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地府日常-jjwxc 作者: 简介: 第1章 初入地府:黄泉府君:休想贿赂我!   大一统四十三年。   大秦的主心骨、统御天下六十多载的始皇帝陛下陨落了,享年八十岁。   他自沉睡中苏醒,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儿孙和臣民的哀恸哭泣声。   但很快,这些幻听就被另外几名男子的交谈取代了。   始皇没有急于睁眼。   他凝神细听,静静分辨那些人是谁、都在说些什么。这些声音大多都很陌生,叫他难以与认识的人一一对应。   首先开口的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半个月了,政儿缘何还未苏醒?”   另有个温雅些的音色附和:   “我等来此之后都是直接恢复神智的,政儿的情况明显有异,叫人实在忧心。”   这人的声音略有些耳熟,始皇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   一个浑厚的嗓音紧接着问道:   “黄泉府君怎么说?”   最后是个语气吊儿郎当的家伙:   “他知道个屁!一问三不知!要他有什么用?还不如让寡人去当这府君呢!”   场中一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最先开口的那位训斥他:   “稷儿!注意点形象!不准说脏话!你这又是跟哪个学来的坏毛病?”   那人敷衍地“嗯嗯啊啊”应了两声,但是没有回答后面那句质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光听声音就有些欠揍。   始皇捕捉到了关键词——政儿、黄泉府君、寡人、稷儿。   稷是始皇曾祖父昭襄王的大名,人送外号战国大魔王,最爱欺负什么赵王、楚王、齐王之流,杀神白起便是他麾下大将。   看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没错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睁开双眼打量周围。   始皇发现自己正仰躺在某张床榻上,上方是繁复奢华的玄色帐幔。撑着身子坐起来环视一圈,入眼尽是熟悉的装潢布置。   这里是他的寝殿,却又不是他生前居住过的寝殿。   自从阿房宫建成并正式命名“玄宸宫”之后,始皇帝入住了其中正宫乾元宫。   哪怕是修建骊山陵地宫时,太子扶苏也为着父亲死后能过得舒适,命匠人复刻了一整套的大秦王宫。不仅在布局上复刻,连室内布置也一并仿照宫殿里来。   所以地宫中完全见不到寻常墓穴那种砖垒石砌的模样,恍惚间让人以为自己回到了阳间人世。   但始皇知道这里是地府。   因为墙上正挂着一副他珍藏的画作,那是多年前爱子扶苏为他画的父子对弈图。他一向爱惜,只在寝殿中挂了一个月就取下来妥善收好了。   毕竟大秦虽已有了烧制琉璃的法子,能为画作装裱起来隔绝空气氧化,可光照同样会叫某些颜料褪色。   后来装扮地宫的时候,他才重新拿出这幅画。地宫中暗无天日,便没了这些顾虑。   始皇站在画前追思了一番天人相隔的爱子,心中有些忧虑。也不知扶苏在阳间过得如何,有没有因为父亲的离世受到打击而一病不起。   他八十才驾崩,扶苏今年也六十多了。   六十可不年轻了,始皇真的很担心过两天就会在地府看见他家太子的身影。   里间的动静似乎惊动了在外间明堂中交谈的人。   有人提高声音问道:   “可是政儿醒了?”   始皇收敛心神,转身大步来到明堂。   他先向诸位先祖行礼问安:   “小子政,见过各位长辈。”   行动间,始皇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不少。   低头便见原本苍老的手已经恢复了年轻时候的模样,而明间中的众人也俱都维持在二十岁至四十岁的样子。   可见鬼魂并不会维持在临死时的状态。   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端坐上首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位秦君和蔼地解答道:   “魂魄一般都是定格在各自最风华正茂的年纪,不过你若嫌这般看着太不稳重了,也能自行修改。”   说着指了指看起来四十的沉稳男子:   “这是你高祖父驷儿,他就不喜二十出头的长相。”   惠文王嬴驷,和张仪君臣相得的那位。   又指了指看起来二十的风流青年:   “这是你曾祖父稷儿,最近这模样还是他改过的。以往他喜欢扮成十几岁的少年出去骗人,前两日才改了喜好换成了青年模样。”   始皇:……   其余秦君都端端正正坐在桌案附近,唯独嬴稷放浪形骸,坐姿懒散随意,看起来画风突变。   所幸秦王服制相对繁复,怎么折腾都不容易走光。   嬴稷拍拍身边左侧的空位:   “政儿,快来坐。来跟曾祖父讲讲你那好大儿扶苏,寡人很是喜欢他。”   始皇:猜到了。   扶苏也不知是怎么自学成才,长成了一副昭襄王二号的模样。嬴稷对于这个很类自己的玄孙非常感兴趣,深恨这为什么不是他儿子。   每每提起,就要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坐在右侧的胖儿子。   孝文王嬴柱把脑袋一撇,不想搭理他爹。   众人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始皇的亲爹庄襄王子楚自然不必介绍,父子俩虽然相处时间不多,始皇还是认得出对方的。   方才他听见的耳熟声音便来自子楚。   坐在上首正位的是在场众人中辈分最大的孝公嬴渠梁,和商鞅配合着搞变法的那位秦公,也是全场唯一没称王的秦君。   按照辈分就是:孝公嬴渠梁、惠文王嬴驷、昭襄王嬴稷、孝文王嬴柱、庄襄王嬴子楚。   还差一个嬴稷的兄长武王嬴荡,也就是举鼎不慎将自己砸死的那位,就把“奋六世之余烈”的六世凑齐了。   祖父嬴柱解释了一句:   “武王最近刚克服了举鼎的心理阴影,今日找人比赛去了。”   始皇:你们死后的生活还挺多姿多彩的。   鬼魂是不会被大鼎砸死的,所以大家也没管他。死都死了,有点个人爱好也挺好。省得整日里闲得发慌,跟嬴稷似的到处招猫逗狗。   祖宗爱好暂且不提。   始皇比较关心一件事:   “地府中人可以得知人世的情况吗?”   他得看看他家阿苏生病了没有,若是生病了,有没有好好吃药。那小子一向怕苦,恐怕会偷偷把药给倒了。   先祖们很是理解他的迫切,毕竟扶苏确实是个容易叫人操心的孩子。多大个人了,还能玩暖手炉把手给烫伤,当爹的哪能不盯着点?   孝公主动放出了直播光屏:   “用这个就能看见阳世子孙的情况了,地府中人手一个,一会儿让稷儿教教你怎么用。”   放大的光屏画面里,身着帝王玄袍的扶苏正在批阅奏书。众人对他手里的奏折很感兴趣,孝公便放大了镜头,聚焦在书中内容上。   这是一封请安的折子,出自地方郡府。   某位太守洋洋洒洒一大通,只写了一个中心思想——始皇帝不在了,臣很惶恐,也很不习惯,需要二世陛下的安慰。   文字间把自己描绘得仿若一个小可怜,试图引起阅读者的怜惜。   然而扶苏提笔写下的却是:   「既然惶恐那就别当了,朕可以换一个人接替你。」   嬴稷啧啧摇头:   “这都是第几封了?政儿你这招真是绝。”   为了叫儿子不要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中,反伤己身,始皇生前留下了不少后手。   比如示意各地郡守给太子写请安奏折求庇佑,借此强调大秦已经失去了始皇帝,不能再失去二世您了。   扶苏烦不胜烦,前段时间气得封封都回复一个字“滚”。最近脾气好了不少,愿意多写几个字了。   始皇见儿子还算生龙活虎,终于放心了一些。   但他又想起之前先祖们对话说他昏睡了半月的事情。   他便问道:   “扶苏之前可有生病?朕到底昏睡了多久?”   父亲子楚先答了一句“生了场小病,不严重,两日就好了”。接着又提起后头那事,反问儿子知不知道他为何会昏睡。   始皇帝摇了摇头,并无头绪。   祖父嬴柱帮忙说了句话:   “你问他有什么用?他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个,府君都不清楚呢。不过现下既已苏醒,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小孩子·始皇:……   孝公示意他们不要答非所问:   “时长的话,应当正好是十五天。余出几个时辰,寡人倒是没记。”   子楚补充:   “五个时辰多一点,我记得。”   孝公点点头:   “那就是阳世的185天了。”   始皇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阳世已经过去半年了?!”   阴阳两界的时间流速莫非大有不同?   “你才来的不清楚,确实如此。阳世过去一日,我们这里才过去一个时辰。”   也就是地府一天是阳间十二天,地府一年是阳间十二年。所以他们这群陈年老鬼在地府过得也不算太无聊,每日总能靠直播光屏找到新乐子。   嬴稷积极给他看自己的光屏列表:   “所有儿孙那边都能围观,不拘儿子还是女儿,也包括他们的后人。”   也就是说,自己的直系血脉全都在可选之列中。儿孙越多,能挑的直播视角越多。   在场众人都有不少视角可选,因为始皇帝在世八十年,三十几个儿女繁育出了海量后代。   倒也有非始皇这一脉的子孙,可他们大多不太有出息。围观他们没什么意思,不如去看始皇家的崽子们。   直播间太多了,大家根本看不过来。   也幸好人多,不至于子孙全都在做无聊的事,找不到有趣的能看。   像那些绝嗣的人就比较惨,自己没得看,只能蹭别人家的子孙看看。   始皇感到了窒息:   “所以朕这些年做了什么,先祖们都看见了?”   哪有人乐意整天被盯着,先祖盯也不行。   嬴稷摆摆手:   “我倒想呢,可惜看不着。”   地府这个直播讲究什么“个人隐私”,所以非得是在公共场所才给直播。   所幸这个公共场所的定义因人而异,比方外人围观秦皇,就只能看见他上朝、举办典礼等大场合时在做什么。   自家先祖权限多一点,寻常处理公务、还有在室外地区时,也能围观一下。   当然,就算在室外也有隐私保护。像是某些人有那种不讲究的儿孙喜欢打野战,这个总不能给祖宗直播现场。   始皇这才放下心来,勉强接受了直播的存在。   嬴稷旧事重提:   “所以政儿,你给曾祖父讲讲你每日和阿苏待在寝殿时都会做什么?曾祖父看不到,好奇很久了。”   始皇:……   除了聊天看书下棋和各自回屋休息,还能做什么?这有什么好好奇的?   始皇决定无视捣乱的嬴稷。   他继续追问时间流速的事情:   “大秦如今距离朕驾崩,已经过去六个月了?”   嬴驷算了算日子:   “不止,应当是七个月了。”   始皇:?   他补充道:   “你停灵在陵寝之外的时候,耗费了差不多一个月。是后来葬入地宫之后,魂魄才出现在地府的。”   接着沉睡了半个月,也就是人间的六个月。加上之前那个月,恰好过去七月了。   始皇先前也发觉了时间上的不对劲。   因为画面中扶苏穿着的是夏装,而他驾崩时还是初冬。大秦的正月在十月,正月初往后推算七个月,便是四月了。   农历四月差不多是阳历的五月份。   一觉醒来儿子已经坚强地独自度过了大半年,始皇哪里还能坐得住。   爱子半年没有父亲的消息,不知得难过成什么样。   始皇试探着询问:   “我等既能看见阳世之事,可否与阳世通信?”   “当然不行!”   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进来,只见一个人影匆匆从殿外入内,穿着的并非秦王服饰。   先祖们同他打了声招呼,姿态比较随意,并无慎重之色。   他们说的是:   “府君你可算来了。”   始皇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黄泉府君,虽然名义上是地府的管理者,但地位恐怕并不超然。即便是鬼仙,也就那样,人世帝王不见得给他面子。   府君也习惯了这般的待遇。   什么鬼仙神仙的,他就是个到处灭火给有大来头的鬼魂善后的倒霉社畜。尤其是生前功绩卓然的人物,身上的功德比他还厚,他敢跟人叫板吗?   在地府,功德就是硬通货。   鬼是有阴寿的,阴寿尽后就得去投胎,用功德可以给自己续命。所以功德深厚的人想的话,能一直不去投胎,过上寿与天齐的日子。   不幸的是他黄泉府君也是一样的,得靠功德续命。保不齐人家能活得比他还长呢,得罪他们实在没有必要。   黄泉府君是赶来给始皇帝结算功德的。   地府早就实现了数字化办公——天下间的位面那么多,有些世界甚至都发展到星际时代了。   要还是人工结算,那么多生灵根本忙不过来。而且还容易出错,引起纠纷。   但即便如此,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身份还是得他亲自来结算。不仅可以以示尊重,还能当场得知对方的功德数量,提前交好。   府君否决了始皇不合理的要求之后,便进入正题。他先提起功德的重要性,又介绍了除却延寿之外功德有什么用处。   在地府处处都要用功德,就像阳世处处用铜币那般。功德可以作为货币使用,互相转赠,前提必须是双方自愿,不能强抢。   始皇抓住重点:   “那陪葬品?”   府君委婉地表示:   “有些不缺功德的人若是喜欢,会与人交易。不过大部分人功德不足,怕是没有闲钱买这些。”   所以陪葬品的价值大打折扣,成了大家虽然喜欢,却也不是谁都会花冤枉钱买的奢侈品。   始皇本就没有售卖的打算,只是确认一下它们的价值。   目前看来精美的陪葬品还是很珍稀的,只不过“穷人”用不起。能从阳世自带大量陪葬品自然占尽便宜,实在不行还能去找冤大头兜售,换取功德。   然而前提是能找到人愿意花钱买。   事实上别人完全可以不买,等你阴寿尽了必须去投胎之后,这些东西就成为无主之物可以随便分掉了。   因而你得找得到那种不差钱的大方买主。   嬴渠梁也提起功德的事情:   “族中有些秦君功德不够,大家匀了些给他。”   嬴稷补充:   “是寡人匀了不少给他们。”   作为出了大头的那个,嬴稷可不愿意做好人不留名。   始皇闻言了然:   “我秦氏一族留存的人多,便能在地府占据人数优势了。”   所以在不影响自身的前提下,自然得互相帮助。   方才府君为他介绍了当前地府空间的魂魄定居情况,地府有众多平行空间。他们这里基本只住了王侯将相,庶民等不和他们待在一起。   这是因为贵族天生更容易赚取功德,庶民则很难。住在一块怕贫富差距太大,庶民遭受欺负。   而且这么多岁月下来,地府里留存的鬼口众多。不多搞点支线服务器,真的会鬼满为患。   始皇帝有点职业病犯了:   “既然我大秦人多,可否一统地府?”   黄泉府君:……   嬴稷夸赞道:   “好想法!寡人一直在尝试,可惜不太成功。”   因为鬼和鬼打架是打不出结果的。   顶多功德深厚的能压着功德不够的揍,但又揍不死鬼。过两天人家又恢复原状了,打了也白打。   所以除非仗着人数众多像恶霸一样把别人都驱赶出去,否则很难占领太多地盘。想要别人俯首称臣也不太容易,人家凭什么搭理你。   黄泉府君抹了把脸:   “你们消停点吧,死都死了还想着当天子呢!”   嬴柱不虞:   “想想怎么了?又不妨碍你什么事。”   府君只好岔开话题:   “那什么,我们还是先给始皇帝结算一下功德吧?”   始皇没有意见:   “可。”   府君取出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对着始皇帝扫了一下,说是识别身份。   他还解释道:   “我们地府都是和天道接轨的,功德计算全由天道法则进行。保证童叟无欺,而且不会出错。”   就这么一扫,信息已经准确识别出来了。某某位面秦朝第一任皇帝嬴政,前面的位面名称是看不懂的标识。   始皇问那是什么,府君说他也看不懂。这是天道文字,不用管它。   “你们可以自己给自己的位面起个名字,反正只是用来和其他位面交流时进行区分的。可以起个好听又好记的,方便彼此来往即可,一般不会遇到重名。”   主要是不同位面来往不多,彼此认识几个就差不多了,自然不会遇见重名。   始皇颔首,没再多问。   这些以后都可以慢慢打听,他还有要紧事。于是催促府君快些,不要耽误时间。   府君一点“功德结算”的按钮,屏幕跳转出一个进度条界面。进度条上方是一串数字,下方则不断刷新起各种明细来。   府君指着那数字:   “这是地府如今通用的数字,古印度人发明的,阿拉伯人传播的。因为简单方便,比较好识别。”   始皇以前没见过这种数字,但他自从苏醒后脑海中似乎被灌输过许多知识。因而无论是这里的简化文字还是外国数字,他都能熟练地读取和使用。   不过始皇仍有些不满:   “为何要用阿拉伯人的数字?古印度人和阿拉伯人又是何人?不能让我秦人自己发明一种简便数字推行出去吗?”   黄泉府君随口应付道:   “陛下通融一些,这个大家都用惯了,不好改的。你看文字用的是你大秦隶书简化来的,这点数字就高抬贵手允许人家分点肉汤喝吧。”   始皇这才满意:   “也罢。”   说话间,功德的增减明细已经跳了数不清多少条了,速度飞快。众人都没看清具体有哪些,只看到进度条才走了很小一截,而上头的数字已经跳到天文级别了。   黄泉府君是见识过很多个不同位面的始皇帝的,也见识过三千世界各式各样的大功德人物。   手中的结算界面已经是经过调整修改后的,能够展示绝大多数鬼魂的功德总量。府君自己都没数过它有多少位数,反正几十个零是有的。   结果就这,在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还是满了。   府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数字继续跳动,但前面有个省略号:9…46213等,具体多少位不清楚。   府君感慨:   “这场面我也是很少遇见的。”   虽然大家都说始皇帝要是多活几十年,能多干很多很多事情。可在那数不清的位面里,真正给始皇续了命的也不算特别多。   况且有些世界还会有穿越者一类的,靠着提供后世经验来分走海量功德。   这个位面的始皇算是特殊情况。   他自己原本只是某个同人文世界中的角色,被开挂的主角是他儿子扶苏。但扶苏没有被赋予穿越的设定,就是纯古人。   作者用各种借口把后世很多好东西提前塞给了父子俩,所以没有穿越者搅局。功德完全属于他们自己和研发推行相关技术的臣子匠人,不会被旁人分走大半。   后来父子俩双双重生到另一个大秦,就把这些技术又带去新的世界额外赚了一波功德。   始皇帝身上如今是两世功德叠加,还有他多活了几十年立下的功勋。   最后数字跳出来,几乎是其他位面始皇的数十倍。   众人数了好半晌也没数完有多少位,干脆不数了。知道花不光就行,没必要搞那么清楚。   始皇在确认过自己的功德数量独树一帜之后,抓住机会询问:   “所以朕有这么多功德,不该拥有一点特权,比如和阳世联络吗?”   黄泉府君: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确实看在功德的份上很礼遇众人,但是蹬鼻子上脸要不得。阴阳相隔是硬性规定,他要是给人开后门是得扣业绩的!   始皇:“会扣多少功德,朕给你双倍补上。”   府君:“……地府公务人员不得收受贿赂!”   始皇:“十倍。”   府君:“一百倍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黄泉府君拒绝和他狼狈为奸,为了防止自己动摇,还迅速消失不见了。   始皇只好去问先祖:   “不知诸位长辈可有头绪?”   众人纷纷摇头。   孝公劝他:   “我见扶苏过得不错,不通信也没什么要紧的。你就是关心则乱,其实那孩子很坚强。”   始皇却皱眉:   “他那是在强撑。”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先祖哪里知道阿苏有多依赖他。阿苏从小便是他手把手带大的,除却前世他驾崩那二十年,就基本没离开过他。   正说着,始皇忽然听见了一些动静。   他循声望去,便见空中飘着几套衣衫。它们隔空抬着箱笼进入殿内,而后便开始布置摆放起来。   箱笼被打开,一件件华丽的物什取出,殿中原本还略显空落的位置填上了一件件陪葬品。   始皇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愣住了。   其余先祖倒是见怪不怪。   “半年了,陪葬品怎么还没搬完?”   “正常,你是没去周围的那些宫室内部逛过。好些宫室还空着,这陪葬品至少还得再搬几年吧。”   “说真的,衣服飘着也太诡异了,吓人得很。”   说到这,大家才想起来殿内还有个新人。   连忙为小辈解惑:   “这是活人在往墓里送陪葬品,因为鬼是看不见活物只能看见死物的,所以咱们只看得见他们身上的衣服。”   始皇:……   不是很懂你们地府。   不过仔细想想,活人看不见鬼,鬼也看不见活人,很合理。   先祖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和活人处在两个不同的空间,只是尚未封土的墓穴是个特殊地带,暂时形成了阴阳交汇的情况。”   等到封土完成,阴间的皇陵就和阳间的皇陵分离了。他们现在用的陪葬品,可以理解为陪葬品的“魂魄”,而阳间墓穴中则是它们的“肉身”。   就像始皇帝,他现在是魂魄状态。而他的遗体则存放在主墓室中,二者独立存在。   嬴稷积极地给曾孙展示。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支笔,然后始皇就看见他手里有支笔,原地还有个笔的虚影,那虚影就是笔的肉身了。   嬴稷转了转笔:   “等两处皇陵脱离后,你就不会再看见虚影了。”   活人机缘巧合下见到鬼,就是见的虚影状魂魄,而鬼看鬼是实体。正如现在这样,他们见真实的笔是虚影,见阴间的笔魂是实体。   始皇陷入沉思:   “既然这里是阴阳交汇之处——”   那阳间能往阴间填补陪葬品,为什么不能找到一个办法反向朝阳间输送东西?   说干就干。   始皇来到桌案边,取了笔沾墨。   他先在桌上本身就铺展好的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安”,示意自己安好。   地宫里的人在布置宫室的时候,努力塑造出了生活气息。比如桌上铺着纸张,随时可以供陛下书写内容。   始皇写完一个字之后想了想,又取下腰间常佩的私印在下面盖上。那是个黑龙和玄凤组成的图案,中心处刻了“政”字。   这印章的图案还是扶苏手绘的,堪称独一无二。扶苏自己也有个配套的私印,不过上头的图案不再是成年神兽,而是相对幼态些的。   按完印章,始皇又在下面补了两个字“惜身”,意为要儿子爱惜身体。   大家也不拦着,就任由他折腾。   待他写完才摇头:   “你这信只有我们看得见,不信你拿起来看看。原地留下的纸张虚影上肯定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文字。”   始皇试了试,确实如此。   但他并不气馁,拎着那张纸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黄泉府君怕始皇乱来,瞧瞧从虚空中探头看了一眼。   因为明堂大门敞开,他在外头探头探脑完全不存在看不到屋内场景的问题。   很快,他就看见了始皇手上的纸张。   府君窃笑了一声,心道都是白折腾。没他帮助寻常鬼魂怎么可能和阳世联系上?还不如省省力气。   他放下心来,收回脑袋不再搭理这边。   始皇却很快放下了那张纸,让它和虚影重叠。确定位置摆正了之后,他将手点在那张纸上,开始往其中输入功德。   功德是一种无形的能量,地府众人天生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所以无论是互相转账还是把它覆在别的东西上面,都不需要旁人去教导该怎么使用。   始皇无师自通学会了给纸张输送功德,试图用这个法子将文字也刻印到现实中的白纸上。   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反正试试也不亏,他的功德正好多到用不完。   先祖们都好奇地凑过来围观。   孝公分享他的经验:   “物品的魂魄也有阴寿,是和它们的本体相关的。我曾有件很喜爱的常服,因为本体在墓中腐朽,所以地府中对应的那件衣服也变得脆弱不堪。”   后来孝公就往里头输入了一些功德,帮它延续使用时长。虽然现实中那东西仍旧是被朽得只剩些许破布了,地府那件依然可以继续穿着。   孝公认为,始皇往纸张里头输入功德是没有用的。他这样只能增加纸张在地府中的存续时间,影响不到阳世的本体。   始皇没有听他的,继续往里输入功德。   他有一种越来越滞涩的感觉,仿佛已经快塞满了,很快就要塞不下了。   所以他确定孝公的理论是有问题的。   如果这么做只是增加阴寿,按理来说应该没有输入的上限才对。生灵鬼魂的阴寿可以无穷无尽,没道理死物却有上限。   终于,某一刻他听见了轻微地“嘭”。   面前的纸张散为了烟尘消失不见了,原地只剩虚影还在。而原本干净洁白的虚影上,果真多了三个字和一个章。   嬴稷一拍旁边人的大腿:   “印上去了!真印上去了!原来只要这样就可以影响阳世啊!妙哉!”   坐在他身边的正是他儿子嬴柱,被拍得龇牙咧嘴。   谁让他爹功德比他深厚,地府打架的实力全看功德多寡。越多的人越能打,他爹拍人手劲贼大。   嬴柱迅速躲开:   “要拍就拍你自己的腿!”   嬴稷也不恼,他很快取来另一张纸准备尝试,但被他爹嬴驷拦住了。   嬴驷提醒:   “你这纸是从合着的箱笼里取出来的,一会儿你要怎么透过箱笼看见里头的纸印上字了没?”   “这还不简单!”   嬴稷把那放纸的小箱子搬开,原地就剩下一个虚影箱笼了。因为是虚影,里面纸的虚影也能透过虚幻的箱壁隐隐看见。   而后嬴稷开始撸袖子:   “让让,让让,给寡人让个能写字的空位出来。”   孝公干脆起身,把整个桌案都让给他了。   嬴稷伏案,在桌上摊开纸张,大笔一挥留下了属于昭襄王的墨宝——“阿苏,寡人是你高祖父”。   始皇并不是很想把这种东西送去给他儿子看。   然而嬴稷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开始往里头输入功德了,看起来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只是过了许久,也没见那纸张炸成虚无。   嬴柱着急地问他爹:   “怎么回事?怎么又不行了?”   嬴稷收回手,甩了甩:   “这东西太能吞功德了,再这么下去寡人要破产。”   最后他把纸往始皇手里一塞:   “政儿你来,你功德多。”   始皇只好默默接替曾祖父往里头输送功德,很快发现这次纸张吞掉的比上回要多,花了数倍的功德才成功将之印入本体。   嬴驷沉吟道:   “许是稷儿写的字太多了。”   所以政儿之前的谨慎是对的,就该少写几个字。   子楚眯了眯眼:   “原来和阳世联络的方法这么简单,难怪方才府君怎么都不肯透露。”   只要见过一次,那谁都能学。政儿许下的好处哪里比得上这个方法带来的收益,更何况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知要引起多少动荡。   各家都有不肖子孙,谁不想亲自插手,挽救自家的命运?   他们几个在地府待久了,眼馋好儿孙偏又接触不到的时候,也不是没去别的地府位面串过门。   其他的不提,光是二世而亡的大秦他们就见过好些个。这法子要是告知他们,能救多少大秦于危难之中!   嬴稷和子楚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孝公拍板道:   “消息瞒下来,不要透露给旁人。若有机会,酌情告知其余位面的政儿。”   所谓旁人,自然是在场六人之外的任何人。他们要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免得黄泉府君不管不顾和他们翻脸。   一般人是用不起这个法子的,但是每个政儿肯定都用得起。   嬴驷感慨道:   “也是我等灯下黑了。”   方法虽然简单,耗费却着实不小。嬴稷都嫌肉疼,更何况其他人。   能用得起的鬼魂恐怕不多,其他人没那么多功德,就不会浪费功德这么尝试,因为输送到物品里的功德是拿不回来的。   嬴柱忽然开口:   “你们说,有人多少发现了这个法子?”   众人面面相觑。   如今想来,应该是不少的。总有不差钱的主闲来无事这么干,然后误打误撞发现端倪。   毕竟万千世界这么多鬼魂,基数实在太庞大了,会让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再偶然。   嬴稷忍不住吐槽:   “那咱们老秦家是挺倒霉的,居然一直没人发现。”   要是有人发现过,何至于一直无人告知他们?那样的话,以往那些个二世而亡的大秦,也不至于叫人心痛地干看着了。   大家的情绪都不太美妙。   始皇没空关心先祖在悲痛什么,他现在在琢磨一件事——字是印到纸上了,要怎么引导别人把那纸送去给他家阿苏过目?   来往的苦力就算看见了这张纸上有字也不会多想,只以为原本便是如此。   他得想个法子,把纸送到识字的官吏面前去。还得让官吏意识到得把它呈给二世皇帝,而不是无视或者销毁。   沉思良久,始皇伸手去触碰那道写了字的虚影纸张。   他用功德包裹住自己的手掌,尝试拿起。   一开始,并不能触碰到实物。   可他没有放弃,而是增加了包裹手掌的功德数量。   包裹得太厚,就很不方便行动和拿取物品了。所以他又将手上裹着的能量进行了一番压缩,变成薄薄一层。   就这么包裹、压缩、再包裹、再压缩。   渐渐的,他手上裹上了一层有些耀眼的金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嬴稷捂住眼睛吐槽他这个太刺目了。   始皇调整了一下金光的色调,将它变成了很浅的淡金色。   这次再尝试拿取纸张时,意外地成功了。   不过同时,始皇也感受到了功德能量在以夸张的速度消耗着。他不再耽误,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外面有越来越多的衣服来回漂浮,说明这里来了很多苦力搬运陪葬品。周遭一定有管理他们的头目,看服饰就能看出来谁是管事的人。   就算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管事,这么多人见到了从店内飘出来的信,自然会去通知管事前来。   果不其然,纸张刚飘出大殿,便惊扰了许多人。   他们大喊“闹鬼了”,吓得转身就跑。   可碍于秦律的严格,即便跑路他们也没敢把始皇帝的陪葬品丢了。生怕显灵的就是始皇,到时候小命休矣。   所以这群人先是把东西轻轻放下,然后才慌忙逃窜出去。   始皇将功德薄膜覆盖在耳际,清楚地听见了活人的叫喊声。   他低头看看地上毫发无损的陪葬品,又听着耳边嘈杂的惊恐喊声,一时无言。   不多时,有套大秦官服匆匆飘来。   对方一眼就看见飘在空中的纸张,一时不敢伸手去接。始皇见他不动,干脆松开手,任由信纸掉落。   那人这才走过来,伸出双手将它接住。而后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就大惊失色。   他惊道:   “是陛下的字迹!”   “哗”地一声,高喊“始皇帝显灵”的声音又多了许多。   始皇满意地回身,去寻先祖们。   而此时,黄泉府君仍在悠哉悠哉地摸鱼偷闲,丝毫不知某人在阳世闹出了大动静。   ————————   【请务必阅读过文案底部排雷后再入坑!】   【重点强调:无CP亲情向,非正史位面!】   【每天中午12点左右更新】 第2章 朕出去看看:始皇帝:呵,根本没有难度   将作少府拿着纸的手在微微颤抖。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确实都迷信,但传闻中有异象和自己亲自看到,那是两回事。   况且之前半年都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显灵了?难道是地府出了变故不成?   将作少府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字迹。   他见过始皇帝陛下的字迹,是这样的没错。而且纸张自行飘来这件事做不得假,确实是陛下显灵了。   更重要的是,纸上还盖了陛下的私印。   这方印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被挂在陛下腰间,随他一起封存在了棺椁中的。不仅如此,停放棺椁的大殿如今也已经彻底封闭,谁也进不去。   将作少府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张纸匆匆离去。他要赶紧遣人将这封信送去咸阳,给二世陛下过目。   始皇回到了殿中。   嬴稷感慨道:   “政儿你看生前你把他们给吓的,撞鬼了都不忘把陪葬品好好放下,不敢摔了。”   始皇:……   嬴稷这会儿看乐子看得高兴,但没过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怎么就把你自己的那封信拿出去给他们了?寡人呢?寡人写的你怎么不拿?”   始皇:当然是因为朕不想拿。   曾祖父写的都是废话,有什么好拿的。   嬴稷不满地说道:   “政儿你这样就不对了,就算寡人写的是废话,那也是耗费了很多功德才印到纸上的!不给阿苏看看,那多浪费?”   始皇敷衍地点了点头:   “那您等扶苏派人来搜查大殿吧,到时候他就能看见了。”   孝公也拉偏架:   “你那纸放在箱笼里呢,要取出来还得先把箱子打开,再拿出去。政儿功德虽多,也不好这么浪费。”   光是送一张纸出去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能量,再来这么一通复杂的操作,实在没有必要。   嬴稷见祖父都发话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地府一个时辰,阳世就过去一天了。   正巧骊山陵就在咸阳隔壁,来往非常快捷。始皇不过应付了一会儿曾祖父的抱怨,又陪其他几位先祖聊了片刻,那头的扶苏就已经收到了将作少府命人加急送来的信件。   他猝不及防地拆开,看见熟悉的字迹和印章,险些失态。   将作少府还送了一张字条来,简单说明了地宫中发生的事情。他能推测出的内容,扶苏自然也能,因而一眼便可确定这是父亲亲手所写。   扶苏立刻唤来了长子桥松:   “朕要去一趟骊山,国事便托付给你。”   桥松:!!!   桥松当即劝阻:   “父亲,你不要做傻事!”   扶苏:?什么东西?   桥松苦口婆心地劝他:   “我知道您很思念祖父,还觉得自己反正年纪大了,早点死和晚点死没有差别。但祖父生前便说了不许您糟蹋身体,您难道要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安息吗?”   扶苏:……   嬴稷笑得直拍旁边一人的大腿:   “桥松这小子真是有趣,这个崽子寡人也很喜欢。”   嬴柱生无可恋地推开他爹。   不是,他刚刚不都躲去别的位置了吗?怎么这次被拍的还是他啊?   嬴柱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方才他们因为政儿出门去的缘故,都起身来到殿门口围观。等政儿回来,大家又各自落座。   而他,习惯性地坐到了他亲爹身边。   嬴柱: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光幕中扶苏被儿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谁跟你说朕要去骊山陵给你祖父殉葬的?”   桥松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他干笑一声,辩解道:   “父亲方才说国事都托付给我……”   这整得和说遗言似的,也不怪他一时会错了意。   扶苏不由无语:   “朕是要你这个太子监国。”   非要他说得这么明白才行?   蠢儿子真是没救。   陛下要离京,宫中很快准备起来。所幸只是去近处的骊山陵,准备工作做得很快。   其实宫中早就做好了陛下会时不时去一趟骊山陵的准备,半年下来陛下都没提这件事,反倒叫众人很不习惯。   当初始皇帝还在世的时候,还是太子的扶苏非常黏人。始皇每次巡游,都要把太子带上,父子俩就没怎么分开过。   半年前始皇帝驾崩时,咸阳城中还流传过一则谣言,说是太子扶苏因受不了父亲离世的打击而一病不起。   这个谣言听过的人都觉得很可信,闹得臣子们都真情实感地慌乱过一阵子。直到闭门守孝的太子烦不胜烦,亲自出面辟谣才消停下来。   可见在大秦众人的印象中,二世陛下确实就是个离不开爹的小可怜。   现在扶苏陛下终于忍不住要去骊山陵了。   侍奉多年的老侍者松了口气:   “您去看看始皇帝陛下也好,免得在宫中憋久了心里难受。”   扶苏:。   扶苏开始思考,自己在这群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地府中。   嬴稷调整了一下姿势,正襟危坐:   “寡人这样,是不是显得精神多了?”   玄孙都要过来了,他可不能继续这么不着调。之前政儿苏醒得太突然了,没给他装模作样的时间,这次怎么也要维持住稳重长辈的形象。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他折腾。   片刻后,嬴柱点头:   “是精神,太精神了。我那天从隔壁位面弄了点治这个毛病的药,父亲你要不要吃一颗?”   嬴稷没听明白是什么药,还待细问。   那头子楚也慢悠悠地提醒道:   “阿苏是活人,只怕看不见我等,祖父还是别忙活了。”   人都忙完了他才开口。   嬴稷不以为意:   “政儿都能给阳世送信了,肯定能再找到让阿苏看见寡人的法子。”   他对这个完成了老秦家几百年夙愿的曾孙非常有自信。   子楚眯了眯眼,怀疑自家这个老流氓祖父在装疯卖傻,捧杀他儿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方才只是给阳世送了封信,就闹出那么多动静来。现在黄泉府君还没发现异常,等那头发现不对了,肯定要过来找麻烦的。   昭襄王不想着帮忙遮掩,还在撺掇政儿继续犯禁。说没有别的意图,傻子都不信。   恐怕是想着黄泉府君一向礼遇每个位面的始皇帝,由政儿带头犯禁,府君也没辙。而他,便可以跟在后头占便宜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都看了出来。   嬴驷立刻一巴掌呼他脑袋上:   “你消停点!”   嬴稷被他爹拍得差点脑门磕到案几上。   始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开口。   诸位长辈恐怕是对他有点误解,即便他有法子叫扶苏看见魂魄,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儿子只要能看见他就够了,看什么其他人?尤其是某个觊觎他儿子的家伙,还嚣张到当着他的面说“这要是寡人的儿子就好了”,自己没儿子吗?   气氛一时间紧绷起来。   孝公轻咳一声,打圆场道:   “稷儿别闹,不要给孩子太多压力。能与阳世通信已是意外之喜,不可太过贪心。”   比起其他王侯家族,嬴秦已经算和乐融融的了,底下儿孙们闹点小矛盾不算什么。大家都是当过国君的人,说一不二惯了,不闹矛盾才是怪事。   众人都很给大家长面子,气氛逐渐恢复融洽。   孝公又问起始皇:   “阿苏要来,你预备如何?”   扶苏到了骊山,就能随时和父亲通信了。想到他们父子俩平时的黏糊劲,大家十分怀疑扶苏会把公务都挪来骊山处理。   这还真没什么困难的,毕竟骊山离得近。   因为始皇喜欢巡游的缘故,这些年朝中都习惯陛下和太子不在、独留太孙桥松监国的情况了。   巡游时,父子俩一般也都是只处理要紧的大事,寻常小事交给桥松去办。现在只是二世皇帝独自居住在城外的骊山而已,比巡游时还更方便些。   理由都是现成的——扶苏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需要在清静之处休养。   别看骊山陵在后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其实在秦朝时,上面是有地上建筑的。亭台楼阁、花园景致,甚至还有个从周围大河里引水而建的大型池塘。   虽然因为地宫尚未封土的缘故,大部分地面建筑还未如预计中那般开始建造。好在仍有不少区域已经封闭,且成功完成了地面的修建。   扶苏要来,也不需再新建宫室居住,直接有现成的宫殿在。   然而始皇却眉头一皱:   “骊山陵阴气重,阿苏怎能常年住在这里?”   众人:……   那我们还常年住在地府呢。   不过始皇的顾虑也有道理,扶苏毕竟是体弱的活人,偏偏地宫这边又和地府互通。活人待久了不一定有影响,但能不多待最好还是不要多待。   始皇原地踱步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本位面的始皇陵大体分成了三个区域。   外城区是兵马俑等丛葬坑,以及群臣的陪葬坑。中城区是仿照天下山川所建的大秦疆土模型,水银河便在此地。   内城区是复刻的秦王宫建筑群,正中是秦国旧都雍城的王宫模样,目前作停灵用。周围一圈是其他宫殿,像北侧就是玄宸宫。   外城区和中城区的大部分地界都已经封土了,只剩内城地宫还在摆放陪葬品。   整个陵墓极大,光靠双腿行走非常吃力。   好在鬼魂是可以飘的。   之前始皇与先祖们闲聊时获知了不少地府的情况,也学会了鬼魂的许多常见操作。比如赶路这一条,就非常方便。   大家所谓的飘,不是非得离地的那种。   应该说是走路的时候施展鬼魂特性,以缩地成寸的方式前行。很远的路途迅速就能走完,看起来有点像瞬移和疾行的结合体。   始皇尝试了一下,一眨眼就离开了宫殿群,来到中城和内城的交界处。   这里有条甬道是通往地面之上的。   周围有活人的衣服来来往往,不断搬运各种东西进来。始皇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到甬道尽头,发现尽头之外的场景并非他熟悉的模样。   嬴驷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始皇问道:   “外面是何处?似乎不是骊山陵的地面区域?”   嬴驷微微点头:   “不错,此处是你这皇陵的出口。”   他所说的出口,明显指的是属于地府的出口。出去之后会进入地府的外世,在那里他会遇到许多同他一般的鬼魂,都是这些年死下来的王侯将相。   始皇看着那些衣服飘过门口,像是穿透了什么结界消失不见。又看着许多衣服宛如凭空出现那般,从外面进来。   分明是同一个出入口,链接的却是两个世界。   嬴驷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这些魂魄是出不去的。”   等到地宫封存,这里就会彻底成为骊山陵对外的出入口,再不能联通阳世。   嬴驷还告诉他:   “虽然在阳世时,所有人的墓穴都在地底。可在地府,这些却是矗立在地面上的。”   因而等出去之后,始皇就会发现他站在外城之外。回头去看,还能看见高耸的外城城墙。城墙之内,是一排排列阵的兵马俑等丛葬品。   可事实上,这个甬道的出口应该位于中城区和内城区交界处的地面上才对。   这就是地府和阳世的不同了。   始皇没有走,他站在出口附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想了想,他问高祖父:   “地府中是什么模样的?”   嬴驷答道:   “和阳间格局差不多,地形之类的没什么区别。就是阳世的那些活人折腾出来的建筑农田见不着了,到处都是墓。”   哪怕当前的平行地府里只有王侯将相,墓穴也多不胜数。有些地方是重灾区,一眼看去墓挨着墓。   幸而大家当初修墓的时候特意选过位置,好歹避开了别人的墓穴。否则有的地方就不是互相挨着,而是互相压着了。   毕竟往地下挖的话,是能挖出地下一层地下二层这种分别的。   偏偏地府又把它们全变成地上墓穴了。   嬴稷凑过来分享八卦:   “寡人听闻许久之前有个贵族把墓修到了商朝墓的上层,那人来了地府之后,直接喜提空中小楼。”   别人的墓穴落在地面上,他的飘在空中。   这下子他就不干了,闹腾起来。他下头的商朝贵族也不干了,谁乐意自己头顶压着别人的墓呢。   黄泉府君去调解了一番,但没调解好,事情反而越闹越大。   当时从上古到东周的所有贵族都挤在一处空间里,像这样墓压墓的情况并不少见。   实在是从上古至今大几千年了,大家还都聚众居住在那么几处区域。好地方就那点,下葬的时候很容易撞车。   幸亏不少时代太古早的贵族因为阴寿耗尽投胎去了,不然这类争端只会更多。   到最后黄泉府君干脆按照朝代给他们进行了划分,加开了一个平行空间。夏商周的都去那头居住了,这里只剩春秋战国和秦朝的年轻小辈们。   嬴稷也是去那头闲逛时打听到的旧事。   嬴驷也补充道:   “如今周天子全都搬去了那里,说是在这边住着总遭人欺凌。”   遭人欺凌也跟他们大秦没关系,他们的墓穴大都在洛阳。洛阳位于关外,那边多是晋国人和韩赵魏在活动,秦君看热闹就行。   总之,无论西周还是东周的天子,都不和他们住一块儿,大家平时不怎么碰面的。   始皇大致了解了地府的格局。   正思量间,黄泉府君终于赶来了。   事情都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他反应也是够慢的。此刻才跑来兴师问罪,这会儿阳世的黄花菜都凉了。   府君气急败坏:   “你你你!你怎么能给阳世送信的?!”   嬴稷翻了个白眼:   “送都送了,你现在来问有什么用?”   习惯性怼完人,他突然发现不对:   “等会儿,你刚刚这话好像问得有些奇怪。”   不是该质问“你怎么能给阳世送信”吗?虽然只多了一个“的”字,含义却大不相同。   前者是谴责始皇乱来,后者是震惊始皇居然真的送成功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情况有变。   子楚若有所思:   “所以政儿发现的那个法子,里头还有蹊跷。”   始皇干脆直接问了:   “朕就是送了,你奈我何?”   府君被他气了个倒仰:   “你那法子根本就不该成功!”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能把东西送去阳世,各界不就乱了套了?以后后人考古发现墓里全是鬼魂留下的痕迹,当时就能从无神论变有神论。   他们这些所谓的神仙确实是不好插手人界太多的,除了一些设定上就有玄学因素的位面外,别的位面天道都秉持着互不干涉的原则。   府君不敢给始皇帝开小灶,正是怕天道降下雷霆责罚他。   秦君们面面相觑。   嬴稷一把拎住府君的衣领:   “来来来,你给寡人说清楚。为什么这个法子成不了,我们方才分明就成功了。”   府君比他还费解,只能耐下性子解释了一番。   正常情况下,像这样不断给物品里输入功德,只会把东西撑坏。   以前也有人试图钻这个空子,结果浪费了大量功德却一无所获。物魂还消失了,亏了个底掉。   后来就再没人去试探,免得功德打水漂。   黄泉府君自己若想和阳世联络,确实是用输入功德的这招。但在功德输入满后,还得调动一丝气运之力,才能成功完成对物品本体的烙印。   可是那些这些非神职的普通鬼魂又动用不了气运之力,始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肇事者本人身上。   始皇八风不动:   “朕没用什么气运之力,说明是你们的天道法则有问题。”   黄泉府君:……   黄泉府君忍不住思索,难道真的是出现了bug?他和很多始皇帝打过交道,知道这位陛下不屑于撒谎,肯定不会骗他。   半晌后,他心累地摆摆手:   “算了,你之后别再试图挑战禁忌了。之前可能真是个意外,所以天道才没有惩罚你。再尝试的话,万一触怒天道被降罪,我可救不了你。”   说着府君又消失了,他得回去思考怎么解决这次事件引发的不利影响。   待他一走,秦君们都用眼神询问始皇:   ‘你真不知道是为何?’   始皇淡定地回望,看起来无辜得很。即便是面对自家长辈,也一点都不打算透露真相。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成功。   始皇确实没动用过什么气运之力,但他自从重生后运气就变得极好。所以他怀疑这种操作并非必须要用气运之力辅佐,只要足够幸运,就能成功。   所谓的气运之力,本来也是和运势相关的,不是吗?   既然要用它辅助才能成功,说明这件事是一种概率事件。一般情况下谁来操作都会失败,除非幸运值拉满才能百分百成功。   始皇不知道自己幸运值多少,如今看来应该挺高的。   由此可见,其他位面里恐怕确实没多少人发现这个方法。就算知道了怎么操作,也不一定用得了。   始皇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抬步朝着甬道的出口走去。   府君恰好探头出来,想再叮嘱两句:   “始皇帝陛下,你以后可别再和阳世通信了。真的,我不是在危言耸听,你……”   话说到一半,发现人在往外走。   他一个激灵立刻问道:   “陛下往何处去?”   始皇头也不回:   “朕想出去看看。”   府君松了口气:   “那行,你去吧。地府里大家都挺友善的,你记得和他们好好相处啊。”   说罢缩回了脑袋,空中的空间裂缝也消失了。社畜要回去接着想解决方案,唉,真是命苦。   然而甬道中的始皇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伸出手,用覆盖了功德薄膜的指尖去触碰那道他看不见的屏障。   一开始摸了个空。   直到有一个衣服进出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一层荡漾的涟漪。手伸出去准确碰到那道涟漪,终于感受到了一点阻力。   有戏!   始皇加大了力气,同时不断朝身上补充功德薄膜。   终于,他的手指穿过了屏障消失了。   接着是手掌、手臂、整个人……   秦君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大一个政儿出去了。   大家:!!!   居然真的可以出去!   ————————   始皇说的是:朕出去(甬道外的阳世)看看   府君听到的:朕出去(皇陵外的地府)看看   府君:别的始皇帝都不屑于说谎的!   始皇:朕只是避重就轻,没有说谎,你自己理解错了 第3章 相见:穷祖宗可以,穷儿子不行   秦君们对着空荡荡的入口沉默了许久。   最终,孝公开口了:   “都散了吧,别杵在这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出去乱说。”   他们全都杵在这,等一会儿府君发现政儿不见了,又瞧见他们围在这儿,岂不是立刻就能意识到人去了哪里?   虽然他们不能给政儿帮忙,但也不好留下添乱。   众人默契地各自出门,回家去了。   嬴稷抬步走出去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   子楚立刻警觉回头:   “祖父这是要去哪里?”   嬴稷状似随意地答道:   “寡人那墓穴住着太逼仄了,住久了心情不好。正好政儿这里宫殿多,寡人四处看看,回头跟政儿要间宫殿住。”   说着还抱怨起来。   什么自己以前在哪个宫室住久了都习惯了,死到地府被迫住墓室实在难熬。幸好政儿和阿苏聪明,把地宫布置成了宫殿的模样,可算有个活人能住的地盘了。   子楚默默盯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嬴稷:……   倒霉孙子可真难糊弄。   嬴稷只好实话实说:   “趁着政儿不在,寡人去看看阿苏给寡人画的画像。”   要是可以拿回自己家就最好不过了。   以前秦国的画师水平有限,给君王画的画像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后来阿苏自学成才能画漂亮的写实画,就遵照着史书里的描述给太庙的先祖们都画了新的画像。   其实和他们本人相似度有限,可架不住它好看啊。就像是美颜滤镜开大了之后的照片,要是能放在身边天天欣赏,心情都能好不少。   那画原本只在太庙里放着的,后来扶苏又画了一份放进了地宫里。嬴稷就琢磨着,这得是他乖乖玄孙给他留的礼物吧?   既然是给他的礼物,他提前拿走有什么问题!   嬴稷理直气壮起来:   “寡人去找找,找到了正好带回家。”   子楚露出了微笑:   “孙儿劝您最好不要这么做。”   不问自取是为偷,政儿对他儿子的画作有多宝贝大家有目共睹。嬴稷今天敢拿走,明天就要挨揍。   嬴稷不信邪:   “寡人是他曾祖父!”   曾祖父拿曾孙一点东西怎么了?这不是本来就该他主动孝敬的吗?   而且他拿的也不是别的,是他自己的画像。都是他自己的画像了,为什么不能拿!   子楚不再管他,转身离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待来日政儿回家,他就去告知政儿此事。顺便修复一下父子关系,届时他一定会真诚感激昭襄王的付出。   始皇穿过屏障来到阳世之后,明显感觉到了灼烧感。   他抬眸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烈日。   想了想,将功德覆盖在自己身上,并且调整成无色透明的状态。很快,灼烧感减轻了不少。   只是功德也开始被消耗减少,需要时时补充。   始皇又尝试着调整了一下功德能量的厚度,迅速掌握了最佳比例。但他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主动削弱了功德供给,然后走到树荫底下。   没有阳日直晒后,灼烧感消失,功德的消耗速度减弱。   经过仔细的对比实验,他发现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直晒。   但凡被晒到一星半点,就会产生灼烧感,感觉的强烈程度和今日阳光的灿烂程度成正比。   而站在建筑物之类的遮挡下,则不存在伤害。哪怕有类似镜面的东西反射光线,也依然无事发生。   始皇还伸出一只没有包裹的手放在阳光下试探,想弄清楚阳光到底在灼烧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手掌慢慢变得透明了些,把手放回阴凉处,又会缓慢变回实体。   他若有所思。   其他鬼魂受伤时或许也是这样的表现,魂体变得透明。彻底透明的时候,应该就是阴寿耗尽之时,会被强制投胎。   魂体的自愈消耗了一部分功德,不知道比起正常打架受伤的消耗是多还是少。   应该更多,毕竟用功德抵挡阳光的伤害就消耗巨大,没道理修补这种伤势的魂体会便宜。   始皇之所以有闲心在这里试验这东西,主要是因为扶苏还没抵达骊山。   他现在跑去找儿子,虽然可以在半路上碰见。但他担忧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扶苏见到他一个激动晕过去了,都不好就近找地方静养。   不如先等人抵达骊山,入住这里的宫室之后,他再现身。   始皇在四处转了转,思索儿子一会儿会挑哪个宫室居住。   若论精美程度,应该是中城区上方的主宫室最佳。然而那处距离地宫入口较远,扶苏或许不愿入住。   最后始皇挑了个最近的,进去等待。   秦皇车架没多久就赶至骊山。   扶苏一下车立刻朝地宫入口走去,夏太医的小徒弟跟在后头劝说他先进屋休息片刻再下地宫。   小徒弟板着脸十分严肃:   “陛下,您这样万一晕倒在地宫里,怕是要吓着始皇帝陛下。”   他是会劝人的。   扶苏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令道:   “先进屋休整片刻。”   扶苏还不知道他爹已经出来了,还以为父亲被困在了皇陵之中。否则以父亲的性格,绝不会让人替他送信去咸阳,而是会亲至咸阳与他联络。   始皇站在廊檐下远眺这边。   刚刚还在思考是直接过去找儿子,把儿子拉进这边宫室中。还是等儿子进入甬道,在甬道里将人拦下。   没成想夏无且这个徒孙挺会劝人的。   以前夏无且当主治太医的时候,劝人的能力几近于无,他家太子总和不许他多吃甜食的夏无且对着干。   后来夏无且的徒弟夏太医接替了他,好了很多。虽然他也不会劝人,但夏太医为人比较机灵,总能想到法子满足太子的离谱要求。   现在夏太医年纪也大了,轮到小徒孙扛起大梁。这人既不像夏无且那样耿直,也不像夏太医那么圆滑,却意外地能劝动扶苏。   始皇以前对他没什么印象,想来是这半年才正式出师开始行医的。   见儿子被众人簇拥着走过来,始皇稍稍避了避。   避开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在阳光下,所以没套上功德护盾。活人大约是碰不到他的,完全没有必要避让。   扶苏已经进入了屋中。   侍者连忙打来清水为陛下更衣洗漱,初夏天赶来骊山,陛下出了一身汗。   扶苏满脑子都是父亲,催促侍者快些。   更衣完毕又被小夏太医塞过来几粒药丸,说是可以清暑降燥,还能平心静气,让人不容易因过于激动而晕厥。   扶苏:……朕怎么可能这么没出息!   但他还是把药吃了,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不能任性。   始皇等儿子把药吃了,准备起身下地宫的时候,才伸出手。他用包裹了功德的手掌握住了儿子的手,然后趁他愣神,在手心写了个“安”字。   因为不确定要用多少功德才能让自己触碰到活人,触碰生命体和死物或许需要耗费的功德不同。   所以始皇给自己套了非常厚的功德盾,同时还进行了极致压缩,担心太厚会影响行动。   反正无论他给多给少,该消耗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因为给的多就额外消耗一大堆。   但始皇很快发现,功德薄膜没影响他的操作。就算他不压缩,那层能量团其实也干扰不了什么,它不是气体团可以挤开别的物品。   扶苏陡然被看不见的存在握住手,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太医给的药丸还没厉害到真能让他就此保持冷静、不会晕厥的程度,毕竟又不是后世精确提炼合成的现代药物。   可扶苏还是迅速稳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既然都见识过父亲显灵了,那心里自然早有会碰见哪些情况的准备。   扶苏心脏狂跳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喜。他还以为自己顶多能和父亲隔着纸张以文字交流,想不到竟还能直接接触。   他端住了表情没有让人看出端倪。   始皇帝显灵的消息目前已经被他命将作少府封锁住了,他暂时也没有广而告之的想法。   一是魂魄显灵这样的事情怕会引起天下动荡,二是他也担忧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对父亲产生不利影响。   到底要不要公开,他得问过父亲的意见。   之前小夏太医虽然用了“您晕倒在地宫会吓着始皇帝”的说辞劝人,实际上小夏太医压根没觉得始皇帝真能看见这一幕,他就是找个借口而已。   扶苏深吸一口气:   “朕有些乏了,还是休息片刻再去地宫探望父亲吧。”   众人一听立刻喜形于色,连忙为陛下安排床榻。扶苏等里屋布置好后就遣退了所有人,迫不及待地看向周围的虚空。   他不知道父亲在哪里,试探着问:   “阿父?”   始皇轻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这个力道一直存在着,就让扶苏十分安心。   始皇尝试出声应答儿子,可惜扶苏似乎听不见。他暂时还没想出在声音上覆盖功德的办法,哪怕用功德包裹颈部也没有任何作用。   还是只能写字交流。   始皇略有些遗憾,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太贪心。   扶苏仿佛盲人摸索一般伸出手,顺着肩膀上的触感去寻找父亲的位置。   始皇无奈地看着儿子的手穿过自己没有覆盖功德的身躯,场面还有点莫名惊悚。见扶苏神情认真且执着,叹了口气,只好等他手拿开后给浑身裹住功德。   本来他想着是不是该节省着点用,哪怕钱多看着花不完的样子,也不能浪费。万一哪天花着花着了当真花完了,那会很麻烦。   可看到儿子这可怜巴巴找爹的模样,始皇哪里还能狠得下心。   他主动收回按着儿子肩膀的手,在扶苏露出惊慌表情的下一秒,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扶苏瞬间安心下来:   “阿父,我碰到你了。”   始皇摸了摸他的发顶,像他幼时那样安抚他。   年老的儿子依偎在年轻父亲的怀抱里,这个场面本该看起来很诡异的。好在周围没有围观群众,况且旁人也看不见魂体。   始皇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他的心态暂时还没从八十岁老者调整过来。   他生前看儿子就是跟看小孩一样,死后自然也不会改。扶苏多大在他眼里都和没长大是一样的,永远需要他庇佑。   片刻后他拍拍黏人的孩子,示意扶苏松开自己。然后牵着儿子的手走向桌案,拉着他坐下。   扶苏立刻会意,亲自给父亲研墨。   始皇提笔写了几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父子俩默契十足,不用说得太明白。很多内容始皇只要稍稍提几个字,扶苏就能瞬间领悟,给父亲节省了许多功德。   接着,始皇又教导着扶苏学会了数字的用法。   扶苏若有所思:   “父亲在担忧功德不够用吗?无妨,我来为父亲算一算。”   这个位面的扶苏天生擅长数算方面的东西,也是因此他极擅经商和打经济战。靠着这个本事帮大秦赚取了大量钱财,推动了秦土的商贸繁荣。   比起计算国际贸易相关的内容,算这点功德耗费量简直小菜一碟。他很快接过笔,迅速打起草稿来。   始皇帝自己也能算,只是他在阳世写字会消耗大量功德。在不清楚自己这些功德能用多久之前,还是得尽量节省。   这会儿他就收回了功德薄膜,也没再继续牵着儿子的手。   始皇大致给出了几个不同行为的功德消耗量,以一秒钟为单位。   时分秒这样的计时方式还是他跟着先祖们学的,据说地府都在用这个。每个魂魄随身携带的直播光屏上也有电子时钟,对照着时钟计算会方便很多。   这些东西都是地府常识了,其实不需要旁人教导,魂魄都能瞬间领悟。   然而先祖们总是忧虑始皇可能搞不懂这些,毕竟八十岁老人学习效率低下很正常,就抓着始皇反复教了一堆东西。   虽然都是白教浪费时间,但他们的教导却叫始皇知道了该怎么把这些教给没接触过它们的活人。   始皇有样学样,照着先祖们的教法又教了儿子一遍。   扶苏于是了解了一日大致有86400秒,以此来计算如果父亲时时刻刻维持和活人以及阳世物品大面积接触的状态,一天要花费多少功德。   然后再推算出一年花费多少、十年、一百年……   这种大数额的乘法算起来并不容易,扶苏干脆就简略了。以一天9万秒取整计算,消耗宁愿往大了算不往小了算,留下充足的余裕。   就这样,最后扶苏得出结论:   “父亲那功德在阳间待百万年也花不光功德。”   扶苏只计算了百万年要花多少,然后对照了一下父亲的存款余额,仍是九牛一毛。   那就没必要继续算了。   始皇颔首,而后又想起儿子看不见,便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自己知道了。   但始皇很快又忧虑起别的。   他拿过笔在纸上写字,这次不用节省功德了,可以畅所欲言。   始皇写道自己功德用不完,却不知儿子日后去了地府功德可够用。先祖们似乎不太够用的样子,他或许还得接济先祖。   扶苏立刻皱眉:   “先祖们竟如此不争气吗?”   这样岂不是会拖累父亲?!   说完就被父亲用笔尾敲了一下脑袋。   以前这臭小子嘴上不把门胡乱开口也就罢了,那时他们也不知道先祖在地府还能得知阳世的事情。   如今既然知道了,始皇自然得盯着点儿子,不许他再说大逆不道的话得罪祖宗。   扶苏捂住额头:   “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始皇这才接着写下去。   他打算想法子帮儿子多赚点功德,这样以后儿子也可以不受拘束地过日子。若是不成也不要紧,扶苏以后啃老花他的钱他也不介意。   只是这样的话,他就要削减一点给祖宗们的花销了。   毕竟穷祖宗可以,穷儿子不行。   先祖们也不好意思和晚辈争抢的吧?   ————————   嬴稷:不!寡人好意思!寡人特别好意思!政儿,饿饿,饭饭!   全家:…… 第4章 养老费:扶苏:祖宗花我爹的钱,就得听我的   始皇在自己的面板里东戳戳西戳戳,很快找到了之前的功德收支明细。   地府中文字排版和各位面接轨,都是横向显示,从左到右的。一开始看着还不太习惯,看多了就还好。   如果难以接受的话,也可以在设置里调整成纵向的。不过始皇见先祖们都没调,意识到可能日后用横向会更方便些,便不曾改动。   他对照着最初的功德结算列表,将里面的收入大头一项项挑了出来。   做什么更容易获得功德,看它就知道了。   地府里,因为父子俩在非公共场合的室内,先祖们想围观也围观不了。打开直播间黑屏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嬴柱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在密谋什么……”   嘴上是这么说的,其实诸位心里都门清。还能密谋什么,密谋怎么赚取更多的功德呗。   这个操作严格来说有些作弊,毕竟别人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积攒功德的,你却提前告知活人要趁着活着多赚点。   况且始皇还带了攻略过去,就更过分了,完全没有公平性可言。   但话又说回来,始皇帝能出去也是他的本事。何况能赚取功德的事情,都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扶苏照着答案抄不也是在为万民谋福吗?   嬴稷溜溜达达地从骊山陵里出来,回到家果不其然看见一大堆人聚在他家中。   作为大秦在位时间最长的秦王之一,嬴稷给自己修墓修了好多年。所以比起别的先祖,他的墓穴自然格外豪华。   之前他嘴上抱怨自己的墓狭小逼仄,那是和骊山陵比的。要是纵向对比别的秦君,也是矮子里拔高个。   是以从秦非子到后头的秦子楚,统统都爱往他家里跑。也只有他这儿,能招待得下这么多人。   这里插一句题外话。   秦国王室祖上是嬴姓,和隔壁赵国王室一个祖宗。   后来赵人先祖造父率先受封于赵城,根据先秦时期贵族爱以封地为氏的原则,这一支的后人就成了嬴姓赵氏。   同一时间,秦人先祖混得就比较惨了。中途还因为得罪了仇家,被迫投奔亲戚,冠上赵氏的名头避祸。   直到非子因养马有功获封秦地,拥有了自己的封地。于是族中终于可以改氏,按照自家封地的秦来取氏,是为赢姓秦氏。   后世的出土文物里就有明确的惠文王自称“秦小子骃”之类的字眼,可见嬴驷的大名应该叫秦骃,秦王室自然也是自称秦氏的。骃也可能他的表字,也可能本名就是骃、驷是后世翻译的误认。   先秦这会儿,但凡贵族都有姓有氏有名有字。而姓是用来显示血脉的,氏则是用来鉴别贵贱的。   别人一听你是嬴姓秦氏,就知道你是秦国王室子弟,是诸侯王族。   但你要是说你是嬴姓沈氏——   谁?没听过,不认识。   嬴姓又怎么了?姓嬴的那么多,嬴姓有几十个氏呢。   贵族以氏作为自己身份的象征,连名带姓喊人显得很不尊重。但在双方身份差不多的时候,以氏+名喊人,会显得正式许多,不带侮辱性质。   嬴稷,或者说应该叫秦稷,从外头进来,先瞅了一眼聚众唠嗑的秦君们。   子楚看到他问了一句:   “真去偷画了?”   秦稷义正辞严地否认了:   “怎么可能?寡人是那种人吗?”   其他人看看他,默默扭开了脑袋,继续聊天。   没有人回应刚刚的反问。   没有回应,就约等于默认。但秦稷不以为意,往他大胖儿子身边一挤,强行占了个位置。   “方才在聊什么?给寡人也听听。”   秦柱好脾气地答道:   “在聊政儿他们在做什么。”   不好脾气也不行,他没资本跟他亲爹对着干。   秦稷哦了一声,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府君总说天道明察秋毫,真的会让政儿他们钻到空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谁也没说话。   半晌后,身为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慢悠悠开口了:   “一个人发自内心地去行善,和为了好名声去行善,难道不都是在行善吗?善举造成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并不会因行善者的内心想法而出现区别。哪怕要分出个高下,后者也不至于就完全不配得到任何回报。”   战国时期的秦君们纷纷嘴角一抽。   春秋时期大家还比较讲究面子,喜欢以礼待人。有时候打仗还要先君子作风地等对面列好军阵,再公平公正地打一场。   这就导致春秋的老祖宗们有时候会有点文绉绉地穷讲究,还有些个秦君就喜欢说大道理。   孝公熟练地忽略了那段话里的弯绕:   “先祖说的不错,即便政儿他们是有目的地为民做事,多多少少也该有点功德作为进项才对。”   说话间,漆黑一片的屏幕亮起。   大家还当是父子俩从屋内走出来了,结果是有人切换了视角。   扭头一看,是秦非子兴致勃勃地切到某个幼年儿孙那边了。画面里是一群小萝卜头在嬉笑玩闹,看起来生机勃勃。   这是玄宸宫里专门给秦皇子孙居住的长乐宫,不过大家更喜欢叫它幼儿园。非子作为最大的长辈,就爱看这种族中小孩活泼玩乐的内容。   对小屁孩不感兴趣的秦君们默契地起身,决定把场地让给非子等长辈。   “走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聊。”   秦稷提议去骊山陵,那里景致优美设施齐全地方还大。   然而被孝公否决了。   孝公认为之前政儿没苏醒,他们过去守着人还情有可原。如今孩子都醒了,老去霸占别人家不合适。   秦穆公也不疾不徐地附和:   “不错,是该问过政儿的意见,再进去的。”   秦驷等人纷纷点头,赞同这个说辞。   秦稷:?   你们现在叭叭得开心,好像多开明的大家长似的。之前政儿人在跟前的时候,怎么没见一个高瞻远瞩地提前问过?   他正要冷嘲热讽。   旁边子楚收回按在光屏上的手:   “走吧,去骊山陵。我方才给政儿发了消息询问,他同意了。”   秦穆公夸赞道:   “还是子楚机敏能干。”   秦稷::)   平时坏事干多了是这样的,不太招人待见。   众人寻了一处宽敞的大殿落座。   这时突然有“人”端着佳肴美酒上来,给诸位先祖摆了满满一桌。   大家先是被吓了一跳。   因着秦朝废除奴隶制和殉葬制的缘故,地府里原本侍奉贵族们的奴仆都被府君做主释放了。   各国贵族因此大闹了一场,然而并不能阻止府君的决定。府君还说别的位面早就这么干了,这是天道的规定。   秦人倒是没闹,主要搞这事的是秦国后人,他们不好意思闹。   自那之后,满地府的贵族就只能做什么都亲力亲为。顶多花功德雇佣其他魂魄给你打工,想白嫖那是做梦。   然而大家的功德都紧巴巴的,没几个能奢侈到日日给自己雇佣一串仆从随行侍奉。   至于那些因为从小被洗脑,“自愿”侍奉原主人的奴仆。不是被天道强制扣除了主人的功德作为费用支付给仆从,还不许随便讨要回去。就是仆从干脆被府君带走,接受矫正性的教育。   不过仆从其实没多少功德在身,大部分过不了几年就得去投胎。重新投胎后,之前的洗脑影响自然就消弭掉了。   秦君里头能雇得起佣人的也不多。   且这些人还只能可怜巴巴雇一两个,根本不够用。幸而有些秦君人格魅力高,以前的臣子愿意回来侍奉君王。   天道是不管这些贵族互相之间谁伺候谁的,反正只要不压榨底层庶民就行,贵族照顾贵族那是你们自己的私人情趣。   所以日常中顶多能看见一些贵族服制的人帮国君们干点轻便的活,并不能见到成群结队的仆役。   可是如今的大殿上,却来来往往有许多仆役招待众人。看它们穿着的衣物,还是秦国王宫侍者的制服。   秦柱忙问道:   “怎么回事?政儿不是没叫人殉葬吗?这里怎么这么多侍者?”   政儿别是不清楚地府的规定,还以为侍者死后也要继续伺候他们这些君王吧!   子楚示意他仔细观察那些侍者的面部表情,一直是永恒不变的。这哪是侍者的魂魄,分明是动起来的陶制人俑。   秦柱:……陶俑的话那岂不是更惊悚?   秦稷插话道:   “这个寡人知道,寡人先前在别的位面碰见过。好像是这种陶俑之类的陪葬品,可以用功德激活。”   雇佣魂魄作为侍者,得每年固定给予一笔功德作为劳务费。但是激活陶俑就不一样了,它可以和寻常陪葬品一样用。   陶俑只会缓慢磨损,后头花少许能量修补即可。顶多是最初的激活费比较贵,好些人空有陶俑却用不起。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搞的是这种人型陶俑,动物的更多。动物的激活了顶多看家,指望给你洒扫庭院端茶奉水实在是做梦。   秦稷还若有所思:   “这种是不是类似科技位面的机器人?”   秦柱还是觉得毛毛的,往旁边让了让。   秦驷询问子楚:   “这也是政儿让你弄的?”   子楚答道:   “我从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那里听说了这个法子,方才一并询问了政儿。政儿便道他不在家中,无法招待先祖们,不如让陶俑来招待。”   然后给他转了一大笔功德过来,子楚目前还没用完。   某位秦君饮了一口美酒:   “这酒不错,定是政儿陪葬的好酒。”   又有一位秦君问道:   “美酒也便罢了,都是现成的。这佳肴又是哪里来的,总不能还陪葬了佳肴?”   做好的美食放入地宫中陪葬,感觉有点奇怪。主要是食物容易腐坏,污染地宫环境。   倒也有特别爱吃某样食物的,会陪葬一份。但这里的数量都多到足够设宴了,明显不是陪葬品。   子楚提醒众人:   “功德商城。”   光屏里功能齐全,后世手机电脑那些电子科技产物可以实现的操作它都能做到,它们实现不了的也能。   所以鬼魂不仅可以用它游戏娱乐,还能用它点菜买东西。只要你有足够的功德,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比如人俑,自己没陪葬不要紧,上去买一个就是了。不喜欢人俑还能买机器人,任君挑选。   秦君们顿时哑然。   他们头一次在地府见识到有钱任性。   说来也是辛酸,以前大家在人世的时候也都挺有钱的。到了地府狠狠栽了个跟头,一个两个都在后悔生前当国君的时候没好好干。   他们以为陪葬足够多的金银铜就能够衣食无忧,结果贵金属根本不值钱。   更叫人难过的是,同样是用商城,庶民买东西的价格就比他们便宜得多。问就是庶民赚取功德困难,各国之间都有通货膨胀,贵族和庶民之间自然也有功德膨胀。   国君们:……通货膨胀又是什么东西?   府君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反正现状就是这么个现状。能接受就继续过日子,不能就去投胎。   鬼魂又不会饿死,嫌贵可以选择不买。嘴馋了就自己去下河捞鱼、出门打猎,又不是没长手。   不过鬼魂吃的并不是真正的猎物,只是能量凝聚成的小动物而已。   毕竟在地府,那些小动物全是魂魄、攒够了功德可以投胎成人的,也有恶人投胎成的动物,不好互相食用。   秦君们品尝着许久不见的佳肴,十分感动。   “政儿真是个好孩子。”   虽然很没出息,但他们还是要说——有个能带全体先祖吃香喝辣的好儿孙真不错,希望这样的出息子孙多来点!   沉迷吃饭的秦君们瞬间忘了之前想讨论什么,讨论什么都不能影响干饭。吃饱喝足再说吧,又不着急。   但偏有人喜欢在这种时候不长眼地蹦出来打扰大家。   黄泉府君着急忙慌地探出头来:   “诸位!你们始皇帝呢?他人怎么不见了?!”   与此同时,阳世。   扶苏和父亲商量好了对外隐瞒始皇帝能还阳的事情之后,又提起另一个要紧事。   这件事扶苏在心里盘算好半晌了。   他斟酌着开口:   “父亲的功德虽多,也不好任由先祖们挥霍。倒不如给他们定好每月的养老钱,按时发放给诸位。功德来之不易,这样也能叫他们克制着不要浪费。”   都是当过君王的谁不了解谁,钱给太多肯定会大手大脚。就得逼着他们学会精打细算,哪怕当个月光族都比黑卡无限刷要好。   更重要的是,先祖们每月向父亲伸手要钱的话,就要对父亲低一头了。   扶苏担忧那群先祖会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他爹,他爹高高在上惯了,哪怕去了地府也得是地位最高的。   扶苏于是坚定起来:   “不如就按照父亲陪我一个月会消耗的功德数量,拿去分给先祖们吧?”   言下之意,如果陪他一个月会消耗一百万功德,那这一百万就是全体先祖一个月的养老费。始皇帝每月只拿一百万出来,谁多分一点谁少分一点,他们自己商量着解决。   扶苏还怂恿父亲把钱转给秦非子。   作为大秦辈分最高的老祖宗,由他来分钱比较合适。分钱这么烫手的活得丢出去,太容易得罪人了。   始皇:……   朕隔着八百里都听见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了。   始皇颇感无奈:   “朕每月花在你一人身上就有这么多,你却让所有先祖一起分同样的数量?”   被先祖知道了,只怕要骂你不孝。   扶苏不以为意:   “父亲来阳世的耗费本就是超出正常限度的高,且我还是按最大值算的。这些功德哪怕是先祖平分,到每人手里也足够他们花用一个月了。”   生活水准大概就类似于月消费三万。   这还不够吗?不要太贪心!   总比回去吃糠咽菜要强,对吧?   扶苏还道:   “父亲如今辛苦一些,待我去了地府,便可以为父亲分担了。届时不需父亲出钱,由我这个晚辈养家即可。”   然后先祖们花着他的钱,也得向他低头,这就是经济不够独立的下场。   始皇:…………   ————————   始皇:我儿子怎么还算计祖宗呢?算了算了,毕竟是亲生的,当然是选择掩护他。   v前更新太多字影响上榜,等我入v再给你们多更点! 第5章 天降横财:府君因违规安装监控被罚款   始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倘若先祖们在地府能看见这里的情况,应当是从这个视角看过来的。   不过他很快想到如今自己和儿子在作为寝室的屋内,侍者也都被遣退了。既如此,这应该算是非公共场合,先祖们听不到他家阿苏大放厥词。   放心了。   始皇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提醒儿子这些话私底下说说就好,避开着点先祖们。   扶苏乖巧应诺:   “阿父放心,我记着呢。”   他又不傻,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是父亲先说了直播围观的规则,他才开始畅所欲言的。   父亲又不会把他的话告诉先祖们。   他和父亲才是一家的!   扶苏把不能见人的纸张归拢归拢,等会儿让人取了火种来烧掉。   半年不见,父子俩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始皇见儿子唇色发白,便制止了他的话头,把人按到床上去,让他好好休息。   扶苏躺在床榻上也不安生,拽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也不想睡觉。   始皇只好伸手替他合上眼睛。   扶苏闭着眼睛问:   “阿父会离开吗?”   始皇在他手心写了个“不”字。   扶苏这才不再开口,很快睡了过去。   他不年轻了,夏日里风尘仆仆地赶到骊山陵,早已累了个够呛。古代马车再怎么降低颠簸也很有限,慢行时还好,速度一快就遭罪。   始皇等他睡着才收回手,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他想试试缩地成寸的法子在阳间能不能用,若是可以,他打算去一趟咸阳。   前世他驾崩之后,扶苏当了二十年秦二世。那段时间里其实他一直以魂体跟在扶苏身边,但那会儿的他没能领悟这些神奇的赶路方法,都是老老实实飘来飘去的。   说实在的,飘的移动速度还是慢了些。   当初大秦的情况远不如现在乐观,扶苏算是在风雨飘摇中接过了皇位。他那会儿身子骨还不好,因为被六国余孽下毒伤了底子,堪称三天一病。   所以咸阳城中暗流涌动,扶苏支撑得十分艰难。   始皇仗着是魂体可以到处转悠,得知了不少隐藏在暗中的事情。可惜他无法和活着的扶苏交流,只能干着急。   幸而扶苏是他一手带大的继承人,能力毋庸置疑。即便没有父亲的帮助,也稳稳地撑住了大秦。   今生的大秦没那么多隐患,始皇反而可以联络儿子了,令他不由心情复杂。   但他还是准备去咸阳看看有没有人搞事情。   前世他没办法给儿子提供帮助,如今不能再叫孩子受委屈。倘若真有人不识好歹,他绝不轻饶。   扶苏一觉醒来时已是日暮西斜。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着陌生的陈设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在何处。   扶苏下意识唤了一声:   “阿父。”   喊完想起来阿父已经去世。   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些,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人还不是特别清醒。   扶苏正要难过,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迟钝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想起午睡前发生过的事情,弯了弯眉。   始皇不确定儿子何时会苏醒,但他知道孩子睡醒找不到他必然要惊慌。所以他没在咸阳耽搁太久,匆匆看了一圈就回来了。   局势还不错,暂时没发现有谁趁着他没了就欺负他儿子。   始皇让扶苏起来活动一下。   扶苏现在岁数上去了,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督促儿子习武,扶苏每日仅剩的活动就只有散步这一项。   落日不再炽烈,几乎无法给魂体带来灼烧感。等到明月当空时,始皇便能不耗费任何功德地随意行走。   扶苏让侍者远远随行,自己压低声音与父亲交谈:   “父亲偷偷来了阳世,府君那边该如何交代?”   始皇纠正了儿子的说辞。   他不是偷偷来的,他是光明正大来的。来之前府君问过他去哪里,他还照实回答了问题,一点都没掺假。   所以府君没有理由找他麻烦。   扶苏忍住笑意:   “父亲说的是,府君自己理解错误,如何能怪父亲?况且是他们地府自己拦不住魂魄,父亲还未向地府索要赔偿呢。”   阳世如此危险,若非父亲功德深厚,现在只怕已经阴寿耗尽奄奄一息了。这都是地府的失误,也是府君照看不利的错漏,必须给他大秦一个说法。   什么,你说始皇帝是自己往阳世跑的,地府概不负责?   他父亲分明是像所有魂魄一样正常地出门准备去地府里逛逛,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蓄意前往阳世?   总不能就凭一个始皇出门的时候给自己裹上了厚厚的功德吧?这只能代表他父亲为人谨慎,担心出门会遇到危险,所以提前将魂体保护了起来。   再说了,分明是你府君自己说的,魂魄不可能离开地府。既然如此,他父亲做什么都不该对去向有影响才是。   说来说去,都是地府自身存在缺陷。   扶苏摩拳擦掌:   “父亲,不知道府君会不会来,他要是来了,我帮您去和他理论!”   他一定要替父亲要到足够丰厚的赔偿,正好抵消一部分在阳世的消耗。   始皇完全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自己信任他的能力。   此时,正在地府中盘问始皇下落的府君忽然打了个喷嚏,感觉不太妙。   秦君们装模作样地打着哈哈:   “你问政儿?寡人如何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说要出去转转就走了,留下我们在这里用膳。”   “许是去看其他故人了吧,你去王翦、蒙恬那边问过没有?李斯和尉缭呢?”   “你才是府君,整个地府的事情你都了若指掌。我们又无法得知其他魂魄在地府的动向,你问我们有什么用?”   中间夹杂着秦稷不怀好意的声音:   “其实你要是肯把府君的权限分给寡人,寡人倒是能帮你一起寻一寻,也算是为你分担压力了。”   这是打算趁机骗好处。   府君: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见府君不上当,秦稷瞬间没了兴致,开始冷嘲热讽:   “你这府君当得真不错,既不知道魂魄为何沉睡,也不清楚别人是怎么联络上阳世的。现在人不见了,你不去找也就算了,还在这里逼问无辜鬼魂。”   府君:……   府君深吸一口气:   “你们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要调监控了。”   其他秦君还不知道监控是什么,正待要问。   走在潮流前列的秦稷已经反唇相讥了:   “哈,你们地府还在别人家里装监控?让寡人抓住你的把柄了吧!寡人这就去举报你们侵犯鬼魂隐私权!”   说着飞快打开了“随身终端”,赶在府君阻拦前就提交了投诉申请。   他秦稷整日不着家到处乱跑可不是白跑的,跟着许多其他位面的鬼学了不少招数。不仅学会了投诉,还详细了解了天道给府君这些公职人员定下的律法,就为了哪天抓府君的小辫子。   府君: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见你们?   天道很快受理了秦稷的投诉。   府君其他方面的问题倒不是很大,有些事情搞不清楚不是他的错,他也只是个中层的管理成员。   但是给骊山陵安监控这个就是违规的了,一举报一个准。   哪怕府君申辩他没有把监控镜头装在骊山陵内部,而是装在门外对准大门口的。天道也铁面无私地降下了责罚,并且全位面通报批评。   天道:   【华夏系列区域地府管理者黄泉府君触犯法规,违规监视他人领地,已罚款一百万功德。请诸位管理者引以为戒,在他人门口安装监控观察居民家中景象,同样属于违法行为。】   秦稷: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秦稷迅速去戳对话框:   “是寡人举报的,罚款是不是应该奖励给寡人?”   他们大秦律法里就是这样的,谁举报,就把罚款分给举报者。举报有奖,所以恶人不敢轻易在大秦境内犯事。   那可是一百万功德呢,巨款!   然而天道的回复却是:   【举报者奖励一万功德,已到账。】   秦稷:?   秦稷不可置信:   “还有九十九万呢?你私吞了吗?!”   天道一板一眼:   【扣除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后,剩余九十四万功德已经作为补偿款打入受害者秦政与秦扶苏账户,每人四十七万功德。】   秦稷捂住了心口:   “那分明是寡人的钱!”   还有,打给政儿也就罢了,凭什么扶苏那臭小子也有啊?上回那小子公然嘲笑他不会哄将军,导致白起和他离心,他还没来得及和扶苏算账呢!   天道这次没有继续搭理某人。   骊山陵的主人是谁,谁就可以得到补偿。   虽然扶苏暂时还没死,但始皇父子早就决定要合葬地宫了,所以扶苏当然也算主人之一。   扶苏刚用完膳,正和父亲聊天,忽然见父亲写字的手顿了顿。   扶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阿父?”   始皇写完了那句话,接着补了一句讲述自己突然收到大笔赔偿的事情。   考虑到始皇帝不清楚前因后果,打款备注里还简单说明了缘由。始皇看完便知府君是去找先祖们询问他的去向了,只是不知为何反倒是府君被举报扣了钱。   子楚及时发来了详细的过程转述。   始皇提炼重点告知儿子。   扶苏听罢立刻反问:   “华夏系列区域?”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系列的区域了。   章服之美是为华,礼仪之大是为夏。这些是九州大地上的人们自上古起就在追求的东西,是民族文化的体现。   扶苏第一个想到的是外邦。   外邦人在被华夏文明同化之前,或许有自己的文化信仰。那么,他们应该就不算是华夏区域的人,不归黄泉府君管辖了。   天道说的是“区域”而非位面,可见即便是来自同一个位面的鬼魂,也会根据文化传承进行不同的归属划分。   倒是不同位面,只要都是华夏文明,那应该就都归府君管了。   这些事现在知道了也不过是留个印象,扶苏很快丢开。他把关注点挪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头——原来他们是可以举报府君的。   扶苏沉吟片刻:   “阿父要不要试着去找天道索要赔偿?”   说完他又迅速否决了:   “还是不了,若天道修补了这个漏洞,阿父接下来恐怕无法继续在阳世陪伴我。”   就算要补偿,也可以等他也去了地府再要。届时父亲不需再回阳世,自然无所谓漏洞是否被修补掉。   更何况,待他下葬后,地宫就会被彻底封闭。两个世界的地宫不再处于阴阳交汇的状态,怕是想再出来也出不来了。   始皇颔首,写了个“可”字。   看天道这公事公办的态度,估计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许久就赖掉他们的赔偿。那么早点反馈和晚点反馈其实没什么区别,可以先留着吓唬一下府君。   地府里头。   府君也在捂着心口。   一百万功德啊!他十个月的工资啊!   地府的一年,就是阳世的十二年。因为是不满一地府年的工资,所以平均每阳世年也就十万左右。   别看很多,但府君他要管那么多位面的华夏区域呢。所以每个位面的提成是真的很低,为了一个位面被扣十个月工资,简直亏大发了。   都被扣了这么多钱了,要是还看不到监控内容那他岂不是血本无归?   所以府君还是坚强地调取了监控。   没有因为他看监控还加罚一笔款项的道理,只要他不往外面传播就行。要是往外传播的话,哪怕只是给秦君们看一眼,都算非法传播他人隐私。   然后府君看见画面里始皇迎面朝着甬道外走来,伸出手试探了一番,慢慢消失在了门口的结界处。   府君:他真的出去了!啊啊啊!!!   其实在之前找不到人的时候,府君心里就有怀疑了。但他不愿意相信,还试图自欺欺人。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府君只觉得眼前发黑。   没看好鬼魂让他们跑去了阳世,这是重大失职。年终的时候天道会综合职工整年的表现进行奖惩结算,所以别看现在他没因此受罚,等年终就不好说了。   到时候罚多罚少,全看始皇帝在阳世停留了多少天、又造成了多少影响。   停留天数的罚款数额是固定的,多一天就多一份钱,能直接算出来。造成的影响则不一样,纯看有多少活人发现了他这个鬼魂的存在,以及知道了地府的事情。   如果始皇帝守口如瓶不跟活人说,也不让活人发现他。那就还好,罚得会轻些。   府君怀揣着一丝丝奢望打开了阳世的直播,选中始皇帝最放心不下的秦二世扶苏。   果不其然,人就在他儿子身边待着呢!   但——   扶苏对父亲说道:   “阿父,你真的可以离开骊山陵吗?我担忧我们回了咸阳之后,你会魂体受损,留在这里至少可以随时回地府休养。”   府君的手在颤抖。   扶苏知道了!!!   扶苏他知道地府的存在了!!!   与此同时,因为刚刚才被举报过侵犯隐私,府君身上其实挂了个天道凝视的状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如果他继续做出类似的行为会触发警报甚至是惩罚。   府君很快听见耳边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天道播报声。   天道:【违规观看活人隐私,警告一次,下次再犯将直接进行惩罚。】   介于扶苏目前只是屏退了侍者,在明堂里和父亲聊天。而明堂大门敞开着,站在门口其实能够看见内部的情况。   所以府君这次算是轻度侵犯隐私,才只是进行警告。   府君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和傻子天道计较。天道没有脑子的,它就是一段死程序。   反正还没罚,没罚就等于不存在。   府君决定出去把始皇帝抓回来,不能放任这位陛下继续在外头胡来了。   结果府君刚打开通往阳世的空间裂缝准备出去,一道雷就劈了下来。正好劈在他身前,阻止他前行。   天道:【警告!警告!地府公职人员不可擅离职守前往阳世!】   府君:……你祖宗的!   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法则程序?能不能讲点道理?凭什么始皇能出去他不行?!   秦君们齐齐嘶了一口,往旁边挪了挪。   这看着很吓鬼啊,一道雷劈下来不会魂飞魄散吧?政儿出去这么久居然一直都没被劈过,真是庆幸。   难怪之前府君反复强调随便和阳世联络会被天道惩罚呢,感情天道会惩罚他。   秦稷摸了摸下巴:   “但是府君被惩罚,和我们政儿有什么关系?”   事实证明政儿就是不会受罚啊!   果然,这个府君还是应该让他来当,现任府君屁用没有。   ————————   府君:我不服!!!   天道:鬼界职员身负大量阴气,会对阳世造成污染,因而禁止前往。   府君:那始皇他不也是鬼魂带阴气吗?!   天道:普通魂魄携带的阴气有限,且始皇帝为新死之魂。   府君:…… 第6章 搬救兵:大秦图腾出马,一定能把始皇带回来   府君好说歹说,也没能说服天道。   天道有自己的逻辑,运行了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它并不觉得自身存在缺陷。所以府君提出的抗议,天道在进行自检之后认为都是他在强词夺理。   说服不了天道,又不能当真放任始皇帝在外头待着。府君只好另辟蹊径,想别的法子解决。   既然他自己不能出去,那就找其他能去阳世的存在,拜托他们帮忙把人弄回来。   地府这边的管理人员都指望不上,全是在阴间待久了的,身上携带大量阴气会污染阳世。   好在府君还认识别的存在。   因为在华夏文化里,龙被赋予了皇权的象征。所以龙这一类的神兽就和地府里的皇帝们来往比较多,连带着府君也认识不少神龙。   他迅速找到了一条和秦人相熟的龙。   这是一条黑龙。   由于黑龙在大秦一统天下后被确立为了图腾的缘故,黑龙时常能获得来自秦人的信仰反哺。   别的始皇帝早就熟悉它了,但当前位面的始皇应该还没见过活生生的黑龙。对方在面对黄泉府君的时候不给面子,面对自家图腾神兽总得客气一点吧?   府君便和黑龙说好了:   “龙君去帮我把始皇带回地府,我下回有好东西先分你一份,不给玄鸟。”   玄鸟和黑龙不知为何关系不太好,府君日理万机也没去探究过。他只要知道每次自己这么说,黑龙都会愿意帮他个小忙就可以了。   黑龙果然心动:   “成交!”   这个交易不亏,它可以借机去大秦浪一圈不说,还能从府君这里拿到好处。   府君这边因为联通阳世的关系,经常弄到新鲜玩意。反观他们神兽定居的地方,无论是科技还是别的什么都发展缓慢,千万年如一日,无聊得紧。   黑龙一甩尾巴破开虚空,消失不见了。   它早就想去看看这个在气运推演里可以延续至少数千年的大秦了。   别的大秦很多都二世而亡,要是每个大秦都能像它似的一直存在,自己能吸收多少信仰之力简直不敢想。   府君放下心来。   黑龙一向是很沉稳可靠的,且它常年和其他位面的始皇帝来往,肯定学到了不少本事。找它来劝始皇回地府,或许有奇效,始皇总该知道怎么对付其他位面的自己。   不过找到了帮手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   就算人弄回来了,府君还得防备着对方再次找机会出去。偏偏地宫是否封土是秦二世扶苏做决定,他又左右不了活人。   所以他得想个法子让始皇以后都出不去。   府君受到之前的举报启发,有了思路。   他再次打开和天道的汇报通道:   “我要反馈地府存在的漏洞。”   天道是法则智能,不会产生不耐烦的情绪。哪怕之前府君才骚扰过它,它依然尽职尽责地询问细节。   府君说:   “本位面的始皇帝能够与阳世通信,还可前往阳世。这说明地府法则存在未知漏洞,需要尽快修补。”   府君认为这件事很好解决,只要天道打个补丁,增加一个鬼魂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地府的设定就可以。   这并不困难,是一个非常小的补丁,眨眼间就能完成。   然而天道在进行严格地检测之后却道:   【经检测,地府并不存在你所反馈的漏洞。始皇帝离开地府的方式完全符合阴阳两界通行规范,无法进行禁止。】   言下之意,始皇用的方法和天道一开始就给阴阳两界留的正规程序是一致的。人家没有违规,按照规定程序操作自然就可以做到上述事情,这不算是地府漏洞。   府君当然知道始皇帝的操作是合规的,只不过正常鬼魂动用不了气运之力所以无法成功而已。   关键难道不该在于,始皇一个普通鬼魂不该拥有气运的辅助效果吗?   天道验证过法则后进行反馈:   【始皇气运为其自身携带,并非漏洞导致,无法修改。】   人家天生运气好,总不能把人削成非酋。就像人家天生个子高,你不能因为嫉妒他高就非要砍了他的腿。   府君:……   府君感觉和天道说话讲不通:   “你别管他为什么能出去了,你就给打个禁止鬼魂出去的补丁不行吗?”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跟他掰扯半天。   天道依然否决了他的提议:   【部分华夏位面为玄学类位面,阴阳两界可以自由通行。强制禁止鬼魂进出地府,会导致世界本源受到影响。】   府君:“你可以只给这个位面打补丁!”   