解了唐秩给出的题干,得出了基本的解题思路——唐秩要的先是态度,再是行动。他逼着沈临晖表态,而若是沈临晖在这一步做得足够好,不是没有机会和唐秩冰释前嫌。   唐秩肯定知道“积重难返”是什么意思,若想看到沈临晖彻底改变从前的行事作风,短短几天、几个月都不够用,起码要以年为单位计算。沈临晖等不了那么久,他只能忍耐最多一周,至于之后他改成什么样子,那都要等唐秩回到他身边之后慢慢观察。   连哄带骗也好,表里不一也罢,只要能将唐秩求回来,沈临晖什么都愿意做。   接下来的几天,许多同学都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又有点诡异的现象。   沈临晖和唐秩关系不错,相较于其他同班同学稍好一些,这点已经在班内成了共识。很多人认为沈临晖是出于责任感或使命感,想要带动唐秩参与班级社交,融入集体,所以才会经常陪着他,主动与他搭话。   可最近沈临晖和唐秩的关系明显出现了某种特殊的转变,具体表现在沈临晖依然缠着唐秩,一下课就收好书包凑到唐秩身边与他聊天,而唐秩则从先前的不知所措演变成如今的爱答不理,甚至能在完全忽略沈临晖的情况下做自己的事。经常是沈临晖喋喋不休半天,唐秩“哦”一声,提着包就走,将沈临晖丢在身后。   沈临晖像是中了什么魔咒,遭遇唐秩的冷脸和无视也不生气,不依不饶非要跟上去,继续自顾自说着什么。唐秩不理他,说上一会儿他觉得无趣,噤声后也不离开,依然执着地跟在唐秩身后,唐秩去哪他就去哪。   如果非要类比描述,沈临晖和唐秩简直像是在玩真人版的电眼美女游戏——沈临晖被击中,如游魂般飘在唐秩身边,成为他的俘虏。而唐秩虽然不理沈临晖,却也不算很烦沈临晖,他没有对沈临晖发过脾气,只是装作看不到他。   有人私下偷偷问沈临晖,想知道他和唐秩是什么情况,沈临晖的回答很模棱两可。“我做了件错事,让唐秩受到了损失,他很生气,所以我正在道歉弥补。”   同学不解:“这么久了还没弥补好?你这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啊?”   沈临晖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也不解释,环顾四周找到唐秩锁定目标后跟上他。这次他们不是前后脚走的,而是并肩。沈临晖微微倾身,认真听唐秩说话,一只手熟稔地接过唐秩提在手中的包——尽管唐秩完全没有递给他的意思。   同学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答案呼之欲出,但因为这种假设实在太不可能,透出某种荒谬感,任谁想到都不敢信。因此即便有很多人都猜到了,也没有一个人敢公然宣之于口。   被沈临晖烦了一整周,选修课都要跟着唐秩去上,怎么都赶不走,唐秩实在没办法,只得在周五晚上给沈临晖发了消息。   【老婆:周末不许来找我,我不在家。】   【骗子:好的。】   【骗子:可以问问你要去哪吗?宝宝。】   【骗子:我只是想知道,我不会去找你的。】   【骗子:是要出去玩吗?和谁呀?去哪里?玩得开心哦。】   【骗子:……】   【骗子:骗你的。没有我陪着,你不许玩得开心。】   【骗子:我真的已经改好了,宝宝,周末我去你家,你听我向你介绍我对未来的规划好不好?这是我这段时间深刻反思得到的结果,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吗?不要和他们出去玩嘛。】   【骗子:上上周你还说你最爱我了,刚和我吵架就去陪别人,你的爱消失得好快。】   【老婆:这都是因为谁?】   【骗子:所以真的消失了吗。(哭脸)】   【老婆:。】   【老婆:不去玩,周末回家,许叔叔找我。】   【老婆:这次是真的回家,上次…是我不对,不该骗你,以后不会了。】   【骗子:没关系,我不介意的,你想怎么骗我玩弄我都没关系。】   【骗子:这都是我应该承受的。(加油)(握拳)】   叫唐秩回家的确实是许云帆,而非黄林熙。这段时间黄林熙在第三联盟出差,唐秩知道这件事,因为在母亲上飞机前曾像小朋友似的给他发来报备,而唐秩也卖了个面子,当做前些天的嫌隙不和都不存在,祝母亲起落平安,让她出门在外更要保重身体。   几天前许云帆突然说他有事想和唐秩聊聊,问唐秩周末方不方便回去。唐秩回答可以之后,许云帆发来几张菜谱,让唐秩点菜。唐秩选了几道自己爱吃的,又念及许叔叔口味偏清淡,特意点了两道时蔬小炒。   家里有保姆,但许云帆经常下厨,唐秩知道他的手艺很好。比起在外社交应酬,许云帆更喜欢在家陪着妻子孩子,做做家务炒炒菜,侍弄花草。黄林熙和许抒昀都被他照料得很好。有许云帆做后勤保障,无论是拼搏事业的黄林熙还是课业繁重的许抒昀,都可以在回家之后短暂地喘息休整,放松紧绷的神经。   虽然唐秩回家的次数不算多,但他和继父的相处并不剑拔弩张,许叔叔是很温柔的人,总会关心唐秩过得好不好,在学校累不累,偶尔还会背着黄林熙给唐秩偷偷打钱。   如果唐秩是很会与人交往的性格,可能会早就改口叫“爸爸”,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把表面功夫做足,将许云帆哄得心花怒放,一家四口和乐美满。但总很没主见的唐秩在这件事上格外犟格外轴,这么多年给予了继父充分的尊重,与继父的关系并不僵,也算得上爱护自己的妹妹,却始终没有改口。   好像不叫出那句“爸爸”,唐秩所畏惧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成为唐秩的爸爸不是什么有诱惑力的选项,不能为许云帆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增益。而只要许云帆不是唐秩的爸爸,那么他和黄林熙的感情保质期就可以延长,他们还可以是关系融洽的夫妻,各司其职,互相扶持。   唐秩用自己假定的别扭方式执意维护着某种未曾被证明的秩序,他希望许云帆和黄林熙能够白头偕老,因为他看得到母亲在这段感情中的改变,知道她很幸福。他避开所有可能会引起继父与母亲吵架的选项,唐秩不希望再经历一次父母情感破裂的全过程,虽然对他而言只是家里的东西突然变少,一个家庭成员彻底消失。   唐秩总将自己习惯性地置于一个“多余”的位置,做所有集体中的边缘人。在家庭中是这样,在学校中也是这样。他不习惯和任何人保持长久的联系,既然之后注定要分开,还不如从最开始就不建立丝丝缕缕盘根错节的纠葛。   年少时的经历也让唐秩很难与人交心,不被伤害就已经是谢天谢地,又怎么能奢望要求爱和关心呢?总是独自一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平平淡淡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也是一种人生选择吗?   可沈临晖用自己的方式打碎了唐秩封锁的心窗,他丢了很多块石头,最开始打歪了、打偏了也不要紧,他长久持续地丢着,直到终于击碎玻璃,哗啦一声豁然开朗。   不待唐秩反应,他便已经手脚灵活地攀爬上那座高墙,推开窗,跳进唐秩心里。他以近乎强势的方式侵占唐秩的思绪、神智,让唐秩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只能看到他,也让唐秩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爱慕他。   唐秩被司机接回家,彼时许云帆仍在厨房忙碌。茶几上的果盘里有洗好的水果,看起来都很饱满新鲜。唐秩捡了几个蓝莓和草莓吃,不一会儿许云帆就拉开厨房门,端着两盘菜走出来。   见到唐秩,许云帆笑了笑,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川川回来啦,洗洗手,我们开饭了。”   唐秩已经洗过手了,他不好意思让继父独自忙碌,主动去厨房帮忙端菜,将台面上的餐具洗涮好,放回原本的位置。   许云帆做了八个菜,唐秩自然以为许抒昀也要一起吃饭,等他坐到餐桌边,许云帆招呼他开饭,却依然不见许抒昀的踪影。   “妹妹呢?”唐秩接过许云帆递来的汤碗,问了一句。   “她下周有测试,周末申请了留校复习。”许云帆笑着说:“今天只有我和你,咱们两个可是很久没单独吃过饭了,你尝尝叔叔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退步。”   唐秩也笑着回答:“怎么可能,您做的饭比外面星级饭店的大厨还好吃,色香味俱全。”   许云帆让唐秩一定要尝尝他钦点的几道菜,说是因为他想让唐秩把喜欢的都吃到,所以多做了一些。唐秩很努力地吃了很久,还是没能把所有菜都吃完,许云帆也陪着他吃了不少。   眼看着唐秩要站起来收拾,许云帆急忙叫住他:“我来,川川,你去歇着。”   饭菜下肚,明明很好吃,却隐约坠得唐秩胃部发痛。许云帆喊他回家说有事要聊,可这顿饭吃得很平静,许云帆只是不停地给唐秩夹菜,问问他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负担。   直到许云帆收拾好厨房,坐到沙发上,他才终于开启了真正想谈论的话题。   “川川,我想给你看个东西。”许云帆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示意唐秩看屏幕上的图片。   只一眼唐秩就想要干呕,因为他认出了照片中的人正是自己,准确来说不是自己,而是peppermint。   那是他发布的最后一条视频的截图,也就是没有化妆、没有穿裙子,只是穿着睡衣戴着口罩的那条。他对着镜头做出剖白,恳请大家原谅,也呼吁网友不要信谣传谣。   许云帆觑着唐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小昀发给我的,她无意中刷到了营销号的剪辑,知道最近在网上有个博主在经历网暴,她觉得这个人很像你,所以回家的时候给我看了看。川川,这个人是你吗?”   唐秩很想要说“不是”,可犹豫再犹豫,他还是没有撒谎,轻轻点了点头。   许云帆长呼出一口气,很慢很慢地开口。“你放心,叔叔不是要怪你,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叔叔可以理解。叔叔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指责你或者批评你,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妈妈,小昀也没和你妈妈说过。”   “其实…叔叔是想和你聊聊,造谣你的那个博主,你说要走法律程序,现在进展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我看了网上总结的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川川,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也没和我们说呢?要是你妈妈知道,肯定会很自责。”   唐秩轻声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你们说。律师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了,他告诉我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或许会以年为单位,但是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收到那个人的道歉。”   “嗯,应该的,我支持你告到底,这种人绝对不能轻饶。”许云帆说:“律师费我来出吧,川川,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是我们的孩子,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不敢和我们说,我们只觉得难受,是我们做的不到位。”   “我知道前段时间你和妈妈吵架,一直没找你是因为…我并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和你对话,但今天你能答应我,和我见面,我真的很开心。我也觉得我差不多找到了我的定位,所以想和你随便聊聊。当然你要是不想听,随时可以打断我,你永远拥有和我们平等对话的权利。”   “没关系许叔叔,您说吧。”唐秩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长相不算英俊,但是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十分儒雅。他的说话方式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是与性格相似的温和。   唐秩大致猜到许云帆想要说什么,无非是劝他理解母亲,与母亲解开心结和好。他选择留下来倾听,不是因为他想按照许云帆说的去做,只是因为他向来敬重许云帆,不会故意给他难堪。   唐秩走出别墅,阳光清凌凌地洒下来,晃得他眯起眼睛,视野中金灿灿的世界和沿皮肤铺陈开的暖意令唐秩不由得有几分恍惚。许云帆说的话还在唐秩脑子里打转,他没有叫司机送,而是一边沿步道走着,一边胡思乱想。   唐秩想得太投入,机械性地重复着行走的动作,连走到了马路上都没发觉。他呆愣愣地目视前方,脚步虚浮地走着,不想停下,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远处两三个小朋友骑着自行车从大下坡上冲过来,欢声笑语地嬉闹着。等到靠近了他们才发现唐秩,可已经来不及刹车。   “小心!”为首的小朋友尖叫着,让唐秩赶紧躲开,唐秩的脑子有点发懵,反应了一小会儿才做出动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最前面的小朋友就要失控撞上唐秩,一个人影突然出现,闪身将唐秩护在怀中。   自行车不比轿车,肯定撞不死人,可被这么大的力度冲击,那个人还是圈住唐秩向前栽了几步,险些跪倒在地上。   唐秩听到熟悉的闷哼声,再看沈临晖的脸,五官已经被冷汗浸透,眉头紧紧锁着。唐秩猛然回神,一把握住沈临晖的手,从心底涌上的惶恐与后怕令他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哪里痛?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医院!”唐秩急得四处摸手机要叫救护车,而沈临晖只是微笑着看向他,将方才被撞出的痛苦表情尽数压下去。   他有几分委屈地说道:“你终于愿意理我了,宝宝。”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呀!”唐秩简直想把沈临晖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去医院!你要是残疾了我就,我就…”   唐秩没说出那些威胁,他只是气沈临晖不爱护自己的身体。走神的是唐秩,要受惩罚也该是他来承担。沈临晖飞扑上来英雄救美,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唐秩会比自己受伤还难过。   不过沈临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五一假期就要完结啦 第55章   沈临晖伤得不轻不重,能走路,胳膊和腿都能动,但稍稍做几个动作就会疼得龇牙咧嘴。唐秩不顾沈临晖的阻拦,执意叫了救护车过来。而在等待的时间内,唐秩义务给沈临晖当起了拐杖,让沈临晖靠着他借力。   唐秩一心只想着沈临晖的伤,很怕因为欠缺医疗知识导致沈临晖伤势加重,他只记得不能随便移动伤者,于是不太敢让沈临晖换姿势。   “来,你抱着我。”唐秩将沈临晖的手臂松松绕在自己腰上,掏出几张纸巾给沈临晖擦汗。“哪里难受?一会儿医生来了你把症状都和他们说一下,我们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你的头晕不晕啊?”   “不晕。”沈临晖用力摇了摇头,像在确定。唐秩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沈临晖半是抱怨半是失落地开口:“老婆,现在有点晕了。”   “那是你晃得太用力了。”唐秩理了理沈临晖的头发:“腰呢?腰疼不疼?”   “不疼。”沈临晖说:“我的腰腹力量很强的,刚刚闪避很及时,你放心吧老婆。”   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唐秩身上,脑袋轻轻搭在唐秩颈窝处拱。唐秩急到恨不得长翅膀带着沈临晖飞到医院,他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对当前的状况格外满意。   唐秩能瞥见他偷笑的嘴角,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可是看到沈临晖如此依赖自己,将他当做救命稻草般攀援,唐秩欲言又止数次,终究还是噤声无言。   他只是轻轻捏了下沈临晖的鼻尖:“下次不许这样了。”   “不要。”沈临晖在唐秩面前偶尔会很任性,像是没长大的小朋友,固执己见,任凭唐秩怎么说怎么劝都没用。他条理清晰地向唐秩分析了他拒绝的原因:“要是你受伤了我会更难受,所以就让这些伤口和痛苦留在我身上吧,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就好。宝宝,我想在这一点上,你和我是一样的,对吗?”   唐秩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说了实话:“是的,换做是我,应该也会飞扑上去救你。”   沈临晖的眼睛很亮,他愈发激动,紧紧抱住唐秩摇来摇去。若不是唐秩按住他的肩膀不许他乱扭,沈临晖简直要原地起跳以示兴奋。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义正言辞地告诉唐秩:“宝宝,我不希望你因为今天这件事原谅我,绝对不能靠同情和隐忍来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看来沈临晖的反思卓有成效,唐秩十分欣慰。他回抱住沈临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从上到下摸了摸,特意避开了沈临晖方才被撞的部位。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先不聊这个,等你做完检查再说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且…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但是你放心,好好配合医生,我要说的不是分手的事情。”唐秩踮起脚,没有亲吻沈临晖,只是和他轻轻贴了贴脸颊。   沈临晖投向唐秩的眼神略带几分惴惴,可很快救护车就到了,医护人员让沈临晖躺下,将他推上了车,唐秩也跟了上去。   到医院后,为了方便检查,唐秩要求给沈临晖换一套病号服。沈临晖原本穿着的上衣有点紧,不是很宽松的款式,实在是不好脱,护士没办法,只能从背后剪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就此方便他褪去上衣。   