天道:【单独针对某一位面属于违规操作,警告一次!】   府君:???   人工智障就是属于那种,不遇到事情的时候,你觉得它很好用。一旦遇到了事情,你才发现它为什么这么智障。   通融是不可能通融的,变通也是不存在的。一切按照法则制度来进行,偏偏它也不是故意在和你作对。   可府君被扣的钱是实打实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府君最后挣扎了一下:   “既然是他自己按照合法操作出去的,那凭什么要扣我绩效?这不合理吧?”   天道终于沉默了。   府君眼里浮现希冀的光芒,以为胜券在握。   结果半晌后天道反馈了处理结果:   【感谢您的反馈!天道已修补该漏洞,自即日起因合法操作误入阳世的魂魄,若受阳世环境影响产生魂魄损伤,将由天道进行赔付。】   同一时间,始皇帝又收到了补偿款。   这次补偿他的理由是他一介阴魂误入阳世,因此受到了惊吓和伤害。这是管理方的失职,所以会从天道的资金库里下发赔偿。   这个资金库就类似于朝廷的国库、公司的公账。天道在进行很多运作时会收取手续费,手续费都存入了账中。用以维持天道和各部门的正常运转,以及诸如发放补偿金之类的情况。   始皇收到了两笔款项,一笔和他之前因抵抗日光灼烧的消耗完全等同,另一笔是他不慎进入阳世的精神损失费。   天道还表示,日后他在阳世活动产生的灼烧消耗都会被自动抵扣,不再扣功德。   始皇:朕什么都没做,已经收到了三笔钱。   不知道府君又折腾什么了。   府君此刻也很迷茫。   他看着因为他成功反馈了bug而得到的奖金一百万功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一进一出,他相当于没有损失。   但他为什么就是那么不得劲呢?   他明明是想坑始皇帝一把的,怎么最后又帮对方搞到钱了?   而且事情还是没解决啊!   府君无法理解:   “我反馈的明明是他自己跑出去,我却要因此扣业绩!”   天道表示你别着急,事情它要一条条处理。先处理了最要紧的bug问题,毕竟这个bug一个搞不好容易出鬼命。   这次出去的要不是始皇帝,而是别的什么功德不够的鬼魂,现在估计已经被坑死了。   也是因此,府君拿到的奖金也很丰厚。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里是罚款比奖金高得多的,就为了警告公职人员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随意欺压凡人。   要不是这个漏洞太严重,不可能给府君奖励这么多钱,十万就顶天了。   ——不过府君拿的奖金虽多,到底比不过受害者。   法则对凡人魂魄的奖罚机制是奖比罚高,其中受害者的补偿金还会更高。所以始皇一下子到账了一千万功德的精神损失费,够他在人间潇洒十年了。   漏洞相关的事宜都搞定之后,天道才跟府君提起他最关心的扣业绩这个问题。   天道严谨地表示:   【经排查,公职人员黄泉府君不存在故意帮助鬼魂前往阳世的行为,故鬼魂在阳世造成的不利影响将不会记入府君的工作失职中,不再扣除业绩。】   府君终于眉目舒展了一些。   【但由于府君监管不力、任由受害人在自己眼前进入阳世,且事后并未第一时间向其上级天道反馈,导致受害人停留阳世超过安全时限,将按照受害人的最终停留时长承担对应责任。】   府君:…………   简单点说,就是虽然事情不是你造成的,人家干出什么你不用承担后果。但你没有及时阻拦人家出去不说,后续还拖拖拉拉的不处理,所以你还是得担一部分责任。   唯一的好消息是,停留时长这个扣的业绩相比起来要少许多。能减轻一部分责罚是一部分,至少这个惩罚可控。   府君只能安慰自己,他已经找了人帮他把始皇弄回地府了。   等始皇回来,他就再不关注这边的动静。   府君算是发现了,天道罚他的理由里有个关键词“眼前”。   这说明天道认为,始皇帝进入阳世的行为府君是当场目睹了的,所以才存在他没有及时制止和上报的处罚理由——哪怕他那会儿只是在始皇往外走的时候探头问了一句,根本没有真正看到对方走出去的那一幕。   这个问题很好规避。   下次始皇再往外跑时,只要他全程都不在场、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那他就是无辜的。事后发现了再及时上报给天道,天道就不会抓他小辫子。   府君:职场打工人要学会钻规章的漏洞!   现代职场学,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府君悟了,他觉得他应该跟现代社会的职场老油条多学习一下。   以前的他还是太古板了,当了这么多年打工人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弄明白。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他便是进阶版的府君,回去就研究职场厚黑学!   阳世。   扶苏听说了父亲又收到一笔补偿款之后,有些惋惜。   “早知如此,昨日便该让父亲直接去向天道投诉的。”   哪怕不去问地府那边的老祖宗,他也能猜到,向天道提出这个漏洞的人肯定得到奖赏了。   也不知道如今从地府来到阳世的法子被封了没有,但不管封没封,他们少了一笔奖金是切切实实的。   始皇倒不贪心,他催促儿子赶紧收拾行李回咸阳。   昨晚父亲子楚给他发了消息,说府君原想亲自来捉他的。但因为身带阴气,被天道制止了,不许来阳世。   始皇便认定骊山陵附近阴气重,必然对儿子身体有损。甚至还认为自己最好也别离儿子太近,毕竟他也是阴魂。   扶苏坚决不肯退让。   父亲远离他,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饭也不吃。始皇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多给自己裹两层功德,尝试着隔绝阴气。   后来放心不下,还是找天道询问了一下这个问题。得到天道的回复,知道阴气不会影响活人身体,这才放心。   阴气影响的是阳世的本源,阴气多了会改变世界性质,比如从不闹鬼变成人鬼杂居那种。   始皇一只鬼散发出的阴气可以被世界自行消解,倒是没什么影响。   可始皇还是觉得扶苏回咸阳比较安全,骊山陵人多眼杂,也不利于修养身体。   扶苏最后作戏下了一趟地宫,这才下令返程。大家虽然疑惑陛下怎么只停留了这么两天就走,但想着可能是陛下睹物思人心中难过,到底没有多问。   回到咸阳的时候,天气有些黑沉。   今日没有阳光,光线也相对昏暗些。已经是傍晚了,抬头看不见夕阳。   高高的宫殿顶上铺着玄色琉璃瓦,不为了室内采光,纯粹做装饰用。   大秦尚黑,觉得没有光泽的普通黑瓦铺在宫殿顶部,不如这个好看。反正琉璃造价便宜,不心疼。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扶苏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那琉璃瓦翻动了一下。但眯着眼细看时,又看不清楚了。   傍晚的天黑得太快了。   始皇漫不经心地顺着看过去一眼,忽然眸光一凝。   魂体拥有最佳视力,远超年老后视力退化的儿子。所以始皇一眼就看清了屋顶上的根本不是半透明琉璃瓦,而是趴着一条玄色长龙,那鳞片远远看去泛着和琉璃一样的光泽。   始皇在儿子手心写了几个字,就飘上了屋檐。   阿父!   扶苏差点喊出声来。   有条不知敌我的龙出现,父亲居然就这么过去了,简直是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万一巨龙暴起伤人,父亲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扶苏心焦不已,却看不清殿宇顶部发生了什么。他只能驻足停留在原地,被迫等待一个结果。   片刻后,扶苏感觉手被握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抿唇有些生气。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进入了殿中。   等到遣退侍者,才气恼地质问道:   “父亲怎么能以身涉险?!”   始皇摸摸他脑袋,正想哄儿子两句。   一条缩小后的龙从他袖子里探出:   “吾不会伤人,吾是大秦图腾!”   黑龙有点不悦,他才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恶龙。他和大秦休戚与共,没事伤害始皇帝干什么?   扶苏不由微愣。   他还真没料到这种神兽会把人世王朝的图腾之说放在眼里,他还以为这都是犯人的一厢情愿呢。   始皇也补充了一句:   “方才龙君与朕传音入密,朕才知它没有恶意,于是过去一叙。”   当时在场的侍者多,黑龙就没有贸然开口暴露自己的存在。若非扶苏是大秦皇帝,换了旁人其实是看不见它的。   始皇成为鬼魂之后感知敏锐,也确实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危险,这才直接靠近。   扶苏却是惊了一瞬:   “父亲,你学会说话了?!”   始皇:……这话听着就怪怪的。   但他还是颔首:   “龙君传授了我出声的法门。”   黑龙从他袖子里飞出来,落在桌案上。它微微扬起下巴,看起来神气极了。   嘴上还要故作沉稳,仿佛并不得意:   “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谢吾。”   父子俩:……   父子俩默契地保持沉默,意识到这位龙君虽贵为神兽,心智可能并不成熟。   如此看来,确实没什么危险。   黑龙直接就把来意给说了:   “吾这次过来,是来看看你们这大秦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顺便应府君的请求带始皇帝回地府。你们赶紧道个别吧,我这就要开传送通道了。”   它故作深沉地“吾”了半天,话一长又一不小心忘了,说回了“我”。   在场两人都没提醒,免得它下不来台。   始皇是不会跟它回去的,它若强行动手,正好可以尝试一下用功德之力打架是个什么体验。   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看了一眼儿子。   果不其然,扶苏生气了。在心里狠狠记了黄泉府君一笔之后,他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   想把阿父从他身边夺走,做梦!   扶苏迅速想到了对策,他亲切地问道:   “龙君是想看看大秦何处呢?独自游览只怕看不出什么。不如让父亲留下作陪,等您看尽兴了,再让他随您一起回去?”   他见这个大秦图腾似乎对大秦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感兴趣就好,这样总能找到借口将对方留下。   府君还敢搬救兵,那就让救兵一起留下吧。   黑龙想了想,觉得扶苏说的有道理:   “可以,那就这样吧。”   ————————   府君:……?你怎么那么不坚定?   黑龙:因为玩比较重要啊! 第7章 我们才是一国的:我与大秦共存亡,绝不会偏帮府君   虽然扶苏嘴上说的是让父亲给黑龙当陪玩,但许诺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宁愿自己给黑龙当陪玩,也不会劳烦父亲受累。   黑龙活了很多年,可惜它似乎没长个子也没长心眼。这么多年一直接触的都是“淳朴热情”的各界秦君,从来没有遭受过来自社会的欺骗。   扶苏轻而易举就忽悠住了它。   扶苏是这么说的:   “父亲生前忙于国事,不喜玩乐,不像我为人懒散还爱寻趣事消遣。让父亲领您四处游玩,只怕不够尽兴,龙君不如让我来做导游吧?”   黑龙想了想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都是什么性格,深以为然。   它欣然答应下来:   “好,就你陪我玩吧!”   全然忘了如果始皇不必当导游的话,它为什么不干脆把人送回地府呢。   扶苏叫来了儿子桥松:   “朕最近心情不畅,需休养,国事依然托付给你。”   桥松:?   桥松心道你好歹扯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比如身体不舒服这种。你来个心情不畅就想偷懒,过分了吧。   但是想到自家爹才从骊山陵回来,约莫是触景生情了。再看看亲爹消瘦衰老的模样,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他确实比父亲年轻强健许多,就多承担一些吧。   祖父临终前特意叮嘱过,要他好好照顾父亲。父亲都这么大年纪了,他总不好和对方计较偷懒的这点小事。   桥松于是保证一定把大秦治理好:   “父亲专心休养便是。”   待人离开,黑龙老气横秋地夸了一句: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扶苏听着它那一口小奶音,忍住了没有嘴贱。   据父亲说,黑龙之前维持庞大体型的时候,声音不是这样的。那时是类似成年男子的清亮嗓音,绝对没有这么稚嫩。   看来身躯缩小之后,其实是从成年态变回了幼生态。   黑龙感慨完一句,立刻追问扶苏带它去哪里玩。他看玄宸宫这么大,哪里都很好玩的样子。   扶苏当然是随便它提。   当初建造玄宸宫的时候,面积就圈得极大。后来联通了咸阳宫、上林苑等原有的大秦宫殿,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宫殿群。   整个秦王宫一时半会儿根本逛不完,里头甚至还有仿照六国王宫建造的六国宫。   不过六国宫中原本绘制六国图腾的位置,都被替换成了大秦图腾。一统天下之前是玄鸟,一统后改成了黑龙,所以能看见两种神兽的图案。   旧的秦宫中装饰图案多是玄鸟,黑龙去逛了一圈就不太高兴地出来了。它说它还是喜欢玄宸宫,因为这里黑龙元素更多。   重点是——比玄鸟多!   作为顶替玄鸟成为新图腾的神兽,黑龙和玄鸟的关系自然好不起来。虽然大秦更改图腾之后并没有彻底把玄鸟拉下神坛,毕竟秦人自认是玄鸟的后人。   秦人的祖先是颛顼帝的女性后裔,传闻对方吞玄鸟之卵后生下了秦王室的始祖。所以不管如何,大秦也不会彻底摒弃对玄鸟的信仰。   黑龙看见玄鸟的图案就生气,飞过去踩了一脚。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飞回来,继续落在扶苏肩上,让扶苏带它去下一处地方。   扶苏:……   始皇:……   看出来了,双方确实关系很差。   扶苏忙于应付黑龙的时候,始皇则在思索为何两边有矛盾。该不会正是因为大秦的图腾更迭,让两者产生利益冲突了吧?   之前黑龙说漏过嘴,人世王朝的图腾信仰似乎对神兽有重要作用。   始皇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黑龙应当和大秦是利益共同体。想要说服它放弃府君彻底站在他们这一边,会十分容易。   扶苏带着黑龙逛了一会儿之后就累了,始皇便让儿子去休息。   其实这件事本就该他来做,他是鬼魂不会疲惫,扶苏却不同。然而儿子的一片孝心他舍不得拒绝,这才任由扶苏忙活了半晌。   扶苏回宫午睡了。   等到睡醒还要招来桥松商议政事,之前他与父亲聊过要如何赚取更多功德,也该早日安排下去。   始皇则陪着黑龙玩了个尽兴。   说是玩,其实就是哄小龙到处看看。把秦王宫看遍之后,又带它去看了咸阳城和隔壁改名长安城的周朝旧都。   过程中始皇不忘套话,果然从黑龙嘴里搞清楚了不少事情。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两边还真是因大秦才结怨的。   不过黑龙和玄鸟的关系并不是纯粹的互相仇视,而是有点冤家的意思在。碰见了会打架,但要说有仇也不至于。   始皇总结:小孩子闹矛盾。   这话他没说出口,因为龙君会恼羞成怒。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为真后,始皇便行动起来。   他开始装作闲聊般同黑龙讲述自己这几日在阳世都做了什么,重点讲述他留在扶苏身边可以为大秦国祚的延续出一份力。   如果大秦国运昌隆,黑龙能被反哺的好处自然也更多。所以把他送回地府不仅对黑龙无益,还会损害它的利益。   这话他不是明着说的,而是暗示。   如果暗示的话黑龙听不明白,他才会考虑打开天窗说亮话。   黑龙不是个傻子。   它只是好骗而已,脑子还是聪明的。   刚开始听的时候,黑龙还没往心里去,可越听越觉得始皇说的有道理。   府君许诺给他的东西,只是一些新奇玩意而已。相比之下,当然是大秦给的好处更实在。   黑龙眼眸一转:   “吾打算在大秦多玩几年。”   最好玩到扶苏驾崩,然后再把始皇帝带回去。它这可不算食言,它确实把人带回去了,府君不能说它不讲信用。   始皇挑了挑眉,心道府君到底怎么想到找黑龙来抓他的。能找上这么个活宝,可见府君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因为始皇的一番话,黑龙回去之后就对国事感兴趣起来。   它不再闹着要出去玩,而是开始盯着扶苏和桥松处理政务。如果谁偷懒,它就会碎碎念地督促起来。   但是被他念叨的两个人却不太配合。   扶苏是出了名的会给自己省事,能丢给儿子的都丢给儿子干。要不是亲爹盯着,他能当场退位去当太上皇。   朝政上不出大事就别指望他整日勤勤恳恳干活,不大不小的事情交给太子,而小事有的是臣子能替他处理。   黑龙一催他认真上进,他就面带疲惫之色。然后揉着太阳穴说自己可能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强撑着去翻看奏折。   黑龙毕竟不是什么周扒皮。   它一看这个架势,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六十多的老人家太苛刻了。干脆不再催他,转头去催桥松。   然而,桥松根本就看不见它。   天道为了防止这些能到处乱窜的神兽影响人世,做足了限制。   黑龙不怎么来人间转悠不知道,只以为凡人看不见它但是能听见它说话。其实两项都感知不到,黑龙絮叨半天絮叨了个寂寞。   扶苏同情了一下儿子:   “就算桥松能听见它的声音,它这样不现身地念念叨叨,也会把人给吓着。”   幸好他儿子什么都听不见。   黑龙玩了两天自己都觉得很无聊了,终于歇了督促大秦君主上进的心思。   郁闷地跑回扶苏身边,就看见扶苏在吃从海边运来的鱼。因天气炎热,是利用硝石制冰进行冰鲜运输,桌上的并非活鱼。   但即便如此,经过御厨精心烹调,再有这些年发明的各色酱料辅佐,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黑龙立刻跳上了桌:   “我也要吃!”   说完反应过来,改口道:   “吾也要吃!”   扶苏淡定地让侍者把鱼肉里的鱼刺都挑了,然后遣退侍者,这才分了一半鱼肉放到小碟子里给它。   黑龙心满意足,夸了一句他细心。   骊山陵里。   人间虽然过去了好几日,地府倒是才过去几个时辰。   秦君们起初目睹了府君和天道掰扯,内容为天道法则到底有没有漏洞。最后的掰扯结果是府君完败,被迫行色匆匆地跑出去想别的法子解决。   秦穆公便摇头叹息:   “这府君有点傻,和天道作对干什么?”   连他们都看出来了,整个地府最大的是天道,不能和天道对着干。这府君在天道手底下待了这么多年,怎么没领悟这点呢?   秦稷夹了颗红红的辣椒圈尝了一口,被辣得一个激灵。咂咂嘴又觉得很过瘾,跃跃欲试想再尝一尝,可一时又有点畏惧。   闻言干脆放下筷子,积极为祖宗解答:   “那天道没有自己的思想,不会报复人的。你们没见过后世那种人工智能,多见识见识就懂了。”   府君哪里是胆子大或者人傻,敢得罪上司。分明是天道压根不懂记仇,自然无所谓得不得罪。   先秦的老古董们依然没听明白。   他们没接触过这些,哪里能明白呢?别看一个两个都死了几百年了,实际上换算成地府年才几十年。   秦稷看这些老祖宗就像现代人看学不会用电脑的太爷太奶,知道自己费尽口舌也不一定能解释清楚。   幸而他们都是当过国君的聪明人,现在搞不懂只是因为没接触过,不是年纪大了脑子退化到学不会新事物。   所以秦稷干脆招呼大家赶紧吃,吃完他带其他人去隔壁位面串串门。   有些位面早就进入现代社会了,他们可以去那些位面找另一个自己,让自己手把手教自己这些东西。   其实早该过去学了,只是此前大家都想着留在家里等始皇下来团聚,不肯乱跑。   就说最早下来的秦非子吧。   先祖非子进入地府的时候大秦才刚刚建国,甚至非子自己都没好意思称侯。那会儿嬴秦的地盘小的可怜,还是后来西周灭亡时靠着护送周平王东迁被封了关中,秦国才终于像模像样起来。   周平王把关中给秦国表面上是奖励他们救驾有功,其实就是自己掌控不了被犬戎入侵的关中了。   正好秦的封地还在更西边的高原上头,巴掌大点,干脆把这个鸡肋一样的烫手关中丢给秦国。   这样秦国如果赶走了犬戎呢,那周朝相当于成功收复了失地,不亏。要是没赶走,那是秦国自己没本事,他奖励都给了,不能怪他对功臣不够好。   总之,秦国在秦穆公称霸之前处境都算不上多好。   非子那会儿甚至连获封关中的事情都还没发生,完全不敢想后人能在商鞅变法后成为六国的心理阴影,更别提一统天下取代姬周了。   但是他刚来地府,出于好奇去其他位面转了转。就恍恍惚惚地得知了后代的辉煌战绩,被剧透了一脸。   自那之后,每下来一个秦君,就能迎来非子慈爱的目光。   非子抓着每个人说:   “你们知道吗?咱家出了个叫政儿的宝贝蛋,他能一统天下取代周天子!”   他儿子秦侯、他孙子公伯、他重孙秦仲等一个两个都敷衍地点头“嗯、哦、啊、真的吗”。   表面上喜悦和惊讶,背地里以为秦非子可能得了妄想症。   直到他们也去其他位面转了一圈……   很快纷纷加入非子的行列。   从那以后,秦君里就流行起围观后世子孙怎么把大秦发扬光大了。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的乖乖政儿,根本没空出去玩耍。   所以至今为止,也就秦稷一个紧跟潮流,走在全家的最前列。   虽然政儿之后可能会迎来二世而亡,但那又不是绝对的。也有的大秦延续了好多年呢,说不准他们这个大秦就是例外。   事实证明,他们果然是那个例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终于有了闲心做点娱乐消遣了。秦稷说要组织他们去隔壁位面团建,大家想了想也没拒绝。   政儿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回来,他们空巢老人留在家里也没意思。   至于府君仿佛要想法子对付政儿这件事嘛,不怕,那府君人傻得很,政儿和阿苏一定能应付得了他。   秦君跑了,府君几个时辰后回来找人,一个都没找着。问了守门的蒙恬才知道都去其他位面了,跑得倒是快。   李斯蒙恬等文臣武将之前因为始皇帝还未下葬的缘故,都进不了地宫区域。后来陛下来了,却又沉睡不醒,他们也不好进来打扰。   那天始皇苏醒时,恰逢蒙恬等人被武王叫去壮声势。秦武王秦荡和人比赛举鼎就算了,还要找人去当气氛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后来等他们得到消息匆匆回来,陛下又去阳世了。   蒙恬只好主动留下守门,等候陛下回归。   府君这会儿之所以跑来找秦君,是因为他等了好几个时辰,左等右等没等到黑龙带人回来。   然后他查看了一下凡间的情况,发现黑龙乐不思蜀了。   府君:???   儿孙造孽,当然要来找祖宗告家长。哪怕告家长没用,他也要过来把家长们批评一顿。   结果就一个蒙恬在,白跑一趟。   蒙恬不卑不亢地行礼:   “见过府君,府君可是寻陛下有事?待陛下回归,恬定会为您通传。”   府君:你家陛下要是肯回来,还用得着你通传?   府君不再搭理蒙恬,开始给黑龙发消息问它怎么回事。说好的帮忙把人带回来呢,你怎么跟秦皇打成一片了。   黑龙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肉,原本还有些心虚。但想到这些天扶苏对它的礼遇,又理直气壮起来。   它义正辞严地回复府君:   “吾乃大秦图腾,自然要与大秦共存亡,怎能偏帮外人?”   还扯了个很瞎的借口:   “吾见这大秦似有二世而亡的危险,决定留下监督扶苏治国。”   然后任由府君再发什么都不回了。   已读,不回,继续发就拉黑。   府君:???????   ————————   府君:我真傻,真的。我居然找大秦图腾去帮我抓始皇帝,我一定是脑子有包。 第8章 玄鸟:玄鸟陨卵,女脩吞之,而生秦祖   犯了低级错误的府君回去之后深刻反省了一番。   他不应该想当然地觉得大家都是神话生物,所以黑龙肯定会帮他而不是帮凡人。   他府君不靠大秦国运吃饭,黑龙却是要靠的。况且黑龙天生就和秦人更亲近一些,会被策反也很合理。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决策有问题。   府君认为,自己只是不幸找错了对象。如果换一个正确的帮手过去的话,现在始皇肯定已经被带回来了。   不行,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府君决定重新物色一个人选,而且这次得提前调查一番,找个和大秦绝对没有牵扯的存在过去抓人。   而且这次选的帮手,还不能实力低微。毕竟始皇那边已经有个黑龙了,打不过黑龙的派去了也没用。   府君正打算仔细挑个对象,忽然收到另一个位面出现状况的消息,需要赶紧过去处理。   没办法,府君只好叫来助手。   每个位面其实都有个处理杂事的阴差团队,一般不是大事的话,不会劳烦黄泉府君亲自出面。   府君吩咐团队里的小组长:   “泰山君,你帮我盯着点那几个秦君,还有阳世的始皇帝父子。顺便帮我找个能打得过黑龙的,去把始皇弄回地府来。”   接着他快速说完了自己的详细要求,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泰山君本来不是地府职官,但是因为某些位面的古人强行给泰山整了个“泰山治鬼”的传说,还编了个“泰山府君”出来当幽都的老大,搞得泰山君最近被临时征调过来给这个新位面当小组长。   泰山君还是比较想念自己当山神的日子,给难搞的鬼怪们擦屁股哪有享受山神祭祀舒服?   尤其他还是泰山的山神,时不时就有泰山封禅那种大祭出现。   别看一个位面封禅的次数有限,位面多了那不就隔三差五能享受祭祀了?反正全位面的泰山都归他管,他日子快活得很。   结果地府缺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他这个壮丁。抓就抓吧,他还如此不幸地碰上个皇帝都很不安分的位面。   泰山君:我得想个法子赶紧跑路。   泰山君心里装着事,对黄泉府君的吩咐就不怎么上心。他也没仔细听具体要求,就记得要找个打得过黑龙的人去把始皇帝弄回来。   说起始皇帝——   泰山君心里突然就不平衡起来。   凭什么!那汉朝的地府传说里还编过酆都六天宫呢!六个天宫有十来个管理人员,挑谁来当小组长不行非得挑他?!   别的不说,第一宫里的地府三把手不就是秦始皇本人?他看始皇帝就很适合当这个小组长,让他来管这群鬼绝对没人敢闹事。   泰山君一边心里骂骂咧咧地想着府君不抓个始皇帝过来当组长,活该他被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折腾。要早安排个始皇过来,让他们自己内斗,不就没事了。   心不在焉地戳开好友朱雀的聊天框,问它能不能推荐个可以打得过黑龙的神兽,而且现在还有空能去一趟大秦的,希望能帮忙抓个人回地府。   朱雀一听“打得过黑龙”第一反应就是黑龙的老冤家玄鸟。   它当即打包票:   “这个简单,交给我就好!”   泰山君看朱雀愿意安排,也乐得当甩手掌柜。他表示下次泰山封禅的祭品分它们一半,朱雀立时高兴起来。   一般皇帝搞泰山封禅的时候,祭品都会准备一大堆。哪怕里头有给天地和先祖的,也至少会有一部分是给泰山本身的。   所以泰山贼有钱,不用自己花功德满足口腹之欲。   朱雀想起上一次的封禅。   那次是泰山君最近在管的那个位面,始皇帝携太子扶苏一并祭祀天地。那场面比其他位面的封禅都大多了,祭品的花样也非常多。   可惜那次的祭品泰山君小气吧啦谁也不分,自己一个人私吞了。而献给天地的那部分,也被天道收入了库中。   倒是玄鸟和黑龙分到不少,因为它俩是大秦图腾,大秦肯定要祭祀他们的。不仅是封禅,就是寻常祭祀都少不了他们。   朱雀和玄鸟关系好,经常能分到一点。   前些年大秦特意设立了两个节日,二月十五仲春祭祀黑龙,五月十五仲夏祭祀玄鸟。自那之后,两个嘚瑟的家伙又多了一堆丰厚的祭品,令人嫉妒。   朱雀跑去找到玄鸟:   “我这里接了个活,是去那个大秦把始皇帝抓回地府的,要求能打得过黑龙。”   玄鸟立刻从趴着的姿势站起来:   “让我去!”   在他们神兽界,“那个大秦”已经成为定向指代了,一说就懂是哪一个。可以过去玩不说,还能趁机揍一顿黑龙,不去就亏大发了。   朱雀提醒玄鸟:   “我怀疑这里头有诈,你先等我打听一下。”   过了片刻,朱雀回来了:   “打听到了,府君要找的是和秦朝没关系的神兽。你不行,肯定通不过。”   玄鸟沉默了片刻,念了个口诀。很快,它身上低调奢华的玄色羽毛就变成了华丽的彩色。   玄鸟说: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凤凰了。”   朱雀:……   玄鸟催促它:   “快点拍张照给府君,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   朱雀只好变成人形给它拍了一张,想想又替它P图调整了一下,这才发给泰山君。   泰山君看完,想起凤凰一向受历朝历代尊崇,实力肯定不弱。凡人里头信仰之力最浓的金龙才能和它抗衡,黑龙必然打不过凤凰。   于是泰山君表示,就它了。   玄鸟高高兴兴地把染色效果取消掉,给朱雀塞了一堆辛苦费,就出差去了。   大秦!它来了!   扶苏熟练地将自己的餐食分了一半给黑龙,龙君满意极了。   在地府和神兽界吃这些美食要花功德,主要神兽界没人会做饭,大家都是吃鲜果花露的。人世倒是美食多,可它们这群神兽都没有钱,总不能去偷吃吧?   所以黑龙一般是去找别的始皇帝蹭吃蹭喝,或者等着大秦给它祭祀上贡。   提到这个黑龙就愤愤:   “你们大秦也太不靠谱了,很多位面的大秦没多久就灭亡了。灭亡也就算了,有的皇帝上位根本不给我祭祀!”   说的就是胡亥那个傻叉!   要不是因为大秦二世而亡,存续时间太久,它何至于打不过玄鸟?   玄鸟靠着秦国五百多年国运享受尽了信仰和供奉,它呢?它就十几年,怎一个惨字了得!   每个位面玄鸟都能当五百年图腾,而他运气好才能偶尔多当几年,运气不好就十来年没了。而且它当图腾那会儿,玄鸟依然享受供奉,也太占便宜了。   所以后头的汉朝为什么不把图腾定为它黑龙?不都是玄色为尊的朝代吗?没眼光!   西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延续尚黑的传统是因为汉初没钱,窦太后也觉得这是瞎折腾。等到汉武帝的时候,就已经完成服色改易,开始遵循“土德”的黄色了?   而且汉朝它就没有正经图腾,到了东汉为了打击王莽的新朝,变更为“火德”,更是直接改为崇尚赤色了。   黑龙又在心里呸了一声,没眼光,黄色和赤色哪有黑色好看!   扶苏托腮看着它边吃边骂骂咧咧。   有点忍不住想提醒龙君,你龙设崩了。   始皇及时按住了儿子的手,示意他忍着别开口。   对臣子嘴贱也就算了,不要招惹自己打不过的神兽。虽然阿父会尽量保护阿苏,可阿父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龙君。   扶苏遗憾地闭上了嘴。   而后在桌上用手指写了几个看不见的字。   方才黑龙的抱怨里透露了一点讯息,其他位面的大秦似乎国祚不长。   扶苏有些忧虑,担忧父亲会为此生气。   气大伤身,怒急攻心,他又看不见父亲此时的模样。要是父亲有心隐瞒,他连对方是否魂体不适都不知道。   始皇握紧他的手,表示自己无事。   他很冷静,其他大秦出事是其他始皇帝该担心的。他的大秦很好,也不会出现国祚短暂的情况,这就是他的底气。   即便要考虑其他位面的事情,也该等解决完当前位面的问题之后。待他和阿苏回到地府,有的是时间去了解清楚、思考对策。   黑龙没发现他们父子俩的小动作。   它美滋滋地去吃最后一口佳肴,欢快得龙尾巴甩啊甩。因为太投入了,根本没发现室外冲进来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崽。   鸟崽精准地一脚踹到它脑袋上,导致它整张脸陷入了食物中,沾了满脸的酱汁。   黑乎乎的胖鸟崽得意地扑扇了一下翅膀。   手下败将!还是这么不经打!哼哼!   扶苏:……   始皇:……   扶苏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   “这位又是?”   鸟崽扭头看向扶苏,盯着瞧了一会儿,然后断言道:   “你就是小扶苏吧?看起来怎么比别的扶苏瘦弱这么多?”   扶苏眨了眨眼。   自从他开始长白发之后,再没人说过他小了。这个鸟崽一口娃娃音,倒是很有长辈派头呢。   鸟崽一翅膀掀翻了还想反抗的黑龙,然后飞到了扶苏面前落下。   它看看扶苏又看看始皇,最后说道:   “我是你们的先祖玄鸟,你们要喊我玄鸟大人。”   在先秦时期,“大人”是对自家长辈的称呼,比如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虽然秦王室先祖并不是真的靠女性祖先吞玄鸟卵生出祖宗的,但既然大秦都这么宣扬了,那遇到正经玄鸟喊一声先祖也是理所应当。   事实上他们应该庆幸玄鸟愿意认这群后人,不然强行攀亲戚还被对方嫌弃,很容易成为万界笑柄。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有些朝代的皇帝干得不太好,但是非要给自己编个神兽相关的传说。结果对方觉得认下这个后代太掉价了,死活不肯认,被各界好一番嘲笑。   其中笑得最大声的就是秦王室()   扶苏并不介意多认一个祖宗,尤其这祖宗确实是他们老秦家的祖宗,还超级能打。   看一眼没有反抗之力的黑龙,扶苏默默决定了自己的偏向。   不过他还是先问了一声:   “阿父?”   这种大事当然要听父亲的意见。   始皇便道:   “玄鸟大人。”   扶苏便也跟着称呼:   “玄鸟大人。”   玄鸟满意了,在桌案上踱了两步。那个踱步的样子神似始皇帝,尤其是翅膀收在身侧的模样,就很像是人负着手。   扶苏一看便知,这玄鸟应该没少和其他位面的始皇相处。   反观另一个宣称自己经常和始皇帝待在一起的黑龙,就完全没有玄鸟一半的沉稳。   但——   扶苏虚心求教:   “玄鸟大人的声音听着似乎是女童?”   玄鸟瞥他一眼: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变小了确实声音会变稚嫩。不过就算我变大了,也依然是女声,因为我是只雌鸟。”   始皇顿时意识到儿子想说什么。   他们家是女性先祖吞卵而生,这只玄鸟也是雌性,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玄鸟好像应付过很多遍这样的问话,回答得也很熟练。   她幸灾乐祸:   “只有雌鸟才会下蛋,你们编什么不好编吞卵而生。结果给自己整两个雌性先祖,双雌繁殖是吧?”   父子俩:……   扶苏努力为自家挽尊:   “一开始这么编的是商王,我们只是跟风学习。”   始皇:这还不如不说。   跟风学了个有问题的说法,没比自己瞎编一个好到哪里去。   玄鸟也乐了:   “商王认的祖宗也是我。”   不巧,商朝王室编的对象也是玄鸟来着。而秦朝先祖是商臣,跟着商王学没毛病。   扶苏了然,难怪黑龙打不过玄鸟。   玄鸟身上还享受着商人供奉呢!   商朝延续五百五十多年,加上大秦就是上千年信仰了。更别提周天子在位期间,好多被赦免的商朝后人得封诸侯,依旧是在供奉他们的先祖玄鸟。   玄鸟一只会下蛋的雌鸟,莫名其妙靠着给女人吃蛋多了一堆后人。没有一家考虑过雄鸟是不下蛋的,也是让她很无语。   不过玄鸟也能理解走婚制时代的人们分不清父系先祖是谁,只好编一个神话传说出来。   而且这个时期的人对卵本身存在信仰,也就是所谓的“卵生信仰”。他们认为卵和蛋是生命的最高表现,才会以此为蓝本编纂神话。   但玄鸟还是要说:   “我,雌鸟,会下蛋,叫我母亲!”   不许叫她父亲!   父子俩:……   幸好这是个上古祖宗,只要喊大人就可以了。大人不分男女都能用,免去了性别误解带来的尴尬。   扶苏终究还是没忍住,嘴贱了一次:   “玄鸟大人是遇到过谁叫您父亲吗?”   玄鸟呵呵一声:   “还能有谁?每个大业见到我都这么喊。”   大业就是传说中吞卵之后生下的孩子。   其实这个神话是很多年后的后人编的,按理说大业应该不知道这个故事才对。可架不住各界互通,所以很多人刚到地府就会被剧透接下来几千年的发展。   大业:你们都给我编了个神兽爹了,而且这个神兽据说已经认了先祖身份和其他嬴姓后代,那我不赶紧过去攀亲戚岂不是傻?   扶苏想想那个画面:   “噗嗤!”   始皇伸手去捂儿子的嘴巴,但是晚了一步,扶苏已经笑出了声来。   玄鸟:……   讲道理,她见过那么多个扶苏,就数这个最欠揍。   ————————   现在的玄鸟:呵,臭小子!   以后的玄鸟:小扶苏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超甜的! 第9章 你想要哪根:玄鸟神羽数量有限,氪金就送   玄鸟这次过来,就没准备帮府君干活。   她才不稀罕府君给的那点小恩小惠,她是听说黑龙过来吃香喝辣,觉得不能叫黑龙独自占便宜,才匆匆赶来的。   来了之后,玄鸟颇有一番大家长的派头。   哪怕她外形维持在鸟崽的形态上,声音也十分稚嫩,但她就是能端起长辈架子。和黑龙的故作老成不同,可以看得出来玄鸟确实心智成熟。   扶苏和始皇私下讨论后认为,这可能和玄鸟当了上千年图腾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神兽要靠信仰之力提升实力。而信仰源自人类,和这样的力量接触多了,难免会被同化。   通过扶苏对黑龙的套话可知,神兽们大多都很单纯。那么不单纯的那些,就很有可能是和人类接触太多才学坏的。   不过,玄鸟再怎么成熟,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否则她也不至于为了点供奉就跑来欺负黑龙。   午后散步时,扶苏小声对父亲说:   “大秦虽然更换了图腾,也没有彻底摒弃玄鸟的信仰。玄鸟依然和黑龙结怨了,可见性子霸道。”   感觉像小孩子霸占玩具似的。   始皇敲了敲他脑袋:   “玄鸟不曾为此怨怼大秦,已是心胸宽广,你还背地里编排人家。说她性子霸道,你倒是不霸道了?”   是谁小时候闹脾气不让阿父去看其他弟妹的?是谁抱怨阿父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孩子的?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玄鸟大人一看便与我性格相似,难怪是我大秦先祖。”   玄鸟正好飞过来找他俩,听见这话有些高兴。她纡尊降贵地落在扶苏的发冠上,得意地抖了抖羽毛。   玄鸟承诺道:   “等我过几天换羽,就把换下来的羽毛都送给你。”   扶苏想问这羽毛有什么用。   如果只能放着看的话,那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不过他没问,父亲反复叮嘱过不许他再乱说话。所以他悄悄摸到了父亲的袖子,拽了拽,示意父亲去问。   看不见父亲的身影还是太麻烦了些,每次都要摸索半天。   始皇拿他没辙,到底还是帮忙问了。   但他的措辞明显比儿子委婉得多:   “这羽毛珍贵,赠送给我等……”   玄鸟一挥翅膀:   “不珍贵!我一年换一次羽毛,家里攒了一大堆!”   扶苏心道,那确实不值钱。   可好歹是神兽的羽毛,可以拿去忽悠贵族花重金求购。就是不知道玄鸟愿不愿意让他转卖,而且要怎么说服贵族相信这是真正的神羽也是个问题。   始皇倒是想起了别的:   “这一年是阳世的一年还是?”   玄鸟:“当然是我们神兽界的一年,和地府一个记年法!”   始皇了然,那就是十二年一换了。   扶苏眼眸一转:   “玄鸟大人,我有一计可使信仰您的人数大增。”   玄鸟顿时来了兴致,她从扶苏头顶飞下来,落在面前的树枝上,好奇地盯着扶苏,催促他快说。   扶苏压低声音一副密谋的样子:   “如今大秦好些人不相信玄鸟的存在,因而并不信仰您。若能让他们见到您换下的羽毛,甚至允许他们求一根神羽回去供奉,想必……”   想必一定能帮国库骗到很多钱。   玄鸟也不知是看出了扶苏的意图没有,但无论看没看出来,扶苏描绘的蓝图确实勾得她心动了。   一人一鸟一拍即合,玄鸟当即表示她可以回窝弄一大堆神羽回来。   不过玄鸟还有些忧虑:   “如果弄回来太多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值钱?”   扶苏打包票:   “大人只管去取,其他的交给晚辈来解决。”   玄鸟夸道:   “还是小扶苏你最孝顺!”   临走前嘟囔了一声:   “比那什么胡亥好多了。”   扶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胡亥?什么胡亥?哪里有胡亥?   扶苏不可置信地扭头:   “阿父!”   难道其他位面的阿父选择了胡亥当继承人吗?怎么可以这样?阿父最爱的孩子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始皇:……   虽然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莫名就有一种遭遇了翻车的心虚感。   他迅速牵住儿子的手:   “朕从没考虑过什么胡亥,阿苏难道不相信阿父吗?”   扶苏当然知道他的阿父才不会舍弃他去选胡亥那蠢货,且胡亥都被父亲发配去修皇陵几十年了,许久前就已经累病而死。   可玄鸟说的是其他位面的事情,这说明在别的位面有始皇帝舍弃了扶苏。   扶苏一直觉得无论有多少个位面,最受宠的肯定都是他。现在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有些难以接受。   始皇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拉踩:   “难怪他们国祚不长,应是胡亥之故。没有我儿支撑大秦,胡亥难担大任,他们实在糊涂。”   言下之意其他的始皇帝老眼昏花,不像他,挑继承人的眼光极佳。   #我骂我自己#   扶苏虽然难过,但还是下意识反驳道:   “父亲怎会糊涂?父亲定有深意。”   谁也不能骂他父亲,父亲本人开口也不行。他的阿父英明神武,既然选立幼子,应该是其他位面的扶苏自己不争气。   父子俩都没考虑过胡亥篡位的可能性。   怎么可能呢?胡亥那种东西有什么本事篡位?有始皇坐镇的大秦,谁敢造次?   扶苏冷静下来,分析道:   “胡亥虽不成器,朝臣却很可靠。许是我出了什么意外,父亲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和父亲都是重生过的人了,这辈子一切都顺风顺水,也掩盖不了上辈子的惊心动魄。   前世扶苏在父亲第二次巡游的途中被六国余孽算计中了毒,之后哪怕救了回来,身体也变得极差。   扶苏合理推测,其他位面的自己可能是因此英年早逝。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长孙桥松还尚且年幼。   偏偏父亲自己已经步入了迟暮之年,为免主少国疑,就只能考虑别的儿子继位。   胡亥在父亲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父亲或许是看重这一点,选择留下重臣辅佐他。胡亥只要听从臣子们的劝谏行事,大秦支撑到桥松长大或许不成问题。   ——但扶苏还是很难过,他觉得二弟公子高都比胡亥合适。   再联想到前世父亲巡游喜欢带幼子随行逗趣,扶苏怀疑父亲就是被年幼弟弟的花言巧语哄去了。   眼看爱子又要钻入牛角尖,始皇及时打断。   始皇断言道:   “朕不可能选胡亥继位,恐是臣子误解了朕的意思。”   他前世巡游途中突然病逝,当时身边只有胡亥一个儿子。所幸咸阳城中还有太子监国,大家自然拥立扶苏继位。   可若其他世界既无太子、扶苏又早逝,他看哪个儿子都觉得不堪大任,迟迟决定不了继承人。此时驾崩未来得及留下遗嘱,在加上他把幼子带在身边宠爱有加,可能会让臣子们误以为他意属胡亥。   扶苏这才心里好受了一些:   “李斯他们是爱多想。”   一定不是父亲的问题,那就是李斯的问题!大秦国祚不长全怪李斯瞎拥立公子!   地府。   李斯正和女儿李姻、女婿公子高聊天。   这对小夫妻不如扶苏和始皇能活,已经下来好些日子了。   前些天因始皇沉睡不醒的缘故,秦高带妻子去隔壁位面拜见那里的父亲,试图询问别的始皇可知如何唤醒他父亲。结果不等找到方法,就收到了父亲已然苏醒的消息。   夫妻俩急急忙忙赶回来,没赶上见父亲一面。干脆先来寻李斯,问一问他们不在的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李斯便说陛下不知怎的回了阳世:   “也不知陛下在阳世如何了,不如开直播看一眼。”   虽然始皇和扶苏不是他们的血脉后人,但他们从其余先王那边得到了共享的权限,也可以查看他们二人的情况。   始皇死后,关于始皇的观影权限就被关闭了。现在能看的只有扶苏,除非始皇主动开启直播间。   李斯说着就打开了光屏。   刚打开,扶苏陛下一句“大秦国祚不长都怪李斯”就飘进了三人耳中。   李斯:???   李斯超大声地抗议:   “臣忠心耿耿,太子殿下如何能将这顶大帽子扣到臣头上来?!”   秦高:……   李姻:……   秦高提醒岳丈:   “丞相在这里说的话,大兄应当是听不见的。”   他亲女儿李姻也说:   “父亲不要着急撇清关系,隔壁大秦二世而亡的责任,父亲确实要担一部分。”   李斯:!!!   李斯死得早,二十多年前就死了。他在地府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打听清楚其他大秦的遭遇。   但李斯坚决认为别的李斯干的事情与他无关,他本人也从没做过晚节不保的事情。所以这些年在地府一向不往外跑,只要他缩在这个位面当乌龟,那些责任就找不上他。   为此,李斯还从不参与类似的话题。他都快催眠自己忘记这件事了,结果亲女儿倒是会戳她爹心窝子。   李斯强辩道:   “可太子殿下说的分明就是当前位面,这总怪不到我头上……”   李姻打断了他:   “当前位面还没到大秦灭亡之时,二世陛下如何能够知晓国祚不长?定是陛下得知了其他位面的消息,在讨论那边的事情。”   李斯:呜呜呜!   李斯感觉自己冤枉极了,他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要被骂?   他都不敢去其他位面见那边的始皇陛下。   李斯难过地自闭去了。   光屏中,父子俩没再继续讨论其他大秦的事情。他们知道的太少了,再怎么讨论也只是猜测罢了。   始皇把儿子送回屋内去午睡,自己则去找了黑龙。   他没有一上来就打听其他位面的事情,而是询问黑龙可有让他显形的法子。   扶苏看不见他,容易疑神疑鬼。总担忧父亲不告而别,休息时极易惊醒。   黑龙问他:   “你想学哪种?简单点的,就是所有人都能看见你。复杂点的,就是只有指定的人能看见你。”   始皇自然选择后者。   说话这个他还可以靠闭口不言,不在侍者面前暴露存在。显形的话就不成了,侍者可都长了眼睛。   术法学起来并不容易,好在始皇悟性强。   扶苏睡醒时,他已先学会了简单的那一种。可以在无人时显形,有人时收回神通,继续隐藏身形,直到学会第二种法术。   传音入密始皇也在学,但这个法门同样不简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扶苏睁开眼看见父亲坐在不远处,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闭了闭眼,喃喃了一声:   “果然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始皇走了过来:   “又说胡话,你哪里老糊涂了?”   扶苏重新睁开眼,发现父亲的身影还在。他顿时反应了过来,父亲应该是学了新的术法。   扶苏惊喜不已,立刻坐了起来。   傍晚,玄鸟带了好些羽毛回到大秦。   她说自己特意挑尾羽拿的,因为尾羽一看就不凡。别的羽毛瞧不出来特殊之处,只有尾羽是凡鸟身上少见的样式。   玄鸟追问扶苏,他准备怎么操作。   扶苏只道玄鸟大人等着就好,那些贵族很好忽悠的。   之前始皇帝显灵的动静太大,虽然将作少府把事情压下去了,有些消息灵通的贵族还是得知了此事。   后来听说二世陛下立刻就赶去了骊山陵,更加坐实了显灵之事为真。   因而扶苏想推销玄鸟羽毛确实没什么难度,人死后都能显灵,陛下拿出几根神兽羽毛有什么不可能的。   贵族们直接将前因后果补全了——一定是始皇帝去了地府结识了玄鸟,所以才特意显灵,将神羽赐下。   否则为何早不显灵晚不显灵,过去了半年才与阳世沟通?且在显灵后不久,二世陛下便能拿出神兽的羽毛?   扶苏先是装模作样地召集了几位心腹臣子,免费将神羽赏赐了下去。   蒙氏王氏等家族小辈对二世陛下的说法深信不疑,一点都不怀疑陛下在拿假货忽悠他们。   扶苏特意叮嘱:   “神羽数量有限,便只分给了你们几人。拿回去好好供奉,不要怠慢了玄鸟。”   心腹们俱都神情严肃,保证绝不会阳奉阴违。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扶苏的刻意推波助澜下,不少贵族都悄悄打听到了此事中的内情。   “二世陛下只将神羽赐给了他们吗?”   嫉妒!   这个时期的人们还是很迷信的。   大家听说之后起初只是半信半疑,但当详细打探过发现那几家确实开始私下供奉玄鸟后,立刻就信了八分。   随后,便不断有人找借口入宫求见二世陛下,也想分到一根神羽。   扶苏故作为难,对每个人都说:   “神羽数量有限,父亲也没有弄到太多。朕还要给儿女们分一分,只怕匀不出更多给你。”   贵族们好说歹说,也没叫扶苏松口。   最后,扶苏叹了口气:   “这样吧,西羌的驰道修建耗费甚巨,国库吃紧。若爱卿能为大秦出一份力,朕便匀你一根。”   贵族:……   贵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他们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羽毛到底是玄鸟的羽毛,还是陛下派人伪造的假货。   可是面对陛下微笑的表情,没人敢问。   他们不仅不敢问,还不敢改口说自己不要了。   之前免费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想要,提到为大秦做贡献就立刻改变主意。怎么的,不想在大秦混了是吧?   扶苏甚至当着他们的面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拿出了一堆神羽摆成一排。   二世陛下亲切地询问他们:   “爱卿想要哪一根?”   说着拿起一根大的:   “这根大些,要出价更高才能拿走。”   然后又换了一根小的:   “这根小,可以便宜一点。”   贵族:…………   ————————   扶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贵族:求你做个人吧! 第10章 强买强卖:扶苏陛下可太会做生意了   扶苏把神羽卖出去之后,还不忘叮嘱一句:   “虽然羽毛确实多到分不完,但它真的是玄鸟的羽毛。你们回去之后记得好好供奉起来,不要乱扔,免得玄鸟大人生气。”   还以为自己在花钱买假货的众人:……   搞半天是真货啊。   不过想想真货数量那么多,确实也显得不那么值钱,难怪陛下要算计他们。   二世陛下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们,再加上这根羽毛确实也不便宜。最后大家还是心情复杂地把东西妥善带了回去,小心供起来。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但是吧,一个个地来效率太低了。   扶苏数了数,玄鸟可能也是羽毛多得没地方放,足足拿回来了两百多根,这要分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据她所说,她已经很收敛了,只挑了近几十年(阳世五百年)的尾羽。据说是时间间隔太久的话,怕天道不让她带进来。   玄鸟解释道:   “其他尾羽在神兽界滋养多年,会携带上神力,凡人不好过多接触。”   扶苏便问父亲:   “父亲认为应该如何处理?”   始皇见他又想偷懒不动脑子,直接找别人抄答案,冷酷地让他自己想。   现在扶苏才是皇帝,自该独当一面。   扶苏只好唉声叹气地让传令兵去把其他家族的话事人都叫来宫中,专门挑传承悠久的有钱贵族叫。   他拿出了一根品相最好、他准备自己留着的尾羽,给诸位家主远远看了一眼。   然后他说道:   “诸位出价吧,玄鸟神羽价高者得。”   这群人显然还没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他们的遭遇。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己吃了亏送出去那么多钱,当然也想让其他人同样栽个跟头。告知是不可能告知的,不仅不会告知,甚至还要暗中炫耀自己有了神羽,帮陛下坑他们一把。   是以在场众人不少都听说了确有神羽这件事,完全不曾怀疑。其余没听说过的,见同僚们都一脸跃跃欲试要竞价,便知这肯定是真货无遗。   大秦第一届神羽拍卖会正式开始。   起初没人敢喊价,怕自己喊的低了,会显得很吝啬。但是喊太高,又有点心疼钱。   好在扶苏贴心地安排了托儿。   在有人率先开口的情况下,其他人应当就不会再犹豫了。   已被坑过一对笔的某位家主积极叫价:   “臣愿出价五百金!”   要知道他之前出的价格也就五百左右,这上来就往成交价上喊,可见十分黑心。   扶苏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家主顿时得到了激励,越发起劲。每每价格增长缓慢时,他就会跑出来叫价活跃气氛,仿佛一个玄鸟的脑残粉。   等最后价格终于再也叫不上去时,已经从底价的五百金叫到了一千金。   家主简直咂舌。   自从大秦有钱后,他们口中的“金”就不再是铜,而是真正的黄金了。而在战国时期,其实只有楚国才盛产产黄金将之作为流通货币。   一枚金饼约250到260克,正与大秦一斤的重量差不多。一斤是十六两,所以一枚金饼是十六两黄金。   大家叫价的时候,自然是以两为单位。那么一千金,就是62.5枚金饼了。   扶苏微微眯眼:   “看来诸位家中很有钱啊……”   现代人可能对金饼的价值不太了解。   举个例子。   汉代施行酎金制度,要求诸侯每年八月向皇帝献上黄金协助祭祀汉高祖。封地人口500到1000的要4两黄金,像海昏侯那种封地人口两万左右的,5块金饼就够了。   两万人口相当于四千户,汉代封地一般也就几千户。哪怕是数量稀少的万户侯,也就十几块金饼的酎金。   大秦如今商业繁荣,不仅国库从西方赚到了许多钱,连带着国内的贵族也跟着吃饱喝足。   但国库有钱是一回事,你贵族世家太有钱,那就不合适了。   扶苏微微一笑:   “我见诸位也不像缺钱的样子,那便也不给你们抹零了。譬如62枚半的金饼,你出65枚即可。”   62.5,一般人四舍五入是63,他四舍五入是65。   出价最高的贵族都惊呆了:   “可是——”   多出2.5枚金饼,相当于多出40两黄金啊!   扶苏眉头一皱:   “爱卿莫不是反悔了?也罢,那神羽便让给第二……”   贵族还沉浸在竞价上头的情绪中,一听要让给第二位,立刻坚定地表示:   “不!臣能出得起这个价钱!”   陛下这反应让他越发坚定神羽为真,既然如此,肯定不能让给旁人。   扶苏这才满意地舒展了眉宇:   “爱卿放心,朕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示意侍者将之前的锦盒取来,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挨个分发神羽。   众人:?   扶苏示意他们对比一下手里的羽毛:   “出价高的,自然可以得到更好的神羽。诸位爱卿,给钱吧。”   众人:…………   原来陛下之前说的“价高者得”,不是价格最高的人可以获得,而是所有出价高的都能分到一根啊。   可是这么多根,真的显得有点不值钱了。   扶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莫非诸位不是诚心想要神羽的?方才出价不过是闹着玩?”   自然不是。   出过价的,都是对神羽心动过的。唯独没料到神羽数量竟有这么多,才一时受到了冲击。   但别管它多少,只要是真货就不亏。   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有人站出来率先付了钱。   一盒盒金饼被各家派人送入了宫中,尽数充入国库。   太子桥松看到账单的时候都震惊了:   “父亲!你竟真的从他们手里骗来了黄金?!”   扶苏不悦:   “这怎么能算是骗?朕又没有卖假货。”   桥松欲言又止。   其实吧,他对于贵族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始皇帝显灵这个说法并不相信。不仅是他,不少臣子其实也不信。   如果是真的,他觉得以他爹的性格肯定会宣扬得人尽皆知。   一来可以为大秦受国运庇佑一说增添可信度,二来也能借此神话始皇帝,三来还能向世人展示祖父有多疼爱他。   然而他爹却什么都没说。   所以桥松认定这是假的,就是他爹编出来糊弄人的。糊弄的对象还很精准,便是朝中那些迷信的贵族们。   既然显灵是假,那么神羽肯定也是他爹不知道找谁弄出来的人造产品。   这也不难,找一些体型庞大的鸟,用它们的羽毛染色就好了。   后世人对先秦时期的神鸟玄鸟到底是哪一种动物外形存在争议,有认为是燕子的,有认为是猫头鹰的,还有人认为是鹰那样的猛禽。   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记载和文物。   东周时期《左传》等文献里记载为类似燕子一样春来秋走的候鸟,秦公墓里出土的金箔却形似鹰鸱。到了后头的朝代,有些就干脆把它与凤凰混为一谈了,能看到很多古籍里写玄鸟是凤凰。   扶苏见到的玄鸟介于凤凰和燕子之间。   既是神鸟,自然不会当真和现实中的鸟一模一样,得有点神异之处。   是以玄鸟整体看起来不是任何一种凡间的动物,而是拥有一些神兽中常见的拼凑元素。比如它的尾羽,就是一种纯黑色带光泽的美丽长羽。   这样的羽毛并非人力仿制不出。   桥松忍不住询问父亲:   “您从哪里弄来了长羽,将之染成玄色的?”   扶苏原想和他实话实说的,但见儿子这一副“爹你又在干什么坏事”的模样,突然就不想说了。   不如就让傻小子误会着,等以后他驾崩的时候再说实话,临死前吓他一跳。   扶苏很快打定了这个坏主意,三言两语应付走了桥松。而后去找父亲,和父亲说好不要露馅。   始皇在心里同情了孙子一瞬。   但还是答应下来:   “好,阿父不和他说。”   过了几日,出售神羽的反馈便出来了。   玄鸟发现自己确实多了一些新的信仰来源,高兴得直夸扶苏能干。   那些花了钱的贵族为了不让自己的钱完全打水漂,哪怕心里怀疑神羽的真假,也得说服自己这是真的。否则就是彻彻底底的大冤种了,花钱买了根一文不值的东西。   ——不行!天底下必然有玄鸟!这必然就是玄鸟的神羽!我绝没有上当受骗!   众人大抵便是这样的想法。   玄鸟卖羽毛的事情根本瞒不过黑龙。   眼看着玄鸟靠这个捞到了好处,黑龙自然坐不住。它也有换下来的东西,它换下来的鳞片可多了。   龙鳞倒是不像鸟羽那般一年换一次,可龙鳞也同样不像鸟羽那样有长有短、有的华丽有的普通啊!   换一次的鳞就能收集一大堆出来,可比玄鸟有效率多了。   黑龙期期艾艾地凑到扶苏面前,不知从哪儿掏出几片龙鳞。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扶苏,脸上写满了期待。   扶苏:……   扶苏于是又把上回那波人叫来了。   大家被陛下叫入宫中,还有些忐忑。   难道是之前出钱太多,让陛下觉得他们是靠贪污受贿才积攒下丰厚家资的,准备开始问罪了?   结果到了地方之后,扶苏让人捧出一盒子龙鳞来。   他体贴地告知众人:   “始皇帝又给朕送来了许多黑龙鳞,也不要求诸位额外竞价了,就按照上回的价钱给吧。”   贵族们脸色一僵。   怎么还有?   而且二世陛下,你这样真的很像是个骗钱的。神羽扎堆出现也就罢了,龙鳞也扎堆出现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有人看着那龙鳞,忍不住吐槽:   “这些鳞片瞧着都差不多,不该统一定价吗?”   上回的羽毛好歹能通过光泽和长度进行区分,这次的基本一模一样。没有差别的东西,凭什么有人出价高有人出价低呢。   扶苏觉得有点道理,善解人意地表示:   “那便按照47块金饼的价钱出吧。”   上次的最高出价是一千金,最低出价五百金,取个中间值七百五十金,再四舍五入一下,便是47块金饼了。   他这次可没有四舍五入到整5和整10,已经很仁慈了。   贵族们感到了窒息。   上回拍卖的时候,他们想着这可是神兽之物,出价可没收着手,基本就是按照自家能承担得起的最大金额出的。   再让他们花一笔钱,是真的出不起了。   有人示意陛下见好就收:   “这龙鳞也未知真假——”   扶苏充耳不闻,只叹息着说道:   “朕都与始皇帝夸下了海口,定能让龙君的恩泽遍布大秦。如今看来,朕恐怕要食言了。”   贵族们:……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   搬出始皇帝来说事就过分了,陛下这不是玩赖吗?   始皇在众人心里的分量还是极重的,当下就有人动摇了。只不过他们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割韭菜也得等韭菜长一长不是。   忙有人试图讲价:   “47块金饼实在多了些——”   扶苏打断了他,继续叹气:   “先前的玄鸟之羽售价高昂,若让龙君知道它的龙鳞要贱卖,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贵族们:…………   这里头怎么还搞攀比的啊!   偏偏陛下说的有道理,要是玄鸟的羽毛贵、黑龙的鳞片便宜,倘若世上真有神兽,黑龙肯定会觉得他们瞧不起它。   众人简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之前竞拍时就出价最低的那人试图卖惨:   “可我等家无余财——”   扶苏惊讶不已:   “爱卿家无余财,竟还有钱购买神羽吗?”   那人哽住了。   扶苏不赞同地说道:   “这就是爱卿你的不对了,怎好打肿脸充胖子呢?回头家中揭不开锅,岂非朕之过错?”   横竖是说不通了,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是时候献祭其他同僚了。没道理就他们得花钱买神物,其他人又不是没钱。   众人琢磨着陛下许是摸不准朝中哪些贵族藏富于家,这才逮着他们这些出头的椽子下手。   不要紧,他们可以帮陛下提供人选。   一人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表示:   “陛下有所不知,臣有一姻亲,家中富甲一方。然其为人低调,旁人皆不知他如此富裕。臣不愿将神物独自占有,陛下可否允许他前来竞价?”   其他人也被点醒,纷纷附和起来。   贵族之间互相更了解对方,有的家族藏富藏得好,但他们仍旧能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那家多有钱。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道义,多拖几个对象下水才是要紧的。   这个说:   “不好同时供奉黑龙与玄鸟,怕神兽以为我等不够心诚,还是分开供奉吧。”   那个说:   “家中没有余财,怕怠慢两位神兽。若只供奉一家,也能给神兽更珍贵的祭品。”   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劝说陛下考虑他们的提议。   扶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哪里不知道这群人之前喊价喊得太上头,压根没有多余的钱买第二份了。他这是故意引诱众人互相揭底呢,多攀咬一些家族出来,他好针对性打压。   扶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心满意足地放这群人离开了。   他们不放心,还请求陛下不要将他们供出旁人的事情说出去,扶苏满口答应。   反正只要不是他说出去的,其他人走漏消息与他何干?贵族团结一致对大秦没有好处,当然要离间他们。   等第二波人聚集在一起,分龙鳞时就发现龙鳞不够分了。可见之前那波人为了逃脱付款,额外交代了不少家族出来。   扶苏示意没分到的人稍安勿躁,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然后吩咐侍者:   “再去取些边角料过来。”   所有人:……   陛下说的是“边角料”对吧?他们没有听错对不对?   这是装都不装了啊!   ————————   贵族们:日子真难过啊,始皇帝陛下带我走吧! 第11章 露馅:府君: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凤凰?!   边角料很快取来,是一些之前筛选时觉得成色不够好的玄鸟尾羽。   扶苏额外恩准分到的人可以少给点钱,毕竟他做生意一分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原本大家还同情后头的人要花重金买边角料,这么一看反而嫉妒起来。他们也愿意买边角料,能少花几个金饼都是好的。   黑龙一开始围观得还挺高兴的,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它弱小无助地抱住自己,默默挪到了始皇帝的肩膀上。   然后它小声问道:   “你就这么看着他胡闹吗?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   它怎么看着觉得不太靠谱?!   始皇唇角含笑:   “扶苏有分寸的,他既然敢做,就有把握能镇得住场子。”   见黑龙不解,始皇也没有过多解释。   当年他刚刚天下一统的时候,曾经实行过一个策略。就是由他来震慑六国,以严刑峻法威慑天下。   同时,对外宣称太子扶苏仁德爱民。只要扶苏上位,全天下的黔首就能喘口气过上好日子。   然后他们父子俩开始默契地协作。   扶苏会在合适的时候提出与民休息的建议,始皇便会因为“宠爱太子”而退让,将一些严法放宽要求和惩罚。   四十多年下来,虽然这期间庶民们一直没等到太子登基,但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太子并不是没有作为的。   所以扶苏颇受爱戴,庶民也对愿意听劝的始皇帝抱有好感。   大家都是很淳朴的人,只要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就会真心实意地感激上位者。   可事实上,在这四十年的漫长“妥协”中,长城修了、驰道修了、运河修了、宫殿也修了。该做的一件没少,大家依然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如今,扶苏用的也是同样的招数。   「虽然二世陛下死要钱,但我们还有太子桥松。陛下已经六十多岁了,他活不了几年,我们只要熬到太子登基就好了。」   更何况,这些年贵族跟着扶苏靠对外通商赚得盆满钵满。就算现在花了大笔钱出去也不怕,过个几年说不准又能赚回来呢。   被坑过钱的贵族们私底下找到桥松。   太子可靠又稳重,不会任由陛下胡来。哪怕太子其实管不住他爹,也好歹比别人说话更有分量。   贵族们的要求也不多,就是请陛下别再折腾了。玄鸟和黑龙都已经被他拿出来做了筏子,以后总不能再来第三回了吧?   桥松果然前来拜见了父亲。   他和父亲之间同样也有默契,不用多说就知道该怎么配合彼此。   桥松问:   “父亲准备何时收手?”   扶苏当即表示:   “有太子相劝,自然是今日就收手。”   桥松离开后给贵族们传了信,告知他们不必再担忧,他已经劝住陛下了。   贵族们喜极而泣。   这次的难关算是过去了,希望没有下次。   贵族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容易多想。他们不由怀疑是自己平日里过得太奢侈了,惹了陛下的眼。   身为臣子如此奢靡,确实不太好,以后还是要低调。   黑龙是条单纯的小龙,看完龙都傻了。   它瞠目结舌地看向始皇帝:   “他们怎么还自己给扶苏找借口的?”   始皇丝毫没有意外:   “合该如此。”   在大秦,皇权至上,大秦的制度就决定了皇帝说的话无人胆敢违背。别说扶苏不是在乱来,哪怕他确实是在乱来,一时半刻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否则其他位面的胡亥和赵高哪里能轻而易举地将丞相李斯下狱夷三族,甚至于都迫害了整个朝堂,也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们?   不受任何掣肘的皇帝,便是这样的。   始皇目送长孙走远,又去看向儿子。他的目光温暖柔和,像一个寻常父亲在看自己的孩子,而非帝王。   “阿苏自小就很像朕。”   他爱用的手段,扶苏也爱用。一看就是由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又聪明又妥帖,国事上从不让他操心。   黑龙歪头。   它没看出来扶苏哪里像始皇帝了,那分明就是个芝麻馅包子,始皇帝可比他光明磊落多了。   这可能就是亲爹滤镜吧。   扶苏薅了一波羊毛之后,遗憾地表示不能再有下次了。再来一回贵族得炸毛,只能适可而止。   但也不要紧。   扶苏和父亲算了一笔账:   “他们手中的黄金大概也就这些了,可能还有点剩余,不过不会很多。想再攒到这么多,也需要好些年。”   扶苏自己都六十多了,还不一定能活到韭菜下一茬长成呢。所以能不能再次收割,其实并不重要。   他见黑龙还有些纠结,忍不住笑道:   “龙君在想什么?”   黑龙无法理解:   “你这是公然抢钱,他们也太能忍了。”   扶苏失笑地摇了摇头:   “龙君还是太不了解凡人了。”   真以为那些贵族世家只有这些钱吗?人家只是黄金储量仅有这么多,别的铜银和奢侈物品依然不胜枚举。   这点黄金丢出来,顶多是有点心疼罢了。   因为中原地区金矿不多的缘故,之前大秦根本不流行使用黄金。   那么在没有金矿的时候,贵族之家贮藏的财产是什么呢?   不会全是铜,铜价贱,全藏铜太占地方不说,还会导致市面上流通的铜币减少,影响社会运转。   所以贵族会找其他昂贵的奢侈品来作为“储备金”,虽然它们不是货币,但它们也是贵族间的硬通货,拿去哪里都有别的贵族买账。   最典型的是各种香料。   大秦如今已经引入了胡椒,胡椒这样的香料轻便易携带,价贵的时候一粒就能抵上一金。   它不是货币,却胜似货币。   其他能够计数的香料果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黑龙明白了:   “虽然它们拿出了几十块金饼,但他们家里可能还有几十斤胡椒、几十斤茴香、几十斤各式各样的香料。除了香料之外,他们可能还有什么红木楠木、蜀锦丝绸?”   在以物易物还很流行的年代,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能当货币使。相比之下,因为太显眼容易被抢的黄金反而没那么受欢迎了。   大家喜欢贮藏黄金,但盛世时比起用黄金付账,他们还是更偏向于用香料等物进行交易。   ——识货的人才会知道香料的价值,在拿出它的时候,就是一场阶级筛选了。倘若卖家连香料作价几何都不识得,那这笔买卖要不要继续做下去,还得斟酌一番。   换成黄金……底层的劫匪都知道黄金值钱,不抢你抢谁?   始皇知道儿子单只要黄金,定有缘由。   否则他完全可以准许贵族们以其他物品抵扣,这样还能出得起更高的价钱。   始皇略一沉吟:   “你想控制金价?”   楚地黄金大量流入九州大地之后,黄金从稀少的奢侈品变成了相对常见的奢侈品。   始皇帝当年一统六国时就赏赐过功臣金银等物,但那会儿拥有的人还不算特别多。众人对这种比铜更金灿的贵金属非常追捧,于是开始竞相收集。   起初局面还好,金矿数量有限,所以金价居高不下。可随着扶桑岛被大秦置郡,陆续传来了发现多处金矿银矿的消息,忽地就显得它们不值钱了。   近些年金价有所回落。   扶苏现在把贵族世家手里的黄金收拢走一波,然后押入国库不用。市面上的黄金少了,金价自然便会缓慢攀升。   就算他们知道海外金矿多又如何?   扶苏微微一笑:   “扶桑常常刮起妖风,来往并不方便。金银要从那里转运过来实在困难,远水解不了近渴。”   然后再控制一下楚地金矿每年的开采规模……   物以稀为贵。   黄金、白银和铜钱,都是本位面的大秦设置为货币的存在。只不过寻常黔首用不起什么金银,只能用铜币。   可庶民用不起,贵族用得起啊。官方货币贬值不得不防,总不能放任下去。   始皇颔首表示赞同:   “胡椒、琉璃等价贵之物,大秦官田和工坊自可产出。若非有这次机遇,怕是只能用这些物品一点点换取贵族手中的金银。”   不是不行,只是效率太低了点。   而且不能保证人家愿意把贮藏的金银拿出来,大不了用别的东西付钱也是一样的。   之前贵族们贮藏的黄金,其实大部分都是当年楚人开采的。大秦接手矿区之后在太子扶苏的提议下控制了开采量,然而前头楚人埋下的祸患还是要解决的。   全国上下凑不出十个懂经济学的人,实在造孽。幸而官学已经在努力培养了,不然扶苏真担心哪天冒出个反贼带人搞经济战把大秦整垮。   黑龙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一个——   这对父子本来是打算拿自己能种出来的胡椒和工坊能大量生产的琉璃,充作价格昂贵的奢侈品,拿去骗贵族钱的。   黑龙:……   心真脏啊你们。   这么看来,它和玄鸟拿出来的龙鳞羽毛好歹还是自然产物,而且作为神兽的东西确实对凡人来说很精贵。   黑龙:良心一下子就不痛了。   始皇帝给宝贝儿子留的大秦确实没太多内忧外患,所以扶苏搞定了这件事之后又闲下来了。   他闲下来是件好事,群臣都很感恩,二世陛下终于不作妖了。   如果花钱就能让陛下安安分分继续待在宫里休养,不出来折腾人。那这么一算,还挺划算的呢。   黑龙:吾不理解,吾大受震撼!   所以之前扶苏坑他们钱的行为,都不算是折腾人吗?这小子平时都是怎么欺负群臣的啊?   黑龙来了兴致,开始偷偷摸摸去书库里翻帝王起居录,它非要搞清楚不可。   玄鸟觉得它傻。   这种东西有什么要紧的?还不如把时间拿去跟小扶苏打好关系。   扶苏一出手就帮她拉了不少新信徒,他肯定还有更多的法子没用出来,增长实力才是正经事。   在阳世其乐融融的时候,地府里的黄泉府君总算处理完了其他位面的问题,回到了这边。   一回来,他先迫不及待地询问泰山君:   “你找的人帮我将始皇帝带回来没有?”   泰山君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正在收拾行李,不久前才刚和天道打完申请,允许他离职回泰山老家。   为了能离职成功,泰山君可是废了老大的劲。哪有什么闲工夫帮府君盯着这个,光忙自己的事去了。   现在听事主问起,才突然想起还有这茬。   泰山君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来查一下。”   几秒钟后,泰山君不动声色地表示:   “你去骊山陵看看吧。”   黄泉府君以为他的意思是人已经回来了,你自己去骊山陵就能见到,当即大喜。   府君握着泰山君的手:   “还是你比较靠谱!”   泰山君把手抽回来:   “你先去骊山陵,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回头和你叙旧。”   府君一拍脑袋:   “对,我是该去一趟。”   他得好好抓着始皇吐一吐苦水,让对方知道之前的行为有多过分。   府君匆匆走了。   泰山君确定看不见他的背影之后,也顾不上继续仔细收拾了。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袖里乾坤,以最快地速度溜之大吉。   不快不行,他怕等下就走不了了!   那头府君走出去没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能往那里去,万一又恰好撞见始皇帝第二次去阳世,他不是又要被扣上个没阻拦鬼魂的帽子?   所以远程发消息就好了,最好别碰面。   府君决定回办公室聊,这样还能趟着歇一歇。   然而回到办公区却没见泰山君的人影,对方刚刚还在的,不知去了哪里。   难不成是上班溜号了?   府君想着同事翘班这样的事情他可不能揭发,太得罪人了。反正隐瞒不报也不会受罚,天道还没那么苛刻。   府君往躺椅上一窝,悠哉悠哉地打开了和始皇的聊天界面。正准备发个消息过去,忽然眸光一凝。   对方的所在地显示的根本不是地府骊山陵地宫,而是阳世咸阳城玄宸宫。   府君:???   府君:!!!   府君:“泰山君你给我滚回来!!!”   泰山君早就躲回泰山里,并把家门堵严实了,就为了防备府君上门追债。   府君怒火上涌,疯狂给他发消息: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人抓回来吗?你就是这么抓的?”   泰山君理直气壮:   “我派了人的!没能成功抓回来我也没辙!”   府君半个字都不信:   “人呢?你派的谁?!”   府君边问边打开阳世的直播,看了一眼那头的情况。不看不要紧,一看居然是玄鸟在那边。   画面里是扶苏让人去捉了最干净肥嫩的竹虫,以香油炸至金黄酥脆,呈给玄鸟大人享用。玄鸟一口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府君:……   同一时间,泰山君回复:   “我派凤凰去的,有问题你找凤凰。”   府君拍了张照发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凤凰???”   泰山君也懵了:   “不对啊,我确实找的是凤凰。朱雀总不能骗我吧,它还给我发照片确认过的。难不成是凤凰半路被玄鸟截胡了,把差事让给了玄鸟?”   府君不好妄下断言,毕竟凤凰功德深厚不好得罪。他让泰山君先把照片发来给他看看,如果真是凤凰,就去问一下。   结果照片发过来之后……   府君气得头晕眼花:   “这是凤凰吗?你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你再看一眼这是凤凰吗?”   朱雀p图都p得很敷衍,但凡泰山君当时仔细看了,就不会认错。   泰山君:啊这。   泰山君意识到确实是自己的锅,赖不掉了。他迅速把聊天框一关,不再回复,就这么装死去了。   府君再发消息就石沉大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府君二话不说就给天道打小报告:   “泰山君擅离职守,请求严惩!”   天道很快给出了答复:   【泰山君现已辞去地府公职,不存在违规早退的情况。】   ————————   府君:难怪他跑得那么快! 第12章 变相一统地府:不给好处我阿父是不会帮你管地府的   黄泉府君现在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个府君非当不可吗?   会遭遇泰山君的背刺是他没想到的,而且那家伙必然是早就准备跑路了,这才没悉心帮他办事。   手底下带的都是这种下属,他真的很想撂挑子不干。   但他不能因为一个位面的问题,迁怒所有位面。   别的位面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顺的,只有这里是刺头。没事,等他想个法子把刺头搞定了,一切就会恢复平静。   府君先询问天道:   “泰山君走了,这个位面的分管人换谁顶上?”   天道回答:   【泰山君提议让始皇帝来担任。】   府君:???   府君超大声地拒绝:   “不行!我不同意!”   手里没有权利的时候,始皇帝都这么能折腾。要是当上了地府的分管人,他还能有太平日子过吗?   府君一点都不想天天给下属善后。   天道很现实地告诉他:   【各位面均有分管人递交辞呈,目前地府人手严重不足。】   所以如果你拒绝的话,那就拿出解决方案来。拿不出来,空缺的岗位你一个人干得过来吗?   府君好歹是华夏地府分区的最高管理人员,天道就将新拟的规章制度发给他了。具体细节还要通过推演调整,不过最终版应该大差不差。   府君打开一看。   这些年新生位面越来越多,而且绝大多数堪称只增不减。会消亡的位面少之又少,这就导致管理人员的数量捉襟见肘。   偏偏每个位面的地府还不是单独一个空间的,它有平行空间。   老百姓要和王侯将相分开吧?不然权贵随便就能欺压底层人民,增加鬼魂之间的矛盾。   某些空间鬼数太多得划分区域吧?鬼魂阴寿比人类的阳寿长,不乐意投胎的鬼魂能在阴间待很长时间,太容易鬼满为患了。   部分朝代互相之间还有仇,天天打架。两个朝代的人必须分开,不然没个消停的时候。   到最后每个位面至少要有一个分管人,然后每个空间还要有一个职员进行管理。一个位面加起来至少就是十几人,这么多位面肯定人不够。   天道就想着,干脆从鬼魂里挑人入职。   别的不说,像现在这个全是大秦皇帝的位面,让始皇帝来当分管人肯定能镇得住场子。   按照推演,接下来几千年的王朝都会以秦为国号。不是嬴秦后人的,也会假称自己是嬴秦后人,改姓称王。   那么就算是后头那些朝代的皇帝来了地府,他们有底气和始皇帝对着干吗?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老祖宗。   府君被说服了。   但始皇帝他现在不回地府啊!   天道表示:等他成为地府分管人之后,就会回来了。   而且地府工作人员不能随意前往阳世,这样也能顺便解决始皇可以随便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的问题。   府君:!   还得是天道出马,直接釜底抽薪。   他以后再也不骂天道是法则智障了。   “可是始皇帝不一定愿意当这个分管人吧……”   府君有些迟疑。   天道这次没有继续搭理他,而是直接去询问当事人了。   为什么不愿意呢?   始皇看着天道那句“你们位面的地府各空间尽归你管”,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想统一地府的宏愿。   当时府君立刻否决了,还说他在异想天开。让他死都死了,就安安分分当只鬼,不要整天想着继续掌控天下。   现在——   始皇矜持地对儿子说道:   “天道邀请朕去地府做皇帝。”   天道:?我是这么说的吗?   扶苏知道父亲想听什么,他笑道:   “天道也认可了阿父的功绩和能力,否则怎么不找旁人?”   始皇深以为然:   “这地府虽然无趣了一些,但治理一番也未尝不可。”   得了便宜还要嫌弃地府不行。   始皇又道:   “可惜只能掌管一界,而天下还有万万个位面。”   要是能取代黄泉府君就好了。   黑龙:……   玄鸟:……   黑龙正想说什么,玄鸟踩了它一脚,让它闭嘴。   玄鸟抢过话头:   “黄泉府君没什么好当的,他手中权利很小,还要整日劳心劳力。不如只管一界,反倒面子里子都有。”   始皇帝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谁都得给他点面子。不给的诸如东周诸侯们,分分钟率领几十万兵马俑踏平即可,保管下次他们就老实了。   可若是跑去别的位面,人家可不一定会搭理你。尤其一些皇帝制度已经被废除的地方,可能还要遭遇始皇粉丧心病狂的围堵和示爱。   玄鸟真诚地建议始皇帝:   “有些位面的人不好相与,还是不去为妙。”   她怕始皇去了之后被现代人吓着。   始皇和扶苏敏锐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他们并未多问。   玄鸟与他们利益一致,如果当上府君能把大秦的荣光播撒到每个位面,没道理她会不赞成。   再想想黄泉府君那倒霉处境……   始皇帝颔首:   “朕知晓了。”   地府里头其实没什么能给皇帝们折腾的余地,就算始皇当上了分管人,也就是管管一些打架斗殴的小事。天道对职工的规定挺严格的,不会给他们假公济私的机会。   所以这个分管人当着没什么意思,可架不住始皇有一统地府的执念。   如果嫌弃鸡毛蒜皮的小事管起来麻烦,还能丢给臣子或者祖宗去处理。昭襄王就对这个很感兴趣,还能忽悠秦稷去当个权贵所在空间的管理人。   扶苏和父亲商量了片刻,都认为这个天降馅饼可以接。   天道大约也只一般人是不会来给地府干活找罪受的,所以许诺的报酬很丰厚。   首先是大家都有的基础工资。   府君那个级别月工资是十万功德,各位面分管人属于府君的下一级,所以只有五万的基础工资。   扶苏点评:   “阿父每年花在我身上的就不止这么点了。”   之前他们算过,始皇在阳世陪他一个月就要花百万功德。换算成地府的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万(正好是阳世一年)。   而给祖宗们的花销,则是地府一月给一百万。   也就是说地府给的月薪只有始皇帝每月出的养老费的5%,二十分之一。跟扶苏这里的花销一比,更是杯水车薪。   天道:……那你不能这么比啊!   寻常人谁能和始皇帝比家底?   始皇给祖宗一个月三万左右,它天道给的基础月薪好歹还有五万呢。   玄鸟和扶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极好。她看扶苏挑剔得差不多了,站出来“帮”天道说好话。   玄鸟一副我很懂行的样子:   “这只是基础工资,基础工资低一点很正常,不是还有提成吗?天道你快说,提成应该很高吧?”   天道:==   确实有提成,提成根据每个月处理的事务多寡、事务严重共同程度综合计算。   府君的收入大头其实就来源于提成,不然凭什么他一个人管万万个位面的地府,基础月薪才只有分管人的两倍?   还不是因为管的位面越多,遇到的事情就越多,提成也越多嘛。   府君每个月工资加提成,一般也有上千万收入了。   所以之前罚款的百万,相当于他十分之一的月薪。会让他有点肉疼,却没他嘴上嚷嚷得那么悲惨。   被罚款的时候卖个惨属于常规操作了,可惜天道铁面无私根本不肯打折。   扶苏若有所思:   “府君管那么多位面,月薪也只有父亲给我花的钱那么多吗?”   这府君,是挺穷的哈。   玄鸟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也不一定,有时候事情比较多,能涨到上亿功德呢。”   扶苏却很理智:   “这样的话,他那个月必然忙得喘不过气吧?”   这不就是个疯狂加班的倒霉蛋?   钱是赚到了,命也去了半条。   始皇:……   黑龙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扶苏没去管它,只和父亲说:   “这府君确实不当也罢,父亲还是不要太累着自己了。只当一界之首,轻省又体面,还能叫儿孙协助。”   现在儿孙们还活着不要紧,等以后肯定都会死下去的。儿孙多了,不想管的事都能丢出去,日子舒服得很。   始皇瞥他一眼:   “只有你才总惦记着不想管事。”   扶苏唔了一声,也不反驳,只讨好地冲父亲笑笑。   玄鸟已经跟天道掰扯到最后几项了。   “年终奖怎么算?平时有没有奖金?业务做得好,在各位面名列前茅,得发额外的奖赏吧?还有一些员工福利,比如每逢年节发的物资……”   扶苏边听边记录。   地府那头这类的流程似乎十分完善,他先记下,回头看看大秦能不能改一改用上。   双方你来我往商谈了半日,终于定下了最终方案。月薪、提成、各类奖金、年节物资等等,应有尽有。   商讨完分管人的待遇后,事还没完。   扶苏问道:   “不是说每个平行空间还有小管事,是分管人手底下的职工吗?既如此,不知天道预备招谁来当这些管事?”   天道给出的答复是继续在鬼魂里挑。   这个就不劳他们费心了,比如平民所在的空间,肯定在平民里挑。就挑那种功德深厚、大公无私的大善人,和他们嬴秦无关。   扶苏却笑道:   “如今王侯将相分为了两个空间,一个是夏商周,一个是诸侯与大秦共居,这两个难不成也要找平民来管?”   天道:……   最后天道做出了让步,夏商周那个不许嬴秦插手,剩下这个职位可以在他家挑人。   既如此,那就还要掰扯一下这个职位的待遇了,一切比照分管人的减一等。   等到商议结束,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扶苏将所有条例都尽数记载了下来,玄鸟凑过来拍了个照留存。然后急急忙忙地表示她还有事,要去一趟别的位面。   不可能只有当前位面的始皇帝被天道委以重任,大概率其他位面的始皇帝也能当上地府公职人员。   所以玄鸟得把这份商议结果带过去,给他们做个参考。   由于其他位面朝代众多,谁也不服谁,估计那边的始皇帝是当不上分管人了。顶多管一个空间,因而得照着第二份福利去谈。   扶苏有些好奇:   “别的位面朝代众多的话,如何划分空间?”   每个朝代一个空间吗?   玄鸟已经离开了,只能黑龙代为解答:   “夏到秦一个空间,汉、唐、明一个,剩下的三国、晋、隋、五代十国、宋、元、清打包丢到一起。”   始皇微微皱眉:   “如此多朝代?”   黑龙干脆变身成个小男孩,拿了笔沾墨把朝代顺序写了下来。   而后他摇头晃脑地补充:   “为了降低成本,夏商周和秦合并成了一个空间。也就你们现在人不多,才允许他们分成两个空间。”   “第二个空间是中原的大一统王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汉、唐、明这三家互相之间没有仇怨的,可以和平共处。”   “其实隋也是大一统王朝,但它和唐有旧怨,不好放在一起。晋就更不用说了,人人喊打。”   “最后那个空间就是把剩下没地方去的凑到一起,不是外族当政就是割据时期,还有零星几个受排挤的朝代被被塞进去。”   “对了,之前天道通过了约架的法案。提前申请之后,就可以去打群架,美其名曰「交流感情」,说是不打不相识。然后汉唐明就很喜欢呼朋唤友一起去第三空间揍人,挨揍最多的就是晋和宋的皇帝。”   “先秦好像没兴趣参与这种活动,我没见始皇帝他们去过,可能先秦和后头的朝代有壁吧。大家各玩各的,大秦还是更喜欢留在自家欺负一下春秋战国人。”   短短几段话,信息量巨大。   父子俩提了几个不太清楚的地方,黑龙一一解答了。待黑龙变回龙形跑出去玩耍之后,二人沉默而坐。   不知过去了多久。   始皇忽地开口:   “前世——”   他没有说完,扶苏已经懂了。   父子二人是双双重生到这个位面的,所以他们其实应该同时归属两个位面。现在这个位面的先祖已经见到了,另一个位面还不曾碰面。   也不知两界时间流速如何,现如今前世那个位面过去了多少年,那里的大秦是否还安好。   扶苏皱着眉,还是劝说父亲:   “阿父回地府吧。”   他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还有桥松盯着呢。   反倒是父亲,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总不能真陪他到阳寿耗光吧?   始皇沉吟不语。   扶苏凑近了些,小声哄道:   “阿父,大秦还需要您。”   经过这些天的试探,他们已经确定了,天道并不是完全禁止鬼魂干预阳世的。普通鬼魂有本事的话,天道也不好强行阻拦。   但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试验,摸出其中的规则。例如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要怎么才能在法则允许的限度内插手朝代更迭。   父亲回了地府继任分管人,或许能看到现成的明文规定。   万一另一个大秦最近正好在遭受外族入侵,父亲在他这里待着,只会耽误大事。过去了,至少还能想办法相助一二。   始皇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   “朕明白。”   大局为重,哪怕再怎么担忧爱子,他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王驾又去了一趟骊山陵。   这次扶苏目送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入了甬道之中,虽然不舍,却无法挽留。   回到地府,始皇准备去找府君。   他刚踏进甬道就进入地府了,之后想出门找人也不用往里走,转身朝外就行。这次不用功德包裹全身,顺利来到了骊山陵外的幽冥地界。   但始皇帝好像回来得不是时候。   不远处,是一大群鬼魂集结出来的队伍,正朝他这头虎视眈眈。   领头人是六国不知哪个国君:   “诸位!听说那嬴政小儿已经苏醒!我等今日前来,一定要将他狠狠收拾一顿,为故国复仇!”   始皇:……   ————————   始皇:朕现在已经是此界掌管者了对吧?   天道:……没错   这本是双主角哦,因为本来就是《完美太子》的番外篇,为了满足上一本读者的心愿才开的。   上本读者想看的是父子互宠,扶苏戏份会很多,介意的宝宝可以弃坑了。 第13章 习惯性改革:始皇:地府的律法不行,朕要改改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始皇帝心说自己刚成为此界地府的分管人,就有不长眼的上门来寻仇。天命果然站在他大秦这一头,否则如何解释这些人的倒霉?   不过始皇暂且还不知该如何动用权限,只好靠自己的本事御敌了。   问题不大,此界再没人功德比他深厚。一旦打起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始皇估摸着,他这个水平以一敌百应当不成问题?   始皇帝本身就习过武,他们大秦男儿没有不会打架的。何况公子王孙本就要文武精通,有武艺相助,打起架来更是如虎添翼。   始皇正准备拔出腰间的太阿剑迎敌。   忽然,大地一阵震颤,远处有马蹄声和兵阵奔袭声传来。听这动静,骑兵数量不会少于千余,步兵定然也上万了。   对面方才还在嚣张的六国之人全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怎么回事?!”   他们方寸大乱,难以想象为何这里会有军队出现。难不成秦人还跑去庶民所在的空间,去搜罗死亡的秦国士兵了?!   可不是说没有特殊缘故,鬼魂只能在自己的空间待着吗?他们这些贵族根本去不了庶民的空间,顶多从东周的空间去夏商周的空间,因为都是贵族所在的空间。   即便去了别的位面,也是一样的道理。能在那些位面的贵族空间待着,无法前往庶民聚集的空间。   领头的国君还是有点胆色的。   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若寡人没有猜错,那应该是——”   不等他说完,速度快的骑兵已经哒哒哒跑到了视野范围内。   那一个个人影身上涂着艳丽的色彩,活灵活现的,与鬼魂相似度极高。但正是因为色彩过于艳丽,才让人区分出那不是鬼魂,而是别的存在。   始皇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朕的兵马俑?”   国君神色凝重:   “原来兵马俑可以用功德驱使的传闻是真的!”   将军李信率领骑兵一路奔来,远远看见陛下,连忙压低速度。   哪怕地府不存在尘土飞扬这样的环境污染,不用担心冲到近前会扑陛下一身尘土,那么做也实在太失礼了。   李信直接给骑兵俑下命令:   “包围来敌!”   然后自己在远一些的位置就下了马,跑过来向陛下行礼问安。   李信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李信,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始皇示意他起来回话:   “你如何得知朕遭遇了敌军围堵?”   李信一指后方的外城城墙:   “陛下,吾等在城墙上建造了瞭望塔。”   从甬道出口出来,直接就来到了外城墙之外。始皇身后就是城墙的大门,门内是兵马俑等丛葬坑和臣子亲眷的陪葬坑所在。   本来城墙是不设瞭望塔的,毕竟这个城墙一开始也是个摆设来着。谁能想到到了地府之后骊山陵会出现在地面上,城墙一下子就有用起来了。   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修建的时候把瞭望塔等一系列防御措施一起建好。   好在现在也不迟。   之前作为主人的始皇帝没来,兵马俑都是不能激活的死物,死得早的那批臣子干脆亲自搬砖来搭建瞭望塔。   这么做很是辛苦,幸而鬼魂对疲惫冷热之类的感知被弱化了不少。大家平日里也闲着无事,就连白起将军他们都呼朋唤友一起过来帮忙了。   