沈临晖扭扭捏捏,非要让唐秩出去,只留医生和护士在病房内。唐秩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害羞,可医生们也说唐秩是家属,需要到等候区等待,检查结束之后再进来陪护沈临晖,唐秩也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可刚走出门他就马上将脸贴到病房的玻璃窗上看,只见沈临晖缓缓掀开盖在背部的布料,露出靠近腰部的大片淤青。唐秩离得远看不真切,可他隐隐觉得那些伤痕边缘有些发红,很有可能是皮下出血形成的红点。   在救护车上做初步的情况问询时,唐秩就注意到沈临晖的手臂被擦破了皮,所幸没有出血,只是有些红肿。当时他还天真地庆幸着,感谢天感谢地,沈临晖的问题应该不大。可如今遥遥一望沈临晖背后的伤痕,光是想象它们形成的过程,唐秩都快要喘不上气。   沈临晖是怕唐秩担心,所以才要赶他走。   他说过自己很怕唐秩哭,而他的推测也是完全正确的,要是此刻唐秩在他旁边,眼泪多半已经落到他的病号服上了。   唐秩退回到正对病房门口的墙边,脱力般蹲下去,捂住眼睛。他知道沈临晖挂念,于是勉力忍住泪意,可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砖石般沉沉压着,又向上蔓延攀升,几乎要顺着喉咙溢出来。   检查结束后,唐秩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医生说沈临晖的伤势确实不严重,但是需要定时敷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做剧烈运动,手臂活动的范围也会受限。   “那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唐秩还是不太放心:“不用给他拍个片子吗?”   医生解释道:“已经安排沈先生去拍片子了,后续是否要留院会根据片子的情况来决定,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在这里住一到两天,但是凭我们的观察来看,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回到病房等了一会儿,沈临晖被护士推进来,唐秩急忙过去迎接他。沈临晖握住唐秩的手轻轻捏了捏,堆起笑容安慰他:“医生都说我没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唐秩将沈临晖的病床推回墙边,扯了张凳子坐下。待护士离开后,唐秩缓缓将头埋进沈临晖的身体与床边形成的狭小空隙间,绷紧的那股劲好不容易泄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等沈临晖用手掌托住他的脸,逼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时,唐秩已经泪流满面,哭到嘴唇颤抖。   “都说了是小伤,我还活着呢,别哭了宝宝。”沈临晖用另外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窝:“看到你哭,我这里疼得快碎掉了。”   唐秩凑近了亲了亲沈临晖的心脏,虽然隔着病号服,可沈临晖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独属于唐秩嘴唇的柔软触感。亲了两口,唐秩又对着沈临晖的心口处吹了好几下,还没擦干净的眼泪倏忽间滴在衣服上,洇出圆形的湿痕。   “还疼吗?”唐秩抬起眼睛,薄薄的眼皮肿起来,像圆滚滚的核桃。沈临晖想逗他,眉毛都皱起来了,却因为害怕唐秩再哭泣,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   “不疼了。”沈临晖嘟了嘟嘴,“亲这里,亲这里好得更快。”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流氓。”这样说着,唐秩还是靠过去轻轻碰了碰沈临晖的嘴唇。他又喂沈临晖喝了点水,渐渐等到沈临晖按捺不住困意睡着。   在沈临晖闭上眼睛之前,他向唐秩确认了许多次,唐秩都对他承诺,在他醒过来时,自己还会待在他身边。   而在沈临晖熟睡的时间内,唐秩趴在病床床尾,想了许多事。   沈临晖的身体很干净,没有纹身,连痣都很少,但今天因为唐秩,他身上出现了那么大那么红的一团云霞般的伤痕,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散。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见到沈临晖光裸后背,无论伤口还在不在,唐秩肯定都会最先想到他扑上来护住自己时的义无反顾。   沈临晖对唐秩的好都历历在目,在唐秩心中循环重播。唐秩很愧疚,所以打定主意,以后要对沈临晖很好很好。虽然沈临晖说不希望唐秩产生“弥补”之类的心理,但唐秩过不去这道坎,没办法轻易忽略沈临晖的付出和牺牲。   如果爱是其他人口中的常觉亏欠,唐秩已经爱沈临晖爱到毫无办法,也亏欠对方到无以复加。   今天许云帆提到过很多次“合适”,他说的内容很抽象,唐秩没能很好地理解,所以一直在想。在安静的病房内,他忽然捕捉到那些被他错过的关窍。   合适不是其他人依据任何条件评头论足后得到的答案,合适的定义从来只掌握在恋人们手中。   而这也是他想和沈临晖分享的内容。   之前的唐秩或多或少被“合适”的标准困住,所以爱得遮遮掩掩,时常心虚煎熬。沈临晖不会看不出唐秩的犹豫和胆怯,在暧昧期和恋爱之后,他都默许唐秩留出退路,装作没注意到唐秩时刻预备抽离的畏缩,甚至抢先于唐秩将全部的自己暴露出来。   他骗人的行为很可耻很过分,但唐秩必须承认,森也是沈临晖,是他不能被抹去的一部分。他若有似无的挑逗,步步紧逼的阴暗,仿佛都像是沈临晖故意隐藏的性格。   森之于沈临晖的意义,或许和peppermint之于唐秩近似。   沈临晖很别扭地选择了某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将那些缺陷加倍放大,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样迂回委婉地达到目的。唐秩没有那么快就能被哄好,但他更想给沈临晖一个机会,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交换共享彼此全部的秘密,见证过所谓的不堪,之后才可以更坚固地相爱,不必再怀揣任何负担。   渐渐地唐秩也睡了过去,迷糊之间有人抚触他的耳廓,又向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唐秩睁开眼睛缓了半秒,而后一下子坐直了,望着沈临晖。   “醒了多久了?肩膀还痛吗?后背呢?你饿不饿,我叫我家里人来送餐好吗?”唐秩说着就要打电话给家里的保姆,沈临晖扣住他的手腕,轻摇了下头。“不饿,一会儿再吃也行,我想喝点水。”   唐秩换了根吸管,把水杯递到沈临晖嘴边。沈临晖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口,突然听到唐秩出声:“既然没有别的事,老…沈临晖,我们聊聊吧。”   “好。”沈临晖正色,做出一副严肃表情,手指却悄悄划过被单勾住唐秩的手。唐秩没挣脱,沈临晖反而更担心。可还不等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唐秩便已经开始说了。   “今天我回家,许叔叔拿了一张截图给我看,是我妹妹刷到了我的澄清视频,觉得那个人很像我,所以偷偷发给了许叔叔。我本来不想承认的,因为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吧。但是做都做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干脆就都告诉许叔叔了。”   沈临晖皱起眉:“他说你了吗?”   “没有。”唐秩笑了下,伸手去抚沈临晖皱巴巴的脸。“他说这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让我别担心,他还说很支持我打官司,律师费他来出。”   唐秩的家庭背景沈临晖调查过,大致了解他继父与母亲的性格,因此许云帆说出如此善解人意的话,他也不算很意外。   可唐秩要说的显然不止这些。还不等沈临晖做好心理准备,唐秩就用很平静的表情宣布了令沈临晖震撼无比的消息。   “许叔叔说,让我问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两个一起回家吃饭,他下厨。”   “等一下,等一下。”沈临晖很懵:“所以他知道…”   “他看到那条视频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不知道我在和你交往,去吃饭的时候需要你自我介绍一下。”唐秩端起水杯喝水,瞧着神思不属的沈临晖,将他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个人前几天还在说要和唐秩回家,期待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拎着礼物上门,可当唐秩真的邀请他回去见继父与母亲时,沈临晖也会像所有第一次上门的女婿或儿媳般惶恐紧张——虽然这两个词都不适用于沈临晖。   良久,沈临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可是,可是…宝宝,我们不是还在冷战吗?”   唐秩故意冷起脸吓唬沈临晖:“你还知道啊?”   “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会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小区?你在哪装了监控?”唐秩将手机倒扣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抱胸看着沈临晖:“你什么时候对我的手机动了手脚吗?还是你升级了技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   沈临晖低下头,不太自然地抠了抠手指。   唐秩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倾身弯腰,手指勾勾沈临晖的下巴:“说话呀,我记得医生说你的语言功能没问题啊?”   沈临晖捉住唐秩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下,很快他像是找回了自信,神色复又淡然从容。   “跟踪。”他低声说。   沈临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感到丢人或者不好意思的,一旦承认了,所有心理负担便都能轻松卸下,刚才短暂的逃避都像是在演戏。唐秩示意他多说些,他便真的振振有词起来。   “上次你说不许监视你,我就没有想过安什么监控软件或者监视器了…你不喜欢被其他人盯着,我只能亲自上阵,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就蹲在你住的那个小区。看到你被司机接走之后我就开车跟上,你妈妈家的地址我早就知道了,你在里面吃饭,我就在外面等你来着。我本来想的就是等到你出来,我再跟着你,直到把你送回家,没想到你会突然走到马路上,那几个小孩子又骑得那么快…”   “宝宝,再说一万次我也不后悔今天跟着你,你不知道你走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双眼无神,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我还以为刚才你在家里被叔叔和妈妈骂了,可是你又说没有…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知道吗?”   沈临晖眨眨眼睛,似乎是想挤出眼泪,可惜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出现。唐秩好整以暇地看着沈临晖表演,突然觉得这样的沈临晖比平时温和强大的他更吸引自己。   “是因为你。”唐秩又抬起手摸了摸沈临晖的脸:“因为许叔叔和我聊到了我的男朋友,说了些我之前没想过的东西。我一直在想我和你的事,走路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唐秩抱了抱沈临晖,拥抱没有成型,但足以令沈临晖感到温暖。沈临晖很快抬起勉强能活动的那只手,扣在唐秩腰间。   他正拼命汲取唐秩身上香甜的气息,忽然听到唐秩毫无理由的道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冷暴力你,可能是有点过分,如果你伤心了,我向你道歉。我只是…我只是很生气,我不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我不喜欢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学校的事情是这样,你家的事情是这样,就连上了网你还要弄个假身份骗我,我里里外外都被你看光了,你却什么都不和我讲。如果那天我没把灯打开,回去之后你是不是还要装作不知情,假装你不是森,顺便关心我,收割我的愧疚?”   沈临晖已经改邪归正,不会再撒谎。他用小到近乎听不清楚的音量回答唐秩:“是的,我应该会那么做。你也知道我挺坏的,让你不敢和其他男人或者女人过多聊天就是我的目的。我挺爱吃醋的,对不起宝宝,我可能没办法完全改变,但我会努力控制的。”   唐秩又问:“那跟踪和监视我的事情呢?以后还会做吗?”   沈临晖有点冒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婆总要问些送命题,可他答应过唐秩不会再骗他,因此还是说了实话。   “可能会吧,或者说…有很大可能会这样。但是我不会不让你出门,你想出去就出去,我只是想知道你去见谁,要去哪里,这样我会比较放心。”   说完之后沈临晖也觉得自己好像挺过分的,掌控唐秩的行踪如监管犯人。可这已经是他退让之后的结果,如果唐秩不能接受…   “好,我会让你知道,你想要我报备我就报备,你想听我和你说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相应地,我也要知道你每天去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唐秩的音色很清亮,悦耳到就连说承诺都像念誓词,让沈临晖不由得愣了一秒,才敢相信自己刚才究竟听到了什么。   “森的事情我现在还没办法原谅你,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原谅你。但我很清楚,我不想和你分手,沈临晖,我很爱你,很在乎你,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这句话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你现在听到了,一定要认真记住,好不好?”唐秩偏过头,亲了口沈临晖的脸颊:“好好改正,我会时刻监督你的。”   等了近半分钟,唐秩都没有收到沈临晖的回吻。他不明所以地想要扭头去看沈临晖的脸,却被沈临晖牢牢扣住后颈,不许他乱动。而片刻后,唐秩又一次感受到自颈间蔓延开的熟悉的湿润。   沈临晖才是爱哭鬼。   唐秩实在太想看到沈临晖哭泣的表情了,他轻轻推了推沈临晖的胸膛,示意沈临晖松开他。   几小时前还在叫痛的沈临晖忽然力大无穷,怎样都不肯松开唐秩,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而唐秩也不敢真的与他硬碰硬,沈临晖是伤者,他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毫无办法的唐秩只得窝在沈临晖怀中,仿若一块渐渐吸饱水的海绵,将沈临晖的悲伤、不安接纳,融化进入自己的身体当中。   晚上沈临晖强烈要求唐秩陪床,唐秩本来也没打算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到了陪护的小床上。关灯之后沈临晖轻轻呼唤唐秩的名字,见他不应又开始喊“宝宝”,语气可怜到近乎哀求的地步。   “不去,我怕半夜碰到你。”唐秩转过身面朝沈临晖,嘱咐他好好睡觉,过几天回家了再和他一起睡。   沈临晖渐渐没了声音,多半是太累了,睡熟得很快,而唐秩却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左右也是失眠,唐秩拍了拍枕头,面朝天花板,将许云帆今天说过的话又翻出来咀嚼品味。   --------------------   沈先生你才是真正的好命哥、、 第56章   确认过peppermint是否就是唐秩之后,许云帆的确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会穿女装,为什么会以比较特殊的状态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他给足了唐秩尊重与理解,鼓励唐秩永远可以自由地做出选择,不需要顺应任何人的目光。   相比之下,他明显对唐秩的“男朋友”更感兴趣,直到唐秩离开之前他们都在讨论这件事。许云帆对唐秩的性向接受良好,总是儒雅稳重的他竟然会很八卦地追问唐秩与男朋友相识的过程,听到他们是同班同学之后,许云帆了然:“所以你们算是日久生情?”   唐秩很坦白:“不算吧,我们两个人之前都不怎么说话的,不过如果从认识的时间来定义,那确实算得上日久了。”   “川川,我很高兴能看到你谈恋爱…有些情感必须亲身经历过才懂得,其他人的经验不能帮助你补足这部分,你说起他的时候一直在笑,我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许云帆看向唐秩,眉眼中蕴藏的笑意让唐秩也不自觉放松下来。他小声地向许叔叔抱怨:“可是我们前几天才吵了架,现在还在冷战。”   许云帆不赞许地摇摇头:“不论问题出在哪里,冷战都不好,冷着冷着,恋人的心可能就寒了。要多多沟通呀,川川。”   唐秩垂下头,不自在地拨弄着衣服上装饰用的系带。他不好意思告诉许叔叔他与沈临晖吵架的原因,站在旁人的视角来看,他和沈临晖相识相恋的过程确实有点奇怪,更别提这次闹别扭的理由了。   “我嘛,没谈过几段恋爱,不算什么情场高手,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也没什么好办法告诉你。”许云帆轻声说:“我和你妈妈在一起的过程…肯定算不上光彩,我们两个相处时的很多问题是其他情侣永远不会遇到的,就像一张卷子上的基础题与附加题。”   唐秩只知道从前许云帆是黄林熙的婚外情人,在唐以明去世两年后许云帆与黄林熙正式结婚,彼时许抒昀都十岁了。