前不久庄襄王得到权限,替始皇激活了兵马俑。有了这么多任劳任怨的人手,防御工事的搭建一下子飞速起来。   如今几处城门附近的瞭望塔早已建好。   今日轮值守卫的正是李信,他一看到远处有人来者不善,就直接下去清点人马出发了。没成想走到近前发现陛下也在这,吓了一大跳。   始皇听罢问道:   “你们哪里来的砖石搭建瞭望塔?”   李信心虚地游移了一下目光:   “末将不知,砖石都是武安君带人寻来的。”   始皇就静静地看着他撒谎。   好吧,看这样子是瞒不下去了。   李信摸了摸鼻子,老实回答:   “此前阳世地龙翻身,有位先王的墓被震塌了。阳世的状况会照实反应到地府,所以先王的居所也塌了。”   “武安君说那墓以后约莫都住不得了,不如废物利用,将其中的砖石拆出来挪给城墙用。我等征询过昭襄王之后得到准许,就去搬了不少完好的砖石回来。”   武安君就是白起的封爵。   “未曾想陛下与太子殿下发现墓塌了之后,派了人来修缮,重新将墓补好了。墓中还完好的砖石重新砌入了墙壁中,碎裂的则换了新的。”   始皇听到这里已经猜到后续发展了。   他冷静地问道:   “所以阳世的墓穴修缮完毕之后,地府这个也修缮好了。只是之前被挪走的砖石空缺出来,先王的墓成了镂空墙壁?”   李信干笑一声:   “陛下真是明察秋毫。”   始皇:……   这都什么倒霉臣子,净会给人添麻烦。   见陛下无语,李信挠挠头:   “先王如今还借住在旁的先王家中,不敢回去。因为担忧镂空墙壁哪日会坍塌,将他埋在下头。”   李信还道,先王至今不知自家砖石是怎么失窃的,他们也没好意思自首。昭襄王帮忙打了掩护,如今就等陛下决断,该如何处置。   始皇还能怎么办?   只能给这群不靠谱的家伙收拾残局。   他沉吟片刻,提了个解决方案:   “先祖们居住的墓穴逼仄,既然那些砖石都能拆解下来,不如你们挨个将墓拆了,用这些砖石重新垒砌房屋。”   这里头肯定有损耗,还需要补充一些建筑材料。而且不确定臣子们的手艺如何,最好再从庶民里雇佣一些工匠过来。   始皇表示这比安家费就由他来出了。   庶民和贵族寻常情况下不能互相进入对方的空间,但形成雇佣关系之后就可以了。有光屏在,完全可以在“人才市场”这一功能区里发布招聘,远程聘人。   李信一拍脑袋:   “倒是不必这么麻烦,我等在人俑中发现过工匠俑。它们的手艺极佳,瞭望塔也是在它们的指点下建造改进的。”   始皇:朕怎么不知道朕的陶俑里还有工匠俑?   始皇回忆了片刻,猜测可能是扶苏给他添的。扶苏往皇陵里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并没有样样都过问。   如今看来,有个事事妥帖的太子确实很叫老父亲欣慰。   事情到此为止算是解决了。   始皇又看向那群被骑兵俑团团围住,进退不得的六国之人。   这里头有国君有臣子,还有凑数的普通贵族。不少都面色惶惶,活像是被匪军包围的小媳妇。   始皇觉得没眼看。   他收回了视线,吩咐李信自行解决。他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李信立刻让陛下稍等:   “陛下可要乘车?”   铜马车多得是,怎能让陛下徒步!   始皇却是拒绝了。   他现在赶路的速度很快,没必要再坐马车。他赶时间,下回再体验地府的马车坐着是什么感觉吧。   李信等陛下走了,立刻给好兄弟们发消息——   「打架速来!人多!对面先挑的事!」   在地府,大规模约架是不允许的。谁先挑事,那就谁全责,事后对方遭受处罚。   大秦将领们早就手痒了,一直没逮到机会舒展筋骨。一听有架打,一个两个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飞奔过来。   到地方一看,哇,这么多人!   樊哙哈哈一笑:   “难得啊,老子今天就要打个尽兴!”   一群武将如饿虎扑食,直接窜入了羊群之中。柔弱的贵族们惊声尖叫,四处逃窜,却被骑兵俑牢牢为困在中间,逃脱不得。   抱着一沓子公文路过的萧何:……   这场面,真的很像土匪入村,在强抢良家妇女。   萧何坚强地走到唯一沉稳的蒙恬身边:   “蒙将军,你们要的资料在下已经整理出来了。”   蒙恬道谢之后接过翻看:   “陛下如今已然回归,应当很快就能用上。”   这上头是秦人的名册整理。   另一边。   始皇顺着天道给的导航找到了地府的办公室,位置距离关中不远,就在五岳之一的嵩山之上。   嵩山位置不错,正好在九州中心。在这里办公,遇到事情可以迅速赶往各地。   一般也没人把墓建在嵩山上头,顶多建在山脚,挖空一小部分山体。而办公室在山顶上,和他们没有冲突。   鬼魂爬山可以用飘的,倒是不累。   黄泉府君明显不想见到始皇帝,始皇在阳世待了那么久,扣他不少工资。可交接事务必须有他在场,他还不能避而不见。   面对府君幽怨的表情,始皇不为所动。   他已经知晓府君每月的提成极多,那点罚款其实无伤大雅。府君就是故意装可怜,想把自己塑造成弱势群体。   府君:?什么叫故意装可怜?你知道你害得我奖金被扣了吗?!   本身就要交罚金,月度奖金和年终奖还要被扣一波。虽然加起来可能也不到百万,但架不住府君他是个守财奴。   一分钱也是钱!   始皇并不和他废话,冷酷地询问道:   “分管人有什么权力?”   府君:……你真敢问啊!   上来就问权力,一句不提义务,不愧是当皇帝的人,真现实。   始皇奇怪地看一眼不知在脑补什么东西的府君,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当然得知道自己有哪些权柄之后,才能确定该如何履行职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权柄就是他的利器。   府君只好收敛情绪,公事公办地与他进行交接。   分管人权力也没多大,就是可以随便前往任何一个空间,哪怕是庶民扎堆的地方。毕竟整个位面的地府都归他管辖,庶民那边闹矛盾也得他出面调解的。   地府的原则就是和谐共处,别的都是小问题。只要鬼魂们安安分分不闹事,小规模三五人的打架都用不着管。   当然,如果有人搞恶意霸凌啥的,这个得拦一下,秉公处罚。   始皇听着这府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解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地府里怎么仿佛没有完善的律法一般?   始皇打断了府君:   “朕且问你,地府中盗窃、抢劫、诈骗等恶行可有量刑?”   府君一懵:   “啊?应该不存在这种问题吧?”   有天道法则在,鬼魂根本偷不走别人的东西啊。法则会致使鬼魂无法挪动他人的物品,不然之前李信他们也不会动用不了兵马俑,还得自己搬砖。   始皇抬眸看他:   “你确定?”   如果真是这样,白起他们是如何拿走砖石的?   府君:你这么一问,我突然不确定了!   府君一般只负责处理大事务,这些底下的小问题他还真不了解。地府的规定也不是他制定的,他也就是个中层打工人。   “你等等,我找个干过分管人的过来跟你对接。”   府君以前也是这么和人对接的,对方都没提出过异议。   他以为自己说的这些就够了,如今看来恐怕不是。那些人上任后估计还询问过别的前辈,什么事情该怎么处理。   府君给泰山君发消息,泰山君不回他。   泰山君以为府君会频繁跟他翻旧账,直接单方面屏蔽了府君。消息是发出去了,但泰山君其实压根收不到。   府君有点头疼:   “我再找找,再找找别人。”   始皇:……   始皇终于知道为什么曾祖父秦稷一直念叨着想当府君了,如果当府君可以这么潇洒什么都不必知道的话,确实值得一试。   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府君终于从一个分管人那里搞到了如今各界现行的律法。   府君大松一口气:   “是这样的,之前有不少分管人联合起来向天道申请,把这套律法作为地府规范。目前天道已经通过了地府律,并写入了法则之中。”   “等下你的光屏上会多出一个地府办公软件,点进去就能拥有一个办公小助手。有谁触犯律法,小助手会直接提醒你,你就可以第一时间过去处理。”   写入法则的好处是,有法则自动监察。犯了罪根本藏不住,保证不会错判和漏判。   始皇明白了:   “朕要做的事情很少,只要得到提醒时过去按律惩处即可?”   府君:“对!”   始皇:“那你们的法则既然可以直接判案,为何不能一步到位将处罚也包办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府君:……   府君擦擦汗:   “你等一下,我再问问,我再问问。”   始皇:…………   又过了片刻,府君松一口气:   “是这样的,这个法则判案是最近新出的功能,以前没有。以前是公职人员等待有苦主上门报案,再去探查。”   像府君自己就是,要有分管人通知他自己这个位面发生了什么,自己处理不了,府君才会过去。   始皇明白了:   “那现在可以把自动处罚的功能加入其中了吗?”   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还专门安排几个职员去分管吧?天道还说缺人,就他们这样能不缺人吗?   府君突然发现,始皇他不像是来当分管人的,他像是来整顿地府的。   这就是始皇帝的职业病吗?   始皇拿着那份地府律,目光审视:   “朕给你们改一改律法,再搭配你们那个什么自动化办公。以后地府绝大多数事情不再需人力处理,各界留一两个应付突发状况的人即可。”   律法再详细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规定进去,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情况发生。所以还是得有职员在的,不用多,一两个即可。   遇到需要人工解决的,再叫他们出场。倘若人工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还可以和其他位面的同僚一起商议。   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之前都没人弄?   府君小小声:   “可能因为天道之前能力不足,做不到如今自动化办公的程度吧。”   就像人工智障,也要经过代代更新优化,才能保证自动判断时的正确率不那么感人。   始皇速度很快,就把厚厚一沓律法改了几张出来。   府君一边感慨“这就是始皇帝的含金量吗”,一边拿起来一看——   紧接着他发出了咆哮:   “这么改不行!!!”   你这是修改律法吗?你这是把你大秦的律法直接照搬过来了!   ————————   始皇:有什么问题吗?朕觉得朕的秦律很好。 第14章 各有心思:稷儿:从政儿这骗点兵俑回来哄将军   始皇怫然不悦:   “朕的秦律为何不行?”   经过他六十多年的执政,秦律如今已经经过重重修改,十分完善。相比之下,原本的地府律一眼看去就显得粗糙,可见是外行人斟酌着订立的。   想来也是,这些神人仙者哪里懂什么律法?约莫就是仿照哪家的律令照葫芦画瓢,弄出来应付的。   要始皇看,他们还不如当初就直接挑一家的律法全数照搬。这样搬一点改一点,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府君听着始皇的批判,一时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不懂什么法律条例,因为他们都是按照天道法则行事的。仙神中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那点子法则就足够约束众人了。   可是等到开始管束地府鬼魂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样下去不行。偏偏又确实不懂法,只好挑挑拣拣在各界拼凑。   始皇面前的地府律中,有些是从古代律法里借鉴的,有些是从现代律法里借鉴的,还有从西方律法里借鉴的,甚至有从末世、修真等稀奇古怪世界观里借鉴的。   翻开一页,满纸写着允许以暴制暴、以牙还牙。   始皇:。   府君弱弱申辩:   “地府和阳世自然不同,地府中不会出人命,挨打了再打回去很正常。”   主要他们如果拦着不许打回去,受害鬼会非常愤怒,不服管教。偏偏地府没有阴差之类的治安人员,每界就那么几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所以地府干脆就允许大家报复回去,先挑事的不仅会遭受受害者同种手段的回报,还要受到管理部门的惩罚,后来暴力事件果然就减少了。   始皇觉得匪夷所思:   “倘若一方嘴贱,另一方气不过选择动手。那按照你们的律法,谁是闹事者、谁是受害者?”   府君想说先撩者贱,但是这样一来,另一方只能被允许骂回去而不是打回去。他选择了打,就是没按照律法反击,同样也是在违规。   府君第N次说出:   “等我一下!”   被他频繁骚扰的分管人受不了了,干脆直接开空间裂缝跑了过来。府君怎么那么多问题?不能让他直接和新人对话吗?   分管人前辈听了府君的转述,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   “这还不简单?骂人的按挑事来处置,并允许打人的那方骂回去。打人的按施行暴力来处置,并允许被打的打回去。”   也就是说不管前因后果,两个举动分开来惩处。   始皇来了兴致,和他辩论起来:   “打人者事出有因,是否应该酌情放宽惩处?”   前辈:“恶意打人和为复仇打人本就有不同程度的惩罚方案。”   始皇:“如何分辨是恶意还是复仇?”   前辈:“当然是……”   两人你来我往,一开始聊的东西府君还能听听,后面就听不太懂了。   但他也发现了,前辈渐渐被始皇问得答不上来。   地府律就是有很大的问题,一直没出状况是因为大部分鬼魂畏惧神仙,不敢太过造次。就算判决不服,也顶多压在心里,没胆子反抗。   时间长了,很多人就投胎去了。于是没有闹出来,事情不了了之。   倒也有闹出来的,一般闹出来的多在王侯将相等人之中。他们能在地府停留的时间要长一些,更容易堆积不满最后不管不顾。   每当这个时候,分管人就管不了了,会喊府君前去处理。   始皇和这个任职多年的分管人详细交流完毕以后,只想说地府如果不是地府,而是正常的凡人王朝,恐怕早就被人推翻了。   始皇觉得很难理解:   “无人与你们反馈过律法上的问题吗?”   分管人“呃”了一声:   “有的,我那个位面的始皇帝、汉武帝等人都说过。”   不止是皇帝,下头的臣子也有很多吐槽过律法有问题。但各界这么多年下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见闹出无法收场的大麻烦,就懒得改了。   怠政便是如此。   反正也能凑合用,改起来太麻烦,不如不改。关键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改才合理,万一越改问题越大呢。   以前天道没考虑过让这些古今人杰担任地府的管理人员,那些人空有一身才华也无法施展。   即便谁毛遂自荐说可以帮忙修改律法,分管人也是委婉拒绝。   一来他们不想费那个劲,二来也是担心这些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律法上偷偷给自家开后门。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这群人精多的是手段替自家谋利。   始皇不信各界当真在老老实实地遵循这个漏洞百出的律法,他思索片刻,向天道检举。   始皇说:   “朕怀疑各界有私律。”   明面上大家都在用这个地府律,可谁用谁知道。当真出现大堆难以解决的麻烦时,必然有人会偷偷修改判定条件。   表面上都说“改起来太麻烦了”“找别人帮忙怕被坑”,私底下谁知道到底有没有改、找没找人协助。   那么多位面每天处理那么多事情,天道又不会闲的没事做主动跑去一一检查。   如今有人检举,天道就行动了起来。   片刻后,天道给出答复:   【经检测,目前超过一半位面存在私自修改律法的情况,感谢您的检举!】   始皇:朕就知道。   扫了一眼奖励的上亿功德,顺手把短信界面关掉了。   府君:……   前辈:……搞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老老实实按照律法行事是吧?   始皇又问天道:   “私改律法者会有惩处吗?”   他只是受儿子的影响,习惯性抓住机会给自家捞钱,并没有坑别人的打算。人家修改律法也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地府,不管不顾直接罚过去就有点过分了。   天道回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改律改得合理的,不会进行处罚。如果后续他们的修改版律法被新地府律征用,提出者可以得到奖赏。   而改得不合理的,是要酌情处分的。毕竟不合理的律法必然导致部分鬼魂利益受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府君只要一想到天道后头要疯狂加班,给这些私律擦屁股,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位面发生过这么多起判案,全都重新结算的话,这得忙到猴年马月啊!   幸好天道是个法则智障,不会嫌累。   始皇若有所思:   “所以还是得尽早制定出新律来。”   府君连忙提醒他:   “你那个秦律真的不行,你得结合地府的情况修改,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来。”   始皇冷静地道:   “朕知晓,朕写的是本界的律法。本界鬼魂皆是秦人,早已习惯秦律,可沿用。”   府君:……   府君想问问他,你是不是忘了地府里还有很多夏商周时期的老古董。而且庶民里,仍有部分六国旧民还没去投胎,怎么就都是你秦人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始皇想起来了。   始皇问他:   “阴寿如何计算?”   他光知道耗尽之后可以用功德续命,但阴寿本身的计算规则呢?没人同他说过,因为大家都默认他不需要烦恼这件事。   府君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始皇好像是对地府的常识一知半解的时候就跑去阳世了,难怪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他一拍脑袋:   “你等下,我给你发一份具体细则。”   趁着府君找细则的功夫,始皇向天道提出建议。   其实没必要强求各界必须用一样的律法。   不同位面的所处时代不同,文化细节也各有差异,都用一样的反而不好。   还不如各界自己讨论,制定出最适合当前的律法。且律法这东西也并非一成不变,回头随着时代的变化也要一点点增改删除。   天道接纳了他的提议,但还是表示自己需要考察一番再做决定。如果当真要各界制定不同律法的话,那就得组建立法团队了。   反正立法、司法肯定是要分开的。   府君终于找到了细则,发给了始皇,始皇接过之后迅速翻完。   阴寿的计算其实很简单。   鬼魂和躯体是相辅相成的,躯体还在,魂体就还在。躯体腐朽凋零,魂体也会受到影响变得虚弱。   如果一个人的遗体保存得很好、防腐措施做得也好,那它的阴寿就会比别人长。因为要等到遗体腐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魂魄才会虚弱到必须去投胎。   这个时候,可用功德续命。之后躯体再如何损坏,都和鬼魂无关了,鬼魂的寄生之所从躯体变成了功德。   死物也是同理。   墓穴中的陪葬品,如果本体受损,陪葬品的物魂也会损坏。用功德可以修补,哪怕本体碎裂成渣,及时灌输功德也能将之留存下来。   不过这里头有个反向操作。   如果陪葬品里存在一些不想让人取走的东西,一旦自己的墓穴中进入盗墓贼,墓主人可以选择直接捏碎物魂。   这样一来,本体也会碎裂,避免被盗墓贼拿出去示人。   但这招只能用在死物上,鬼魂就算再不想别人把自己尸骨拿走,也不能自杀。因为天道强行规定了鬼魂不死,只能投胎转世。   投胎也相当于死亡了,毕竟重生之后你不再是你。   始皇陷入了沉思。   难怪庶民阴寿会比较短,因为庶民的棺椁基本没有防腐措施。   既然如此——   始皇不动声色地给黑龙发消息,他之前和黑龙加了好友。如今玄鸟去其他位面寻别的始皇帝了,黑龙倒还在大秦待着。   始皇:躯体防腐可延长阴寿,请龙君受累告知阿苏。   黑龙:没问题!   始皇放下手,询问府君:   “何时组建立法团队?”   府君:不知道,别问我,问天道去。   始皇看他一眼,心想算了,这个府君指望不上,以后有事直接问天道。   于是丢下一句立法的时候再叫他,就拿着分管人分享给他的资料离开了。这里头详细写了分管人的权责,权利没多少、义务倒很多。   这和始皇预计的地府掌管者完全不同,反而像是个劳心劳力的人民公仆。   始皇回到骊山陵时,还在思索这件事。   指望始皇帝去当这样的分管人,显然不太现实。他是封建皇帝,骨子里就没有为人民服务的念头。   萧何等人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   始皇的目光落在了萧何身上。   萧何:?   始皇意有所指:   “爱卿乃我大秦肱骨,朕有一事分派与你。”   萧何:……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始皇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去当分管人是去勤勤恳恳干活的,活多钱少还没什么特权,那不如丢个臣子过去替他代管。   反正天道要的只是借用他始皇帝的名头镇压鬼魂,不让他们有胆子闹事。那只要派过去的人可以借到始皇帝的名头就足够了,不一定非得是始皇本人担任。   萧何,他大秦丞相之一,多年来兢兢业业谦卑恭顺,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且萧何脾性也好,一定不会嫌弃事多麻烦的。   如此一来,责任和事务丢给了臣子处理,权力虽然交割了,但他想用的时候萧何也不可能拒绝。   一举两得。   不过现在不行,交割得过段时间。   始皇还得借用分管人的权力去办点事,办完才能举荐萧何接任。现在还是在他手中方便些,毕竟借用总会麻烦一点。   除却萧何外,其余几个空间的管理者回头也可以安排一番,最好都是他大秦臣子。   萧何:不妙的预感越发浓重了……   始皇对众人吩咐道:   “朕有事出门一趟,不知先祖们何时会来。若他们过来,便问问他们可要兵马俑回去守门。”   这些六国之人贼心不死,或许还会登门寻仇。他的骊山陵不怕别人找来,先祖们那头倒是势单力薄很多。   始皇交代完便离开了,他要去一趟前世所在位面对应的地府。   如今成为分管人之后,他可以随意查询想找的位面在何处。且各界来往要消耗功德作为传送费用,分管人却可以免费传送。   不过这点路费其实也不多,不然大秦的先祖们也没办法隔三差五到处跑。   待陛下离开,剩下之人面面相觑。   “陛下要去何处?”   “不知。”   “先王们何时归来?”   “不知。”   “是否该提前挑选好兵马俑?”   “不知。”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先王可能不太想要兵马俑,之前就听闻有先王被侍者俑吓到。”   不晓得是谁感慨了一声:   “那先王们胆子还挺小的!”   全场寂静。   蒙毅站出来提醒众人不可妄议先王,而后又主动向昭襄王发消息,询问对方和其余先王是否需要兵马俑帮忙看家。   他们这些始皇帝一朝的臣子比较习惯和昭襄王沟通。   不因为别的,单纯是看见昭襄王比较亲切。他们太子殿下一向也是这个德性,他们都习惯按照太子的缺德指示干活了。   刚来地府的时候,他们还试过询问其他先王。   结果穆公过于守礼、孝公实在君子、惠文王总和昭襄王意见相左、武王不想管事、孝文王拒绝当出头鸟、庄襄王说他辈分太低不方便越过先祖做决定。   这次询问昭襄王,果然也得到了画风很眼熟的指示——   昭襄王秦稷表示:   “给寡人多来几队,白起那家伙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要给寡人当护卫,结果听说了政儿的事情他就叛变了。寡人这里缺人,非常缺人。”   白起现在跟着蒙恬他们一起排班,给骊山陵当守将。毕竟在昭襄王那里只能当个光杆司令,在这里却可以统领兵马俑,追忆生时的风光。   “其他先王你们看着安排,要是他们回家看到之后说不要,就都给寡人。寡人不嫌多,回头还能带出门去炫耀。”   众人:……   看出来了,昭襄王这是在变着法地给自己多要点兵马俑当跟班。   他估计是猜到了有些先王不会要,故意怂恿大家给他们送,这样人家不要的就都是他的了。   秦稷还在畅想:   “等寡人这里的兵马俑多了,就可以把白起哄回来了。寡人的军队都给他管,他一定非常心动。”   ————————   混在人群里的白起:呵呵 第15章 神兽俑:黑龙:想要个龙俑军团给我当小弟   将闾忍不住感慨:   “我大兄要是昭襄王之子就好了。”   其他人疑惑地看向他,昭襄王感慨这个他们还能理解,怎么连三公子也这样想?   将闾压低声音解释:   “这样大兄就去和昭襄王父子情深了,可以把父亲让给我们。”   没了霸道的大兄,父亲对下面的儿女大多一视同仁。大家都能分到更多的宠爱,没有谁特别受宠招人嫉妒。   众人:……   公子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话太子殿下可能并不会和昭襄王父子情深。   父子情深的前提是当爹的要做个人,昭襄王那样的换什么儿子过去都没用。   而且没了太子,大秦托付给谁去?其他公子公主看着都不太能顶事啊!   将闾张嘴一秃噜:   “不是还有我大侄儿桥松——哦!桥松是我大兄生的,那没事了!”   将闾选择换个话题:   “你们当真要给昭襄王送一堆兵马俑过去吗?”   这个问题,身为臣子不好自作主张。   要不要询问陛下?   可是总打扰陛下也不好,不能什么事都要陛下亲力亲为,何况陛下今日似乎还有要事要办。   公子高叹息一声:   “寻常这时,我等都是寻大兄决断的。”   从很久之前开始,大兄就能敏锐抓住父亲的想法了。所以父亲忙不过来时,询问大兄总没错。   更何况后来大兄被立为了太子,还不是没实权的太子,而是享有半君地位的那种,做起决断来更加理所当然。   他们其他人也不是做不出决定,只是为臣者不好越过君上私自定夺。   李斯刚要提议可以先商议好对策,再呈给陛下批复。这样陛下只需判过还是不过,不用费额外的心思。   张良忽地想起什么,出了个主意:   “诸位可有黑龙神君的联络方式?”   聪明人立刻都懂了:   “是了,龙君还在太子殿下身边,可以代为询问太子。”   众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陛下不在、太子也不在的日子真是难捱,能随时和太子殿下通讯最好不过。   交际达人刘季起身:   “此事就交由本太守来处理,某交友甚广,应有友人认识神兽。”   神兽互相之间肯定都认得,到时候要一下联系方式就成。还能顺便要个玄鸟的联系方式,到时大家一起加好友。   没多久,刘季就弄来了黑龙的好友。   扶苏收到了黑龙转达的消息,彼时他正提笔勾勒着一幅画作打发时间,画的是龙君强烈要求的龙舞英姿。   听了黑龙的转述,他搁下笔:   “这群家伙没事找我做什么?地府那么多先王不能做主?”   黑龙推推他手示意他赶紧画不要偷懒:   “一群没断奶的,你别管他们。”   扶苏只好重新拿起笔:   “请龙君告知群臣,每家派遣一队千人的护卫即可,搭配百名骑兵。”   听他们的说法,就算六国贵族齐齐上门找事,最多也不过是能够纠集出数千人的队伍,里头还有不少凑数的。   更多的贵族不会傻了吧唧跑来闹事,地府情况复杂,可能早有人弃六国而投秦了。   既如此,千人的兵俑足够了。乌合之众再翻一倍也不是千人部队的对手,何况还有战斗力更强的骑兵支援。   至于昭襄王的野望——   “阿父的军队数量有限,不可多给。”   想偷他爹的军队去满足自己的私欲,做梦比较快。   提起这个,扶苏又把笔丢一边去了。   他唤了人进来回话:   “之前给先帝做兵马俑的匠人呢?”   少府令答道:   “还在骊山陵并未迁走。”   扶苏满意颔首:   “再多做些,之前那些不够父亲用的。”   少府令一呆:   “可丛葬坑都已封土,新的那些要放置在何处?”   扶苏心说这还不简单:   “骊山陵中城区的山川之上,自然也可派兵驻守。”   本位面骊山陵的中间区域是规模庞大的山川复刻模型,天下名山大川尽在其中,完全按照秦土的地形仿制。   因为始皇帝在位六十多年,已经收服了东南西北各处。所以什么北部草原、西部高原的,里头都有。   甚至东边还有一片人造的“海”,毕竟大秦有个扶桑郡在海上。扶桑郡也被复刻了进去,那海域自然也要复刻。   为此又是一大笔水银的支出,幸而大秦领地扩张之后,弄到了更多的水银,不然还没法复刻海洋。   扶苏便道:   “之前山川区域无人镇守,这很不好。在各处安置不同的兵俑,再让工匠造一些大船,知道了吗?”   少府令只好应下。   黑龙叹为观止:   “你这是要海军陆军什么都给始皇配上啊!”   仗着陵墓尚未彻底封闭,不断往里头塞需要的东西。拿着攻略抄答案,这作弊作的,同情一秒地府里的六国之人。   但黑龙很兴奋:   “要不要尝试做几个神兽的陶俑啊?万一激活之后能飞呢?”   它也想体会一下率领千万条龙俑招摇过市的感觉,可惜神兽界的黑龙就它一条,别的龙又不听它号令。   扶苏:好主意!   扶苏又把少府令叫了回来:   “过几日朕画一些神兽的模样,你让匠人一并制作了。”   少府令不解,陛下这又是打哪儿得到的灵感?   阳世的二世陛下在折腾臣子和匠人。   地府的始皇陛下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地府中存在四个现成的传送点,位于五岳中其他四岳之上。五岳说是五岳,其实不是只有五座山峰,但只有主峰峰顶存在传送阵。   地府居民可以自行选择传送去往哪个位面或者哪个空间,这是个可控的智能传送装置。   不过地府公职人员不能那么麻烦。   始皇选定好目的地后,直接利用分管人权限开启空间通道,眨眼间便来到了另一个位面的骊山陵外。   因为这里的始皇帝一直缺席的关系,属于他的陪葬品都不曾解锁。是以兵马俑还在丛葬坑中沉寂地列着队,安静地等待主人的归来。   始皇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城墙,缓步走向厚重的城门。感知到主人归来,城门悄然洞开。   “来者何人!”   在城门后角斗打闹的几人一惊,立刻收手警戒起来。   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之后,俱是一愣。   “陛下!”   将军蒙恬率先上前:   “不知阁下是哪个位面的始皇帝陛下,三世陛下不在此处,且容末将派人前去告知一声。”   始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桥松过来需要多久?”   蒙恬谨慎地估算了一下:   “兴许要半刻钟,三世陛下正与先王们在桑陵议事。”   桑陵是秦三世桥松的陵寝。   前世扶苏因不愿劳民伤财不曾额外派人为自己修建皇陵,非说葬进骊山陵的陪葬区即可。   他愿意为父亲陪葬,还提议后世子孙都来给始皇陪葬,这样始皇在地府也能子孙绕膝。   这个提议险些逼疯臣子们,最后到底是没有被采纳。不过皇帝自己不肯修陵别人也没办法,撞柱死谏都没用。   后来扶苏去世,桥松不敢真让亲爹就葬在陪葬区,就干脆将他的棺椁送入了骊山陵的地宫。   正好因为扶苏总想帮父亲把墓修得更好一些的缘故,地宫一直没封闭,在不断往里头添置陪葬品。   否则的话,这件事只会更难办。   起先将作少府寻了处风水极佳之地,提议给二世修陵所用,便把此地即将建造的皇陵暂且称为“桑陵”。   扶苏既没用上,就挪给三世的桥松了。   始皇干脆转身前往桑陵:   “朕直接去那处见他们即可。”   众将军连忙跟上,担忧陛下不认识路,还有人上前领路。   桑陵相对骊山陵来说简朴了许多,但毕竟是大一统王朝建造的陵墓,相较于旁的墓穴还是要更豪华不少。   始皇帝入内的时候,便看见一些兵俑在门口值守。可见骊山陵的兵马俑虽未激活,桑陵自己也按照祖父的旧例陪葬了人俑。   韩信抱着臂守在殿外,看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有点意外。见到为首的始皇才恍然明白什么,扭头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秦三世出来迎接。   哪怕不是自己这个位面的祖父,到底也是始皇帝。三世皇帝桥松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口称“陛下”。   三世问出了和蒙恬一样的问题:   “不知陛下来自哪个位面?”   各界的始皇帝长相一致,实难区分。所以只能询问位面代号,借此来分辨。   始皇倒是不知道自己那个位面先王们给起了什么代号,也懒得问。反正不管原先叫什么,他都可以重新起一个。   于是始皇张口便道:   “位面的话……便叫梓桑位面吧。”   梓桑是他今生给太子扶苏取的表字,希望孩子能长寿安康。因为扶苏重生时正值生病,之后就总有些体弱,让人担忧。   其实前世他给爱子起的表字不是这个。   那时的扶苏非常健康,他便希望儿子能延续自己当初给他起名“扶苏”时的期望。   扶苏乃高大的桑树,表字为名的补充解释,于是他为长子取了“楼桑”。意为高耸如云楼的桑树,希望扶苏能像大树一样屹立不倒、为大秦绵延国祚。   对始皇帝来说,重生前和重生后,和名字相关的最大不同点就在此处。正好可以借用过来,作为两个位面的区分代号。   始皇这明显是当场取的代号让众人意识到了什么,猜测始皇可能来自一个新生的位面,这才没来得及取名。   秦三世问道:   “不知陛下前来有何要事?若是来拜访本界的始皇帝陛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三世心里还有点隐晦的期待,期待对方是不是听闻了这边的情况,想到了能替他们寻回始皇帝和二世的办法,这才特意前来。   但他也清楚,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始皇倒是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推测,这里果然没有他和扶苏,因为二人魂魄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疲惫的长孙,也不知他独自支撑了多久。先祖要他照顾,下头的晚辈也需要他去安抚,想来很辛苦吧。   始皇伸手轻轻按住三世的肩膀:   “桥松,是朕回来了。”   三世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始皇偏头看向先王们:   “此前朕驾崩后以魂魄状态陪伴楼桑二十年,先祖可瞧见了?”   一句话立刻让长辈们确认了始皇的身份。   众人大喜过望:   “当真是陛下!”   始皇魂体陪伴二世多年的事情,他们并未对外隐瞒。因为大家都想把人找回来,肯定要将所有奇怪的事情一并倒出,若有隐瞒只会耽误大事。   但据他们所知,不同位面的始皇帝给长子扶苏起的表字其实不尽相同。   有的位面干脆就没起,毕竟天子的表字无人会呼唤,不起也不要紧,省点力气还能多批两份奏折。   给扶苏取字“楼桑”的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他们没去询问过这个。   重点自己这边没对外宣扬过他们二世的表字,面前这位始皇帝总不能是歪打正着、恰好和他们位面取得一样吧?   子楚拦下了先祖,为保万无一失,还是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都是他打探过后确定只有自家位面发生过的事,且外人并不知晓。   譬如他问:   “扶苏幼时烧过甘泉宫,你可知他为何只烧此处?”   始皇:……   真的要上来就揭他家太子的黑历史吗?   三世和后头一众晚辈听得表情都变了,满脸写着“我们先祖二世陛下还干过这种事情呢”。   始皇看了一眼他们。   三世立刻回神,示意大家先散了。   其他人虽然很想留下来听八卦,但当着这么多老祖宗的面,到底是不敢。只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始皇这才作答:   “自然是为朕出气,吓唬太后的。”   甘泉宫是赵姬住所,赵姬因和嫪毐所生的幼子被长子处死的缘故,深恨长子。时常故意挑事,给长子找不痛快。   扶苏平生最在意阿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逮到机会就要替阿父报仇。   不过扶苏那时年纪太小,做事实在不够妥帖。点火的时候是高兴了,却差点把自己也烧伤,被父亲拎回去好一通训斥。   最后甘泉宫也只是被烧毁了一个亭子。   子楚听着这回答,露出了营业式微笑。如果只是这个答案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始皇帝,都能从“甘泉宫”一词推测出这样的答案来,可它仅仅是正确答案的一部分。   却听始皇又不紧不慢地补充:   “太后与朕不睦,甘泉宫的侍者因此惫懒,枯叶堆放许久不曾清理。阿苏说在那里点火方便,就取了水晶打磨的圆型器玩,利用日光点了火。”   凸透镜点火的原理被扶苏误打误撞发现了,结果臭小子不学好,只想着拿去点火烧宫殿吓唬人。   三世:……是我爹能干出来的事!   能说出这么多细节,必然不会是假冒。众人表情放松,像是背负担子卸了下来。   父亲子楚埋怨道:   “你这些年月去了何处?我等遍寻你和扶苏不得,险些以为你二人没了。”   要不是府君坚称魂魄不会轻易消散,他们就以为父子俩当真遭遇了不测。   三世也反应过来:   “祖父!”   外貌维持在中年沉稳模样的长孙此时已经端不住姿态了,眼眶一红,像极了小时候被扶苏逗哭的模样。   始皇先安抚了一下哭包孙子,心道不愧是扶苏生的,和他一样能哭。   而后才回答父亲的询问:   “朕曾遇到一番奇遇,重生去了另一个大秦,又做了回始皇帝。”   “原来如此!”   三世抽噎了一下:   “可、可是祖父您现在回来了,那父亲他、他呢?”   只回来了一个,很吓鬼的好不好!   始皇只好展开光屏,选择直播:   “扶苏还在阳世,等寿数尽了才能回来与你相认。”   说话间直播光屏中出现了扶苏的身影。   扶苏正和黑龙讨价还价:   “不行,你和玄鸟的兽俑必须一样多,不准在这上头攀比!”   黑龙踩着桌子抗议:   “主意是我提的,我应该拥有更多的龙俑小弟!”   扶苏死不松口:   “不行就是不行,不然你们打起来把兽俑全部毁了怎么办?那虽然是给你们玩的兽俑,不能作骑乘用,却到底也是我父亲的神兽军团!”   黑龙眼珠子一转:   “那这样,寻常龙俑数量就和玄鸟的一致,但我准许你做几个很庞大的龙俑。若真能在地府飞起来,就让它们给你们父子当座驾。”   这样的龙俑并非军团的龙兵,可以不算在总数里头,玄鸟来了也说不出什么。他却能实打实多好几个体型更大的小弟,比玄鸟强得多。   扶苏一口答应:   “成交!”   而后迅速下达命令,一秒钟都不耽搁,生怕黑龙反悔。   黑龙:???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地府众人:……   片刻后,有谁感慨了一声:   “咱们阿苏风采不减当年啊!”   ————————   黑龙:(得意)我在最高层!   扶苏:(微笑)我在大气层。   玄鸟:…… 第16章 人才招揽:不仅从别国招人,还从其他界挖墙脚   始皇开直播只是想让孙子确认一下他爹活得好好的,不要再担心了。   没想到会正好撞见这么一幕。   他面不改色地将直播关闭,反正看也看过了,剩下的就给孩子留点面子吧。扶苏也是为了他,想给他更多更好的陪葬品,才这么努力的。   在场众人从直播的这短短片段里确认了里头那个缺德的秦二世就是他们太子没错,再无一人怀疑。   也不能怪他们武断,实在是这么多个拥有大秦的位面放在那,各类扶苏他们也结识过一圈。   大家见过耿直的扶苏、刚毅的扶苏、腹黑的扶苏,甚至还有懦弱的扶苏。但至今为止还没见到过第二个和他们家太子一样,返祖成昭襄王二号的扶苏。   准确说是,昭襄王秦稷和庄襄王子楚的结合体,无赖且腹黑。   三世桥松想起一事:   “祖父既然回来了,那皇陵中的陪葬品便能激活了。”   地府中的陪葬品须得主人进入地府后才能激活,之后无论是自用、送人还是被偷窃抢夺,这类操作都可以实现——哪怕主人投胎去了。   但是如果主人没进入地府,那就会一直处于待激活状态。谁也动不了它们,只能干看着。   始皇在这个骊山陵里逛了一圈,很快把兵马俑和各类陪葬品都做了归属。   他自己用不着带这些回之前的位面,不如留给先祖和儿孙们使用。阳世的扶苏还在不断地给父亲塞好东西,他缺什么都不会缺这个。   先祖们也不和他客气:   “也罢,就当是政儿你孝顺我们的。”   后辈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始皇没兴趣和这些不熟的晚辈掰扯,把事情交给三世处理后就离开了。   东西怎么分随他们去,要是不够,就去梓桑位面找他拿。   交代完事情,始皇回到了原位面。   回来的时候将军正在分兵马俑。   白起混在人群里指指点点:   “这个,这个个子矮一些,不如其他的强壮,把这个给大王吧。”   李信二话不说应下:   “行!武安君您再挑几个,要凑足一千呢!”   白起撸起袖子:   “交给老夫,老夫一定给他挑出最差的一千个兵俑。”   始皇:……   白起口中的大王必然就是他的旧主昭襄王秦稷了。   看来老将军对昭襄王还是很有意见的。   蒙恬发现了陛下回来,连忙行礼。其他人闻言也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上前来拜见陛下。   始皇让他们自行去忙,只留蒙恬一人。   他问道:   “兵马俑你们是怎么分的?”   蒙恬答道:   “托龙君问过太子了,殿下说给每位先王派遣一千名兵俑和一百骑去即可。”   始皇对此没有异议:   “太子做事朕很放心,既如此,朕便不管了。给先祖们修缮住处若砖石不够用,也可寻太子讨要。”   虽然他的骊山陵大部分区域都封土了,再往里加塞东西不太方便,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塞的。   实在不行还能看看哪个臣子的墓正在修建,预备过段时间下葬。到时候往里头多丢一些砖石,等臣子下来就可以直接从他墓里取用。   从阳世弄这些材料,远比用功德在商城购买划算。功德这样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还是得勤俭持家。   蒙恬当即应下:   “是!陛下放心!”   眼看没有别的事情需要自己处理,始皇就回乾元宫去了。他得回去思索一下修改律法的事情,要怎么改才能对大秦更有利。   始皇想起先祖们教导他加好友的方法,寻摸着把认识的人都加了个遍。他还问了先祖如何拉群,他见秦君有几个家族讨论群。   ——所有秦君都在的大群有一个,带家属的大群有一个。战国时期的秦君们有个私群,战国带家属的私群还有一个。   除此之外,秦稷还额外建立了三个群。   一个群里是大秦出了名的有为之君,一个群里全是称过王的秦王。   还有一个群里起初只有两人,秦稷和始皇。据说秦稷预备着等扶苏下来之后,把扶苏也拉进来。   始皇就问他为何单单只拉他们父子。   秦稷说他觉得自己和他们父子俩投缘,所以想和他们说悄悄话。   始皇:……   始皇二话不说就退群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昭襄王是在觊觎他家太子。   总之,这么点人,愣是拉了十好几个群。   始皇只加了大群和战国相关的群,但他猜也猜得到周朝时期的秦君、春秋时期的秦君肯定都有各自的小群。   先祖们还说这不算什么,还没把他往有臣子的群里拉呢。等以后他自己加了臣子,肯定还会再拉新的群。   始皇不得不承认先祖说的是对的。   把臣子们都加上之后,始皇就开始给他们分类了。而后大群拉一个、京官拉一个、地方官拉一个、文臣武将分别拉一个、宗室拉一个、自己的血脉还要拉个小群。   暂且就这样吧,以后需要了再拉。   看着群列表里五花八门的群,始皇都有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他仔仔细细给每个都改了备注,一眼望去整整齐齐,强迫症一本满足。   拉完群,始皇在文臣的群里发布了重要指示:   “懂律法的都过来一趟。”   有臣子不用白不用,他为什么要一个人绞尽脑汁地思考,当然是把臣子喊来一起加班。   李斯等人迅速集结,很快抵达了乾元宫。   人群里还有点意外之喜。   商鞅被推了出来,蒙毅介绍道:   “陛下,此乃商君。”   始皇满意颔首:   “不错。”   然后张仪也被推了出来。   虽然张仪在律法上没有特别出名的建树,不过无所谓了。始皇一朝的臣子只是想借此机会给陛下多介绍几位名臣而已,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如果说先王们的心腹爱臣被带来了,还算可以理解的话。这之后被推出来的吴起、乐毅等人,就有点离谱了。   这几个以前都不是跟着秦国混的,各有各的赏识之君。虽然大部分结局都不太好,但只有少数是伯乐亲自动手的,基本还是继任者不做人。   像李悝那种纯粹因为自己判案判错了自杀谢罪的比较少,这种就不会弃伯乐而去,目前还在旧主手底下干活。   这头乐毅说:   “我为燕国鞠躬尽瘁,奈何燕惠王容我不得。若非那蠢货猜忌,我早助燕国灭了齐国,哪里还要等大秦动手!”   说到这里乐毅就要气死了。   他把齐国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已经定好了消磨齐人心性的计划。多给他几年,齐人就会彻底绝望,再不想着复国。   燕惠王倒好,非说他留着齐国一城不灭是想自己当齐王,根本不是为燕国着想。   一生功业毁于一旦,乐毅感觉自己半辈子白忙活了。燕惠王不感激他协助燕昭王振兴燕国就算了,还这么对待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哪怕死下来之后燕昭王仍旧对他礼遇有加,努力想要消除他和儿子之间的隔阂,乐毅也敬谢不敏。   燕惠王也是个人物,赶走乐毅之后发现没了乐毅的燕国就是个弟弟,又开始后悔。   原本乐毅死前其实已经和燕国重修旧好了,毕竟燕惠王都认错了。身为臣子还能怎么办呢,继续拧着只会被人骂不识好歹。   但是吧,来了地府之后燕王不再是王。乐毅又听闻其他位面的人说始皇帝如何如何宠信功臣从不忌惮……   乐毅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   “陛下!您真的不会担忧臣子功高震主吗?”   始皇并无被冒犯的不悦。   他平静地反问:   “何人能有朕功更高?”   乐毅哈哈大笑,说自己转投大秦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听闻其他位面的大秦,六国里五国都为王翦父子所灭。然始皇帝陛下依然从无忌惮,光这一点就无人可敌了。”   吴起也跟着微微一笑,又叹了口气:   “我也是命不好啊!”   吴起比乐毅的经历还曲折。   他先是为魏国的魏文侯效力,帮魏国弄出了名垂千古的古代特种兵部队魏武卒。魏武卒有“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的辉煌战绩,可见吴起对魏国的贡献。   结果魏文侯的儿子魏武侯听信小人谗言,他只好转投楚国。   去了楚国也没捞到好,辛辛苦苦帮楚悼王弄出了吴起变法,令楚国南征北战少有败绩之后。楚悼王死了,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次倒不是楚悼王的儿子不做人,而是被吴起变法影响利益的楚国贵族没忍住。他们趁着楚悼王举办丧礼的时候射杀了吴起,吴起哪怕往楚悼王尸体旁边躲都没用,尸体都被他们一起射成了筛子。   刘季缺德地笑话道:   “楚悼王疯了一样整天找那些贵族的麻烦,都好多年了,一直没消停,现在楚地乱得很。”   主要尸体被这么损毁之后,楚悼王的阴寿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本来诸侯国君功德就有限,被这么一整肯定要跟人拼命的。   幸亏楚悼王还算英明,又有吴起变法这段时间带来的功德,才不算损失惨重。   但古人嘛,都在意自己的遗体,谁乐意死后被人这么对待呢。   吴起摇了摇头:   “光是得遇明主也不够,还得明主的继承人也能靠得住。我观太子殿下仁德孝顺,必不会重蹈那些人的覆辙。”   吴起反正是不想再经历一遍被继任者背刺的事情了。   楚悼王的继任者看似没动手,实则还不是无能。又或者是故意纵容,拿他平息贵族的愤怒。   若非大秦出了个始皇帝,就惠文王对商鞅的手段,商鞅也得掂量一下要不要继续在大秦待着。   始皇看了吴起一眼,沉吟片刻说道:   “朕之太子自然与旁人不同,便是朕英年早逝,他也会好好对待李斯等一众功臣。”   前世便是如此,李斯没有步商鞅的后尘,是荣耀加身地活到寿终正寝的。   所以有个好儿子真的很给自己加分。   ——虽然始皇帝哪怕没这个加分项也足够让人才们主动来投了。   尤其如今大家都成了鬼魂,不用再担忧效力的君主没多久就死了,自己还得在人家儿子手里讨生活。   吴起想的是,太子扶苏至少不像别的继任者一样会和君父的宠臣别苗头。这样在始皇帝手下待着也会舒心一些,职场上能少点麻烦总归是好的。   始皇一朝的臣子们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心说吴起还是太天真了,在太子周围待着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他就知道了,太子可不是一般的难搞。   不过这个时候当然是不能唱反调的,于是异口同声地为殿下说好话,极力欢迎他们加入大秦。   始皇认识了这两位名臣之后,又和其余几位大才交流了一番。最后只剩一个中年人杵在那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始皇便问他:   “阁下是?”   那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晚辈乃宋朝人士,王安石是也。我祖上为太原王氏,太原王氏起于秦将王离的次子。”   王翦的孙子王离有两个儿子,长子在秦末迁居齐地避祸,成为了琅琊王氏的始祖。次子做了汉朝的扬州刺史,他的九世孙又迁居去了太原,成为太原王氏的始祖。   也就是说,后世出名的两个王氏世家其实都是王翦的后人,能勉强和大秦攀上关系。   王安石倒不是来投诚的,他纯粹就是好奇,各处看看。听闻此界的李斯等人劝得吴起乐毅转投秦国,就过来凑个热闹,顺便拜访一下先祖王翦祖孙。   结果正巧遇见始皇帝召人,便被一起带了过来。   王安石:当时我心里是拒绝的,但是他们五大三粗我打不过。   先秦很多时候文武不分家,比如吴起既是大将也能搞改革。王安石哪怕君子六艺学得还行,也不是马上将军的对手,被强行裹挟着前来了。   始皇闻言挑眉:   “宋朝?”   李斯便连忙上前为陛下解答,言说是一千多年后的朝代了。那宋朝积弱,打仗很不行,偶尔行一下的时候,皇帝又拖后腿。   又科普了一下王安石的生平。   始皇一听此人懂商道,立刻下定决心:   “爱卿留在那弱宋实在可惜,不如随朕建设大秦吧!”   他家爱子也爱用商道手段,一定和王卿很有共同话题。   王安石:不是,这就喊上爱卿了吗?   王安石推拒: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其实王安石是古代文人里少有不辱骂始皇帝的,他曾经点评道“秦政之优,千秋之功”。   不过他对始皇的政策也不是完全推崇,比如始皇褒奖巴清这件事,他就觉得不太妥当。他认为民间个人不该拥有巨富,这种私人兼并的商贾对国家很不利。   除此之外,王安石还写过一首叫《秦始皇》的诗。公正地阐述了对方的功绩和过错,论述了大秦的一些问题。   不能说这首诗完全客观吧,毕竟里头有他自己理解的部分。但反正比起那些酸儒,他是好上不少的。   王安石本人对别的始皇帝看法持保留态度,对面前这位好感还是比较高的。   毕竟其他始皇帝犯过的错都被他规避了,乍一看基本没什么可谴责的地方。   别的始皇帝求仙,这位没有(始皇表示朕前世求过了发现没用,不如不求)。   别的始皇帝放任巴清坐拥巨富,这位却收拢巴清成为商务部女官,解决私人藏富的问题(始皇表示爱子没空经商需人代劳)。   别的始皇帝用繁重的劳役压迫庶民,这位执政后期逐渐施行仁政,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始皇帝表示朕活得久,想干的事情都干完了,自然不用继续压榨庶民)。   总之就是没什么讨厌他的理由。   面对这位陛下的拉拢,王安石有些犹豫。答应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赏识他的宋神宗,但这可是秦始皇唉!   王安石某种程度上是个有点口嫌体正直的人。   比如他对女子改嫁的态度就是嘴上不推崇也不反对,然后行动上很支持。还因为儿子对待儿媳态度恶劣,亲自劝过儿媳改嫁。   王安石还没有看不起女人的酸儒毛病,很欣赏有才华的女子,鼓励女性读书。且坚持一夫一妻,绝不纳妾。   这人唯一的毛病大概就是太邋遢了,不太爱干净。   人精们都看出了他的犹豫。   吴起直接一把将他按倒:   “你还在那儿使不得什么?赶紧喊陛下啊!”   王安石:……   ————————   王安石:这样是否太粗鲁了一些?   王安石被称为千古第一完人,说他几乎没有缺点。   我不信,还特意去搜了一下,发现他的黑料都是什么长得丑、不洗澡、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野史抹黑。   好吧,看得出来他身上确实没什么能被谴责的地方了。 第17章 全位面通报批评:也未尝不是在帮忙打广告   王安石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强行归入了大秦队伍之中,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王安石伸出了抗拒的手:   “可晚辈并非你们这一位面的人——”   始皇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现在是了。”   王安石:……   始皇还觉得这种招揽人才的方式很不错。   他们大秦一向不拘一格,强行抢人的事情也干过好几回。   譬如当初征辟韩非,就是到处宣扬秦王政欣赏韩非。然后等秦军兵临城下之时,韩王安果然把韩非打包送来了大秦。   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太好就是了。   再譬如当初征辟纵横家大才郦食其,就是太子派人强行把郦食其一家都“请”来咸阳的。没办法,郦食其只好躺平,选择打不过就加入。   后来郦食其在大秦混得如鱼得水,还立下了协助灭齐之功。   甚至就连韩信,都是大秦商队连哄带骗从韩信的表亲家里赎回来的。送来咸阳后就被太子带在身边教养,体验了一把养成系少年将军的快乐。   韩信也不负所望,东灭东胡,西平高原,打得大秦周边的附属国嗷嗷叫。   始皇期待地看向王安石:   “爱卿也有大才,对吧?”   王安石感觉压力山大。   不是,这些好多都是灭国狠人,他一个柔弱的文臣,再怎么自负心里也有点虚。   主要他也不知道始皇帝对他的期待具体是什么,心里就很没底。   总不能是找他来变法的吧?   始皇终于说起了他的目的:   “地府各界的律法将有大改,本位面的改动朕可以参与其中。朕的要求不高,诸位爱卿结合地府的基本情况,给朕总结出一份对大秦最有利的律法即可。”   原来是要做这个啊。   一群变法强人立刻就来劲了。   在场的不是自己主持过青史留名的变法改革,就是参与过始皇一朝的秦律修订。区区一个地府的律令而已,小菜一碟。   大家当即表示没有难度,待他们取来纸笔,即可一一商讨起来。   始皇便唤来侍者俑,替爱卿们去取他们所需之物。以后要什么直接告诉侍者俑,无需拘谨。   臣子们便寻了处空桌,商议起来。   始皇单独叫住了李斯:   “韩非缘何没来?”   李斯:……陛下,您想让臣怎么回答呢?   当初他害死了韩非,世人都说他是嫉妒韩非才华才下此毒手,也不想想他李斯有没有那个胆子越过始皇帝戕害旁人。   但李斯还是只能默默担下这个骂名,不然总不能逢人就说这是陛下授意的,陛下觉得韩非不愿真心事秦、留着他是个祸患?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韩非一向是不搭理李斯的。   大秦的众人也尝试过拉拢韩非,可惜没什么效果。不仅是韩非,他们还拉拢过管仲、李悝、申不害……总之所有名臣都尝试了,成果陛下也看到了。   始皇闻言颔首:   “果然如此,能得吴起等几位大才已是难得,确实不该太过贪心。”   主要大家现在也不必治理国家,招揽一大堆臣子好像没什么用武之地的样子。不过是他们大秦看别人家的人才眼红,老想多拐几个回来罢了。   李斯忽地想起一事来:   “今日来的都是文臣,有些武将还未曾过来拜见陛下。”   始皇顿生兴致:   “都有谁?”   李斯就给他数了,孙武、伍子胥之类的。   大秦深谙趁着人家伤心的时候挖墙脚之道,譬如孙武和伍子胥,都是被吴王背刺过的。那吴王夫差本来也不是什么明主,挖起来难度倒是不高。   秦稷背着手进来,正好听见他们聊这个。   秦稷一下子就来劲了:   “政儿啊,你手底下文臣武将那么多,不如分给曾祖父一点吧?你看白起舍寡人而去了,眼看哄不回来,朕也不多要,你把王翦借寡人使使。”   王绾差点一句“你做什么美梦呢”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之后赶紧闭上嘴。   罪过罪过,他被太子殿下同化了,说话也开始不把门起来。那可是先王,还是昭襄王,他得罪不起。   不过王绾没说,总有人会说的。   始皇眼都不抬就拒绝了:   “曾祖父不如回去睡个觉,梦里什么都有。”   秦稷:……   政儿,你学坏了!   果然不能让政儿和扶苏待太久,容易被传染坏毛病。   秦稷还想抗议,始皇已经和李斯聊起了别的。不过聊了一会儿他想起李斯对修律最在行,聊天可以找别人,没必要浪费李斯这么个人才。   于是他把李斯遣去干活,换了蒙毅过来。   始皇先问道:   “朕此前听说了胡亥继位之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来就是王炸,蒙毅冷汗都出来了。   他不敢回答,也不敢不回答。犹豫了好一会儿,一直在斟酌措辞。   秦稷看得着急:   “唉!你这小子,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你歇着,寡人来说!”   蒙毅立刻就开口打断了他:   “不了,还是臣说吧!”   让昭襄王说的话,他担心对方不会说话刺激到陛下。毕竟这里头还牵扯到太子自刎之事,陛下肯定难以接受。   秦稷:?   秦稷很不高兴,他大声指责道:   “政儿,你看看你养的好臣子,一点都不尊重寡人!”   蒙毅一惊,就要跪地请罪。   始皇却已经看透了一切:   “说吧,您想要什么?”   秦稷见好就收:   “多给寡人派几队兵马俑,寡人就大度一回不计较了。”   蒙毅:……   蒙毅心想,我刚刚真是白担心了。   果然,他就不该把昭襄王当成一个君威莫测的大王。应该对标一下太子殿下,如果是太子说这样的话,他肯定立刻就能反应过来太子是在找借口占便宜。   始皇现在没心情和曾祖父掰扯这个。   他想了想,说道:   “额外增派十队兵马俑在秦地巡逻,曾祖父您可以随意调遣它们。”   看似给了,其实没有。   就像一件玩具,允许你偶尔玩一下,拿回家或者一直玩个不停是不行的。毕竟那些兵马俑还要“巡逻”,是要干正事的。   不过秦稷也知道再闹下去就不体面了。   他很好说话地点头:   “成,就这样,寡人有事就先走了。”   没了老顽童打搅,始皇终于可以静心听一听蒙毅讲述其他位面的发展。   蒙毅斟酌着词句:   “有些大秦长公子去得早,所以被公子胡亥捡了便宜。”   这个回答是符合始皇预期的,但始皇看出来了,蒙毅在避重就轻。   他敲了敲桌案:   “如实说。”   蒙毅只好实话实说:   “大部分位面中陛下与长公子因政见不同而父子失和,长公子被遣去同兄长一起戍边,陛下却带幼子在身侧相伴。”   “后来陛下猝然染病,命臣去祭祀山川。不等臣归来,便病入膏肓。只得给长公子送信命其回京治丧,却不想被奸人钻了空子。”   “逆贼赵高扣押了陛下的圣旨,待陛下驾崩后,说动了李丞相篡改遗诏。他们扶持公子胡亥上位,还矫诏令长公子自刎。”   说到这里,蒙毅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陛下最不想听的就是之后的发展。   始皇抬眸看他:   “扶苏是如何应对的?”   蒙毅艰难地回答:   “长公子他,他说‘父赐子死,无需再问’,便拔剑自刎了。”   始皇猛地按在桌案上,豁然起身。那桌案应声而裂,坍塌在地上。   魂体是以功德论战斗能力的,始皇显然还没习惯自己这爆发时惊人的力道。不过他也没在意倒塌的桌案,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地请罪的蒙毅。   蒙毅说自己不该在路上耽搁,若当时及时归来了,有他盯着,必不可能发生此事。陛下若是生气,便责罚他吧。   始皇没有责罚他,而是重复了一遍:   “扶苏拔剑自刎了?”   蒙毅脑袋低垂:   “是的。”   始皇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坐回了位子上,弯腰去触碰碎成几瓣的桌案。用功德将之修补好,任由侍者俑上前拾取散落一地的物品。   蒙毅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陛下是否是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   始皇眉眼淡然:   “那不过是旁人的儿子,朕教养长大的太子绝不会如此意气用事。既不是朕之子,朕又何必为他们的选择而生气?”   他可以因李斯、赵高等人的悖逆而震怒,也可以因胡亥的残暴愚蠢而冷笑。但其他扶苏做的事情,他总不能迁怒到自家孩子身上。   自有旁的始皇帝会去处理,而他不过是个与之无关的旁观者罢了。   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无论那里的扶苏是一时冲动自杀、懦弱不敢反抗自杀、还是为大局着想主动自杀给“被父亲立为太子”的幼弟让位,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蒙毅觉得不对吧,他们陛下有这么好脾气吗?   果然,又见始皇抽出了腰间的泰阿剑:   “扶苏的选择朕不会置喙,可那些胆敢欺辱朕爱子的东西,朕必斩之。”   蒙毅:舒服了,这才是我们陛下。   虽然陛下前脚说“那是别人的儿子与朕无关”,后脚又说“他们欺辱朕之爱子着实该杀”。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是不是他儿子,底线可以灵活一点的嘛。   陛下开心就好。   始皇执剑出去了。   其他人方才表面上是在商议律法,实则都竖起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呢。   见人走了,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陛下似乎还不知道那些大秦二世而亡了?”   “要不要和陛下说一声,这样陛下揍他们的时候可以揍得更狠些。”   “无需多此一举,陛下如此睿智,恐怕早有所料。”   大家一想也是,便都抛开了。   主要他们不是很想这个时候凑上前去,万一被迁怒了得不偿失。虽然陛下应该不会迁怒无辜人等,可事情总有个万一嘛。   这可是“爱子被害”和“二世而亡”双重buff叠加,陛下气疯了是完全有可能的。   始皇走出门去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出去不一定能找到可泄愤的李赵胡三人。   若是事情过去很久的位面,他们有可能已经投胎了。即便被强留下来做了秦君们的出气筒,必然饱受刑罚,恐怕早没了气性,收拾他们没意思。   况且也不是所有位面都这般发展的,万一去的是个大秦好端端没有被胡亥祸害的位面,他突然跑去也不合适。   始皇决定查询一下新生的大秦位面。   分管人的权限确实有点作用,查这些内部消息的时候十分方便。他很快就查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位面,然后从中筛出了发展不同的,只留一个大秦即将二世而亡的位面前去。   眨眼间,始皇来到了此界的骊山陵。   这里的始皇帝才刚刚苏醒,还没搞清楚情况。   始皇也不和他废话,直接问道:   “你把扶苏发配戍边了?病重时身边只留了赵高李斯几人?”   那位秦皇一惊,顾不得询问为何有另一个自己存在。他敏锐地意识到情况不妙,恐怕大秦将有变故。   一句问询脱口而出:   “若是如此,可能破局?”   始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他一把抓住秦皇的手腕,带着他飞速来到甬道口。此处是前往阳世的唯一途径,可以试一试能否将对方送回人世。   始皇用极快地速度给他说了调用功德之力保护魂体的方法,还有如何显形、如何出声、如何触碰实物。   之后就伸手一推,将功德包裹住对方,眨眼间送出了甬道。   秦皇最后只听到一句:   “李斯赵高合谋要害扶苏,尽快去边郡阻止。”   此事实在是无法耽搁。   因为从秦皇驾崩到被送入骊山下葬,已经过去许多时日了。矫诏却是秦皇死后没多久就被发往了边郡,倘若秦皇去晚一些,恐怕要赶不及。   始皇没有观看其他位面鬼魂直播的权限,只能看自家位面的鬼魂。因为他是那一界的分管人,管不到别的位面上头去。   他思索片刻,发消息询问蒙毅:   “可知自刎的扶苏都葬在何处?”   他怀疑胡亥不会奉迎长兄尸身回咸阳,而是任由对方随便葬在边郡。   始皇自己是接受不了这个的,他家爱子葬在他骊山陵的陪葬区域他都不放心,唯恐会遭盗墓贼迫害。   所以特意把骊山陵地宫分了一个宫室出来,唯独准许扶苏与他合葬。   只要一想到其他扶苏可能都被薄棺一裹挖个浅坑随意埋了,始皇就忍不住火气往上冒。   胡亥这孽障最好给他长兄留点体面,否则他决不轻饶。   蒙毅很快回复:   “就在上郡治所肤施县。”   附一张地图。   始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胡亥还真敢让他长兄客死他乡啊!   许是猜到陛下会震怒,蒙毅很快又补充了两句:   “听闻黎庶感念长公子仁德,特意建了庙宇供奉公子,公子的墓葬也被后世的官府妥善保护起来了。”   说的是陕西省将扶苏墓列为文物重点保护单位。   但这并不能慰藉爱子心切的老父亲。   始皇当即赶到地府的肤施县范围,开始寻找地图标记的位置。   找到之后,发现此地还未起墓。他稍稍安心一些,这说明要么扶苏尚未遇害,要么就是众人还没开始为他建墓。   始皇在原地踱步,心焦不已。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不长眼地跑出来打扰。   天道的处罚姗姗来迟:   【检测到分管人秦政违规协助鬼魂进入阳世,将处以罚款一百万功德。】   始皇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不缺那点功德。   天道继续通报:   【鬼魂每在阳世停留一日,将扣除秦政一万点功德,请尽快将人劝回。】   始皇充耳不闻,扣吧,不差钱。   天道好像恼了,对于他这种不遵守规章制度的行为很不满意。身为分管人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于是天道干脆发出了全位面通报:   【梓桑位面分管人秦始皇帝政违规协助其余位面秦始皇帝回归阳世,致使阳世王朝更迭出现重大变故,造成了极其恶劣的不良影响。】   【因其毫无悔改之意,今天道决定撤销其分管人权限。并罚款一亿功德,以儆效尤。希望诸位引以为戒,切勿模仿!】   一瞬间,全位面哗然。   始皇看着之前举报各界私改律法得到的一亿功德又被没收了,冷漠地关掉了余额界面,丝毫没往心里去。   扣就扣了,一亿又不是什么大数目。   况且——   始皇真情实感地向天道道了声谢:   “多谢你替朕宣扬此事。”   想来很快就会有大量始皇帝上门求助,不需要他再挨个寻找过去了。   天道:【……】   始皇又想起一事:   “朕不能当这分管人了,那朕可以推荐萧何接任吗?”   天道:【???】   ————————   天道:你不要太过分!!!   我说了,这是个很难搞的始皇帝()   下章就入v啦~我会尽量每日多更一些的~ 第18章 雁过拔毛:陛下从不吃亏,谈判就没输过   哪有人刚因为违规被撤了职,扭头就问我能不能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的?   天道头一回碰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间都乱码了。   但天道到底是个不会记仇的法则智障。   始皇振振有词:   “朕不当这个分管人了,可位面中总要有一个分管人。当初选朕,便是因为想借始皇帝的名头。如今将朕撤职,之后你又打算如何管理那一界地府?”   天道开始了运算,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来。   始皇直接给出了标准答案:   “让萧何去担任,朕可允他借朕之名行事。”   天道:【……】   天道觉得这样不对:   【那我还不如直接找你。】   始皇提醒:   “朕会继续帮助其他秦人回阳世。”   天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道想上扣钱威胁,然而扣钱的前提是人家身为地府职工。现在已经卸任了,自然无法扣钱。   甚至因为卸任的关系,之前说的每天扣多少钱也成了空谈。在其位才会因为业绩关系罚款,都离职了谁管你呢。   若说你惹下的烂摊子你得赔钱,那始皇帝确实已经赔了一亿外加一百万功德了,没道理后续还接着让他赔。   反正天道法则里是没这个操作的。   始皇还主动出击:   “你也可以继续让朕担任分管人,这样朕违规一次就扣一次罚金,总会有扣光的一天。”   就是不好说在全部扣光之前,他能帮助多少秦人了。   而且他帮忙也不是免费帮的。   方才没收费,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那位秦皇还未结算功德就急匆匆出去了,要等他回来结算再讨论价钱的问题。   这里需要解释一句。   没结算的意思是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功德,不代表功德还没到账、无法使用。   始皇想着至少得知道人家有多少存款,再和对方要钱。万一不小心要多了,对面出不起价,或者付了钱会影响后续过日子,那就不妙了。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互坑。   天道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始皇还在输出:   “不过朕并不太想当分管人,限制太多了。”   他送个人出去怎么了?又没动用分管人权限。他是凭自己的本事送出去的,可没有以权谋私。   想到这里,始皇意识到自己可以投诉。   他先投诉了第一点:   “朕并未借用分管人权限谋私,惩罚是否太重?”   其次是第二点:   “上任至今无人告知过朕,分管人不可送鬼魂前往阳世。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可是如此?”   接着是第三点:   “既然朕不知此项规定,那么朕不引以为戒,也理所应当。天道以朕不肯改正为借口,施行巨额罚款,能否算是公报私仇?”   最后是第四点:   “若天道惩罚有误,还因全位面通报损害了朕之名誉。朕作为受害者,要求天道进行赔偿,应是理所当然?”   天道:【……】   不要和商业繁荣的大秦之主讨价还价,牵扯到钱财的事情,很多人是说不过他的。   天道后知后觉领悟了这个道理。   但此时领悟已经迟了。   有人举报,天道就必须受理。法则程序自动运行起来,一一检测是否确有其事。   很快,天道机械死板地通传起来:   【举报成立,将重新进行奖惩结算。】   【一、违规操作中不曾动用职权,无法达成「以权谋私」之责。应罚十万功德,现罚一百万,造成九十万超额罚款,将以双倍返还。】   【叮!您获得180万赔偿款!】   【二、天道未曾及时下发分管人行事准则,导致严重后果,将自罚一亿功德。罚款会进入受害者账户,本次失职存在两位受害者,将分别获得五千万功德。】   【叮!您获得5000万赔偿款!】   同一时间,在阳世的秦皇也收到了补偿款。   【三、因您不知规章,操作违规不应以正常员工要求进行处罚。按照天道法则,应以临时工标准受罚,惩罚应当减少五成。】   【临时工正确罚款金额为五万,第一条结算后您被罚没十万,造成五万超额罚款,临时工错判后赔偿标准按五倍计算。】   【叮!您获得25万赔偿款!】   【四、因您不知规章,则不存在「屡教不改」这一问题。原罚款一亿功德皆为无效罚款,将十倍退还。】   【叮!您获得1亿退款!您获得9亿补偿款!】   【五、天道未曾仔细判断起因经过与结果,贸然施行全位面通报惩罚。综合计算您受到的心理创伤与名誉创伤,将为您补偿一百亿功德。受到牵连的另一位当事人因为未曾通报其所在位面,将获得一亿赔偿。】   【叮!您获得100亿赔偿款!】   阳世的秦皇也收到了第二条补偿款的短信消息。   【六、虽然您是无心犯错,但也对阳世造成了不可逆影响。基于这一点,天道可按法则进行合理处罚,将会酌情扣除一千万功德作为警示。】   【叮!您被扣除1000万罚款!】   【本次结算结束,感谢您的检举!给您带来不便,我司深感歉意!】   始皇看了一眼奖惩,最后入账一百一十多亿功德。虽然很多,但对他的余额来讲依然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始皇正准备关掉存款界面,却听见天道居然还在念叨。   不是已经结算完毕了?   他凝神细听:   【综合您的举报正确率,以及举报行为带来的深远影响,法则判断您为地府优秀公民,将授予您优秀公民专属奖励。】   【即日起,您在地府系统中进行的一切消费行为将享受八折优惠。包括但不限于:功德商城购物、光屏游戏充值、其他附加功能开启等。】   【建设文明地府,共创美好家园,需要你我他共同努力,感谢您的配合!】   天道生无可恋地念完以上所有结算,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然而天道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些补偿款全是从天道的公库里出的,虽然天道只是个法则智障,但法则智障也会为了公库的资金缩水而难过。   毕竟公库资金有很多用处,要是钱不够的话,它之后很多工作都会运行困难。   幸好,加起来也才一百多亿。   这笔钱分摊到每个位面也就一点点,按照各位面上交功德的效率来看,这个损失不算严重。   但是!   一件事它总有“但是”的。   但是始皇帝拿到的那个八折优惠,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八折优惠,地府开设至今也没多少人拿到过!   始皇帝此前举报各界设置私律,算是对地府所有位面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且这个影响基本属于正面影响,毕竟他还积极推动了地府律法的革新。   然后今天又举报了天道的错误审判,乍一看好像没地府那个要紧,可它毕竟牵扯到全位面通报。   天道在全位面通报这样很严重的处罚上面出现错漏,说明天道平时运行时肯定有更多的bug没被发现。   毕竟一般来说,这样的大处罚会下得更加谨慎一些。结果天道连这都不严谨,更别提寻常小事了。   所以说,始皇帝这次的举报还引起了法则对天道行事程序的自检优化。而天道又统管所有位面,和所有人息息相关。   就好像星际时代,你提交中央智脑的bug和提交小众网站的bug,不是一个概念。   ——累计做到两件像这样影响深远的大事,才能荣获优秀公民的称号。   可见难度极高。   所以得到的八折优惠,就很难得了。   反正大部分位面的鬼魂在地府待了几百上千年也没见过什么叫打折,更遑论是八折。   哪怕八折只有始皇帝一人能够享受,他也可以帮别人代购赚差价啊。   天道殷切地看向始皇:   【你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的吧?】   始皇正在查看八折详解的手一顿。   你要是这么问的话……   始皇询问:   “朕可以把八折优惠分享给旁人吗?”   天道:【不行!】   始皇换了个问法:   “那将这个权限转送给他人呢?”   天道:【……不行!】   始皇眉头一皱:   “商城的物品都能代付款,为何权限不能代用?”   天道还没想出怎么反驳。   始皇已经无所谓了:   “无妨,他们选好想要的商品之后让朕代付就是。”   他刚才看过了,有“一键付款”的按钮。以后每天抽出一分钟打开商城,点击这个按钮,就可以搞定一切。   很好,又可以多开展一项赚钱业务了!   ——有两个位面老老小小要养的始皇帝如是想到。   家里的人口多,没办法节流,就只能开源这样子。赚钱不磕碜,都是为了全家能过上幸福生活。   始皇已经开始思考要派谁来帮他收钱了。   他肯定没兴趣一条条对照订单,万一有谁找他代付钱款之后,给的金额不够呢?肯定是要有人对账的。   地府给他打八折,他也不多收,对外收九折的价格,净赚一成。   选巴清好呢,还是选商蔓?   这两个都是他大秦商务部门的首脑,巴清是蜀地的大商人,商蔓是太子从羌胡部落里发掘出的经商天才。   最后始皇决定一起用,正好他还有个帮人回阳世的业务,一人负责一边。   天道:……毁灭吧!   公库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这些消费,现在始皇帝一个人打八折也就算了,他还搞代购。   这相当于将有一大波消费者能享受到八折优惠,天道的收入直接缩水20%。   尤其是始皇帝很容易和其他位面的自己交好,而他们又偏偏都是余额大户,还一向大方不吝啬。花起钱来比很多人都爽快,是公库的重要客源。   法则难道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八折优惠没有每日上限的吗?   可惜法则是纯粹的死物,找它反馈没用。   现在天道就期盼始皇帝能举报一下。   天道自己举报是没用的,必须群众举报。如果群众举报这个漏洞的话,法则就会自行修补了。   还有,群众还能举报一下“天道不能自行反馈法则漏洞”的bug,这样以后它就不用求助别人了。   然而始皇帝不知是装的还是真没发现,完全没有询问每日交易上限的意思。   始皇:朕又不傻,为何要平白给自己增加限制?   天道很想和始皇帝说“你帮我举报,举报的奖励都归你”,但它分析过后认为始皇帝应该看不上这点钱。   关键是,法则不需要天道和人做交易。   始皇发现这个天道似乎处在一个「有点智能,但不多」的状态下。   可惜他不了解人工智能,不然就应该知道这是机器人刚脱离智障的一种状态。有灵智,只有一点灵智,且受规则约束那种。   始皇没去管天道的纠结。   他觉得之前天道那个全位面通报的操作很不错,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于是思忖片刻,始皇提出了要求:   “做错了事情只赔钱怎么行?不应该公开道歉吗?”   天道警觉:   【你想干什么?!】   始皇可不是在无理取闹:   “你全位面批评了朕,现在大家都在嘲笑朕。你应该为朕洗清流言并道歉,才算完成了全部赔偿。”   做错了事情要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了,他身为始皇帝都会向臣子道歉,天道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天道十分憋气。   偏偏始皇帝说的这话被监管的法则捕捉到了,法则判断这个要求非常合理,当即强制要求天道执行。   不得已,它只能又发一则全位面通报:   【经核查,梓桑位面秦始皇帝政不存在恶意违反地府规章的行为。天道在此郑重道歉,并已于刚才进行了名誉赔偿。请各界持续监督,积极举报,感谢您的配合!】   全位面:……   他们第一次见到天道发公告跟儿戏似的。   其实天道很少发全位面公告,发的比较多的一般都是通报某一位面发生的重大事件,只有当前位面的鬼魂能够听见。   大部分鬼魂还是不会在天道跟前造次的,始皇这种纯属奇葩。   别的始皇帝因沉迷求仙而敬畏天神,唯有他把天神当利用工具。真就资本家做派,雁过拔毛,绝不吃一点亏。   要说始皇一开始其实也有点敬畏天道。   毕竟这是天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是谁让他先听到黄泉府君骂天道智障了呢,黄泉府君都敢骂天道,那说明天道也没什么好怕的。   黄泉府君:可是别的始皇帝见到我也很礼遇啊!   不修仙的始皇帝真是可怕。   这件事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一开始黄泉府君没树立起威信,于是被始皇可劲欺负。   欺负狠了牵扯到了天道,府君就气急之下不慎暴露了天道没大家以为的那么神异。   然后天道就遭了殃,开始跟府君一起遭受始皇帝的欺负。   一环套一环,逻辑缜密。   送走这个大麻烦之后,天道回去找了府君。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来第二回了,黄泉府君你管好自己的嘴!   不仅是黄泉府君,其他神君也得给它管好嘴。当领导的没了威严,不仅队伍会不好带,还会有各种麻烦找上门,天道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只是现在亡羊补牢好像迟了点?   由于天道的自打脸公告,不少认识始皇帝的人都来打探消息。基本都是两个位面的先祖,还有一些关心他的臣子,担忧他被天道给欺负了。   始皇就拉了个群,把今天和天道的交锋简单说了一遍。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知情人,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这件事想必要不了几日就能在地府传遍。   ——这下才是真的队伍不好带了。   原本各界的秦人就在打听这个梓桑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钱,相应的消息只会越传越快。随之而来的,就是骊山陵里数量激增的拜访者。   早在天道第一次通报时,秦人就沸腾了。   公告说的很清楚,陛下送了另一个陛下回阳世,且造成世界走向的严重变动。还能是什么变动?改写了二世而亡的结局呗!   但当时他们激动归激动,理智还是在的。   公告表示陛下身为分管人却违规,后面又被撤销了分管人权限。不少秦人都担心会不会是陛下借用这个权限,才能成功送人出去的,现在没了权限,去找他也白搭。   而当第二则公告出来后,这个顾虑就没那么重要了。   就冲他能让天道改口,这位陛下便值得一见。说不准他还有其他的法子呢,先见到人再说吧。   始皇帝还没回家,众来客先到了。   来的大部分还是各界始皇帝,还有些是大秦先王。梓桑位面的本地人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始皇帝齐聚,很有些瑟瑟发抖。   主人不在也不影响什么。   始皇帝们自己就讨论起来了,而且还有昭襄王等先祖招待。   秦稷知道他们最关心什么,无非是以后还能不能送人去阳世了。这点无须担心,天道要是能封掉政儿的这个本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酿成“大祸”。   众人这才知道,秦政早在成为分管人之前就干过类似的事情。   一位始皇帝若有所思:   “如今看来,只要不在地府任职,进出就不会受罚。”   秦稷更正:   “不仅不会受罚,还会获得补偿。”   反正他们家政儿是这样的。   秦稷想起刚被送走的那个,又有点心虚。   应该不是只有他家的有补偿吧?   要不问问?   这点心虚根本瞒不过众人,好在始皇帝们都不缺功德,并不在意是否有补偿。   另一位始皇帝颔首:   “如此说来,天道许诺的职位,我等最好还是不要担任为妙。”   罚款扣是扣得起,只是没必要。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利,承担这样的损失,不太划算。   萧何一时想到了自己。   陛下同他说过,有意让他接任分管人的位置。虽不知天道如今还会不会答应转让职位,但他最好还是提前做好接任的准备。   正所谓自己淋过雨之后,就忍不住想去撕别人的伞——   萧何开口表示:   “我们陛下曾考虑过让臣代掌分管人之职,诸位陛下不如考虑一番,挑选忠心臣子接管。毕竟权力再小也是权力,以后不知何时便会用上。”   看如今的情况,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影响,罚款也顶多就罚一百万功德。即便闹出了大麻烦,全位面通报批评+一亿罚金,始皇帝们都出得起。   众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那么问题来了。   吴起并非故意不合群,他是真好奇,询问了一句:   “你们的位面大都过去许多年了,大秦也已经灭亡多年。哪怕回到阳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始皇帝们没有回答。   秦稷挑眉一笑,懒散地舒展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身姿。   他得意地摇头晃脑:   “这你就不懂了,这世道,多的是乱世。”   谁说拯救大秦就必须在秦末时期了?挑个乱世出去称王称霸,也是一条路子。   那些平民乞丐都能趁势崛起,他们为何不可?只要能拯救万民于水火,最后是谁结束乱世的重要吗?   反正万千世界什么发展都出现过,他们这个一点都不稀奇。而且无论中间的王朝如何更迭,到近现代还是会殊途同归,进入百姓当家作主的时代。   那么只要结局一致,中间的过程对天道法则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众人对视一眼。   他们要的不是皇帝制度永远存在,而是大秦能多延续千百年。听闻有的世界习惯了这个国号,哪怕进入现代依然叫着大秦共和国呢。   这样,也就足够了。   这时有个投奔了某个始皇帝、还有幸被一起带来旁听的宋人忍不住了。   他说道:   “非得是乱世吗?末将觉得大宋也可以列为目标。”   虽然他是宋人,但他是武将。而且是忠君爱国思想没深入骨髓的倒霉武将,已经受够了大宋那群软骨头皇帝了。   他非常真诚地建议各位陛下,遇到大宋不要手下留情。要是非得等大宋亡国才动手的话,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至少,在宋徽宗那会儿就可以动手了。   在场的王安石:?   王安石觉得自己身为宋人,好像不太方便坐着看戏。但他又实在说不出大宋好在哪里,只能绞尽脑汁。   最后王安石决定祸水东引:   “臣以为还是晋朝更可恶一些。”   众人:……   这头骊山陵在讨论要如何利用秦政的能力起事,那头秦政本人还在耐心等待。   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公子墓动工,他稍稍安心。心想扶苏或许是被救下来了,毕竟魂魄的赶路速度还是很快的,说不准就赶上了呢。   始皇回了一趟秦皇的地宫,确定扶苏也没被秦皇做主送来地宫,彻底放下心来。   他找到此界的先王加了个联系方式,同对方说若是秦皇回归,记得叫对方和他说一说阳世的发展。   顺便,帮人去阳世的报酬还没给。   面对始皇理直气壮的要债,孝公:……   孝公默默掏兜:   “寡人来替政儿付钱吧。”   始皇没意见,谁付都一样。   事情解决了,始皇又失去了分管人的权限,无法及时查看有没有哪个新的位面来到了始皇驾崩的时期。   所以始皇没办法继续去外面乐于助人。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家,二是出去看看。   其实他完全可以也跟出去,亲眼看看秦皇将事情处理得如何。反正账也要到了,就当是去看热闹的,还能顺便关心一下那边的大秦。   始皇想了想如今应该乱糟糟一片的骊山陵地宫,下定了决心。   还是出去看看吧。   家里那群人,交给先祖们招待就行。   临走前,始皇还不忘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黑龙也发一份。   他在地府耽搁了大半日,阳世应该过去好几天了。阿苏一直没有父亲的消息,难免会有些担忧。   顺着此界的骊山陵甬道来到出口处,一回生二回熟,始皇轻轻松松就进入了这个位面的阳世。   阳世的骊山陵里一切如常。   秦皇刚开始出去的时候应该没有显形,因此不曾惊扰众人。始皇也无意显形,闲庭信步地走向咸阳。   虽说秦皇肯定已经抵达肤施去阻拦扶苏自刎了,但扶苏作为活人想及时赶回咸阳继位,也不是几日功夫就能搞定的。   扶苏又不会飞。   始皇主要是想去看看李斯赵高等人现如今在做什么,另外也想看看他们发现扶苏没死成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咸阳宫中。   胡亥激动又紧张地摸着身上玄袍的精美刺绣,这是皇帝才能穿的制式。他以前也只敢梦里想一想,没料到当真有穿上的一天。   “老师,我……不,是朕,朕穿着这袍子,看起来可有父亲一半的威严?”   赵高满意地笑了笑:   “自然是有的,陛下可是诸公子中最像先帝的那位。”   始皇刚进殿就听见这句:?   胡扯,最像他的分明是他家爱子阿苏。   这样的瞎话,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胡亥当真欣喜起来,对着铜镜照来照去。   这几日他都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之前车队疾驰赶回咸阳给父亲下葬,路上他不好徒生事端。所以虽然顶着“太子”的名头,其实依然没什么实感。   直到如今始皇帝已经下葬,正式宣布将要由他继位了,胡亥才一点点改变了心态。   明日就是他的登基大典,等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谁也抢不走他的皇位。   胡亥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高试探着问道:   “陛下可要去批阅奏疏?”   胡亥的笑容一顿:   “朕不会那个,非要朕自己批吗?”   赵高放心了:   “当然不必,朝中那么多公卿大臣,谁不能替陛下批复?陛下若是不耐烦这些琐事,就尽数交托出去,只管享乐即可。”   此话正合胡亥的心意,但他还是有点忧虑。便提起父亲在时总是夙兴夜寐,他身为人子什么都不干仿佛不好。   赵高直接就说:   “陛下可要想清楚了,先帝正是因为太过操劳才会早早离世,您——”   胡亥闻言大惊失色:   “那还是算了!”   他年华正好,可以再活几十年呢。他可不要像父亲一样把自己折腾得一身衰病,到死也没享受过什么。   始皇听笑了。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胡亥这蠢货莫非以为当帝王真就可以什么正事都不干吗?臣子确实能干,可那些能干的臣子也能随随便便就架空皇帝。   继而又有些悲凉。   多少个大秦就是被这样的孽障祸害了!   若这是他的独子他也就认了,偏偏上有贤明的扶苏,下有将闾等同样聪慧的诸子。独独让这么个最差劲的东西得了皇位,李斯和赵高的眼光可真是“独到”。   始皇冷眼看着赵高,听他提议为胡亥广纳美妾,又提议可以再多挑些乐人优伶入宫表演,替胡亥解闷。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还能做出什么来。   胡亥听着提议十分心动,嘴上却要说:   “父亲才驾崩,朕不好过于奢靡,要为父亲守孝的。”   赵高极力劝说他:   “守孝乃儒家的提议,我大秦以法度治国,何须遵循什么儒生之言?”   胡亥荒唐点才好,越荒唐对他越有利。   赵高扶持胡亥可不单单是为了揽权,历史上他见局势不好立刻干掉了胡亥,而后就想自己当皇帝。群臣不肯支持他,没办法他才立了子婴。   结果他不许子婴称帝,只以秦王相称。打的就是要找个机会把子婴也撤掉,自己取而代之的主意。   这样的操作赵高自己没成功,但不代表不可行。后来的王莽就是靠废立皇帝和外交儒生篡汉的,不仅大权在握还靠着好名声得到了所有儒家弟子的支持。   很难说王莽是不是吸取了赵高的教训,没有光顾着揽权,记得好好经营自己的声望了。   ——田氏代齐同样也是臣子干得太好,在所有人的呼声中取代了原本的君王。   总之,赵高如今还不能称帝,所以只能努力纵容胡亥当个废物。   他准备借着胡亥的皇帝名头排除异己,把朝中不顺从他的臣子都杀光。这些人绝对会成为阻碍他登基的主力,只有他们死了自己才能得偿所愿。   赵高在心里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他在哄得胡亥开开心心去找侍女戏耍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走到胡亥特意赏赐给他的殿宇之中,他的弟弟赵成和女婿阎乐正在等他。   见到他来了,两人压抑着激动迎上前来。   赵高摆了摆手,让侍者都出去。待到殿内无人之后,他压低声音和二人说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我要当皇帝!”   赵高需要他们两人的帮助,所以计划必须要和盘托出。他还是太势单力薄了,李斯并不是完全与他一条心的。   二人一惊,没想到赵高的野望这么大。   赵高却老神在在:   “我已经有了章程,你们听我说就是。”   始皇也跟了过来,还好整以暇地打开了随身光屏的记事本功能,准备做个笔记。   赵高的完整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始皇帝的血脉不能留。但凡有一个活着,朝臣就会支持对方继位,不会给旁的人机会。   所以赵高决定在胡亥面前反复强调他那些兄弟对他是个多么大的威胁,必须全部铲除。反正下令动手的是胡亥,始皇帝的子嗣自相残杀,与他赵高可没什么干系。   现在胡亥还不敢有大动作,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胡亥听说他那贤明的大兄没了,又见自己皇位坐得稳,肯定会飘起来的。   等胡亥杀光了兄弟和他们的子孙,赵高就可以对朝臣动手了。   始皇:原来朕的儿女是这么没的!   始皇扫了一眼蒙毅通过光屏发给他的后续内容。   之前他只问到扶苏自刎就没再问,这后头的发展他是不清楚的。不过他靠猜也能猜得到会发生什么,蒙毅发过来的内容和他的猜测大差不离,只是细节略有不同。   始皇这才看到胡亥具体是怎么对待至亲手足的。   胡亥可真是有够配合的,别人放钩他就咬。咬钩不说,赵高只让他杀掉兄弟,他倒好,学会了举一反三,连着姐妹一起杀。   始皇狠狠记了一笔。   又听赵高接着说:   “朝中定有很多人不服我,没关系,我们可以一个个杀过去。先杀与我有仇的蒙氏兄弟,再杀其他人。”   “李斯也不能放过,他握有我矫诏的把柄,留不得。且他手中权力极大,对我是一个威胁。”   赵成和阎乐皆是点头。   始皇并不意外,李斯与虎谋皮之后,就注定了会是这个结局。   一看蒙毅发来的内容,果然,李斯后来被赵高陷害下狱,夷了三族。   赵高还在分析:   “地方太守也很危险,他们忠于始皇帝,或许会起兵造反。不如这样,我回头劝说胡亥学习始皇帝巡游天下,到时候就能忽悠他把‘对他不敬’的太守都杀了。”   始皇正翻着资料呢,听到这句之后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他要杀谁?!   杀中央的朝臣,虽然也很严重,但及时找自己人顶上,还是能勉强运转下去的。   可把地方郡守给杀了,那可不是一个概念。有郡守在,残存的六国余孽才会心生忌惮,不敢轻易造反。   赵高把人弄死,能找得到能文能武的人顶替吗?若是换一群无能之辈上去,遇到造反的贼兵怕是连领兵镇压都做不到。   始皇正好翻到了下面说这个的。   胡亥上位第一年就去巡游了,一路招摇过市去了很多地方,杀了个人头滚滚。   然后他继位的第一年秋天,在他回到咸阳之后,反贼果然立刻冒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掀开了反秦序幕。   始皇深吸一口气。   他前世活了四十九年、今生从重生开始又活了五十一年,加在一起正好百岁。