唐秩也曾深思过,为什么当年黄林熙会选择生下许抒昀,明明当时她与许云帆的感情也不算稳固,黄林熙也从来没有和唐秩讲过她做出这些决定的原因。   “我们相遇的时候,你爸爸还在世,你妈妈那几年在外面玩得很疯,有不少人想要给她介绍情人,捏住她的把柄,借此与黄家攀上关系。而我…当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来到首都上学的第一年在街上被自称是星探的人发掘,我以为听了星探的话就能出道当明星,赚钱养家,但是在公司训练了小半年,我才知道我们这个培训班开设的目的。”   “我和那些被送到你妈妈身边的人没什么两样,最开始她也只把我当做闲来无事的消遣,偶尔想起来了就打个电话叫我过去。但是…很奇怪吧,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决定退出那家公司,哪怕这意味着要付很高昂的违约金,我也不想再去认识其他任何人了。”许云帆漾起一汪浅笑,时至今日,提到与妻子相识的经过,许云帆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   即便在其他人眼中,这段感情有太多可以被挑剔的地方,它污秽,肮脏,上不了台面,但是许云帆自然而然的喜悦不似作伪。   唐秩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感情最玄妙的地方,唯有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才能体会其中的惊心动魄或细水长流,幸福从来都是很个体化的感受。   “你妈妈听说我在和公司打官司的事情,骂我蠢,说我疯了,但是那笔违约金最后是她赔的。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就想跟她在一起,可是她很明确地拒绝了我。她说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安定下来,她不想因为无法控制的天性伤害我,让我失望。”   “我说没关系,我都明白,她说的情况我都想到过,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是她众多男朋友中的一个,我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喜欢而要求她做过什么,只要她能时不时地来看看我,我们一起吃顿饭说说话,我能看到她的笑容,这样就够了。”   说起这些事时,许云帆并不羞愧,他很自然地告诉唐秩过去发生的一切,没有编造虚假的经历美化矫饰。而不论他与黄林熙在一起的动机如何,过程中有多艰险困难,当初促使他们走到一起的原因可能有金钱、利益或其他什么,唐秩都必须承认,许云帆是很好的丈夫,他真的在用心爱护黄林熙,维护他们的家庭。   可能爱到一定地步必然会滋生盲目,许云帆爱上黄林熙,于是抛开全部一切世俗的因素,不可自抑地追求流连。而曾经不为感情所束缚的黄林熙最终选择了属于自己的港湾停靠,全心投入她与许云帆的关系中,真挚对待,不再随意。   “某天她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她很确定孩子的爸爸就是我,我马上表示我要负责,但是她说…她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养好小孩。我说我可以养,但是她不同意,当时她没想过我们会正式在一起,我也能够理解。”   “后来去检查,医生说你妈妈明明做过皮下埋植避孕,却还是怀上了宝宝,这是很奇妙的缘分,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做流产手术。你妈妈握着检查报告单在走廊坐了半小时,她说要不然还是留下吧,或许这就是上天给她的礼物,而且要是她去世了,这个孩子可以给唐秩作伴。”   唐秩轻声说:“可是…我好像没说过需要有个弟弟妹妹陪我,叔叔,我不想骗您,我没办法口是心非地说些其乐融融的话,比起弟弟妹妹,小时候我更希望我妈妈能多回家看看我,不要总是留我和保姆在家。”   “你说的我当然理解,小朋友成长的过程中非常需要父母的陪伴,这点你妈妈做的确实不够好。”许云帆低声说,又哀哀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唐秩身旁,弯腰抱了抱他,又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觉得过去的那些事依然让你无法原谅,对你妈妈有些怨气,很正常,没关系,不需要愧疚。我说这些也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妈妈爱你,或许这份爱不够完美,但你永远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所以在你需要我们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川川,我们都爱你。”   唐秩将头靠在许云帆身上,听到他和缓的声音。“过去在你心里已经形成的那些伤害,希望你能给我们机会慢慢弥补。看到小昀发过来的截图之后,我更加意识到我们有多不了解你…我们错过了很多,对不起,川川,我和妈妈都是不合格的家长。”   许云帆一下一下地摸着唐秩的头,像在哄睡不着的小朋友。唐秩也从这难得又罕见的肢体接触中收获了某种平静和安定,他轻轻叫了一声“许叔叔”,然后他说:“没关系的,我们以后慢慢来。”   唐秩对父母失责的怨恨依然存在,但正如他曾默默许愿的那样,他不会再因此而痛苦忿懑,他依然渴望家庭的温暖,却不会被求而不得的悲哀困住。   更何况,现在的唐秩已经拥有了与家人同样重要,甚至意义远超家人的沈临晖。   无论他与沈临晖从前经历过什么,今后又将面对什么,只要在这一刻他们仍然相爱,愿意执手前行,相互靠近的两颗心彼此鼓励,就能够在接下来的人生中获得迎接全部一切的勇气。   沈临晖不知道唐秩在自己睡着时想了什么,只看到醒来以后唐秩格外友好的态度。唐秩叫了车将沈临晖送回家,因为沈临晖不能洗澡,唐秩去浴室拧了毛巾帮他擦身体。沈临晖享受得格外心安理得,只是有个部位在唐秩的注视下不争气地变大。   “唉。”唐秩无奈地叹气,刻意绕开那处继续帮沈临晖擦拭。沈临晖眼神殷切,满怀期许地看向唐秩,可唐秩却刻意忽略掉,拍拍沈临晖的腰让他转个身,方便他擦手臂和后背。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本来只是蹭伤,变成肌肉拉伤或者其他什么就不好了。”唐秩认真地对沈临晖讲道理:“出汗了没办法洗澡,还得再擦一遍。”   沈临晖握住唐秩即将撤开的手,郑重其事地按上去。“就揉揉,不做别的。”   上一次沈临晖说“就揉揉”之后发生了什么,唐秩记得一清二楚,揉到最后位置全变了,唐秩身上被啃得没有半处好地方,第二天他差点下不了床。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上当。   刚才在擦身,现在沈临晖身上什么都没有,想要让唐秩做点什么,或者对唐秩做点什么,实在是轻而易举。翘起来的东西顶着唐秩掌心,如有生命般鼓鼓搏动。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沈临晖毫无羞耻心地开始撒娇,轻声倒吸着气喊疼,又说“很想老婆”。唐秩被他磨得没办法,他总是抵挡不住沈临晖示弱,只能板起脸告诉沈临晖:“就一次。”   沈临晖忙不迭点头,眉眼之间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半点收敛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唐秩俯下身,先用嘴唇碰了碰,充作打招呼,又探身去床头抽屉里拿还没开封的新瓶子。   细细想来上次与它见面是一周前,分离了不长不短的时间,唐秩与它的磨合过程也不算轻松,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他手忙脚乱。他装作皱眉不耐,实则是不知道动作轻了重了,下一步要将手放在哪,只能试探着去碰去握。   伤员沈临晖倚在床头看得投入,连帮把手的意思都没有,除了夸奖唐秩“很棒”之外完全不出力。眼看唐秩要生气,沈临晖连忙帮他出主意:“要不…宝宝你坐上来,蹭一下?蹭一下就好了,很快的。”   唐秩也被自己的裤子闷得难受,原本宽松的衣物变得有些太贴身了,他想要更多,却又顾念着医生对沈临晖的警告,迟迟不敢有新的动作。   听到沈临晖的建议,他竟然当做是收获了某种准许,事后想起才觉得昏头和后怕。他迷迷糊糊地顺从沈临晖,被他纵容着爬上去。   连进入都算不上,只是轻轻重重的试探,唐秩却实在是坐不稳。因为有人伤了也不老实,非要莫名其妙地开始展示腰腹力量。唐秩瞪了他好几眼,可是完全没有效果,最后唐秩在他胸膛上捶了几下,沈临晖才不再乱动,示意唐秩自己来。   但是…总觉得还是不够,唐秩咬着嘴唇,不敢说可能是自己被沈临晖带坏,拓展了新的知识领域,进而产生更多晴涩的妄想。   他全部的经验都来自于正扶住他的腰身,不时抬眸看向他的男人,于是ke//望愈发浓烈。因为曾获得过,所以知道完全吃掉是什么感觉,最高点又要用什么方式到达,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都会发生什么。   唐秩像是汲取安慰一样窝进沈临晖怀中,不想直说,只能委婉地告诉他要快点好起来。   沈临晖的声音低低的,透着某种暗示意味浓厚的哑:“嗯,会的。别着急宝宝,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呢。”   唐秩的上衣尺码偏大,能够覆盖到腿根,晃晃荡荡。过程中唐秩数次后悔,过去没有听从许云帆的意见学习马术,这间接导致了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在起伏不定中保持平衡,只能等沈临晖大发慈悲放过他。   一切结束时,唐秩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卷边的衣摆也被揉皱打湿。唐秩流着眼泪被沈临晖放到床上,闭上眼睛半梦半醒,不知所云地叫了声“沈临晖”。   “嗯。”沈临晖摸了摸他的脸,又问唐秩:“该叫我什么?”   唐秩很快改口:“老公。”   只有快睡着的唐秩才最好说话,沈临晖对此很没办法,只能趁睡前多占便宜,又让唐秩叫了好几声。   沈临晖身上也不算干净,大部分都是唐秩的东西,他的那部分则是被唐秩捧在手心接住,又一点点用纸擦掉。   倒是挺认主人的,沈临晖想,唐秩很乖,还知道只往自己身上留标记,没怎么流到床单上。   决定改正的沈临晖打算当着唐秩的面将森的账号注销,而在他对唐秩表达他的决心时,唐秩犹豫片刻,告诉他可以不注销,留着也无所谓。   “以后万一我们吵架,我不想和你说话,可以给森发消息,这样你就知道该怎么哄我了。当然,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让森告诉我,我会努力改正的。”   唐秩向沈临晖怀中靠了靠,仰起头去亲沈临晖的下巴:“反正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除非你还想再注册一个账号骗我。”   “不会,绝对不会。”沈临晖低头去寻他的嘴唇,含住后咬了一下,突然又问:“那你会把我们区分成两个人吗?比如有些话你只有对着森的时候才能说出来,对着我不行?”   唐秩狡黠地眨了下眼睛,笑眯眯地讲:“不一定哦。”   沈临晖的眼神暗了暗,表情却仍自然,就算生气也毫无办法。他唯一的惩罚只是将唐秩推倒在床上,从他的下巴吻到被睡衣领口圈住的脖颈。唐秩笑着推他,闹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当天晚上,森收到了酒店事变之后peppermint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peppermint:今天我下厨做饭给我男朋友吃,但是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我也不知道他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要不然下次不做了?】   【森:不会,很好吃。他没反应是因为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同一时间,沈家别墅中,沈世微对着摊在书桌上的数十张照片大发雷霆。不同时间被记录下的照片中,沈临晖与一名男性同进同出,举止亲密。他将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碰撞砸出重重的闷响。汤惠婷闻声匆匆赶来时,沈世微按着心口瘫在椅子上,手指颤抖着去抽屉里拿药瓶,呼吸不畅,面色涨红。   “看看,看看你的好儿子!”沈世微厉声道。   --------------------   下一章!完结! 第57章   不需要沈世微主动去调查,自有看豪庭和看他不顺眼的人将沈临晖离经叛道的证据呈上。沈临晖也无意遮掩他与唐秩的关系,进进出出都没做伪装,被好事的媒体拍到也不算奇怪。   拍到照片的媒体还算有道德,知道在发布前先问沈世微的意见,想看看沈世微是否愿意出点血,花钱买平安。而沈世微当然没办法对大儿子与同性的花边新闻视而不见,豪掷千金骂骂咧咧地买下了照片——这么多年每每看到不成器的小儿子,沈世微在痛心疾首之余,都是靠着幸好还有大儿子的念头续命。   但是现在,他真的快命不久矣了。   汤惠婷倒是想得开,虽然她也不太能接受儿子在和同性交往,但她很喜欢唐秩的长相。从照片里就能看得出唐秩应该是性格很好的小孩,投向沈临晖的眼神也多有依恋。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儿子不是在随便玩玩,如果只把唐秩当成一时消遣,沈临晖绝对有办法将他藏得严严实实。类似的手段沈家人见过太多,听说过太多。有现成的模板作参考,沈临晖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他完全没有。   几乎在每张被拍到的照片中,沈临晖都牵着唐秩的手,或者揽过他的肩膀。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沈临晖笑得很灿烂,而汤惠婷能辨别得出那笑容中的真诚、轻松和自然而然的愉悦。   沈临晖经常笑,可好像唯有在唐秩身边的他才是最自由最真实的。   如果这就是沈临晖所需要的幸福,如果这就是沈临晖的选择,尽管汤惠婷暂时不能理解,但不代表她不能接受。   她不想看到儿子和丈夫因为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吵架。因此当沈世微看向汤惠婷,示意她说些什么,最好同自己一般同仇敌忾,坚决反对儿子的不当行为之时,汤惠婷施施然开口,说的话很像在和稀泥。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临晖就是那么一个热情的性格。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有多少好朋友,你不是还见过几个吗?这段时间他和这个男生玩的好,过段时间可能就和别人走得近了。难不成你还要每个都问一遍,每个都管一次?儿子交点朋友你反应这么大,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世微气急败坏:“你管这叫交朋友?他明明就是——”   “他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觉得他是什么。这些小报记者拍来拍去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牵牵手搭搭肩膀,说是好朋友也没什么不合理吧?就算真亲上了又怎么样呢?我们家孩子礼仪学得好,喜欢和别人做贴面礼,难道这样说不行吗?”汤惠婷淡淡地说。   “你少给他找借口!好,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可以不管,那我呢?我的想法他也不管吗?我一直让他去相亲他不去,让他生个孩子出来他也不生,我以为是他觉得自己年龄小不想太着急,结果没想到我连性别都安排错了!孩子?更是没有!我就等着看他后继无人孤独终老吧!”   汤惠婷和他说不通,干脆摔门出去,丢沈世微在书房。眼见妻子不支持自己,沈世微更是怒不可遏,大手一挥又把桌面上刚整理好的文件甩了下去。   虽然大部分时候汤惠婷对沈世微还算满意,但也有小部分时候她觉得沈世微的嘴脸丑陋得过分,比如现在,以及接下来的两三天。   沈世微总是把生孩子说的像运快递一般简单,仿佛孕妇只需要抱十个月的行李,到时间了就卸货,轻松得不费吹灰之力,对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反而只字不提。他数次暗示汤惠婷改变想法,与他一同劝说沈临晖不要负隅顽抗,趁早认错回家,或者他干脆退让一步,允许沈临晖将唐秩养在外面,赶紧找个家世相当的女生结婚掩人耳目。可是汤惠婷始终没松过口。   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沈世微把儿子们当工具,要求他们出人头地为他争气,如果没达到他设定的目标就会受到精神上的摧残和惩罚,可汤惠婷做不到,或者说尽管她默许了沈世微的行为,也会及时给予孩子们安慰,可多多少少她都很介意沈世微毫无情感的严苛。   随着儿子们长大成人,汤惠婷有了更多时间思考过去数十年的人生,也渐渐得出了新的结论。   她和沈世微对孩子们的关心确实太少了。   汤惠婷总在问孩子们饿不饿,困不困,缺不缺新衣服穿;沈世微则总在问孩子们考了多少分,比赛拿了第几名,对最近的联盟局势和股价动荡有什么看法。他们的关心是两个极端,彼此之间并无交集,却又都巧妙地避开了孩子们最重要也最特殊的需求。   孩子们真的幸福吗?除了恋人之外,最坚实真挚的感情应该由家人提供,孩子们得到了吗?   汤惠婷坐在花园里,想了很久,直至傍晚天色渐暗,日影西斜。昏黄蒙昧的暮光中,汤惠婷给沈临晖打了一通电话。   沈临晖接得很快,如往常一般向母亲问好。“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爸爸知道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了,估计很快就会喊你回去。临晖,妈妈想问问你…谈了恋爱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突然就有了男朋友,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本来想说的,但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想等稳定下来再说。这段时间还有其他的事要忙,不知不觉就耽搁了。不过现在告诉您应该也不算迟吧?不用爸叫我,这周末我就回家,刚好我也觉得是时候了。”   “你回来的话,那个男生…他…他也要回来吗?”