这么多年的养气功夫,都险些在此破功。   上一回让他震怒的,还是前世太子受六国余孽下毒暗害,生命垂危。   不知死活的赵高仍旧在安排后续:   “待到朝臣杀得差不多了,我预备设计试探一下臣子,看看朝中是否还有人对我暗藏不满。”   “不如这样,届时就选一只鹿来,对胡亥说这是马。看胡亥信不信,若他真信就说明他是真的傻。”   “还能看看臣子们的反应,看他们是附和我还是反驳我,又或者是保持沉默。我的朝堂只需要归顺我的聪明人,哪怕不附和,选择缄口不言也可,毕竟我一向大度。”   始皇还想听听若是各地出现反叛,他待如何解决呢,但看样子赵高完全没想起来还会有反贼作乱这一茬。   该不会是跟着始皇帝久了,就以为六国余孽当真已经认命,再不敢闹事了吧?   也不该啊。   始皇往前翻了翻,蒙毅发来的资料里分明写了始皇帝驾崩之前还有人散播“始皇死而地分”的谣言呢。   听着赵高这只有小聪明的计谋,始皇伸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大秦落在这样的人手里,焉能不亡?   明日胡亥登基是吧?   好,他等着。   秦皇明日不一定赶得回来,但他可以借机现身。   李斯给胡亥伪造了遗诏,如今胡亥是以太子之身继位的。若是没有始皇帝亲自出面,光是扶苏平安归来,朝中还有的闹腾。   哪怕始皇帝是亲自带着扶苏出面的,可只要他们来的时候胡亥已经走完了的继位流程,就会多出许多麻烦来。   ——史书上只怕永远都会留有“秦二世胡亥”这样的的记录,凭什么委屈他爱子当秦三世?   这样的麻烦当然是能省则省。   始皇决定直接在胡亥的继位典礼上显灵,亲自告知群臣此子不配为君,乃是矫诏继位。   吓不死他们。   始皇不愿再听这三人那既拙劣又恶毒的商议,听多了污染脑子。   始皇寻了一处清净地,将剩下的资料看完。而后又扫了一眼和黑龙的聊天框,对方没有回复。   不知龙君又玩什么去了,估计没看见他发的消息。   始皇并未放在心上。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备忘录,开始往里面填写东西。   他不清楚秦皇预备在阳世待多久,不过左右也是闲着,不如写点治国之道。回头见到了此界的扶苏,还能转交给他。   百岁的始皇帝,总比其他始皇帝更有经验。且他执政后期也在施行仁政,正适合扶苏学习。   次日。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百官列席,目视着公子胡亥像模像样地念祭词,祭祀天地和先祖。   一般来说,这样的祭词是要背诵下来,以示郑重的。但在胡亥心里显然没有背词这个概念,一直拿着文稿照着念。   幸亏他念的还算流畅,看得出来提前顺过词,否则就太敷衍了。   蒙毅站在队列中,狐疑地打量着胡亥、赵高和李斯。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咸阳城中已经流传起大公子被陛下赐死的消息了。   若公子果真已经遇害,而他又拿不出三人伪造诏书的证据,即便提出质疑也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可能逼得三人狗急跳墙,对其余公子下手。   毕竟只要竞争对手全部死绝,那么诏书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哪怕是假的,群臣莫非还能找到其他能继位的公子吗?   蒙毅能做的只有暗中调查,试图抓住三人的把柄,可惜至今没有头绪。   他皱了皱眉,压下了心中的烦躁。   蒙毅并不知道,赵高根本没打算给他机会蛰伏。当初的矫诏可是直接让蒙恬和大公子一起自刎的,等蒙恬身死的消息传来,他与蒙毅就是不死不休了。   因而赵高预备着这几天就找个借口将蒙毅下狱,最好送他们兄弟俩一起上路。   胡亥好不容易念完了祭祀天地的祝词,换了一卷竹简,开始念祭祀先祖的。   刚念到一半,忽然祭台上金光乍现。   始皇故意卡在这个点现身,搭配当前的祭祖流程,就仿佛是胡亥这不忠不孝之辈还敢舔着脸提先祖和父亲,直接把他亲爹气到显灵了一般。   功德之力凝在身上的薄膜本身是金色的,之前始皇经常为了不闪着别人的眼睛,特意把金光遮蔽掉。   今日他没有如此,反而故意放出金光。在一瞬间的耀目之后,维持在泛着淡金光芒的状态下。   偏巧当前是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   用术法显形的魂体乍一看和实体没什么区别,并没有半透明的质感。而他周身还在散发光芒,一看就很不凡。   说来也怪,始皇显形之后,乌云就慢慢散开了。阳光照射下来,倒是衬得他身上的金光不再突兀。   有老臣激动得差点晕厥过去:   “陛下!是陛下啊!陛下他成仙了!”   始皇:……   始皇欲言又止,心想算了,这个时候也不方便解释什么,就让他们误会着吧。   介于原主有过修仙和派人出海寻仙药的黑历史,也难怪臣子看到这一幕会想歪。   虽然不清楚为何陛下分明没寻到仙药,最后还是成功升仙。但这也不重要,他们陛下气运加身,就是这么厉害!   群臣反应过来之后,全都沸腾了。所有人立刻跪地,山呼万岁。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仙人”,也不知道陛下以后会不会带他们一起去仙界。   那可是仙界!   他们身为大一统功臣,也不指望自己能成仙了,只要能跟去给陛下当个无足轻重的随从即可。   群臣的目光狂热极了。   但人群中,却有三个人猛然变了脸色。   胡亥吓得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抖若筛糠。他知道自己完了,没想到人死后居然还能显灵。   赵高比他略好一些,脸上浮现一丝惊慌后,迅速跪下伏地。   没关系的,他心想,陛下刚刚才回到人世,定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可以抓住机会先声夺人,把罪名都推给胡亥李斯,尽量撇清自己。   李斯却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垂死挣扎不过是自欺欺人,还是老老实实请罪比较好,至少能留个全尸。如此大罪只怕会牵连亲族,他当初实在是猪油蒙了心。   念及此,李斯不由心如死灰。   三人的动静不算大,在始皇帝显灵的冲击下根本无法引人瞩目。周围多的是摔了这个砸了那个的,还有人惊得尖叫出声呢。   但始皇的目光却直直射向那三人。   他先看向胡亥:   “朕何时立你为太子的?”   胡亥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摇头,惊恐地看着父亲。   他的眼里透露出哀求,仿佛在说此事与他无关。当初赵高劝他继位的时候他可是拒绝过的,并非他主动觊觎皇位。   始皇没理他,又把视线挪到赵高身上。   赵高本想说点脱罪之词,但试探着抬眼偷觑陛下之后,当即就被他神情中的愠怒吓得不敢开口了。   接着赵高就开始疯狂磕头请罪,一下比一下用力。这个时候只有对自己狠才有机会活下去,很快额头就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然而始皇一点都不心软。   此人不过是头上受了点小伤,如何比得上他爱子自刎的伤痛?   始皇懒得和赵高废话,直接看向最后一人。   李斯五体投地,安安分分地跪在那里:   “臣篡改遗诏、玩弄权术、残害大公子与忠良,臣认罪。”   始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忽然发现不对。   一抬眼,半空中又突然显形了一个始皇帝。应当是这个位面的秦皇,临时听闻了登基大典的消息,匆匆赶来阻止的。   结果显形之前没注意到场中的异常,还以为百官在跪拜的玄袍青年是胡亥呢。现在两人对视,气氛一时间尬住了。   群臣也发现了不对。   怎么高台上有位陛下、半空中还有位陛下?为何会出现两位始皇帝陛下?   始皇:……   秦皇:……   ————————   没提前商量好是这样的() 第19章 风水轮流转:和府君达成了一次坑天道的交易   就在群臣懵逼到开始怀疑两位始皇帝里是不是有一个是妖怪假扮的时,始皇当机立断敛去了身形。   而后他捏出了一个功德光球托在掌心,给光球施展了显形的术法。再带着光球飞到秦皇身边,将之收回。   由于秦皇本人刚刚学会术法和使用功德的方法,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方才在空中乍然现身时,就没太顾得上身上功德薄膜的颜色问题,所以处在一个相对耀目的状态。   始皇这一手在不明真相的活人眼中,就是高台上的陛下突然缩成一团光点,飞入后出现那位光芒万丈的陛下体内,彻底消失不见了。   群臣恍然大悟——方才那个应该是陛下的分-身!   果然是成仙之人,还能使用分身术。而且陛下御空而立,显然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秦皇也迅速进入状态,假装方才无事发生。   他见臣子们被刺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非要坚持盯着自己看。缓缓收敛金光,落到了方才始皇站立的高台上。   始皇仗着旁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大概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秦皇对臣子们解释道:   “朕察觉有逆贼霍乱朝纲,便重回了凡世。方才先去见了扶苏,幸而去得及时。”   臣子们自动在心里翻译:   1.朕去救长子了,扶苏如今无恙。   2.朕之前为救扶苏忙不过来,才先遣了分-身前来制止胡亥登基的。   蒙毅跪地请罪:   “臣此前未曾守在陛下身边,才给了三人篡改遗诏的机会。此乃臣之过失,请陛下责罚!”   蒙毅心中十分愧疚。   若是当初他速度再快些,早点回来,就不会有如今的变故了。还要劳累陛下从仙界回来,也不知此行是否对陛下有害处。   据传仙人轻易是不可入世的。   秦皇没有责怪他,是自己把人派去祭祀山川的,蒙毅赶不及回来只能说造化弄人。好在如今有机会挽救,一切后果还没酿成。   始皇没有留下来听他怎么处置三人。   三人犯了重罪,性命肯定保不住。   胡亥再是公子也没用,始皇已经将秦二世的资料分享给秦皇了。   至于李斯,虽说他能力很强,但遗憾的是此界的扶苏显然压不住他。留一个和继任之君有深仇大恨的能干臣子在大秦,对大秦没有好处。   除非秦皇放不下大秦,决定以鬼魂之身在大秦多待一些年。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留李斯一命,继续压榨他的剩余价值。   不过——既然人死了可以变成鬼魂,其实李斯死了也不影响继续用他不是?   要不是在阳世停留要消耗大量功德,把李斯砍了再把他魂魄拉来干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始皇找个空当教了秦皇怎么加好友,加上之后问他要了扶苏现在的位置。   公子扶苏已经在士兵的护送下往咸阳赶来了,最迟后日就能到。始皇决定过去看看这个位面的儿子,到底被教成什么傻样了,怎么让自刎就自刎。   大公子正怔愣地坐在马车中出神。   从接到假诏书、准备自刎,到父亲突然出现,将他拦下,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但大公子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起先他并不知道父亲已经驾崩了。   那天收到诏书的时候心情是有点崩溃的,没想到短短数年不见,父亲已经厌恶他到这个地步了。   但大公子很快就想明白了,父亲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用意。   来使说父亲已经立了幼弟做太子,那自己这个被重点培养的长子显然就会成为幼弟的阻碍。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位,现在继位的换成了胡亥。少不得有人会借此生事,这对大秦十分不利。   就像废太子都不会有好下场那般,他这样的长公子也差不多。即便父亲不动手,幼弟大约也不会放过他,那他还不如干脆一点自己了结。   蒙恬拦住他,想让他上书问一问陛下。   他说不必,因为他知道父亲既然下了这个诏书,就定是斟酌利弊之后的最终选择。乖乖赴死还能给父亲留个好印象,太过执拗只会越发惹父亲厌恶。   这些想法大公子都没和别人说,他心如死灰,懒得解释那些。   结果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父亲忽然凭空出现了。   当时众人都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只见到了能闪瞎人眼的金光。大公子被这一晃,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而后就被夺了剑。   金光散去,他才看到来的是父亲。   秦皇当时异常愤怒,气得把他大骂了一顿。大公子都没从父亲会仙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被骂了也做不出该有的得体应对。   所以当时的场面大概就是这样的——   秦皇气急败坏:   “蠢货!诏书不辨真假就信,朕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大公子下意识回答:   “诏书怎会有假?父亲如此英明神武,不可能有人能在您眼皮子底下造假。”   秦皇:……   秦皇被倒霉儿子一噎:   “朕活着确实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若是朕死了呢?”   结果大公子的回答更气人了:   “父亲驾崩前必定安排好了一切,不会让小人钻了空子。”   秦皇:……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也是很厉害了。   都说儿女全是债,秦皇这辈子受过的挫折有不少,可是能让他束手无策的也就只有这个糟心大儿子了。   反正大公子说什么都不信他如此厉害的父亲会翻车。   说多了还怀疑起来:   “你真是我父亲?不是什么妖魔幻化的?”   他也没听说父亲求仙药求成功了啊!   父子俩你来我往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敢开口。直到秦皇说不过脑子一根筋的儿子,开始拿周围其他人出气——比如那个为赵高李斯传信的使者。   使者吓得两股战战,迅速就把他知道的内情都交代了。什么陛下已经驾崩,赵高和李斯合谋篡位,矫诏令公子与将军自杀。   大公子这才相信自己的父亲栽了,还一下子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而且父亲还去世了,面前的父亲仿佛是死后成了鬼仙。   大公子:世界观重塑中……   总之现在人就是有点傻呆呆的,始皇在马车中现身他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始皇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大公子慢半拍回神:   “父亲?”   始皇又摸了两下。   他自家的太子因为前世中毒之后身体垮了的缘故,一直提不起劲,身上总是这里疼那里疼。偏偏为着大秦,太子还得强迫自己撑住,每天夙兴夜寐地处理朝政。   后来就养成了惫懒的性子,能坐着就不站着。哪怕重生之后身体康健了,也不太乐意动弹,日常习武都是半摸鱼半锻炼的。   所以太子看着就比面前这个在边关受风沙摧残过的长公子柔弱许多,不像对方身材健硕、肤色也是老秦人一向欣赏的古铜色。   这样一个强壮的公子,乖乖窝在马车里发愣,就很有些委屈大狗狗的感觉。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安慰他一下。   始皇对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由泛起些怜爱来。   他收回手,声音温柔了许多:   “在想什么?”   大公子倒也不隐瞒:   “父亲说从未有放弃我而考虑弟弟们的打算,将我派往边郡也是想历练我,让我知道过度的仁德不适合如今的大秦。”   “那父亲为何不一开始就同我说清楚呢?我实在愚钝,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未曾看透父亲的深意,恐怕撑不起大秦。”   他觉得父亲既然能回到人间,那就干脆继续留在大秦当皇帝好了。自己如今能力不足,贸然接手帝位怕会把大秦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父亲听了这话又把他骂了一顿,似乎对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很是不满。   大公子就忍不住想,父亲不考虑其他弟弟,是不是弟弟们实在太没用了。而他,勉强算是矮子里拔高个。   弟弟们:?   幸好这个想法他没说出来,不然秦皇又要生一场气。   始皇大概明白这对父子又开始别扭什么了。   大约因为自家太子从小就和自己心意相通万分默契的缘故,始皇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今见到了,比起对儿子思维奇葩的烦躁之外,更多的还是新奇。   这种扶苏没见过,有点意思,再看看。   始皇在他身边坐下:   “其实朕不是你亲生的父亲。”   大公子:???   大公子:!!!   大公子大惊失色,难道说他其实是父亲过继来的?可都不是亲生的了,父亲怎么考虑继承人的时候还是只想着他?他生父到底是谁,对父亲来说这么重要的吗?   然后就听始皇补上了后半句:   “朕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始皇帝。”   大公子:……   让亲爹反复被噎得没话说的大公子,总算也体会到了被别人噎住的感觉。   始皇当然是故意说话大喘气的。   没别的原因,看大狗狗蔫巴巴的,想逗逗他。始皇以前逗太子逗习惯了,可惜太子早就学精了,不如面前的大公子好欺负。   始皇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你父亲习惯了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必说明白,底下的臣子就能直接领会他的想法。他没有做决定后与人解释的习惯,就像他从来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他觉得你的仁政不合适一样。”   李斯和王绾辩论该用郡县制,还是该在边缘之地设置封国的时候。始皇帝就从来没开口告诉过臣子们,为什么朕不用分封。   帝王不喜欢袒露心声,他们讲究一个君心莫测,就爱让你猜。有些多疑的帝王,你要是回回都能猜准他的想法,他还会忌惮你,觉得你太了解他了,是个威胁。   很别扭,但上位者当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沾点不爱解释的毛病。   始皇自己也不爱和臣子解释,臣子要是不明白,他还觉得这正说明臣子能力不够。   可臣子是臣子,儿子是儿子。   你不对儿子解释,儿子当然不会懂。   除非你在他小的时候就亲自教导过他,时间长了他就了解你了,自然一个眼神便能明白你想做什么。   小时候不教,长大了又抱怨儿子不懂自己。闹到后头父子失和,实在可惜。   所幸现在也不迟。   始皇直接教导大公子:   “以后有不明白的,你就问他去,刨根问底。他是你亲爹,总不会嫌弃你蠢笨。”   反正秦皇如今也没别的选择了。   秦皇估计是在担忧自己在阳世待不了多久,这才和大公子说让他回来继位,而不是说自己继续当皇帝。   有这么个忧虑在,秦皇只会尽全力培养儿子。有时间发牢骚嫌弃,还不如多教点东西。   扶苏又不是真傻,他就是之前没学过而已。真正开始学习以后,他就会飞速成长起来,始皇对他很有信心。   始皇还想顺便把他昨日写的治国之策给大公子看,忽然想起来对方没有光屏,也看不到光屏。   没办法,只能发给秦皇了。   让秦皇自己誊抄去吧,反正以他的经验,天道短时间内是找不到法子把人弄回地府的,他们父子二人还能相处一段时间。   始皇起身准备离开。   这里的情况他已经见到,扶苏他也开导过了。该做的已经做完,是时候回去了。   离开前始皇对大公子说道:   “朕要走了,你以后多冲你父亲撒撒娇,不要和他顶着来。他吃这套的,你撒娇他就拿你没辙了。”   大公子:……是这样的吗?   大公子有些迷茫,但是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撒娇?对着父亲那张威严的面孔,他也不是很能撒得下去。   不过他倒是把“不要顶着来”这句听进去了。   不会撒娇没事,只要他以后说话更委婉一些,谏言的时候多说点软话,应该就可以了。   隔日大公子抵达了咸阳。   见到父亲之后,大公子学以致用:   “骊山陵实在太过庞大,若要迅速修建完成的话,天下黔首恐怕负担不起。父亲如此英明神武,想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不若还是放缓修建进度,与民生息。哪怕修个一百年,每年修一部分也好。左右父亲如今也成仙了,应当用不太上陵寝。”   而后刻意地补充了一句:   “好不好?父亲?”   秦皇:……这就是你和另一位始皇帝学来的招数?   他怎么觉得听着怪怪的?   对方出的什么馊主意?   秦皇没必要和儿子说谎,他直接辟谣:   “朕不是成仙了,朕现在是地府的鬼魂,皇陵还是很重要的。”   大公子恍然大悟:   “那不正说明皇陵不着急修建吗?父亲如今在阳世,也不住那皇陵。不如等快回地府的时候,再加紧修建。”   而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吗?父亲?”   秦皇:……不会说软话可以不说。   地府。   始皇回到地府后,依然没有着急回家。   他想起来自己刚开始出发的目的,是找胡亥、赵高和李斯出气的。但是这个位面的三人目前还没死,就算死了可能也轮不到他来出气。   始皇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在自家位面找人。   重生后这个位面的三人没什么好收拾的。   胡亥从小被他过继给了弟弟成蟜,后来他恢复了的前世记忆就把人发配去修陵了。   赵高倒是被太子忽悠着帮大秦干了不少事得罪人的事情,比如看管抓来的六国旧贵族。等他的剩余价值压榨干净后,就被推出来平了众怒,送去和胡亥一起修陵了。   而李斯,他从头到尾都是大秦忠臣,没闹过幺蛾子,没理由迁怒他。   重生前则不然。   前世的李斯依旧清清白白,但赵高和胡亥却狼狈为奸。曾经在扶苏继位后故意往外散播秦二世是个病秧子命不久矣的流言,导致各地频繁出现起兵的反贼。   而且始皇还怀疑,扶苏中毒这件事不简单。   当时查到的结果是六国余孽下毒,但他们是如何把毒下到太子膳食中的,却没能查出来。宫中肯定有人给他们行方便,始皇后来越想越觉得胡亥和他的生母胡姬很可疑。   可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重生后了。此事无法查证,只能搁置。   如今,倒是可以一起算账了。   始皇又去了一趟楼桑位面。   他这次过来没别的目的,就是要把胡亥和赵高提走。   两世的李斯都不曾对不起他过,便暂且放过对方。只把胡亥和赵高拎走,顺便也能拎去给先祖们出出气。   当始皇和三世提起这事的时候。   三世当即转身带路:   “祖父请跟我来,人就关在某位先祖的墓中。”   有的先祖墓穴太小,住着不舒服。后来干脆跑到骊山陵暂住,顺便帮忙盯着点,万一哪天失踪的始皇和二世突然出现了呢。   之前始皇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和先祖们说了他的地宫给先祖们随便住。那么多宽敞的宫室,他又不住,放着浪费。   但胡亥二人肯定是没这个好待遇的。   他俩暗中推波助澜想让反贼与扶苏两败俱伤,好等着捡漏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他们还从别处打听到了这两个家伙害得不少位面的大秦二世而亡,更是新仇加旧恨。   扶苏以造反的名义处决了二人之后,他们就成了先祖们的出气筒。大家还凑了功德出来给他俩延寿,免得他们很快就耗光阴寿去投胎了。   始皇见到的,就是两个形容憔悴的鬼魂。   胡亥本来都麻木了,见到他双眼一亮:   “父亲!父亲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始皇没搭理他,只挑剔地打量了一下两只鬼的成色。   胡亥还能求助,赵高也没被打傻,看样子还行,可以拎走继续当沙包——没了生气的话,当出气筒就没意思了。   胡亥还在哀求:   “父亲,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只是往外透露了一些实情而已,又没有说谎。大兄怎么能那么小气,不顾手足之情,直接将我处死呢?”   “其他位面的胡亥做了什么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先祖们如此对我,父亲你要为我做主啊!”   始皇眉头一皱:   “闭嘴!”   当着他的面还敢编排太子,可见对长兄早有不满。   始皇转头问三世:   “胡姬人呢?”   三世微愣,这他倒是不太清楚。   因为很多位面都是男女平等的大同社会,而古代背景下的女性大多日子过得并不太好。所以地府在划分平行空间的时候,会单独给女性们分几个空间出来。   平民女性有她们自己的空间,贵族女性自然也有。   这些女性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平时住在自己的空间里自由自在。想见男性亲友了可以随时进入男性所在的空间,也能随时回到自己的空间。   但男性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许进入女性空间的,以免他们欺负弱势群体。   ——同样的,像残疾人之类的群体,也有自己的空间。   虽说成为鬼魂之后残疾会尽数痊愈,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心理创伤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弭的,还是要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始皇帝的姬妾就在贵族女子那个空间之中,她们大部分不愿来这里。所以哪怕三世有心替祖父照顾她们,也接触不到人。   这些年三世都是委托愿意出来见人的楚姬夫人、还有扶苏和三世的部分姬妾,代为关照那些女子的。   楚姬不曾说过胡姬的情况。   三世当即表示:   “我去问问祖母。”   很快,楚姬给出了答复,是一段语音。三世当着祖父的面点开,与祖父一起听。   光屏中传出温柔的声音:   “胡姬早已投胎去了,不过妾知道王上想问什么。确实是胡姬对阿苏下的手,她悄悄给六国余孽行了方便,后来……”   根据楚姬的讲述,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楚姬在扶苏三岁时猝然病逝,之后就只能在地府忧心地围观儿子成长。幸而王上十分关心阿苏,将孩子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后来扶苏渐渐长成了非常优秀的储君,楚姬心里十分欣慰。直到扶苏中毒病弱,一切急转直下。   胡姬是受到儿子胡亥的牵连被一起处死的,下来之后很是气不过。胡姬接受不了自己健康聪慧的儿子比不过一个病秧子,陛下宁愿让病秧子继位都不考虑她儿子。   她做不了别的,但她可以上门犯贱。   胡姬不敢去先王们的位面,怕跟儿子一样成为出气筒。她就仗着先王们来不了贵女的位面,跑去找楚姬麻烦了。   身为母亲,胡姬可太知道怎么才能刺痛一个母亲了。她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就是自己帮忙下毒害的扶苏,还诅咒扶苏早死。   哪怕楚姬一向温柔,听了这个也受不了。   可惜她势单力薄,还因为秦灭六国、她儿子秦二世继续灭了一波复国贵族的关系,楚姬在地府并不受待见。   秦人因她曾经帮楚国奔走而与她保持距离,故国也气她的“背叛”。直到后来始皇宫中其余的楚系夫人陆续下来,她才有了帮手。   那些仇,楚姬如今已经报了。她也并非咄咄逼人的性子,不可能一直拽着胡姬不让对方投胎。   而且就算她想,也没那个能力。所以胡姬投胎这件事,楚姬没有阻拦。   三世听完很是意外,问她:   “祖母受人欺负,为何不与我们说?”   楚姬却答:   “起初王上不在,妾不好直接和先王们联络。妾自己也能应付,便干脆没说。”   “后来你下来时,胡姬已经投胎去了。都是过往旧事,自然也没了说的必要。”   三世顿时无言。   难怪其他姬妾夫人也没提过这件事。   始皇沉吟片刻,询问楚姬:   “要见一面吗?朕给你共享直播权限,让你可以看看阿苏。”   楚姬拒绝了见面,但是要了权限共享。   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丈夫的潇洒日子,不是很想继续回去应付孩子他爹。只要扶苏能时不时回来看看她,她就很满足了。   楚姬还笑道:   “我倒是沾了阿苏的光,被分到不少功德。”   天道法则认为,一个孩子的出生,父亲只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努力。但是母亲十月怀胎十分辛苦,还要经受一遭分娩之痛。   所以一般情况下,孩子的功德会分1%到10%给母亲。具体视母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做出的贡献等因素,综合判定。   既然有一般的情况,自然也有不一般的情况。   像赵姬那样对孩子不好,甚至恨之入骨的,想来也不屑于要孩子那点功德的对吧?这种一律按照正常价位给一笔买断费,大概一万功德的样子。   楚姬虽然因为死得早,没教导扶苏太多东西。可她前面三年和孩子的相处、还有死后留下的育儿记录,都对扶苏非常重要,所以分走的功德不算少。   始皇本还想问她钱够不够用,闻言也不多此一举了。比起从丈夫手里拿钱,楚姬更喜欢享受儿子的孝敬。   但钱总是不嫌多的。   所以始皇还是把那笔功德转给三世了,让他找机会转交给他祖母。   三世有点小心翼翼:   “祖父,那些夫人们好像都不太愿意见您,您……”   他想问祖父会不会生气。   昭襄王就为此生过气,无法相信自己的魅力居然失效了。要知道当初有个国家派了女间谍来他身边,只过了一晚,对方就对他倾心不已,把故国的所有计划和盘托出了。   始皇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   “她们既然有自己的生活,朕无意打扰。”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他心里事业才是第一位。伴侣有或者没有,都无甚区别。   最后始皇只拎走了两个出气筒,这次他总算回家了。   始皇一回来,就受到了众人的欢迎。   地宫中的研讨居然还没结束。   始皇把手里拎着的两个人丢给蒙恬关押起来,其他人看清了那两人是谁之后,目露了然。   ——倒是不知这是他从哪个位面捉来的胡亥和赵高。   大家都识趣地没有多问。   蒙毅知道自家陛下不清楚情况,连忙上前来,三言两语将众人的决定复述了一遍。   始皇听完点点头,又问:   “也就是说,还未到近现代的位面可以趁乱世挽救我大秦。可,那些已经步入这个时期的位面,又该当如何?”   在场也有不少这类位面来的始皇帝。   他们思索这件事许久了,早有对策:   “有些位面,并非华夏文明……”   不用说得太明白,所有人就已经懂了。   为什么非要在一亩三分地里争呢?想办法去外头扩张势力也是一样的。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们没了血脉传人,而且也不好真的在阳世待太多年。所以只有选择优秀的孩子过继这一条,把辛苦建立的大秦托付给其他人的后代。   但这一点,其实在华夏位面的众人也是要面对的。谁让胡亥杀得太狠,除却公子高的子女之外,其他的始皇血脉都死光了。   公子高的后人也不知在何处,能找到是最好的。万一找不到了,也找不到其他嬴秦宗室的后人,还不是得过继。   想着秦政刚来地府不清楚其他文明的情况,当即有位离得近的始皇帝就主动为他讲解情况了。   类似地府这样的空间非常多,不过不是都叫地府的。地府只管华夏的鬼魂,其他文明有其他叫法,比如冥界等。   同一个位面,不仅有地府,也有别的存在。只是地府一般只和地府建交,不跟外头人玩。   真想过去也不是过不去。   “也就是传送费贵个十倍那样。”   但保险起见,进入近现代的位面最好都别碰。法则好像没那么好说话,万一要求严格就倒霉了。   不过,总有位面是很多年都进不了现代的。   “比如修真、西幻,还有早就越过现代进入未来的星际等位面。”   这些位面可没那么多规矩,很多时候甚至是实力为尊。   始皇明白了。   他们华夏所在的位面不过沧海一粟,外头还有广阔的天地可为。甚至像修真那种位面,过去真建个大秦的话,不出意外能传千千万万年。   说实话是比留在自家位面死磕要强的。   别说其他始皇帝了,本位面的始皇都有点心动了。   秦稷也很心动:   “寡人也可以!”   始皇:……   差点忘了老祖宗们。   始皇最后提醒了一句:   “或许不止朕一人能出去,诸位回去之后可以再尝试一番。”   他详细说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将地府物品投影到阳世的,又是如何进入的阳世。这么多人,或许有谁就能成功呢?   所有人都找他协助的话,他不一定忙得过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为了旁人影响正常生活。   另外,始皇还告诉他们:   “唯有还没封土的墓穴可以联通阳世,已经彻底封闭的恐怕不行。不过尔等可以在地府寻找旁人墓穴,借其墓道口出去。”   “以后还可以专门设置一个不封土的虚冢,专做出入所用。虽不知虚冢是否能联通地府,但若那虚冢被用于暂时停灵的中转之地的话,应当可以钻到漏洞。”   就是以后皇帝大臣下葬之前都得先送去停灵一会儿,维持住这个虚冢的“墓穴”身份。停个几天再送去真正的墓穴下葬,谁能说这不是陵墓呢?   实在不行,没有臣子能停灵的时候,拿死刑犯的尸体充数也行。只要保持里头一直有尸体,应该就能一直作为墓穴存在。   有个固定的出入口,总比每次都临时找新出口要强。   要知道他们想回地府,也是要从类似的出入口回归的。原本的墓穴倘若封土了,想回家就得重新再找,很麻烦的。   众人很快集思广益,提出了更多可行的操作。   眼看着就要讨论出一个完善的钻空子流程,一直默默围观的黄泉府君终于坐不住了。   要知道在场的始皇帝数量并不是全部,很多位面的始皇帝还没来,毕竟挤不下。   但他们开了直播共享,把来不了的都加入了线上讨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人都凑齐的,居然当真一个不落。   而且他们还找到了光屏里的附加功能,弄了个契约出来。如此一来,所有看直播的秦君都无法将今日得知的事情告诉他国人。   大秦这是要搞垄断吃独食啊!   吃独食倒没什么,反垄断是天道的责任,和他黄泉府君没关系。但是这群人公然讨论怎么在非玄学位面搞事,就不行了,这样会影响府君的利益。   天道的基础规则就是,无玄学属性的位面不允许出现玄学类情况。如果非要出现,就得公平一点,所有人都拥有机会,把它改造成玄学位面。   而府君的职责,就是尽量阻止非玄学位面被强行改造成玄学位面。   黄泉府君从虚空中出来,探头看向众位陛下,弱弱地问道:   “我们可以打个商量吗?”   所有人都没说话。   他们猜到了自己这边的聚集会被地府职工注意到,之前府君一直没出来,绝不可能是他们没发现,顶多就是还在观望。   现在人出来了,他们也不意外,就看看他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黄泉府君眼一闭心一横:   “非玄学位面真的不能任由你们折腾,要不你们还是都去玄学位面搞事吧?我可以给你们开方便之门,教你们怎么百分百进入玄学位面。”   如果非要牺牲一部分位面的话,他宁愿是玄学位面。反正那里本来就很乱了,再乱一点也没什么影响。   在场参加开会的始皇帝,他们的原生位面基本都是非玄学的。这就导致他们如果想在自家光复大秦,一定会和府君产生利益上的冲突。   黄泉府君想把他们哄去别的位面搞事,还很诚恳地自曝了不同位面的区别。   如果在非玄学位面,他们搞事一次,府君要扣一万业绩的话,在玄学位面就只扣一点。后者府君扣得起,数量再多他也不怕,但是前者真不行。   府君还颇有诚意地表示:   “我帮你们把这里屏蔽了,现在天道看不到这边。你们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倒是说句话啊,能给的方便我都给了。”   其实鬼魂想进入玄学位面的阳世,难度会低上很多。   在原生位面尝试,可能一万个始皇帝里才有一个成功出去。但是去了玄学位面,至少有一大半能出去。   可反正这些始皇帝又没试过,不知道里头的猫腻。府君就说愿意帮他们出去,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头上。   谈生意就是这样的,疯狂给自己贴金。   可惜大家好像不太上当。   一位始皇帝直接反问:   “既然都是华夏文明的位面,想来那些玄学位面也都有始皇帝存在。只不过他们自己就可以去阳世解决大秦的危机,这才不参与我们的商讨。”   “若我们过去了,一个位面有两个始皇帝,这样容易产生冲突的吧?还不如留在原生位面。”   府君顿时急了: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在华夏折腾他们的,你们可以去海外啊!”   一整个位面分成了多个文明区域,又不是非要在一亩三分地里争。   众人心里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是讨价还价的时候,肯定要抓着对自己有利的说,才能要到最高价。   另一个始皇帝摇头:   “朕对海外之地不感兴趣,且即便是海外之地,也有海外本就存在的势力争夺,何苦与他们对上?”   这就是胡扯了,以退为进,故意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   但府君信了,他苦恼地挠了挠头。   片刻后,忽然灵机一动:   “要不这样,你们去修真一类的位面好了。有些华夏位面不按王朝更迭来的,只是基于华夏文化衍生出的位面。那里没有皇帝和你们争,而且数量繁多,绝对够你们分,一家能分不少呢。”   一部分始皇帝战术性地点头,承认这个处理方式不错。   另一部分则配合唱白脸,依然拒绝了:   “朕还是更青睐原生位面。”   府君被他们的死脑筋气死了:   “你们理智一点!在原生位面就算光复了大秦又能如何?顶多两千年就进入现代社会了,到时候大秦不还是要被灭的?”   “但是去了修真一类的位面可就不一样了,你们自己也说了,那里或许千千万万年后还保持着古代修真的状态,不会轻易进入现代阶段。”   一时的大秦和永恒的大秦,难道不好选吗?   唱白脸的做出迟疑之态。   本位面的始皇帝秦政趁机询问道:   “你承诺了那些无王朝的位面我们可以自行划分,那万一日后你又将他们划给了别的朝代,该当如何?”   现在是大秦抓住了先机,焉知以后会不会再有别的朝代也发现端倪。到手的好处总不能让出去,所以得把一切都定死了。   府君一咬牙:   “分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我可以发誓对外隐藏那些位面的坐标。”   要进入别的位面,需要坐标作为传送阵的引导。府君平时都会对非玄学位面的鬼魂隐藏玄学位面的坐标,减少两边的来往。   现在他嘴上说是对大家隐藏,其实就是把对应的坐标只告诉特定的始皇帝。看似牺牲很大,实则没有牺牲。   不过众人要的也只是他承诺不会再给更多朝代而已。   只有一方满意的谈判哪怕成功了也后患无穷,最好的办法还是达成共赢。所以两边都见好就收,不会去追根究底,达成目标之后就转而去讨论新的方面。   在这期间,府君夹带了不少私货。   没道理只有他们华夏文明被折腾对吧?   府君一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其他同僚却可以看笑话,越想越气。   府君咬牙切齿:   “我可以多分享一些其他文明的坐标给你们!”   有些位面是单一文明的。   比如修真,就是单华夏文明。再比如西幻,就是单西方文明。   融合多个文明的位面大部分都有他们自己的始皇帝,不好拿出来分。但是西幻这种单一的,就很适合拎出来做人情。   趁着同僚们没反应过来,把坐标分发了。   反正只要不在华夏文明的地盘上搞事,被扣业绩的就是其他文明的主事人。府君很有“牺牲全同僚,造福我一个”的觉悟。   “这个是西幻文明的坐标合集,这个是星际文明的,这个是末世文明的,这个是原始文明的……你们自己拿去分,分得不好打架了不关我事。”   始皇帝们:……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位面。”   府君贼兮兮地发了一串文明出来:   “这种属于残缺文明,没有健全的天道法则。要等到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被法则定性和归属。”   比如刚刚诞生的、由影视等作品为蓝本形成的文明,在走完既定剧情之后,很久才会慢慢完善起来。   在完善之前都是残缺状态,法则还没决定好把它归入非玄学还是玄学。这个时候进去建功立业,不会违反任何规定。   要说钻空子,在地府工作这么多年的府君经验总归比其他人都多,他掌握的消息就不是别人能比的。   “像这种残缺文明的后续发展都是没定论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王朝会是谁。只有完善之后才会出现命理定数,等到那时天道就不允许旁人插手了。”   比如非玄学位面,定数就是到公元多少多少年时,必须进入现代社会了。   中间的过程虽然没那么重要吧,但没必要最好别去动它。万一改变之后导致最后的定数出现问题,也是个麻烦事。   府君表示,残缺文明虽然有同僚在管,但去那里搞事不扣任何人的业绩。你好我好大家好,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大家最后和府君又商议了一些小细节,终于答应了这次合作。然后各自划分好地盘,回去和臣子分享进入那些位面阳世区域的方法了。   这次他们闹的动静太大,其他朝代的人不可能一点没发现。   尤其秦政之前还搞出了两次全位面公告,更是瞒不住。   所以别看府君帮他们屏蔽了天道和外头的那些人,人家也迟早能打听出大致情况。秦君们所幸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召集臣子宣布消息。   哪怕这些人里有的不够忠心,会偷偷泄露出去。但只要位面坐标掌握在君王自己手里,那些朝代的人知道了又如何?   到手的位面是不会被分出去的。   秦君们也留了一手,没告诉臣子自己分到了多少位面。对外只说四五个,也免得引人嫉妒。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意识到如果只有大秦占尽便宜的话,迟早要被天道盯上。   “那些朝代知道了也好,让府君给他们挨个分点位面,所有人就都涉事了。法不责众,天道也不能拿我们如何。”   方才商讨的时候,他们已经扣走了府君手里八成的位面坐标。自己吃了肉,也得允许别人喝点汤不是。   果不其然,过去没多久,就听说各朝代也开启了直播大会。   府君焦头烂额,去这里安抚了一番,又去那里安抚了一番。   给汉唐明三国瓜分走了近两成的位面,最后手里就剩下不到半成,顶多十分一成的样子。结果仅剩的这点也没能留住,分给了隋文帝、赵匡胤等部分有为之君,彻底掏空了家底。   其余的朝代虽然也开了大会,可府君显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开就开呗,真以为他谁都怕呢。   反正那些难缠的家伙都已经答应不去他治下的非玄学位面搞事了,他有恃无恐,剩下这些哪怕想搞事也不知道怎么进入阳世。   何况这群人气运不够,学会了方法大概率也进不去。不像那些猛人,不少是真的有可能进得去的。   一群阳世都去不了的家伙,拿什么威胁他黄泉府君?   不患寡而患不均,消息很快就被举报给了天道。   府君:呵呵,我就知道。   府君被折腾这么久,早就学会踩着线行事了。就算举报,他也有信心不被惩罚,他可没做法则不允许的事情。   法则说了不许他告诉鬼魂怎么进入玄学位面吗?没有,因为玄学位面本来就允许鬼魂随意进出。   法则说了不许他把位面坐标告诉一部分人吗?没有,鬼魂想去串门,这是允许的,告知他们并不违规。   法则说了必须所有朝代一视同仁吗?也没有,一视同仁是对天道的规定,府君只是个处理突发事件的打工人罢了。   他在工作期间不故意欺压某一方就行,这些私人交情法则是不管的。就像你也不能要求客服下班之后,还要在对待自己朋友和陌生路人时都一样亲切对不对?   府君叉腰:   “我可是被始皇帝们历练出来的,现在我百毒不侵!”   举报啊,你们举报啊,谁怕谁!   天道:【……】   举报当然是没成立的,但是无辜的天道还是被法则扫射到了。   因为那条“一视同仁”,它不针对黄泉府君,它针对天道。   法则认为这件事里黄泉府君的处理没毛病,但是天道必须给府君擦屁股。维持平衡是天道的任务,天道得想个办法平息众怒。   天道:我……你……他们……   (脏话)(脏话)(脏话)   只有天道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天道憋气地回去思考对策了,它得想个法子安抚众人。   而且出的法子还必须保证“公平”,不能针对那些已经得利的朝代皇帝。但是又不能太公平,不然没得利的人会有意见。   好难啊,为什么要为难它一个法则智障呢?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大概就是当初天道站边始皇帝,让府君吃闷亏的报应吧。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天道被府君坑个一脸血了。   ————————   府君: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天道:…… 第20章 【病弱少年阿政】:第一次尝试借尸还魂   天道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也不忘把之前遗留的问题处理掉。比如,梓桑位面还缺一个分管人,这个得重新安排。   说起来他们位面原本有个天道代号了,但全位面通报的时候,那个代号没办法让众人把它和始皇所在的位面对应起来。   既然始皇成为分管人期间给位面起名梓桑了,天道干脆也沿用了这个称号。   后来所有和该位面成员加过好友的人,都发现自己好友列表里梓桑位面的人都多了个前缀「梓桑」。   这算是天道官方承认的代号了,以后别人无法与它重名。   始皇觉得这个操作不错,甚至还烦了天道一次。   当时天道正在焦头烂额地思考该怎么善后,始皇给它发消息,说想给他前世那个位面的名字也定下。   楼桑同样是他为爱子取的表字,他不希望看到重名。   天道:【?】   天道不由得怀疑,难道自己是什么有求必应的许愿小精灵吗?   始皇威胁道:   “你不同意的话,朕总有办法让你再发一次全位面公告。”   天道:【……】   天道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没必要和始皇顶着来。大不了她出个别称注册程序,让所有位面都自己商量去。   咦?这个想法不错啊!   天道很快把新程序加载出来了,发给了始皇,让他自己去注册。只要该位面地府里有超过一半的鬼魂同意叫这个名字,名称就会通过。   始皇觉得天道是故意为难他。   鬼魂里人数最多的是庶民,庶民可不一定愿意配合。   幸好楼桑位面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六国遗民基本都投胎去了。剩下的都是秦朝人,始皇帝下令的话,大部分淳朴的百姓还是愿意听从“官府”号令的。   唯一会唱反调的,应该就是还没投胎的旧朝贵族了。但他们就那么点人,如何与天下万民比?   始皇提交申请之后,很快通知了三世。三世表示事情交给他来办,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名字就定下了。   相比之下,其他位面就波折很多。朝代越多的,打得越是激烈。   大一统王朝时期,万民一般听当朝皇帝的话投票。乱世或者王朝交替的时候,就是各种乱斗了。   碰到那种进入现代位面的,基本就没古代皇帝们什么事。现代人谁care你啊,当然是自己提交喜欢的名称,主动参与竞选了。   也有朝代粉、皇帝粉和名人粉愿意给个面子,可惜不给面子的是大多数。许多稀奇古怪的候选代号都出来了,看得古人们眼睛疼。   萧何收到天道的分管人入职邀请时,秦君们正凑在一起看热闹。   秦稷指着一个代号忍不住笑出声:   “抢座位面,这谁想的?而且支持率居然已经达到三成了,这个位面的民众也太有意思了。”   老古董们显然没怎么见过“你说的不队”这种梗,大开眼界。   子楚也指了个有趣的名字出来:   “下辈子暴富位面,很有理想。”   这个名称的支持率甚至高达了九成,以碾压姿态获胜。   现代鬼魂把这个起名当成了一场游戏,很明显并不是特别当真。而且名字本身就只是个代号罢了,各朝各代认真battle反而落了下乘。   暴富的支持者不仅在华夏文明内部,海外也有样学样。   其实这种多文明的位面,按理来说应该所有文明共用一个名称的。但由于文明之间很多时候互相不怎么来往,一个位面有不同代号也很正常,大家就拿它当“国名”了。   唯有暴富这个,当真成为了该位面的统一代号,可见全世界人民都很期待暴富。   萧何等君王们笑够了,才上前来汇报:   “陛下,方才天道寻到臣,询问臣可愿成为此界分管人。”   始皇听罢并不意外。   毕竟那天道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就算不找萧何,也得找其余的大秦之人。而且得是能借始皇帝势的那种,偏偏这些人都得先问过始皇的意思。   所以还不如别折腾了,直接选萧何算了。   秦稷想起之前始皇在临时群里透露的交锋细节,啧啧摇头。   “天道也是的,不行还可以来找寡人啊,怎么找上萧何了?”   他身为政儿的曾祖父,难道借曾孙的势还得向孙子请示不成?这天道真不聪明,活该被政儿拿捏。   始皇已经能熟练地忽略他了。   找秦稷和找始皇帝没什么区别,秦稷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天道约莫是在大秦转了一圈,绝望地发现真没别的合适人选了。   大秦哪有好说话的君王呢?   别做梦了。   相比之下,萧何倒是个挺好说话的臣子。   萧何在自家陛下的授意下应下了天道的征聘,这回天道记得把分管人守则发来了。为了避免继续被钻空子,它甚至还额外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规则。   萧何一一告知陛下:   “有分管人底下的普通管事行事守则,还有各界赏罚条例,神兽界等其余各界的相关规定尽数在列……”   最后萧何忽然发现了什么:   “陛下,这里还有各类位面的具体规则。”   先前府君说过,有的位面虽是玄学位面,鬼怪作乱十分常见。但这样的位面因其基调是华夏文明,实则也归地府管辖。   不过这类位面的地府,肯定就和正常地府不同了。别的地府不许鬼魂乱跑去阳世,而这种是不管的,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谁都能去。   上次开会,府君就教了不同的玄学位面要怎么进入其阳世。譬如灵异类位面,就是要等七月半鬼门开,或者有人招魂的时候。   而其他文明的非玄学位面呢,则要使用和自己原生位面一致的规则。   也就是说,非玄学位面统一使用一种出入规则。可以通过学习操控气运的技巧,保证出入的成功率在百分百。   以前府君不敢教,是怕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来。现在签订了不乱搞契约,去别人地盘上搞事他可不管。   他还和大家在法则的见证下,约定好出入方式不能往外传授。学会的只有秦君们,但他们可以自己帮助臣子出入,这样臣子不用学也能跟着他们一起到处跑。   对待其他朝代,府君也是一样的操作。   萧何翻了翻自己收到的规则:   “不同类型的位面有不同的详细要求,去那边的地府和阳世。要遵循他们的规则,否则容易受罚。”   五花八门的规则书一大堆,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完。   秦稷主动拉了个全位面秦君的群:   “我发群里!各界的大秦共享!”   正好还可以结成互助联盟,大家各自看某一类的世界规则,进行重点总结。然后互相交换笔记,尽量不漏掉任何一个可利用的点。   在这件事上,老秦人异常团结。   萧何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不用他们这群臣子把所有的规则都看完。   这口气显然松早了。   秦穆公笑眯眯地开始分派任务:   “来来来,这么多规则,可不能光指望别人看。咱们自家也得全部看完一遍,心里好有个数。”   主要是万一别人总结的不全面,留了极为重要的点没写进去怎么办?哪怕他们彼此之间完全没必要互坑,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萧何:……   最后穆公带头,叫来了自己那朝的一部分臣子。其他先王也出了点,没有全让始皇一朝的臣子费劲。   人多,分下来一人就只要看两三本了。   萧何意外地发现自己就分到一本。   因为他后续还要当这个劳心劳力的分管人,始皇便让他至少把分管人的守则看完。至于别的,不看也无所谓。   毕竟在萧何当上分管人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以后不会跟去阳世打天下。地府职员不能前往阳世,擅离职守会被天道惩处。   萧何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陛下答应他了,如果嫌累随时可以申请调岗。到时候陛下会另外找人顶上,实在不行还能施行轮班制,每人当一段时间。   天道:?我允许了吗你就擅自决定?   始皇任由他们折腾去,自己把之前在秦皇那个位面写的治国之策整理了一下,也分享到了群里。   梓桑位面始皇帝:   「适合扶苏学习,需要的自取。目前还是初版,有空会整理更多资料。」   这东西对群里的始皇帝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大秦还没亡的位面,可以偷偷摸摸去阳世给扶苏塞这个资料。   虽然他们答应过府君不去搞事了,可偷偷去、不惊动任何人,再伪造出这些是自己生前留给扶苏的东西,应该还是能糊弄的。   何况府君估计心里也清楚,秦人不可能当真放任大秦灭亡。   府君顶多能制止他们在大秦灭亡之后,还想趁着乱世建功立业。但维护现有的大秦统治,就属于彼此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了。   府君:你们自己小心点,别被发现了。暴露了也不要供出我来,此事与我无关。   秦君们:放心!   其实哪怕大秦已经亡国的位面,也用得上这个资料。有好多扶苏哪怕来到了地府也很愿意再学一学,于是纷纷下载了文件,回去闭关琢磨了。   在大秦这头团结一致密谋大事的时候。   天道终于想到了解决办法——开启任务模式。   “任务模式”是法则一开始就留下的后手,用来应付鬼魂大规模发现进入阳世方法的情况。   这么多年下来都没动用过,天道早把它抛在脑后了。要不是这次出了这档子事,天道也不会疯狂翻内存,把它给翻了出来。   翻到这个的时候,天道大喜过望。   太好了!终于能解决这件事了!   与此同时,始皇正在和郁闷的黑龙聊天。   黑龙说它之前在阳世太浪了,被小伙伴找上门来拎回了神兽界——它们神兽似乎也有不能在阳世多待的规定。   神兽界和外界联络不太方便,消息传递有延迟。所以黑龙隔了许久才收到始皇的消息,就干脆来地府找始皇了。   黑龙有些抱歉:   “吾以后不能替你与小扶苏传消息了。”   始皇表示没关系,他可以想别的办法和阳世联络。不行就自己再去一趟,反正只要不闹出事情来,天道和府君就不会管他。   他只是去看看,保证什么都不做。   黑龙点点头,又说:   “你们普通鬼魂用的光屏等级低,和其他界联络就不太方便,容易出现延迟。地府职工的光屏会在就职期间暂时升级,用起来就没这些毛病了。”   “不过你也可以自己花钱升级,这样以后我在神兽界也能第一时间收到你的消息。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升级,顺便带你开启一些好用的权限和辅助功能。”   一人一龙研究了一会儿,差不多把光屏折腾明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道发布了新模式。   始皇询问黑龙:   “任务系统?龙君可知这是什么?”   黑龙也有点懵逼,摇摇头,它也没见过啊。   既然出现了特殊情况,自然要聚众讨论。   始皇很快在他们的大群里开启了语音聊天模式,邀请所有人参加,一起商讨对策。   “这个应该就是天道的应对策略了。”   “诸位看完了新模式的规则吗?寡人没太看明白。”   “让你家子孙看完了给你解释吧。”   “先不管没看懂的,看懂的人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玄鸟大人在侧,朕将她拉进来了,她有话要说。”   于是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听玄鸟说。   玄鸟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很显然是对新模式有一定的了解。   她说现在只是新模式的公布阶段,还没正式开始启用,不必太过着急。没看懂的听她说,她尽量简洁地为众人介绍一下。   在玄鸟的提醒下,这群没有看“生效日期”习惯的老古董们终于发现了,虽然天道现在发布了新模式,但它确实还没开始运行来着。   生效日期在一年后。   而且是按照地府年来算的,因为天道表示构建这个新模式很费劲,还要各种调试。不能一拍脑袋就上线,万一运行过程中出问题就麻烦了。   既然不着急,那就耐心听听玄鸟怎么说。   “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天道在补救。既然堵不住了,那堵不如疏,就给你们一个光明正大出去折腾的机会。”   所谓的任务系统,有点类似于快穿局那种运行模式。   系统发布前往某个世界完成什么要求的任务,然后大家接取任务,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那个位面了。   任务要求虽然是固定的,但也没人会阻拦你做任务的途中、或者做完任务之后,再去干点别的。   玄鸟一针见血:   “表面上是让大家去做任务,实际上是给你们机会去可以浪的位面发泄精力。爱建功立业建功立业,只要别来祸害现有的位面就行。”   聪明人也早就看出这一点了,纷纷附和。   天道为了不让他们在非玄学位面搞事,主动挑选了一些可以发布任务的位面加入任务库中。   玄鸟利用自己的权限扫了一遍:   “全都是残缺位面,这也正常。只有这样的位面才没有法则定数,可以随便安排人进去插手。”   玄鸟的建议是,能去残缺位面浪尽量就去那边浪。其他位面哪怕是玄学类的,闹过火了也有可能引起天道惩罚。   除此之外,玄鸟还指出府君不安好心:   “他怂恿你们去其他文明的非玄学位面搞事情,就是故意坑你们呢。都是非玄学位面,哪有他这里天道法则要管、别人那里法则就不管的道理?”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这点他们也是猜到了的,所以当时没把府君手里的位面坐标全都要走。   一来要给别人留点汤,避免引起众怒。二来也是有些明显有坑的位面不如送出去,自己只要安全的位面。   所以他们手里的基本都是玄学位面和残缺位面的坐标,其中以后者数量最多。   旁听的黑龙有些不解:   “府君这么坑你们,你们不反抗的吗?”   始皇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反抗?”   府君这次的操作把天道得罪狠了,真以为天道不会报复回去吗?以后多的是机会给府君穿小鞋。   而天道和府君对上之后,自然也就没空来管他们了。   这叫祸水东引,鹬蚌相争。   黑龙蚌珠了。   第N次感叹你们当皇帝的心真脏啊!   秦稷在一旁补充道:   “不止,我们给府君留的都是非玄学位面。所以府君之前分发下去应付其他朝代的位面——你懂的吧?”   黑龙:……我不想懂。   这些日子秦人都没直接出去浪,而是在商议该如何行动。秦君们很有默契地没提那些玄学位面的事情,对臣子也都是说自己手里只有普通位面的坐标。   如此一来,消息传出去以后,那些朝代的人自然不会意识到不对劲。府君也不会傻到主动自曝,避免又一次因为“不均”而引起群怒。   玄鸟提议:   “等任务系统彻底开放后,你们就可以假装是接了任务才去那些位面的,这样不会露馅。”   众人表示受教了。   据玄鸟说,只有府君那个级别的管理人才知道哪些位面是残缺位面,哪些不是。萧何这种分管人还有底下的管事,都是分不清的。   既然分不清,自然就能浑水摸鱼了。   虽然玄鸟也能看到,但玄鸟是知道大家能去的位面坐标有哪些的。秦君们自己不往外分享坐标,人家没有坐标这个关键词,想查也查不了啊。   玄鸟还提醒他们:   “现在任务模式要开了,天道就有理由严格禁止你们前往阳世。这个禁止不是说从根源上禁止,而是如果发现你们过去了,就可以加倍惩处。”   因此大家得小心些,就算去阳世也最好不要被天道发现,更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有位惠文王翻到了一个细节:   “接这个任务,似乎还要交押金?”   玄鸟回答道:   “对,这个是天道限制你们的手段。这个押金是不退的,用来作为传送费用,有时候还会有别的用途。”   说到这里,玄鸟想起来忘了解释这个任务的穿越机制。   其实很简单,系统会自动在残缺位面里捕捉那些拥有强烈心愿的将死之人,和它们达成交易。   接任务的人要完成对方的愿望,任务成功就能得到他寄存在系统里的奖励。   奖励基本都是功德,偶尔可能有别的东西。如果是功德的话,就是从鬼魂自己的存款里扣除。所以会遇到有些任务明明很难,奖励却非常少的情况。   接取任务之后,系统会综合判定这个任务是需要附身到对方濒死的身体、以借尸还魂的方式做,还是重新用功德捏一个身体。   前者便宜一点,后者贵一点。   因而不同任务的押金也有不同。   这些押金是不退还的,无论任务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都会被消耗掉。   “但你们得注意,任务失败会加倍扣除功德。功德少的人不要盲目接任务,免得还不上账。”   功德被扣到负数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始皇也知道。   他之前听楚姬提到过,胡姬好像就是因为只有欠款没有存款,才一日都没有续命就去投胎了。   楚姬还去特意打听过,欠款之人投胎时会以转世为动物作为抵扣,不同的动物可以抵消不同数量的欠款。欠得多的,只怕要轮回很多世还债了。   玄鸟建议秦君们先用功德给自己的阴寿充值一波,免得任务失败回来后欠款惊人,偏又碰见阴寿正好耗尽了没钱续命,那就得直接被送去强制投胎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秦君们一惊,连忙去查询自己的阴寿。   “寡人还有一千年阴寿,之前才充值过一波,应该够用吧?”   玄鸟认真地表示:   “不一定,万一你去的位面是修真位面能一口气活几千年呢?”   功德塑造出来的活人身体,或者借尸还魂的活人身体,毕竟只是做任务时用来应付的。这不代表他们真的活过来了,在阳世生活依然会消耗阴寿。   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个活人身体,魂魄就不用暴露在外头遭受灼伤了。所以额外的消耗没了,只要消耗阴寿就行。   阴寿的消耗速度按当前所在地区算,在地府待一天消耗一天,在阳世待一天也是消耗一天。并不会因为地府才过去一个时辰,就只算你消耗了一个时辰。   有始皇帝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若朕在任务世界活了上千年,回来之后地府也会过去上千年吗?还是按照地府的时间流速,过去上百年?”   这个问题众人都想到过,而且心里已经默认会是这样了。既然去普通位面皆是如此,任务位面应当也不会有例外。   玄鸟却一愣:   “啊?那倒不是。”   这下轮到始皇帝们意外了。   玄鸟给他们解释道:   “不是所有位面的时间流速都是一样的,光不同玄学位面的流速就各不相同。”   只有非玄学位面才是二十比一,即地府一个月是凡间一年。玄学位面看位面类型,普通灵异类的,也是十二;修真类的,可能是一百二甚至更多。   当然,这个流速比是和普通地府比的。他们玄学位面自己的地府,流速是和他们的阳世完全一致的。   众人慢慢意识到,非玄学位面似乎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别的位面自己阴阳两界内部之间是没有流速差异的,都是要和外头的位面才会进行流速换算。   只有非玄学位面,和谁都有换算比例。   “残缺位面的话,因为法则不全的缘故,流速是没有定数的。无论你进去多久,出来都是过去一瞬。”   “但是你不进去的时候,开直播观测里面的情况,时间流速就是随机的。有时候过一秒钟打开,里头可能过去了一年,也可能过去了一百年。或者压根只过去了一秒,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残缺位面的幽都没有停留时限,魂魄死亡就会直接排队轮回。这也是为何管理那边的人不在乎你们在残缺位面搞事的原因,她忙着引导大家投胎都忙不过来。天道法则对她一般也很宽容,轻易不去打扰她。”   “那边的幽都和其他的幽都互不来往,你们也不用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要等位面健全之后,才会设立正式的幽都,开始收容阴寿未尽的魂魄长居。”   说到这里,玄鸟想起一事:   “天道有可能在你们掌握了坐标的残缺位面发布任务,大家最好盯着点。要是有谁接了任务进去破坏已经建设好的大秦,反正你们有坐标可以随时进入,前去阻止。”   玄鸟怀疑天道不会这么想不开,但也得以防万一。   众人谢过玄鸟的提醒,记下了此事。   一场会开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最后玄鸟还去打听了一下天道是怎么安抚那些觉得不公平的朝代的。   打听完后她在群里说:   “好像是从天道自己掌握的残缺位面里分了一部分给他们,一家一个,没有多的。”   大秦对外宣称自己有四五个,汉唐明三国也有样学样。虽然到手的不止这点,但对外只说五个。   这些人只拿到一个,本来应该不满的。   奈何汉唐明他们拿到的是非玄学位面的坐标,经过天道解释后发现用不了,就同意和天道交换了。   具体是一换一还是五换一,或者别的比例,玄鸟也不太清楚,但肯定不会吃亏。   换完后天道就忽悠那些只分到一个的,说之前那些人拿到的用不了,已经跟他五换一了。所以他们手里也只有一个残缺位面的坐标,大家很公平。   那些朝代尝试过再次举报,想看看天道说谎没有。没想到天道也学精了,找了个举报也没用的法子。   它这个补偿操作是按照付出来的,人家付出的坐标多,当然可以换到多的。像你们这些什么都没有的位面,能得到补偿就不错了。   法则检测过新模式后觉得这个操作方式非常公平,前头的那些又已经给过补偿了,自然既往不咎。   总之,现在各界各朝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虽然是用牺牲残缺位面换来的。   始皇思前想去,还是觉得去残缺位面比较保险。不过他们自己手里的位面有限,哪怕分到了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   所以他叮嘱臣子们:   “以后有任务就尽量抢,不要错过机会。”   抢到了完成不了也不要紧,反正他们钱多扣得起。   子楚对于那个时间流速有点在意:   “去残缺位面,一瞬便可做许多事。去别的位面,若是陷入千万年的纠缠中,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始皇深以为然:   “是以轻易不要前往健全世界,况且那些玄学位面本就有很多手段伤到鬼魂,不太安全。”   玄鸟和黑龙都说过残缺位面的法则弱于健全位面,他们这些鬼魂进入残缺位面会受到法则保护,肯定不会出事。   但是倘若他们自己在健全位面遇到针对魂魄的恶毒攻击,就不一定能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天道只规定在幽都地府内时鬼魂不死,没说在阳世也是这样。否则之前始皇去了阳世那会儿,天道也不会赔付补偿款了。   秦稷则打起了别的算盘:   “既然健全位面这么危险,我们为何不拿去和天道换残缺位面?”   现在看来,天道手底下的位面坐标数量远超府君知道的。   府君给他们的残缺位面坐标大概占了一半,这是因为残缺位面本身就非常多,多如瀚海。天道比府君掌握的消息更加全面,肯定更不缺这个。   用有既定未来的健全位面坐标,换取没有定数的残缺位面,这是个双赢的选择。   秦驷提醒道:   “天道一定会压价。”   想一比一换,有些难度。   子楚眯了眯眼:   “没关系,我们现在又不着急。天道不换,我们就拖着,担心的只会是它。”   一直拖着,天道就要一直提心吊胆,担忧他们哪天真的跑去健全位面搞事。哪怕玄学位面受到的影响比较小,也终究是有影响的。   悄悄围观的天道:【……】   它就知道!它就知道这群人在背地里算计它!   秦稷还说呢:   “此言有理,那这样一来,反正残缺位面多的是,我们用一换十不过分吧?”   天道:【???】   天道愤怒地出声:   【最多一换五!更多没有了!】   居然把正主钓出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肯定要找会讲价的来,可惜他们家最会讲价的扶苏不在。   没关系,子楚把吕不韦推出来了。始皇也示意巴清、商蔓、王安石去和天道掰扯。   秦臣:一换十。   天道:最多换五个!   秦臣:那就是一换二十。   天道:???六个,不能更多!   秦臣:开价三十吧,天道没诚意。   天道:十就十,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秦臣:我们已经不相信了。   天道:那十五?   秦臣:呵呵。   天道:……   不会讨价还价的天道被吃得死死的,最后给出的比例是一换二十五。   天道悔得代码都要错乱了,早知道一开始说十的时候它就应该答应下来。   结果都这样了,四个商业大佬还在惋惜。   “要价低了!”   “没错,它最后能答应下来,一定是因为这个价它不亏。”   “要是太子殿下在,肯定不会被它占便宜。”   “太子估计上来就要喊一百。”   “真的吗?臣没见过太子殿下,原来殿下如此会谈生意?”   “骗你作甚,我们太子从来不吃亏。”   天道本来还要生气,一听那个“上来就喊一百”,吓得什么话都憋回去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用三言两语把天道吓跑之后,几人立刻结束了虚假的讨论。   是的,刚刚是故意吓唬天道的。   始皇赞许地点头:   “做得不错。”   秦稷兴奋地拍了拍桌案:   “来来来,分赃!多给寡人分几个!”   孝公沉稳地把他们的讲价发到了大群里,与其他位面的秦人共享,众人迅速回复一串“收到”。   黑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学到了,跟着这位始皇帝可以学到好多手段哦。还是这里比较好玩,嘿嘿。   黑龙给玄鸟发消息,炫耀自己又学会了多少谈判技巧和骚操作。   玄鸟嗤之以鼻:   “就这?这些手段我早就会了。”   嘴上是这么的,实际心里也想过来看热闹。于是找个借口告别了之前那位始皇帝,也凑过来了。   始皇给玄鸟大人点了一盘炸蝎子:   “大人爱吃这个吗?”   玄鸟开心地一口一个:   “其实神兽界的虫子最好吃,但是法则不许神兽们互相伤害。这个也不错了,比起果子我还是更爱吃肉。”   孝文王想起凡间的一些传说:   “据说有些大虫没有灵智,这种也不能吃吗?”   玄鸟想了想:   “这种可以吃,但是这种神兽界也没有啊。”   黑龙终于找到它知道玄鸟不知道的了。   它激动地说道:   “你笨死了!神兽界没有,那些修真类型的位面肯定有,山海经类型的位面也有。他们以后不是要去做任务吗?你让他们从那边多抓点来给你吃啊!”   玄鸟扇了它一翅膀:   “就你懂的多!我当然知道可以这样,我这不是觉得太麻烦他们了吗?”   黑龙一看就知道她在胡扯,分明就是没想起来。   始皇制止了两位的打架:   “此事我等记下了,二位放心便是。”   两神兽吵吵嚷嚷了一阵,玄鸟吃饱了,问她心爱的小扶苏什么时候能下来。   “现在天道紧盯着,阿政你是不是去不了阳世了?”   始皇也微微皱眉:   “倒也能去,只是被发现后不好应对。”   其他想拯救大秦的始皇帝还好,可以在阻拦了扶苏自刎并丢下了治国之策后,再飞快回来。只要耗时很短,就不容易露馅。   可他去找阿苏却有可能停留很长时间。   更要命的是,天道好像在重点防备他。恐怕他一踏入阳世,就会暴露。   玄鸟眨眼间变成穿着黑色奢华长裙的雍容女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她伸手一挥立下结界防止天道窥伺,而后凝神想了一会儿。   片刻后,玄鸟给他出了个法子:   “其实你可以学着任务那种模式,来一招借尸还魂。天道没事不会去仔细探查一个躯壳里的是不是原本的魂魄,毕竟穿越这种事情本来就经常发生。”   要不然,始皇和扶苏也不会重生了。   这些在法则里都属于自然现象,哪怕天道发现某人的壳子里是另一人的魂魄,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些年穿越现象非常普遍,哪哪儿都有。   玄鸟还细细说了可以挑什么样的人,去借用TA的身体。最好是有强烈心愿的将死之人,承诺帮他达成愿望。   这本质上和任务机制是一样。   “这样你还能提前适应一下借尸还魂的感觉,以后正式做任务的时候会熟练很多。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刚开始使用会比较别扭。”   第一次体验借尸还魂,当然得找个没危险的位面试试水。   大家听完都觉得是该如此,否则直接开始任务,他们还要担心陛下出意外。   要知道去的可是残缺位面,其他人晚一秒跟去,可能进入的就是千百年后的时间线了。一旦陛下遇到危险,他们恐怕赶不及进去救援。   本位面的阳世就不一样,明显没什么危险,可以用来练手。   看在场都是没经验的“小孩子”,玄鸟大手一挥,表示交给她。   “我帮你挑个人选,替你联络。你别出面,免得被天道逮到。”   说着她就变成小鸟飞走了。   过了一天,玄鸟回来:   “找到一个愿意交易的人,给你们看看他的要求。”   玄鸟像模像样地学着任务描述写了一张字条:   【梓桑位面秦二世扶苏的幼子琼琚子嗣单薄,其第五子秦玦最近偶感风寒,久治不愈。该王孙感到大限将至,遗憾不能多活几年,请进入他的身体,代替他活下去。本任务不限时长,最少存活一天。】   后面本来应该跟着任务奖励的,不过这又不是真正的任务,自然就没有了。   不仅没有奖励,始皇还要自掏腰包花钱完成附身的操作,并且利用功德给身体修补一番。不然刚附身没几天,病没好又死了,就不划算了。   只是看完任务描述后,大家别的都没顾得上,先是一惊:   “阿玦还如此年幼,怎的就要夭折了?”   那孩子今年才十五岁啊!   始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有三十多个儿女,他们又给他生了两百多个孙辈。到了秦玦这一辈,已经是曾孙辈了,人数夸张到了上千人。   这么多人,始皇帝当然不可能一一记过来。   他比较熟悉的也就是扶苏的三个孩子。   扶苏今生子嗣单薄,干脆三人一起排的齿序。长子桥松,二女舜华,三子琼琚。   而三个孩子的后代中,他就只能关注得到长孙桥松的子嗣了。   哪怕是琼琚的孩子,始皇也很少去主动关照。免得旁人以为他不满意长孙,想改立琼琚。   秦玦的情况始皇不太了解,如今回想起来,这孩子仿佛经常生病的样子。   始皇便问:   “阿玦人呢?”   玄鸟答道:   “等你顶替他的时候,我会一并把他带回来的。”   始皇于是委托先祖们照顾一下这个早逝的曾孙,多带他出去走一走玩一玩。到底是借用了对方的身体,对孩子好一点吧。   秦稷自告奋勇:   “有寡人在你还不放心?寡人最会玩了。”   始皇:就是因为有你在,朕才不放心。   始皇直接点名拜托武王了。   秦稷:?搞什么,他举个鼎还把自己砸死了,哪有寡人靠谱?   偏见!政儿就是对他有偏见!   但始皇已经跟随玄鸟离开了,没有同他废话的意思。   秦稷:哼!   等人来了,他就把人拐去别的地方玩。反正政儿不在,又不能阻拦他。   换魂的操作比较困难,好在这对玄鸟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一切,趁着天道没发现赶紧溜了。   始皇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躺到了柔软的床榻上。鼻尖尽是浓重的药味,床边还有侍者在捧着汤药,准备劝他喝一点。   进入活人身体后,功德被封存,不能再用。玄鸟给他留了一点改善身体,但约莫也就是把风寒治好,再稍微保养一下身子骨。   光屏倒是可以打开,也能和地府联络,甚至可以花费功德进行消费。可见天道在赚钱方面很积极,不放过任何引导大家消费的机会。   始皇尝试过后,发现当真没办法弄点功德出来改善身体,也只好放弃了。早知如此,上回就应该试试为阿苏调养身体的。   现在始皇自己都自身难保,其他的就更别想了。   秦玦的身体确实非常差。   始皇方才同孩子交谈了一会儿,了解了他这些年的经历。得知他每年都要病几场,一直都像个瓷娃娃一样被呵护着。   听说去了地府可以尽情地玩,小少年的眼睛都亮了。   始皇收起思绪,感觉身体在功德的修补下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就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准备下床。   他刚掀开被子,就听侍者惊呼一声。而后对方飞快伸手,又把被子给他盖回去了。   始皇:……   始皇试图挣扎:   “我已经好——”   侍者一把将他摁回被窝里:   “王孙殿下您不要闹了,赶紧喝完药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始皇再次:……   一向身强体健每日习武的始皇帝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弱柳扶风。   他在侍者手下毫无反抗之力,刚起来就被按回去。再想起来发现两侧的被子被侍者伸手压得死死的,整个人仿佛被封印在了被子里,动弹不得。   始皇第三次:……   没办法,始皇只好答应:   “我喝药,你把药给我。”   侍者这才收回了压着被子的手,任由他把手臂从被中抽出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药总能起身了吧?   然而侍者又眼疾手快地给他压下去了:   “殿下快休息吧,睡醒还要再喝一副药呢!”   始皇:这日子没法过了!   始皇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   “能否请陛下来看望我?”   他得见儿子一面,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在床上养多少天的病呢。   侍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怎么行?您还在生病呢!”   听到这里,始皇已经预感到他会说什么了。   果然,侍者继续道:   “陛下一向体弱,万一您将病气过给他了该如何是好?”   这还没完,他最后强调了一句:   “这可是始皇帝陛下以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切染病之人不可接近二世陛下,您难道忘了吗!”   始皇帝本人,对此无话可说。   没错,这是他吩咐的,但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能扎到他自己身上。   毕竟始皇也就上辈子临终那会儿生过大病,重生后就很少生病了。哪怕生病,也就是一点小毛病而已,他驱赶扶苏避开,扶苏也不肯听。   久而久之,始皇就忘了,自己也要注意别给儿子过去病气。   始皇深吸一口气,想了个折中方案:   “去请琼……去请我父亲过来,这样总可以了?”   喊自己孙子“父亲”,还是有些别扭的。   侍者却是松了口气:   “三殿下本就说了下午要来看您,这倒不难。若您想见太子殿下,奴可就没辙了。太子殿下时常出入陛下的乾元宫,身上也不能沾染病气的。”   想了想,他还提醒:   “这也是始皇帝陛下吩咐的,一切接触过病人的人,都不能进入乾元宫。”   始皇帝:……朕记得,谢谢。   ————————   先养个病弱少年版的阿政~   篇幅应该不会太长,毕竟只是个开胃菜 第21章 回旋镖:终于轮到我压着阿父乖乖喝药了   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始皇实在没有睡意。侍者想了想,干脆取来了几册文集。   “这是三殿下最近再版的文集,王孙可要看看?”   扶苏的幼子琼琚是个一心做学问的人,对权势不感兴趣,整日沉浸在书海中。平时不是在藏书殿,就是在书房写诗歌文章,算是他们老秦家最有文采的崽了。   始皇以前没兴趣看这种华章,他更爱看与治国有关的策论。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阿玦这里又没有策略能看,只好凑合着看看了。   翻开文集能看出来,琼琚确实是学究做派,对外物不关心。   扶苏总抱怨说儿子学成了个书呆子,整天就会抱着书看。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话哄亲爹开心。   始皇和这个孙子接触不多。   经常是琼琚要找什么孤本找不到,就会跑来找父亲帮忙。因为扶苏基本和他爹形影不离,所以始皇总在现场。   他在思考,等下见到琼琚该怎么说。   玄鸟告诉他,这种钻空子的附身方法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天道的视线。只要他别闹出太大的动静,问题都不大。   私底下告诉孙儿自己是谁,应当不算闹出太大的动静吧?   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妥。   虽说玄鸟许诺过会找个人伪装成他,然后做出一副带他去神兽界玩的样子。这样即便天道发现他不见了,也不会多想。   但这样的方式并非万无一失,保险起见,还是伪装成阿玦的模样比较好。左右阿玦性格安静乖巧,并不难伪装。   天道总不会特意去查一下阿玦是否去了地府,然后对照着发现大秦竟还有个秦玦。   在侍者送来第二碗药时,琼琚终于来了。   琼琚面色有点冷淡。   因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若非如此,也不会被亲爹吐槽是书呆子。   看见儿子今日气色不错,琼琚终于露出了一点几不可查的笑意。   看到始皇手里还捧着他写的文集,便问:   “最近爱看这个了?我今日又写了几篇文章,回头送来给你瞧瞧。”   始皇揣测着秦玦该有的反应,点点头:   “好。”   琼琚又说起其他儿女:   “你这次病得比较重,你兄姐弟妹们都想来看望你。没来是因为被拦住了,怕扰了你养病,等你病好再让他们来陪你解闷。”   秦玦是身体问题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他母亲身体就不是很好。生了孩子之后,他母亲伤了身体,没几年就去了。   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幼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而大秦有完善的“幼儿园”体系,王孙到了一定年纪就要送来长乐宫集中教养。干脆把秦玦提前送来了,还能多一些小伙伴陪他。   只是伙伴都能健康地跑跑跳跳,自己却要留在屋内静养,时间长了再活泼的孩子也会闷下去。   秦玦日常就是看看书、发发呆,唯有同龄人来找他聊天时才会有点活气。   始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琼琚对他说些安抚的话,心里则在盘算如何暗示琼琚他的身份。   明说不安全,暗示却可行。   等彼此心照不宣之后,也就没必要直接说开了。琼琚还会帮着他糊弄旁人,毕竟这小子也不是真的傻,他只是看起来像个只懂做学问的呆子而已。   琼琚见儿子一直没有回应,有些奇怪。   他看了侍者一眼。   侍者见王孙没注意自己,凑过去附在殿下耳边提了一句王孙之前想去见陛下的事。   琼琚目光探究地看着儿子。   前不久才发生过始皇帝显灵的事情,后来他爹就拿了一堆不知真假的神羽和龙鳞出来坑钱。   当时琼琚就觉得不对,却拿不准显灵和神物到底是真是假。   如今看早间还性命垂危的儿子突然奇迹般地好了,性格也出现了些许转变,还向侍者提出奇怪的要求……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神异上头去。   妖邪附体?祖先显灵?或者——借尸还魂?   始皇察觉到视线里的探究,抬眸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   琼琚好像确定了什么:   “是有什么东西要我替你转交给陛下的吗?”   始皇微微挑眉:   “太孙之前在背地里说你看书看傻了,被人骂了也不生气。”   他倒觉得这个孙子挺聪明的。   这还是扶苏私底下跟他说的小八卦。   二世陛下实在是不太着调,整日里招猫逗狗,对除了国事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兴趣。   所以扶苏很自然地就和史官打得火热,经常一起分享八卦。扶苏获得了快乐,史官丰富了记录,只有被八卦的正主倒大霉。   上回还阳来找扶苏的时候,扶苏说起这件事。   当时的吐槽重点是,太孙只看见弟弟表面上不和骂自己的人生气,没看到他亲爱的阿弟扭头就不经意地把那人秃顶的事情透露给了史官。   当时琼琚是这么说的:   “我那日在市集中淘换新书,看见徐卿被拥堵的人群挤散了发髻。发冠不知落去何处了,连百会穴附近的头发都被扯没了,着实吓人。”   他是在装作跟身边的侍者闲谈,侍者不疑有他,赶紧趁机劝说:   “可见下次出行还是要多带些随从的,近些年市集中越来越热闹了,挤着您可怎么是好?”   路过的史官听得双眼放光,回去就告诉了二世陛下。   “什么头顶的头发被扯没了?那分明是中年谢顶!三殿下就是生活经验太少,只知道看书,才不清楚这个。”   对此,扶苏的点评是:   “臭小子装得和真的一样,我还能不知道他什么德性?一肚子坏水!”   好像之前说儿子是书呆子的不是他一样。   扶苏家三个孩子,除了老大桥松稍微老实一点,另两个做人都比较现实。舜华是你满足她的心愿她就甜言蜜语夸你好,琼琚是想找他做什么事得等价交换,除非以长辈的身份去压他。   扶苏就爱强压着琼琚帮他给儿孙起名。   ——大秦的皇室成员太多了,个个都爱找扶苏给他们起名,根本起不过来。   不过始皇不爱以势压人。   所以为了避免琼琚办事不够用心会露了马脚,始皇投桃报李,先卖了大孙子。   琼琚听见阿兄说他坏话,眯了眯眼。   且始皇用词是“太孙”而非“太子”,越发证明了这是他祖父没错。   始皇帝在位的时候,桥松当了几十年太孙。也就半年多前二世继位了,他才终于熬成了太子。   始皇本人当然是更习惯喊他太孙。   琼琚果断地起身:   “罢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去一趟父亲宫中。”   他原是想祖父给父亲写点字条什么的,但祖父既然没有明言身份,就是不方便直说。   反正身份都确定了,会暴露字迹的字条不要也罢。父亲知道他的性子,他一向不爱说谎,所以没有信物也不影响什么。   琼琚去了一趟乾元宫。   扶苏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玉器,看起来有些烦躁。   本来父亲离开之后,他还能通过黑龙和父亲交流。结果黑龙也走了,他这边彻底没了父亲的音讯。   哪怕明知道父亲在地府肯定不会有事,身为爹控的某人还是忍不住忧心。   最近这几天,朝中臣子被他折腾了个遍。   原本还有人会闲得没事劝谏帝王勤政一些,不要什么事都能丢给太子就丢给太子。太子只是个太子,您才是皇帝,您又不是个太上皇。   但见识过“积极”上朝的陛下之后,大家很快改了口风——其实陛下去当太上皇也挺好的。   今日早朝,扶苏随机抽取了一个幸运儿进行精准打击。   然后就抽中了某御史,开始翻对方十年前在始皇帝面前说“太子结党营私,不可不防”的旧账。怒斥此人挑拨他们父子感情,其心可诛。   始皇帝人都死了你还计较这个就离谱。   讲道理,前一位陛下座下的臣子们早就做好了会被继任之君翻旧账的准备。   可是像扶苏这种翻旧账不是因为记恨某个臣子不给自己面子,纯粹就是想爹想得拿人开刀发泄情绪,实在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一时间,众人都开始真心期待:   “始皇帝陛下能不能再显灵一次啊?”   早就说了,没有陛下的大秦真的很难待。不行就带他们一起走吧,他们愿意去地府侍奉始皇帝陛下。   琼琚来到乾元宫时,守卫询问他今日可有接触染病之人。接触过的话,他们是不能放行的。   看来阖宫上下都听说三殿下的第五子重病垂危了。   自称“从不撒谎”的琼琚眼也不眨地开口,一脸疑惑地反问:   “我今日大半时间都待在藏书殿里,你说呢?”   侍卫便让出了道路:   “殿下,里面请。”   琼琚就这么顺利进去了,心里还想着这群侍卫不行,得让父亲换一批。不核实一下就放行,给祖父知道了可就不是被撤职了。   走进殿中,果不其然看见他爹趴在桌案上拨弄着什么东西,像个爪贱的大猫猫。哗哗的滚动摩擦声,听得旁边的人也跟着心烦意乱起来。   琼琚丝毫不受影响:   “父亲,有人想见您。”   扶苏刚要回一句“谁要见我,你倒是直说,还要我额外问一句”,忽然一顿。   琼琚很不喜欢说废话,一般都是能省略则省略。不像他写文章时那样,愿意堆砌辞藻,一点不嫌麻烦。   既然琼琚特意用了“有人”代指,而非直接说是谁,显然是故意的。   扶苏瞬间满血复活:   “他怎么不过来寻我?”   语气里充满了受宠孩子特有的娇纵,仿佛别人天生就应该迁就他一样。   扶苏当然不娇纵,他就是习惯了被阿父宠着。如果可以,阿父肯定会亲自来寻他,免得他走多了路腿疼。   来自父亲的关爱总是这么角度清奇。   公子高也曾被父亲关爱过这一方面,当爹的担心宫殿太大孩子来回赶路会累着,还特意赐下了车撵。   就这么件小事,公子高矜持地秀了好几年。   琼琚把从侍者口中打听到的过程转述给了父亲,说是人家原本想来的,被侍者反复按回了被子里,实在出不来,没有办法。   扶苏一下子精神了: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你病弱的……小儿子。”   扶苏从来没见过父亲病弱的样子,身上没力气被侍者一推就倒什么的,听着就很有意思。   以前父亲常年习武,高大强壮。别说被推倒了,人家用力推他一下,自己能因为反作用力摔个结结实实。   现在可是限定版病弱状态,要好好珍惜。   陛下忽然要去长乐宫,侍者也没多问,迅速准备好了车架。但等车撵停在长乐宫中某个特殊的宫殿跟前时,侍者坐不住了。   长乐宫里有四十九座宫殿,毕竟皇孙人多,不多建点住不下。   就这,一座宫殿还要隔出五间来。留个明堂共用,其余四间分给二至四人居住。   秦玦因为生病的缘故,需要清净。所以他住的是双人宫殿,一间里屋做寝室,一间外屋做小书房。   侍者提心吊胆地问道:   “陛下应是来看望王孙玥的吧?”   总不会是来看望王孙玦的?   就算王孙病得快死了,他们也要拼着被骂“陷陛下于不慈”,阻拦对方进去探望。否则来日去了地府,无颜面见始皇帝。   扶苏让人把他们拖开:   “别挡路。”   不许耽误他进去看阿父的热闹。   殿内。   始皇正在抗拒喝药。   他的病已经被功德之力治好了,无需喝这些苦涩的东西。对于一个口味偏好甜食的人来说,苦药这种东西可以喝但没必要。   侍者原本还在疑惑王孙为什么称太子为太孙,以前都是喊伯父的,再不济喊太子也更合适些。但因始皇不肯配合喝药这件事,一打岔就给忘了。   今日王孙行事古怪,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他们猜测或许是一场大病把人憋狠了,王孙难得起了叛逆心。   面对侍者的劝说,始皇敷衍道:   “先放着,晾一会儿再喝。”   侍者便提醒:   “已经摊了好一会儿了,再凉些,喝了就要伤胃了,王孙还是趁热喝吧?”   始皇于是又换了个说辞:   “我现在喝不下,待我缓一缓。”   侍者还待劝说,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传来。他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怒气,外头也不知是谁在闹,难道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   他正要出门去呵斥,就见陛下一马当先地进来了。   侍者吓得连忙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   始皇松了一口气。   儿子来了,自然就能替他解决掉喝药与静养的麻烦。等他搬去了乾元宫,周围侍奉的都是熟悉的侍者,比阿玦身边的侍者好应付多了。   何况原本的侍者太过了解秦玦,与他们待多了容易露馅。哪天消息泄露出去,也是一桩麻烦事。   扶苏一眨不眨地看着卧床的父亲:   “阿……阿玦,你还好吗?”   始皇朝他伸手:   “我的病已经好了。”   扶苏走过去在父亲床边坐下,但没有去握父亲的手。他缓缓地、缓缓地探出自己的手掌,突然一推,把坐起来的父亲又推回被褥中了。   始皇猝不及防倒了下去。   身下是厚实柔软的枕头和褥子,被推倒倒是不疼——自从当初在百越南部发现棉花之后,几十年来不断扩大种植,如今填充了棉花的织物十分常见。   只是始皇没料到会被儿子推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干了坏事臭小子还惊奇地瞪大眼睛:   “原来真的一推就倒啊!”   始皇:……   你等着,你看朕以后有力气了打不打你。   扶苏赶紧把父亲重新拉起来:   “病当真好全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始皇到底没和儿子计较,答道:   “嗯,没什么不舒服。”   琼琚忽然拆台:   “不舒服?浑身无力算吗?”   始皇默默看了他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果真是一肚子坏水。   扶苏还想试验呢,他抓住父亲的手,让父亲试试能不能抽得出去。他可是个也很容易生病的柔弱老人家,力气很小的。   始皇:你看朕信吗?   他家爱子力气小不小他能不知道?在旁人面前装一装也就算了,在亲爹跟前还是老实点吧。   扶苏容易生病是真的,但他还真没那么柔弱。只是装柔弱能方便他肆意偷懒,他才装得起劲。   父亲不配合,扶苏只好遗憾地收手。   又见侍者端着那碗药过来。   一瞬间,以前被父亲压着喝补药的记忆就涌上心头了。   啊!风水轮流转!   扶苏立刻接过药碗:   “虽然病好了,但再喝一碗也不妨事。来,把药喝了。”   始皇:…………   这大概就是那种会在父亲病床前吃香喝辣的大孝子了吧。   玩笑归玩笑,药喝多了也不好。