汤惠婷犹犹豫豫,叹了口气才讲道:“我是怕你爸爸突然发疯,说些难听的话。你们两个肯定都是好孩子,什么都没做错,但是你爸爸可能不这么想。第一次见面,我是担心…万一闹得太尴尬,影响你们的感情,那样就不好了。”   沈临晖沉默片刻:“他本来说要和我一起回去的,我也和他说了我爸爸是什么性格,不过…唉,算了,我再确定一下吧。骂我一个就够了,绝对不能把他也扯进来。”   汤惠婷也表示赞成,正想问问儿子与男朋友认识的过程,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却又突然止住话头。她觉得…自己该问的不止这些,不能只有这些。   “妈,他叫唐秩。”静默的间隙中,沈临晖忽然说:“他是我的同班同学,长得很好看,性格也特别好。他妈妈是黄林熙女士,之前您想拍一副藏品的时候还联系过她,您记得吗?”   汤惠婷“嗯”了声,说她记得。其实她有些尴尬,她知道唐秩的名字,在沈世微找来的私家侦探提供的调查报告中都写过,她只是在装作不了解,却没想到儿子对此有种奇异的执着。   沈临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生啊,汤惠婷想。   她仍然处在儿子大方承认的震惊之中,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没话找话:“听名字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可爱的孩子,临晖,你…你和人家好好的,别吵架,过日子就是互相包容,慢慢磨合。”   “放心吧妈妈,我们不吵架的,我什么都听他的。”沈临晖笑着说。   越听汤惠婷越惊讶,但在说话的语气中并未体现出来。母子两个又随便聊了几句,沈临晖说要去和唐秩一起去吃饭,晚上回家可以再聊,汤惠婷便主动挂了电话,又给儿子打了一笔钱,让他带唐秩吃贵的吃好的。   她无意识地抓着手机,仰起头瞧着天空,眼神虚虚地落在天边金黄色圆月之上。夜风渐起,汤惠婷没吃晚饭,径直走上了楼,回到卧室。   床头柜上的照片中,沈临晖六岁,沈嘉晖三岁。沈临晖那时候小小的,胖胖的,只能看出是个可爱的小朋友,笑起来时看不到眼睛,认真牵住弟弟的手望向镜头。   如果要那时候的汤惠婷去想象,她绝对不会相信二十岁的儿子已经这么高,这么英俊,他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选择。而为人父母者应作一叶舟,努力载着孩子们抵达人生的彼岸,目送他们离开,前往属于自己的全新世界。   嫁做人妇前,汤惠婷曾和年少时的密友畅聊过,要是有了小孩应该怎么培养,希望孩子笨一点还是聪明一点。很长一段时间内,汤惠婷都以为她对儿子们的期待与丈夫的相同,不成才不立志,自甘堕落的人只会被高速发展的社会淘汰。她不希望儿子们长大之后埋怨他们,怪他们没狠狠抓教育、做投入,她不想看到儿子们毫无本领,只能依仗家族的荫蔽挣扎求生,她见过太多类似的富家子弟,也知道他们的下场大多惨烈。   可如今看来,他们夫妇对孩子的规训又有些太矫枉过正了。   大儿子愈发冷漠,很少对父母倾诉心事,如果自己不问,儿子什么都不会说;小儿子太怕挨骂,总是美化夸大事实,即便不是自己犯了错也要遮遮掩掩。   这真的是曾经的汤惠婷想要的亲子关系吗?   她以为自己已经将“全职太太”这份职业做到极致,很少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可如今无数的细节提醒着她的懒惰,原来她还有那么多欠缺之处,原来都是儿子们在不断的退让,这个家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短暂地风平浪静着。   儿子的恋情给了汤惠婷更多深刻的启发,许多之前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浮出水面,问题和解决方案同时诞生,或许有些困难,但汤惠婷不想不做尝试就放弃。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努力,促使这个家庭发生一些小小的改变。   就比如,在沈临晖婚恋对象的选择上,她会站在大儿子这边。   听说沈临晖很快要带自己回家时,唐秩表情非常平静,答应得很自然,心里却不免有些忐忑。   他不想让沈临晖看出自己在紧张,因为他怕沈临晖将他的不安误读成拒绝。可是随着定下去沈家探访的日期将近,唐秩越来越焦虑,就连早已买好的准备带去沈家的礼物都反复检查了不下五遍,因为不敢让沈临晖看到,每次他都是趁沈临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看。   而沈临晖提示他的“沈世微脾气很差”这件事则完全被唐秩抛诸脑后,他本来也没指望沈世微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可自己,如果诚如沈临晖所言,汤惠婷已经对自己非常满意,唐秩就更没必要担心去沈家之后所会经历的一切。   挨骂或者劝分都是小场面,唐秩觉得自己能够很好地处理。   毕竟无论如何都已经有至少两个人站在他这边了,这已经是超乎唐秩预料的大好事。   但是在距离去沈家还有两天时,唐秩实在忍得难受,想要找个人倾诉。思来想去,他决定找自己老公的分身——沈临晖不常登录森的账号,唐秩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缓解一下自己的心神不宁,如此衡量下来,没有人会比森更合适。   【peppermint:我要去见我男朋友的家长了。】   【peppermint: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的…前几天我刷到一个电视剧片段,是个狗血偶像剧,剧情好老套,但是那个女主是怎么被男主家人赶出去的我还记得…我倒不是害怕我也会被赶出去,被赶出去也无所谓,我不会介意的。我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期待又紧张。】   【peppermint:要是他家里人给我钱,让我离开他,我要不要答应?】   【森:?】   【peppermint:(心虚)】   【peppermint:我想过了,让我和他分手至少要一千万,少一分都不行。我先答应下来,转头就去和我男朋友说。之后我装作跑路,他装作找我,过段时间我们两个再和好。如果他家里人问我为什么不守承诺,我就说是因为钱不够所以跑的不够远,这样下次我还能要到一千万,直到他爸爸没钱给我。】   【森:这个想法很有创意,等我问问律师这算不算转移家族资产,如果不算的话这次之后就可以开始尝试了。】   【森: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呢,要是去了他家你不开心,大不了你就和他分手,跟我在一起。】   【peppermint:^^好呀。】   沈临晖从学校回家之后唐秩自然遭了殃。凌晨一点多,唐秩流着泪被沈临晖抱起来,大腿分开到差点合不拢,颤颤巍巍发着抖。唐秩的大脑已经不甚清醒,但在睡着之前近乎于回光返照的时刻,他对沈临晖说过的话仍然记忆犹新。   沈临晖一面重重按住他的腰,一面俯下身问他:“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宝宝?随便是谁邀请你跟他在一起,你都会答应吗?”   唐秩简直气到无话可说。可沈临晖又没给他安静的权利,唐秩沉默,沈临晖只会更用力。最后被逼得急了,泪流不止的唐秩只能一字一句重复沈临晖要求他做出的承诺:“绝对不会和沈临晖分手,就算沈临晖…沈临晖自己要求,唐秩…唐秩也不可以同意。”   听他说完,沈临晖马上补充似的接上一句:“当然,我肯定不会主动提的。”   唐秩被沈临晖以同样的借口折磨了两天,直到去沈家拜访沈临晖的父母。而当唐秩被沈临晖牵住手下车,面向沈家别墅奶白色的建筑外墙时,唐秩才后知后觉地轻轻打了下沈临晖的手臂。   “别害怕。”沈临晖握住他的手,侧身望向他,认真地对他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骂你的,绝对不会,你不舒服我们马上就出来。”   唐秩有些感动,更多的是心虚。他其实是在报复沈临晖前几天的过分行径,明明他自己也同意和唐秩一起演戏的,演得还那么投入,怎么被惩罚的又是唐秩!   沈临晖真的很玩不起!   沈家客厅里,沈世微正襟危坐,穿戴整齐严谨到像是在集团开会。但在枪灰色的西服中偏偏装点了一条花色方巾,汤惠婷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想帮沈世微拿掉,沈世微却不让。   “省得那小子以为我有多在乎,我根本不在意他带谁回来!”他咳嗽两声,抬起手腕看表:“这都几点了?见长辈不知道要提前到吗?沈临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究竟是谁教他的礼仪?”   汤惠婷思索片刻,笑盈盈地答道:“之前是礼仪老师啊,后面你不是觉得花这个钱没必要,说那个老师在骗钱,干脆就自己上阵了吗?儿子随爹,临晖肯定都是跟你学的啊。”   沈世微吹胡子瞪眼,掩饰般咳嗽两声:“胡闹!胡闹!我看你们所有人都疯了!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两个人还没吵出个所以然,门铃声响起,汤惠婷给保姆递了个眼色让她去开门。大门拉开,保姆先和沈临晖问好,又按照汤惠婷之前交代过的问了一句“唐先生好”。   沈临晖牵着唐秩的手走进来,换上拖鞋后站到沈世微和汤惠婷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先鞠了一躬。