扶苏逗了父亲一下,还是让人把药撤了。   侍者觉得这样不行,怎么能王孙说自己好了,陛下就直接信了?不喝药不行的呀!   扶苏制止了他们的喋喋不休:   “朕要带阿玦回乾元宫,届时自会有小夏太医为其医治。”   侍者立刻不说话了。   小夏太医是夏无且的徒孙,医术十分高超。据说之前那些年都是他们师祖孙在为始皇帝和二世陛下调理身体,旁人想请他们看诊都请不到。   王孙能有这番机遇,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住进乾元宫的话,他们这些人恐怕是跟不进去的。   乾元宫守卫森严,不会轻易让外头的侍者进去长待。   扶苏淡淡地吩咐道:   “明日朕会叫少府令重新安排你们的去处。”   当然,前提是他们和秦玦病重这件事无关。   要知道秦玦染的是风寒,这病不着凉是不会得的。而如今可是盛夏时节,怎么会轻易让人着凉?   秦玦在他们的看护下病重垂危,若非始皇到来,人就彻底没了,到时他们肯定要被治个照顾不周的罪。   如今无辜者只是重新安排去处,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新去处显然不如现在跟在王孙身边体面,算是贬职。   至于手脚不干净的,那就别想逃脱了。   因着扶苏也体弱的缘故,他乘坐的撵车挡风效果极佳。始皇进入其中之后,也不怕会受风。   其实现在是夏日,也没那么容易受寒。可大家都很紧张,生怕始皇这个玻璃人一碰就碎了。   琼琚没有跟来。   其实他也很想看他祖父的热闹,但他到底没有亲爹那么勇。而且祖父会纵容父亲,却不会纵容他,要是太浪了他一定会倒大霉的。   进了乾元宫,事情就好办了。   身边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扶苏在问过父亲真的能下地行走之后,带着他回到了熟悉的寝殿。   “这里一直收拾着呢,你也知道的。我额外新添置了一些摆件,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扶苏不能直接喊阿父,也不好用一些敬词,就只能尽量装作是长辈平易近人那种。   熟悉扶苏的侍者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见陛下居然把人领到了始皇帝陛下的寝宫,一下子反应过来。   王孙的皮囊里装的肯定是始皇帝无遗,换任何一个人,二世陛下都不可能让对方随意住进这边的。   众人一时激动起来。   但他们都很有眼色,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猜测着或许是天机不许泄露,互相对视一眼告诉彼此闭紧嘴巴。   侍者中的头领上前:   “陛下、殿下,已到了晚膳的点,可要摆饭?也不知有什么忌口没有?”   乍一听以为说的是二世陛下和王孙殿下,其实是始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扶苏就爱别人喊他太子,阿父在他才是太子,变成陛下之后就成孤家寡人了。   所以扶苏高高兴兴地说:   “今日吃汤饼吧!用鱼汤做!”   汤饼就是面条。   他和阿父都爱吃鱼,但是阿父病才刚好最好少吃点这些河鲜海鲜的。鱼汤就不一样了,单纯的汤水十分滋补,只要别喝得太多就行。   侍者想想精面做的汤饼确实容易克化,立时答应下来。   出去之后寻到常驻乾元宫的小夏太医,请他再列一些两位君上都能吃的东西,他好吩咐膳房去做。   小夏太医先说了几道不会出错的:   “其余的要等我给王孙诊脉过后才能判断他是否能吃。”   侍者点头:   “无妨,这些菜肴也够了。”   小夏太医去了一趟寝殿。   扶苏正和父亲坐在小书房里闲聊。   小书房在东侧第一间,再往里就是父亲的寝间了。   这里说是书房,其实也是起居室。靠窗的位置放着软榻,扶苏一向爱享受,于是铺得软和厚实。   就是大夏天的窝在里头有些热,好在整个乾元殿都架设了水幕。从渭水引来的活水在水车的带动下送到殿宇顶上,流过整个屋顶后倾泻而下。   室内因此凉爽宜人,不到最热的时候都不需要使用冰盆。   以前总是扶苏一个人没骨头一般地窝在软榻里,如今始皇多走两步就觉得身体疲乏不堪、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看着柔软的榻,身体先大脑一步坐了上去。然后坐着坐着,就忍不住往后靠一靠,最后彻底成了半躺的姿势。   ——这软榻实在太舒服了。   想到这里,始皇迅速从温柔乡里挣脱出来。   不,软榻舒服归舒服,他以往也没有这样下意识犯懒的毛病。还是身体影响了他,原来病弱之人是真的克服不了身体上的疲倦和疼痛,也难怪太子总是坐没坐相。   小夏太医进来见到这一幕,就知道以后他有的忙了。   照顾一个病弱的就够难的了,现在变成了两个。只希望新来这位能比陛下配合些,不要又是个劝着不喝药、逼着更不肯喝的难缠主子。   小夏太医诊脉结束之后,给出了他专业的判断。   说是王孙应该是早产儿,本就在娘胎里没养好,又提前出生了。生下来之后大病小病不断,每一次生病都在消耗一次底子。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大病之后似乎不知为何元气补回来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罢了,杯水车薪,用处不是特别大。   “倘若不好好保养,再生一场大病,恐怕……”   提起这个,太医就皱眉。   最近已经进入盛夏了,这个时候因为着凉生病,很明显不对劲。   王孙身体这么差,他的殿内不会有人敢给他用冰吧?不是冰盆带来的寒气,难道是夜里睡觉踢被子了?还是窗户没关好,有夜风灌了进来?   此事早有人去调查了。   正好小夏太医问起,侍卫就进来回禀:   “前几日夜间突然升温,与王孙玦同住的王孙玥热得难受用了冰。原本隔着三间屋子不要紧的,但有侍者受不住热去西间蹭了一会儿凉气。”   之前说了宫殿分了五间出来,两位王孙各住在东西两端的房间里。中间隔了各自的小书房和明堂,足足三个房间呢。   以前盛夏的时候,隔壁用冰也影响不到秦玦。架不住有值夜的侍者跑去蹭冰,带了寒气回来。   当然,蹭冰也不可能蹭到玥的寝间去。顶多就是站在寝间的门口,稍微蹭一蹭。   扶苏的神色一下子冷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侍者耐不住热,这是人之常情,谁也不是铁打的。热了过去凉快一下,免得自己中暑晕厥,反而耽误事情,扶苏可以理解。   但,你自己凉快完难道想不起来王孙玦身体娇弱?在明堂多待一会儿等身上的凉气散了再进屋,很难吗?   而且扶苏不信光是蹭冰就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下令道:“审!”   这边扶苏在听侍卫的汇报,那边始皇正被小夏太医叮嘱日常注意事项。   始皇原还以为就一点,结果没完没了。扶苏和侍卫聊完之后,扭头看见这边还在絮絮叨叨。   小史史官正奋笔疾书,立求一字不落地替王孙把注意事项都记下。   小史史官姓史,因为他父亲是上一任负责记录帝王起居的史官,所以到了他,众人喜欢以“小史”来区分。   虽然小史本人很不喜欢这种叫法。   不是对加个“小”有意见,是对后面带个“史”的组合体有意见。所以大家从善如流地改称他为“起居郎”。   之前和扶苏狼狈为奸拿徐卿秃顶取笑的就是他。   太医说完之后走了,据说是去煎药了。   起居郎把纸张奉给扶苏:   “陛下,都在上头了。”   扶苏夸了他一句:   “小史爱卿,幸亏有你,你速记比你父亲快多了。”   起居郎很爱听这样的拉踩,如果陛下不喊他小史就更好了。奈何别人会给面子地改口,陛下不会。   始皇好不容易从被太医念叨的头昏脑涨中清醒过来,想起刚才没听太清的对话。   他问儿子:   “侍卫方才汇报了什么?”   扶苏就说了蹭冰那事。   始皇见多识广,这里头的那点子弯绕哪里瞒得过他。侍者在打什么小心思,简直一目了然。   他眉头轻皱,不怒自威:   “左右侍奉的是个随时都会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生病,做好了王孙哪日一命呜呼的准备。与其继续待在这个没有前途的主子身边,不如早些送他上路,自己也好早谋下家?”   往年难道就没有暑热难耐的时候吗?为何往年就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始皇不信什么巧合和粗心。   扶苏劝父亲息怒:   “已经将他们下狱提审了,没有人能在大秦刑狱下隐瞒真相的。”   再是经由仁政之主改良过的秦律,也终究是秦律,在刑讯法度方面格外具有优势。   不多时审讯结果就出来了,太医的补药甚至都还没熬好端上来呢。   结果传来时父子俩正在用膳。   为了避免影响胃口,扶苏给了侍卫一个出去待命的眼神。等阿父吃完了,再进来说这些不迟。   始皇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他依然慢悠悠地进食,因为之前吃第一口的时候按照生前的习惯动作太大,娇弱的胃部立刻就抽搐一下。   始皇差点没端住碗,惊得扶苏飞快接过他手里的碗筷。之后就再不肯让父亲自己吃饭了,说什么都要喂他。   那怎么能行?   始皇帝就是临终前那段时间都没让儿子喂过自己,现在更不可能妥协。父子俩僵持了片刻,眼看汤饼要凉了,扶苏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之后改成了用更轻便的木碗盛几筷子汤饼,等吃完这一小碗,再换一小碗。   起初始皇还忍不住皱眉:   “这一碗两筷子就没了,还不够我塞牙缝。”   扶苏却笑吟吟地示意他吃吧:   “等下你就知道这个碗的妙处了。”   而后始皇没能吃掉几碗,竟然就饱了。   始皇不可置信:   “这有吃到十口汤饼吗?”   还是细嚼慢咽的十口,这点汤饼他以前三两口就吃下去了。   同样体弱的扶苏却在旁边优雅而不失速度地一口气吃完了一海碗汤饼、两个比巴掌还大的肉馅饼、三大盘酱卤的禽肉、四满碟香甜的糕点。   这个食量约莫只有始皇帝以前的三分之二左右。   扶苏生病的时候,食量会减半。那时始皇就觉得儿子病得饭都吃不下了,岂不是要饿出问题来?   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病弱之人真正的食量。他家太子不愧是装的病弱,真病秧子原来只能吃这么点。   扶苏又剥了个柑橘吃:   “要不还是少食多餐吧,等下饿了再吃一点。”   他也觉得父亲吃这么点过一会儿肯定要饿的,幸而这里是乾元宫,随时有小膳房预备着吃食。   吃完柑橘,扶苏让侍卫进来汇报。   侍卫道:   “那些人受不住刑,立刻就招了。其余人皆不知情,但有一个不受重视的侍人故意从冰盆里偷了几块融化后的碎冰,趁人不备放入了王孙的被褥中。”   那冰化得快,后头秦玦发热流汗,被子里潮潮的也没有引人注意。   贴身侍奉的侍人还是不敢造次的,生怕主子没了自己也要因为照顾不周被治罪。可动手的是个平时就负责打扫的,他自觉自己不负责照顾王孙,不会受到牵连。   “侍者都去蹭冰了,他见里屋一时没人,借口腹痛要去如厕离开了众人视线。而后将冰偷偷塞入被褥中,躲去了恭房。”   这招是比较险的,万一有人回来掀开被子为王孙拭汗,立刻就会暴露。   始皇晚饭没吃好正不高兴呢,闻言表情更冷了:   “这么拙劣的手法,谁教他的?”   问完立刻反应过来,如此拙劣的手法,更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旁人如果要刻意害秦玦,应该布局更缜密些才对。   哪知侍卫却说:   “是王孙玥设的局。”   始皇:???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很快想明白了。   难怪玥那晚特意叫了冰盆,刚进入盛夏哪里就热到这个地步了。玥却说他就是很热,可能是白日吃多了羊肉,火气上涌。   侍卫说王孙玥没有直接和侍者勾结,而是临睡前刻意提醒侍者们“阿兄受不得凉,你们消解了暑热之后不要直接进他房间,记得在外间等凉气散去”。   接着又感叹自己只是寻常王孙,并不得宠。虽然陛下体恤,允许他们每日都有一定的冰用,分到他手里的却总是些体积小的小块冰。小块的冰化得快,不如大的持久。   这种寻常听着没什么问题的话,在这个时候就很敏感了。   侍卫觉得有异,就去询问了冰房的管事。管事说那天冰库还有许多大冰,是王孙自己说他并没有那么热,给点小冰凑合一下就行的。   始皇没再说什么,只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更差了。   王室中不可能完全没有倾轧,他自己就是和弟弟为了王位你死我活地争夺下来的。但这些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搞这样的小动作。   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太孙的地位也无人能撼动。其余子女和孙辈,除却胡亥没人敢撩他虎须,也确实被扶苏父子俩压制得无法出头,没有争储的本事。   底下的曾孙人数就太多了,他关注不过来。一时间竟无法确定这样的事情到底是第一次发生,还是早有先例。   扶苏故意唉声叹气吸引父亲的注意力:   “阿父在位之时,从没有这样的事。我才继位半年多,便有人敢暗害手足了。大秦果然还是离不得阿父,我不如父亲。”   始皇果然抛开了糟心曾孙的事情。   既然是曾孙,跟他都隔着三辈了,管他们作甚。说难听点,在始皇眼里这些人基本都属于宗室。   为了宗室出的一个手足相残之辈生气不太值当,气坏了身子骨可就亏大了。   始皇哄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他们不识好歹。”   打量二世皇帝老眼昏花呢。   既然下套的是秦玦的弟弟,说明他比秦玦还小。秦玦才十五岁,他顶多同龄。   始皇问过之后才知道,那孩子十四岁。   也难怪漏了这么大的马脚,直接就被揪出来了。换个老谋深算的人,肯定不会在特意要了小冰块之后,还感慨自己只能分到小的。   玥估计以为自己不明说,只用暗示的方法引导别人动手,就肯定不会被揪出来。   侍卫没有多问王孙玦为何会不知道自己弟弟多大,继续说起玥的杀人动机。   “王孙玥与王孙玦只差一岁,但因为王孙玦自小体弱,众人便多照顾他些。三殿下一向对儿女冷淡,却会格外关照王孙玦。”   “王孙玥认为是兄长的存在抢了他的关注,左右兄长迟早要死,不如早些死。他等了这么多年,人还一直活着,有些等不下去了。”   但是小少年似乎没想过,没有秦玦他也不会被偏疼的。上头还有四个哥哥,他们的长兄都没见父亲琼琚多看两眼,更何况其他夹在中间的。   王孙玥若是想取代秦玦,最好的办法是把自己整成个病秧子。   想到这里,扶苏轻笑一声: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始皇看了看心意已决的儿子,到底叹了口气,没有阻止。   因为残害手足而处死玥的话,总会有言官吃饱了撑的说什么“王孙玦并未丧命”,作为长辈要慈爱、对晚辈宽容一些。   况且让他就这么死了,去地府天天和阿玦碰面,阿玦也别扭。   他既然这么羡慕阿玦因为生病得到关照,那就让他也体会一下常年生病的滋味。这是他自己想要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用健康换了全家的关心。   扶苏有些心疼父亲:   “等下还要喝补药调养身体,那药那么苦呢。”   若非玥暗害兄弟,或许父亲就不会选择借用玦的身体了。可能会挑个身体强健一些的,也不必遭这些罪。   扶苏一向是不牵扯到父亲的,就一切都好说。但你要是和我阿父过不去,或者损害了阿父的利益,那你完了。   始皇顺势询问儿子:   “我可以不喝那药吗?”   阿苏都心疼他了,应该——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不行,你不要任性。补药是必须要喝的,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阿父,这些道理可都是您当初教导我的。现在总算轮到我挨个奉还回去了,我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扶苏语重心长:   “阿玦,朕是为你好。”   「阿苏,朕是为你好。」   “若是药太苦了,可以喝完了再吃些蜜糖甜甜嘴。”   “实在不行,朕让太医想法子为你制成药丸。一口吞的话,应当不会太苦。”   “现在多喝一些,等你身体调养好了,就不必日日喝了。到时候可以一月喝一次、三月喝一次、一年喝一次,总有一天会不用喝的。”   全是始皇帝当年劝儿子喝药的原话。   扶苏最后丢下一句:   “阿玦,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让朕操心的,对吗?”   说完之后,扶苏自己先笑倒在了父亲身边。   始皇:…………   始皇发现,自从进入曾孙的身体之后,他就开始不断遭受回旋镖。镖镖命中,无一例外,都是他以前留下的旧账。   ————————   扶苏:皮这一下很开心,嘻嘻嘻 第22章 虚假的暴君:同时获得仁君和暴君双重头衔   扶苏笑了一会儿就遇到有人来报,说是臣子求见。他只好收拾收拾出去见人,不能亲自留下来盯着阿父喝药。   始皇倒是想跟去看看呢,但身体实在疲乏。被侍者好歹劝着留了下来,把补药给喝了。   喝完药人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于是又被服侍着去床上休息了。等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始皇暂时还不想起来,生病的人总是更容易累些。他半倚在床头,想了想,打开了家族群。   他在人间才呆了不到一天,地府估计还没过去半个时辰。这么点时间约莫是没发生什么事情的,不过他还是想打开看看。   万一天道发现他不见了,找了先祖询问过呢?这样先祖就能给他提个醒了,让他再小心一些。   本以为群里会是一片风平浪静。   结果点开一看,消息999+。   始皇疑惑他们都在聊什么,但没兴趣从头开始翻。随便看了看最后几条,看清楚内容后手一顿。   惠文王秦驷:政儿应该能看见群消息,你们收敛些。   昭襄王秦稷:我就不,我就不,就是要让他看见,哈哈哈哈!   庄襄王秦子楚:倒是从未见过政儿如此柔弱的模样,连阿苏都能推倒他。   孝文王秦柱:政儿是管理员,你们小心他给你们禁言。   昭襄王秦稷:?他怎么就成管理员了?   大家纷纷@群主,群主是秦非子。毕竟这是辈分最高的老祖宗,选别人当群主其他秦君容易不服。   秦非子乐呵呵的回复:政儿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自然得有一个管理员的位置。   秦稷顿时酸了。   他以前也有管理员的位置,但因为他经常滥用职权,被集体投诉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摸到权力,只能当个普通群员。   后来秦稷学聪明了,自己组建了战国秦君的群和秦王的群。只是前者在亲爹的威逼之下把群主转让给了孝公,后者在亲爹的威逼下又给了亲爹一个管理员之位。   秦稷:总之就是很不爽。   秦稷现在经人提醒,把几个大群都转了一圈。好嘛,政儿领的管理员还挺多的,好些个群都有他。   凭!什!么!   秦稷当即在这些群里留言,表示他也要当管理员,不给他就闹了。   出去闹腾的秦稷没发现,看完众人消息的始皇已经迅速摸清楚了禁言一类的操作。然后十分利索地把刚刚嘲笑自己被儿子按倒的几个人,统统关了小黑屋。   关完才记得问一句:你们缘何能看到朕这里的情况?   不是说在寝殿内的内容是不会被直播出去的吗?   孝公答道:我们不是看扶苏的直播,是看你的。   始皇帝秦政:?   孝公秦渠梁:你用的是阿玦的身体,我们发现阿玦的视角依然可以打开观看,就开了。可能因为你不是本人的缘故,出现了一些小状况,所以他在寝殿内的经历也被直播了出去。   始皇帝秦政:……   始皇立刻打开直播系统,要去研究怎么把这个直播给关了。   但这到底是新奇玩意儿,始皇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再打开群一看,果不其然一群糟心的老祖宗又开始笑话他了。   这次他们换了个群。   「相亲相爱一家人(战国秦君分群)」   秦稷:哈哈哈哈哈政儿研究半天了,还没找到关直播的办法。   秦渠梁:不要嘲笑孩子,让你来你也找不到。   秦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渠梁:……   秦驷:你们迟早被禁言第二次。   秦子楚: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政儿?   秦柱:你确定他在窥屏吗?   秦子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嘲笑他,所以我不会被禁言。   秦子楚:@秦政   这人还主动把人给圈出来了,立刻拉足了秦稷父子的仇恨值。   可怜秦稷丢失了群主之位,之前被他爹强迫转让给孝公了。所以现在想禁言子楚都不行,孝公拿了他的群主都不知道投桃报李给他挂个管理员的。   始皇被圈出来,飞快地给这几个家伙全禁言了,权限比他高的孝公除外。   然后把别的群挨个打开。   同一个错误绝不再犯第二次,所以但凡同群且他是管理的那种,一律未雨绸缪地禁掉。   而后他想起什么,打开好友列表。选择这几个家伙,挨个屏蔽消息。   ——为什么始皇知道怎么屏蔽消息呢?巧了,黑龙教过这个。   同时被屏蔽+禁言的秦稷、秦柱、秦子楚:……   前两人也就算了,秦子楚自认为自己还算清白。发现政儿冒泡之后就立刻不笑话他了,还帮他说话,怎么政儿不领情呢?   始皇:呵,朕又不傻。   禁言只是一时的,总有别的管理能帮他们解除禁言。但屏蔽私聊这个,别人就插不上手了。   始皇很清楚,自己这样各群到处搞屏蔽,一定会吸引群中其他人的注意力。所以他必须赶在这群人摸来直播间之前,先把直播给关了。   自己找不到不要紧。   始皇点开黑龙和玄鸟的聊天框,同时询问两位。   黑龙虽然看似知道的很多,但有些不着调。万一这个它恰好不清楚,那就要耽误事了。   玄鸟比它稳重很多,只是不知现在是否有空。反正一起问问,总有一位能给他答复的。   始皇运气不错,玄鸟正好在聊天,看见了。顺手就发了一份直播功能的操作指南出来,不仅有怎么关闭和开启的,还有很多细节操作。   很快,始皇这个直播间就彻底关闭了。   秦稷刚磨着非子给他在全家的大群里解禁,兴致勃勃地给他娘宣太后和他儿媳妇夏姬科普为什么政儿要禁言他们。   这两人一个是始皇的高祖母,一个是始皇的亲祖母。两人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宣太后毫无顾忌地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出来,夏姬则在劝儿子子楚别跟孙子犟。   本来父子俩就有隔阂,还自己上赶着去得罪人。子楚的回应是一串问号,他哪里得罪人了,他都帮政儿说话了。   始皇冷漠地无视了他们。   顺便把试图来看他热闹的所有人隔绝门外。   然后自己打开了扶苏的直播间。   虽然他现在躺在床上没起来,但这不妨碍他远程看看儿子在做什么。   这大概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扶苏正在应付先生的告状。   一大家子里总有几个问题孩子,学习态度不端正,逃课不写作业什么的。   扶苏以前对这些事情的态度是零容忍,因为弟妹们不好好向学,以后怎么进入朝堂帮他和阿父分摊工作?生那么多孩子不就是为了用来压榨的吗?   但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扶苏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这群小屁孩长大能不能给他帮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也等不到那一天。   有空在这里听先生废话,他还不如回去多陪陪阿父呢。   扶苏直接打断了先生:   “他们是否能成才,朕不是很关心。我知爱卿是个好先生,不如这样,你直接去找他们的父母告状吧。”   先生一懵:   “这这这……陛下,那些可都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么不在乎这个呢?”   扶苏理所当然地说道:   “朕有几十个孙辈,那么多孩子哪里管得过来。他们又不是没有父母,有事不能去找他们亲爹娘?”   先生没见过这种。   他以前听说过,王室亲缘淡薄,以为是夸张之词。毕竟当初始皇帝在的时候,对这个长子堪称疼到骨子里。   怎么到了二世陛下这里,二世就没继承到他亲爹一星半点的重视血脉亲缘呢?   扶苏见先生哑口无言了,干脆替他做了决定:   “这样好了,朕让他们的父母过来一趟,听听爱卿你的教诲。小孩不学好,都是他们不关心孩子,想着把孩子丢在宫中就可以不管了。”   随即就有侍者出去传唤。   本来这种“家长会”让先生和家长谈就行了,扶苏自己可以开溜。但毕竟是第一次,担心先生没搞明白这会怎么开,回头还要来烦他。   于是扶苏就耐心坐定了。   他问了两句王孙玦醒了吗,可有用晚膳云云。侍者便答醒了,但王孙似乎没胃口,不曾传膳。   扶苏眉头一皱,就要起身先去劝父亲爱惜身体。   始皇立刻扭头吩咐侍者:   “传膳吧,顺便去问问阿苏可是还在忙。”   侍者顿时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奴这就去给殿下传话。”   扶苏还没走出正殿多远,就有侍者小跑着过来告知陛下已经开始传膳了,殿下无需忧心。   “我出都出来了。”   扶苏抱怨了一句,想去陪阿父用膳。   侍者连忙劝说:   “陛下正是不想耽误您的正事,才让奴来通传一声的。”   虽然不清楚陛下缘何得知殿下要往后头来的,但既然陛下可以显灵附身,有点神异之处也很寻常。   方才他们就看见陛下在虚空中划着什么东西,有时候好像是在写字,有时候又在戳戳点点的。可见是有个他们凡人瞧不见的东西存在,应当就是从这里看见的。   侍者也将这一细节小声说了。   扶苏才想起直播一事:   “罢了,那我回去继续应付先生。请他好好用膳,我一会儿就回。”   大秦第一次差生家长会在乾元宫正殿举行,参会的家长有太子桥松、二公主舜华、三殿下琼琚、太子长子桐,等等。   扶苏自己就三个孩子,不过他这个年岁,最大的孙子都差不多而立了。现在还在长乐宫里进学的小屁孩,自然也会掺入出生早的曾孙辈。   也就是说,始皇帝驾崩之前几年,家里第五代就已经出生了。五世同堂,人生非常圆满。   这次被告家长的就有第五代的崽子。   不过更多的还是第四代的。   桥松看看身边的长子桐:   “你怎么也来了?”   桐缩了缩脖子:   “父亲,先生说我次子前两日把书给撕了……”   桥松:……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生气孙子丢人丢到父亲跟前,让他跟着吃挂落。还是该生气为什么儿子和孙子里都有人不学好,导致他还要和长子一起参加家长会。   舜华也怪尴尬的:   “怎么大侄子也在啊?”   一想到等下先生要连她和侄子一起喷,说他们俩当长辈都当的不好,舜华就一阵窒息。   这场面不亚于考试考砸了被先生叫去批评,结果扭头发现自己侄子也考砸了,要和她一起挨骂。   她可是长辈唉!   舜华幽怨地看向父亲:   “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白日再聊呢?”   最好单独找人,不要大家聚在一起。   扶苏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丢人了?况且孩子的教育大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重视。连夜讨论又怎么了?朕都抽出时间陪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可是牺牲了陪阿父的时间!   先生也是听得生气。   哪有这样的家长,居然嫌弃晚上开家长会是折腾人。他倒是想白天找呢,这一个两个都是朝廷命官,哪有那个空?   先生直接忽略了扶苏之前说过自己懒得管孩子学不学习,他现在觉得这几个亲爹娘问题更大。   群聊里。   先祖们实在闲得无聊,针对这点小事聊得起劲。   秦稷:我赌最多一刻钟,阿苏要找借口开溜。   秦柱:半刻钟。   秦子楚:赌注是什么?   秦驷:拿出一件陪葬品给阿苏做见面礼吧。   秦子楚:这不是你们应该出的吗?   秦驷:?   秦子楚:赌赢了就想把见面礼赖掉是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秦驷:那两件。   秦子楚:少了,最起码五件。   秦柱:确定阿苏看得上眼吗?骊山陵里什么东西不是他的?   秦渠梁:长辈的心意到了就可以了。   秦子楚:不错。   最后大家还是同意了下来。   这次是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全体大群里开赌的,宣太后等一众女眷也积极凑份子,参与赌局。   他们把始皇重新圈出来了,让他主持这次的赌局,防止众人作弊。   之所以让始皇当监管人,是因为如果始皇参与赌局的话,肯定能作弊控制结果。到时候赢的人只会是始皇,其他人都得把赌注奉上。   始皇想想在这件事里他不亏,而且是为了阿苏赚见面礼,很配合地答应了。   答应下来以后,群消息刷得飞快。   群里有自动记录功能,开启过功能就能坐等最后统计每个人的下注内容。如果有人发现自己和别人撞了,就得重新修改。   比如猜十五分钟的,就要精确到十五分钟多少秒。计时从始皇答应配合开始,到父子俩见面结束。   秦稷叮嘱始皇:你就在原地待着,不准主动去找人,不许配合任何人作弊。   始皇没顾得上搭理他。   因为私聊界面已经有一堆人在戳他了。   宣太后:事成之后,五件许诺好的见面礼,我给阿苏三件。   赢了的人本来不需要给赌注的,但前提是能赢。不作弊的话,赢的概率太低了。   还不如和始皇达成协议呢,这样她保证能赢,五件陪葬品好歹能保住两件。   其实陪葬品不陪葬品的她倒不是那么在意,就是胜负欲上来了,想在这么多人的赌局里赢一回。如果能顺便把陪葬品省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穆公也发来消息:给你四件。   没被屏蔽的武王大手一挥:都给你,寡人就是想赢。   始皇:……   所以这个赌局到底有什么意义?找个借口给扶苏送东西,顺便争夺一个并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赌局胜利?   就像孝文王说的,阿苏又不缺那点东西。谁赢谁输对父子俩来说都一样,始皇没有兴趣帮任何一个人开后门。   直到他爹子楚通过吕不韦找上他。   吕不韦擦着冷汗帮大王传话:   “大王说让您把对他的屏蔽关了,他有话要和您私聊。”   始皇当做没看见。   吕不韦只好继续帮忙传话:   “不关也不要紧,他就是想说他很喜欢二世陛下这个孙子,所以特意为他争取到了五倍的见面礼。您对他有意见不要紧,他就想提前和孙儿打好关系。”   始皇这次回了个“朕知道了”。   交好扶苏是假,找他缓和关系是真。   不过大家都是成熟的君王了,没必要什么话都挑破。   对方示好是对方的事情,接不接就是自己这头随心意来了。没人规定当爹的放下身段,当儿子的就得给面子,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父子。   前有独自逃回国,任由妻儿在邯郸代替他被赵王追杀。后有娇妻幼儿相伴,要不是赵国主动把母子俩送回秦国,他还不一定想起来自己丢在赵国的妻儿。   他死了以后,成蟜还不忘造反。在攻赵的时候倒戈,直接带着原本要打赵国的兵回过头来打秦人,子楚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针对自己的那些过往,始皇其实已经懒得计较了。   但是始皇永远记得扶苏小时候,成蟜故意把小孩推倒,差点害得扶苏被树枝戳到眼睛。   ——哦,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不是这个爹和这个爹生的成蟜。   不重要,那不都是子楚和成蟜吗?   更何况始皇半路重生的,只是融合了这个位面的一半魂魄。原身对幼年的记忆非常浅淡了,始皇与这个位面的子楚是真的没什么交情。   始皇扫了一眼群里。   大家都下注完毕了,一个两个都在坐等结果。   始皇心想,他可以帮任何人赢,也可以让所有人都输个一败涂地。要不要挑个没人选的时间段,派人去暗示扶苏这个时候回来呢?   算了,不差那点东西。   始皇慢悠悠吃完了他那不比猫食多多少的晚膳,特意询问了侍者一下。确定晚上不用再喝药了之后,决定在殿前的花园里散散步。   身体不锻炼是健康不起来的,始皇还是想努力拯救一下。   然而没走多久就开始觉得眼前发黑了,喘气也有些困难。侍者惊得连忙扶住陛下,免得他晕倒在地。   扶苏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搀住阿父:   “这是走了多久,脸怎么白成这样?”   昏暗的夜色都遮盖不了始皇苍白的脸色,看得众人揪心不已。   扶苏忍不住说道:   “阿父还是回地府去吧,何必留在人间遭罪呢?”   他宁愿自己一直见不到阿父,也不希望父亲被病痛折磨。难道就不能选个好点的身体吗?还是说健康的身体无法让父亲附身?   扶苏心急如焚,见父亲一步都走不了,便要将他打横抱起,送回殿内。   侍者可不敢让殿下动手:   “还是奴来吧!奴将陛下背回去!”   他们殿下这小身板,别把陛下给摔了。   围观的先祖们也惊了:   “之前也没见政儿虚弱到这个地步啊!是不是阴魂影响了身躯?有没有人懂这个的?”   始皇回到殿内躺下之后,感觉气终于能喘匀了。他握了握扶苏吓到冰凉的手,说了句别着急。   实在不行他还能毫发无损地回到地府,没什么好担忧的。   扶苏抿了抿唇:   “阿父,你这样下去不行。”   始皇也没力气和他说不要在言语间暴露自己身份的话了,扶苏显然是想逼他放弃这个破败的身子,回去休养。   他打开光屏找到玄鸟的聊天框。   没有力气写字,只能语音询问身体为何会如此虚弱。不是说了功德修补过了吗?他白日还好好喝药了,应该养回一些了才对。   玄鸟这次回复得比较慢,也不知道是去研究这个情况了,还是单纯的一时没看见消息。   “可能是阴气的影响,幸好你是新死的魂魄,阴气不重。若非身体太虚弱,应该不会反应如此剧烈。”   玄鸟最后指明了解决方向:   “功德商城你们是不是没有仔细逛过?里头的东西还挺多的。”   虽然始皇不能直接动用功德之力修复身体,但他可以在商城买修复液一类的商品。任务模式开放之后,商城里上架了很多昂贵的消耗品。   对此,玄鸟的吐槽是:   “摆明了想坑你们钱呢!”   用少量功德就能修复的身体,却要你花大价钱买同样效果的修复液。天道想趁机掏空这些每天净想着去阳世建功立业的刺头,看他们没了功德傍身还能不能抖起来。   知道始皇没力气,玄鸟提醒他可以用神念发消息和操作光屏面板。   始皇于是轻松打开商城,看了一眼修复液的价格。据说是喝完可以恢复到比寻常人稍微弱些的状态,要价一百万功德。   “倒是不贵。”   始皇觉得挺值得的。   玄鸟震惊:   “哪里不贵了!用功德修复,顶多一万!”   始皇却不觉得有什么,商品溢价是很正常的事情。修复液能用、功德不能用,那功德再便宜划算都是虚的。   而且对始皇来说,这就和一个要花一块钱、一个要花一毛钱一样,差价小到忽略不计。   玄鸟只好随他去了,不过还是提醒:   “不确定修复液能管用多久,毕竟阴气是持续侵蚀身体的,你要做好频繁购买的准备。”   始皇询问:   “有多频繁?”   他以前以魂体还阳时,在阳世待一个月要花几十万功德。按照最高来算,才需要一百万。   如果一个月喝一瓶,消耗也只是比之前稍高一些而已。一天喝一瓶的话,才会显得有些耗费了。   结果玄鸟表示:   “可能要一年喝一瓶!”   始皇:……就这?   始皇果断买下修复液,喝掉了。   购买时系统还提醒他这个不能给活人喝,会爆体而亡。打消了始皇想用他替儿子改善身体的想法,让他很有些不高兴。   好在修复液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始皇当即就能起身了。   扶苏不是很赞同父亲现在去测试药效,但始皇坚持。父子俩于是又去花园里逛了一圈,当始皇略感疲乏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小夏太医又被叫来请了一次脉。   诊完他惊愕地说道:   “王孙身体已然大好了,补药一月喝一次即可。”   扶苏这才终于能够放下心来。   解决了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之后,生活终于进入了正轨。父子俩的日常就是翻翻重要的奏折,不重要的丢给桥松去看,商议一下大秦后续要颁布的新政。   早上的朝会扶苏并不是每次都去的。   身为一个六十大几的老人家,扶苏觉得他很需要充足的睡眠,以此保证长寿。所以他只参加大朝会,小朝会让太子主持即可。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   这日扶苏和父亲趁着刚下过雨的次日,暑热消退阳、光温和之际,坐在内花园里晒太阳。   始皇握着一卷书,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   以前都是扶苏打瞌睡把父亲当靠枕的,这次扶苏悄悄伸手将父亲扶了过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安睡。   平时哪怕顶着十几岁的壳子,旁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位贵人不是什么不谙世事、好欺负的小年轻,身上自带一股沉稳的气质。   如今睡着后,倒显得完完全全就是个纯澈无暇的少年人了。   扶苏心想,阿父年少时候应该就是这样的,可惜阿玦长得不是很像始皇帝。   真想看看阿父少年登基时的模样。   去了地府是不是有机会看见?总有新的位面才刚进行到秦王政登基的吧?   扶苏有些期待地府之行,奈何父亲不许他折腾自己的身体。除非阳寿耗尽,否则他休想提前进入地府之中。   有侍者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用气声说:   “丞相陈平前来汇报新政的推行情况,您看?”   扶苏正要说押后再议,始皇已经睁开双眼了。   他睡得不是很熟,其实被儿子放倒在大腿上时就已经醒了一半了。只是舍不得拒绝爱子的好意,才没有起身调整姿势。   如今既然有国事要论,自然不能耽搁。   扶苏便和父亲一起去了正殿。   自父亲第一次还阳,告知了扶苏赚取功德的方法之后,扶苏就将一道之前积压的政策重新提出来商议了。   那是个好政策,只不过推行起来耗费比较大。朝中一直都有争论是否有必要花这么大力气,去弄一个好处有限的政策,这才会耽搁。   如今近两个月过去,也该出点成果了。   陈平说起新政带来的前期改变。   时间还短,看不出太多的效果。所以能拿出来说的东西不多,若非二世陛下十分在意这个新政,他也不会急急忙忙过来汇报。   在陈平汇报的时候,始皇打开了余额界面。   他本意是想对照自己之前的收入明细,替扶苏推算一下这次新政推行后儿子应得的功德数量。   没成想明细里跳出了新的增长。   按理说始皇已经是阴魂了,不像活人可以继续赚取功德才对。但他现在功德增长了,难道说法则计算时把新政的功劳也分了一部分给他?   始皇立刻截图发给了玄鸟。   玄鸟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思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扶苏是在他的引导下决定推行新政的。   法则在计算功德的时候,不会漏掉任何人的功劳。所以哪怕始皇其实已经成为地府公民了,他还是获得了新的收入。   只不过,这收入好像有点少?   始皇忽地想起什么,他打开商城继续在里头翻找商品。   类似修复液这样的新商品非常多,效果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都是要价死贵,摆明了是宰大户。   翻了好一会儿,始皇才从里头翻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那是他前不久想着不管买不买商城里的东西,都得把所有东西过一遍眼。这样以后要用的时候,才不会明明能买到却不知它们的存在。   然后始皇就发现了一个可以短时间内屏蔽天道的功能,将之买了下来。   而今天,他要找的是“功德计算器”。   这个辅助工具据说能够逐条解释功德明细里的计算规则,但对已经不能继续赚功德的鬼魂来讲就没太多用处了。   偏偏它售价一百亿。   这么贵的价格,定然有天大的用处,除非这是天道设置的智商税产品。   如果鬼魂回到阳世之后可以继续赚取功德,那也难怪商城里会出现它了。   如今看来是智商税的可能性不大,反而像是一个法则逼着天道放出来、但天道不情愿让人掌握的好东西,定价也是故意的。   始皇想起之前从天道那里坑来的一百亿功德,正好用在这里。   四舍五入等于没花一文钱。   买下辅助工具之后,始皇发现每条功德明细都能点开详解了。   最新的收入点开就显示为:   「引导秦二世扶苏颁布仁政,造福万民。因您为地府公民,无法得到100%的功德奖励,将按照1%的标准比例获取功德。」   难怪数量比之前那些明细少得多,他还以为是刚开始颁布政策,造成的影响不够深远。   阴魂去阳世做好事,或者说阴魂在任务中做好事,居然只能拿到1%的奖励。可见提前得知功德获取方法和事先对此不知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始皇有些担忧扶苏了,他告知了扶苏这些他本不该知道的内容,不会也影响扶苏的获取比例吧?   很多仁政扶苏本来就会推行,若是这样的话,倒是他弄巧成拙了。   好在“功德计算器”确实值这个价钱,它并不是单纯告诉你什么行为给多少奖励,还能查询别人的功德获取情况。   前提是始皇和要查询的目标都参与了同一件事,才能针对这件事查询。不能看到目标的功德总数,也看不到目标以前的盈亏。   这倒不要紧,始皇想知道的也只是这次的政策给扶苏带来了多少收益。   查询结果为:   「您以皇帝身份颁布仁政,造福万民。因您提前得知功德赚取规则,将进行一定的奖励扣减。   但经法则推演,该政策在未来三年内本就会推行下去。故最终的扣减比例由90%降为10%,您可获得政策总量十分之九的功德奖赏。」   只是扣了一成,已经比预料的最坏结果好了太多了。   不过这次是正好撞见了扶苏本来就会推行的政策,若换成别的呢?是不是就只能获得原定的一成了?   遣退众人之后,始皇和儿子分享了这些消息。   扶苏思索片刻:   “那就多做几次试验。”   正好他和阿父商议的政策里有一些是阿父了解过其他朝代政策之后,修改一番打算套用给大秦的。   有聊天群就是方便,很多资料都能隔空传递。   始皇颔首:   “多挑几件可以同时进行的,看看不同政策提供的功德多寡。”   有的人施行仁政是为了万民,有的人是为了自己有个好名声,还有人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扶苏算是综合这三条,顺便给自己赚点功德。   虽然是有目的的做好事,但法则显然也承认这种行为的合规性。   半年后,不同的反馈陆续传来。   「您以皇帝身份颁布仁政,造福万民。因您提前得知功德赚取规则,将进行一定的奖励扣减。   由于您为著名的仁君型帝王,新政策与您相性度较高。法则判断您并非单纯为利益刻意违背自身本性,骗取法则奖赏。   故最终的扣减比例由90%降为70%,您可获得政策总量十分之三的功德奖赏。」   扶苏看着父亲在纸上写下的这段文字:   “为什么是三成这个比例呢?”   是仁君都可以获得三成,还是这里面依然存在档次差异?   扶苏注意到这段话里面的一个关键词——“著名的”。   还有不出名的仁君是吗?   始皇见这个词语是特殊颜色标记的,伸手点了点。居然跳转了一个详解页面,仔细解释了相关规定。   「著名仁君:后世评价中当之无愧的仁德君王。   普通仁君:以仁德出名但遭人质疑或仁政数量有限的君王。   虚假仁君:并未专注以造福万民,而是向权贵施恩,以此换取文人清贵夸赞的伪君子型君王。」   后头还有非仁君的类型,每个都附有著名案例。比如第一条里,就包含他家扶苏。   始皇帝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普通仁君”的行列。   始皇:……   始皇心想,这个评判标准可能有点问题,法则是不是坏了?   结果点开一看,原来是因为他前半生苛政搭配后半生仁政,才让他混到了这个分类里头去。   后世好像为他到底算不算仁君大掐特掐。   支持者觉得他前半生苛政是无可奈何,为了一统天下才必须这么做的。反对者则觉得他是前半生把大秦折腾得没了半口气,不得不开始休养生息,根本不是真心仁爱。   始皇:这个争论还怪有意思的。   反正始皇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还能进入仁君行列,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当然,在非仁君的分类里头,始皇又一次看见了自己。   这次是“虚假暴君”头衔了,说的是有的皇帝被人骂了上千年暴君,结果一盘点仁政,你猜怎么着?他施行的仁政比好多仁君还多!   始皇:……   ————————   《仁德爱民秦皇政》 第23章 风云变换:不开心,出去欺负几个六国国君   法则既然按照不同君王的作风给他们划分了行类,还把暴君仁君之类的细分了那么多情况出来,显然不是闲得没事做。   始皇很快找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根据功德计算器里的举例,扶苏那种著名仁君在得知真相的情况下,施行本不会推广的仁政可以获取总量30%的功德。   往下一个档次的普通仁君,则只有25%。   和仁君不沾边的人这么折腾,就得看他们具体是怎样的风评了。   明君那一类的,给15到20%不等。昏君暴君那一类的,最多按照底线给10%。要是特别残暴和昏庸的君主,还会降到5%以下。   看得出来法则很不情不愿了。   举个例子,倘若胡亥那样的货色机缘巧合得知了这件事,为了功德开始施行仁政。哪怕他推行的仁政当真造福了不少黎庶,知情人难道还真能咽得下那口气?   左右这些操作已经能帮他洗白身上的一部分污名了,说不准到时候后世还会有人夸他是个好皇帝呢,也算是让他得了天大的好处。那么功德少给一点,也不过分吧?   不过法则到底还是见不得这种东西给自己洗白的,所以功德计算器里也提醒了一种扣除功德的操作——   「若知情人将功德获取之事告知昏聩残暴之君,将罚没50%到100%功德,具体数量根据对方的昏聩程度而定。」   同样的,告知平庸之君,也会罚没10%到30%。   始皇没被罚款,纯粹是因为他告诉的是在后世名声好的扶苏。   也就是说,阴魂来到阳世之后,其实可以选择协助仁君造福万民。在位的如果是个昏君,法则宁愿你在起义军头领里挑个人品好的告诉,也不希望你帮昏君稳住朝纲。   始皇敲了敲桌案:   “若朕当时不曾明言,只是暗示呢?”   功德计算器给出了回应:   「将按照暗示程度扣除一定的比例。」   随口提一句,对方愿不愿意照做都行,这种扣的比较少。要是好说歹说劝着人家干好事,扣的就比较多了。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直接说出真相要好上许多。   始皇敛眸沉思了片刻。   他在算账。   若他当初没有直说,而是选择了暗示,那么扶苏会听父亲的话吗?   答案是很显然的。   始皇其实根本不需要明言,哪怕他只是随口提一句“朕希望你能多做点造福万民的事”,扶苏都会当圣旨去执行。   如此一来,其实能够额外赚取到不少功德。如今扶苏的收益比预计的减少了许多,幸而好歹比完全不知情时好上不少。   毕竟即便一个新政策只给三成功德,也比没有这个新政策强。始皇给儿子带来的改良政策不少,足以弥补扶苏本来就会施行的政策中被扣除的部分了。   扶苏听罢父亲的分析,笑了笑:   “阿父怎么在纠结这个?我这些仁政能赚取的功德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不像父亲一统天下那般影响深远。哪怕日后我没钱花了,难道父亲还会舍得不接济我吗?”   扶苏只想当个啃老的小废物罢了。   要不是做这些事情可以替阿父减轻压力,他也不会这么上心。阿父有两大家子要养呢,不能光让阿父一个人出力。   不过现在好像可以驱赶先祖们出去自力更生了是不是?   扶苏眼眸一转:   “既然自己私自跑来阳世施行仁政也能赚取功德,那就让先祖们多出门干活。不要整日里招猫逗狗,只顾和六国国君干架。”   他爹愿意出养老费是一回事,先祖们又不是老到什么事都干不了了,自己打一份零工多赚点钱不应该吗?   始皇哑然失笑:   “你怎么整日里想着欺负先祖们?”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父亲在这里一统华夏能获得那么多功德,去了残缺位面的话,是不是也能如法炮制再赚一笔?”   哪怕只给1%的功德,也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出门问问那些国君,给他们分始皇帝存款的百分之一,绝对没有任何人会嫌弃。毫不夸张的说,六国这群国君的存款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么多。   始皇倒是很理智:   “朕的功德奖励如此之多,是因为后头的朝代都以朕定下的大一统为基础。他们在延续大一统,否则光朕一人也无济于事。”   比如正史位面,倘若刘邦没成功上位,让项羽那个搞分封的家伙拿到天下了。始皇帝的大一统之功基本就废了,只能赚个当时一统了天下的快钱,后续千百世的功德遗泽根本不会到账。   始皇存款那么多,可不只是大一统本身带来的功德。是法则综合计算了这件事在未来产生的影响之后,把以后的收益也一并给了他。   就好比你放在银行的存款,过一段时间之后账面上只会有本金和存储期间的利息。但法则大气,它提前把未来你很多年的利息一起结算到账面上了。所以你的账户总额就此定格,不会再增长。   ——因而,刘邦得到的功德也非常多。   扶苏明白了:   “这还不简单?阿父先去一统天下,然后等王朝末年的时候,我再去假扮起义军,延续阿父的大一统盛世。”   这样连续两个王朝都是大一统,后世绝对一直遵循大一统!   始皇:……   法则被你玩明白了是吧?   始皇开了个玩笑:   “倘若如此,每逢王朝末年,我大秦都可以派人进去干涉,再造乾坤。结束乱世的功德奖励也不少,比单纯施行仁政要多。”   施行仁政可能要几十条政策加起来,才有一个结束乱世的收益那么多。具体看乱世有多乱、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活不下去。   谁让皇帝就算不施行仁政,大部分时候治下的百姓也就顶多就是日子难过一些。只要在位的不是暴君和昏君,好歹性命无忧。   换成乱世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始皇猜测扶苏去了地府后功德不会少,并不是因为扶苏仁政推行得多。而是因为两世下来他家太子施行仁政时的社会环境比较特殊。   前世那会儿,正值始皇帝驾崩,天下反贼四起。虽然不是乱世,却也和乱世差不多了。   他镇压叛乱、安抚万民,算下来抵得上大半个终结乱世了。再加上在此之前庶民过的日子水深火热,秦律实在严苛,也能反衬出仁政的重要性。   今生的扶苏则是直接参与了灭六国的过程,为了加快父亲统一天下的进程,他提出过不少颇具效果的计谋。   而且在父亲的支持下,其实统一之前扶苏就在推行各类新政了。那个时候是真真切切的乱世,造福的也确实是乱世之民。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父亲为他算账:   “幸而阿父购买了屏蔽天道的功能,否则天道看着我们在这里算计怎么赚钱,一定会很怄气。”   始皇放下笔,利用光屏将之拍照留存。而后就取下灯罩,把纸张点燃烧成灰烬了。   “那东西只能五日屏蔽天道一次,一次持续半个时辰。时间快到了,你记得谨言慎行,不要被它发现。”   扶苏乖巧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始皇看了眼天色,起身朝外走去。天色尚早,可以出去散散步,总坐在屋中对身体也不好。   扶苏连忙跟上。   散步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他就顺便在心里盘算起来,接下来要怎么做。   其实功德的赚取规则非常明晰,就是多做点对黎庶好的事情。   虽然大一统看起来好像只是对华夏文明的传承有好处,实际上天下一家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战乱。多国林立就会频繁出现战争,春秋战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找到了根源之后,就能反推出更多的东西——   研究出解决瘟疫之法的医者,是不是能赚取倍于仁政的功德?毕竟政策永远是一时的,换个昏聩之君上来可能就给你废掉了。   但瘟疫的应对方法只要不失传,就一直会有人拿来,不断地救助百姓。千百年下来,不知道能救多少人。   还有一些野蛮的荒谬风气,例如两百年前秦献公首次在大秦境内废除人殉制度。后来历代国君坚持执行,再到父亲完成天下一统的伟业,让整个九州大地都再无人殉。   这一项政策能延续多久,就能救多久的人,献公和父亲都能得到相应的功德。   扶苏灵光一闪:   “这么一来,献公其实应该挺有钱的?”   始皇颔首:   “朕上回给他发养老费,他说他不缺钱,准备拿那笔功德给你买个礼物。”   扶苏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必然比昭襄王有钱,那为何之前都是昭襄王出钱接济缺钱的先祖?”   始皇也想了想:   “或许是他傻吧。”   别的不说,孝公肯定比昭襄王有钱。商鞅变法对大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直接跟后头大秦能不能一统天下挂钩的。   结果出钱的时候反而是秦稷出大头。   能在秦国当上国君的,没几个是蠢人。秦稷再聪明,要是被大家联手哄骗,还真有可能上当。   毕竟这家伙以前也不是没上过赵王挑拨离间的当,白起不就是这么和他离心的么?   扶苏小声吐槽:   “我猜是昭襄王在地府太嘚瑟了,引起先祖们的不满。于是先祖们故意下套坑他,哄着他出钱养大家。”   始皇刚要点头,忽然发现屏蔽天道的时间已经到了。   好巧不巧,就在扶苏开口说最后这段话的前一瞬。   偏偏父子二人是在户外散步。   屏蔽天道的功能开启的同时,也会屏蔽直播。毕竟就算是天道,也不能随便侵犯人家隐私,它观测众人的方法基本和先祖们围观后辈差不多。   只有法则这个纯粹没有思维的规则,才能无视什么隐私不隐私的,综合评判一个人的功过是非。   刚才屏蔽效果结束了,所以扶苏那句话被直接直播了出去。   地府里头一直眼巴巴盯着光屏,等着围观阳世热闹的先祖们,正好听见了这一句。   先祖们:……   秦稷:???   秦稷不可置信地看向众人:   “阿苏说的是真的吗?”   孝公撇开了脑袋,不作回应。   献公低头数衣服上的花纹,假装没听见。   其余几个不差权的秦君也各自交谈、打瞌睡、琢磨光屏,仿佛一个个都忙得很,没空搭理秦稷。   唯一一个勇敢对上秦稷目光的,是他亲爹秦驷。   秦驷在位时期打下了巴蜀之地,为大秦获取了一大粮仓。后续天下一统之时,巴蜀的粮食供给居功甚伟。   所以秦驷其实也很有钱。   当然,在巴蜀修都江堰的李冰父子也很有钱。所以李冰父子修建水利工程期间,在位的秦稷和秦柱也没少分到好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稷突然发现,他爹也可能比他有钱。   秦驷威严地瞪了回去:   “看寡人做什么?你身为小辈孝敬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秦稷:……   老流氓这辈子没被占过这么大的便宜,气都要气死了。   尤其他之前还和政儿炫耀过,说以前祖宗都是他在养。他觉得这样显得他大方又有钱,很有面子。   现在你告诉他,这些都是先祖们联合起来坑他的,啊???   一下子就从秦国大魔王变成人傻钱多了。   可恶!   秦稷决定出去欺负几个楚王赵王的,找回自己丢失的面子。   地府里今日天气不错。   虽然大家都是鬼魂,但其实也不太喜欢阴沉沉没有太阳的日子。反正地府的阳光又不会灼伤魂体,想怎么晒怎么晒。   楚怀王想着最近秦人好像挺忙的,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欺负人了。于是壮着胆子走出楚墓扎堆的郢都,打算在周围逛逛。   郢都这个地方对楚人来说真是多灾多难。   当初白起攻楚,打到了这个楚国旧都,然后把西陵的楚先王陵墓给烧了。得亏没把墓挖开再放火,只烧掉了地面建筑,不然现在一大群楚国先王都得住在烟熏火燎过的破房子里。   楚怀王比较不幸,他在白起干这事的二十年前就被骗到秦国,遭到了秦稷的软禁。后来客死异乡之后,被送回了楚国,正好葬在郢都这块儿。   不过他的墓被烧了没有,秦稷也不太确定。毕竟当时白起随便烧的,逮谁烧谁,哪里顾得上一个个去打听里头埋的是哪个。   虽然不管烧没烧也不影响他们仇视秦稷就是了。   尤其某个家伙到了地府也不放过他们。   楚怀王一边往外走,一边愤愤地咒骂:   “街溜子!”   这是他最近新学的词,用来骂秦稷他觉得非常合适。秦稷就是这样的,整日无所事事,到处闲逛,找弱势群体欺负。   这里的弱势群体特指六国国君。   秦稷问他:   “你刚刚骂谁街溜子呢?”   楚怀王以为是其他楚人,毕竟这里可是楚国旧都,一般也不会有别人往这头乱窜。   所以楚怀王想也不想就回答:   “当然是秦稷那个家伙了。”   说着回头去看是谁问的这么傻的问题,听声音有点耳熟又有点陌生。   定睛一看,长相也是陌生又熟悉。   楚怀王迟疑了:   “你是?”   秦稷咧嘴一笑,走上前拍拍他肩膀:   “寡人你都不认得了?”   随后不等楚怀王反应,一拳头直中对方眼窝。   楚怀王:!!!   一刻钟后,楚怀王大哭着回到家中:   “屈爱卿!爱卿你要为我做主啊!”   屈原:……   对不起,但我打不过秦稷。   他家大王以前也是个挺有抱负的君王。   曾经任用他进行改革,还曾经派兵击败魏国夺取八座城池。甚至担任过五国联盟的纵长,合纵伐秦。   越国是他灭亡的,江东是他吞并的。哪怕被秦国扣押在武关,逼迫他割让巫郡和黔中郡,他也曾经断然拒绝过,悍不畏死。   因而在被困秦国之前,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哭包。   但是——   屈原:我家大王生前那最后两年多都遭遇了什么?他在秦国又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秦稷你罪孽深重啊!   屈原是个很爱国的人,哪怕他的变法因为楚怀王的反复横跳和小人谗言半途而废,他自己也遭受贬谪,但这毕竟是唯一赏识过他的君王。   当年白起烧毁宗庙陵寝,攻破郢都,逼迫楚人迁都逃难之后,屈原就绝望自尽了。这不是楚怀王在位时发生的事情,却让屈原越发怀念怀王当初的倚重。   所以君臣两个重修旧好,有时候也会一起讨论一下怎么在地府弹压秦人的气焰。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秦稷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他们私底下的密谋,后来见楚怀王一次就打一次。   有辱斯文!   蛮夷做派!   哪有君王亲自撸袖子打人的!   秦稷:寡人也不想的,但是白起不帮寡人打架,寡人只能自己上了。   欺负完倒霉被他撞上的楚怀王之后,秦稷在周围转了一圈,没看到第二个冒头的楚王。   不知道是不是目睹了秦稷单方面胖揍楚怀王,不敢出来找打,都缩回去假装不存在了。   秦稷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又去了赵地。   他准备随机抓一个幸运赵王出气。   阳世。   扶苏和父亲一直在忙新政的事情,他们需要更多案例来摸清楚功德的获取规律。   为什么一个政策比另一个政策给的功德更多,如果能搞明白这些,就能更加精准地治国安邦。   因为这些政策都是利民的,越是切中黎庶的迫切需求和根本需求,给的奖励越多。   很多君王空有一腔抱负,却压根连国民需要什么都不知道。忙活半天白忙活,劲都用错了位置。   自以为勤政爱民,结果底下老百姓天天造反,就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百姓的真正需求是什么。   父子俩相当于拿着详细资料在做对比研究。   放在以前,哪有这样精准的数据能供他们琢磨呢?只能从宏观局势上大致推断,自己的政策是否合适。   可是很多政策当时看不出来,却会埋下巨雷。等到几十年甚至百年后,突然炸开,打王朝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又不是看上去好的政策就一定好,而且倘若施行时地方上配合得不行,也容易出问题。   始皇本来身体就不太好,整日琢磨这个,自然容易伤神生病。   扶苏原还觉得大秦处处都欣欣向荣了,父亲来了也不过是和他一起悠闲养老。结果没想到又有新的事情要研究,反而比以前更忙一些。   这日始皇就病倒了。   扶苏压着父亲好好养病:   “这些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不是说等接了任务去残缺位面也能赚取功德吗?到时候再摸索,也不迟。”   始皇咳嗽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去了那里,你能赚取的功德数量就会削弱到百分之一了。”   趁着现在扶苏还能卡漏洞,他们琢磨清楚了多赚一些。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治理的是自家大秦,肯定要更上心一点。   可以的话,始皇自然希望大秦越来越好。这里才是他最看重的故国,残缺位面里建立的都是后来的了。   扶苏亲自为父亲奉了汤药,也没有太过坚持。他知道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与其劝这个不如换个说辞。   于是扶苏说道:   “那父亲早日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有精力处理事务。拖着病体琢磨这些,病情反复不好,反而耽误正事。”   见父亲还要说什么,扶苏打断:   “还有桥松在呢,我一会儿就叫桥松来陪我钻研。”   始皇叹了口气:   “也罢,那朕就好好养病。”   扶苏是故意不和桥松说他祖父之事的,因为桥松这小子以前就喜欢和亲爹争宠,想取代他爹成为祖父心里的第一位。   要不是如今情况特殊,多个帮手总归是件好事,扶苏也不会叫他过来。只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别又害得桥松跟他一样被扣功德的奖赏比例。   所以扶苏隐瞒了不少细节:   “这是最近的新政,朕觉得这一处推行得不够好,不如另一个政策。地方上的反馈也有些差强人意,若能改进一番就好了。”   说着扶苏递给他两张纸,上头列举了两个政策在同一地区的施行情况。   这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政策,按理来说是没什么可比性的。不同的事情自然会引发不同的结果,就算知道一件事的优势,也不一定能反馈到另一件事上。   桥松觉得他爹在故意折腾他。   而且他爹到底怎么看出两项政策的差距的?他怎么看着觉得都挺好的,没有哪个特别突出啊!   桥松狐疑地看向父亲。   扶苏端起柘浆喝了一口:   “你回去琢磨一下,总结一下它们各自的优劣势。你也别管朕怎么看出他们存在差别的,照着朕给你的提示去分析就行了。”   桥松深吸一口气,决定报复一下这个整日给他没事找事的臭爹。   “父亲,您还是少喝些糖水吧。您都这把年纪了,糖吃多了容易生病。”   扶苏手一顿,瞪他一眼:   “要你管!快去干活!”   桥松不为所动:   “祖父临终前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您的,我自然不能任由您胡来。”   扶苏骂了他一句“拿着鸡毛当令箭”,然后又塞了几张纸过去。   “既然你这么闲,那这些你也拿去分析了。朕按照它们的推行情况做了排序,你给朕把优劣势分别在哪里都总结出来。”   等始皇养好病继续参与讨论时,就发现他大孙子被扶苏折腾得精神萎靡。每日不仅要处理国事,还要琢磨这些,委实辛苦。   始皇:“……还是我来吧。”   以后可不能随便生病了,生个病仿佛要把大孙子给献祭了。   沉浸在“做学问”里,时间就过得很快。   地府的先祖们跟着蹭了不少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都跟秦稷一样天天出去惹是生非。不如把扶苏和始皇得到的数据记录下来,跟着一起商议讨论。   由于两界存在十二倍时间流速的差异,很多时候地府这头商量出结果时,那边父子俩早商量完了。   好在大家本来也是找点事做,倒不在乎做白工。且人多力量大,总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点。   就是忙忙碌碌中一眨眼,发现距离任务模式正式上线好像也没两个月了。   阳世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天,始皇回到了地府。   他在阳世陪着扶苏走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十年,一直等到停灵结束要下葬的时候,才随着队伍一起回了骊山。   站在甬道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阳世,才让魂魄脱离身体,朝着地宫中走去。   已经猜到什么的桥松和知道真相的琼琚一起把秦玦的尸身收敛了,命人运送去了陪葬区。那里早就给王孙预备好了墓穴,只等棺椁下葬了。   始皇是从阳世回来的,所以一路自甬道口走回地宫中的乾元宫。先祖们都在正殿里讨论事情,冷不丁看见他回来还愣了一下。   扶苏走得还挺没征兆的,反正他们这些看直播的先祖们没太瞧出来。正好最近及天大家有了新的乐子,就没关注那头。   停灵也停不了多久,按照两界的时间流速比例,几天不看,凡间基本就过去一个多月了。   秦柱一拍脑袋:   “政儿这都回来了?那阿苏呢?阿苏是不是在雍宫那边?”   大家立刻来劲了,纷纷起身要去迎接扶苏。他们等这小晚辈可等太久了,真是等的人着急。   反正现在扶苏也下来了,某些话说了也不怕会戳老父亲肺管子。   秦稷就嘴贱道:   “其实要寡人说啊,阿苏之前的想法也挺不错的。他跟你一块儿死下来,不比你把他单独留在人世要强?多活这么几年也没什么必要,政儿你说对吧?”   始皇的脚步一顿。   始皇:?你才没必要多活几年呢!   本来白起好好的,就因为你多活了那么几年,把人给逼死了。他的阿苏可没像某人那样,年纪大了就开始犯浑。   始皇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秦稷这就不高兴了:   “政儿啊,寡人说的难道不对吗?你看那孩子那么黏你,你倒是忍心丢下他一个。桥松又不是撑不起来,何必呢?再说……”   “啪。”   秦稷被他亲爹一巴掌呼后脑勺上,差点往前栽倒。   秦驷收回手:   “不必谢寡人。”   秦稷:???   秦驷示意他去看始皇,始皇正撸袖子准备揍人呢。要不是秦驷出手教育儿子足够及时,始皇已经一拳头砸过来了。   始皇:真以为朕不会打架是吧?   他小时候在邯郸隔三差五就要和赵人干仗的,后来开始习武了也喜欢和人切磋,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软柿子。   孝公干咳一声:   “都消消气,消消气。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别闹得太难看了。”   始皇的迷惑快要写到脸上了。   今日是他儿子下葬的日子,你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要不是先祖,得被当成找茬的跟昭襄王一起遭人打出去。   秦柱捂了捂眼睛,简直没眼看。   当鬼当久了是这样的,不太在乎生啊死啊的事情。不像政儿,死了没多久又跑回阳世假扮活人去了,思维应该还没转变过来。   虽然没亲眼见到扶苏濒死的模样,不过看政儿这反应也能瞧得出来,当爹的受刺激挺大的。   没事还是别说话了,说一句踩一个雷。   秦柱赶紧出来打圆场:   “到了到了,就在前头,是雍宫正殿的西间对吧?棺椁放好了没有?”   问出来就发现自己多余问这一句,来来往往一堆衣服飘着,不就是在搬运厚重的青铜棺么?   天子的棺椁体积极为庞大,按照规制足有七重。光是将它运进来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更何况还要抬上台阶、送入殿内。   大殿的门槛已经被临时拆卸掉了,看这副架势,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封宫的了。   始皇问道:   “朕当初是何时出现的?”   大家知道他在问什么,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棺椁放好之后没也没飘出来,我们就一直等,等到他们把停灵的内间都布置好,然后彻底封存了东间。”   “对对对,结果你还是没出来。我们还以为那些人阳奉阴违,把你尸体塞其他地方去了,其实没在棺椁里呢。”   “扶苏不是很黏你吗?我们就猜是不是他舍不得你,把你尸身留下了,先用个假棺糊弄人……咳,别瞪寡人!合理猜测!这都是合理猜测!”   始皇懒得搭理这个抖机灵的家伙,看向其他先祖。   “阿苏自然不会这么不靠谱,我们就寻了府君来问,看是不是你没到地府。隔壁那个位面就是这样的,始皇帝和二世都没出现,他们找了很久了。”   “这你消息就落后了吧,寡人都打听到了,十来个月前那边就已经找到人了。好像说是重生去了另一个大秦,所以等人在那边驾崩了,才能回来见一面——”   话说到一半,这位先祖愣住了。   等一下哈,已知他们的政儿是重生的,他们的阿苏也是重生的。隔壁缺的俩是因为重生才失踪,那么真相显然只有一个。   始皇随口承认了:   “是朕和阿苏。”   “哈、哈哈,怪不得,我说怎么那么巧呢,正好是十个月前发生的事情,那会儿你刚来地府。”   大家迅速把这个话题略过。   “总之我们问了府君。府君查询过后说你就在棺椁里,这可把我们头疼坏了。你自己不出来,我们怎么捞你?总不能把你棺给拆了。”   “关键是你这还封了宫,拆棺之前还得先拆宫殿。回头还要给你再装回去,太折腾了。”   “我们就说让府君想个法子把你弄出来,没道理鬼魂刚下葬的时候可以自己从棺椁里穿墙出来,我们外头人捞你还得先拆一通。”   “后来也不知道府君怎么做到的,你突然就出现在外头空地上了。我们就把你扛去了寝殿,等你慢慢苏醒。”   始皇明白了,直接呼叫府君:   “扶苏困在棺椁里出不来,你救他一救。”   府君:?   府君就要张嘴拒绝,没听说过死人会被自己的棺椁困住的。但看清呼叫他的是谁之后,就闭上了嘴巴。   是这位啊,那就不奇怪了。他自己就被“困”过,他儿子也被困一次,很合理。   但府君还是不太情愿:   “怎么就你家事多,一个两个都困着出不来。上次你醒不过来我就被你这几个先祖差点手撕了,真是造孽。”   原本每个位面的鬼魂都对他挺尊重的。   哪怕是其他位面的昭襄王等人,都不会轻易对他动手动脚。好歹神仙什么的,在凡人鬼怪眼里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   奈何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昏睡许久不醒,府君偏偏一问三不知,搞不清楚他为何会昏睡,这可捅了先祖们的肺管子。   事关老秦家最出息的崽,哪里能跟你在这儿糊弄?   秦驷和秦稷暴脾气一上来,直接把府君抓住揍了一顿。   ——这就是为什么先祖们对府君态度这么随便的原因了。   没动手之前还忌惮呢,动过手后发现这府君战斗力也不怎么样。哪怕挨了揍,人家都没敢报复回来,那还怕什么?   之后秦稷就开始肖想府君的位置,天天琢磨怎么取而代之。   始皇苏醒后也受先祖们的影响,意识到府君就是个中层受气包。坑起来毫不手软,根本不担心被秋后算账。   始皇现在懒得跟府君掰扯,直接命令:   “快点,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府君:???   你们这些封建帝王真的好任性啊!能不能尊重一下地府公职人员?   府君义正言辞:   “让我干活可以,得给钱!”   这是额外的加班,不给钱他是不会干的。上次老秦人就给了辛苦费的,这次也不能省。   始皇直接给他转了一亿功德:   “够了吗?”   本来只想赚个一万来块的府君:!   “够了够了!老板大气!谢谢老板!”   打工人嘛,为了钱,不磕碜。   府君是个很讲兼职信用的人,他迅速就把扶苏的魂魄从棺椁里勾出来了,还询问需要放到哪里。无论是哪里,他都能立刻帮忙送达,不需要大家再辛辛苦苦搬运了。   显然,扶苏也陷入了沉睡没有苏醒。   秦国先祖们:?   我们之前凑钱救政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帮忙运送呢?接个活还搞区别对待是吧?   府君振振有词:   “那肯定给钱多的服务态度更好啊!”   他们就抠抠搜搜给了五千,还指望帮忙运送呢,想得美。   府君当初报价一万,愣是被他们给还到了五千。这种鬼命攸关的事情还要讲价,一群铁公鸡!   始皇忽略了先祖:   “送去乾元宫寝殿,西侧第二间是阿苏日常起居之所。”   府君立刻:   “好嘞!马上为您送达!”   说完还附赠了个集体传送,把大家都送到了寝殿门口,免得他们再费劲跑回来了。   始皇进屋去看了一眼,见儿子在床上安睡,这才略略安心。   府君跟了进来:   “老板,怎么样,雇我不亏吧?”   始皇在床边坐下,摸了摸爱子的额头。见他发丝被玉冠束起,想着他这么睡估计会不太舒服,便伸手替他解了头发。   府君还在喋喋不休:   “老板您今天给的钱太多了,光办这一件小事我心难安。您放心,我这里都给您记了账的,下次有其他需求随时可以叫我。”   始皇把玉冠放到一边:   “朕现在就有一事请你协助。”   府君下意识答应下来,又赶紧提醒:   “那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和你儿子为什么会昏睡。我也拿不准你什么时候醒,不一定能跟你一样半个月就醒。你要是问这个的话,我是真没辙。”   始皇摇头:   “并非这件事,其实朕对昏睡一事心里已经有猜测了。朕是想问,有什么法子可以加速魂魄融合吗?”   他和扶苏是重生的。   这个重生比较特殊,并不是他们占了原主的身体之后、这个位面的始皇帝和扶苏消失了,或者对方死了、穿越了这类情况。   实际上他们父子两个、原身父子两个,都是半魂。他与原主融合了,扶苏也与原主融合了,魂魄这才完整起来。   这也是为何他与扶苏的行事作风和其他位面的始皇帝大有不同。   始皇自己的半魂分为了多情的一半和无情的一半,前者更重视亲情,后者则更像冷血帝王。   扶苏的半魂则为冷漠的一半和仁爱的一半,前者除了真心疼爱他的阿父之外谁都不在乎,后者博爱天下是个真正的仁德君子。   如今在身体内做主导的是前世的半魂。   所以始皇显得比其他始皇帝更重感情,扶苏则显得比其他长公子冷漠得多。   府君听完始皇的描述,惊讶地反问:   “所以你们两个的昏睡,其实是半魂正在进行最后的融合是吗?”   府君以前没往这里想,虽然知道他们是重生的——这点秦稷他们说过——但当初替始皇检查的时候也没仔细去查探对方魂体是否存在裂痕。   如今被始皇帝一朝点醒,府君立刻上前两步。告了声得罪,手搭在扶苏眉心,闭目探查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府君睁眼:   “确实有微不可查的裂缝,难怪之前在你身上没发现,这也太隐蔽了。”   两个半魂本身就会互相交融,在阳世的几十年已经交融许久了。到地府只剩下最后一点点,需要借助功德之力进行修补。   府君想了想,从内部人员的渠道商城里买了个药丸递给始皇。   “吃这个,这个是修真界产的养魂丹。你现在的商城等级还比较低,以后任务做多了等级会提升上去,就可以解锁更多商品的购买权限了。”   始皇接过去,没有着急喂:   “这个吃了多久能好?”   府君说不知道,但应该最多五天就能好了。   他看了始皇一眼,识趣地提出了告辞。始皇估计担心他给的是假货,还要找人鉴定一下。   无所谓,反正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打工人。赚个兼职钱的事情,不牵扯什么自尊和信任啥的。   当皇帝的嘛,都多疑。   府君高高兴兴地揣着巨款走了,始皇把东西发给玄鸟请对方看了一下。确认为没有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给扶苏喂了下去。   刚喂下去,什么效果都没有。   始皇守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异常发生,便准备起身去唤侍者俑来把宫中打扫一番,以便迎接阿苏清醒。   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听见一阵喊杀声。   始皇微微皱眉:   “何人喧哗?扰我儿安眠。”   同一时间,守在瞭望塔上当值的王贲给始皇发来消息,说外头来了好多六国之人。   王贲如是说道:   “好像是来寻仇的,我看见了好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怀疑他们是纠集了多个位面,特意一起上门。”   因为是开的语音聊天,环境中的背景音也清晰传来。   地宫区域离得远,原本听不清他们在叫喊什么的,靠着王贲那边的传音才能听见。   这群不怕死的家伙喊的是:   “秦政小儿出来!扶苏小儿出来!这次我们人多!不怕你的兵马俑!”   看来是打听到扶苏也来地府了,这才组织了这次的寻仇活动。   扶苏生前在灭六国时没少出馊主意,比如忽悠齐王给大秦送钱送粮送书,差点把齐国的家底都给掏空。六国都被耍得团团转,也难怪这些人气不过要找他麻烦了。   始皇一想到儿子还不知几日才能苏醒,心里本就不悦。这群人还趁他爱子昏睡无法反抗,故意在此时上门,罪加一等。   始皇当即走向中城区的山川处。   这里有阿苏给他准备的新增兵马俑,数量远比丛葬坑里那些多。既然有人要找死,那就送他们一程。   始皇说道:   “上回只是用骑兵俑将他们团团围住,没让他们正面迎战大军,看来是没把人吓破胆。”   “孙武、吴起、乐毅、白起、王翦、蒙恬何在?各领一队兵马,给朕杀!”   吴起兴奋地问道:   “只把他们打散吗?陛下可有想过率领兵马俑踏平九州?”   秦柱有些迟疑:   “穷寇莫追,踏平九州似乎也没什么用?”   始皇抬眸看向远处:   “自然要追过去,去给朕……把他们的墓全都拆了!”   出来聚众欺负人是吧?看来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若朕将你们的家全拆了,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都给他滚回去盖房子吧!   在房子没盖好前,肯定就没工夫再出来闹事了。   众人听得一愣。   片刻后,乐毅哈哈大笑:   “妙啊!妙啊!”   反正鬼魂没地方住也不要紧,又不会冻死。想想燕惠王回头得被迫去住山洞,乐毅就忍不住直乐。   不过燕昭王到底待他不薄,所以乐毅主动领了追击齐王的任务。至于燕王们嘛,就交给别人去收拾吧。   ————————   房子拆了,就可以重建个好看点的了呢()   快说谢谢陛下 第24章 苏醒:先把你家房子拆了,再收钱帮你重建   拆房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项大工程。   地府的墓显然也没那么好拆,毕竟一开始建造的时候,很多人就会考虑防震之类的问题。   更何况这些还都是贵族的墓,那就更不像一般房子那么好拆了。   无所谓,始皇帝会出手。   始皇帝直接眼也不眨地下单了一堆热武器的弹药,分发给领头的骑兵。   先把墓轰塌了,再给它拆个稀巴烂。   要不是在自己的墓里陪葬一堆火药太危险,其实一开始扶苏是想多搞些火药的。这样阿父在地府能更方便些,想震慑谁震慑谁。   之前始皇帝在阳世的时候,靠着先祖们打听了不少各界的新式技术,扭头就教给扶苏了。   所以大秦现在能做比较简单的热武器,干脆就给兵马俑都配上了。只是没有弹药而已,因而才需要单独下单弹药。   老古董六国国君们哪里见识过热武器的威力,当即就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对不起,他们没有马。   当即就被炸了个天女散花,一眼望去,无人生还。   秦稷站在城墙上眺望:   “哇哦,这就是热武器打仗的感觉吗?这个很可以啊,能带去任务世界吗?”   秦柱看了一眼功德商城:   “不行,这个只能在地府里玩玩,而且价格还特别贵。关键是它只卖弹药,不卖武器。”   谁能想到有人会往陵墓里塞那么多不带弹药的火铳,就等着来地府买弹药呢?   秦子楚觉得其中有诈:   “天道故意的吧,知道政儿有火铳,所以故意上架弹药。这些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还只能在地府里用,明显是想把政儿的存款耗光。”   天道为了赚钱也是蛮拼的了。   它甚至特意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来处理这边的冲突,而是默默等待。等火铳把那些六国国君都炸飞,等将军们带着人去把他们的墓都拆完了,才放府君出来处理。   府君照着最新律法宣布:   “你们这个属于防卫过当,虽然是对面先挑事的,但是你们报复得也太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府君还冲始皇帝挤眉弄眼。示意这可不关他的事,他就是一个底层打工人,不是他要跟始皇帝过不去的。   老板千万不要误会他,下次有活还找他。   始皇微微颔首:   “直接说处罚吧。”   新版律法的处罚机制基本就是扣钱、扣钱、再扣钱。   之前商议立法的时候始皇不在地府,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律法内容他们内部早就讨论过八百回了,最终条款一定要努力磨得天道定为对大秦有利的那种。   天道坚持律法要公平,始皇表示这是当然,他们可以接受公平的新法案。在公平的基础上也是能操作的,比如只扣钱的话就明显对大秦非常有利。   谁让他们不差钱呢。   偏偏你还不能说这种处理方式不严重,因为功德存款直接和阴寿挂钩。表面上这是在扣钱,实际上是在扣命。   天道觉得这个好,可以扣始皇帝的钱。始皇帝可以是违规大户,必然能被扣走很多存款。   始皇也觉得这个好,他钱多的是,现在还知道该怎么赚功德了。比起被关小黑屋什么的,还是扣钱比较划算。   府君很快出了个罚单,从始皇帝扣到领兵的将军们。要不是兵马俑不是活物,天道可能还想让他给兵马俑挨个发一张罚单。   始皇直接说:   “从朕的账户上扣,不用动将军们的存款。”   吴起:“陛下大气啊!”   乐毅:“多谢陛下!”   也不是所有名人都不差钱的,有些人青史留名,但干的事情和造福万民无关,存款就比较捉襟见肘。   今日体会了一番带领千军万马用热武器冲杀的快乐不说,还免了罚款,大家都很高兴,觉得赚了。   孙武笑眯眯地说:   “今日伍子胥没来,真是可惜了。”   没到场的错过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下回还想领兵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事后伍子胥听说他错过了重新拜山头后的第一次团建,十分扼腕。火铳他都没摸过呢,听说打人特别疼。   秦稷问道:   “分给寡人的守卫军可以佩戴火铳吗?寡人不多要,给那一百骑兵配上就行。”   始皇回答他:   “你自己买弹药朕就给你。”   秦稷啧了一声,薅羊毛失败,但到底还是接受了。谁让商城不卖火铳,只卖弹药。   府君还没走。   众人看向他,问他还想说什么。   府君有些期期艾艾:   “那个,天道说你们把人家的家给砸了,要赔钱的。”   暴脾气的武将们立刻把他拎起来了:   “再说一遍?”   那群家伙自己上门讨打,家被拆了纯属活该。还想让他们赔钱?做梦去吧!   府君求助地看向他老板:   “不是我说的啊,你们拎我干啥?是天道说的,你们和天道掰扯去,我就是一个底层打工的。”   始皇示意他们放下府君:   “他们上门挑衅,赔朕精神损失费了吗?”   府君悄悄给老板竖起大拇指。   还是老板脑子灵活,对,就该这样,别跟天道在这个话题上犟,找别的角度破局!   府君欣然回答:   “还没有,您对这个损失费的报价是?”   当初秦人仗着天道他们不懂律法,在里头埋了不少可操作空间。考虑到以后可能经常会有仇家聚众上门,所以针对这件事制定了不少内容。   比如,聚众上门寻仇的行为,会处以更加严厉的惩罚。所谓的更加严厉,就是罚款会倍于其他罪责的金额。   不过这里头是能调解的,如果被寻仇方决定不和他们计较,那罚款就能从轻判决。   另外就是被找茬的人得被赔付精神损失费,具体赔多赔少按照两边商议的来。受害者可以多要但不能少要,免得对面借着拳头大赖掉赔偿金。   这两条款项夹在一起,现在摆在六国之人眼前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被炸得脑子嗡嗡响的合纵纵长站出来:   “那什么,我等同意签调解书,不追究你们砸坏墓穴一事。但你们也要签调解书,不追究我们上门挑衅的事情,不许要太多损失费。”   拆房子的赔偿,可不一定有损失费和罚款加起来多。主要他们打不过秦人,价格上面肯定谈不拢,容易吃亏。   还不如各退一步,认栽。   既然牵扯到钱财之事,巴清等人又出列了,由他们负责商讨。   六国想一分钱不赔是不可能的,至少得赔一点。   什么你说秦人已经把他们的墓砸了,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了?呵呵,你们是不是忘了被砸了墓的只有本位面的,其他位面的可是华丽隐身了。   本位面六国人一听,对啊!凭什么我们的家被拆了,他们没被拆?!   不行,必须赔钱,让他们赔钱!大家都得倒霉,不然他们不服!   最后这群人分成了两拨。   被拆了家的,和秦国和解。交了少数精神损失费,回去头疼修房子的事情了。   没被拆家的,秦国抓着他们上门寻仇的事情不放。导致他们赔了一大笔钱,把始皇帝先前买弹药的亏空给补上了。   就是可惜他们出的赔款里有一部分是罚款,罚款是要罚给天道的,倒是让天道赚了一笔。要是能全数进大秦腰包的话,之前那群人大秦也不和他们和解了。   正是因为大秦只能拿到精神损失费,拿不到罚款。而光是一个损失费的话,抵不上给出去的房屋补偿款。   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和谈,然后额外让对方补一笔数量不算多的损失费。   至于后头这些,房子都没拆,就谈不上房屋补偿款了。大秦可以尽情地狮子大开口,跟他们要损失费。   要不是看他们穷,再多要点得把家底都掏空了,大秦的开价还会更高。   这次的事情算是给个教训,免得他们下次还敢掺和进其他位面的事情中来。   外援们心疼到滴血:   “我们来之前也没想到你们这个位面的地府律这么丧心病狂啊!”   反正他们那个位面的地府律不是这样的,据说各界都不同。   他们那边是被罚坐牢。   这群人就想着,自己这么多人被关在一起呢,还能聊聊天打打牌什么的。坐牢就坐牢,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里能想到,别家是另一种处罚方式。而且入乡随俗,跑去人家地盘要按照人家的方法罚钱,而不是按他们位面走。   刘季抄着手呵呵一笑:   “瞧你们说的,你们以前去别国游学的时候,难道还能按故国的律法行事吗?”   韩赵魏敢说自己去了秦国,可以不管秦律随心所欲?   外援们:……   虽然这么做确实不现实吧,但他们以前去别国游学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不用管那些律法的。   因为六国就没什么律法,除了秦国这个奇葩之外,别国律法基本只约束庶民。而他们,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压根不受影响。   李信乐颠颠地领兵护送他们去传送阵:   “下次再来啊!”   来一次他们就能领兵潇洒一次,还能赚一笔赔偿款,一箭双雕!   外援们立刻走得更快了。   想必这件事之后,再不会有外援敢来梓桑位面挑衅。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扣钱的地府律真是太可怕了。   而且请外援的本地人也是不讲道义,本地人的家被拆了关他们什么事?凭什么和谈的时候不带上他们!   大家好心来给你帮忙,结果你自己先躲开了,留下好朋友独自应付赔偿款,没有这样的道理。   本地人:呸!你们还好意思说是好心帮忙!分明就是好不容易逮到个聚众攻打大秦的机会不想错过,跑这里来报仇的!   原本这群人还商量呢,要是在这边成功击败了秦人,下次就可以如法炮制,再去其他位面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结果地府偷偷背着他们修改了地府律。   本地人: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呢?   府君:之前通知过啊!   本地人终于想起来了,但想起来之后就更难过了。   他们听说其他好多位面都是关禁闭的,就以为自家也是这样的来着。然后就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一群田氏的齐王蹲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墓跟前,长吁短叹。   “还好寡人的精美器玩没有被那火弹砸坏,不然要心疼死寡人了。”   “寡人的珍藏被砸碎了不少,呜呜!”   “这砖都裂成两半了,还能用吗?”   “应该问题不大,有粘合剂就行。但问题是你会砌墙吗?不会的话问了也白问。”   “齐地连山洞都没多少,总不能去海涯凿石制造山洞。”   “可恶,吕齐的墓还在!”   “吕氏的齐王说他们和秦国没有旧怨,灭国的仇也算不到秦人身上,所以不肯参加我们的复仇活动。”   “……”   人群一时陷入了沉默。   齐国原本是周朝初年,由西周开国元勋姜子牙受封齐地,才建立的诸侯国。   姜子牙是姜姓吕氏,名尚,字子牙,所以他的大名应该是吕尚。先秦男子一般不称姓只称氏,而表字是为了避免直呼其名才采用的代称。   因为先秦时期巫术盛行,人们认为巫术可以通过姓名进行诅咒。用表字来称呼,巫就不知道你的名是什么了。   齐桓公时期,陈国的公子在陈国被灭后逃入齐地为官。改妫姓陈氏为田氏,借此躲避仇家。   后头历经两百八十多年,田氏靠着“有德于民,民爱之”,成功篡权上位,取代了吕齐——后世人比较习惯称姜齐。   这就是田氏代齐的故事。   姜齐跟他们拉锯那么多年,最终还是失败了。比起什么没影的秦国灭齐,仇恨值肯定是稳稳落在田齐头顶的。   就像赵魏韩三家分晋之后,晋国也死盯着这三家不放,根本没兴趣找秦国麻烦。   今日田齐倒了大霉,姜齐还特意过来嘲笑了他们一番。   有个特讨厌的人摇头感叹:   “这又是何必呢?非要和秦国过不去,现在好了吧,房子都没了。”   田齐们怒目而视。   结果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姜齐的人,分明是他们田齐的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最后一任国君,那个向秦国投降的齐王建。   齐侯建立刻蹦了起来:   “你别胡说!我可不是什么齐王!我是大秦齐侯!你别害我!”   他们这群亡国之君后半生可是在咸阳度过的,墓穴也建在关中。   因为他齐侯非常乖巧配合的缘故,太子扶苏看他很顺眼,还特意按照齐王规格给他准备了墓葬呢。   来地府之后,齐侯曾经去其他位面转过一圈。不打听不要紧,别的齐侯日子也太惨了,居然被始皇帝丢去山林里活活饿死。   齐侯建吓得立刻窜回了自家。   还是他们这边的始皇帝好,从来没想过卸磨杀驴弄死他。他后半辈子过得比在齐国当齐王还舒坦,现在死下来了也比他好些先祖有钱。   嘿嘿嘿,天道说了,因为他在秦灭魏国和楚国的时候提供了许多帮助,所以他被分到不少功德呢。   回想当初,始皇帝和太子扶苏各种明示暗示让他出钱出粮。他掏钱掏得特别利索,假装没看出秦国是在空手套白狼,用齐国的粮食打自己的仗。   本来是为了以后齐国灭后去秦国日子能好过点,没想到死后还有意外之喜呢。   齐侯他爹气得直哆嗦:   “逆子!逆子啊!你这个齐国的叛徒!”   齐侯不满地回怼:   “那本侯能有什么办法?齐国军队都被养废了,根本打不过秦国的虎狼之君,反抗一通最后被捉去咸阳饿死吗?”   姜齐也不插话,就看他们自己人互掐。   掐到一半,滚滚铁蹄声又出现了。   田齐们如临大敌,立刻窜起来往后躲。但速度太慢了,还没跑一会儿就被兵马俑给围了起来。   田齐国君色厉内荏:   “干什么!拆了房子拿了赔偿款还不够吗?!”   领头的乐毅咧嘴一笑:   “那倒不是,就是来问问你们缺不缺工匠。我们这里可以出兵马俑帮你们建房子,价格很实惠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主意是子楚出的,说是兵马俑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出去赚点外快。反正它们不会累,拿来建房子一定建得又好又快。   骊山陵城墙上的瞭望塔不就建得很好?先王们的新屋也是他们拆了重建的,已经不再是丑兮兮的墓穴模样了。   就是可惜材料有限,建不了宫殿。只能学习其他位面后世朝代的建房经验,尽量弄得好看些。   后来宣太后她们看了先王的新家还心动了,借了兵马俑和工匠俑去她们那儿,也盖了一堆新房子。   听闻不少贵族女眷都很心动,正在打听租赁兵马俑的费用。她们有些女眷关系好的,还肯把材料凑在一起,建个大房子一起住呢。   子楚正是听了这些消息,才灵机一动。   谁说只能去阳世赚功德了,地府里也多的是商机。哪怕运转兵马俑要耗费功德,比起赚来的工费也不值一提。   田齐们面面相觑。   ‘要雇佣秦国人吗?’   ‘不雇的话,难道你要自己建房子?’   ‘给他们送钱,寡人不太甘心。’   ‘总比睡山洞强!’   ‘可恶,怎么是乐毅来啊,乐毅之前差点灭了我们齐国。’   ‘乐毅一定要价特别贵!’   ‘……’   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最后大家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出钱了。   乐毅恶劣地说道:   “想第一个修房子的,要加钱。不然我就随机抓阄,抓到谁先修谁的。”   立刻就有齐王怼他:   “我们拢共就这么些人,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分别?你休想巧立名目坑我们的钱,抓阄就抓阄!”   难道先修好墓的齐王还会不收留其他无家可归的齐王吗?   乐毅也不在意:   “忘了说了,我们这个兵马俑修房子的速度比较慢。你们要是想享受加急服务呢,要花钱开通为挨批。”   VIP是跟光幕里学的,但是老古董们实在学不来那个蚯蚓字母的读法,就读得很奇怪。   田齐们:……欺人太甚!   这还没完,乐毅再次补刀:   “对了,你们要修建什么模样的房子?我们这里有几套成品照片,给你们看看。”   乐毅打开光屏投影在半空,放上十几张大图,让他们挑。   他还说这只是一部分,想要别的也有。他们当初给先王和太后们建的就各不相同,全是独一无二的样式。   各位面别的不多,就是这些房屋造型数不胜数。大部分平房他们都能建,少部分二层小楼也不在话下。   田齐们心说这里头肯定还有坑。   众人一时都没开口。   齐侯建好奇地追问:   “这上头的都能选吗?有什么附加条件没有?”   乐毅看了一眼,问话的是他们秦人。   于是好脾气地回答:   “不同房子价格不一样,有的是要加钱的。”   齐侯随手指一个:   “这个呢?”   乐毅:“要加钱。”   齐侯:“那这个?”   乐毅:“也要加钱。”   齐侯:“那边那个?”   乐毅:“那个钱要的多。”   齐侯一脸指了好多个,全都要加钱。听得田齐的君王们脸越来越绿,怀疑齐侯是故意在和乐毅一唱一和。   齐侯建:嘿嘿,被你们发现了!   最后有个齐王站出来:   “直接说吧,哪个不要加钱。”   乐毅切换了一张墓穴照片:   “这种的不要加钱。”   大家:……   看过那么多漂亮的房子,再看到墓穴,一整个痛苦面具。   这是赤果果的阳谋,就是打量你不可能忍得住不花这笔钱。还故意先给人看好看的房子,这样就越发忍受不了墓穴了。   乐毅还“贴心”地提醒:   “其实不建房子也没什么,我看那边有半拉墓穴没彻底倒塌,你们在那边也能凑合住。”   “哦对了,最近是不是快到台风天了?那怕是住不了,刮台风太遭罪了。”   田齐们:……住口!   不提还好,一提他们也想起来了,沿海常常遇到台风天。阳世有也就算了,搞不懂为什么地府也要模拟这些天气。   想到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在暴雨狂风里住山洞,甚至可能连山洞都没得住——   当即有个比较有钱的齐王开口:   “寡人开为挨批!寡人要加急!寡人愿意加钱!给寡人第一个建!要建个能抗台风的!”   其他人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被他抢了先。这下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顿时也争抢起来。   齐侯看得啧啧称奇:   “还好本侯住在关中,没有台风,哈哈哈哈哈!”   姜齐们纷纷侧目。   这是你家老祖宗吧?是亲的老祖宗吧?你跟你祖宗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齐侯:也没什么,就是在陛下的新宠臣面前刷刷好感度而已。   没看到他说出这番话之后,乐毅看他的眼神都透露出赞许了吗?   齐侯顺势凑过去询问乐毅:   “将军的家似乎不在关中?”   乐毅爽朗一笑:   “早拆了挪去关中建新房子了。”   齐侯:高!实在是高!   现在就很好奇燕昭王燕惠王父子的表情。   最终,田齐们先凑了一笔钱,建个安全的大房子。有一个能遮风避雨阻挡台风的家就暂时够用了,剩下的可以慢慢建。   乐毅也不拦着,反正他以后总能找到新的借口捞钱的。现在这些只是昭襄王和巴清他们商量出的初版,据说等太子殿下苏醒之后,肯定有更高明的手段。   骊山陵。   府君承诺太子殿下在吃了丹药之后最多五天就能醒,大家对此都翘首以盼。   其实应该叫二世陛下,但大家都知道,扶苏还是比较喜欢当阿父的小太子,也喜欢大家喊他太子殿下。   孝公算了算天数:   “今天是第五天了。”   之前和六国的战斗并不是当天结束的,毕竟拆房子也需要时间呢。   火铳只能把房子轰出几个大塌方,剩下的还要兵马俑去拆。天道让府君在全部拆完之后才出场,进行追责。   所以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过去四天多了。   始皇一直在数着日子等爱子醒来。   原本今日一大早他就守在扶苏的床榻边了,不过先祖们在内花园开宴会庆祝的动静太大了,有点吵人。他就出来提醒两句,让人小点声,不要吵到他儿子睡觉。   秦稷嘀嘀咕咕:   “说道好像他昏迷的时候有意识一样,又不是当真睡觉。”   始皇冷漠地看着他:   “这是朕的地宫。”   你在别人家吵闹,不觉得很过分吗?   秦稷只好闭上了嘴巴。   始皇这才满意下来,回到屋内继续守着儿子苏醒。   结果进去一看。   床上那么大一个儿子不见了!   始皇一惊,几乎要以为谁趁他出去的时候把他儿子偷走了。但很快冷静下来,猜测或许是阿苏醒后起了玩性,故意躲在哪里想吓阿父一跳。   真是调皮。   始皇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对于爱子的活泼还是很欣慰的。   小孩子就是要活泼点好,太老成了反而让当爹的看着心疼。   始皇抬步朝着床边走去,准备好好找一找阿苏藏在了哪里。然而刚走到床边,就发现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个小包,非常像是——   始皇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掀开了一角。被子里正窝着一只小奶团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是阿苏幼年时候的模样!   小太子盯着面前的青年男子看了片刻,慢半拍地认出这人是谁了。他双眼一亮,伸手喊了一句“阿父,抱抱”。   始皇立刻把被子掀了,抱起了他家的小宝贝。   他都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幼年阿苏了。   这辈子重生时,是重生在扶苏十六岁那年。很可惜错过了孩子的童年,只能回忆前世的那短短几年快乐时光。   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自家宝贝永远停留在最可爱的幼崽阶段呢?   始皇轻轻捏住儿子的小胖爪子:   “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想哄阿父开心?”   然而幼崽好像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他歪了歪头,有些茫然。   始皇的好心情顿时去了一半。   如果是阿苏故意变小哄他开心,虽然知道变小后的儿子只是心态变幼稚、思维和认知还是长大后那样,不是真正的小孩,始皇也顶多就是稍有遗憾。   可如今阿苏看着像是重回幼年体了,这可就不好办了。是不是之前吃的那个丹药有问题,才让阿苏出现这种状况?   始皇顾不得其他,连忙给玄鸟发消息。   玄鸟回得很快:   “这个啊,副作用吧。是药总会有点副作用的,这个丹药的副作用算是比较轻的。而且持续时间不长,发作概率很低。”   “你别担心,副作用持续几天就好了。多则一个月,短则十天,你看着点别让他在这段时间留下黑历史就行。”   小孩子时期太容易留下黑历史了,真留下了,等小扶苏恢复之后肯定要恼羞成怒。   玄鸟觉得自己可太贴心了,不愧是最疼爱扶苏的老祖宗。   始皇看完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行,多谢玄鸟大人了。”   玄鸟倒挺不好意思:   “我本来以为概率那么低,应该不会被小扶苏撞见,所以就没跟你说。早知道应该提前说的,这事怪我。”   “说起来你这个当爹的运气那么好,没道理小扶苏运气差啊。怎么这么小的概率都给他撞上了,而且撞的还是最少见的那一项副作用。”   始皇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家阿苏运气一直挺差的来着。   始皇真诚发问: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他的运气吗?”   玄鸟还真有:   “可以买转运丹,最贵的那种,能增加一丝气运。吃得多了,就好了。不过你们只能靠吃它把气运拉到正常值,想变成稍微幸运一点的那种都不行。”   也就是说,这是个非酋变普通人用的。普通人想变欧洲人就别想了,更别指望变欧皇。   提起这个玄鸟还分享了一则八卦:   “其他位面的始皇帝好像大部分都运气不怎么好,全都买了这个。我还当你不用买呢,结果要给儿子买。”   始皇没和她贫嘴,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看了一眼玄鸟说的转运丹,价格确实很贵,一枚就要一亿功德。问题是一枚只加一丝气运,真的是一丝。如果非酋要氪到正常人的话,不知道得花出去多少钱。   幸而始皇就算买一亿枚,也消耗不了他一个存款的零头。   天道可能没有认真看过他的余额,否则不会绞尽脑汁要掏空他家底。毕竟只要数过有多少位数,就会迅速放弃了。   当初几个秦君一起数的,但凡位数在三十以内,都不至于让他们放弃继续往下数。一堆数字放在那边,看着简直眼花缭乱。   ——光年也才十六位数!   始皇烦恼的点在于,如果真要扶苏吃那么多枚丹药才能转运的话,他岂不是要把转运丹当饭吃?   幸而购买的时候弹出提示,可以将顾客要买的气运数量全部注入同一枚转运丹里。左右气运这个东西不是药,吃起来没有副作用,一口气吃多了也不会撑。   始皇就按照系统的预估买了一亿份,然后哄着小扶苏说这是糖豆。   小太子警惕地看着那枚“糖豆”:   “阿父骗我!”   以前阿父就是这么骗他吃药的,他都记得呢!   始皇趁他还要开口控诉的时候,飞快把丹药塞进去了。那东西入口即化,立刻消失无踪。   确实不是糖豆,但也没有任何味道。   小太子都懵了。   始皇戳戳他的小嫩脸蛋:   “你怎么总在不该机灵的时候机灵?”   小太子还在试图回忆那个味道,可是什么都没回忆出来。小眉头都皱起来了,看着特别纠结。   始皇这才当真买了一包水果糖:   “这次是真的糖豆了,阿父拆给你吃好不好?”   小太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是什么糖呀?好好看!”   古代哪有那么多五颜六色的糖果,小孩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他指了指黄色那颗,要阿父喂给他吃。   古人没见过塑料袋,当然也不知道两头的锯齿是为了方便撕开设计的。无所谓,功德深厚的人可以大力出奇迹。   始皇直接横向撕了个口子,轻轻松松。   然后取出里头独立小包装的黄色糖果,这次的打开方式就比较明显了。因为它是用透明糖纸扭成蝴蝶状的,反向扭一扭就能打开。   小太子期待地看着那颗糖,乖乖张嘴吃了进去。   谁也没注意到,包装纸上印着三个很不起眼的白色小字“柠檬味”。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用,因为古人不知道什么是柠檬。   所以:“哇——!”   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呜呜呜,阿父坏,骗纸,这根本就不是糖!”   好酸好酸好酸好酸好酸!   ————————   这是一颗还原度极高的柠檬糖,主打一个“跟水果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25章 钓鱼执法:带五十兵马俑保镖出门碰瓷   小太子被酸得口齿都不清了。   偏偏从小的教养让他不能随便往外吐东西,除非有侍者捧着碟子过来,否则那样太失礼了。   小太子只能一边含着那颗糖,一边掉眼泪,哭得可怜巴巴。   始皇手忙脚乱地去找碟子。   碟子没找到,想起床边有巾帕。拿起来让儿子吐到帕子里头,这才得到了拯救。   但是小太子可怜的舌头已经被酸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孩往床上一爬,躲回了被子里。   始皇把包装袋和巾帕都处理掉后,这才回来抱孩子。   始皇已经很多年没有哄过孩子了。   不过业务还是非常熟练的,迅速回到了多年前的状态。   他温柔地问道:   “这是怎么了?阿父不是故意的,阿苏不要生阿父的气好不好?”   小太子呜呜了一声,不想理阿父。   那个糖酸死了,他最怕酸了。   古代人没见过柠檬,又很不幸地买到了果味非常还原的糖果,柠檬味的酸度相当的写实。   始皇哄了一会儿也没见儿子消气,就自己开了一枚黄色糖果品尝。至少得知道这糖是什么问题,才好对症下药哄孩子。   一秒钟后,始皇:……   口味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遗传的。   比如扶苏喜欢甜食、辣味、鱼虾海鲜,始皇也喜欢这些。扶苏非常怕酸怕苦怕涩,尤其讨厌果酸和汤药,始皇显然也不是很能吃酸与喝药。   始皇没有勉强自己,也找了个帕子把那糖果吐了。   毁尸灭迹之后,他知道问题所在了。   伸手将儿子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强硬地抱在怀里安抚:   “是阿父不好,没有仔细检查那些东西的味道就给你吃了。这次阿父先找个好吃的,再喂给你好不好?”   向儿子道歉不丢人,他还会冲儿子撒娇呢。秦王撒娇,熟练极了。   小太子到底还是好哄,点点头答应下来。   始皇斟酌片刻,在糖果外包装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他买到手的包装上印刷的文字被贴心地印成了秦隶,完全能够看懂。   西瓜味、蜜桃味、草莓味、橘子味……   很多种口味,但这些陌生的名词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果子。始皇只能把每种颜色都挑一个放出来,挨个拧开闻一闻。   水果味的糖果会带着果香,大部分都能区分出来。得益于大秦这些年丝绸之路引进了不少新物种,里头一小部分他是分辨得出来的。   最后始皇挑中了一个闻起来是桃子香的。   这个应该就是蜜桃味,蜜桃蜜桃,顾名思义,吃起来甜蜜的桃子。那就肯定是纯甜了,不会有稀奇古怪的酸味。   保险起见,始皇还自己吃了一颗。确定没问题之后,塞给了宝贝儿子。   小太子终于破涕为笑,搂着阿父的脖子开心地说好吃。   始皇捏住他的脸颊:   “你吃个糖差点把阿父折腾出一身汗,怎么那么难伺候呢?”   小太子躲开了他的手指,把脑袋往阿父怀里拱,像个小狗崽一样。   秦稷大大咧咧闯进来:   “阿苏醒了没——嘶!这是什么?!”   秦稷看着其乐融融的父子俩,不由瞳孔地震。   你们真会玩啊!扶苏居然变成小孩哄爹开心!这就是别人家的儿子吗?酸了。   始皇还记得某人想抢他儿子,立刻把孩子抱紧,警惕地看过去。   他略带防备地问道:   “昭襄王怎么进来了?进旁人寝殿竟也不通传一声吗?”   阿苏现在变成了幼儿,好哄得很,万一被骗走了就不好了。他得隔绝二人的接触,不给秦稷下手拐带他儿子的机会。   秦稷倒是下意识回怼了一句:   “通传?那也得你这里有侍者能通传才行啊!”   始皇顿时想起来了。   侍者俑还是不太好用,他们不会说话。应当去联络一下生前侍奉他们父子的人,问他们愿不愿意受雇回来做佣人。   想来应该是愿意的,当初好些人都自请死后陪葬在骊山陵,说去了黄泉地府也想继续伺候陛下和太子。   不过之前先祖们说所有鬼魂都恢复了自由身,哪怕是奴隶和仆从也一样,始皇就没去联络他们。   虽然那些人其实生前就已经被扶苏做主恢复了平民身份,本来可以去外头做个富家老太爷,给自己修个好点的墓穴的。   想到这里,始皇借口有事,强硬但不失礼貌地把秦稷请出去了。而后寻到了那些侍者的联络方式,问他们是要拿一笔功德去投胎,还是回骊山陵来。   鬼魂不是非得阴寿尽了才能投胎的。   提前投胎,就可以用剩余的存款购买下一世的原生家庭条件了。没钱的只能随机,有钱的可以给自己制定一些不错的要求。   不同的要求有不同的价位,有些不想在地府待的人就会选择投胎。反正阳世人口越来越多,投胎不用排队。   就是买条件消耗掉的功德是不退的,谁也没办法确定自己下辈子会不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那种人会被扣很多功德,可能下回再来地府,不仅功德没增加,还倒欠。倒霉点,就要去投动物胎了。   总之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立刻投胎的,宁愿在地府耗着,然后拼一个免费的“随机”家庭条件。   运气好就能随机到权贵之家。   始皇联系的侍者们大部分还是选择了回骊山陵继续侍奉君上。   倒不仅仅是什么“奴性未消”的原因,而是始皇给钱大方。始皇也说了是过来受雇干活的,不会再像以前在阳世那般讲究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就跟后世的住家保姆没什么区别了。   以后赚够了功德想投胎了,始皇也不可能拦着他们。那为什么不趁着还没想法的时候,先来多攒点家底呢?   骊山陵里很快多了不少人气。   侍者中资历最老的那位主动安排起了众人的活计,而后带了几个侍从进殿来听候差遣。   未曾想会见到年幼模样的太子,一个两个都愣住了。   始皇简单解释了两句:   “太子吃了养魂的丹药才变成了这样,过几日就恢复正常了。”   侍者松一口气:   “殿下没事就好,不知陛下可有吩咐?”   始皇翻了翻功德商城,把一堆他看着觉得不错的零食都买了一份。交给侍者们拿去试吃,找出符合太子口味的,剩余的都让他们自己分了。   这是个好差事,大家顿时高高兴兴地应下来。   以前哪有闲钱吃这些东西,周围的庶民们都不敢乱花功德的。而且里头有好多价格非常昂贵的零食,看一眼售价就要眼晕。   他们抱着一堆东西出去了,路过花园给先王们行礼。   秦柱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侍者们如实说了。   秦稷:“?所以政儿宁愿让侍者去试吃,也不找我等是吗?”   秦子楚:“可能是信不过你的口味吧,你又不知道阿苏爱吃什么。”   秦稷:“哼。”   秦非子喜欢小孩,忍不住问道:   “阿苏当真变成小孩子了吗?政儿何时带他出来见见人?”   正说着,看见始皇牵着一个几岁的小公子走了出来。   小太子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人:   “阿父,他们是谁?”   始皇带着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一群无关紧要的先祖罢了。”   他儿子那么可爱,其他先祖看了肯定也要抢。先把他们的距离拉开,免得阿苏被哄骗。   无关紧要的先祖们本人:……   秦驷干咳一声:   “阿苏,来,我是你天祖父。”   秦柱也迫不及待开口:   “我是你曾祖父。”   秦稷不甘示弱:   “我是你高祖父。”   孝公本来想矜持的,看他们这样也矜持不下去了:   “我是你烈祖父。”   穆公张嘴想数辈分,发现隔太多辈了,数不过来,干脆表示:   “喊我老祖宗就行。”   小太子已经晕了:   “阿父,我分不清了。”   始皇把孩子挡在身后,瞪了不着调的先祖们一眼。喊什么祖父,直接喊谥号得了。   他于是搂着小孩在人群中坐下,挨个指给小扶苏看。比起这个祖父那个祖父的,谥号确实好记一些。   只是秦子楚有些不满:   “他们那些人喊谥号也就罢了,我可是阿苏的亲祖父。”   不该直接喊他祖父或者大父吗?   始皇没有搭理他爹:   “阿苏,记住了吗?”   小太子乖乖点头,窝在父亲怀里偷看了笑容和蔼到有点夸张怪异的先祖们,很快又把脑袋埋回了父亲肩窝里。   他和始皇咬耳朵:   “他们笑得好吓人呀,阿父。”   始皇心说不错,果然刚才没有提醒先祖们收敛表情是对的。   伸手摸摸小孩的发顶:   “没事,我们不和他们多来往。”   言下之意一群远房亲戚,认识人就差不多了。   先祖们:……政儿你不要太过分。   某人仗着是全家最出息的崽,真的很嚣张。   秦稷啧了一声:   “小兔崽子怎么小时候这么腼腆害羞?跟他长大了完全不一样啊。”   扶苏还有这么纯良的时候?   不会是装的吧?   秦稷探究地看向小孩。   始皇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儿子,简单把副作用的事情说了。重点强调他家崽是真的变回小孩了,不要在小孩面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但是这样的解释说出来后,难免引起众人的兴趣。难得遇到这种情况,不抓住机会刷小孩的好感度那多浪费。   先祖们纷纷下单小零食。   孝公拿出了酥炸小黄鱼:   “阿苏是不是爱吃这个?”   秦驷拿出了香辣鱿鱼丝:   “这个肯定喜欢。”   各式各样的辣口零食、海鲜零食,还有各种甜食糖果,摆了一地。   这群秦君在花园里聚会,嫌弃架设桌案麻烦,很时髦地学着后世人铺了一堆新买的野餐垫。   秦稷看着满地的零食就没忍住:   “正好,寡人听闻有些朝代会给小孩子举办抓周礼。咱们阿苏没经历过,不如现在补上,看他会抓哪个零食。”   秦柱立刻捧场:   “寡人觉得可以,抓了谁的东西就代表阿苏最喜欢谁。”   本来只是单纯的娱乐活动,加上秦柱的这么一句之后,立刻变成了先祖们的争宠大比拼。   那么胜负就很重要了。   众人齐齐看向小太子,期待他出来挑个喜欢的零食。   然而小太子已经被之前的柠檬糖给伤到了,如今看这些稀奇古怪的零食都十分警惕。指望他过去挑零食不太可能,小孩一个都不想拿。   正巧这个时候,侍者们出去试吃完一轮回来了。   领头之人上前来汇报:   “这些是太子殿下爱吃的口味。”   小扶苏一下子获得了一大兜子零食。   这下先祖给的就不值钱了,小孩开开心心地指了一包,让侍者打开喂给他吃,他不会开。   忙活了一通最后输给了侍者,恨!   秦子楚瞬间从自己那堆里挑了一个乍一看包装一模一样的零食:   “是寡人赢了,阿苏吃的就是这个。”   坐得近的秦君鹰眸扫视,迅速抓出不同:   “它们分明左上角的品牌名不同,根本不是一家生产的!”   始皇侧目:   “你们懂得还挺多。”   秦子楚忽略了那个挑刺的秦君,积极为儿子和孙子介绍这些包装上的信息。保质期啊、配料表啊、品牌名啊,能说的都说了,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小太子冲他笑了笑:   “谢谢祖父。”   秦子楚立刻圆满了。   很好,和儿子修复关系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去了。交好了孙子就是交好了儿子,不愧是他,聪明如斯。   其他人哪能让他占尽便宜,立刻挑出不同的包装袋,来解释其他东西。   倒也不为了别的。   就是之前看扶苏帮黑龙和玄鸟赚了那么多信仰,说明小后辈很会赚钱。现在刷了好感,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扶苏帮忙出谋划策,赚取更多功德了。   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哪有可能单纯为了家族感情行事呢。   小太子迅速和先祖们打成一团。   然后他就对阿父说想下去。   始皇把他从腿上放了下来:   “去玩吧,小心点。”   小太子于是问阿父要了之前只吃了几颗的那袋水果糖,走过去给先祖们每人分发了一堆。   明黄色的,柠檬味,难吃,多给一点。   青绿色的,芥末味,虽然没吃,但刚刚侍者没说这个是他喜欢的,也全都抓出来送给先祖。   棕咖色的,咖啡味,没打开就能闻到苦苦的味道,肯定难吃,挑出来挑出来。   浅粉色的,樱花味……   就是说水果糖里为什么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味道,芥末咖啡樱花难道算水果吗?   不过对小太子来说都一样,因为都是陌生的名词。哪怕柠檬是水果,小扶苏也不认识,在他看来这些没区别。   刚开始先祖们拿到他发的糖果还挺乐呵呵的,觉得扶苏小时候看着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但是发着发着,他们就察觉不对了。   “寡人怎么瞧着他在特意挑颜色?”   “可能是看这些颜色好看。”   “不,寡人记得方才侍者给出的糖果和这些颜色都不一样。”   “非要明明白白地说小孩把不爱吃的分给祖宗们吗?”   “……”   大家都沉默了。   小太子才不管他们呢,把所有不爱吃的糖都挑干净之后,就高高兴兴地拎着剩下的回到阿父身边。   他往父亲腿上一趴:   “抱抱。”   始皇把黏人的崽重新抱起来:   “现在高兴了?”   小太子把剩下的糖袋子递给侍者,让侍者替他收好,不要被先祖们抢走。然后又问起什么时候可以去别的地方玩,这里不认识的人太多了,不好玩。   好,继成为小孩消耗讨厌糖果的人形垃圾桶之后,先祖们又惨遭孩子嫌弃多余。   先祖们:那寡人走?   始皇想想觉得这样不好,干脆说道:   “朕带你去看看你阿娘吧,让先祖们继续在这里玩。”   小太子没有意见。   只是提起娘亲,他迷茫地想了想。   扶苏现在是退回了五岁左右的模样,对他来说,距离三岁时楚姬过世已经过去两年了。幸好才两年,不然小孩可能都把娘亲给忘了。   这会儿回想了一下,从记忆里扒拉出了温柔的阿娘,顿时眼前一亮。   始皇说的自然是前世那个位面的楚姬。   父子俩传送到了楼桑位面,去了楚姬墓葬的位置。他联络过楚姬了,等会儿楚姬从平行空间出来,就在这里碰面。   楚姬来得很快。   她一来就直奔儿子,看都没看丈夫一眼。始皇退开两步,没有打扰他们。   楚姬眼眶都红了。   她当初离世得早,留下一个天生有疾病的儿子,根本放心不下。   扶苏很小的时候是没有现在这么活泼的,他那会儿因为魂魄不全的缘故,心性十分冷漠。   那种冷漠是种像感情缺失一样的症状,看起来非常吓人。楚姬曾经担心过王上发现儿子的异常之后,会不会厌弃这个孩子。   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王上反而把扶苏带在身边,耐心地呵护教导。后来扶苏慢慢就越来越开朗,也越来越黏人了。   楚姬抬头去看丈夫:   “王上辛苦了。”   始皇在母子俩身边坐下:   “如今扶苏魂魄健全,你也可以安心了。”   再不会出现以前那种问题。   楚姬亲了亲儿子白嫩嫩的小脸:   “妾还以为他早就忘了妾了。”   始皇摇头:   “他记性好着呢,你教的东西,他都记得牢牢的。”   楚姬教的东西,就是扶苏后来变成个芝麻馅包子的罪魁祸首。   当时楚姬发现儿子生性冷漠,担忧以后这一点暴露旁人会骂他是妖孽,就想了个法子。   她给儿子灌输利益论,告诉扶苏做什么对他有好处、做什么会损害他自己的利益。然后教导扶苏在父亲面前装作孺慕的样子,引起秦王的怜爱。   实际上那个时候的小幼儿心里根本没有感情。   后来楚姬离世后,始皇研究过她的记录,认为这招确实对扶苏最有用。就顺着往下引导,教扶苏在朝臣面前装仁爱,在先生面前装乖巧,在弟妹面前装温柔。   出发点全是为了扶苏自己的利益,小孩就接受得很快。   但孩子到底不是没有共情能力,也没有脑子的假人。他当然能看出父母是真心为他好,不是因为他的伪装才喜欢他。   所以没两年小冰块就变成小粘豆包了。   小太子频频看向阿父。   楚姬有点心酸:   “你就只喜欢你阿父,阿娘在这里,你还要去找阿父。”   小孩赶紧搂住阿娘的脖子:   “没有,阿父身上有好吃的。”   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不过孩子愿意找借口哄她,她也认了。   楚姬平复了一下情绪,把小孩塞回给了他爹:   “罢了,到底是王上更纵容他些。”   她当初为了楚国奔走,陪伴孩子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且她身为姬妾需要谨慎行事,不能像秦王那样想怎么宠儿子就怎么宠,孩子当然亲近无条件纵容他闯祸玩闹的那个。   楚姬起身行了一礼:   “知道阿苏还好好的,妾就满足了。妾先行告退,待阿苏痊愈了,再让他单独来见妾吧。”   始皇微微颔首:   “朕会提醒他的。”   小太子回到了阿父身边:   “阿娘怎么走了?”   始皇反问:   “你说呢?你老是看朕,你阿娘吃醋了。”   小太子想了想:   “那阿娘也可以看阿父,我们一起看阿父,就不吃醋了。”   始皇:……偷换概念是吧?   始皇揪住他的小胖脸:   “她是跟朕吃醋,又不是跟你吃醋,看朕有什么用?你水没端平,等回头你自己哄她去吧。”   父子俩说话间走出了室内。   始皇预备去地宫拿点前世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带回乾元宫放起来,便没有着急回家。   小太子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觉得挺安全的。于是松开了阿父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始皇在后头给他指路:   “往左拐。”   小孩于是跑去右边看了一眼,然后才肯往左跑。主打一个叛逆,你不让我去哪里我就对哪里好奇。   始皇对此见怪不怪。   路过某个河道的时候,他说小心点,别摔下去了,下面有东西。   他不说还好,一说小太子就对下头有什么很感兴趣。探头去看,看见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小孩当然不知道什么水银河。   他很好奇,第一次见这个样式的河水。想伸手去捞点上来,结果脚一滑,差点摔下去。   始皇及时把他捞回来了:   “那东西有毒,都跟你说了小心。”   小太子跟个被拎起来的猫崽似的,缩手缩脚的,无辜地看着他爹。   始皇倒是低头看了一眼水银河:   “好像变少了许多。”   水银会挥发,当然会变少。幸好鬼魂不会中毒,否则骊山陵里能毒倒一大片。   始皇想了想,丢了一团功德之力进去,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水银河的水位弄回来。毕竟是个造景,要是干涸了只剩河床也挺难看的。   所幸尝试很成功,水银河表演了一个水位原地暴涨。   小太子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哇!阿父好厉害!”   始皇把孩子往地上一放,淡定地应了一声,接下了这个夸赞。   “走吧。”   往前走没多远,是一处水银湖,正有个几岁的小女孩在浅湖里玩耍。仗着鬼魂可以飘以及水银浮力大、而且鬼魂不会因为接触水银得皮肤病,在里面扑腾得可欢了。   水位暴涨她也没发现,直到小太子看见之后忍不住了,跑过去扑通跳了进去。   始皇都没来得及拦。   ……算了,让他玩吧。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始皇,他得回去把正常池塘弄弄好。小孩都喜欢玩水,玩普通的水总比玩水银要强,再不怕中毒也该少接触毒物才是。   小女孩扑腾到小太子身边:   “你是谁?”   小太子也不认识她,回答:   “我是大秦太子。”   小女孩点点头:   “居然有这么小就死了的太子,你好倒霉哦。不过你是谁的太子?我记不得现在是几世皇帝在位了。”   小太子没太听懂:   “什么几世皇帝?”   小女孩人小鬼大地叹口气:   “唉,和你们这种刚死的小孩子真是没有办法聊天,你们太幼稚了,什么都不懂。我是在问你爹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显然,这个和扶苏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所以她虽然一直维持着小孩子的模样,心智也没有成长太多,但比起普通小孩已经成熟不少了。   小太子也不在意她的嫌弃,一指不远处走过来的青年男子:   “那就是我阿父,秦王政,我叫扶苏。”   小女孩:!!!   小女孩立刻就窜上岸了。   小太子不明所以:   “你怎么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   “父亲,我是你的小公主舜华啊!”   前世的舜华因为早产体弱的关系,很不幸地幼年夭折了,所以没能长大,一直在地府待着。   重生后的位面倒是没这些毛病,舜华很健康,后来还跟着韩信疯玩学了一手带兵的本事,当了个女将军。   始皇多看了这个孙女一眼:   “舜华,你怎么独自在这里玩耍?”   舜华玩水被长辈抓包,有点心虚:   “我趁大兄没注意,偷偷跑来玩的。”   她大兄就是三世皇帝桥松,三世不让她玩水银湖,她就偷偷玩。所以是一个人玩,没有带上别人。   结果还被撞见了,甚至带坏了她父亲。   小姑娘也没奇怪为什么父亲变小了,反正这些年在地府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呢,这都不算什么。   始皇让小太子上岸,然后拎着两个不省心的崽直接去找了据说在室内处理事务的大孙子。   三世看祖父一手拎一个孩子进来,还有点懵。啊这,这什么情况?   始皇把舜华丢给他:   “在水银湖里碰到的她,扶苏见她玩的开心,就也跟着跳下去了。”   三世:……   出息了我的好妹妹,居然还有你带坏亲爹的一天。   三世当即表示会好好打孩子的,然后又关心了一下父亲的身体。询问父亲这样是自己懒得走路于是耍赖变小让祖父抱,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始皇:你还挺了解你爹的。   始皇随口解释了两句,就带着扶苏去拿东西了。   小太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阿父,我是不是变小了?”   始皇应了一声:   “刚刚那两个都是你的孩子。”   小太子嘟囔道:   “我不要孩子,我还小呢。”   他不喜欢弟弟妹妹,会和他抢阿父。他就不喜欢别的小孩子,所以自己的小孩他也不是很喜欢。   都是会和他抢阿父的!他都看见了!刚刚那个中年人也很亲近阿父!   小太子正是独占欲强的年纪。   始皇承诺道:   “阿父和你最亲。”   但是也很好哄。   小太子顿时高兴起来,跟着父亲去拿了东西。东西太多还有点拿不下,好在可以驱使兵马俑帮忙拿。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得到消息赶来的本位面昭襄王堵住了。   昭襄王让他别忙着走:   “我听说你们那头昨儿个从六国手里坑了不少功德到手,还把他们房子拆了,他们都没敢问你们要赔偿?”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始皇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会再有人上这个当的。”   消息传出去,以后其他位面的人会对梓桑位面避如蛇蝎。想把人坑过去骗钱,基本没可能。   昭襄王有点遗憾:   “寡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不是还想试试吗?万一能成呢!”   不能成的话,如果能找个借口把其他人的墓拆了,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还听说隔壁拉起了兵马俑工程队,靠建房子收钱。   昭襄王一想,他们也有兵马俑啊!   于是就把目光放到了自己位面的六国贵族身上,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把这群人的墓也给他们拆了。   昭襄王意味深长地看向始皇身边的小孩:   “这是阿苏吧?阿苏现在看起来真好欺负,要不让他出去勾引一波?”   六国看见这么好欺负的弱小秦二世,一定会非常心动的。   始皇:呵呵。   他儿子才五岁,这什么丧心病狂的老家伙,居然想把扶苏推出去当诱饵。   始皇立刻就把儿子抱起来了,免得某人抢孩子。到时候抢了就跑,往人群里一丢,直接碰瓷怎么办?   昭襄王:……至于这么防备吗?   小太子却听懂了一部分。   他兴奋地问道:   “勾引?勾引什么?让我来吗?我可以哒!我能帮阿父的忙!”   始皇去捂他的嘴:   “别胡说,阿父不差那点钱。”   但昭襄王已经哈哈笑出声了:   “我们阿苏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怪你爹最疼你。寡人就知道阿苏你最能干,也不用你做什么,只要去六国国君扎堆的地方溜达一圈就好了。”   最好再发挥你长大之后的那个毒舌劲,把人气得忍不住对你动手。   六国还没气得忍不住动手,始皇已经气得忍不住想动手了。   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要是他儿子挨揍了怎么办?五岁小孩都利用你还是人吗?   昭襄王往后一撤,拉开安全距离:   “那什么,阿苏你记得不要说挑衅的话,免得被判断是你先挑事的,到时候会被关小黑屋。”   “唉不对,你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有没有律法保护啊?小孩挑衅应该算是童言无忌吧?”   “不管了,反正你看到那些人就跟他们炫耀你和你阿父感情有多好。再炫耀一下你有多孝顺,他们一定会羡慕你阿父的。”   外头那些国君十个里有十二个都“父慈子孝”,说这个话题绝对扎人心窝子。   始皇冷笑一声,真以为他不敢打是吧?   把儿子的脑袋往怀里一按,免得他看见阿父打人的样子学坏了。而后对着撒丫子跑远的昭襄王丢了个功德凝聚的光球出去,把人砸了个狗啃泥。   昭襄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赶紧趁着曾孙没发出第二击跑了。   但小扶苏的兴趣已经被吊了起来。   小孩亮晶晶地看着阿父:   “阿父!我想去!”   始皇头疼地看着他:   “会有危险。”   小太子才不怕呢:   “阿父会保护我的!阿父好厉害的!我们还有军队!”   说着一指旁边帮忙拎东西的兵马俑,一副跃跃欲试要率领千军万马踏平六国之地的模样。   只能说不愧是始皇帝的儿子,也有一颗征服天下的心。   始皇沉默片刻:   “罢了,你想去就去吧。”   他难道还能护不住个孩子?大不了多带点兵马俑随行。   让一部分拎东西的兵马俑原地待命,始皇重新调取了五百兵马俑跟随。五百差不多就够了,六国贵族一般也不会几百人聚集在一起。   小太子兴奋地指挥其中四百五十个兵马俑躲起来,不要跟得太明显。这可太难为俑了,它们只是一群没有智能只会听令进行简单拼杀的陶俑。   始皇没办法,只好亲自操控那些兵俑,这才能勉强配合儿子的兴致。   让这么多兵俑躲起来不容易,但是他可以选择替换成骑兵俑。然后示意骑兵别跟得太近,远远的跟着,需要的时候可以短时间内冲到跟前。   而后小太子还觉得有阿父在会把别人吓着,就不敢来找他麻烦了。   “阿父你也躲一躲。”   始皇:……   始皇想了想,在商城买了个具有隐身效果的道具。   这算是花钱逗儿子开心了。   准备好一切之后,年幼的小太子带着五十个步兵俑在三晋晃悠。   他也不说他叫扶苏,因为小孩鸡贼地意识到这么说的话,他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变小了。   不过小太子其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直接说自己叫楼桑,这是阿父刚刚给他起的表字。也有可能是以前就起的,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晋国君们很快就知道了,有个叫“秦楼桑”的秦国公子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带着五十个兵俑就敢招摇过市,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最不能忍的还是这小孩叫“楼桑”,他们这个位面的代号也被秦人强行定为了“楼桑”。   问过他们的意见了吗?   凭什么!   虽然不知道秦政小儿为何要用楼桑给位面起名,也不知道这个叫秦楼桑的具体是秦国哪一代哪一家的哪个公子。   但你别管,反正知道秦楼桑肯定对秦政很重要就行了。重要到他要用这个小孩的名字给他们位面起名,抓住他一定可以威胁秦人。   也有国君表示了担忧:   “寡人听闻那秦政还是梓桑位面的始皇帝,梓桑位面动辄罚款……”   其他人一摆手:   “入乡随俗,到了我们的地盘,只按我们的律法来。这里不罚款,顶多关几天。”   大家想想他们还有光屏,光屏里还有各种打发时间的娱乐,也都放心了。   关禁闭就关禁闭,不怕。   就是一群兵马俑不好对付,要多集结几个人。   他们一合计,趁着小孩还没晃悠到这里来,远程呼叫了不少对秦国心有怨言的国君过来。   来的人不算特别多,好些人被之前的事情吓着了,不敢来。最后来了的都是胆识过人的,生前也是一方雄主。   他们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等待小孩上门。   结果小太子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他们人在哪里,反而晃悠着晃悠着,找到了没去参与这次大计、躲在家里聚众唠嗑的国君。   当时小太子路过一个规模比较小的墓,听见里头有嘈杂的人声。他脚步一顿,调头走了过去,在门口探头探脑。   里头太暗,甬道太长,什么都看不见。   小太子就喊了一嗓子:   “有没有人?”   墓内顿时一静。   接着就是摔杯砸碗的响声,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   他们可听说了,那小公子带了五十个兵马俑壮汉随行。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国君贵族可不擅长打架,担心现在被堵门了,等下要被按着打。   “怎么办怎么办?”   “和他拼了!”   “把小孩抓住,威胁兵马俑退开。”   “兵马俑是受小孩操控的吧?抓住他之后直接让他听我们的命令操控兵马俑,这不是更方便?”   “好主意!”   一群人小声密谋,本来外头人不该听见的。奈何这用砖头砌的狭长甬道就跟个传声筒似的,把声音放大了不少。   小太子听懂了:   “他们要抓我!是他们先动手的!”   然后立刻小跑到后面,当真让兵马俑把门堵上了。里头的人来一个抓一个,很快就捆了一堆丢在地上。   小太子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他们为什么一个一个冒出来,而不是一起上?”   始皇:可能……是因为生前比较穷,甬道口修的有点窄,只能排队出来吧。   所以聊天为什么不去大点的墓聊?   小太子很快忽略了这些小细节,他在一群粽子跟前转了一圈,问他们都是谁。   众人:不知道寡人是谁你还抓寡人?   小太子:不抓住怎么审问身份?   众人:……   不愧是大秦公子,张口闭口就是审问,没少接触刑狱吧?   始皇提醒扶苏:   “再拖下去就有人要来拦着你了。”   想拆墓的话,得赶在人没来之前。   始皇打算哄着儿子拆一个过过瘾,别的就算了。真差多了也不好收场,容易被天道针对。   昭襄王的话听听就行,不必太当真。   就算不把墓拆了,难道这些人看着别人住上属实的房子还能忍得住不花钱重建?兵马俑根本不愁接不到单,昭襄王就是纯坏心眼想看别人家房子被拆掉。   小太子也很听话:   “好!那我就拆这一个!”   说着一声令下,四百五十铁骑轰隆隆奔驰过来,开始哐哐砸墙。   地上的国君们人都吓傻了。   说好的五十个步兵俑呢?你居然还在后头藏了几百个骑兵!   为了避免自己被骑兵踩踏,他们还要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避开了骑兵前进的方向,这才能喘口气休息一下。   所以怎么还没人来处理啊?没看到有小流氓上门碰瓷,一句话不说把人绑了,还拆房子吗?   秦国小孩全责!   等小太子把房子拆完了,处理人才姗姗来迟。   又是府君。   地上的粽子们说要投诉:   “你来得也太慢了!快给我们松绑!”   府君毫不心虚地把上回天道的吩咐搬了出来:   “是天道让我拆完再来一并处理的。”   哪怕这个吩咐其实是单纯针对上一次拆墓事件的,没说这次也照例。但反正天道也没说这次不能照着做,府君于是给他金主开了个小后门,等太子玩高兴了再出现。   这肮脏的金钱交易啊。   可惜粽子们不清楚真相,自然也就不可能去检举了。   府君一脸义正言辞:   “好了,本府君要开始处理了,先来判断是谁起的头。”   粽子们立刻:   “是他!这小孩无缘无故就来绑人!”   小太子年纪小,却不好欺负。   他条理清晰地反驳:   “明明是我听见你们要来抓我,才安排兵马俑守在门口把你们抓起来的!”   难不成他还要任由别人来抓他不反抗吗?   府君最近配备了新设施,叫测谎仪。   这是他上次和天道申诉抗议,说不让安监控的话不好处理纠纷。天道最后判断他说的有道理,就给公职人员都配备了能够测谎的功能。   现在府君对着小太子检测,程序给出了绿色的“真相”判断。   府君满意地颔首:   “法则判断公子楼桑说的是实话,你们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粽子们:!   这怎么还有法则判定的?他们记得以前没这种神奇的东西啊!   想钻空子诬赖小孩没成功,他们只好换个说辞。   “是这个小孩先带着兵马俑在别人家的地盘上招摇过市,明显不怀好意,我们才先下手为强的。”   小太子又辩解:   “我没有进你们家,我在外头走的。外头为什么不能走?”   小太子还没搞懂这里其实是六国地盘,还以为这里是大秦呢。既然是大秦,那就是他阿父的地盘,阿父的地盘他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不过某种程度来说也不算错,现在这里确实是秦朝的国土。   只不过在地府不讲究这个,除了墓穴之外的区域都是无主的公用区域。   府君立刻把粽子们的强词夺理打回去了:   “什么在你们家地盘上招摇过市?这是我地府的地盘,谁准你们私人占有的?说谎污蔑小孩子,还在公共土地上圈地,罪加一等!”   府君最终按照未成年鬼保护法和地府土地管理法,依法判决了这群粽子鬼全责。   因为小太子把人捆了还把墓拆了,已经对他们的财产造成了损害,就不向他们索赔了,他们可以不用破财。   粽子们:???   不是说他们自家的律法只会把人关起来,不会罚钱吗?怎么还有索赔的?   府君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罚款是说按照律法的政策处罚机制不包括罚款,你们给受害者的补偿金和这个不冲突吧?”   粽子们:……这居然是两码事?!   小太子有些失望:   “所以阿父收不到钱了吗?”   始皇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阿父不差钱。”   小太子:没意思,赚不到钱,白忙活半天。   还没有生出恶趣味的小孩并不觉得拆人家房子有多好玩,他是来给阿父赚钱的,没赚到就很失落。   始皇便安慰他:   “等回头他们找朕新建房屋,就要给钱了。”   小太子重新打起精神:   “那我再去拆几座房子?”   府君咳嗽一声打断他们:   “不行的哦,再拆就要受到处罚了。我是看在你现在是未成年的份上,才从轻计算你这方的责任。”   不然换成成年心智的扶苏,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担。   始皇也顺势说服儿子:   “现在拆这个都是免费帮他们拆,不划算。等他们拿钱来找兵马俑建房子,拆房就可以收一笔拆除费了。”   小太子:原来拆房子还能收钱!   小太子立刻看向粽子们:   “我帮你们拆了房子,给钱。”   府君:……   粽子们:……   啊啊啊!你不要欺人太甚!!!   ————————   国君:是我们让你拆的吗?你强行拆别人家怎么还好意思收钱!   [扶苏·究极形态]即将上线 第26章 舌战六国无敌手:注意![扶苏·究极形态]上线!   太子殿下最终还是没能要到钱。   他失望地跟着阿父往回走,不开心地抿着小嘴。   始皇牵着他的手慢悠悠走着:   “都跟你说了这么折腾没用的,下次还听昭襄王的话,跟他一起胡闹吗?”   单纯的小太子觉得自己被骗了:   “昭襄王,大骗子!”   始皇很满意这个结果:   “不错,以后他说的话你别信。”   父子俩走着走着,始皇突然觉得手里一沉。他熟练地弯腰把要栽倒的小孩搂住,小孩子就是这样,经常走路走到一半会突然栽个跟头。   始皇将儿子扶好:   “是不是路难走?要不要阿父抱你?”   扶苏感觉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他晃了晃脑袋,仍旧是站不稳。父亲收回手后,他又要往地上倒去,把他爹吓了一跳。   “阿苏!”   始皇连忙搂住小孩,调整了一下姿势去看他的脸。他也不知道扶苏是哪里不舒服,按理说鬼魂应该不会生病的。   扶苏揪着父亲的衣襟,脸色慢慢泛白。始皇追问他哪里难受,他哼哼唧唧说头有点疼。   这里不是养病的地方,始皇当即就要带他回家。   传送阵在五岳,附近就有一座。但是传送回梓桑位面再回骊山陵,还不如直接去这个位面的骊山陵方便些。   所以始皇直接朝关中过去了。   扶苏蔫蔫地趴在父亲肩头,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片段在闪烁,思绪十分混乱。   函谷关处,正聚集了一堆人。   集合起来准备抓小孩的六国贵族们认为,无论秦楼桑会跑去哪里,他最后肯定都要回家的。   所以在函谷关和武关等着是最稳妥的,大家就分作两堆,分别在这两个地方堵人。   两边距离也不算太远,互相赶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始皇走函谷关回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这里的人群了。   他眉头微皱:   “故意堵塞道路,可以把他们冲开吗?”   不太清楚楼桑位面的地府律。   不过这难不倒他。   始皇直接指挥四百多骑兵朝关口冲锋,对面要是不想被撞个人仰马翻自然会退开。   就算不退开也不要紧,用兵马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始皇就可以从天上飞过去了。下头的人光顾着应付兵马俑,恐怕都不一定能发现上面有人。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山谷。   贵族们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快喊他们过来!秦楼桑在这边!”   有人问:   “要躲开吗?我们先占道的,被撞可能就白挨一次撞了,不一定会让对面受罚。”   另一个贵族研究过新律了,振振有词:   “律法说了,车辆马匹必须礼让行人。我们都是行人,他直接撞过来他还有礼了?让他撞,他敢撞我们,他就得坐牢去!”   “可是对面不是个小孩子吗?小孩子还有未成年保护法。”   “对,而且地府律里也有堵塞交通要道的处罚,我们好像也不太干净……”   “???你们哪儿头的?”   一群人吵吵嚷嚷,没吵出个结果来。兵马俑可不会停下来等他们吵完再行动,直接把一群鬼都撞飞了。   “嗷——!”   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有倒霉的鬼魂没被撞飞反而被踩踏了。虽然不至于被几百匹马踩过去,可好歹也有几十匹了。   等骑兵过境之后,他们居然还没被踩成肉饼,也是坚强。   步兵俑跑得没那么快,隔了好久才追上。这还是地府的兵俑,换阳世的机器人可没办法这么短的时间横跨三晋。   地上躺尸的鬼魂还没起来,步兵俑已经到了。再一次毫无人性地踩着鬼魂跑过去,不远处本来想上前扶人的同伴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等到躺尸的终于捂着老腰起来了,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他们气得怒视没义气的同伴:   “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   同伴打了个哈哈:   “这不是,你们伤得惨一些,秦人就能被罚得更重一些吗?”   ……人言否?   但这里的小摩擦并没有引来管事,大家等了这么久,还是没人前来处理。   这就很过分了。   当即有人投诉地府的分管人只拿钱不干事。   本位面的分管人不是七国的任何一人,因为这里缺少始皇帝。天道也不是很想再给始皇一个安插人手的机会,干脆把周武王姬发拎出来当分管人了。   姬发根本不想管这些东周的乱臣贼子,平时来都不来这个平行空间的。一个时辰前他就收到这边闹事的消息了,但他假装没看见。   府君不是才处理过一件事吗?让府君顺便把下一件也处理了,他就不来了。   结果就被投诉了。   府君跑得真快。   面对天道质问他为什么消极怠工,姬发随便扯了个借口:   “寡人以为这和之前拆墓那事是一起处理的,府君已经去了,寡人便没去。”   天道:拙劣的借口!   天道意思意思扣了他一点业绩,催促他赶紧去处理。   姬发:一群死人事真多。   姬发慢吞吞赶到了函谷关,因为心情不好,上来就先挑刺。   他看了一眼堵别人家门口的贵族们:   “聚众闹事,罚三天禁闭。”   贵族们:???   “我们没闹事!”   还没来得及闹好不好?   姬发:“你们准备闹事,属于闹事未遂,所以只关三天。”   贵族们:“……先不说这个,先说秦人用兵马俑踩踏我们的事情。”   姬发:“聚众堵路,堵塞的还是交通要塞,再罚三天。”   贵族们:“你讲不讲道理?能不能先处理踩踏事件?!”   姬发:“你不堵路不就没有踩踏了吗?”   姬发越发认定是他们事多了,人家好好的出门闲逛,你非要来堵路。   如果他们不堵路而是和之前那波人凑在一起聊天的话,就没有现在的事了。而是应该会被捆起来,刚才就被会府君一道释放,不用再劳烦他过来跑一趟。   明明是一件事,非要闹成两拨。   贵族们算是发现了,周天子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才会逮着他们往死里判。   但是凭什么?秦人也是乱臣贼子,凭什么偏袒秦人?   姬发掀了掀眼皮:   “因为秦人现在不在寡人面前,等他们出现了再说。如今先把你们的问题处理了,等下再去找他们不迟。”   贵族们这下无话可说了。   姬发就翻着辅助办公程序里的记录:   “你们闹事的原因是想抓别人家的小孩子?欺负稚童,天理不容,加罚五天。”   “堵函谷关不算,还堵了武关。性质更加恶劣,再加三天。”   “看到其他人被踩踏不去帮忙,围观者收押一天。”   别的也就算了,最后这个忍不了。   贵族们据理力争:   “为什么不帮忙还要被处罚?”   姬发给他们看地府律:   “律法里就是这么写的,见义勇为是义务,没做到就要受罚。”   贵族们:哪家把见义勇为写进律法里?人干事?还带强行要求别人干好事的?就你们家素质高是吧?   姬发慢悠悠地补充:   “这条好像是从秦律里借鉴的吧,寡人听闻秦律里有类似的规定。”   贵族们:又是你!暴秦!   一群人被罚了14到15天的禁闭,心里很不高兴。   关键是他们被平白踩了一通,结果罪魁祸首没逮到。他们都不知道秦楼桑是什么时候过去的,难道是混在骑兵里头没被发现?   “罚我们禁闭可以,但我们要求亲眼见证秦楼桑被罚,否则无法保证公平。”   得到最终结果之前,这群人不肯直接去监狱里待着。姬发也不强制,直接带头去了骊山陵。   地宫中,扶苏已经缓过来了。   方才头疼晕眩是因为记忆要恢复了,两世的记忆太过繁杂,一下子冒出来难免会觉得不舒服。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调整,现在倒是不怎么难受了。不过扶苏依然保持着幼童形态,懒懒地趴在父亲怀里不想动。   始皇问他:   “头真的不疼了?”   扶苏说不疼,就是有点累,想睡一觉。可他之前才睡醒没多久,根本睡不着。   想睡又睡不着的时候,就是最难受的时候。始皇干脆让他闭目养神,时不时喂他点东西吃。   等下肯定有分管人会来找他们父子,与其乱跑不如在原地等待。始皇打开光屏看看最新资讯打发时间,上头都是各界地府最近发生的大事。   没看多久,姬发就上门了。   始皇让侍者俑引了他们进来,在殿中坐定。既然来的是姬发,那当然要给点面子,不好叫人家在门外站着。   姬发对始皇帝没太多恶感,虽然东周最后是被秦国彻底灭掉的,但东周那群废物不提也罢。   不过他和秦人也没什么交情,所以同样没必要包庇大秦。   姬发先看向扶苏:   “他们说是你率领兵马俑撞人的,可寡人这里看到的却并非如此。你是稚童,若事情是你做的,顶多算是小孩子调皮,可以从轻发落。既然不是你做的,是你父亲做的,那寡人只能秉公执法了。”   随即又看向始皇:   “马匹骑兵需要礼让行人,违者收监三日,你可服气?”   始皇皱了皱眉:   “若非他们堵路,朕也不会出此下策。”   姬发解释道:   “所以他们也要被罚三日。”   始皇:“他们先动的手,缘何朕与他们罚得一样多?”   姬发:“你说的也有道理,寡人再看看地府律……好,你这个情况罚一日即可。”   贵族们:?!   还说你们没有勾结!举报!立刻举报!   两边都没搭理他们,继续往下讲。   姬发:“踩踏事故情节比较严重,需要罚五日禁闭。”   始皇:“听到马蹄声就该主动退避了,自己不躲,被踩怪不了旁人。”   姬发:“但律法里就是这么写的……也罢,他们这种情况有碰瓷的嫌疑,你们双方各退一步好了。”   贵族们忍不住插话:   “什么叫各退一步?”   姬发:“就是他不计较你们碰瓷,你们也别太计较他踩踏撞飞你们。寡人方才忘了给你们加罚碰瓷的罪责,现在把这条补上。要么他罚五日你们加三日,要么他罚两日你们不加。”   贵族们立刻起了争端。   有人不想再加了,有人却觉得加也不要紧。都关这么多天了,再加三天不算什么。   这个时候终于有个头脑清醒的人:   “不行,不能这么加下去!”   “为何?”   “任务模式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开放了,万一我等在牢狱中错过,得不偿失!”   “……”   其他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虽然现在看着只是被关十几二十天,还不到一个月。可这么加下去,万一最后越加越多呢?   姬发见众人没有异议,宣布了判决:   “秦人加两日,六国不加。”   下一条。   姬发:“肇事逃逸,没有留在原地等待寡人来处理,要罚一日。”   始皇:“若朕没猜错的话,是你自己来晚了吧?”   姬发:……这倒是的。   自己都不干净,也没法要求别人非得在原地等着他。何况始皇还有正当理由,他说他儿子不舒服,急着带人回家。   说起这个,始皇便道:   “阿苏着急回来休息,他们占道不让朕过去,是不是有意害人性命?”   贵族们立刻反驳:   “我等如何知道你儿子身体不适?等一下,这是你儿子?!”   始皇帝什么时候有个叫楼桑的儿子了?   没人为他们解惑,姬发皱眉陷入了纠结之中。   贵族们也顾不得去琢磨小孩的身份,怕姬发真被说服了,赶紧七嘴八舌地为自己辩解,认定始皇就是在狡辩。   姬发却是喃喃自语:   “这到底该按故意伤人判,还是该按阻碍救护车前进来判?”   贵族们:……合着你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说辞,准备判决了是吗?   赵武灵王紧急打断姬发的沉思:   “秦皇说我等故意纠缠,不让他带孩子回家。但我等从头到尾都未曾与他碰面,他这是强加之罪!”   姬发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   “可你们确实准备堵着他们,哪怕看到孩子不舒服,也肯定不会让他过去的。”   燕昭王不服:   “如何能这样算?不曾发生的事情,且只是臆测,毫无根据!”   姬发反问:   “怎么就没有根据了?你们不是要把小孩抓起来威胁秦人?看到孩子不适,难道就会善心大发决定不抓了?”   众人:……这个好像没办法反驳。   关键他们聚众讨论抓小孩这事的时候,是直接在大庭广众下说的。要是当初选择在私密的房间内商议,现在姬发就不能拿这点当证据了,因为没有监控。   失策!   他们倒是提醒了姬发:   “对了,刚刚只判了绑架孩童的罪,没有判意图威胁他人的罪,给你们加三天。”   扶苏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他算是看出来了,像姬发这类生活环境偏上古原始时期的人,判定罪罚的时候比较随心所欲。   大约也是他们那个时期没有这么详细到方方面面的律法,西周的律法相比起来还是比较粗浅的。   而且周律以“礼”为主,律法里规定的大部分都是各个阶层的礼制。这种律法本质上和法家推崇的法度不太一样,或者应该说区别很大。   所以姬发就比较照本宣科了,挑到哪个感觉能凑上的,就一起给加上去。   断案哪有这么断的?都乱了套了。   不过带入一下上古部落的环境——   若是某个部落出现争执,部落首领肯定不会掏出一本律法来仔细辩论。顶多按照大众的道德标准评判一下谁的问题更大、谁的问题小一点,然后给出一个能服众的判决。   这里的能服众,服的是部落里其他围观群众。当围观群众都觉得首领的决断合理,哪怕被判决的人心下不服,也会嘴上同意下来。   大不了回头去争夺首领之位,把这个自己觉得不够公正的首领拉下马。   虽说周初已经开始渐渐脱离部落形态了,可毕竟还没有后头几百年的发展。作为周朝初期的老祖宗,姬发有时候会把以前的习惯带点出来。   总之,不同时代有不同时代的行事风格。   六国贵族们很受不了他这样,姬发自己倒觉得挺不错的。   他最后定下了判决:   “肇事逃逸这个事出有因就不计较了,阻拦孩子回家休息这一点也不好判,主要他们也不知道你儿子生病了。所以这两条你们彼此就不要计较了,按照之前的来。”   也就是说,贵族们被额外加了三天的威胁未遂处罚,而始皇只因为踩踏被罚了两天、未礼让行人被罚了一天。   姬发:“赔偿的话,你们双方扯平了,能接受吗?”   居然还有赔偿?   贵族们刚要说不接受,姬发就翻起了赔偿款有哪些。   他念了一遍条目:   “精神损失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餐补、交通费、鉴定费……”   贵族们:???   一堆没听过的费用被罗列了出来,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他们并不知道姬发只是在挨个把名称念一遍,不代表这次事件真的会全都赔上。里头顶多有一部分是符合情况的,其他根本不用陪。   法盲们赶紧表示:   “别念了,我们可以接受扯平!”   扶苏倒是眼前一亮:   “我不接——唔!”   被亲爹捂住了嘴。   始皇在他耳边小声说:   “他们人多,我们要赔的比他们多。”   扶苏这头顶多拿点精神损失费,贵族们那边是要按人头和伤势实打实给医疗费的。   扶苏秒懂。   看来阿父对这些律法研究得很透彻,他刚来知道的不多。还是等回去好好琢磨过一番之后,再来掺和吧。   一场分管人不是很懂律法、受害人也不是很懂律法的判决结束了,姬发觉得自己搞定了一件大事,心情轻松不少。   虽然两边的闹事人都是杠精,他说一条就要杠一条。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大家都很信服他的判决。   姬发感慨道:   “这是寡人第一次当法官,没想到还算顺利。你们自己去监狱报道,迟一天去会加罚两天,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寡人就不盯着你们了。”   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扶苏试探着问道:   “阿父要罚三天,他们要罚将近两旬。两边可以抵消吗?阿父不用罚,给他们也扣除三天的禁闭。”   姬发有点迟疑:   “这样是可以的吗?律法上好像没写。”   扶苏眨了眨眼,仗着姬发不懂忽悠他:   “没写就是不禁止的意思吧?”   姬发却没那么好骗。   他只是不了解地府律法,又不是人傻。之前配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省事,现在扶苏给他找事,他就不太高兴了。   姬发当即就要拒绝。   旁边的贵族也要拒绝,他们宁愿多关三天也不肯让始皇一点惩罚都没有。   扶苏赶紧退了一步:   “你们不肯的话也不要紧,那可以这样吗?我帮阿父分担一天半的禁闭,我们父子俩加起来关三天。”   姬发看出如果他不答应,小孩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姬发着急回家,干脆答应下来:   “行吧,反正加起来够三天应该就不算违规。”   把父子俩关一起,免得小孩单独在外头晃悠又引发第三轮风波。之前的第一轮就是这小孩单独闹出来的,他真的不想再过来处理一次了。   姬发非常怀疑,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小孩会为了进去陪他爹,故意闹事让自己受罚。   临走前,姬发警告道:   “不许在监狱里闹事,监狱闹事翻倍惩罚。”   扶苏乖巧地答应了。   这个时候,才有六国国君反应过来:   “这个秦楼桑,不会是秦二世吧?”   秦皇的子嗣里,名字和桑相关的只有一个扶苏。   大家探究地看向扶苏的小脸,试图从上面找寻出秦二世的痕迹来。   片刻后,他们确定了:   “可恶!这就是秦二世扶苏!”   他们这是被骗了啊!   早知道这个小孩是扶苏,肯定会计划得更加详细周全。他们可是围观过秦二世坑人的,这小子不好对付。   有人抱怨起来:   “真是奸诈,故意变成小孩模样,还换个名字出来钓鱼。”   楚怀王躲在后头举报。   既然这是个假小孩,那他们绑架对方就不是绑架小孩,不能按未成年保护法判。   但天道给出的检测如下:   【第一,未曾发现分管人姬发与秦人存在不正当关系与包庇嫌疑,举报不成立。第二,因为诸位主观想要绑架的是孩童,法则判断处罚无误。】   而且扶苏是事后恢复的记忆,就算按照他的心智来算,这群人动歪脑筋的时候本来也是在欺负小孩。   至于和姬发勾结——   这还用勾结?看穿对方不想管事,直接对症下药不就行了。   这群贵族里没几个懒癌,大多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不怪他们没看出来姬发想回家休息的心。   始皇叫来三世,让他把之前说要带回梓桑位面的东西都帮忙送过去。然后就抱着儿子主动去关禁闭了,一天半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在哪里待着不是待呢,始皇打算趁这个无人打扰的一天半,给扶苏科普一下地府的情况。   其他贵族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亲眼看着他们的大敌进监狱,反正一个两个都跟来了。来了就别想走,被看守监狱的机器人全部驱赶了进去。   因为都是前后脚来的,干脆把牢房安排到了一起。   这边的牢房一间最多可以容纳十二人,说是牢房,其实就是后世那种监狱宿舍。由于鬼魂不用进食的缘故,没设置食堂,大家只能在宿舍里待着,不许出来。   考虑到始皇功德深厚可以把他们所有人压着打,没有傻子跑去和父子俩一间。机器人狱警也不管,反正最近监狱没人,多占一间房也不要紧。   大家一看它不管,立刻不配合了。   “十二人一间太挤了,寡人要单独一间。旁边还有这么多空房间,分开住吧。”   “房门是会落锁的,单独呆两旬太孤寂了,寡人以为至少两三人一间。”   “想住一起的一起,不想住的分开。”   “寡人喜欢这个朝南的房间,你们去其他房间。”   “一个监狱还抢起牢房来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弄得机器人非常火大。它只说多占一间可以,可没说允许他们一人一间,简直得寸进尺!   很快,这群没认清现实的贵族就被收拾了。机器人把他们挨个往房间里塞,弄出了一堆十二人间。   最后剩下几个想塞始皇父子这边来,始皇眼疾手快把门关了。   这个门是关好就自动落锁的,机器人可以扫描开锁,操作倒是不困难。只是始皇拉着门明显不愿意放人进来,机器人想了想就放弃了。   额外开了一个房间,把最后几个丢进去,搞定。   机器人走了,走之前老生常谈,说的也是不许在监狱里闹事。扶苏问它正常聊天不算闹事吧,它说不算,但是挑衅不行。   扶苏:“怎么算挑衅呢?”   机器人:“看你的语气。”   扶苏:明白了!   扶苏等机器人一走,立刻从阿父身上下来。他让阿父去休息,抱他一路肯定累了。   然后自己站在铁栅栏门后面,冲着对面的十二人间喊话。   扶苏问道:   “赵武灵王是不是住在对面?”   对面的人不想搭理他。   扶苏语气诚恳:   “赵武灵王,我们来聊聊天啊。”   赵武灵王捂住耳朵,寡人不想听。   扶苏也不在意,欢快地说道:   “孤听说你小儿子很不孝顺你,需不需要孤帮你出出主意?父子关系还是要修复一下的,你看孤和阿父感情就很好,他们都说孤是大秦最孝顺的太子。”   这群人害他爹被关禁闭,扶苏当然不能放过他们。不就是不许挑衅吗,他可没有挑衅,他是在好心提出帮忙的建议呢。   虽然提的内容都是在戳别人肺管子。   赵武灵王冷笑一声。   他可不会被这么低级的激将法拿捏。   之前在律法上栽跟头是因为他们都不熟悉这些律法,不如秦人天然擅长这个。可不代表他们都是蠢货,谁都能轻易哄骗。   扶苏回头看向父亲,费解地说:   “但是能想出把赵国一分为二给两个儿子瓜分的主意,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啊。”   赵武灵王:……忍住,不能生气!   这些六国之君的智商经常让扶苏觉得十分迷惑。   有时候很聪明机灵,有时候又很傻缺。尤其是碰到那种人精臣子,一个两个都被骗得团团转。   薛定谔的智商属于是。   扶苏就觉得,纵横家苏秦能忽悠的人,孤也可以!孤大名秦扶苏,和苏秦相似度极高,四舍五入孤也是纵横家!   赵武灵王不搭理他不要紧,扶苏很快换了个目标。   扶苏去喊楚怀王:   “楚怀王在吗?在的话你就吱一声。”   楚怀王嗤笑了一声,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屑。   结果因为之前被踩踏得都有点狠,脸肿了,发出的声音就有点奇怪。本来好好的一声“嗤”,因为漏风发成了“嗞”。   楚怀王:……   扶苏欣然回应:   “楚怀王你居然这么配合孤,看来在大秦做客数年,心里已经把大秦当成第二故乡了吧?”   楚怀王捏紧了拳头。   旁边的人赶紧去拦他:   “熊槐,你冷静一些,不能在狱中闹事,他在故意刺激你!”   楚怀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阴险的秦人!   他缓缓坐了回去,不气不气,他不气。   今日能把始皇帝和秦二世都坑进监狱就算他们赢了,这是个不错的开头,来日再行动一定能更加顺利。   现在吃亏的是秦皇父子,所以他们只能占点口头便宜罢了。   其他人听着他这个自我安慰有点无言。   扶苏很耿直地问道:   “我和阿父只关一天半,你们要关十几天,怎么看吃亏的也是你们吧?”   楚怀王又站了起来。   其他人赶紧再去阻拦:   “熊兄!熊兄你不能上他的当!”   欺负完楚怀王,扶苏也没抓着不放。   他试着把脑袋探出去,发现栏杆缝隙有点小了,出不去。想了想,又主动变小了一些,变成一岁多的模样,这次成功出去了。   出去之后扶苏又变回了五岁的样子,和阿父说他出去玩一会儿,然后跑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扶苏隔着栅栏看里头的人,牢房门口有入住罪犯的信息,直接就能看见。   “燕昭王,燕惠王……这里好多燕国的国君啊!”   众人:???你怎么出来的?!   燕君们看愣了都:   “为什么你能出去?”   他们试图去开门,发现打不开。这缝隙稍微小了些,大人根本出不去。   扶苏也不回答,只睁着大眼睛看他们:   “你们死得比较早,可能不知道后头的燕王喜有多没用。孤跟你们说,燕王喜发兵六十万攻赵,被廉颇几万人打回去了。”   燕君们:你有事吗?关你什么事?   扶苏腼腆一笑:   “孤就是担心你们被瞒在鼓里,好心提醒一下罢了。”   扶苏还很诚恳地询问:   “他们都说没了乐毅的燕国军队全是样子货,打谁都打不过,这是真的吗?如今乐毅在为我大秦做事,如果乐将军当真如此大才,大秦肯定不能埋没他。”   燕君们:杀人诛心!   他们对面的魏国人听不下去了。   魏惠王不悦地斥责:   “无耻小儿,一点都不懂尊重长辈!”   扶苏回头去看他:   “你是哪个?”   这个牢房住的好像都是魏国的国君和贵族,让他来看看,都有谁——魏文侯、魏武侯、魏惠王,等等。   扶苏十分不解:   “孤记得文侯和武侯是魏国很有作为的君主,怎么被周武王欺负成这样?”   他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还说服不了一个周武王减轻处罚吗?   两人脸色难看。   是他们说服不了姬发吗?是他们被兵马俑踩踏得只剩半口气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脑子嗡嗡的,到现在还没缓过劲。   ——总不能要求一个半残的伤员还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不是?   魏君们忽略了这个问题,只问扶苏怎么出来的。   他们的房间虽然在秦人房间的斜对角,但他们之前都没站在栅栏门边往外看,错过了扶苏钻出来的过程。   扶苏才不回答呢,他看着方才斥责自己的魏君不说话。   魏文侯便说:   “这人是魏惠王,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扶苏:孤也没承诺过你们老实交代身份就回答你们的问题吧?   扶苏直接无视了魏文侯:   “魏惠王,孤记得,商鞅就是你送给大秦的。”   魏君们:……   扶苏皱眉想了想:   “张仪好像也是魏惠王在位的时候来投我大秦的,阿父,对不对?”   始皇应了一声。   魏君们:……   扶苏接着说:   “还有公孙衍,在魏国反复横跳。”   这次魏君不忍了。   魏惠王反驳道:   “虽然公孙衍去你们大秦当过秦将,但就那一次!张仪崭露头角之后抢了他的荣宠,他就回魏国了!之后一直在为魏国南征北战,还合纵攻过秦!”   扶苏好脾气地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第一次会弃你而去投秦呢?”   魏惠王被噎住了。   半晌后,他支支吾吾:   “这不过是正常的另谋高就罢了。”   扶苏也不纠缠,换了个角度:   “可惜了,若非张仪从魏国奔秦,受到惠文王重用,公孙衍也不会离秦而去。”   表面在说可惜,实则是在提醒他们“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丢了张仪啊”!   扶苏还快乐地说:   “唉,公孙衍合纵抗秦的计划实在颇多坎坷,基本就没有成功过。不像张仪,连横就颇有成果。”   魏惠王:“……你就不能换个人说?”   丢了张仪难道他就不心痛吗?他很心痛的好不好!   扶苏从善如流地换了个人:   “那我们来聊一聊商鞅吧?”   魏惠王:“……快滚!”   ————————   扶苏:放眼望去,全是手下败将。 第27章 宫殿来一个?:你可以不买,别人有了你别羡慕   这时魏文侯看出门道了:   “你是靠着变小才能从房间里出去的吧。”   扶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啊,文侯要变小出来寻我玩吗?”   魏文侯:不,寡人拉不下那个脸。   不是所有人都和秦扶苏一样,能坦然变小彩衣娱亲的。   扶苏没能成功把魏文侯骗出来,有点失望。算了,去找韩王玩吧。   接下来,扶苏又去调戏了一下韩王、齐王之流。六国全部招惹了一遍,才迤迤然回到自家那间去陪阿父。   始皇哪怕是待在逼仄的监狱宿舍里也一派泰然,端坐在那里就好像这里是什么宫殿华宇,无端端显得贵气逼人。   见儿子归来,他关掉光屏:   “玩得开心吗?”   扶苏在阿父身边坐下:   “他们都说不过我,好弱哦。”   始皇给他传了几份资料:   “伤势好转之后,他们没那么容易冲动了。”   扶苏叹气:   “确实不好骗了,本来还想激得他们犯禁呢。这些是什么资料?”   始皇说是地府的一些基础资料,让他仔细看完。有不懂的就问阿父,免得以后因为这些东西栽跟头。   一向都是他们大秦利用规则坑别人的,扶苏可不能成为被坑的头一号。   新律刚出,所以坑人才容易。等后头各家都熟悉了律法,就没有现在这么好坑了。   说到底大秦还是占了个参与律法修订和秦地法度严明的便宜,法治国度的人当然比别人接受起新律来更具优势。   扶苏总算变回了成年模样:   “好,我看看。”   扶苏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可以先把内容都记下来,再综合理解和分析。   前世四岁就能被封为太子,可不仅仅是靠父亲的一腔爱子之心。没有足够的资质,始皇是不会这么早做决定的。   没过多久,扶苏就把地府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始皇又将之前几件大事总结了一下,在阳世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不着急,就没有提前说,父子俩光顾着研究功德去了。   聊到一半,机器人出现在门外。   它敲了敲铁栅栏:   “接到举报,刚刚有人越狱。”   扶苏回头:   “没有啊,牢房里不就是两个人吗?”   机器人数了一下,确实是两个人。又对照了一下身份,是秦扶苏和秦政没错。   但它发现扶苏变大了,和刚才的体型不太一样。   扶苏对此的解释是:   “之前因为丹药的副作用才会变小,现在副作用结束了,我就变回来了。”   机器人检测了一番,确定扶苏没有欺骗它,满意地离开了。   然后又跑去了另一个房间外:   “刚刚恶意举报别人的家伙出来。”   没人出来。   机器人一查:   “好多啊,你们居然都举报了,统统加一天的禁闭。”   六国国君立刻不哑巴了。   “那怎么行?我们又没说谎!”   “他就是越狱了,刚刚还跑出来了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能因为他回去了就不算越狱吧?”   “对对对,没有这样的道理!”   机器人反问:   “他跑出来,然后又跑回去,你觉得这叫越狱。如果全程都在监狱内部活动的话,哪里越‘狱’了?”   众人哑口无言。   机器人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栅栏之间的距离,对照扶苏的体型,断定他不可能出得来。   如果能出来,就说明门没关好。   机器人有点心虚,之前门是始皇自己关的,它好像忘了检查自动上锁的功能有没有出故障、锁到底锁没锁上。   这是它的工作失职,可不能调取监控。   不调取,就可以假装根本没有越狱这回事。调了,它就要受处分了。   所以智能有限的机器人断定是这群人诬告,坚决不肯承认有人越过狱。   它警告众人:   “算了,这是你们第一次诬告,我就不处罚了。要是再诬告,就会增加时限。”   说完,机器人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确定所有门都锁得好好的,这才放心。   回去之后机器人看都没看,选取之前的监控,一键删除,死无对证。   扶苏不由感慨:   “我还以为只有天道智能有限,原来整个地府从上到下都一个样。”   变小就能出去,这是什么很难想到的操作方法吗?   始皇想了想:   “或许是照搬的阳世监狱,而活人无法变小。”   没出现过类似的案例,天道就没防备。   很多补丁都是发生过真实案例后才打上的,尤其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温馨提示。   一天半以后,父子俩顺利出狱。   扶苏还感慨呢:   “没想到我和阿父还有坐牢的一天。”   地府真是无奇不有。   始皇觉得比起坐牢,这更像是个单纯的禁闭室。把不听话的小孩关起来,让他们学老实。   甚至都没有限制狱友之间聊天,还把光屏放出来让他们随便玩。   前者也就算了,后者委实离谱了些。哪家坐牢这么坐的,地府真是独一份。   父子俩先去了骊山陵一趟。   三世已经帮忙把他们来取的东西送去隔壁位面了,见祖父和父亲被放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扶苏摆摆手让他别那么严肃规矩,顺手把躲在旁边偷瞄自己的舜华拎过来了。   小公主讨好地冲父亲笑笑:   “父亲,好久不见。”   她还记得自己活着的时候父亲对她挺好的,不过毕竟是小孩子,时间长了就把爹给忘了。   这些年小公主在地府玩得开心得很,根本想不起来她爹。   扶苏问她:   “谁教你的偷偷跑去水银湖玩?”   小公主心虚地撇开眼:   “那、那父亲你也跟我一起玩了。”   扶苏理直气壮:   “我是大人,所以可以玩。但你是小孩子,玩这个太危险了。”   小公主:???   三世揉了揉太阳穴,他就知道他爹会这么说。   眼看要引起家庭纠纷,始皇果断把儿子拎走了。还是要隔绝扶苏和小孩们接触,免得把好好一个孙女给污染了。   回梓桑位面之前,扶苏还不忘报复一下趁着他年纪小哄骗他的昭襄王。   要不是昭襄王瞎出馊主意,他阿父也不会被罚三天禁闭。   这个位面的先王们也学着隔壁靠兵马俑建了新房子来着,兵马俑业务熟练,拆起建筑来得心应手。   扶苏让它们把昭襄王的新家重新拆成了七零八落的砖块,这几天老流氓就去别人家凑合住吧。   扶苏吩咐兵马俑:   “给他新建个基础款的小平房,怎么丑怎么建。”   兵马俑沉默地干活去了。   始皇原本是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报复活动的,奈何他又放心不下扶苏一个人在这里干坏事。   万一昭襄王突然回来,气急把他家太子打了怎么办?   所以始皇选择了默默放风。   远处似乎有人来了,他立刻提醒扶苏:   “昭襄王可能回来了。”   扶苏当即拉上阿父撤退:   “走走走,我们回家!”   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用不着留在原地监工。兵马俑对他和父亲的命令是优先听从的,不怕昭襄王篡改指令。   远处慢悠悠晃过来一个孝文王。   孝文王瞅了一眼在砌墙的兵马俑:   “奇怪,父王的新房不是早建好了吗,怎么又开始建了?难道是最近看了别的房屋样式,嫌弃之前的不好看?”   在场的都是不会说话的兵马俑,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孝文王就干脆站在旁边,围观起来。   兵马俑建房子速度快得很,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出新房的样式。他安静地等了一段时间,刷刷光屏聊聊天,再抬头,   “嚯”地惊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孝文王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拔腿就跑。   这房子可跟他没关系,他得赶紧跑。不然等下他爹回来看见他杵在旁边,还以为他是罪魁祸首呢。   孝文王也没给昭襄王发消息提示,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回家之后把门一锁,假装人不在家,避免他爹来他屋里蹭住。   这个花功德买的智能锁确实挺好使,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人在不在家。要是用古代的老式锁,到底是从里锁的还是从外锁的,一眼就能露馅。   其实孝文王是多虑了。   昭襄王回家发现命令不动那些兵马俑,立刻就意识到是谁在报复他,根本不会往别人身上想。   不过他确实来找儿子借住过,可惜家里好像没人。最后只能舔着脸去找别的先祖,总有体面人不好意思拒绝他的。   昭襄王得意地盘算着——   ‘问题不大,等兵马俑把先前的命令执行完了,寡人再让他们拆了丑房子,重新建回之前的模样。’   扶苏和父亲回到家时,他俩喜提一日半禁闭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先祖们笑过一轮后,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不知道哪个大嘴巴告诉了那群讨厌的六国之人,六国也开始笑话始皇帝和秦二世了。   先祖们:笑笑笑,谁准你们笑了?   大家讨论过后,一致认为肯定是被关禁闭的那些六国人散播出去的。呵,坐牢还不安分,得想个法子收拾他们。   正好扶苏和始皇回来,他们就把事情说了。   扶苏听完立刻表示:   “这还不简单?”   那群人还要关半个多月呢,现在嚣张是因为能玩光屏。坐牢玩什么光屏,就该给他们禁了。   扶苏立刻找三世要到了姬发的好友。   他给姬发发消息:   “不知武王可听说了?”   姬发回了个问号。   扶苏挑拨离间:   “我父亲和府君有交情,从府君那里听闻那些个关在监牢里的贵族还不肯消停,频繁对你前日的判决结果进行申诉。”   “他们觉得你连律法都弄不明白,判案和儿戏一般,就不该叫你来做这个分管人。申诉在府君那边压下去了,但他们要是一直投诉的话,可能会转给天道裁决。”   姬发并没有相信扶苏的一面之词。   他找出府君的好友,把这段话转发给了府君求证。   府君:“……啊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老板的儿子就是小老板,也是要给人家面子的。而且这位小老板同样很有钱,是未来的消费大户。   不提他都忘了,之前上门没想起来给小老板结算。   府君立刻动身出发,还不忘给姬发发了一张申诉的截图。   被关禁闭的家伙们确实投诉过姬发,但其实没有频繁投诉。就投诉了之前那一次,被天道说没发现姬发和秦人勾结给打回去了。   府君这里可以看到投诉记录,就把这条截给了姬发。仗着姬发是老古董好糊弄,故意没截时间记录,让人以为是最新发生的事情。   姬发委实想不到府君有什么帮扶苏说谎的必要,毕竟在他们这些非梓桑位面且非大秦之人的鬼魂眼里,府君和天道还是有一定逼格的。   既然如此,姬发就认定了扶苏是好心提醒他。一定是那天他对父子俩手下留情,让扶苏念了他的好。   姬发于是问扶苏:   “他们这个一直投诉,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扶苏就给他支招:   “你不是分管人?你看看能不能禁了他们使用光屏的权限。坐牢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能用这东西,这个规定存在问题。”   姬发思索片刻:   “那寡人先去试试,不行就找府君说,府君应该知道怎么关掉光屏。”   姬发回去把分管人手册翻了一遍,还真在里头找到了能操作的余地。   里头说了分管人对本位面的牢狱有一定的管理权限,如果谁情节特别严重还在牢中闹事的话,他可以用一些牢狱中允许的手段警告闹事人。   比如单独拎出来关在一间牢房里,不给他安排狱友什么的。   姬发就找到一个暂时屏蔽光屏的操作。   他迅速找到那堆六国人,把他们的光屏信号全部都屏蔽了。没了信号,光屏只剩一些本地备忘录之类的功能,根本联系不上天道进行投诉。   姬发满意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那些人出狱之后要是敢继续跟他死磕,他总有办法把人再送进去一次的。每次进去都给他们把网掐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府君出现的时候扶苏刚收到姬发搞定一切的反馈,他默默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飞快地给小老板结算完了功德。   数量远没有始皇帝那么多,但比起其他有钱人也已经算是翻了上万倍了。   扶苏把姬发的消息转发到群里,给先祖们看看。顺手给府君塞了包贵价零食当跑腿费,显得很会做人。   府君高高兴兴地拿着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零食走了,心里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谢礼,送外卖的还要收外卖费呢。   于是心安理得起来,决定下次有好消息就第一时间来给他老板跑一趟,亲自告知。   秦柱看着扶苏发来的聊天对话夸赞道:   “阿苏这招祸水东引不错,利用周武王对付那些人,确实合适。”   孝公关心地询问扶苏:   “你一日半便把地府的情况摸清了?是看过萧何那本分管人手册了吧?”   扶苏点点头:   “所有手册我全都看完了,只是有些内容还不太懂,需要再花十来日梳理一番。”   毕竟各种类型的位面太多了。   十日,这速度已经够快了。其实距离任务模式开启还有一个来月,大家就劝着扶苏不用太着急,可以慢慢研究。   扶苏谢过先祖们的好意,提起之前的话题。方才只收拾了散播消息的家伙,胆敢嘲笑他阿父的本位面仇敌们还没动呢。   扶苏看向父亲:   “父亲觉得呢?”   始皇只提醒了一句:   “他们缺钱。”   在他们这个处罚是罚款类的位面,没有什么比存款减少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如果这群人一直闹腾的话,其实始皇是不介意把他们的功德耗光,逼他们投胎去的。   扶苏迅速领悟了父亲的未尽之意:   “如果他们都去投胎了,那整个地府空间就都是我大秦的了。”   虽然大秦现在人少,占那么多空间用不上。但以后人迟早会多起来的,总得给子孙后代留点地盘。   实在不行把他们赶去和夏商周搭伙,也是可以的。   秦稷不同意,秦稷超大声:   “不行!没了他们以后寡人去欺负谁?乐子都没有了!”   众人:……   扶苏一想也是:   “那就意思意思坑他们一笔,让他们肉痛到以后都不敢再跟我大秦别苗头。”   正好这些六国旧贵正在重建房子。   扶苏对于先祖之前粗浅的建房收费手段表达了嫌弃,还说这种事情就不应该明码标价。   先祖们愿闻其详。   扶苏摆出了做生意的姿态:   “只有拍卖,才能把价格炒上去。而且还得是让他们各国互相竞价,引导他们攀比起来。”   谁出的馊主意让武将带兵马俑上门去推销建房?送上门的买卖很难喊出高价的。   面对这个疑问,秦子楚沉默片刻:   “……是寡人。”   扶苏于是就去看吕不韦:   “你怎么不拦着点?”   你大王不会做生意,你本人应该很会才对啊。   吕不韦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倒是想拦,可他家大王好不容易在商业上面点亮一点天赋,迫不及待就想大干一波,吕不韦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更重要的问题是,当年秦子楚驾崩之后他和人家的夫人赵姬搞在一起了。后来虽然断了吧,又给赵姬介绍了个男宠,让赵姬二次绿了秦子楚。   这次更过分,赵姬给嫪毐生了两个儿子。   说实话,这君臣两人没闹掰就已经相当难得了。吕不韦在始皇这里肯定是讨不到好的,可不得牢牢抓住庄襄王这个后盾?   住在嬴秦的地盘上,吕不韦并不想被一群秦国君臣当小怪刷,和他们闹翻了没有好处。主要吕不韦去外头,别国也不是很想接纳他的样子。   总之,吕不韦面对心血来潮的大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没敢扫大王的兴,只能违心夸赞这个主意出得好。   扶苏很快想明白了里头的弯弯绕绕。   秦子楚默默扭开了脸,拒绝对视。还用眼神示意儿子,让始皇给他解围。   当孙子的让祖父下不来台,这合适吗?   始皇熟练地忽略了他:   “阿苏的意思是,可以提供几个宫殿的样式,让那些六国之君前来竞价。价高者,便让兵马俑为他们建造宫殿,其余人就只能住普通房子了。”   国君们再没钱,也忍不了这个。   别人能住宫殿,自己只能住后世那些寻常人都能住的普通房屋,当惯了高高在上君王的他们哪里受得了?   哪怕全家凑钱也得给本国盖一个,大不了到时候所有国君一起住。   扶苏笑眯眯地接了下去:   “等第一座宫殿建完,可以开个二期工程,再让剩下的人竞价,造第二座。旁人都有了,难道他们还能不咬牙凑钱买一座?”   大家都没有的时候还好说,只要有一家有宫殿住了,这宫殿就得成为标配,否则出去要被人嗤笑寒酸。   巴清迅速算起成本来:   “他们那点砖块可不够建宫殿的,倒是木料之类的,或许可以通过野外砍伐树木获得。”   扶苏却说:   “材料不够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负责出手艺,原料得他们出。如果他们搞不到,那就花钱问咱们买。”   去功德商城买得原价买,找他们买,可以九折买。因为他阿父有八折的地府优秀公民打折优惠,能赚一成的利润。   找他阿父买,不仅自己可以少出10%的价钱,他们大秦这头也能赚到差价,这可是双赢呢。   始皇则提出:   “去野外砍伐树木,天道允许吗?”   这个秦国有人试过。   之前缺了点材料,不想花钱买,就去采石伐木。结果一定数量内没人管,收集得太多之后就被处罚了。   勇于尝试的李信表示:   “罚款比在商场买的要贵上许多,不划算。商城里给的还是处理好的材料,可以直接用,这个带回去却要加工。”   始皇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扶苏被父亲这么一提醒,立刻问道:   “那你采集的材料被没收了没有?”   李信摇头:   “那倒没有,罚完钱就让我带走了。要我说那石头也就算了,木头本来就会重新生长出树木来。幸好末将还按照秦律砍树后补种了新的树种,否则被罚得还要更多些。”   “天道说地府这些自然之物不是生灵,是由阴气凝聚的。维持正常生活消耗也就罢了,为了建大房子滥砍滥伐,自然要受到惩罚。”   扶苏于是凑到阿父耳边:   “其他位面可能是被罚关禁闭,而且也不会没收材料。”   始皇一眼看透他打的坏主意:   “如此一来,缺钱之人便会去其他位面的地府偷运材料。”   反正被抓了就是关几天,又没什么损失。各国人数众多,你运一点我运一点,就能凑足需要的数量了。   倘若人数再多些,或者不嫌麻烦的话,多去几个位面,在每个位面卡着底线收集材料,这样连关禁闭都不用。   不太懂做生意的穆公不解:   “这样的话,我们岂非赚得会变少?”   扶苏反而摇头了:   “不,我们能赚更多了。”   要是为了买材料伤筋动骨,他们才要掂量一下要不要砸锅卖铁地建宫殿。可材料既然能免费解决,那么成本就是可控的,他们只需要顾虑拍卖价自己能否承受就行。   好些人听说材料免费的消息之后,原本不想建的,也有可能咬牙花钱建个小的。   扶苏认为,薅羊毛得悠着点来。   一口气薅秃了,以后就没钱了。给他们留口喘息之机,买卖才能长久。   扶苏歪头冲父亲笑笑:   “肯定有人会生出去做材料生意的主意。”   总有不差钱的贵族不肯坐牢也懒得花心思的,这个时候他们跑去帮忙收集材料,只要卖得比商城便宜,就肯定有人找他们买。   扶苏打算到时候提示一下六国之人,以防他们想不到这个生财之路。   多赚点钱以后才能更好地被他们压榨。   否则就像昭襄王担忧的那样,都没钱跑去投胎了,以后他欺负谁去?   秦稷摸了摸下巴:   “堂堂国君竟要靠偷运木材石料出去倒卖过活,还要时不时遭受牢狱之灾。惨,实在是太惨了!”   秦稷又迅速兴奋起来:   “这样的事情多来点!寡人有的是空闲,可以天天去监牢里探望他们!”   扶苏把这件事交给巴清他们去办,还提醒先祖们别瞎掺和了,免得弄巧成拙。   过了几日,消息传出去之后,凑钱建房子都已经建了一半的齐王们接受不了了。   他们都给钱了!还建了一半了!你现在跟我说,可以拍卖拿到建宫殿的资格?玩我呢!   乐毅打了个哈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太子殿下才刚醒,提议也是刚出的。”   这样的话术显然安抚不了齐王们。   乐毅就说:   “那宫殿也不一定抗台风,对吧?”   齐王们:呵呵。   最后,齐王们修改了订单,在半成品的基础上收尾,建造了一个比较便宜的房子。剩下的钱打算拿去拍卖,看能不能轮上第一个修宫殿。   齐王们十分扼腕:   “早知道陶俑这么有用,寡人当初也陪葬那个了!”   “那不是想着有殉葬的奴隶用不上么?”   “寡人倒是陪葬了一些陶俑,但数量太少,根本不够用。”   “寡人陪葬的多是动物俑,能帮着拉车都算好的。”   “谁会跟秦政一样搞个陶俑大军啊!”   “就是就是!”   大家你凑凑我凑凑,也没凑出多少人俑来。他们倒是可以去功德商城购买,但算了一笔账,发现买这个不太划算。   首先他们的陶俑不怎么会建房子,其次和秦国抢生意是没有好下场的。   每个位面的始皇帝都他祖宗的有大量兵马俑,所以无论去哪家抢生意都得被针对。万一秦人把他们的俑砸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鬼魂不会死,陶俑却是会报废的。   那一个俑可贵了!   有人压低声音:   “寡人听小道消息说,秦人可以前往阳世……”   齐威王一把摁住他:   “不,你闭嘴。”   齐威王便是那个重用邹忌、田忌和孙膑等名臣的语文课本常驻工具人齐王。   学子们都听说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田忌赛马》和《孙膑围魏救赵》,但基本都不知道这三个故事里出场或者没出场的齐王就是他齐威王。   齐威王励精图治,齐国在他和他父亲的努力下文峰昌盛,将稷下学宫打造成了诸子百家心向往之的圣地。   他在位的时期,齐国可不是后来的弱齐,反而“最强于诸侯”。   齐威王没他后人们那么傻,他警告道:   “别打这些歪主意,你以为你有秦政的本事,能瞒得过天道?就算有这本事,你有后人给你造陶俑吗?”   他们齐国都没了,哪怕联系上阳世也是白搭。也不是谁都造得起大量陶俑的,即便告诉了子孙后人,后人也只能干瞪眼。   相比起这个,齐威王倒是觉得不如雇佣庶民空间的工匠鬼魂。或许他们开价还低一些呢,比自己驱动陶俑更划算。   