待他们直起身时,沈临晖先开口:“爸爸,妈妈,这是唐秩,我们在交往,今天我想带你们见见他。不论你们满意与否,我都是要和唐秩结婚的。哦对了,爸,你今天这套衣服不错,挺显年轻的。”   汤惠婷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沈世微瞪着妻子,又看看面容平静的大儿子和大儿媳——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唐秩。片刻后他才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语调低沉地吩咐道:“坐吧。”   沈临晖示意唐秩先坐,唐秩则是又略带几分慌张地向沈世微和汤惠婷鞠了一躬,问了一声“叔叔阿姨好”才坐下。   汤惠婷让保姆拿果汁来给两个孩子喝,自觉应该承担打破尴尬的重任。“你们好,小唐来做客还带礼物,有心了啊。”   唐秩笑了笑:“阿姨,您客气了,来看你们当然要带礼物。临晖说您喜欢罗庭女士的画作,碰巧我妈妈和她是好朋友,前段时间我就请罗阿姨画了一张尺寸不算大的,您想摆起来或者挂起来都可以,应该很适合您家的装修风格。”   “好啊。”汤惠婷接过裱好的画,笑意温柔,捧在手里仔细端详。她示意沈世微也看这幅画,沈世微却将头别过去,表现得像是不耐烦。   过了几秒唐秩才出声:“沈叔叔,临晖说您经常需要应酬,很注重形象,我知道您肯定不缺领带,但是我还是想要送给您,纯手工制作的,您看看花色满不满意。”   唐秩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沈世微,沈世微慢悠悠拆开,见到领带的真面目之后也只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看不出具体的态度。沈临晖站起身,主动询问父亲:“要不…爸爸,我帮您系上试试?”   “先不用。”沈世微依然维持着他的尊严,不想破坏他用于给唐秩下马威的造型。可是就算他不换,沈临晖和唐秩也看不出沈世微的别有用心,都当做是沈世微突然变了穿衣风格,甚至在沈临晖的带动下,唐秩也夸了夸沈世微的装扮,称赞他很有精气神,年轻到他都恍惚的程度。   汤惠婷憋笑憋得很难受,整个家里只有她最了解丈夫,他的那些弯弯绕绕实在难猜,和儿子懂不懂礼仪无关。她能看出沈世微对这条领带没什么意见,多半不会将它闲置在衣帽间中。   唐秩一出手就是价格不菲甚至无法定价的两份礼物,甚至连沈家的保姆和司机都有补品拿,很大方也很会做人,汤惠婷对唐秩的好感更是无限增加。   她知道丈夫最关心什么,果不其然,将礼物放到旁边,沈世微的下一个问题就是问唐秩的家庭情况。他明明早就得知了答案,却还是要听唐秩讲述一遍。   等唐秩讲完,沈世微抿了口茶,睨视着唐秩:“你家的事我多多少少听说过,你的生父和生母似乎很不愉快,感情并不融洽。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唐秩摇了下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他们都是棱角分明的人,磨合起来很困难,如果非要我说,我认为是家族联姻酿造了这场悲剧,当初要是让他们自由选择恋爱对象,或许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矛盾。”   沈临晖也深表赞成:“是啊,不健康的家族联姻害人啊。爸,你不要盯着唐秩的伤口问,他的父母不和又不是他的错,更何况他妈妈和现在的丈夫过的很幸福,之前的那些事只能说明他们都不是对彼此而言正确的人。”   汤惠婷也不忘给丈夫上眼药:“对呗,我身边那些朋友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沈啊,不是随便挑出来一对都能像咱们两个一样的。”   沈世微实在是受够了。他能感受到某种尊严或者地位正在被剥夺,这不利于他在这个家庭内部建立威信,他即将失去这些年来他赖以生存的权力,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行啊,行啊,你们才是一家人,只有我是恶人,我不识好歹非要棒打鸳鸯是吧!”沈世微“腾”地一声站起来,随手扯过丢在旁边装饰用的拐棍,作势要向沈临晖身上打。“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我对你的要求是什么你都忘了吗?沈临晖,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一定要这么伤我的心吗?”   沈临晖坐在原地躲都不躲动都不动,冷眼盯着父亲的脸。而既像是局内人又仿佛局外人的唐秩反应最快,一下子冲到沈临晖面前,张开双臂如母鸡护崽,牢牢将沈临晖挡在身后,什么都不说,一双大眼睛定定看着沈世微,仿佛他要是真的扬起手,唐秩就要与他拼命。   沈世微没想真的打沈临晖,可是汤惠婷扑过来夺他的拐杖,嘴里面一叠声叫着“这是干什么呀”,两人争执之间沈世微一个没站稳,慌乱地抓住附近的东西扶了把,身体后仰又前倾。回过神时拐杖已经砸到了沈临晖的额头——在那根东西落下来之前,沈临晖拨开唐秩,自己迎了上去,像是足球赛时接头球一般顶了下来。   汤惠婷彻底急了:“沈世微!你太过分了吧!我看我也不要和你过日子了,明天就离婚!我们分居!”   唐秩也急,抽了纸巾捂住沈临晖有些破皮的额头,心疼地看着那处不大不小的伤口。可他毕竟是小辈,不能骂沈世微,只能幽怨又难过地看看沈临晖,又看看沈世微。   沈世微气喘吁吁站在原地,神色难得有些惶惶不安。   而听到争吵声从楼上跑下来看热闹的沈嘉晖或许才是最大的受害人。因为他动作太着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时崴了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沈嘉晖尴尬地笑了笑,下一秒脚踝处的剧烈疼痛就让他皱起了眉,嘴角也不受控地撇下去。   他只顾着看父亲打哥哥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完全忘记了母亲叮嘱过他不要露面。如今他不仅冒了出来,还闹出了这样大的笑话,怕不是又要挨骂。   可是他看着自己越来越肿的脚踝,还是勉强赔着笑问道:“那个…爸爸,妈妈,能不能…能不能叫医生过来给我看一下?”   他闷闷地讲:“我好像没办法走了。”   沈世微仰面长叹,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去死。   这么一闹谁都没了待下去的心思。沈临晖连好脸色都欠奉,低声和母亲说了几句,不等医生过来就拉着唐秩去了车库,随便挑了辆车坐进去。汤惠婷不放心,追出来远远看着沈临晖,沈临晖下车送母亲回去,而唐秩也跟了过来。   他们轮流抱了抱汤惠婷,分开时汤惠婷握住他的手,邀请他过段时间再来做客。   唐秩有些害怕:“沈叔叔…沈叔叔不会再打临晖一次吧?”   “不会。”汤惠婷很笃定:“他心虚着呢,不可能再打临晖,也不敢再对你们的事发表什么意见。要是他再敢叽叽歪歪,我就去拿拐杖把他也打一顿。我们母子这些年就是太让着他了!”   唐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挤出一个忐忑的微笑。汤惠婷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不要担心。   “我们先走了,妈,我想去趟医院。”沈临晖走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爸这次…确实太过分了,算了,我不说了,让他自己想想吧。”   汤惠婷也放心不下小儿子,急匆匆赶回了客厅。沈世微正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完全看不出方才的趾高气昂。   “他们走了吗?”沈世微气若游丝地问道。   “走了。”汤惠婷说,转身去看小儿子的情况。沈世微坐了片刻,突然站起来向门外走,嘴里面轻声说着:“要不,要不我还是去送送他们吧,唉,我明明控制过了,怎么就那么巧打到临晖了呢?”   可当他走到车库时却发现沈临晖和唐秩还没有离开,车还在车库中,人也在车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沈临晖将唐秩抵在车门上,吻得难舍难分。   “沈临晖!”   即便已经告诉过自己要忍耐,看到眼前的一幕,沈世微还是有些崩溃。而车门的隔音不算太好,沈临晖与唐秩都听到了沈世微的叫喊声,两个人短暂地分开,片刻后又吻到一起。   直到沈临晖去前排开车,他都没有回过头看父亲一眼。而唐秩也只是礼貌地放下车窗,对沈世微说了一句“叔叔再见”。   疾驰驶往医院时,沈临晖只觉平静。他透过后视镜望向唐秩,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接,他却又觉得像是获得了无尽的动力。   而唐秩如他所愿般关注着他,在乎着他,惊心动魄的经历没有让唐秩像看过的偶像剧那般说出看似都是为了对方好的“分手”,他只是告诉沈临晖自己会认真照顾他,以及问了沈临晖今晚和明天想要吃什么。   沈临晖和唐秩都无法再回到没有彼此的人生中,重新开启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尽管世界混乱、嘈杂,有无数纷纷扰扰的不安,尽管有太多不确定,太多绝望与危险。   但绝对不能没有爱,绝对不能停止爱。   —end—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