田齐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计算消耗。   隔壁姜齐也在算账。   管仲眯了眯眼:   “大王,总是这样被动可不好。”   齐桓公愿闻其详。   管仲说:   “我们齐国和秦国也没太多仇怨,完全可以合作共赢。我们这里擅长经商的人多,他们那边有现成的兵马俑。我们出商人,他们出兵俑,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   管仲脑子里有很多不同的赚钱法子,他觉得兵马俑只用来建房子太浪费了。   齐桓公深以为然:   “那便由爱卿去秦地走一趟?”   自从因为生前那会儿晚年不听管仲的话,重用了四个奸臣,导致自己病重时被他们联手禁锢于室,病饿而死后。齐桓公就大彻大悟了,把管仲的建议奉为圭臬。   没办法,儿子们靠不住,任由老父亲的尸体在床上横陈了六十七日不管。   那可是大冬天啊!他尸体仍旧因此生蛆腐烂,蛆虫都爬到户外了,也没人收殓!   最后是五个儿子终于打出了胜负,赢家才顾得上来给他办理丧事。   齐桓公到地府之后才听说的这事——毕竟之前尸体没送入墓穴,他魂魄还在阳世待着——每每想到自己的魂魄在长满蛆虫的尸体中沉睡了两个多月,齐桓公就觉得身上痒得不行。   他甚至留下了心理阴影,看谁都觉得信不过,只有他的管卿可以信任。   见管仲准备出门,又忍不住跟了上去:   “还是寡人和爱卿一起去吧。”   独自待在家中实在不安全。   管仲:……行吧。   骊山陵。   扶苏正和阿父商量倘若去了有特殊背景的任务位面,要如何应付这些东西对国家制度的破坏。   扶苏提起天灾背景:   “像这类举世爆发的灾难,统治恐怕难以为继。”   始皇沉吟片刻:   “但乱世也是我等崛起之机。”   若他们进入那些位面,尤其是他们自己掌握的残缺位面,而非任务系统的世界,恐怕很难获得现成的合法身份,会是个黑户。   别说直接掌握权柄当皇帝了,想拉出一个起义军都不容易。   所以与其担心灾难爆发之后王朝倾覆,还不如去思考怎么趁着灾难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只要能庇佑一方百姓,就能成功将大秦建立起来。   之后看情况再收拢流民和其他地区的小股势力,能否一统天下,还要徐徐图之。   正聊着,三世发来了消息。   三世是来给祖父和父亲汇报一下他们那边的最新进展的。   「晚辈听闻牢房中那群人又闹起来了,许是因为没有光屏打发时间,只能互相聊天解闷。聊着聊着便吵了起来,互相提起生前的旧怨,因而闹得很难看。」   六国能联合起来对付始皇父子,纯靠大秦统一天下拉足了仇恨值。   要知道当初秦国独大的时候,六国合纵抗秦时也会经常内讧。秦人在跟前还好点,只有六国人在的情况下,时间一长会翻脸再正常不过。   扶苏看完这则消息,便找府君问了详细过程。   府君就把事件记录给他发来了。   六国之人当初虽然是被抓着强行关进宿舍的,但机器人分配宿舍的时候还是考虑到他们彼此之间能不能和谐相处这个问题。   所以最后把同一国的基本都塞在了一块儿,自己人和自己人住。   可是跟自家人待在一起,难免会不那么顾虑讲究。有人就下意识说了些冒犯其他国家的话,还没当回事,直接惹毛了隔壁的另一间宿舍。   他们用的是铁栅栏门,毫无隔音可言。离得又近,谁听不见彼此的交谈声呢?   这边炸了,开始反击。那边觉得自己突然被骂冤枉得很,就也反击了。   两边吵起来之后,连带着误伤了其他四国。骂战迅速从两国对垒变成了六国混战,火气越攒越足。   终于,有人不管不顾地缩小成幼儿,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下大家就都学会了,一群人靠着这个方法钻出牢房,就在走廊里打起了群架。   机器人赶来的时候都惊呆了,它这么多门没关的吗?!   后来把他们都捆起来审问才知道,原来越狱的方法这么简单。他们还举报了扶苏,说之前扶苏就是这么越狱的,他们是跟扶苏学的。   但没看管好犯人导致他们在监狱聚众闹事本来就是个重罪,要是再额外算上扶苏那次越狱的误判,机器人要吃更多的挂落。   所以它坚决不承认有这回事,认定是这群六国之人污蔑秦扶苏。反正监控删了死无对证,它可不怕。   不过这件事之后,各界监牢都被改造过了。限网和缩小栅栏间隙的操作全部被强制执行在了每一界的牢狱,以后入狱的人算是倒了大霉,要为他们的闹事买单。   扶苏心有余悸:   “阿父,幸好我们走得早。否则就算闹事的没有我们,只怕也要被禁网。”   牢房里要什么没什么,禁了网日子根本过不下去。他以前在阳世也没光屏和网络,可他有各种书籍打发时间啊。   始皇挑眉:   “若是我们没走,只怕他们还闹不起来。”   大敌当前,他们肯定选择针对秦人。但他和扶苏却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处罚的境地,所以双方只会僵持住,谁也不肯轻举妄动。   扶苏一想也是:   “便是真的闹出来了,也顶多是他们受罚。说不准我和阿父还能借此提前释放,算作遭受‘欺负’的补偿。”   扶苏转手给府君发了个红包作为感谢。   府君:老板大气!   那边三世又发了另一则消息过来:   「对了,父亲是不是让兵马俑把昭襄王的房子拆了重建?」   扶苏回答:   「是,怎么了?」   三世补充道:   「昭襄王的房子已经建好了,但他不喜欢,就让兵马俑拆了再建一次,说要建成原来那样。」   扶苏不以为意:   「随便他吧,反正我已经报复过了。」   三世:「但是他现在快气疯了。」   扶苏:「?为何?」   三世:「兵马俑听说要原来那样的,就以为他要的是最初的墓穴样式。所以……」   说着发来一张丑兮兮的墓穴照片。   扶苏猝不及防:   “噗!”   这还真是最初的样式,确实不算错。   这就是不跟人工智障详细沟通的后果,也怪不得别人,谁让昭襄王自己说的“最初”两个字。   始皇:……   始皇轻咳一声,努力忍住笑意。   他忙提醒儿子:   “这些日子你就别去那头了,免得被昭襄王堵上门,拿你是问。”   扶苏快笑吐了。   边笑边嚣张地说:   “我才不去!而且就算要去,也是跟阿父一起去。有阿父在我可不怕他,他又打不过阿父。”   始皇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   “就你惯会狐假虎威。”   ————————   扶苏: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先祖!   稷儿:……寡人要闹了! 第28章 试图洗脑:杂家的集大成者+名家著名编外成员   扶苏笑完消停下来,想起房屋这事,便问道:   “先祖们之前好像没提想给自己建宫殿的话,难道他们住现在的小房子觉得这就够了?”   没道理其他六国都开始竞价建宫殿了,他大秦的先王却不意动。   这可不像他们秦君的风格。   始皇正要和他提这事:   “骊山陵地宫中有这么多宫殿,先祖们就想分几间住着。”   地宫里光是仿制咸阳宫的宫殿群,就够先祖们一人分一套宫室了。之前始皇没答应让他们住进来,纯粹是想着先问问儿子的意见。   阿苏不喜欢旁人打扰,他尊重爱子的想法。   扶苏想了想:   “把边缘的宫室分给他们吧,让他们住得远些。”   这群先祖人际交往挺多的,常有交好的友人来往,扶苏可不希望那些人在地宫里乱窜。   他挑了几个外围的宫室出来,准备多开几个联通骊山陵外面的大门,供先祖们日常出入。   这样再安排一些兵马俑在宫殿对内的入口处把守,就能防止外人进入内部了。   始皇对此没有异议:   “好。”   隔壁位面的骊山陵倒是任由先祖们居住了,所以这边不让住也不太合适,总不好区别对待。   扶苏既然肯大方出让,想来先祖们也不好意思嫌弃宫室偏僻。   再偏僻也比给外头那些人建的华丽,里头的装潢摆设也都是现成的。拿出去待客颇有面子,一般人还住不起呢。   扶苏疑惑起来:   “隔壁的先王住在地宫里了?那昭襄王缘何还那么在乎外头的房子?”   始皇无奈地提醒他:   “隔壁的地宫不如这边的大,宫殿也少许多。先祖们住在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有点自己的空间招待客人。”   而且他们大约也觉得把客人往骊山陵里带不太好,毕竟自己都是借住人家家里的。   扶苏点点头,没再多问。   只道如今分给先祖们宫殿够大,可以由他们待客,只要不往内宫带就行。   侍者记下此事,转告给了先王们。   又有另一位侍者进来通传:   “齐桓公与管仲想前来拜访,门外还有另一位始皇帝陛下。那位陛下自称与陛下您相识,他听闻太子殿下也来了地府,特意前来拜会。”   始皇大概猜到是谁来了。   他先嘱咐侍者:   “请孝公他们去招待齐桓公吧,将那位秦皇请来乾元宫。”   扶苏看向父亲,等待解惑。   始皇才想起自己忘了和扶苏说,他之前听闻其他位面的扶苏因矫诏自杀一事,曾气愤之下去到一个新生位面出手相助。   那位秦皇和他私底下也常有联络,比他们父子早两年回到地府。不知道他是怎么应付天道的,居然硬生生在阳世待了七八年。   想来那边的扶苏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吧。   扶苏这才听说矫诏一事。   他大为震惊:   “我如何会被区区矫诏欺骗?”   整个大秦哪有人比他更了解阿父?想矫诏骗他,做梦呢!但凡一个语气不对,他就能发现端倪。   届时,有的是办法不惊动任何人回到咸阳,打乱臣贼子一个措手不及。   别的不说,扶苏是会模仿父亲笔迹的。   你用假诏书骗人是吧?你的诏书必然不是始皇帝亲笔,而我,却能够拿出足够以假乱真的始皇帝手书,到时候你看是你死还是我死?   扶苏很生气:   “父亲当真确定是自刎吗?可有亲眼见到?”   这个始皇还真没见到,他都是听说的。   见爱子气坏了,他揽住儿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   “先不忙生气,旁的扶苏与你又不同。你从小习字是朕手把手教的,这才会写朕的笔迹。他们不如你我这般父子亲密,才会叫人钻了空子。”   扶苏还是不高兴,说要去把胡亥打一顿。   始皇也由着他,只是客人来访,不好失礼。先待客,回头他想怎么打怎么打。   扶苏这才收敛情绪,拿出大秦太子应有的端庄姿态来。   秦皇在侍者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对方明显看起来比秦政要威严一些,属于不太好说话的那种始皇帝。秦政气质更柔和内敛,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他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像是人们常说的返璞归真。   扶苏好奇地看着对方,感觉像看到了前世的阿父。   前世阿父在位的最后几年就是这样的,威势十分迫人。除了他之外,朝中其他人在阿父跟前都战战兢兢的。   譬如李斯,就因为出行的车架稍微豪华了一些、随行的仪仗庞大了一些,引得阿父皱眉。第二天就吓得直接上书请罪了,从此以后再不敢奢靡行事。   秦皇的目光也落在了扶苏身上。   他比父子俩早两年从阳世回来,也就是比他们早回来两个月左右。   秦皇心中犹有被亲儿子气到堵心的憋屈在,幸而他瞧见的太子扶苏看着斯文风雅,和他家长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所以对着这张相似的脸,秦皇尚能安慰自己这不是他家的臭小子。见对方身材单薄纤弱不少,便想着将这太子当个他长子的阿弟好了。   秦皇的神色于是放缓了些许:   “这便是阁下的太子了吧?”   始皇颔首,示意扶苏喊人。   扶苏眨了眨眼,唤了一声“陛下”。   秦皇让身后跟随的将军杨端和将见面礼奉上,是一件华贵的珍宝。扶苏虽然不缺这个,但还是收下了对方的一番好意。   秦皇道:   “朕不知你喜欢什么,你父亲说你喜爱华丽之物,此物堪堪拿得出手。”   这“堪堪拿得出手”的东西,是从楚国宝库里收来的战利品。楚人宝贝得很,他想着太子扶苏或许遗传了他母亲的喜好,就特意挑了楚国的珍藏。   扶苏确实挺喜欢的:   “陛下费心了。”   秦皇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向始皇正式道谢。不仅是为了之前挽救大秦于将倾,还是在谢后来始皇他们瓜分残缺位面的时候,没有忘了他,特意为他留了一份。   顺便也来见识见识这位始皇帝教养出的太子扶苏,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因为绝大多数的大秦都是二世而亡的缘故,像太子扶苏这种特殊品种的扶苏,就显得非常显眼。   扶苏自己不清楚,他在各位面相当有名。   尤其腹黑类型的扶苏大家见得不算少,昭襄王类型的扶苏却实在是太过罕见。不仅各界的始皇帝很关注他,各界的昭襄王也相当关注他。   秦皇方才出门前就被曾祖父堵了,说要一起来。不过秦皇没答应,愣是用冷脸把曾祖父逼了回去。   虽然各界都感慨这个扶苏行事无耻。   但秦皇半个字都不信。   他认为秦政是个很靠谱的始皇帝——哪怕对方把他儿子教劈叉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秦皇认为长子学歪了是长子的问题。毕竟他长子一向能把别人的话听出其他意思来,这代表不了什么。   靠谱的秦政肯定不会教出不靠谱的太子,所以流言必然有夸大之处。   尤其他今日见到了本尊,觉得这个太子除了纤弱些不符合老秦人审美之外,别的都很不错。   扶苏想装的时候一向能装得像个人。   秦皇左看,觉得这孩子风雅得体,应是个面面俱到的温润君子。右看觉得这孩子沉稳妥帖,待人接物没有任何毛病,一看就经得起大事。   虽然这样的风格在大秦不是最吃香的,却很能唬那些中原贵族。最重礼教的周朝鼎盛之时养出来的太子,也就是这般了吧?   不,周朝没有这等雍容华贵的感觉。   听闻秦政治下黔首富足,四海升平。靠着丝绸之路通商和扶桑岛的金银铜矿,生活质量远超其他国度。   周朝那点家底哪里比得过这个,放在一起显得周天子都不够大气了。   秦皇:多好的儿子,想要。   别人家的儿子为什么能养得这么听话且优秀呢?   扶苏微笑着为秦皇沏了一杯清茶:   “陛下远道而来,应有许多话想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有话便直问吧。”   又为父亲和自己沏了一杯茶。   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被苦得差点撑不住表情破功。好在他的伪装功夫还在,迅速稳住了,行动自然地将杯盏轻轻放回原位。   始皇看着他装模作样,心里有些好笑。   他家太子为了给阿父撑面子,也实在是辛苦。   始皇拿走了他面前的茶盏:   “此茶太苦,朕也不爱喝它。还是让侍者送上蜜水吧,以茶待客本也不是我大秦的习惯。”   先秦时期哪有品茗的活动,吃茶的人都不是特别多。后来那种不加调味料的清茶,就更是千年之后的风尚了。   在先秦,待客用蜜水才是常事。   且蜜水也不是谁都吃得起的,因为会养蜂的人少,很多贵族只能去野外寻野蜂蜜。运气不好就找不到蜂巢,家里很多天都吃不上蜜。   秦皇尝了一口那清茶,也被苦得默默放下了。   扶苏用眼神向父亲吐槽:   ‘谁弄来的茶叶,怎么这么苦?’   始皇回了他一个眼神:   ‘商城里买的,不便宜呢。’   约莫是什么名贵品种,甚至可能是某些特殊世界的特殊品种。反正在场三人都喝不来,大家很现实地都在追捧能让人身心愉悦的甜味。   换上蜜水之后,果然三人喝水的动作都频繁了不少。   扶苏还体贴地询问杨将军是否要坐下歇一歇,让大将军当侍卫一样站着委实失礼。   杨端和爽朗一笑:   “太子殿下不必顾虑末将,末将出门守着就是了。”   秦皇回头看了他一眼:   “此处安全,不必护卫朕。”   扶苏便提议:   “外间有不少将军在,杨将军可去同他们作伴。今日吴起将军与人约了比斗,很是热闹。”   杨端和果然意动,请示过陛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那可是吴起!还是投奔了大秦的吴起!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下次能不能看见!   秦皇这才聊起之前的话题:   “朕见太子与你父感情极佳,实在有些好奇。朕那长子……”   说到一半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那句已经成为公子扶苏口头禅的“好不好,父亲”。   真是让人头疼。   扶苏也猜到他是为了这事来的了。   但扶苏并不觉得他们父子感情好是多亏他自己如何如何,分明都是阿父的功劳。他小时候那样冷淡漠然,父亲依然耐心地用温柔暖化了他,可见还是他的阿父最好。   扶苏便露出疑惑的神色,明知故问:   “陛下为何会与令郎不睦呢?自我三岁起被父亲接到身边教养,我与父亲就不曾有过矛盾,我还以为旁人皆是如此。”   这就是胡扯了。   别的扶苏又没有他的病症,哪怕和他一样三岁丧母,估计也顶多是被侍者养大。他阿父因他生病放心不下,才会选择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亲自教养。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别的扶苏健康活泼,所以当爹的就能心安理得丢手了,任由小孩自由生长。还得是像他这种问题小孩,才能多争取到一些父母的疼爱。   扶苏很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因而他会主动撒娇装可怜,引得阿父怜惜他。   而他那群蠢弟妹,一个都没学会。   扶苏撒谎的本事是他爹亲自教出来的。   因为扶苏小时候感情缺失的模样太明显了,为了糊弄住外臣,始皇就一点点教他什么时候要露出什么表情神态。   到如今功力大成,有时候连他亲爹都能骗过去。得亏他爹了解他,哪怕偶尔被假象蒙蔽了,也能靠对儿子的熟悉判断出真假。   可惜秦皇显然没这个外挂。   所以他很顺理成章地相信了扶苏的鬼话,还若有所思起来。   原来太子扶苏从小是秦政带大的吗,那就难怪对方和父亲没有矛盾了。政治主张、行事风格等等,可能都受到父亲的影响,和父亲的想法是高度一致的。   早知道放养儿子会养成现在这样,他也把人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了。   秦皇不由惋惜:   “朕当年还是太忽略孩子了。”   始皇:……   始皇一边觉得放任儿子在那里忽悠其他位面的自己不太好,一边又舍不得打断扶苏的调皮。   他本身就和别的始皇帝作风不同,这才会养出不同的扶苏。换成别的始皇帝,哪怕从小把儿子带在身边,养出的也绝对不是这样的芝麻馅包子。   更何况他家的芝麻馅里还掺了点料。   先秦的淳朴君王还不知道什么叫买家秀与卖家秀,好在他们本来也没有再尝试养一次儿子的机会。   这个谎言,大概是不会被戳穿的吧。   秦皇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便聊起了别的话题。他和始皇就治国方面讨论了一番,因为他发现自己和秦政的治国理念不太一样。   始皇坦然表示:   “朕教导太子时,也总有反思。天长日久,便去芜存菁,更显完满了。”   他从来不因为儿子年纪小,就觉得他说的话是童言童语,不必在意。扶苏从小便很聪明,经常能说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话来。   当爹的就会自省,然后改正自己身上的缺点。免得不好的习惯和想法留在身上,教坏了孩子。   皇帝当久了很容易变得固执,听不进去旁人的劝。有扶苏在旁边,大大延缓了这个坏毛病的养成。   久而久之,扶苏劝说他时,他都能听得进去,比旁的任何人劝他都好使。   始皇忍不住分享爱子的事迹:   “太子幼时与朕讨论儒法之事,便说各家有各家的长处。若只取一家,实在可惜。不如杂糅兼并,取长补短,是以朕便让他通读《吕氏春秋》,走了杂家这一道。”   在那之前,始皇受韩非作品的影响,其实对法家存在明显的偏爱。   但扶苏却指出了韩非作品里的问题,认为韩非受到韩国局势的影响,偏激地夸大了“五蠹”的坏处。他把学者、商人、匠人等全部打为社会蛀虫,是对这些从业者存在过于严苛的偏见。   五蠹里纵然也有游侠等确实没多少用处的存在,可韩非的打击范围也太广了。   扶苏放下喝完的茶盏:   “诸子百家都是这般的,夸大别家的错处,少提他们的贡献。儒生论法也是如此,墨者论儒也是如此,各派倾轧,哪有公正可言?”   所以更不能只看一家之言,得把每家都看一遍,然后挑对的去相信。   这个道理扶苏四岁的时候就领悟了。   始皇见稚童都能说出不可偏信的话来,便审视自己。而后不再对法家过分信赖,兼容并进方为长久之道。   秦皇原本听到这样的话是会皱眉的,他很不喜欢旁人质疑法家。   但是想想李斯都干了什么……   扶苏轻笑一声:   “陛下也想起来了吧?您去的及时,李丞相大约不曾来得及做什么。而在其他大秦的位面里,他这位法家代表恐怕利用法度贻害过大秦统治。”   这种事情不用猜都知道。   秦皇沉默了。   那些位面的李斯,为了不被二世胡亥厌弃从而失去权柄,向胡亥上书了一篇“独断专权、酷法治民”的治国方法。   秦律本来就很严格了,再往极端上走,大秦焉能不灭?   扶苏慢悠悠地背了几段《五蠹》中的内容,大抵是在说儒生干预朝政、阻碍社会变革和进步,纵横家巧言令色、为了一方利益歪曲事实、威胁国家稳定,而工商之民也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言辞犀利:   “然而韩非不曾说过,坚持刑名法术之道的人,也是国之蠹虫。为了自己的权势,可以枉顾君上的恩德、家国的安稳和庶民的性命。”   “错的是他们的身份吗?只是所有人都有私心,所有东西都会被有心之人用以谋利罢了。”   法家,也没比儒家好多少。   所以陛下,要不要考虑入我杂家呢?   始皇:……   始皇默默撇开了眼睛。   抱歉了秦皇,放任儿子忽悠你是朕的不是,但朕也没有办法。太子他是名家著名编外弟子,朕也说不过他。   秦皇是个思想很坚定的人,并非三言两语能够动摇。   然而他碰到了一个滔滔不绝的太子。   扶苏能从一百个角度把人带歪:   “陛下执政至今,算上未亲政之时,有四十五年了吧?”   这还是把死后的八年加上的。   秦皇突然get到了他想说什么,表情微变,不怒自威,看起来十分迫人。   扶苏并不受影响:   “一方君主和大一统皇帝之间的差别,陛下应该比我体会得更透彻。”   秦皇无法反驳。   身份更替之后,秦皇越发感受到两者之间的不同。在此之前,他很多时候只需要考虑大秦的利益即可,但大一统后他要把整个天下都当成他的大秦来考虑。   心态的转变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在他是始皇帝,这难不倒他。   但不幸的在于,天不假年。秦皇生前死后加起来才当了19年大一统皇帝,这还不如扶苏前世当的时间长。   扶苏在用事实告诉秦皇:   “晚辈自执政起就是以大一统帝王的视角看待天下,因而有些事情的看法,与陛下大有不同。”   “晚辈以为,天下皆该随朕心意行事。朕不喜儒家学说,儒家就要将他们的学说内核改为朕喜欢的模样。朕不喜法家的严苛,法家就得将律法宽限一些。朕要他们包容旁人,他们就得包容旁人。”   “大秦天下那么多才俊学说,真的非你一家不可吗?百年前你助秦强国,但百年后局势已经变了。你不行那就换旁人,有的是人能助朕统治天下。”   “它们所有的学说,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朕喜欢还是不喜欢。就像那些所有的阶级,也是一样的,自朕之下,皆为国民。商是民、臣是民、男是民、女亦是民,没有谁比谁高贵。”   扶苏反问秦皇:   “若皇帝选择打压女子而重用男子,真的是因为这么做对我大秦天下更有利吗?朕倒觉得,那是大秦在向势大的男权臣子做出妥协。”   那么你选择法家,是纯粹因为你欣赏法家。还是说大秦从商鞅变法走到这一步后,你发现好像不用法家不行了。儒家之类的学说没法接手这个大秦天下,于是向法家做出了妥协?   如果无需妥协的话,那你就是单纯喜欢法家了。   但话又说回来,身为大一统帝王,他完全没必要只偏爱一方。所有人都是帝王的工具人,所有学说都该主动去适应大秦,求着皇帝看到他们的好、求着皇帝重用他们。   秦皇皱眉陷入了沉思。   始皇闭了闭眼。   完了,他听进去了。   扶苏不愧是前后加起来当过30年大一统皇帝和54年大一统时期太子的人,他可太能拿捏大一统帝王的心理了。   秦皇虽然以前隐约有想过,所有人都应该随他心意而来。可惜现实比较残酷的是,战国时期的人才们太有个性了,根本不肯为了皇帝折腰。   更残酷的还在于,就算后来天下一统了,那些家伙依然不肯折腰。他们还活在诸子百家不差明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美梦里,对皇帝特别不客气。   秦皇想封禅,然后儒生叽叽歪歪。   秦皇想废分封,儒生又叽叽歪歪。   到后头甚至连什么阿猫阿狗的方士都敢议论他配不配当天下之主,主打一个无人真心尊重“大一统皇帝”这个新诞生的身份。   个个都觉得这和之前的诸侯王好像没什么区别,最多对标一下周天子。   ——很不幸,周天子也没什么人尊重他们。   反贼从头到尾畏惧的都是始皇帝这个人,而不是什么皇帝的身份。不像后来皇权至上的时代,皇位上的就算是头猪,也多的是臣民战战兢兢。   总之秦皇受到的挫折数不胜数,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他自己内心深处都忍不住开始觉得这很正常了,心态压根没有完全转变过来。   第一个当皇帝是这样的,没有参照。   扶苏直接把秦皇心底对皇帝这个身份最根本的定义点破了——只有朕是不一样的,你们无论贵贱在朕这里都没有区别。   所以,儒家你在高贵什么?法家你又有什么资格瞧不上儒家?你俩都是朕的工具而已。   扶苏说完了想说的,觉得口有点干。   始皇默默给儿子续了一杯蜜水,看着他优雅又快速地喝完。一连续了三回,儿子终于喝够了。   扶苏得意地冲父亲挑眉:   ‘阿父,我是不是很厉害?’   始皇无奈地看他:   ‘你人设要崩了。’   扶苏:……   扶苏连忙重新挂起那温柔亲切的微笑,什么锋芒毕露的二世皇帝?不存在的,他就是个脾气温和、仁德谦逊的小太子而已。   秦皇回过神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扶苏: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朕倒也没有被法家忽悠进坑里。朕确实是自己不想用儒家的,你的诡辩也很避重就轻。”   扶苏好脾气地笑笑:   “晚辈只是提醒陛下要对天下人一视同仁而已,免得太给谁脸面让他们蹬鼻子上脸。有时候可以看看别家,让法家弟子着急一下。也好过一家独大没有危机,失去了进取之心,懒得为大秦积极献上新策了。”   说着他还举例了他这个位面的李斯。   说李斯就是因为发现杂家起来了,立刻绞尽脑汁地去想怎么解决军功爵制走到头的问题。   他生怕自己想不出来,法家就要被下一代秦皇彻底放弃了。所以那叫一个夙兴夜寐思考不辍,人的潜力都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秦皇:……   秦皇:???   秦皇突然发现,他之前确实是对太子扶苏存在误解了。   那些人说的是对的,这个太子扶苏他确实是昭襄王型的。大家都没有冤枉他,不做人的时候他是真的很不做人。   秦皇没忍住看了一眼始皇:   “你怎么把儿子教成这样的?”   始皇面不改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秦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儿子都把手段用到我身上了,你没看见吗?   始皇:那是我儿子。   秦皇:?所以?   始皇:我站我儿子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秦皇:……   秦皇知道儿子是怎么教成这样的了,这个始皇帝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时竟无法分辨,是当爹的有问题教坏了儿子,还是当儿子的太有传染性带歪了亲爹。   扶苏暴露是暴露了,但这不妨碍他继续装模作样。对面的陛下总不会直接拆穿他,大家可以维持住表面的和谐。   不过扶苏还皮了一句:   “陛下若是想和儿子缓和关系,日后可以让令郎来见见我。晚辈别的不擅长,撒娇还是很会的。”   ——先前扶苏从父亲这边听说了秦皇吐槽自己儿子不会撒娇还要硬撒的事情。   秦皇立刻听出了他的不怀好意:   “不必了,他还是别学了。”   万一又学了个奇奇怪怪的话术回来,直男癌亲爹有点受不住。   扶苏只好遗憾地目送秦皇告辞离开。   然后对阿父感叹:   “其实我还是很会撒娇的,我还以为所有始皇帝都吃我这套呢。”   始皇替他整了整衣冠:   “他被大公子弄出了心理阴影,又没见过你撒娇,才会如此。朕的阿苏乖巧懂事,其他父亲也会很喜欢你的。”   始皇经常在大群里收到艾特,还有一些私下的临时会话。内容至少有一半是围绕他家太子的,让他以后有空多带扶苏去做客。   别看江湖上都在流传扶苏是昭襄王二号的消息,实际上大部分始皇帝都不以为意。   昭襄王二号怎么了?   能把大秦治理好的就是好扶苏。   反正扶苏是对着外人不做人,在亲爹跟前还是很乖巧可人的。   侍者见秦皇离开了,进来汇报了一下齐桓公和管仲的来意,以及他们和先王们聊得如何。   听说他们是来合作赚钱的,父子俩也不觉得意外。人家又不傻,不会永远把主动权拱手让人,肯定要找机会翻身。   姜齐决定加盟,利用自身的经商优势,算是个比较聪明的选择了。扶苏决定不过去打扰,他要留在这里继续和阿父讨论未来去残缺位面的事情。   经商这点事,巴清吕不韦他们就能搞定。   始皇打开商城又操作了一番,捏了一枚转运丹递到儿子嘴边:   “朕觉得你的运气还是差了些,再吃一颗试试。”   扶苏疑惑地张嘴吞下,问道:   “我今日好像没有做什么和运气有关的事情?”   始皇沉默了一瞬。   扶苏迷茫地眨眨眼:   “真的没有啊,难道我记性变差了?”   始皇只好直说:   “那包茶叶,是你挑的。”   扶苏:……   始皇把商城的商品基本都买了一份,让侍者放好。毕竟不尝试一遍也不知道爱子喜欢哪一个,不如干脆都试试。   今日泡茶之前,是扶苏心血来潮去茶房的架子上挑选的。   精准挑到这么苦的茶,哪怕不确定它在所有茶里到底是最苦的一波,还是说只属于偏苦的一波。反正无论如何,都能说明扶苏还是在持续倒霉。   扶苏难过地“呜”了一声,靠在父亲肩头不想说话。   始皇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   “这都是一时的,实在不行就多吃几枚。”   也不知道他家阿苏为何如此倒霉。   前世好像没有这么夸张,而且始皇也记得自己前世的运气算不上多好,是有一点沾非酋的。   今生莫名其妙变成了非常幸运的人,始皇心里有过疑影,会不会是儿子的气运都凝聚到他身上了。   但扶苏又不能主动转移气运,难不成是重生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始皇将自己的猜测和儿子分享了一下。   扶苏便打起精神一起思索:   “如果真是我的气运转到了阿父身上的话……玄鸟大人是不是说过,吃转运丹只能把运气拉到普通人的程度?”   始皇瞬间理解了他的未尽之意。   既然转运丹可以把非酋变正常人,却没办法塑造出欧皇来。那想要人为造个欧皇,就得另辟蹊径了。   比如把两个人的气运集中在一人身上,这样被抽走了气运的人等来到了地府迟早可以补回去。而剩下的那个,就可以卡bug成为欧皇了。   父子俩面面相觑。   谁会在他们身上做这种事情呢?   扶苏悄悄翻出了一个修真位面的守则,指给阿父看。又翻出了一个西幻位面的守则,再次指给阿父看。   两份守则里都涉及到了时间类的禁术。   要么,是其他原生位面就可以修仙的始皇帝出手帮了忙。要么,就是未来的他们自己给过去的自己悄悄动了小手脚。   前者不涉及到时间禁术,对方可能就是当时恰好发现他们父子了,顺便动了手脚。后者,就是禁术的范畴,而守则里说了不让随便用禁术。   父子俩默契地把守则关了,不再提这件事。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未来自会见分晓。   始皇转移话题:   “不知道你方才吃的那枚够不够,要不要寻个法子试试运气?”   扶苏配合地答应下来:   “好。”   ————————   扶苏:把自己的气运都塞给阿父,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   #狠起来连自己都坑#   #家里总要有一个人占便宜的#   #这笔买卖不亏# 第29章 【大秦鬼蜮】:灵异位面飘在空中的大秦都城   可惜也没有东西可以显示一下扶苏还差多少气运才能恢复到常人的水平,始皇只能盲猜。   幸好他不差钱,可以不计损耗地氪金。换成旁人,恐怕就得算计着买了,生怕买多了亏一大笔钱。   扶苏还是有点想不通:   “我那天吃了那个丹药之后,不到一天就恢复了记忆,还当自己已经不倒霉了。”   始皇提醒他:   “你那日吃完丹药挑糖果的时候,挑了个最酸的。”   扶苏:“……那个不算,刚吃下去可能药效还没有发作。”   始皇也不和他争辩,只在商城里挑挑拣拣,选中了十个盲盒。据说这个可以用来测试运气,他把盲盒放到了儿子面前。   “拆吧。”   扶苏犹豫了:   “这是阿父买的,会不会沾了阿父的好运气?”   始皇让他别管:   “你先拆,等下你自己再买一套。”   盲盒是各种可爱的卡通小动物,拆出来当摆件倒也不亏。扶苏就放心地去拆了,然后拆出一个隐藏款熊猫来,剩下的也都是不重复的动物。   扶苏:确定了,阿父的好运确实厉害。   扶苏甚至怀疑,这是他的霉运中和过的结果。如果是阿父自己拆的话,说不定全是隐藏款呢。   他看过了,这套盲盒隐藏款挺多的。除了熊猫以外,像长尾山雀之类可爱的后世保护动物都是隐藏款之一。   扶苏缠着父亲买了十盒拆给他看看。   始皇从善如流,满足了儿子的这点小愿望。   然后拆了一个,隐藏款。第二个,隐藏款。第三个,隐藏款……倒也没有十盒都是隐藏款这么夸张,但里头有一半都是的。   扶苏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方才是我的霉运中和了拆盒结果!”   然后他自己买了十盒,拆完拆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猫咪。   始皇思索起来:   “没有连拆十个都是一样的,是不是两枚丹药抵消了一半的霉运?朕再给你买两枚,吃完应该就好了。”   扶苏乖乖地张嘴任由父亲投喂:   “唔,我可以自己买的。”   始皇淡淡地说:   “阿父养你天经地义,你还小,不要老想着自力更生,朕又不是养不起。”   扶苏于是就不说了。   始皇催促他:   “再试一次。”   试完好了一点,拆出了三个一样的。但问题是,剩下七个只是套内互相不同,和扶苏之前拆出来的重合率还是很高的。   始皇眉头皱起:   “看来还不够。”   气运好像不像简单的加减法那样,计算规则可能比较复杂。   无所谓,朕有钱。   始皇干脆给儿子买了六枚,连同之前的凑够了十枚。这就是一千亿砸下去了,府君若是在旁边能心疼到晕厥过去。   扶苏一颗一颗吃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一千亿也不是很多啊,扶苏自己的存款零头都不止这些。他的存款位数好像只比父亲少一点,搞得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别看“位数少一点”说起来好像差距不大,但这说的是位数,不是总数。可以理解成始皇是九位数的一亿存款时,那扶苏就是七位数的百万存款,这可差好多倍了。   但扶苏要是跟后头的那些人比起来,依然是天文数字级别的差距。毕竟光是位数,他们之间就差得远呢。   扶苏想起这个就干脆也买了个功德计算器,然后让计算器去帮他筛选他功德收支明细里的收入大头是哪些。   计算器忙碌的时候,扶苏就在开盲盒。   这次可能是因为吃太多了,终于有了效果。开了十个,十个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这十个里只有两个是之前拆出来过的,其他八个都是新品。   始皇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不错。”   他看了那动物盲盒的总数,普通款也就三十种不同的。扶苏起初拆的三次就已经拆出了十几个不同的,最后这次只重合两个应该不算高。   始皇也拿不准普通人的运气如何,但他看着感觉现在这样还成。   想了想,又换了一套盲盒。这次是花卉盆栽的,一套五十盒普通款和十个隐藏款。   他让儿子买了六十盒,挨个拆。   扶苏看了一样计算器还没出结果,就耐心拆了起来。   最后六十盒放在眼前,出了三十九个普通款,两个隐藏款,其余十九个是重复的。   始皇拿这个结果去问玄鸟,算不算正常人水平。   玄鸟的回复很玄学:   “那就得看投放盲盒的厂家良不良心了。”   始皇:?   玄鸟语重心长:   “盲盒本来也不是概率相等的,哪怕是普通款,有些普通款的数量也格外多。这边建议你们用抓球之类的办法测试,在不透明的箱子里放上小球那种。”   玄鸟介绍了好几种更靠谱的测试方法。   父子俩也是闲,居然挨个试了过去。   最后得出结论,应该不用继续吃药了。要是下次再倒霉,就再吃一枚看看效果。   这个时候功德计算器也给出了反馈。   扶苏看着自己的功德主要来源,陷入了长久的迷惑之中。   1.留下手书引导后世皇帝放权给宗室,宗室女解决末年乱世,延续大一统政策。   2.后人根据你留下的计策占领西域等要道,维持住了丝绸之路的通商,使得东西方未曾因战乱而断连。   3.你的后代根据你们父子的祖训西出天山,前往华夏之外的地区,建立政权,将华夏文明和大一统种子播撒到了各地。   4.受你探寻东海之外大洲的政策影响,某任皇帝决定将部分宗室遣送去东方边陲的大洲,他们在那里发展出了新的华夏国度。   ……   n.全秦球遍布嬴秦后人建立的政权,虽然其中有一些可能是乱攀祖宗的,但世界人民同源华夏,战争爆发的次数大幅度降低。   扶苏缓缓扭头看向父亲:   “阿父,我们的大秦好像真的千秋万代了哎。”   始皇含笑点头:   “不枉费朕和你给他们留下的任务,让子孙有机会就去外头占领更多土地。”   扶苏有些开心:   “难怪玄鸟大人他们说我们位面的大秦会延续很多年。”   全天下都说自己是嬴秦后人,那能不延续多年吗?估计以后国号全叫秦了。   扶苏原以为他存款多是仁政推行得多,如今看来,更大的原因还是文明的推广和延续。   所以法则不仅看重人命,也看重文明的传承。   仔细想想也合理,人类和动植物都是生命,凭什么只有针对人类的政策才能积攒功德呢?唯一的区别就是人类有文明,动植物没有,法则真正在乎的是文明,而非人。   始皇若有所思:   “有些位面,似乎有兽人之类的智慧生命。”   扶苏明白父亲的意思:   “看来去了那里可不能坚持非我族类的想法了。”   想到这,扶苏忽然心头一动:   “若能让那些不同的种族亲如一家,是不是——”   始皇颔首:   “种族引起的战争才是最多的,而种族间的战争引发的文明毁灭也是最频繁的。法则厌恶的不是战争本身,是战争带来的文明破坏。”   他的大秦北并匈奴和东胡,东兼朝鲜和扶桑,南纳百越和瓯夷,西平羌胡和西域。   这四周都是和九州中原不同的族群,本会在接下来的数百上千年里互相倾轧。如今提前成为一家,日后就算打起来,也不会闲得没事去毁灭自家的文明。   况且大秦兼并四方时并未抹灭他们原本的文化信仰,而是在扶苏的建议下选择文化融合的方式。在保留原本文明的同时,又催生出新的文化碰撞。   始皇让儿子再次用功德计算器将清单里的单独一条拎出来详细分析,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连串和文化发展相关的明细。   族群内部的战争,对文明造成的影响一般是间接的。   比如误伤一些古遗迹建筑和藏书文物,或者连累到一些可以推动文明发展的人才无心著书立说甚至是死亡,导致发展停滞以及倒退。   之前父子俩在阳世研究部分政策的功德增长规律时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像“创立长安学宫”这种给得功德特别多,如今总算搞懂了。   扶苏划拉了一下商城界面,购买了一本《各位面种族大全》。   他翻开,找到几个种族指给父亲看:   “这些种族都是更擅长文化艺术类文明发展的族群。”   又指了另外几个:   “这些是擅长工匠技艺的。”   “还有这些……”   不知道法则喜欢哪种,但像这类有特点的族群,他们的文明和种族延续肯定能带来大量功德。   始皇记下此事:   “待整理成册,便在群中分享。”   第二日始皇把整理好的资料共享出去。   他在群里一冒泡,立刻就被人叫住了。昨日秦皇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还是把扶苏的观点分享在了大群里。   太子扶苏的想法确实有点意思,虽然和大部分始皇的观念存在些许冲突。但他毕竟也是始皇帝亲手教出来的,父子俩之间怎么也不可能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实际上,扶苏的政治理念基本就是他和父亲磨合之后的结果。   父子俩互相用自己的想法影响对方,最后秦政的政治主张受到了一定的偏移。而扶苏这头,他因为是父亲手把手教导的缘故,从一开始他的主张就是脱胎于父亲的,受父亲的影响肯定更多。   扶苏这套理论其实不全,昨日只和秦皇针对一个小点辩论了一番。秦皇发现这小子在搞诡辩洗脑他,就没继续和对方聊下去。   毕竟当讨论进入诡辩环节,那就不是正经讨论了。   对方的目标不是用他观点中合理的地方说服你,而是钻漏洞带歪你。真正要看扶苏的治国主张,最好不要和他辩论,而是看他写的策论文章。   众人叫住秦政,就是想让他把他儿子的策论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始皇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   「稍等。」   始皇找到儿子,征询道:   “其他位面的始皇帝想了解一下你的所有治国主张,朕记得你有本自传,可以发给他们看吗?”   儿子的自传始皇一直没看过,因为当时扶苏写的时候有些害羞,还故意遮着不让他看。他便体贴地不曾去翻,一直到现在都没打开过。   扶苏正低头看书,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他神色如常地抬头看阿父:   “可以啊,阿父发给他们吧。小书房里就有,我来拿吧?”   始皇说不用,他知道在哪里。   而后就转身在书架的第二层取下了那本《皇帝传》,用群里的神奇功能扫描书本内容上传。直接扫描就行,不需要他一页页翻开,非常方便。   扶苏见父亲没翻开,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遗憾。其实他写的不是自传,也不知道父亲怎么误会成是自传了。   他一方面觉得让阿父看到书中内容有些害羞,一方面又有点希望阿父知道他真正写了什么,心情实在纠结。   始皇毫无所觉,发完就把书放回去了。   群里的众人很快下了电子书查阅。   翻开第一页,内封正中是四个大字——始皇帝传。   始皇帝们:???   不是说看你儿子的政治主张吗?你怎么发你自己的传记啊?   大家怀着疑惑继续往下翻。   继续往后翻,他们才看出门道来。这本不是秦政自己写的作品,是他儿子扶苏给他写的传记。   传记里大篇幅记录了扶苏幼时的事情,说他从小父亲是怎么教导和培养他的。父子俩关于政治观念、为人处世等各方各面的讨论都记录在案,写得非常全面。   看完这本书,不仅能清楚了解扶苏的主张,还能顺道学习一下秦政怎么养孩子的,一举两得。   始皇帝们都真心实意地在群里发了句感谢,这书太有用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看的。   当事人秦政回了一句不必谢他,这是扶苏的功劳。   群里的人也不知道秦政自己其实不清楚那书是谁的传记,还当他知道呢。所以压根没人提醒,大家就默默拿回去自己看了。   扶苏这边收到几个来自其他位面的扶苏发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   一号扶苏:「不知能否请教一下,为何阁下劝谏令尊时,他不会生气呢?」   扶苏回复:「因为我阿父爱我。」   一号扶苏:「……」   再点开另一个消息。   二号扶苏:「在下听闻令尊执政后期施行仁政,与民休息,敢问阁下是如何劝谏陛下的?」   扶苏回复:「父亲英明神武,不需要我多余劝谏,自然会这么做。」   二号扶苏:「???」   咱俩是一个父亲吗?好吧,确实不是同一个。   三号扶苏:「在吗?」   扶苏回复:「我没劝我父亲,父亲他本就目光长远、完美无瑕,他的政策是他自己的想法,请不要什么功劳都往我身上堆。」   就差直接说我爹哪儿哪儿都好,请你们收起对他的偏见了。   三号扶苏笑了一声,干脆发来了语音邀请。   接通之后,就听见对面笑道:   “我不是来问这个的,我是想问,你们之前去过灵异类的位面吗?”   扶苏听出了什么:   “你是他们说的那种——”   那头的声音带着玩味:   “腹黑扶苏,他们是这么形容我的。你可以叫我二世,或者别的称呼。”   扶苏便也回道:   “好,那你称我表字吧,我字梓桑。”   扶苏蹭到父亲身边,让父亲也听听对面的二世要聊什么。   始皇放下手里的书卷,凝神细听。   二世那头说:   “此前,我趁着天道还未紧盯阳世,去了一趟玄学类位面的阳世。我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需要各位面的扶苏支援。”   扶苏顿时凝重起来:   “你说。”   二世的语气也不复之前的调侃,变得正经许多:   “大部分玄学位面,都是一直有鬼魂作祟的。只不过很多时候鬼魂实力不足,只能小范围影响阳世。”   “然而这类位面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就是突然遇到灵气复苏。你可以理解为天降机缘,鬼魂得到滋养,能力大幅度提升。”   “如此一来,许多原本沉睡的鬼魂会苏醒,开始影响人间。越是执念深重的,对人世的影响就越大。”   扶苏瞬间想到了什么:   “父亲!”   二世:“不错!始皇帝苏醒了,你觉得他会去做什么?”   扶苏看向阿父。   始皇微微皱起眉:   “若是朕,自然要去寻我儿。”   他前世死后就是这般,成鬼后意外地没去地府,而是在人世停留,于是他就去找了扶苏。一是放心不下-体弱的儿子,二是扶苏即将继位,他想去看看扶苏理政时会遇到什么。   二世也不意外秦政在旁边,他接着说:   “有一部分始皇帝可以自由出行,就去人世打探了一下最新消息。得知大秦二世而亡之事,选择收编那些鬼魂,重建大秦。”   “另一部分受法则压制,或是沉浸在过往之中,并没有去人间。他们自己凝聚了鬼蜮,收拢了其余秦人的魂魄。”   二世说着发来几张图片。   这些都是他在阳世拍下的照片。   第一张是一座飘在空中的古城,可以看得出是咸阳城的虚影。   后头几张则是古城内部的场景,可以看到很多鬼影在街道穿梭来往。这些鬼明显表情呆滞死板,据二世说是被捕捉的残魂。   所谓残魂,是玄学位面特有的形态。   有些是鬼魂轮回之前剥离的残念凝聚出的人形,其实不是魂魄,也没有思维,只会重复生前的行为。   有的则是被打散的魂魄,只剩下一小部分了,所以不留多少神智,也无法投胎。   总之这些残魂被鬼蜮的主人捕捉了,抓来充当城中居民。它们都没太多神智,有点像网游中的NPC。   二世:“城中也有健全的魂魄,一般都是王侯将相。我曾经见到过王翦白起等老将军,也见到过不少臣子,他们大部分都在维持生前的活动。”   扶苏:“比如?”   二世:“比如卫尉在维持城中治安,冯去疾在每日去宫中奏报事务,看起来仿佛大秦还在。”   扶苏感觉到了棘手。   始皇叹一口气:   “沉浸在过去,不愿意面对现实。若是打破他们勉励维持的正常,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清醒过来后,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继续接受这样虚假的生活。   但是又不能放任他们去为害人间,因为会出现这种虚假鬼蜮的位面,本来就是法则压制比较强的位面。   真让他们随便去侵扰活人,倒霉的只会是鬼魂自己。   扶苏询问二世:   “你想让我,还有其他的扶苏,去做什么?”   二世答道:   “去劝他们加入地府。”   以前没有任务模式,这些鬼魂回到地府也只是换个地方接受现实。如今有了任务模式后,他们可以选择不去人间光复大秦,有了其他的奔头。   虽然这么做会导致任务的竞争更激烈,越发难以抢到名额。但反正他们自己手里握着不少残缺位面,抢不到任务也不要紧。   扶苏有些不解:   “消息分享到大群,让始皇帝们自己去找自己说明情况,不是更好?”   二世却语气沉重:   “大部分位面可以如此,甚至也不需要让父亲去,安排臣子去就行。所以我联络了好几个位面,我们分别派了人去不同阳世,已经解决了绝大部分的鬼蜮。   “可是,目前只剩下十几个位面,无论是派臣子还是请父亲和先王们出动,劝说没有任何效果。”   扶苏还要再问具体情况。   始皇已经明白了:   “那些位面的鬼蜮里,扶苏是否不在城中?”   二世点头:   “公子扶苏葬在肤施县,远离咸阳。有些鬼蜮之主捕捉到了他的魂魄,但有些没能捕捉到。”   “再加上大家维持着生前的和平,于是城中的情况就是长公子失踪,陛下一直在派人寻找。”   扶苏也听明白了,他抿了抿唇:   “父亲没找到孩子,所以不肯离开。”   二世叹息: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难怪他在到处联络其他位面的扶苏,想试试让扶苏出面劝说,看见能否成功。   因为距离任务模式开启只剩月余,位面却还有十几个没拉进来,二世需要更多的帮手。   他那头也在犹豫,担心找自刎的扶苏会火上浇油。所以先联络的都是当上了秦二世的扶苏。   扶苏提醒他:   “父亲会发现的吧。”   自己儿子什么样,始皇帝能不知道?这个明显性格不同的孩子,肯定不是本人。   二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无奈地说:   “所以先尝试一下,不行再找性格一样的过去,总不好一开始就去刺激陛下。”   始皇提醒他:   “骗不过去的,倒不如实话实说。若是能想到办法寻回那些位面的扶苏,一切都好说。”   二世有些头疼:   “问题就是找不回来了,这种基本就是投胎去了。”   投胎后的扶苏,就算找回来,那也不再是扶苏了吧?   扶苏悄悄靠在阿父身上。   扶苏有些后怕了,幸好他和阿父没有失散,他都不敢想阿父孤独地等着他回家会是个什么模样。   偏偏,要等的人注定回不来了。   始皇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发顶,暂时关了麦克风,低声问儿子:   “又要哭了?朕的小哭包怎么那么容易掉眼泪?”   扶苏才没有哭,眼眶红了不算哭。   始皇握住他的手:   “没事,肯定能找回来的,阿父会帮他们想办法。”   扶苏上涌的情绪慢慢平复:   “好,我相信阿父。”   始皇这才重新打开了麦克风,对那头说道:   “朕觉得,你们陷入了误区。”   二世不明所以。   始皇分析道:   “既然他们会为了扶苏选择停留在阳世,说明这几个始皇帝是比较重感情的。”   哪怕都是大秦二世而亡、父子失和的始皇帝,也不是人人都性格完全一致。有的听说扶苏自刎后,更多的是自责,有的则恨铁不成钢、和儿子越发闹僵。   始皇代入这些重情的始皇帝视角,看到的内容和二世完全不同。   他告诉二世:   “扶苏转世了又如何?他永远是朕的爱子。只要你能把他的转世带回来见朕,朕就心满意足了。”   之后是选择默默守护孩子,等孩子阳寿耗尽再去相认,看孩子愿不愿意想办法恢复前世记忆。或者别的什么应对方式,都是对方自己的事情了。   任务模式开放之后就不会关闭,晚一些参加也不要紧。当务之急是防止他们在人间作乱反伤自己,所以替他们把儿子找到就行了。   扶苏赞同父亲的观点,他还说:   “人不断轮回转世,总会遇到父母不疼爱甚至抛弃孩子的情况吧?到时候把小孩接过来重新养大,不仅儿子回来了,还能弥补以前养得不好的遗憾,一举两得。”   扶苏的角度比较现实。   反正他的最终目的是促成父子团聚,所以他还盼着转世的扶苏倒霉遇到个不好的原生家庭呢。   左右倒霉的是那些扶苏,又不是父亲。   秦扶苏一向很能折腾他自己,并不把自身的损失放在心上。   始皇很不喜欢他这样轻贱自己,瞪了儿子一眼,警告他不许再这样了。   二世倒是很受启发:   “你们说的有道理,那就先请诸位二世皇帝们出马,劝动陛下认清现实。然后想办法帮他们找到转世的扶苏,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扶苏于是问二世要了一个位面的坐标,准备和阿父立刻去一趟。   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玄学位面还有魂飞魄散这样的情况可能会出现。万一晚去一步酿成大祸,那可怎么是好?   临出门前始皇吩咐侍者,让他们转告一下其他先王。他们有要事出门,会尽量赶在任务模式开启前归家,家中的事情就尽数交给先王们决断了。   扶苏没忘记给天道发消息:   “你应该知道我们准备去干什么吧?你也不想那些始皇帝在阳世闹出事情吧?虽然那些都是玄学位面,但人鬼打起来必然会影响文明发展,我说的可对?”   天道沉默地回应了一个句号:【。】   扶苏就当他默认了:   “所以这次我和阿父去那边的阳世,你没事别给我们添麻烦。如果能帮忙找到大公子的转世,那就更好了。”   这次天道说话了:   【我不能给你们开后门,你们只能自己找,但我可以承诺不轻易插手。】   地府成员去玄学位面活动,受到的监管会稍微轻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毕竟自从天道开启了任务模式的倒计时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盯着各个位面了。不像以前那么束手束脚,明明不希望始皇出去晃悠,也没法管。   扶苏没骗到天道的帮忙有点遗憾。   不过得到不插手的承诺也够了。   父子俩顺利来到阳世,扶苏原本想直接进入鬼蜮的,然而来到鬼蜮外围之后却发现进不去。   给二世发消息询问,二世让他别直接进。   “鬼蜮的主人自己不想开启领域,一般情况下我们是进不去的。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先去联络那个位面的官方部门,和他们合作。”   二世说他们已经合作过两次了,有全套的流程。找过去之后可以了解详细的鬼蜮内部情况,比他直接进去要强。   扶苏便和父亲转道去了灵异调查局的办公大楼。   进去前,始皇把上次的隐身斗篷披上了。   扶苏疑惑地问道:   “阿父?你不出面吗?”   虽然是隐身斗篷,但可以设置谁能看见自己,所以扶苏知道父亲在哪个位置。   始皇摇了摇头:   “我们父子一起去见鬼蜮的主人,恐怕会刺激到他。”   别人家父子双全,还感情极好地一起跑蜮主跟前晃悠。这不是来合作的,这是来挑衅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和官方交涉,也交给我吧。”   父子俩在大楼外的时候,路过的活人尚且看不见他们。但等他们走进大楼之后,分明没有使用显形的术法,楼内负责接待的女前台就发现扶苏了。   前台姑娘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   扶苏看了一眼二世给他发的内容:   “我找你们部长,叫凌舸的那位。”   前台也没多问,她看出这位是实力强劲的大鬼了。   而且她们这些修炼过术法的人开了天眼之后还能看见别人的功德,她迅速判断扶苏生前应该是个有功于社稷的厉害人物。   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和官方为难。   前台直接给部长打了内线电话,凌部长问来找他的是谁,她就又问了一遍扶苏的名字。   扶苏回答:   “嬴姓秦氏扶苏。”   前台拿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她之前听同事说自己有幸接待过始皇帝和蒙毅,还羡慕对方运气好。没想到轮到她了,居然能正好撞见扶苏上门。   她震惊地看了一样扶苏,飞快地把身份报给部长之后,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原来大公子长这样。”   扶苏也是闲的,就接了一句:   “其他扶苏不一定长我这样,我比他们俊美。”   前台:???   历史上也没写公子扶苏是个自恋狂啊。   扶苏看他不信,还要给她看秦皇家儿子的照片。结果人家根本看不见地府光屏,搞得扶苏有点遗憾。   凌部长就是这个时候从电梯里出来的,他为表重视,亲自下来迎接了。   扶苏干脆问他:   “你能看见我的光屏吗?”   凌部长听说过光屏的事情,他道:   “我看不见,但是你们的光屏可以链接阳世的手机。”   说着取了一个新手机递给扶苏,说是送他的见面礼。主要有这个方便彼此联络,能省很多事情。   扶苏就站在那里好奇地翻看了起来。   这个手机和光屏有点像,不过不如光屏方便。凌舸给他简单讲解了一下怎么用,就要邀请他上去细聊。   扶苏说等下:   “我答应要给这位姑娘看照片的。”   凌舸只好指点他怎么把照片导入手机,折腾了两分钟,前台终于看到其他版本的扶苏长什么模样了。   一个古铜皮的帅哥,身材高大,一看就很能打,和面前这位文弱型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要说“俊美”的话,确实是现场这位更俊美些,照片里那个适合“俊朗”这个形容词。   前台恍恍惚惚:原来公子不是在自恋啊。   扶苏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句:   “不要喊我公子,我是大秦太子,和他们那些太子都当不上的扶苏不一样。”   前台:?   哪里不一样?你比较有政治头脑?   扶苏纠正:   “不,是我阿父极爱我。”   始皇:……就算阿父爱你,你能力不行阿父也不能枉顾大秦的未来让你当太子。   始皇虽然早就习惯了他儿子四处跟人宣扬“爸爸爱我”,但扶苏这种嘚瑟的模样还是挺叫他头疼的。   他给儿子发消息:   「等去了鬼蜮你说话注意点。」   可千万不能跟鬼蜮主人炫耀这个,小心挨打。   扶苏回了一句:   「没事,鬼蜮主人是始皇帝又不是公子扶苏。而且阿父不是也分析了吗,这个始皇帝也很爱他儿子的。」   所以始皇帝应该不会感受到冒犯。   始皇说不过儿子,只能默默做好万一扶苏被打、他要及时搭救的准备。   父子俩跟着凌舸去了楼上的会客室。   凌舸简单介绍了一下前两次的经过:   “在你之前,先是蒙毅先生来过一次,尝试进去劝说鬼蜮里的秦始皇跟他离开。但是那次对方连门都没开,蒙先生没能成功进去。”   “我们的人以前也试过进入鬼蜮,用的不是这么礼貌的方式。蒙先生是站在鬼蜮外叫门,请求放行;我们是计算出鬼蜮边缘最薄弱的时间,撕开一个口子进去的。”   “我们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前去接触这位蒙先生。原以为他是我们这个世界历史上的蒙毅上卿,他自己倒是告诉我们,他是从其他位面来的。”   “我们了解过他前来的目的后,就建议他也可以用我们那个方式进去。但他怎么都不同意,说是这样太冒犯陛下了。”   “我们也没办法,他就说他会联络其他人来解决。然后蒙先生就回去了,隔了一段时间,来了一位自称始皇帝的人。”   “始皇帝没有来找我们,他也是直接在鬼蜮外叫门的。里头不给他开,他就强行撕开结界进去了。”   说到这里,凌舸有点无语。   整个过程官方都没能插上手不说,两个始皇帝在里头好像还打起来了。不知道新来的说了什么把人给刺激到了,弄得咸阳和西安上空乌云翻涌。   普通人看不见天上飘的鬼城,但他们动静太大,打起来干扰了天气。官方那段时间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两人打着打着就打到人间来了,会有无辜市民被波及。   后来始皇帝无功而返,出来的时候他们倒是壮着胆子上去拦了一下,询问情况。   “可惜陛下没透露,只说这件事不用我们操心,他们自己会解决。”   之后就是扶苏前来了。   凌舸也是前不久才收到蒙毅给他发的消息,说这次会派来一个比较配合的人,让他接待一下。   凌舸没想到,来的会是扶苏。   还是个当上了太子的扶苏。   扶苏问他:   “你们的人进去鬼蜮之后,看见里头是什么情况?”   凌舸知无不言,说的内容和二世提供的大差不差。   凌舸就询问:   “你要去尝试叫门吗?还是我们送你进去?或者你自己撕开裂缝进去?”   “你自己撕个口子的话,动静太大可能会被当成入侵者,又会打起来。我这边的建议是我们送你进去,之前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就被认成了城中的寻常百姓。”   “进城后他们谨言慎行,除了有个人因为触犯秦律被抓,差点遭到判刑之外,其他人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后来他们就匆匆逃出来了,没敢尝试被判刑会是什么结果。   扶苏想尝试叫门,始皇按住了他,让他稳妥行事。比起给别的位面帮忙,肯定是阿苏的安危更重要。   扶苏只好退让一步:   “那你们安排吧。”   ————————   扶苏:叫门能有什么危险?我直接说“父亲我是扶苏,我回来了”,里面肯定开门。   始皇:然后鬼蜮主人发现你不是他亲儿子,就会瞬间翻脸   扶苏:……好吧 第30章 寻寻觅觅:两千年了,扶苏何时回来看阿父?   管理局和扶苏约了个合适的时间,说那天阳气最盛。在正午时分于最薄弱处撕开一道裂缝,只能存在一分钟,记得及时进入。   扶苏:这么麻烦的吗?   明日就是合适的日期,只需要等几个时辰就好了。管理局便在隔壁的合作酒店里给扶苏开了一间客房,邀请他住下。   凌舸还担心扶苏不会用酒店里的设施,把水龙头之类的怎么用都演示了一遍。   扶苏确实不会用,不过他学得很快。   等凌舸走了,扶苏才对父亲说:   “这些东西还挺方便的,改天让墨家来学一学,把地宫改造一下。”   始皇脱下了隐身斗篷:   “你这是在为难墨家弟子。”   扶苏啪地按开灯,看了一会儿,又啪地暗灭。再开,再灭,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父亲的吐槽也不以为意:   “先让他们学嘛,学不会再说。府君不是暗示我们,天道想回收我们手里的功德?大不了就找天道帮忙改造一下,多给它点钱就是了。”   那语气就好像把天道当什么花钱就能驱使的长工。   玩了一会儿开关之后,扶苏又去玩了一会儿水龙头。   刚玩了两下,里头突然发出了声音:   “开开关关的干什么呢?这是浪费水你知不知道?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刚接触现代社会的老古董……嗷!”   扶苏被惊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一把将水龙头扯了下来。他觉得这应该是个妖孽,不能轻易放过。   水龙头疼得龇牙咧嘴,大喊让扶苏撒开它。扶苏捏得更紧了,直接捏变了形。   始皇也变了脸色,一把夺过扶苏手里的危险物品。而后用功德裹住,远远丢开。   他教训儿子:   “跟你说了多少次,危险的东西不要直接接触!”   扶苏乖乖认错,但屡教不改。   那水龙头还想从功德的包裹里出来,结果一碰就被烫得往回缩。最后愣是把自己缩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不是金属制品,是橡胶做的。   酒店前台好像发现了房间里的异常,迅速赶到了门外,敲门询问能否进来。   扶苏说了一声进。   前台小哥三两步跨入屋内,直接锁定那水龙头。先给扶苏道了声歉,说没想到房间内会混入产生了灵智的物品。   原来他们这种灵气复苏的世界,很多寻常的东西都会生灵。经常是一个东西昨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发现它会说话会思考了。   酒店里日常都会检查三遍,确定房间没有这类灵物。毕竟这种存在容易让客人觉得自己的隐私被冒犯了,而且冷不丁有个东西开口说话也挺吓人的。   前台小哥十分疑惑:   “开房前我还特意检查过,屋内没有东西生灵啊。”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插了一句:   “那确实是没有的,毕竟我俩应该都是刚刚才诞生的灵智。”   又出现一个!   三人齐齐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是扶苏之前在玩的开关。   开关害羞地说道:   “这个鬼魂身上功德好多,他摸了我两下,我就苏醒了。”   扶苏:……   始皇:……   小哥:……   这话听着也太像是不可描述了,如果当事灵不是个电灯开关的话,真有点说不清。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我身上功德多,我碰过的东西就会生灵吗?那岂不是他们偷了我的功德?”   顿时,他看两个东西的眼神就不善起来。   虽然他不缺功德,但自己送出去的和被偷的,可不是一个概念。   水龙头立刻为自己发声:   “胡扯!我们又用不上功德!偷你功德干嘛!”   开关也说:   “是功德多的人更容易激发死物的灵智啦,所以大功德的人身边总有很多有灵性的好宝贝。”   扶苏:就算是这样,我也拒绝。   这个位面也太奇葩了,他碰什么什么就能开口说话,等下他还要不要睡觉了?不会刚躺下,床就开口说“你压到我了”吧?   前台小哥擦了擦冷汗:   “这个,要不我给你换个禁灵的房间吧?”   现在这个房间肯定是住不了了,开关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换的。主要不清楚是单纯的开关产生了灵智,还是里头的线也和开关是一个整体。   禁灵的房间隔绝灵气,就不会受到灵气复苏的影响。只是他们本位面的很多灵能者住在里面觉得不舒服,他们担忧扶苏去那边也会不适,之前才没直接开这样的房间。   扶苏不是很高兴,但还算配合,答应先去看看再说。   这时,前台小哥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始皇:   “这位是?”   刚刚入住的不是单独一名客户吗?怎么多了一个?该不会有外人入侵吧?   看着也不像啊,客户好像认识他。   扶苏答道:   “这是我父亲,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小哥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请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客户是秦朝的那位扶苏,那他父亲岂不就是——   前台小哥唰地回头:   “始皇帝陛下?!”   始皇微微颔首:   “带路。”   前台小哥一个激灵,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了。   天呐!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秦始皇!   前台小哥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后,确定客户住着并不觉得不舒服,这才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回到岗位上后,他突然清醒,赶紧给凌舸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消息。   凌舸:哈?又来一个始皇帝?!   凌舸飞快给扶苏打了电话。   但是扶苏接电话并不积极,他说他被刚刚的水龙头和开关吓到了,需要阿父安慰。然后厚着脸皮变成小孩模样,赖在阿父怀里不肯下去。   手机被丢在一边,无人接听。   过了好一会儿,始皇才从黏人崽的攻势里挣脱出来,腾出一只手拿过了手机。   鬼魂变小后会变幼稚,扶苏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眨巴着大眼睛纯真地看着阿父,知道阿父喜欢他变小,故意逗阿父开心。   始皇接通电话:   “何事?”   凌舸听到陌生的男音,试探询问:   “您是始皇帝陛下?”   始皇应了一声。   凌舸一个头两个大:   “您怎么也来了?”   始皇:“朕不放心太子独自出门。”   凌舸刚想说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家太子都是成年人了,忽然想到历史上被一封矫诏骗自杀的大公子,顿时噎住。   如果儿子是这样的,那确实不太放心。   就大公子这遭遇电信诈骗能立刻上当的性子,谁能放心得下啊!   凌舸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那您明日也要陪他进去吗?我担忧你们再打起来。”   始皇明白他的顾虑:   “朕不是之前和他打架的那位始皇帝,且朕不会轻易现身。”   凌舸懂了,这位陛下会隐身,之前估计一直都在。而且他有分寸,不会坏事。   毕竟是旁人的家事,凌舸不好过多插手。   他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忧心忡忡地祈祷这次能一切顺利,别再闹出第四次来客了。   始皇倒是想到什么,他用扶苏这个手机给凌舸发了两张照片。一个是太子扶苏的,一个是秦皇家长子的,让对方看看能不能寻找到长相相似的人。   扶苏看明白了:   “阿父要借用此界官府之力寻找长公子的转世,但转世之后长相不会变化吗?”   始皇对此也不清楚,不过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要好。先照着这个找,说不定里头就有长公子的转世呢。   凌舸很快回了个“好的”过来,大概也明白了始皇的意图。   第二日,几人提前来到了鬼蜮外。   距离正午还有一会儿,其他人正在为撕开裂缝做准备。   扶苏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他本来来到这个新奇的世界还想四处逛逛呢,可一想到摸个开关就能让开关说话,顿时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凌舸看他蔫蔫的,关心了一句:   “昨夜没休息好吗?”   问完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人家鬼魂应该不用睡觉才对。   扶苏光明正大地拿阿父当柱子靠着,摇了摇头没说话。始皇代替他回答了两句,问有没有其他解决物品生灵的方法。   凌舸哭笑不得:   “这个倒是不难,但得你们自己努力。有个术法是可以收敛身上功德气息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学得会。”   说着把术法口诀发到了扶苏的手机上。   扶苏满血复活:   “多谢了!”   凌舸忍不住多看了始皇帝一眼:   “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他就没见过愿意给人当柱子靠的秦始皇,上次来的那位看着可吓人了,大家都不敢上去搭话。   扶苏就爱听别人说这个,顿时开心得眉眼弯弯:   “我从小阿父就疼我。”   始皇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快到了。”   说着把没骨头的儿子扶正,让他站好。自己取出了斗篷披上,提前准备起来。   那边灵能者团队也表示可以动手了。   扶苏好奇地看着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凝聚灵力,和鬼蜮边缘做着对抗。好半晌才撕开一小条裂缝,只够伸进去一个手掌。   扶苏有些迟疑:   “这个速度,真的能在正午开出够我进出的通道吗?”   凌舸表情凝重起来:   “糟糕,可能是之前被几次入侵,鬼蜮主人加强了防备。现在想撕开口子,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扶苏:看来还得孤自己出马。   扶苏飞了过去,就着官方团队撕开的小裂缝,试探着用了点力气往两边扒。他怕自己用力过猛会开个巨大的口子,惊动里头的主人。   结果力气已经这么小了,还是一下子就撕开了能容纳一人进出的裂缝。   众人看得呆了呆:   “所以我们费半天劲是为了什么?”   凌舸:可能,为了自取其辱吧。   眼看扶苏进去了,裂缝迅速闭合。   凌舸就安慰大家:   “他们毕竟是存在了两千多年的鬼,我们这些才活了个他们阴寿零头的人,比不过也很正常。”   过来帮忙组织人手的是昨天那位前台姑娘。   她幽幽地反驳:   “可太子告诉我,他才死没几天,不同世界的时间线不一样。”   凌舸:……   众人不由感慨,原来功德对鬼来说这么重要啊。   他们以前很少见到大功德加身的鬼魂,这种人一般没什么执念,早就投胎去了,所以大功德加身的人倒是挺多见的。   “这么说来,秦始皇能凝聚这么强大的鬼蜮,不是因为他是两千年前的大人物,拥有极强的执念。纯粹是因为人家功德深厚,所以才实力强劲。”   这个位面才刚刚开始灵气复苏,很多事情大家还没摸索清楚,都是一知半解。   鬼蜮内。   扶苏进入其中,眼前一片迷雾。等迷雾散去,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咸阳城外,眼前就是大开的城门。   城门外其实没什么庶民在排队进城。   扶苏观察了片刻,发现零星有浑噩的残魂从身后的迷雾中走出,应该是鬼蜮新捕捉的成员。   据说残魂存在的时间有限,会渐渐消散。大约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需要不断补充新的残魂,用以充当城中庶民。   看守城门的卫兵扶苏并不认识。   不过他们看着倒不像是只会重复一些简单行为的残魂,拥有一定的智商。估计是正常的鬼魂,就是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是否正确了。   二世曾经告诉过扶苏:   “鬼蜮里很多鬼魂不知道他们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鬼蜮。在他们的视角中,一切都和生前是一样的,哪怕看见不符合常理的现象,他们也会忽略掉。”   就像这些卫兵,明明看到远处的浓雾,却并不当回事。他们仍旧尽职尽责地检查来往的残魂,好像残魂真是什么普通庶民。   扶苏试探着走上前,准备排队进城。   之前来过的官方灵能者就是这么做的,据说他们进入之后衣服口袋里就出现了照身帖,可以通过守卫的查验。   队伍前面的残魂被问到要验传时,便是一个两个都有些木讷呆板地从怀里、袖子里掏东西,掏出照身帖递给守卫检查。   轮到扶苏的时候,扶苏也顺利从袖袋中取出了照身帖。   上面的姓名写的是秦扶苏,各种资料都填写得非常简单,只记录了身高长相等。因为是庶民的照身帖,本来也没什么能写的。   守卫先看到了“扶苏”二字。   他们立刻警觉起来,仔细打量扶苏的长相。还有人取出画了画像的绢帛,和扶苏进行对比,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扶苏:?这不会是长公子的画像吧?   扶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简略到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模样的画像,心说这能找到才怪了。   画像里唯一突出的是身材和服饰,偏偏扶苏身材不如长公子那么健硕不说,穿着的服饰还和对方完全不同,根本就不可能通过画像认出他和对方是同一个人。   对了!服饰——!   守卫把照身帖还给扶苏后,突然发现不对劲。   他们唰地就抽出武器了:   “大胆!区区庶民竟敢身着帝王冕服!”   扶苏:……   是这样的,扶苏死亡后,他身上的衣着配饰和他入殓时的着装是一样的。而皇帝下葬,肯定不能穿什么普通衣服,得穿隆重的帝王冕服。   这一整套本来还有个十二旒冕的发冠,被摆放在了棺椁中,没带出来。反正也遮挡视线,扶苏就放任它继续在棺椁里待着了。   大家在地府的时候不是特别讲究,死都死了,不少位面还有剪了短头发的男鬼出没呢。所以也没人去管不戴冠是不是失礼,扶苏就干脆不戴了。   他现在身上严格来说不是成套的冕服,而是只有玄衣和纁裳。但制式上确实是帝王规格,上绣玄鸟与黑龙,在侍卫看来算是极其冒犯了。   扶苏有点头疼,这下可怎么办?   说自己不是庶民是长公子,但他没有证明身份的照身帖。扶苏身为二世皇帝从来不带照身帖出门,没人会查验他这个,现在就抓瞎了。   更何况他之前才给人看了庶民版本的照身帖。   守卫却已经上前要控制住他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贼人,必须看押入牢狱之中!   始皇眉头微皱,准备现身为爱子解围。   扶苏冲父亲微微摇头。   他配合地主动脱下了帝服交给卫兵,做出一副没有攻击性的模样。   卫兵看他身上不曾佩戴武器,倒也没有出手押解着他。只是多叫了几个人,前后包围住扶苏,将他护送进入了廷尉司的狱中。   扶苏站在牢房中环视一圈,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大意了,忘了身上衣服的问题。   他对阿父小声感慨:   “没想到我还有第二次进牢房的机会,果然是上次开了个坏头,有一就有二。”   始皇却在思考:   “阿苏你怎么还是这么倒霉?”   扶苏:……阿父,你别说了,扎心。   扶苏努力为自己挽尊:   “这次和倒霉无关,是我放松了警惕。原本就该意识到衣服逾制,提前更换的。”   可惜他当惯了皇帝,这样的衣服日日都穿,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穿这个不合适。   父子俩为了不惊动鬼蜮主人,聊天时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牢房中的人几乎听不见,但之前扶苏被押送进来的场景他们还是看得见的。   不远处一个牢房中,正关着个熟人。   李斯见鬼似的看着斜前方栅栏后面的长公子,完全无法理解公子为何会入狱。   他自己入狱很正常,毕竟他是害死公子的主谋之一。陛下因此怒急,又觉得杀了他就太便宜他了,便把他关在这里,日日遭受刑狱折磨。   长公子一日寻不到,他李斯一日别想解脱。   可是,公子自己怎么也进来了?   离得有点远,牢房中又昏暗,李斯其实看不太清扶苏的模样。不过之前扶苏路过他这边门口的时候,他是看见了脸的,唯有身材被狱卒挡住分辨不出。   李斯常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根本不知道外界其实出现过其他位面的来客。他见到扶苏,自然想不到这不是他们的长公子,直接就认定陛下是寻到人了。   于是李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那么在意儿子,好不容易终于把人找到了,又为何将人关起来?总不会是长公子又说了什么惹怒了陛下?   李斯觉得,经过之前儿子惨死寻不见的事情,他们陛下可能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别说一怒之下把儿子打发到牢房,就是一个时辰见不到人估计都要担忧。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李斯高声呼唤道:   “长公子!长公子!”   扶苏听到声音不满地和阿父抱怨:   “又一个喊我长公子的。”   其他位面的扶苏到底能不能争点气,一个太子有那么难当吗?   始皇摸摸儿子发顶,权作安慰。   扶苏走到牢房边,看向那边形容狼狈的囚犯。他听声音略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主要李斯现在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而扶苏认识的李斯不是中年就是老年。更何况李斯还血肉模糊披头散发的,能认出来才是奇怪。   扶苏直接问道:   “你是谁?”   李斯心里一个咯噔。   长公子怎么会不认识他?   难道陛下之前一直找不到公子,是因为公子转世了。如今公子的转世误打误撞进入鬼蜮,狱卒不知道这是公子,才把人抓进来的?   李斯的心突然活泛起来。   他率先发现了长公子,如果他能把事情上报,让公子的牢狱之灾缩短,陛下定然会对他从轻发落。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自救机会了!   李斯飞快瞥一眼周围牢房中的赵高、胡亥、阎乐等人,心知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于是李斯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喊起来:   “我要见陛下!让我见陛下!我知道长公子在哪里!”   最后这句一出,狱卒果然迅速赶来。   他先一鞭子抽过去:   “之前问你公子的下落你不肯交代,现在倒是肯说了?别是骗我的吧?”   扶苏这时才在父亲的提醒下认出来了,原来这个血人是李斯。   扶苏倒抽一口凉气:   “李丞相都被折腾成这样了?”   始皇倒是眼神极冷。   他对自家位面的李斯态度温和,是因为他那头的李斯从未犯过错。反而对大秦功劳甚大,也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给太子做后盾。   可是其他位面戕害过扶苏的李斯,就别指望有他的好脸色了。   是以始皇只是淡淡地说道:   “这是他自找的。”   扶苏也不是同情李斯,就是想到自家那个被他折腾了很多年的老丞相,有点代入。要是他家丞相这么惨,他肯定是要心疼的。   不过这是别人家丞相,关他什么事呢?   扶苏迅速进入了吃瓜看戏的模式。   那头李斯已经挨打成习惯了,身上的疼痛根本把影响他说话。   他飞快地说道:   “这次真的是长公子!若我有半句虚言,便让我魂飞魄散!”   狱卒很不耐烦:   “魂飞魄散?你想得美。陛下说了,你们谁都不许死,死就太便宜你们了。”   李斯:……   扶苏:“噗。”   狱卒听见声音,回头叱骂道:   “你笑什么笑?区区庶民还胆敢穿着逾制,真是胆大包天!”   扶苏很真诚地发问:   “你们这个鬼蜮是随机捕捉残魂的吗?如果是的话,万一捕捉到了帝王的残魂,人家穿个冕服也算逾制吗?”   狱卒被问愣住了。   他明显和外头的卫兵不同,卫兵被蒙蔽了认知,不知道这里是鬼蜮。但狱卒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说出不许魂飞魄散的话来。   扶苏指出了他们这个运行模式里的漏洞之后,险些没把狱卒搞死机。   半晌,狱卒才骂骂咧咧:   “其他朝代的帝王算什么?我们始皇帝陛下才是最尊崇的皇帝,有陛下在,他们当然不许身着冕服!”   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似乎是长公子穿了冕服才会被抓。   他意识到不对,公子为何会穿冕服?   当初边郡守将给公子下葬的时候,偷偷准备了冕服吗?   可不是说公子转世了?   还不知道外界已经进入现代的李斯忽地醒悟——他明白了!长公子转世之后当上了其他朝代的皇帝!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告诉陛下,公子回来了。   李斯着急地催促道:   “你快去通报给陛下,我真的寻到了公子的下落。”   狱卒皱眉: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故意说个假话想激怒陛下,让陛下一掌拍死你呢?到时候你一死了之是舒坦了,我可是要被你连累的!”   李斯只能无奈地一指扶苏:   “那位就是长公子,千真万确,我记得公子的长相。”   狱卒:???   狱卒被吓了一跳。   倘若这位真是长公子,他把公子关进了牢房,陛下一定会勃然大怒。   狱卒连忙扭头去看扶苏的脸,看不清。他还特意往这边走了几步,扒在栏杆上细细打量。   打量完,狱卒不满地回来了:   “此人身材瘦弱,如何会是公子?你不要以为我没见过长公子,就好忽悠!”   李斯:麻了。   李斯只能给狱卒解释,这人是公子的转世。人都转世了,身材不一样很正常。   狱卒抓住漏洞:   “人都转世了,你怎么确定长得一样的就是公子的转世?身材能变,长相为何就不可能更改?”   李斯倒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就像狱卒说的,大不了认错了之后被陛下一巴掌拍死。   万一对了,那就是豪赌赌赢了。   更何况,就算这人不是公子,他也有信心说服陛下留下此人。就当是充作公子的替身,放在身边睹物思人也好。   李斯心念电转,换了个说辞:   “我确实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你不妨和陛下直说,发现了疑似公子的人,请陛下亲自前来鉴别。”   这样,就算人不是公子,他们也不算欺骗陛下。而且李斯非常肯定这张脸就是他们公子,有人见到这张脸之后怀疑他是公子扶苏完全合理。   狱卒有些犹豫了。   他想了想,又回头问扶苏:   “你是长公子吗?”   扶苏眨了眨眼,如实回答:   “我不是你们的长公子。”   他是其他位面的太子,这可不算说谎。   李斯:!!!   狱卒:!!!   李斯迅速反应过来:   “公子他转世了,他记不得那些过往,你这么问他肯定说他不是!”   狱卒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挠挠头,纠结再三,还是点了头:   “成,那我就试着去汇报一下。”   倘若这真是失踪多年的公子,他这也算是碰到泼天的富贵了。他难免心动,愿意拼上一把。   狱卒正要转身出去,忽然扑通跪地,恭恭敬敬地口称“拜见陛下”。   始皇帝来了。   嬴政方才站在门口,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之前一直没现身,是想看看他们还能针对扶苏的下落聊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直到他听见熟悉的清朗声音,和他记忆中的儿子十分相似。   嬴政之所以会来牢狱,是因为先前卫尉向他汇报了一件事。   卫兵将收缴的玄袍帝服交给了他们的长官卫尉,卫尉确定这是大秦皇帝的服制,就带着衣服匆匆进宫去求见陛下了。   若卫兵只是抓住了普通皇帝的残魂也就罢了,其他朝代的皇帝与他们何干?在陛下的鬼蜮里,谁也无法造次。   可这是大秦皇帝的服饰。   嬴政看到那件衣服后,首先想到的是,被抓住的可能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   对方如此配合,愿意上交衣服和被押入监牢,算是十分给他面子了。比起之前那个上来就撕破鬼蜮的始皇帝,嬴政自然也肯投桃报李,亲自来见一面。   只是现在看来,来的不是什么始皇帝,而是——   嬴政缓缓走到扶苏的牢房外:   “扶苏。”   当上了秦二世的扶苏。   哪怕知道这不是他的儿子,但他实在太多年没有见到扶苏了。灵气复苏虽然是最近两年发生的事情,可鬼蜮其实已经出现很多很多年了。   只不过之前鬼蜮和人世的接触更少,被迫隐于虚空。鬼蜮规模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只能维持住咸阳宫的大小。   嬴政有些不记得他找了儿子多少年。   他看着面前这个和他长子八分相似的青年,透过他回忆起了儿子当年的模样。   他的扶苏怎么这么狠心,两千年了都不回来看阿父呢?   是不是被谁困住了,才回不来的?   扶苏看着面前这位父亲孤寂的身影,突然有些难过。他本来答应阿父不哭的,可他一直都是个小哭包,从小就这样,根本忍不住。   扶苏低声喊了一句:   “父亲。”   嬴政见他落泪,愣了一瞬。迅速一掌将牢门拍成虚无,大步走进来,拥住了儿子。   始皇原想伸手给爱子擦眼泪的,见状顿了顿,到底还是退开一步。   看他可怜,把太子借给他一会儿好了。   偏巧这时,其他牢房中一直没敢出声、只敢默默围观的罪人们闹出了动静。   稍微有点脑子的,譬如赵高阎乐等人,都能意识到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插嘴。可胡亥他没有脑子,他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了父亲,只想求着父亲放过他。   胡亥大声呼喊起来:   “父亲!您难道真的这么狠心吗?大秦灭亡如何是我一人之过?大兄他毫无担当直接自刎,分明他也有责任的!为何您却如此在意大兄,一点都不曾责怪于他?!”   嬴政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阴冷起来,恨不得将那孽子碎尸万段。   他还敢提他大兄!   胡亥见父亲松开那个不明来历的人,扭头看向自己,心中一喜。   他继续大声说道:   “父亲!那牢房中的必然不是大兄,他自己都说他不是了,父亲您别被他骗了!”   嬴政忍无可忍,隔空挥出一掌。   胡亥被拍得狠狠撞在墙壁上,疼得说不出话来,魂体险些就溃散了。   嬴政当然知道那不是他的长子,可他思念孩子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扶苏。哪怕这不是他想找的扶苏,暂且让他求个慰藉也不行吗?   赵高等人缩缩脖子,又默默往角落滚了滚,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嬴政不再去管那个蠢货,只温和地看向扶苏,贪婪地注视着这张脸,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恢复理智。   他问道:   “你也是同上回那个始皇帝一样,劝朕带着蒙毅他们去地府的?”   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东西?   扶苏摇头:   “我是来帮您寻回长公子的。”   嬴政闻言微愣,他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期望。本来他都怀疑自己再也寻不到儿子了,扶苏这话又给了他希冀。   他深吸一口气:   “当真可以寻到吗?”   扶苏只能说尽力,不过他表示:   “我曾问过天道能否帮忙,它说只能靠我自己寻人。想来长公子的魂魄应当还在人世,否则天道不会让我去找。”   而是会直接告诉他,没可能再把人找回来的,你还是放弃吧。   嬴政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年他最担忧的便是扶苏的魂魄已然溃散,若是那般,就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只要魂魄还在,即便已经轮回转世许多次,彻底找不回身为长公子扶苏的记忆,他也能接受。   毕竟这比起最坏的结果,已是好上许多。   扶苏带来的好消息让嬴政彻底冷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难以沟通。   冷静后的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嬴政看向牢房一侧:   “阁下还不现身吗?”   始皇取下了斗篷:   “抱歉,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怕又会刺激到阁下。”   嬴政羡慕地看了一眼父子俩。   始皇现身之后,他明显发现扶苏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边。还有扶苏下意识往父亲身边靠的小动作,都显示出父子俩感情极佳。   嬴政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要如何才能寻到我儿的踪迹?”   扶苏回答:   “我已经请了官府相助,他们会先排查和我与长公子相貌相似的活人。不过对方也有可能以鬼魂的形态存在,所以我们后续还会去各地探寻鬼蜮。”   普通地界困不住鬼魂,只有鬼蜮可以,因而得进入鬼蜮寻找。好在目前大型的鬼蜮很少,咸阳城这个已经是规模最大的了。   剩下那些小的,没必要太过谨慎。   要不是为了给始皇帝面子,而且不想刺激到对方,导致后头没法谈合作。扶苏和阿父在这里就能直接打穿鬼蜮,强行闯进来。   别的鬼蜮,以他俩的实力碾压过去不成问题。到时候再飞快地把鬼蜮里的鬼魂扫一遍,全程应该都用不了太久。   却听嬴政说:   “不用去寻鬼蜮了,那些鬼蜮朕都造访过,没有我儿的踪迹。蜮主被朕揍过,立下魂契了答应帮朕留意扶苏的去向。”   所以一直没通知他去接儿子,就是没遇到人。毕竟魂契不比其他,违背是要直接魂飞魄散的。   扶苏:不愧是父亲,原来已经打上门过了!   那就只需要寻找活人了。   扶苏试探着问道:   “陛下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人间,和官府的人接触一下?若要分辨他们寻到的人是否为长公子,还得您亲自出马才行。”   嬴政不得不承认扶苏说的有道理。   他缓缓点头:   “朕随你们出去,鬼蜮中就交给蒙毅暂管。”   顿了顿,嬴政忽然提起:   “蒙恬也不知所踪,可以一并寻找。若他们二人在一处,就再好不过了。”   他想,两人或许是一起转世的,能一起寻到呢?   于是嬴政改变了主意,让冯去疾去代管鬼蜮。他要带蒙毅一起进入人世,蒙毅应当也想早日寻到兄长。   扶苏这才知道蒙恬也不在。   他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其他臣子都因为执念停留人世,这两人却去投胎了。   长公子也就罢了,可能是真的绝望了,相信父亲舍弃了他。但蒙恬应该猜到诏书是假才对,怎会甘心投胎?   除非……   始皇开口:   “除非蒙恬是见扶苏投胎,不放心,选择陪他一起。”   若是这样,两人或许真的待在一处,也会好找许多。   ————————   宝宝们,段评功能开启了,以后可以直接长按想评论的段落,发表内容,不过好像目前只有安卓最新版app才能用? 第31章 太子的威力:扶苏:现在进入我的主场了!   这边已经迅速商量好对策了。   那头李斯还在傻。   不是,这人居然真不是他们长公子吗?那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忙寻找长公子?   还有那边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光线太暗他真的看不清。那人怎么看着有点像陛下,天底下有两个陛下???   嬴政已经让人取了之前收缴的冕服来,还给了扶苏,扶苏在阿父的协助下穿上。   说起来之前会利索地上交冕服就是打着用它吸引始皇帝主动找来的主意。   穿好衣服后,扶苏忽然走到李斯身前。   李斯不明所以:   “公子?”   扶苏知道该怎么杀人诛心,他打算替另一个自己、还有等待两千年的孤寡老父亲小小报复一下这个罪魁祸首之一。   所以扶苏遗憾地看着李斯,说道:   “我不是你们这个位面的长公子,我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秦二世扶苏。在我那个世界,李丞相协助我平定了父亲驾崩后的混乱局势,荣耀加身,风光致仕。”   “想来千百年后,史书工笔提起他,也会是千古第一丞相,再无人臣能比。而他的子孙后人,也受他的功绩庇佑,能使家族繁盛,享万世尊羡。”   儒家捧出一个荣耀千年的曲阜孔氏,法家为何不能捧出一个传承不绝的关中李氏?   虽然在他这个杂家才是主流的大秦,法家先贤不会有孔氏那么荣耀。但这不妨碍扶苏拿出来扎李斯的心,让李斯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至于本位面的长公子上位后会不会给李斯这样的尊荣,那和他秦扶苏有什么关系?   扶苏:我只负责口嗨,别的不管。   李斯木愣愣地看着扶苏跟随陛下离开了监牢,在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位陌生的陛下。他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过了许久才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斯哈哈大笑:   “不愧是能当上秦二世的长公子,手段确实了得。”   他明知道对方描绘的美好蓝图是假的,放到他所在的当年根本实现不了。   但,那又如何?   李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后悔的,因为对方拿捏住了人性中的缺陷。利益太大了,李斯很难不受诱惑,会不停地去假设,万一这个未来能够成真呢?   哪怕李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诛他心的计谋,也没用。思维和贪欲不受人控制,他后悔了,他悔不当初。   ——李斯你真活该啊!   鬼蜮外。   凌舸等人正在犹豫是原地等待,还是暂且回去。他们也不太清楚鬼蜮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能从没有打起来判断,一切还算顺利。   眼看天快黑了,便有人提议先下去。   “一直在天上待着太消耗灵力了,我们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吧。轮流守夜,出现异常情况再叫醒大家。”   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   正准备下去,身边的鬼蜮开了个口子。   扶苏探头出来:   “你们还没走啊,正好,给你们介绍个人。”   凌舸有种微妙的预感,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就是不太想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扶苏却已经走出了鬼蜮,让开位置请两位父亲出来。   蒙毅还有事没处理完,晚点才会出来。   “这位你们见过,是我阿父。另一位是鬼蜮之主,他是来找儿子的。”   凌舸:果然!   嬴政出来之后直接看向凌舸:   “你是他们的长官?”   凌舸点头。   嬴政便问道:   “扶苏说他已经令你们寻人了,可有结果?”   凌舸:“……陛下,这才半天,没有这么快的。”   嬴政倒也不失望,确定对方真的会帮忙寻找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看向扶苏:   “接下来要去何处?”   扶苏就看向凌舸:   “还住在之前那个酒店吗?”   凌舸想了想:   “也行,那边距离我们办公楼近,有什么消息可以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不过全国人口太多,面部对照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的。好多人在数据库里的照片还是多年前拍摄的,现在可能长相发生过改变。”   凌舸其实想问的是,你们确定要找的人现在多少岁吗。给的照片是二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万一人家转世成了小孩子,或者已经垂垂老矣了呢?   他一提,扶苏也反应过来了:   “明天给你们发其他年龄段的照片。”   扶苏本来想说给他几天,他可以画出自己不同时期的模样。转念一想,他现在是魂体可以自由变大变小,无需如此麻烦,直接拍照就行。   凌舸听他这么说,就点点头,不再多提。   依然是昨天那个酒店。   前台小哥看着出去一个始皇帝和扶苏,回来两个始皇帝和扶苏,表情都裂开了。   他谨慎地问道:   “你们要开几间房啊?”   始皇答道:   “两间。”   前台小哥可能是突然脑子短路了一下,问了句:   “两个始皇帝一间吗?也对,自己应该不会介意和自己挤一挤。不过我们酒店空房还挺多的,其实三间也能开。”   嬴政疑惑地看向始皇。   他除了幼时在赵国那会儿,还没有和人凑合过。别说住一间了,一整座宫殿都是他一个人住的。   始皇也很无语:   “朕的意思是,朕和扶苏一间。”   前台小哥这才反应过来:   “噢噢噢!对!你俩昨晚就睡一间的!我想起来了!还是禁灵的那种对吧?”   他飞快地把房间开好,递了两张房卡过去。   嬴政更疑惑了。   父子俩为什么要住一起?   扶苏看出了他的不解:   “起初阿父没现身,他们不知道有两个人,就只给我开了一间套房。后来我也没让他们额外开一间,反正只住一晚。”   套间有两个卧室,没必要折腾。   始皇拉住光顾着说话也不看路的儿子:   “小心些,前面有盆景。”   摆在矮柱上的盆景是松树,伸了根枝条出来。走路的时候需要避开,不然会撞到。   前台小哥按着电梯的开门键等他们都出去才跟出来,看见那盆松树有点崩溃。   “搞什么?怎么又生了个灵?”   他们酒店这个松树原本那根枝条朝向自然不是朝着路中央的,而是往旁边的。结果松树生灵之后自己扭到中间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等着人撞上去挨扎。   始皇则在跟嬴政解释:   “此界危险,朕不放心太子单独居住,留在身边才能安心。”   嬴政看了看那盆松树,深以为然:   “是挺危险的。”   生了灵的树妖,也不知会不会趁人撞到自己时突然发出攻击。他见扶苏行动间有些冒失,也不怪当爹的放心不下。   扶苏小声辩解:   “我独自出行的时候,没有这么冒失的。”   是因为有阿父在,他才放松了警惕。阿父会提醒他、保护他,不会让他出事。   说话间几人到了房间门前。   前台小哥正要提醒他们可以拿房卡开门了,扶苏突然起了坏心眼,不能只有他和阿父被突然开口的东西吓到过。   于是扶苏就看向嬴政手上拿的房卡:   “这个房卡会说话吗?”   嬴政:?   嬴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要细问,就听见自己手里发出一阵惊恐地叫声。   “啊——!”   嬴政:???!!!   他立刻就把东西丢出去了。   房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尖叫更大声了,还夹杂着呜呜呜的哭声。   房卡的情绪十分崩溃:   “我都忍住没说话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我就知道,被发现之后我肯定要死的,呜呜呜,你们会杀了我的!”   全场所有人:……   扶苏叹为观止:   “你们这个位面的灵物,都还挺有个性的啊。”   前台小哥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反驳:   “平时不这样的!”   他平时多少天接待不了一个功德深厚到这个程度的大人物,正常人功德再多也不至于碰一下就让死物生灵好不好!   嬴政也反应过来了:   “朕接触这些东西就能让它们活过来?”   扶苏躲在父亲身后偷笑,一时没有顾得上回话。始皇熟练地替他打掩护,主动接上了这个话茬。   “我与太子昨日也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是以店家为我们换了一间禁灵的房间。”   嬴政眉头紧锁:   “禁灵……”   他是这个位面原生的魂魄,也是受灵气复苏影响才能实力大增的。去了禁灵的房间,只怕他也会感觉到不适,魂体受到压制变得虚弱。   嬴政立刻下定决心:   “朕与你们父子挤一挤。”   他是个谨慎的人,出门在外不能还没找到儿子,自己先出意外。   嬴政信不过这些官府之人,怀疑自己实力倒退后会被对方趁机出手解决掉。毕竟他的鬼蜮已经让官府烦恼很久了,换成他是官府中人,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下手时机。   始皇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直接拒绝或者答应下来,而是看向儿子:   “阿苏可愿接纳他?”   嬴政唯我独尊惯了,头一次见做事还征询儿子意见的。在他的大秦,一向是所有人迁就他。   但始皇却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因为自己那父亲和帝王的身份,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不必管儿子的想法。   不过扶苏本来也不会和阿父唱反调:   “可以啊,反正有两个房间,我和阿父住一起也行。”   他小时候日日都赖在章台宫和阿父一起住的,大不了晚上再变成小孩子哄爹。   前台小哥已经跑去捡起那房卡了。   房卡被人触碰,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了,开始了第二轮的尖叫哭泣。   前台小哥一个头两个大:   “你别哭了!我们不会销毁生了灵的物品!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昨天生灵的开关和水龙头,它俩都好好的呢!”   房卡啜泣着问:   “真的吗?真的不会直接被捏死吗?”   它之前一睁眼就“看”到旁边有三个特别厉害的大鬼,吓都要吓死了。   前台小哥心里后悔死了。   他就应该想起来房卡也是死物的,不该直接给他们。   昨天因为扶苏和始皇不会用房卡的关系,东西一直是凌舸拿着,开了房门后就直接帮他们插到墙上的插卡处了。   后来父子俩换了房间,自然也没必要再去拿那个房卡。等到了第二个房间,也是直接把房卡插上去没动的。   退房的时候,扶苏压根不知道要把房卡拿下来给前台小哥。所以父子俩全程就没接触过房卡,小哥也就没想起来房卡不能给他们碰。   前台小哥战战兢兢地看向始皇的手:   “你手里那个不会也……?”   始皇否认了:   “朕学了收敛功德气息的术法,应该不会再激活物品的灵智。”   前台小哥大松一口气:   “那你们进屋去吧,别出来乱碰东西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不会这个术法的同伴教导一下。”   生了灵的物品都要被撤换,一直这么下去酒店还要不要开了?   扶苏却没进去,好奇地问道:   “你要带房卡去看昨天那两个东西吗?我也想过去看看。”   昨天被水龙头和开关一刺激,扶苏都没心情看好戏,直接就回房了。今天情绪缓了过来,想看戏的心蠢蠢欲动。   前台小哥总算敏锐了一回:   “你别动了!想看我把东西拿来这边给你看,你可别在酒店里乱走!”   说着把房卡往桌上一放,匆匆转身去拿水龙头。   凌舸本来把他们送上楼是准备再给同样是老古董的嬴政也介绍一遍东西都怎么用的,没成想就这么点功夫闹出这么多动静。   他干脆也不走了,在屋内的沙发上坐下,看看能不能给前台小哥帮个忙。   灵物进入禁灵的房间浑身不舒服,呜呜的哭声更加哀怨了。   扶苏还特意坐到它旁边,耐心采访: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知道你活过来了,就会把你捏碎呢?”   房卡抽抽噎噎: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扶苏昨天听凌舸说了什么是电视,接触过光屏直播的他很顺利就理解了电视播放的原理,倒是没有让凌舸费太多口舌。   不过扶苏比较惊讶的是:   “你还知道电视内容?”   房卡说:   “我之前就隐隐约约有灵智了,只是不能说话、思维也没那么清晰而已。”   扶苏明白了:   “那你活过来怪不了陛下,你这样迟早有一天会说话的。”   扶苏心里在打小算盘。   他们要是只在酒店住一晚,闯点小祸也没什么。但他们现在不知道要住多久,为了避免酒店找他们赔钱,就得赶紧撇清关系。   始皇默契地和儿子一唱一和:   “昨日我们那个生灵的水龙头,估计也是这样的。它知道节约用水,也知道我们是所谓的‘古人’,可见开灵智不是一天两天了。”   扶苏点头:   “对,这可不关我们的事。”   嬴政:……   嬴政听出来了,父子俩想把自己往外摘干净。考虑到他们还顺道帮他也摘了一通,嬴政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不拆台。   凌舸也不是什么傻子,他颇有些无语:   “放心吧,不会问你们要赔偿的。而且你们住酒店,我们也没问你们要钱啊。”   扶苏疑惑:   “招待客人还要客人给钱的吗?”   凌舸便跟他掰扯:   “如果是邀请你们住我家,或者住员工宿舍什么的,肯定不问你要钱。但你住的是酒店,我们要帮你们垫付房费的。”   扶苏更疑惑了:   “但我大秦当年招待各国使团,哪怕把他们安排在驿馆居住,也从不要钱的。”   那话语仿佛在质疑你们这么寒酸的吗?   凌舸:……   凌舸只好给自家辩解:   “官方肯定不要你的钱,我们会记账报销,走公账,因为不能让开店的公民吃亏。我就是跟你们解释一下住店这个行为是要收费的,只是作为东道主我们肯定不能让你们出这笔钱。”   扶苏不说话了。   凌舸还以为他把人说服了。   结果就听扶苏和父亲嘀嘀咕咕:   “坏了,阿父,我们以前征用驿馆好像没给过店家钱。”   原来朝廷要给钱的啊。   始皇安慰他:   “无妨,那都是吕不韦的产业。后来吕不韦死了,就是朕的了。”   不知道其他始皇帝怎么处理吕不韦的产业的,反正始皇当年是想着让商队散了太可惜,就自己收拢起来,收归国库了。   扶苏放心了:   “原来是吕不韦的产业,那没事了。”   嬴政:……怎么?你们连吕不韦的产业都没放过吗?   前台小哥终于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哀怨地看了扶苏和始皇一眼。   扶苏不明所以:   “怎么了?”   前台小哥把一个被功德光球包裹住的水龙头放到桌上:   “我同事说他们试了好多方法,都没办法把这个光球打破。水龙头已经在里面嚎了一整天了,幸好你们回来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扶苏这才想起来:   “原来你们打不开吗?早说啊。”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很快就把功德收回了体内。可能因为灵能者都是活人的缘故,才处理不了功德凝聚出的物品。   水龙头气息奄奄:   “终于得救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房卡嘤嘤嘤地哭:   “你又不需要喘气,你快说,他们真的不会弄死我们吗?”   水龙头来劲了:   “小老妹,你哭啥?你胆子也忒小了,你看哥哥我,被关一天了也没哭。”   扶苏补充:   “对,它也就是被我捏变形了而已。”   房卡瞬间爆发出更惊恐的哭声。   房卡:……   众人:……   扶苏:哎嘿,真好玩!   扶苏还想继续调戏这些小东西,但凌舸已经被吵得受不了了。他飞快把两个东西都拿了起来,说要带回去处理。   房卡尖叫:   “处理?你要处理我们?!”   凌舸无语极了:   “只是送你们去和其他灵物作伴而已。”   房卡崩溃地大哭:   “作伴?你要送我们去和它们作伴?你果然是想把我们销毁掉!这个话术我经常在黑-道电影里听见!你骗不了我!”   凌舸:…………   扶苏:“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始皇怕儿子被打,突然伸手戳了一下自家太子的腰窝。扶苏怕痒,笑声戛然而止,光顾着去躲阿父的手了。   凌舸赶紧抓着两个东西出去,不敢继续停留在这里。他算是看出来了,扶苏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拖延一会儿还能继续拱火。   前台小哥见他落荒而逃,门外隐约还能听见辩解声传进来。小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叮嘱他们不要乱碰东西,就赶紧也跟出去了。   那边始皇终于收回了欺负儿子的手。   但是被欺负的小可怜太子为了躲避挠痒痒,已经耍赖一样变成了小崽崽。他窝在沙发里控诉阿父过分,居然以大欺小。   始皇伸手把小崽子捞过来:   “不生气了,阿父喂你吃小零食。”   嬴政本还想就扶苏这个招猫逗狗的性子发表两句看法,见状也不吱声了。   他盯着扶苏小小一团的模样,看了很久。   其实,嬴政有点记不得自家长子小时候长什么样了。那时他太忙,楚姬和侍者会照顾好孩子,他就心安理得地选择了放养。   现在看到扶苏窝在阿父怀里,父子亲密无间的样子,才恍然惊觉自己以前错过了多少。   如今长子已经转世,若能再有一次将孩子养大的机会……   嬴政心想,他现在已经不忙了。他也没什么好忙的,终于可以把时间都腾出来陪孩子了。   可惜等他有时间的时候,孩子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扶苏看到了巧克力:   “我问了昨天见到的那位姑娘,他们这里有没有好吃的零食。她说这个叫巧克力的很好吃,强烈推荐我试一下。”   始皇按住了蠢蠢欲动想自己挑一款尝尝的儿子:   “阿父给你挑。”   扶苏赶紧收回了手:   “好,阿父挑吧。”   始皇挑了个白巧克力,撕开喂给儿子。果然没什么苦味,而且这一款甜度也刚好,不会太腻。   始皇又挑了几款口味,牛奶巧克力、榛子巧克力等等,全是经典搭配。虽然略带苦味,但并不难吃。   嬴政围观了半天,冷不丁询问:   “阿苏喜欢吃这个?”   扶苏从阿父怀里探出个头来:   “很好吃呀,陛下要不要尝尝?”   嬴政于是伸手,从扶苏递来的混合口味包装盒里选了一个黑色包装的。   学着他们那样撕开放进嘴里。   然后——   嬴政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舌头都苦到没有感知了。   他怀疑人生:   “你喜欢吃这么苦的东西?”   扶苏不解地歪头:   “不苦啊,很甜的。”   难道陛下觉得这么点苦味也很苦吗?扶苏便给了他一颗白巧,告诉他这个一点都不会苦,赶紧拿去甜甜嘴。   之后扶苏挑出嬴政刚刚选的黑巧,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   扶苏:……   扶苏:!!!   扶苏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阿父,好苦!”   始皇赶紧给他拿水拿糖,好不容易把苦味给覆盖过去了。   扶苏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为什么父亲挑的也这么难吃?”   阿父不是一向运气很好吗?他就是因为信任每一个父亲,才会中招。   始皇捏捏他的小脸:   “你忘了?其他始皇帝运气很差的。”   扶苏:对哦!我给忘了!   本来吃到苦东西就已经很伤了,还要被骂运气差,嬴政表示:……   偏偏这个时候扶苏突然灵光一闪:   “陛下一直找不到长公子的踪迹,不会也是因为运气太差吧?”   嬴政:………………   始皇赶紧一块牛肉干塞他嘴里,吃的都堵不住他的嘴。   扶苏费劲地咀嚼着肉干,含含糊糊:   “没关系,我阿父运气特别好,一定能很快帮你找到儿子的。”   始皇:崽,你可别说话了。   始皇无奈地抱起儿子:   “朕带他进去洗漱一下。”   第一次吃巧克力的人不知道这东西很容易化,小孩吃得满手都是。好在他礼仪学得很不错,脸蛋倒还是白白净净的。   扶苏被阿父抱着在洗手台前洗手。   他警惕地看着那个水龙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心翼翼地洗完。确定真的没有东西突然开口说话之后,才放松下来。   始皇把他放到没沾水的台面上坐好,捏着他的小胖爪子跟他耳提面命,在外人面前说话注意些。   “你跟人家说找不到儿子是因为他运气差,也不想想别人会不会心里难受。”   扶苏唔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到就说了。”   扶苏认为是自己身体变小之后控制不住自己,毕竟他小时候就这破德性。看到李斯脸上有伤就问他是不是被夫人打的,还问得一脸真诚,弄得李斯也搞不清楚太子殿下是不是故意的。   这毛病直到六七岁正式进学之后才改掉了一些,因为先生实在太唠叨了,老拿大秦太子不能这么随心所欲说事,扶苏有点受不了对方。   扶苏见阿父还要说话训他,忽然往前一扑,挂到阿父身上。   他撒娇道:   “阿父,想出去玩。”   始皇下意识接住儿子,答应了一声:   “好,阿父带你出去逛逛。”   外间的嬴政:你还能不能有点原则了?   他倒不是故意偷听父子俩谈话,实在是没关门的卫生间几乎没有隔音。鬼魂听力很强,不可能听不见。   始皇面色平静地抱着儿子出来了:   “我们准备出去逛逛,阁下要一起去吗?”   嬴政想了想,起身说道:   “走吧。”   他的实力强弱与否其实和灵气是否复苏无关,只是灵气复苏前法则压制着他,让他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复苏之后,压制力减弱,便能发挥出个十成十了。   但在禁灵区域,法则的压制重新出现,会让嬴政感觉到实力衰退的不适。所以他认为自己在禁灵的房间单独待着不太安全,最好还是和父子俩一起行动。   倒是扶苏和始皇,因为是外来魂魄的缘故,并不受灵气一类的影响。   始皇先把收敛功德气息的法诀教给了嬴政,嬴政学得很快。而后他又教了显形和发声的方法,这个是当初黑龙教他的。   不学这个的话,在酒店和管理局大楼之外的地方,活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的。   下楼之后,扶苏看阿父没有出门,而是走向了前台小哥,便问这是要干什么去。   始皇取了一枚金珠放在柜台上。   前台小哥有点懵,赶紧推拒:   “不行不行,我们酒店有规定的,不能收小费和打赏,您快收回去吧!”   虽然这对父子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少工作上的麻烦,但他真不能收顾客的钱。   而后又看向扶苏,有点疑惑:   “你是扶苏吗?你怎么变小了?”   扶苏回答:   “我懒得走路了,让阿父抱一会儿。对了,刚刚那个金珠是阿父找你换钱的,我们没有你们这里的钱币。”   他原先也不知道阿父要做什么,不过阿父取出金珠他就明白了。他和阿父之间非常有默契,很多事情都不用说出来。   前台小哥尬住了:   “啊?哈、哈哈,原来是为了换钱啊,我还以为……咳,你们等一下,这个我也不知道最近金价多少,你们这个金珠子又有多少克。我给你们找个管理局的人,让他们帮你们换钱。”   小哥脚趾扣地。   都怪平时电视剧看多了,见到这些古代大人物拿出金珠子碎银子就觉得这是在打赏店小二。   扶苏倒是从怀里掏了个剔透的小珠子递过去:   “你想要赏赐吗?给你。”   小哥立刻顾不得尴尬,飞快往后一躲:   “别别别!这个好贵的!我要不起!”   扶苏歪头:   “不贵啊,这个是琉璃珠,工坊里一口气可以做出来好多。不过我们大秦贵族不知道它造价便宜,我就拿这个赏人。又可以给国库省钱,又好看体面,他们都很喜欢。”   这个珠子里头工匠凝了个彩色的小花,比纯珠子更难制作。所以扶苏才拿出来送给小哥的,至少手工费能抬一抬它的身价。   小哥这才定睛一看,发现这确实是工艺玻璃珠。   玻璃珠子在现代也不值钱,可这个不一样,这是秦朝的玻璃珠。秦朝时候能做得这么好看,那不叫工艺品,叫珍贵的古董。   小哥一边觉得这个太贵重了不能收,一边听着扶苏反复强调真的不贵,很廉价的,心中蠢蠢欲动。   这东西留着当个收藏,感觉会很不错。   小哥最后一抹脸:   “你不要考验我!东西快点拿回去!”   管理局的员工从门外进来,噗嗤一笑:   “你俩可真逗,一颗玻璃珠子而已,至于么?”   小哥强调:   “那是秦朝的玻璃珠子!”   员工不以为意:   “秦朝怎么……靠!秦朝的玻璃珠子?这古董拿了要坐牢的吧?!”   员工立刻后退三步拉开距离,生怕扶苏强行塞给他。   扶苏不明所以:   “我让工匠几个月前做的,这也算古董吗?”   当时是做了一批出来拿去分给孙辈们,小孩子就喜欢这种里头加了花朵的,拿去当玩具玩。   扶苏看着有趣,就自己也拿了一盒。本来是想到了地府分给他们老秦家夭折了的小孩子的,结果揣在袖子里忘了。   嬴政听着那句“造价便宜,拿去赏人可以给国库省钱”,盯着那珠子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的大秦各种搞基建工程,当初其实也有点缺钱。   扶苏发现了嬴政的视线,多摸了几颗出来送给对方。然后又问小哥到底要不要,真的很便宜。   小哥连连摇头。   管理局员工也谨慎地避开了扶苏的手,去拿桌上的金珠子,他还记得他是来给父子俩换钱的。   扶苏便问他:   “秦朝的玻璃珠子算古董,那秦朝的金珠子算吗?”   员工的手僵硬了:   “可、可能算吧?”   扶苏安慰他:   “别怕,没关系的。这个金珠上面虽然刻印了一些大秦文字,但金子可以熔炼,熔掉就没有了。你拿去熔一熔,到时候不会有人知道你拿了古董的。”   员工的表情十分惊恐,一脸“你是不是想害我”的质疑。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把金珠子拿起来塞回给始皇,免得风一吹把古董珠子吹得滚落在地,到时候找不到了要他们赔钱。   员工飞快地说道:   “你们快把东西拿走,这太贵了我们没法给你换钱。秦朝的古董有价无市,可没人能买得起。”   结果一拿,没拿起来。   手好像接触到了空气一样,又好像彼此存在于不同的次元。明明东西就在那里,就是死活拿不起来。   员工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啊?   始皇恍然想起:   “这些是朕的陪葬品,朕带出来的是它们的物魂,不是实体,无法和你们换钱。”   员工:……白紧张了!   看来扶苏拿出的也是活人触碰不到的物魂了。   扶苏还遗憾呢:   “早知道大秦的古董这么值钱,我就想办法把实体带来了。”   到时候随便卖一颗珠子,换到的钱就够他们挥霍的了。   员工纠正道:   “别想了,没人会冒着坐牢的风险去买你手里的古董,我们管理局也不敢买。”   扶苏忧愁起来:   “那我和阿父出去逛,没钱买东西怎么办?”   员工就反问:   “你们有钱买了东西,带得回去吗?”   扶苏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问题。   始皇解答:   “应该可以把物魂带回去,本体留在这里。”   员工正要问物魂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是不是和他们那些死物产生的灵智差不多。   想到这里,员工突然一顿:   “等等——如果物魂就是物体被激发之后的灵智,你们把物魂带走,岂不是说这些留下来的东西以后都不会再产生灵智了?”   官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各种物体生灵之后引发的混乱,因为很多灵体真的不太好相处,会故意调皮捣蛋,给人添麻烦。   要是鬼魂可以把物魂剥离抽走,那他们以后就不用再担心物魂会泄露官方机密了,因为办公室里的都是纯粹的死物。   员工越想越兴奋,赶紧给凌舸打电话汇报。   大晚上的凌舸本来还以为可以回去休息了,又被一通电话叫来了酒店。但为了正事也不能不来,好在还有加班费作为慰藉。   扶苏的商业雷达瞬间启动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示意阿父放他下来,然后唰地变回成年形态,要和凌舸谈生意。   扶苏还伸手把嬴政拉到自己身后:   “陛下你等会儿不要插嘴,一切交给我来商谈,我一定帮你谈个好价钱。”   嬴政还有些云里雾里,毕竟他没接触过地府,对物魂这个也不是很了解。   始皇帮忙补充说明:   “阳世这么多物品,我和扶苏不可能把物魂全部带走。但你以后应该会和他们经常打交道,可以和官府达成长期合作,阿苏会帮你谈好条件的。”   扶苏已经打开了直播间,连线地府里的巴清吕不韦等人。   他对直播间那头说道:   “来活了,今日要替这个位面的始皇帝与阳世的官府谈判。”   被拉进直播间的众人立刻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保证不让始皇帝陛下吃一点亏。   扶苏满意地点头,然后对凌舸微笑: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想法。除了物魂之外,想必你们也在为各地作乱的鬼魂烦忧,四处漂泊的残魂同样叫人头疼。这些我们陛下都可以帮忙解决,只要……”   那些人不是骂始皇帝奴役庶民太过残暴吗?没关系,现在大家都是鬼了。   把奴役庶民改成奴役作乱的恶鬼,想怎么压榨怎么压榨。无论是打发去修长城,还是打发去修骊山陵,绝对没有人会为它们发声。   陛下可以在鬼界重建大秦统治,就统治这些恶鬼。   甚至还可以接阳世官府的单子,因为鬼界不需要恶鬼修长城,但是鬼界可以派鬼帮阳世修高铁修公路修隧道。   扶苏:谁说现代社会和大秦天下不能兼容的?正好那些古代恶鬼也不服阳间的管,阴阳两界各玩各的不就行了?   凌舸:……   嬴政:……   直播间里的众人:妙哇!   ————————   我居然把所有房卡都打成了饭卡,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陷入沉思) 第32章 找到了:隔壁位面找人,结果找到两个扶苏   凌舸试图反驳:   “不是,这不好吧?让恶鬼帮忙修高铁什么的,这个这个——”   扶苏打断:   “我听说你们高空作业经常出人命,恶鬼能飞,让它们去做这么危险的活不好吗?如果担心恶鬼抢了他们的活会导致别人失业的话,我们也可以接受让恶鬼去当救生员,专门负责给高空作业的人当保镖。”   凌舸:!!!   完了,我有点心动了!   关键是有始皇帝盯着,恶鬼肯定不敢阳奉阴违。换成官方灵能者可就不一定了,能把恶鬼捉住就不错了,还指望奴役他们呢?   扶苏再接再厉:   “你们阳世会发生空难的吧?恶鬼也可以在空难里救人。就算不找恶鬼帮忙,我们陛下也能轻轻松松控制住下坠的飞机。”   凌舸:“可——”   扶苏:“水下作业也可以。”   凌舸:“但——”   扶苏:“抢险救灾也可以。”   凌舸:“我——”   扶苏:“陛下能让某国排放的污水停留在他们自己的海域,不通过水循环进入全球任何区域。”   凌舸:“成交!”   扶苏微笑。   凌舸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救:   “不不不,这个我做不了主。你等等,我去向上级打报告。”   扶苏示意他请自便。   然后夸了一句在帮忙支招的吕不韦:   “吕爱卿,你懂的真多。高空作业和水下作业孤还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那个污水又是什么东西?水循环是何物?”   吕不韦谦逊地表示:   “臣只是多了解了一下现代社会而已。”   而后趁着凌舸离开了,赶紧为他们太子殿下补课。不然等下让对面知道太子根本不清楚他自己说的是什么东西,谈判就要陷入被动了。   前台小哥已经听傻了。   好半晌他才回神,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始皇帝陛下这么牛逼的?”   扶苏觉得应该没难度吧,实在不行还能用功德之力把那个排放污水的建筑裹起来。   不是说活人破不开功德的包裹吗?   都包起来了,也就别想再往外排放了。   小哥: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始皇帝脑残粉了!   扶苏扭头也没忘把怎么使用功德的办法交给嬴政,毕竟牛都吹出去了,总不能实现不了。现在学会了,等会儿还能原地给大家表演一下,证明自己。   嬴政:…………   扶苏本来和阿父说好出去逛逛的,现在看来是逛不了了。他干脆往一楼的待客沙发上一坐,就在这儿等凌舸回来。   始皇想起之前还有件事没干。   他提醒儿子:   “要多拍几张照片,交给官府。”   正好现在闲着,可以把照片给拍了。始皇拿过了儿子的那部手机,示意扶苏配合。   始皇提议道:   “先从年老的模样开拍吧。”   扶苏前世活到了七十七,这个岁数对古人来说已经是高寿了。但扶苏保养得不错,所以七十七看起来也就五十多的样子。   为了拍到真正的老人照,他只好尝试着变换出个百岁模样。本来以为自己没活到一百应该变不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变。   始皇兴致勃勃地给儿子拍了好几张,明显不是什么为了给官方提供照片才拍的,就是他自己想留个纪念。   他让扶苏一岁一岁地变小,哪怕100岁和99岁看起来差别不大,也拍得起劲。   就是拍照技术稍微有点差。   没怎么接触过这些的古人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懂拍照。   隔壁管理局的前台姑娘听到消息赶来,正好碰上这一幕。她立刻撸袖子上前,指点始皇怎么拍才好看。   扶苏非常配合地还按照姑娘的指点摆poss,主要是为了逗阿父开心。   前台姑娘很有分寸,也没提一些不太合适的poss。都是端坐看镜头,或者侧脸看窗外,单手支颐之类的,甚至还问酒店的前台小哥要了一些拍摄道具。   前台小哥:?   我们这里是酒店,不是影楼!   但小哥想想这可是给秦二世扶苏拍照,而且扶苏还说了不介意他也拿个手机在旁边跟着拍。   于是小哥颠颠地跑去拿道具了,书籍折扇一类的。也不知道酒店为什么有这些,可能是装饰品吧。   嬴政就看着他们忙活。   嬴政:朕觉得朕有点格格不入。   他不是很能理解另一个位面的自己为什么沉迷给儿子拍照,或者理解不了为什么要拍那么多张,差不多的拍一张不就行了?   始皇表示:   “朕觉得差很多。”   看书的爱子和发呆的爱子各有风采,一个是扶苏专注的模样,一个是扶苏可爱的模样。   他不像扶苏那样擅长绘画,以前扶苏就爱把阿父不同的样子画下来留作纪念。好在拍照他还是可以的,他也想记录儿子的日常片段。   嬴政大概懂了。   然后他也走到了前台姑娘身边:   “还请姑娘教朕。”   他也要学,等找回长子,就可以给孩子拍照了。   前台姑娘立刻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他:   “来来来,你用这台,我指点你怎么拍好看。”   前台小哥局促地凑过来:   “我可以和陛下与太子合照几张吗?”   得到准许之后,前台小哥把自己的手机往之前被他喊来换金子的员工手里一塞,拜托他帮忙。   凌舸去给上级汇报,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他给他的上级打电话,他的上级也做不了主,要接着往上报。   所以这头合照都拍了好几轮、扶苏甚至都缩水到一两岁的模样了,也没见凌舸回到酒店。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扶苏都饿了。   拍完一岁模样的照片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扶苏问道:   “还需要变成婴儿的模样拍几张吗?”   始皇停顿了零点一秒,欣然点头:   “最好是变一下。”   可能是拍多了照片脑子迟钝了,也可能是一岁的幼稚状态比较好忽悠,扶苏没察觉到异常。   他眨眼间缩小成小婴儿状态,身上的帝服还挺智能的,也跟着变成了一个小襁褓。   扶苏变身的动作太快,察觉到不对的嬴政都没来得及阻止。他眼睁睁看着扶苏变成了个牙牙学语的小宝宝,被始皇拍了一通之后心满意足地抱起来。   始皇感慨道:   “当年阿苏刚出生的时候,朕忙于国事,一日只能去看他一眼。如今想来,还是太亏欠我儿了。”   一天一眼的频率都没有的嬴政:……   他知道为什么这对父子感情这么好了,看对方这个模样也能猜到,估计恨不得亲手养大他家太子。   又当爹又当娘,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扶苏现在的思维非常迟钝,慢吞吞伸手抓住阿父戳他小脸的手指,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话都不会说。   前台姑娘捂住了心口:   “妈耶,我何德何能——!”   然后就是一阵咔咔乱拍。   始皇想起之前儿子说他饿了。   其实鬼魂可以不用吃饭的,也不会真正觉得饿。但他们当了那么多年活人,早就习惯了一日四餐,到点就容易产生饿的感觉。   始皇愉快地在商城里翻了翻,搜索了一下适合婴幼儿吃的东西。   然后他盯上了一个奶瓶。   良心在阻止他趁着自家儿子思维迟钝欺负人,但他又真的很想记录下小扶苏宝宝吃奶的场景。   一时陷入了两难。   最后,良心还是败给了恶趣味。   能养出大魔王扶苏的到底不可能是什么正经始皇帝,儿子的坏毛病多多少少也和他爹脱不开关系。   始皇心安理得地买了一瓶据说的特调的婴儿奶粉,已经冲泡好可以直接喝的那种。按照使用说明往小宝宝怀里一塞,哄道:   “喝吧。”   扶苏崽抱着奶瓶懵懵地,没有反应。   始皇耐心地调整了一下奶瓶的姿势,把奶嘴塞进儿子嘴巴里。   可能是变成婴儿之后,幼时喝奶的条件反射被激发了。扶苏下意识喝了起来,动作非常熟练。   小宝宝开始喝奶,其他一切就都被抛在脑后了。扶苏崽认真地抱着奶瓶吨吨吨,专心致志,完全忘记了其他事情。   始皇“咔擦”拍了一张。   嗯,可爱。   等下发给楚姬看看。   嬴政无语凝噎:   “等他恢复之后,不会同你生气吗?”   代入自己,要是有人趁他变成婴儿这么戏耍他,即便那人是他亲爹,他也是会翻脸的。   始皇逗了逗儿子:   “不会,阿苏只会害羞。”   说着又期待起来:   “许久不见他害羞了,朕还有些怀念。”   嬴政:?你都在怀念什么东西?   始皇:你不懂,养一个大魔王儿子是很难看见小孩害羞的。   扶苏一直到喝完奶,才终于缓慢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单线程的脑子实在太容易吃亏了,他控诉地看向阿父,张嘴想说什么。   一开口:“咿呀。”   扶苏:……   扶苏唰地就变大了。   但是婴儿很难控制自己,所以变大是变大了,没有变得太大。他本来想变回成年,结果只变回了三岁。   三岁的小孩在庞大的阿父面前又能有什么反抗能力呢?   所以始皇又塞了一瓶奶到儿子嘴里。   小孩下意识抱住,吸了两口。   始皇又“咔擦”一下,给儿子记录了下来。   扶苏:!!!   扶苏丢开奶瓶,气得泪花花都出来了:   “阿父!你欺负我!”   始皇熟练地哄崽:   “你阿娘说想看,朕就满足她一下。就拍了一张,阿苏不要生气。”   所有人:……   扶苏信他才怪,但是总不能拆阿父的台,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幸好之前把直播关了,不然给臣子和先祖们看到他这个样子,他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信?   为了让阿苏原谅阿父,始皇趁着儿子没想起来变回成年模样的时候,拿了几包小零食出来。   三岁的崽还不好哄?   有小零食立刻就不记仇了。   换成二十三岁的扶苏,那可就不好收场了。成年版扶苏没那么好骗,至少要阿父答应也变成三岁模样给他玩一会儿才能翻篇。   凌舸回来的时候,始皇就在哄儿子。   他费解地看着三岁的小扶苏:   “这是太子扶苏?”   之前扶苏下楼时是变成小孩的,但员工通知凌舸来谈生意的时候,扶苏就为了谈判变回大人了。   所以凌舸还没见识过扶苏的大变活人。   扶苏刚刚受到了严重打击,现在不想搭理人。三岁小崽任性一点也是常事,始皇就很纵容地任由儿子发小脾气了。   他亲自开了直播把吕不韦他们拉进直播间,谈判这样的事,他们父子俩谁来都行。   何况,这毕竟是本位面的事情。   之前拍照的时候蒙毅终于处理完了鬼蜮里的事务,安排好一切,来寻他们陛下了。嬴政干脆让他再回去一趟,叫几个擅长谈判的下来。   这会儿人早就在外面候着了,之前没得到命令没敢轻易进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收敛身形的,凌舸都没看见他们。   嬴政这会儿便唤了一声,外面的蒙毅听见传唤立刻领人进来拜见陛下。   扶苏把脑袋往阿父怀里一埋:   “他们看见了吗?”   始皇保证道:   “肯定没看见。”   他家太子的黑历史不能给臣子看见的。   始皇扫了一眼众人。   虽然众人不知道这位外来的陛下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这一个个人精都应对得极其得体。   尉缭率先表示:   “臣等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言下之意他们刚刚踩点抵达的,差点就迟到了。在他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没看见也没听见。   蒙毅也附和:   “方才在鬼蜮有点事耽搁了,是臣下办事不力。”   臣子们如此配合,且扶苏回头看了眼,确定他们之前在门外是真没听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扶苏满意了,不再闹别扭。   这次的谈判倒不一定非要会经商的人来谈,懂外交的也能谈。尉缭等人就十分擅长这个,扶苏干脆乐得清闲。   始皇时不时在旁边补充两句。   他那头直播间里人多,人多能出的主意就多。而且他们寻常没事老往其他位面跑,见识过不少东西,对现代社会的了解比一直待在鬼蜮的嬴政等人还深一些。   别的不说,蒙毅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废水。   不过谈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结束的。   嬴政听了一会儿,觉得问题不大。臣子能够搞定这件事,于是干脆扭头问始皇,找扶苏的事情能不能加快点速度。   他还是觉得找儿子更重要些。   扶苏也这么认为:   “我总觉得天道不帮我找人,里头肯定有问题。”   对天道来说找个人应该不麻烦,大不了他们还能给钱。天道不是想坑钱,怎么这次不坑了?   绝对有猫腻。   嬴政顿时郑重起来:   “我儿可是有危险?”   扶苏摇头:   “不,他应该没危险。”   嬴政不明所以:   “为何如此笃定?”   扶苏眨了眨眼:   “因为——”   嬴政洗耳恭听。   扶苏回答:   “因为如果长公子出事了,我和阿父一定会为了把他救回来,给天道添一堆麻烦。天道没有自讨苦吃的爱好,顶多在无关痛痒的事情上面给我们找点不痛快。”   嬴政:……   所以你们以前到底对天道做过什么?   嬴政忍不住看了始皇一眼。   始皇面不改色:   “朕怀疑,天道之前不肯松口,或许是我等不曾许诺愿意加钱。”   当时扶苏是直接问天道能不能帮忙的,天道一口回绝了,扶苏也就没提给钱的事。   有可能是天道觉得他们不会给太多,看不上那点小钱。也有可能天道想让他们先去试着找一找,等找不到了再去寻天道,它就可以开更高的价钱了。   嬴政沉吟片刻:   “或许天道不能私下收钱呢?”   始皇点点头:   “朕与阿苏也没说要给他钱,只是最近有一些东西想买又不是很想买。如果心情好的话,朕或许就愿意多消费一二了。”   天道只有一个合法收钱的方式,就是从商城下手。   始皇表示朕只是正常购物,不存在和天道的权钱交易。   嬴政若有所悟:学到了。   扶苏故意打开商城,开始看商品。按价格排序,从高到低,做足了暗示。   “这么一看还是转运丹卖得最贵,我怀疑这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智商税产品,我吃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   始皇又买了一颗:   “你再试试。”   扶苏熟练地吞下,还抱怨没味道。   然后想起什么,看向嬴政:   “陛下加入地府之后也会拥有光屏,到时候就也能在此间购物了。我见你和长公子似乎运气都不太好,可以试试这个丹药。”   虽然扶苏嘴上说觉得丹药没用,但它其实确实是有点用的。只不过他和阿父遇到什么事都总忍不住想是不是霉运又起作用了,若是理性分析的话,就能意识到那些遭遇和霉运关系真不大。   比如忘了换衣服什么的。   扶苏告知嬴政这个丹药的事情,实则是在暗示天道,这里有个很有钱的肥羊。你要是不帮他把儿子找回来,就别指望人家给你提供销售额了。   天道确实有点犹豫。   主要扶苏太会讲价了,它担心自己出声之后对面吧啦吧啦一通忽悠,最后报价它不满意。   如果再等等,等扶苏开始着急的话,局面就不一样了。反正长公子目前没有任何危险,拖一拖也不要紧。   那边凌舸被一群秦臣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是管谈判的,现在谈判专家还没到位,他就是负责先过来接待一下。上级部门还在紧急开会商议对策呢,他真的有点应付不来。   凌舸都想拉个视频会议让他们和专家互相battle了,别可着他一个传声筒霍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舸的手机响了。   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不是来救他命的,就是来要他命的。   凌舸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提出一个非要他赶去处理的大事不可,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接待秦人的活丢出去。   如果打电话来的是不大不小的事情,那么他就需要顺便一起处理了。本来就忙,还加活,日子还怎么过?   凌舸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   “凌部长,你要找的人,我们这边面部匹配已经做完了。这里有几个相似度比较高的,你看你那边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   凌舸热泪盈眶:   “现在就可以!我现在就带人去!”   涉及到公民隐私,不好把信息往外发的。所以他得亲自带人去那边的资料库,现场查看。   凌舸立刻以“我要带你们陛下去找你们长公子”为借口,试图脱身。   蒙毅等人果然不好再拦,接受了他推荐自己的副部长来顶替自己接待他们的建议。   嬴政起身:   “蒙毅,随朕一起去。”   蒙毅微愣,想起他兄长的事情,连忙应是。   这里的商议就交给尉缭主持了。   尉缭是大秦国尉,三公之一,也正好擅长外交谈判。两个丞相,一个李斯在监牢里待着,一个冯去疾留守鬼蜮主持大局,所以在场官位最高的就是尉缭了。   始皇抱起扶苏:   “去哪里看资料?”   凌舸几乎是用欢快的语气说:   “有点远,你们不认识路,我开车带你们吧。”   扶苏想下来,但始皇不让。儿子下来就要变回成人模样了,他还没彻底把人哄好呢,不能让扶苏的智商完全回笼。   扶苏只好乖乖趴在阿父怀里,下巴搭在阿父的肩膀上,盯着凌舸看。   凌舸感觉有点不妙。   他谨慎地后退半步,询问道:   “怎么了?”   扶苏挠着父亲肩头的龙纹刺绣说:   “鬼魂会飞,比你开车快多了。”   他之前就观察过,那些车子开得是比坐马车快不少。但是和会缩地成寸的魂魄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扶苏于是不怀好意地提议:   “让蒙卿带你一程吧,你直接说目的地在哪里。”   凌舸连忙就要拒绝。   但蒙毅已经仗着人高马大一把拎起了凌舸,飞出了酒店。说是拎,其实是抓住凌舸的手臂,施展灵力托举起他的。   凌舸有点崩溃:   “不是!大哥!我们这里城市没有特殊情况是禁止高空飞行的!”   你们鬼魂出了酒店别人就看不见你了,随便飞也没人能管。可他一个大活人飞在天上,不出俩小时就要上热搜啊!   之前他们去帮扶苏撕开鬼蜮的时候,都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用了法术屏蔽公民的视线,这才没有暴露。   凌舸生无可恋地表示,自己要因为在普通人面前展现超能力被记过了。   始皇带着罪魁祸首扶苏跟了过来。   见他情绪激动,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这里随便什么东西都会说话,只是人会飞而已,何须在意?”   凌舸: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不怎么和灵异事件接触的普通人,其实大部分是碰不到灵物的。   所以好多民众都不知道灵气复苏的事,也没见过会说话的物品。他们官方紧急研究出了检测灵物波动的仪器,居民区出现类似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找借口上门收取。   不过因为普通人大部分不携带巨量功德的缘故,实际上他们的日常用品也没那么容易生出灵智。   总之,凌舸要上热搜了。   扶苏劝他:   “不要难过,这只是一时的。”   凌舸以为他说上热搜是一时的,热度总会消退。   结果扶苏说的是:   “等你们开始用恶鬼保护高空作业人员之后,根本瞒不住。”   凌舸:……   好像是这个道理。   人家高空作业人员不小心摔下来,恶鬼肯定要去接。接住了,大家就会看见那人停留在半空中,哪怕看不见恶鬼也不影响人会悬空的消息刷爆网络。   天底下每天那么多高空作业的公民,消息根本禁不过来的。只要有一处泄露,就会闹上网。   官方非要粉饰太平也不是不行,只是灵气爆发已经是既定事实,以后灵气只会越来越浓。与其一味地隐瞒,还不如引导公民赶紧跟上时代的脚步。   但凌舸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啊!就算日后这件事会人尽皆知,也不是我现在就暴露它的理由!我真的会受处分的!”   蒙毅听他们吵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用灵力包裹住了你,他们似乎没看见你在天上。”   反正蒙毅是没看见底下有人朝天空张望的,那应该就是没发现天上有人。   凌舸的抱怨戛然而止。   气氛有点尴尬。   扶苏看到底下有卖小吃的,香味在空中都能闻得见。   之前只喝了一瓶奶,对于饿了的小孩来讲根本不够填饱肚子。所以他忍不住探头多看了两眼,但想到找长公子比较重要,就没有提。   凌舸倒是一下子仿佛找到了救星:   “那个什么,我们快走吧。等下到了那边看完资料,那附近有条小吃街,卖的东西特别好吃,我请你们吃宵夜。”   说着用一副“你看孩子都饿了”的表情示意大家,赶紧干正事,忽略刚刚的乌龙。   在凌舸的指路下,几人眨眼间抵达目的地。   官方只筛选出了几个符合条件的人,已经算少的了。国民人数太多,一时半会儿比对不完。   他们想着这几个人挨个查过去也需要时间,就干脆先给一部分名单。这样管理局可以先去接触目标,他们这边再接着比对,两边同时进行,不耽误事。   嬴政看着打印出来的几份资料。   他眉头微皱:   “这么看,也看不出是不是我儿。”   扶苏问他:   “长公子若是转世了,应该无法从交谈间试出他的身份吧?陛下可有方法辨认?”   嬴政区分他和长公子,是靠他们二人的言行。可是转世的人本来就会与前世言行不同,这要如何区分?   嬴政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朕可以鉴别魂魄。”   他这两年一直有派人去凡间寻找疑似长子的转世,但凡间人太多了,根本寻不到。   而更早之前,灵气尚未复苏。那时他只能在各处鬼蜮活动,无法进入阳世,也就无从寻找。   扶苏于是说道:   “那便直接过去见见,应该可以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确认。”   凌舸听闻他们可以不惊动资料上的人就进行鉴别,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动静小点,不然我兜不住。”   说着凌舸还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跑出去,飞快买了几份小吃回来,塞给蒙毅。   “给小孩买的,小太子真可爱,算我送的见面礼了。”   要是这次真能解决咸阳城鬼蜮的问题,扶苏和始皇算是给他们官方帮了大忙。如果后头还能达成合作,真的是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他们华夏鬼蜮还挺多的。   咸阳这个是最难搞的,解决了他,其他的就好办了。不然一个个都是定时炸弹,实在叫人头疼。   而且……   凌舸下意识看了一眼世界地图。   呵呵,国外的鬼蜮只多不少,而且还不容易和外头的官方达成协议。到时候,少不得找他们华夏求助,可以趁机狮子大开口。   扶苏从袖子里掏了掏:   “送你个琉璃珠。”   小孩很懂礼尚往来的。   凌舸赶紧拒绝:   “不用这么客气,不用不用。”   扶苏就又收回去了:   “那好吧,正好你也拿不了。”   凌舸:?   嬴政如今已经习惯了,他方才看到扶苏拿出琉璃珠,就猜到小太子是在耍人玩。   蒙毅默默上前,打算喂太子吃东西。他之前就听凌舸说太子饿了,自然不好怠慢。   始皇让他放下东西:   “你陪你们陛下去找长公子吧,我和阿苏在此处等候。”   他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左右嬴政找到人就能直接分辨,确实也用不上一群人跟着,把凌舸带着认路就够了。   嬴政看了看正鼓着腮帮子吃章鱼小丸子的扶苏,沉默地点了点头。   赞同道:   “夜里风凉,你们不去也好,免得扶苏冻着。”   扶苏歪头:   “可系我不会着娘。”   始皇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扶苏噢了一声,他给忘了。变成小孩子之后,礼仪方面也疏忽了,含着食物说话有些失礼。   嬴政三人离开了。   扶苏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父你是不是开直播了?”   始皇也想起来了:   “对,朕开了。”   之前为了谈判开的,后来发现好像用不太上他们帮忙。起初还帮着说了几句,后头尉缭他们自己进入正轨,就用不上外援了。   由于这群外援是为了谈判来的,所以后头父子俩转移阵地的时候,也下意识以为外援还在那边协助谈判。   但是,直播视角是跟着始皇走的。   也就是说,扶苏可可爱爱吃东西的样子被看见了。   扶苏立刻打开光屏,进入阿父的直播间,在公屏上发消息:   「你们看得很开心?」   一群弹幕刷得飞起的家伙立刻闭嘴了。   扶苏:回去再收拾你们:)   始皇把直播关了:   “看来以后开直播时,不能一直关着光屏。”   光屏一关,就容易忘记自己在直播。   扶苏边啃烤鱿鱼边思索,他和阿父的记性是不是变差了?一定是因为这个位面风水不好,影响了他们。   之前他们就忘了衣服的问题,现在又出现这事。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奇怪了。   始皇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或许,法则对我们这些外来魂魄不是没有压制,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   扶苏点点头,十分赞同。   父子俩都爱吃海鲜,扶苏就分了一半给阿父也尝尝。始皇习以为常地和儿子分食,看得旁边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扶苏问他怎么了。   工作人员试探着问道:   “你们当皇帝的也会跟别人分东西吃吗?我以为皇帝都是不会和别人吃同一盘菜的。”   扶苏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我和阿父同桌用膳的时候,难道还非得一样的菜上两盘子?”   工作人员被问住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挠挠头:   “那你们秦朝不都是分案而食吗?”   始皇解答道:   “寻常是这样的。”   对方:“那不寻常是?”   始皇:“朕与太子四餐同席,每每只我父子二人,分案而食太过麻烦,无需如此。”   吃个饭还规规矩矩的一个坐上首,一个坐下面。隔着老远,谨守着君父的界限,就失了亲近了。   所以没有旁人时,他们不会讲究这些。就像一对普通父子那般,主要还是始皇以前亲自养大扶苏留下的习惯。   谁让他家太子是个粘豆包,天天粘着阿父不肯自己去旁边坐着。   嬴政三人回来得极快,工作人员还想问点别的,他们已经进门了。   看表情也知道没找到人。   扶苏从阿父身上下来,变回了成年体。他打开和天道的聊天框,再一次询问真的不考虑做个交易吗。   天道还有些矜持:   【这个,我这边真的不方便给你们开后门的。】   扶苏:“我愿意加钱。”   天道:【不是钱的问题。】   扶苏:“最贵的商品再买两单。”   天道:【购物与否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和我可没关系。】   这就是没谈拢了。   扶苏便和阿父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看陛下挺着急的,就想着用这点功德换消息很值。但天道有点太拿乔,他就不太高兴了,毕竟他也不是冤大头。   嬴政看他忙忙碌碌的,制止了他:   “你们不必求他。”   既然长子还活着,他定然可以寻到,无非是多花点时间。   扶苏摇了摇头:   “或许长公子在哪处受苦呢?”   嬴政沉默了。   他也是担忧这个,才着急找儿子。可是他总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另一个扶苏为他奔波,尤其还要遭受天道的戏耍。   扶苏倒是劝他宽心:   “现在天道从我这里坑钱,改日我能十倍坑回来。”   天道:【?】我还在呢!我听着呢!   就在局势僵持的时候。   天道突然改口了:   【你们买十份我就同意告诉你们目标的下落,先下单付钱,我再告知你们消息。速度快点,一分钟内完成这单,过期不候。】   扶苏:???   扶苏感觉里头有诈。   他把消息转述给了两位父亲,哪怕嬴政十分着急儿子的下落,也没有盲目答应。   嬴政皱眉:   “不要轻易同意它。”   拿捏人心,大家都是个中高手。一个人本来不着急和你谈条件的,突然急了起来,必然是对方那边形势恶化了。   扶苏干脆开始拖延时间:   “这个啊,你让我想想,十单有点贵了。”   天道按捺住着急:   【怎么就贵了?你父亲之前买转运丹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的,哪里贵了?而且转运丹你也是用得上的,买了不亏。】   它越是这么说,扶苏越觉得有问题。   而且扶苏还从里头听出了门道来:   “看来我的气运快补到上限了,再买十颗必然亏本,里头至少有一大半吃了也是浪费。”   转运丹吃得超过上限,超出的气运会逸散掉。所以不清楚自己气运具体情况的话,就很容易买多。   天道:【……】   天道没想到自己一时情急就说漏嘴了。   它硬着头皮继续催促:   【最后十秒钟!】   扶苏还是不为所动,一切的倒计时催销量行为都是骗人的,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寻子心切的嬴政都不会上当,扶苏一个来帮忙的外人更不会。   结果还没等十秒倒计时结束呢,二世那边给扶苏发来了消息: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扶苏虽然没见过这种话术,但他迅速给出了不上当的反馈:   「那就两个消息一起发过来。」   都是文字消息,没必要分开发。   扶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和天道的聊天对话,他知道为什么天道着急了——看来二世这次带来的消息,大概率跟长公子的下落有关。   天道深知不能再拖下去,不赶紧把交易完成,买卖就要砸手里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二世发现坑不到扶苏,也就不和他逗趣了,直接发了一连串文字过来:   「隔壁有个位面找到了两个扶苏,一个是转世的,一个是鬼魂跟着那个转世的。那头既然多了一个扶苏,就说明有的位面丢了个扶苏。」   「鬼魂扶苏说自己不是这个位面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他见到另一个自己去转世了,没能来得及拦住,就干脆找到转世守着对方了。」   「转世扶苏大概转了好几次,期间他一直跟着。转世后的扶苏根本不记得自己第一世的事情,他想劝对方别转世了,人家也不听。」   「现在新一轮的转世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始皇帝把人接回去自己养了,看能不能养回来。但是鬼魂扶苏不好办,找不到是哪个位面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没直接通知所有没找到扶苏的位面。不然一群始皇帝齐聚,万一打起来也不太好,就抽签,先抽中了你们这里。」   显然,二世给出的好消息就是,找到了一个多余的扶苏。而坏消息则是,这个扶苏在别的位面,也不一定是你这里丢的。   ————————   扶苏:就冲天道这反应,还用怀疑吗?肯定是我们这边丢的! 第33章 学坏:小暴脾气的长公子   扶苏看到二世说抽签抽到他们这边。   第一反应就是喊爹:   “阿父,应该是你的好运发挥作用了。”   始皇没回应这个俏皮话,催促他问点详细的内容。譬如对面的扶苏具体什么情况,位面坐标又是什么。   其实对面那个应该就是他们这里丢的没跑了,否则无法解释天道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而且天道之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笃定了他们找不到长公子,必须求助它一般,也能侧面佐证人是跑别的位面去了。   扶苏顺着阿父的意思询问细节:   “那个鬼魂扶苏有什么特征吗?”   二世想了想:   “身边跟了个鬼魂蒙恬算特征吗?”   扶苏:就是他了!   扶苏立刻把好消息转告给嬴政。   嬴政有些怔忡:   “原来我儿竟是去了其他位面?难怪朕一直寻不到他。”   位面间的穿越不受魂魄自己控制,长公子不知为何跑去了那里,估计也是回不来。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守着转世的扶苏。   扶苏跟二世说不用找别人了,八成就是他们这里丢的那个。毕竟其他位面,应该很少有蒙恬跟着一起丢的情况出现。   二世:「……确实。」   不过二世又提醒:   「这位鬼魂扶苏脾气有点暴躁,你们快些去吧。」   扶苏:「脾气暴躁是指?」   二世:「把赵高打了一顿,拎着他的衣领逼问对方是怎么把他搞到这个位面的。」   扶苏:「?」   二世:「赵高说他不知道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问他自己位面的赵高吗?他说,我要是能问到他我问你干什么?反正你们是同一个人,问你也是一样的。赵高说,要不你还是打死我吧。」   扶苏:「……」   嬴政听了转述却安心了:   “是朕的扶苏。”   看来当前位面的长公子确实是个小暴脾气。   扶苏自己其实也有点暴脾气,不过他克制得好。长公子平时估计也会克制,就是有的时候忍不住。   嬴政也为儿子辩解了一句:   “他平时不这样的。”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自家儿子私底下是个什么脾气。   毕竟长公子他到底还是个老秦人,挺能打的。一个能头铁和亲爹硬刚的儿子,不会温柔到哪里去。   嬴政问道:   “朕要如何才能去其他位面?”   扶苏当即起身带路:   “走地府那边,有传送阵。”   凌舸赶紧给他们让开道路:   “需要我们配合吗?”   扶苏:“不用,你们等着就行。”   随便找个还没封的墓进入,就能回到地府。   现代社会很少有大墓了,但是现代社会也挖出了不少皇陵当景点。这些开放的墓穴对鬼魂来说,就是现成的出入口。   其实嬴政还能进入骊山陵,这样就会直接成为地府公民,拥有光屏。不过此界的骊山陵封闭了,除了身为主人的嬴政之外,其他人都进不去。   扶苏和始皇还要带路的,当然得走正常的入口。   一行四人很快赶到了目标位面。   一到地方,就看到一个健硕的扶苏在收拾胡亥。   胡亥大概也是气急了,嘴上不把门:   “你自杀!你没有骨气!”   长公子一拳砸到他脸上:   “胡扯!我分明是被你们弄死的!你们还敢往外编排我自杀!气死我了!”   蒙恬在旁边拉偏架:   “公子您歇一歇,不要累坏了身体,不如让末将来吧?”   众人:……   胡亥还在叫嚣:   “你就是自杀的!赵高派去的人回来是这么回禀的!”   长公子又给了他一拳:   “背后身中七枪的自杀是吧?”   被困鬼蜮根本不了解阳世梗的胡亥:?   什么东西?   扶苏突然不着急上前了:   “阿父,我之前就想说了,有的位面扶苏也不一定是自杀的。毕竟不同位面有不同的发展,万千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小暴脾气的长公子显然不是会自杀的那个,他应该是悍然反抗最后没打过。   反正长公子和蒙将军都搞死了,顺便再搞死其他在场的知情者也不难。于是知道真相的全死了,剩下的人就可以随便编排,说公子看完矫诏立刻便自刎了。   胡亥赵高他们远在咸阳,哪里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使者为了邀功,回来汇报说长公子乖乖自刎没有反抗。扶苏不反抗是最好的,人都死了,两人也没费劲去求证,就这么信了。   后来侍者没成为鬼蜮的鬼魂,留在鬼蜮的偏又是不知真相的其他人。嬴政苏醒的时候儿子早没了,他也无从得知,只能道听途说。   不过——   扶苏有些费解:   “他们两个鸡同鸭讲,这还能吵起来?”   胡亥明显在说他那个位面的扶苏是自刎的,长公子跟他辩论自己没自刎,这能辩出个什么结果来?   应该就是在找借口打人出气吧。   嬴政已经上前去了:   “阿桑!”   长公子一愣,立刻丢掉手里的胡亥:   “父亲!”   扶苏,高大的桑树之意。   所以长公子小名阿桑,很合理。秦扶苏自己的表字里也带着桑,不过他阿父还是更喜欢喊他阿苏。   父子相逢本来是很感人的场景。   但是长公子把胡亥丢掉之后,觉得不解气。又重新拎了回来,跟父亲说先等等,等他教训过弟弟之后再来和父亲说话。   嬴政:?   嬴政看了一眼那个胡亥:   “这人是其他位面的胡亥,你与他有仇?”   长公子说那倒没有,就是先用这小子练习一下教训弟弟。这样等他回去了后,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这些年长公子跟着转世扶苏一直在阳间待着,似乎学会了不少东西。   长公子撸袖子:   “我听网上说弟弟该打还是要打的,以前是我不对,太纵容他了,才酿成大祸。”   据长公子说,他因为自己脾气暴躁,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一直有努力克制,对待弟妹们都尽量和风细雨的。   可能正是因此,才让胡亥赵高他们觉得他好欺负吧。   扶苏悄悄蹭了过去:   “打鼻梁,打这里最疼。”   长公子于是一拳上去,仔细听了听胡亥的哀嚎,而后满意地点头表示不错,确实打这边的效果不错,胡亥叫得都比之前更惨烈了。   而后长公子很友善地问扶苏:   “你要打吗?”   扶苏说:   “我不用,我家那个早八百年前就被我撺掇阿父过继给成蟜了。后来打发去修了皇陵,根本没机会和我争皇位。”   长公子眼前一亮:   “好主意,父亲,我看胡亥和王叔像极了亲父子,您考虑一下把他过继了吧?”   嬴政看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大儿子,有些头疼。   他本来担心的是儿子在外头吃苦,现在看来,分明应该担心儿子在外头学坏。   不过,孩子能找回来就行。   其实这样活蹦乱跳也挺好的,可见没有受到当年那件事的影响。   几人正说这话,本位面的那位抱着一岁的转世儿子过来了。   这位帝王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友好,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阁下就是秦桑的父亲?”   长公子说叫扶苏的太多了,所以他在这个位面暂且自称秦桑。免得大家都叫一个名字,不太好区分。   嬴政意识到来者不善,眉头微皱。   他第一反应就是为儿子辩驳:   “阿桑护你儿子几世周全,怎么,莫非还护错了?”   扶苏迅速买了一包小零食,拉着阿父往角落站了站。这里方便看戏,还不容易被牵连进去。   之前二世喊他尽快来把人领走的时候,扶苏就意识到了,长公子估计在这边闹出了事情不好收场。   嬴政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不然不至于一开口就替儿子占领道德高地。   秦帝看起来真的在隐忍怒气:   “二世不曾跟你说吗?朕寻了我儿两千年!遍寻不到!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扶苏:咔擦咔擦。   边吃零食边和阿父交换眼神——看来这个位面被法则压制得不太厉害,所以秦帝一直能在阳世活跃着找人。   嬴政察觉到不对,正要思索如何反驳。   长公子已经先开口了:   “那也不能怪我,一群鬼在到处搜寻小公子的下落,我如何知道那是陛下派来的?我还当赵高胡亥死了都不放过他,毕竟他们都能把我弄到你们这个位面来,可见手段了得!”   扶苏:咔擦咔擦。   继续和阿父交换眼神——长公子居然能带着小孩躲开陛下的搜寻,实在厉害,佩服佩服。   嬴政也找到了帮儿子说话的角度:   “阿桑也非故意的,他是好心。”   秦帝不吃这套:   “上回朕险些找到我儿了,他让蒙恬把孩子送走,转头对追兵说他就是朕要找的扶苏。鬼兵信以为真,要将他带回,结果他半路又逃脱了。”   扶苏:咔嚓咔嚓。   再次和阿父交换眼神——关键时刻送走孩子牺牲自己,再寻机逃跑,确实很聪明,值得夸赞。   嬴政也是这么想的:   “阿桑果然聪慧,不愧是朕之爱子。”   长公子谦虚地表示这都是基本操作。   秦帝:?朕夸你了吗?   秦帝按了按额角:   “后来朕意识到不对,以为他便是我儿,只是与朕生了误会,因此不肯见朕。朕还特意来寻他,与他当面对峙。”   长公子太能躲了,秦帝也是逮不到人。偏偏他身边还有个蒙恬帮忙,更难抓了。   也不知道蒙恬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位面的蒙恬,所以比起这个位面的陛下和自己位面的公子,肯定要优先听自家公子的话。   总之蒙恬不愧是厉害的大将,自己招揽了一批鬼卒。仗着这头秦帝的目标是把儿子带回来,而不是跟儿子干仗,把秦帝派出的鬼兵用打仗的战术耍得团团转。   一会儿声东击西,一会儿调虎离山,三十六计都给他玩明白了。   嬴政夸赞:   “蒙恬果真忠心。”   一直站在角落没吭声的蒙恬拱手:   “陛下谬赞了。”   秦帝:……   扶苏继续:咔擦咔擦。   精彩,太精彩了!   秦帝忍不住看向这边:   “你能不能别吃了?”   扶苏一脸无辜:   “饿了吃点东西也不行吗?万一我饿晕了呢?您看我如此病弱,是不是饿不得?”   只见识过正常扶苏的秦帝,面对这左一个很有想法的暴脾气长公子,右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柔弱太子,不由产生了一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   嬴政微妙地扬了一下唇角。   终于轮到其他始皇帝被太子噎住了。   秦帝决定忽略扶苏:   “朕方才说到哪里了?”   扶苏也忘了,他看向阿父,始皇提醒:   “说到亲自过来对峙,但你一直堵不到他。”   秦帝:“多谢。”   而后接着说:   “朕堵不住他,幸而二世派了另一名秦二世扶苏前来协助。那孩子亲自出面,总算和秦桑搭上了话。”   长公子看到第三个自己出现,就没着急跑路,愿意听一听对方想说什么。   当时转世扶苏被长公子藏起来了,第三方不知道还有个小扶苏。   双方就交流起了各自的经历来。   当时长公子是单独在外头活动,吸引秦帝这一方注意力的。他到这个时候还以为是胡亥赵高死后成了很厉害的大鬼,所以一直没和鬼兵谈判过。   长公子的逻辑非常自洽——   ‘我是被赵高派人杀掉的,死后听说赵高的下属到处宣扬我自杀了,气得冲去找赵高算账。结果刚找到赵高就眼前一黑,到了其他世界,说不是赵高干的傻子都不信。’   ‘既然其他位面的赵高有这个本事把魂魄送到别的世界,那么这个位面的赵高有本事成为鬼蜮之主也很合理。’   然后为什么他一直没见到这个位面的父亲呢?   ‘肯定是赵高对父亲做了什么,不行,我得带着小公子躲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躲在骊山陵应该可行。’   ‘骊山陵里怎么说都有父亲的余威在,在这里比外头安全。让蒙恬把私兵也养在骊山陵,借这里的风水还能养养魂魄。’   鬼兵找来的时候,这群家伙往兵马俑里一躲。鬼兵也没去数兵马俑有多少个,一直没发现骊山陵里藏了人。   长公子借着骊山陵的龙脉庇佑,不仅实力飞速增长,还跟秦帝玩起了灯下黑。   反正等秦帝知道人就躲在他陵寝里后,当时就是眼前一黑,被气的。   他们这些有鬼蜮的始皇帝一般不会没事往皇陵里去,毕竟皇陵里还是昏暗逼仄了一些。不是所有人都跟扶苏和始皇似的,把皇陵修成了宫殿群。   鬼蜮之主在外头可以随便按照心意塑造鬼蜮,想要咸阳城阿旁宫等等都不成问题。   经常不回家的结果就是,被人偷家了。   扶苏这次没有咔擦咔擦了。   他笑得不行,趴在阿父肩头躲避大家的视线。毕竟这个时候被人看到他在笑,容易挨打。   嬴政可不会共情秦帝的遭遇,他只会赞许地看一眼儿子,觉得还是自家爱子比较能干。   长公子主动补上了后面的剧情:   “后来那位二世告诉我一直在抓我的不是赵高,而是陛下。我想了想,他也是扶苏,应该不会骗我,就去见了陛下一面。”   这一面显然见得不是很顺利。   一边知道这不是他爹,主要是过来评估一下始皇帝有没有埋怨儿子自杀导致大秦灭亡的。   另一边不知道这不是自己儿子,是想过来和儿子谈心的,看看怎么解决父子之间的隔阂。   结果长公子发现这人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这还聊什么?换他父亲肯定不会认不出儿子的,对面这个父亲就是不够爱孩子。   然后两边不小心一句话说错就吵起来了。   吵架内容无非还是自刎那事。   反正最后长公子坚信这个始皇帝对儿子有埋怨,不能把小孩交给他,又开始了躲猫猫。   因为长公子一直都在这个位面活跃,都活跃了好多年了。秦帝当然不会觉得这个儿子是外头来的,还以为儿子是相信了父亲赐死他的事情无法释怀呢。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扶苏性格出现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他们两个又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都没法通过魂魄波动分辨对方是不是他儿子。   秦扶苏冒头: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长公子回答:   “那个二世扶苏感觉不对劲,偷偷跟踪我。他这人真是的,居然还干跟踪的事情,结果就被他发现了小公子的存在。”   腹黑版扶苏不跟你讲武德,说跟踪就跟踪。   小公子的出现一经发现,以前想不通的部分,就都明白了。   秦帝:合着朕跟你折腾半天,你不是朕的儿子?你还把朕儿子藏起来了?   难怪现在怨气这么大。   长公子理直气壮:   “他敢说他一开始没有想把孩子弄回去收拾一顿吗?起初我带着小孩逃跑,就是因为鬼兵一副来捉拿人的架势,那难道不像是赵高的下属?”   秦帝刚苏醒,听说二世而亡气坏了。当时不知道儿子转世去了,搜寻人的时候想的是把蠢儿子抓回来教育一顿。   长公子因此误会了对方的来路。   后头误会越来越深,长公子对秦帝也颇有成见。   毕竟公子也不知道转世是自杀死的还是被人害的,他结合自身,当然认为转世应该也是被人给害了,不存在自刎这件事。   扶苏若有所思:   “你觉得转世是被害了,已经很惨了,结果陛下还相信了自刎的说法,要因此责怪转世。这样的亲爹不要也罢?”   长公子刚要点头。   嬴政伸手按在了儿子肩头:   “朕也信了。”   长公子:???   好的,现在战场从长公子和秦帝的千年恩怨,转变成了长公子和嬴政的父子纠葛。   扶苏调转方向,开始吃这边的瓜。   扶苏觉得自己像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吃小零食都快吃撑了。   秦帝原本是来讨要说法的,但说法没能讨到。怀里一岁的小儿子还在不断冲长公子伸手要抱抱,毕竟他从小是长公子带大的。   新仇(儿子亲近别人不亲近自己)旧恨(两千年的斗智斗勇)加起来,秦帝不可能善罢甘休。   结果人家父子闹起来,他成边缘人了。   秦帝:……能不能先解决朕的问题?   可惜无人在意他。   嬴政这几个时辰跟着扶苏和始皇,到底还是学了点哄儿子的手段。   他对长公子解释为何自己会误解儿子——其实他心里也是不相信的,一直觉得阿桑不是会自刎的性格。   但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不得不信。用了刑也没人改口,他以为阿桑确实自刎了,只是或许有什么苦衷。   光辩解还不太保险。   嬴政到底是个会撒娇说“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的始皇帝陛下。   所以他又冲儿子撒娇:   “朕寻了阿桑两千多年,辗转难眠。”   长公子:!   长公子顿时就心软了:   “那我原谅父亲了。”   没打起来,直接和好了。扶苏不由有些失望,这个瓜没有上一个好吃。   秦帝:现在可以处理朕的事情了吗?   嬴政:可以,但朕觉得阿桑没做错。   秦帝:……   眼看这头还要掰扯很久,扶苏打了个哈欠。吃饱了有点犯困,想睡觉了。   始皇便问:   “何时能够处理好?不行你们就加个好友慢慢商议,朕的太子困了,朕要带他回去休息。”   他们还得带路把嬴政父子送回原位面,不然早就自己先走了,随便他们怎么吵。   嬴政也想带儿子回去。   他沉吟片刻:   “那个地府的光屏,可以隔着位面彼此联络是吧?”   始皇颔首。   秦帝虽有些不满,但到底不好一直扣着不许人走。他自己已经有光屏了,确实可以随时和嬴政联络。   于是两边决定暂时休战,等后续再慢慢商讨如何去算之前的账。   扶苏借机和他们加上了好友,帮他们拉了个群。还体贴地说以后可以直接在群里商量,他愿意给他们做个见证。   始皇瞥了儿子一眼:   ‘你就是想看戏吧?’   扶苏乖巧一笑。   颇有能耐的长公子跟着他爹回家去了,据说已经收集了几十种教育弟弟的方法。他要回去一一试验,看看用什么办法能把胡亥教导成“乖”小孩。   扶苏愿闻其详:   “什么样的乖小孩?”   长公子就给他看了一个被打傻了只会当应声虫的某电视剧反派角色。   扶苏:可以。   长公子不悦地说:   “胡亥现在我说一句他顶一句,两千年了,居然还没学乖。可见秦帝陛下确实不太会收拾人,还得让我来。”   活着的时候当够了好哥哥,他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   扶苏提醒他:   “你亲弟弟也被你父亲收拾了两千年,之前碰见我照样会还口。”   再次被儿子地图炮扫射到的嬴政:……   果然,出去两千年还是学坏了吧。   长公子为父亲找补了一句:   “父亲一直在忙着寻我,定是忽略了胡亥那一头的教导。”   正准备离开的秦帝:怎么?朕就没有忙着找儿子了吗?   眼看怀里的小孩又要闹着让长公子抱,秦帝果断走人了。再不走他儿子要被拐去别的位面,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扶苏和阿父把嬴政父子送回了原位面。   这次的出行虽然一波三折,但成果还是很显著的。扶苏放下一桩心事,和父亲回家休息去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群里有了新的进展。   他们是回地府休息了,但嬴政几人是在阳世的。两边有时间流速的差异,扶苏一觉睡醒那边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看群里的消息,好像他们已经商议完怎么解决这次的事情了。   长公子教秦帝怎么和儿子培养感情,秦帝就不计较他带着转世躲了两千年的事。   毕竟也计较不起来,还能把人打死不成?   嬴政另外在群里转告了一下为何长公子会穿越的调查结果。   天道说是长公子运气好。   本来他们那个位面法则压制就很厉害,长公子仗着刚死怨气太深去复仇,一时没被压制住。他要是复仇成功了,反而会坏事,因为法则后续会清算他。   好在他身上有亲爹的气运庇佑,所以长公子找到赵高即将动手的时候,撞见了时空乱流,把他卷别的位面去了。   这下长公子就算要找赵高复仇,那个位面的法则压制没那么厉害,他可以随便怎么报复,不用担心被法则收拾。   只是他爹的气运顶多危急时刻帮他穿过去,穿回来就别想了。   嬴政得知儿子穿越是为了躲避危险,一下子释然了。两千年的寻觅,能换孩子安稳无恙,还是很值得的。   扶苏:「你们那边和官府的谈判可还顺利?」   长公子:「还算顺利,但我们应该不会经常参与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任务模式。」   扶苏大概也猜到他们的想法了。   和官方的合作还有的忙,而且毕竟是自己的原生位面。贪多嚼不烂,任务模式提供的新世界就暂且缓缓吧。   何况好不容易把儿子找回来,嬴政暂时也不想接任务和孩子分开。任务不一定有双人和多人的,万一都是单人的呢。   扶苏又问:   「你当初到底遇到了什么?」   长公子知道他在问哪件事:   「使者带着伪造的诏书来宣读,说父亲要我自刎。我觉得有诈,父亲分明清楚我的性格,不可能自刎的,所以我就动手了。」   「现在想来当时还是冲动了,应该稳住他们,趁他们夜间不备再下手。没想到他们也防备我会反抗,在武器上淬了毒。」   长公子大怒出手,怀疑是他们暗害了父亲,否则如何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拟矫诏。   结果看起来柔弱不能打的侍者突然出手偷袭,长公子飞快躲避,还是被划伤了。毒素渗入体内,握不住剑,就被对方打着“长公子要造反”的借口趁机斩杀。   长公子一死,蒙恬反抗也没用。   他见侍者敢杀长公子,意识到情况不妙。就算圣旨当真为假,公子都死了,他又能如何呢?带兵起义然后边境空虚放任匈奴入关吗?   只能束手就擒。   扶苏看完很是不虞,对阿父说:   “偏偏动手这人已经转世去了,若非如此,陛下应当早就得知阿桑不曾自刎。”   便宜他了。   长公子是他杀的,他还撒下弥天大谎。结果他自己反倒没什么事,躲过了两千年的牢狱之苦。   始皇安慰儿子:   “寻他的转世也没那么难,迟早能找出来的。”   到底是其他位面的事情,扶苏气过一阵就丢开了。然后跑去骚扰二世,问还有没有位面需要他帮忙的。   他和阿父一天就搞定了寻人的事情,效率太高,目前有点无聊。虽然搞定这个是全靠运气的,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找人本来也是个运气活。   二世不和他客气,但确实没活了:   「下回有活还找你。」   扶苏跟着长公子学会了发表情包,回了个OK的小人。   之后地府里没了新鲜事,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模式做准备。还剩最后几天开启的时候,嬴政带儿子来拜访他们父子了。   当时扶苏在和楼桑位面的三世聊天。   三世说按照现在给六国国君加的坐牢天数,估计是赶不上任务模式的开放了。   扶苏就回复:   「赶上了也没用,不一定能抢到。」   府君给了他内部消息,说是任务模式比较坑。天道预备放出的第一波任务数量非常少,这么多人抢,能抢到的才是天选之子。   反正各朝各代都做好抢不到后去自家掌握的残缺位面建功立业的准备了。   嬴政和长公子此时上门来。   长公子还拎了个鸟笼子。   扶苏邀请他们坐下:   “怎么还带个鸟笼子过来?”   长公子打开笼子,从里面抓了一只毛色漂亮的小鸟,塞给扶苏。   长公子说:   “送你的礼物,感谢你们之前帮忙。”   扶苏逗了逗鸟。   这鸟乖得很,好像挺聪明的,知道该怎么和人互动。会主动把脑袋伸过来让摸,叫声也很轻脆动听。   扶苏就有些疑惑了:   “鸟雀的魂魄也是要入轮回的,能被你们带过来的肯定不是活鸟。天道不让我们这些地府鬼魂养真正的动物魂魄,顶多去外头抓阴气凝聚的小动物当宠物。”   所以这只鸟是哪儿来的?   如果它是正常的鸟类魂魄,扶苏可不能收,会被法则处罚。   毕竟谁也不知道它以后会不会转世成人,或者前世是不是个人,人是不能养人当宠物的。   长公子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他是自愿给你当宠物的。”   扶苏:?   还真是普通魂魄啊!   扶苏立刻把鸟塞了回去:   “那也不行,天道盯得可严了。”   说着还往阿父身后躲了躲,一副坚决拒绝的模样。   长公子也不坚持:   “陛下说你以前喜欢养小动物,曾经在章台宫养过一只鸟儿,我才送这个的。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也没什么。”   嬴政在旁边欲言又止。   始皇看出了门道:   “这鸟有问题?”   嬴政本来不想说的,但见扶苏反正也不收,又想着说了应该无妨。   便诚实地告诉父子俩:   “这是胡亥。”   扶苏:???   扶苏:!!!   扶苏立刻起身呼唤侍者:   “孤的手脏了,快去打水给孤洗手!”   嬴政:……朕就知道。   他看向长子:   “朕都跟你说了送这个行不通的。”   长公子有他的道理:   “我以为阿苏会想养只小鸟玩,才逼着胡亥变成这样的。”   扶苏难以理解:   “我为什么要养一个胡亥在身边?”   他足足洗了五遍手,才觉得把晦气洗干净了。   始皇倒是有些好奇:   “胡亥为何能变成鸟雀?”   长公子答道:   “新学的术法,口诀我教给你们。鬼魂都可以学,随时能再变回来。”   长公子精心准备的礼物没能送出去,倒是送了一本术法口诀大全过来。扶苏觉得这个口诀大全更适合作为礼物,他们也算没白来。   二人拜访之后留下礼物就告辞了。   虚假的小鸟也被一并带走。   扶苏转头将这件事吐槽给了二世听,二世不愧是腹黑版本的扶苏,听完居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二世问扶苏要了口诀大全:   “我回去让胡亥和赵高学一学,感觉这样很有趣。”   扶苏:……   新功能上线前的最后这几天,大家好像都挺不务正业的。二世拉了个秦二世都是扶苏的群,扶苏每天就看着一群腹黑鬼在那里讨论今天是怎么折腾胡亥赵高的。   说起来,扶苏这边也关了个楼桑位面的胡亥,不过扶苏对收拾他没有什么兴趣。始皇看儿子没有找胡亥报下毒之仇的意思,就又把人丢回去给三世看管着了。   扶苏在群里问白切黑们是不是不打算抢任务了,结果他们都说感觉抢不到。   所以还是讨论怎么折腾仇人吧。   扶苏和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去,干脆挂机潜水了,不过他自己其实也有没整天研究任务该怎么做。   他一会儿去看看阿娘,一会儿跟阿父去其他位面凑凑热闹。美其名曰亲眼看一看其他位面的模样,方便日后做任务,实际上就是旅游去的。   父子两个旅游爱好者生前就爱全国逛,现在能逛的地方更多了,自然不会错过。   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抢任务了。   扶苏看着头顶的天空:   “现在好像是地府的秋季,不知道冬季的时候会不会下雪。”   始皇一听就知道儿子想玩雪了:   “可以打听一下哪个位面现在在下雪,朕陪你过去玩一会儿。”   扶苏说算了:   “好麻烦,懒得动。”   始皇便沉吟片刻,找到了万能的府君。   他问黄泉府君,商城里有没有能让天上下雪的商品。   府君:……奇怪的要求。   府君只听说过人工降雨,要求人工降雪的还真不多。问题是商城里没这么无聊的产品,如果他非要的话,倒是可以向天道提议增加一下这类商品。   上回天道坑钱没成功,回去不知道怄了多久的气。   这回府君帮始皇代为传达了一些他的诉求之后,天道满血复活。它立刻出了一个改变骊山陵区域天气的功能,要价特别昂贵,明摆着要把上次没赚到的钱双倍赚回来。   天道大概是忘了始皇之前不好说话那会儿有多难搞了。   面对它的挑衅,始皇表示:   “那你先告诉朕,阿苏还差多少气运可以补满,朕就花钱开通这个功能。”   天道说不成,万一它告知之后始皇翻脸不认了呢?   始皇就说生意你爱做不做。   不行他就带儿子去隔壁位面玩雪,又不是非要在家里玩。   天道只好妥协了。   始皇得到准确的数值之后,先给儿子买了最后一枚转运丹。然后开通了改变天气的功能,拿去逗儿子开心了。   看始皇就这么走了,天道还有点不可置信。   就这?它还以为始皇会有后手呢!   府君沉默了片刻:   “天道啊,你难道没发现,他买一赠二了吗?”   天道:?哪有?   府君就给他一一细数:   “首先,平时如果他问你剩余气运的查询问题,你肯定会收钱的。这次你没收,算是送了他一次免费咨询。”   “其次,你这个天气变化功能就一锤子买卖,明显不符合薅羊毛的原则。应该激活要一次钱,每改一次天气,按照天气的情况收取一次费用。”   “总之,他只花了一分钱达成了三个目标,我劝你还是别想着掏空他的存款吧。再这么下去,你的赠送服务要被他掏空了。”   天道:…………   第二天,扶苏因为昨日玩了半宿的雪起晚了。等他睡醒起床,任务模式都开了。   扶苏懒洋洋地蹭到阿父身边:   “是不是没抢到?我就知道抢不到。”   所以他干脆放任自己睡懒觉了。   始皇却展开光屏给他看。   只见光屏上赫然是【任务接取成功】的提示,他爹不仅抢到了任务,还抢到的是数量非常少的双人任务。   扶苏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阿父怎么抢到的?”   始皇矜持地说:   “拼运气。”   扶苏:那怪不得!   始皇把任务分享给儿子:   “这个任务系统似乎可以控制我们进入的时间节点,提示说接取任务的十二时辰内开启任务即可。”   所以始皇也不着急,就任由儿子休息。等扶苏睡醒了,才同他说这件事。   扶苏接取了共享的任务:   “这也看不见任务细节呀。”   目前只知道是去一个封建王朝背景的东方古代位面做任务,是个双人任务。至于要做什么任务、具体的位面情况等等,一概不清楚。   始皇也问过府君了,府君说他以前没见过任务模式,实在没办法给出提示。   不过双人任务的话,可以一次性解决两个人的身份问题。而且大概率拿到的会是两个相关的身份,比如扮演一对好友、然后要求他们联手达成一件事这种。   扶苏开玩笑道:   “扮演好友还行,要是扮演父子,结果我拿到了父亲的身份、阿父拿到了儿子的身份,那就糟糕了。”   府君也就是不在这里,不然高低得提醒一句“我劝你不要立flag”。   可惜他不在。   始皇完全没意识到危机,哄着儿子去洗把脸醒醒神,说准备开启任务了。   扶苏乖乖去洗漱,回来后始皇提交了任务申请。扶苏点下同意后,父子俩齐齐被传送进入了残缺位面。   一睁眼——   扶苏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来往行人用着赵地的口音交谈。赵国话扶苏听得半懂不懂,但也能隐约听见他们在说秦国打过来的消息。   隔壁的院落内,始皇站在廊下,看着自己肉肉的小手,陷入了沉思。   看这手,三岁不能更多了。   身后有女子在呼唤他:   “政儿,快进屋,一会儿要下雨了。”   始皇回头一看,果然是赵姬。   他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   “父亲呢?”   赵姬毫不设防地答道:   “他去拜访吕先生了,要晚些回家。”   始皇却有预感,异人不会回来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是昭襄王五十年。异人准备抛下他们母子,和吕不韦偷偷回国去。   ————————   始皇:那么问题来了,我家太子穿成谁了? 第34章 【扶苏穿异人?】:扶苏:哦,原来我没穿成异人啊   始皇在思考,他穿成了幼年时期的自己,那他家阿苏呢?阿苏又穿成了谁?   不期然的,进入任务之前扶苏开过的玩笑浮现在心头。始皇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不会被扶苏说中了吧?!   站在院落外的扶苏对现在的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信息太少,他脑海中也没有浮现出什么“原主的记忆”。   阿父不知道去了哪里,让他有些烦躁。   好在地府公民标配的光屏还能用,功德商城也还在开放购买。唯一用不了的是体内的功德之力,无法直接施展,估计是活人身体的限制。   扶苏正准备买个能够寻人的道具。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扶苏面前。车夫见到他就是一喜,赶紧下来。   行了个礼后,车夫说:   “公子,主家邀您过去一叙。”   扶苏不动声色地问道:   “为了何事?”   车夫邀请他上车:   “秦国派兵围攻邯郸,情况紧急。主家怀疑赵王会借机对公子您下手,想邀您过去商议对策。”   扶苏忽然福至心灵,这个发展——   他试探着说道:   “吕先生可有谋划?”   车夫点头:   “主家说可以试着用重金贿赂城门的守卫,放您出城。”   扶苏:确定了!我穿成了祖父庄襄王!   庄襄王秦子楚目前还没改名叫子楚,而是用着他的本名异人。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异人准备抛弃妻儿独自逃跑,所以他爹现在才两岁。   扶苏几乎想要转身回家去找爹。   那可是两岁的阿父!   但扶苏不记得他家住哪儿了,哪怕通过车夫的反应能推测出应该就在附近,可具体是哪一个宅子,他真的不清楚。   扶苏决定找个外援。   他自己不知道祖父以前住哪儿,祖父本人肯定是知道的。他可是有光屏外挂的鬼,不用白不用。   就是不知道残缺位面和外界流速比例十分飘忽,是否能进行内外间的联络,又能否开启直播。   之前12比1的流速比,开直播什么的就已经是勉勉强强了。大家正常看直播就跟看十二倍速的快进视频似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法则只能在直播开启的时候临时延缓观看者的时间流速。   现在这个残缺位面忽快忽慢,别是开不了直播吧?   扶苏试探着打开直播间。   居然连上了!   或许是在开启直播的时候,内外界的时间流速会保持一致?   扶苏也不懂这个,干脆懒得纠结了。   他直接在超游模式(即:仅直播间观众可见可听)下呼唤庄襄王:   [祖父在不在?快点快点,这里哪家是你当初在赵国住的宅子!]   车夫在催促他上车了,他得赶紧把他爹找出来。万一吕不韦行动太迅速,等下商量完就要立刻带他离开,他说不定会没时间回来接上阿父。   至于逃命的路上多带一个孩子会不会导致行动不便被追兵追上……   扶苏才不管呢。   反正让他丢下阿父独自跑路是不可能的,异人可以死,阿父必须回到大秦!   秦子楚被突然强制拉进直播间,上来就劈头盖脸问这个。他懵了一下,但还是飞快给出回应,指点扶苏正确的院落是哪个。   扶苏对车夫说:   “稍等!”   而后转身推开了院门,三两步走进去。一眼看到廊下站着个小孩子,正被赵姬牵着要进屋。   小孩明显不太情愿,但两岁的孩子肯定拗不过大人。赵姬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了,正准备强行把人抱进去。   扶苏突然回来,把赵姬弄得一愣。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扶苏。   这人长得和她丈夫九分相似,乍一看她还以为是异人回来了。但亲近之人细看后,就会发现这位不是异人。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和异人之前出门时穿的不一样,难道是异人的兄弟来了赵国?   扶苏没去在意她,和阿父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便伸手抱起小阿父:   “我带他去见吕先生。”   赵姬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制止。   异人的兄弟随便抱走她儿子,也不知道是否出于好意。但他又说是要带孩子去见吕不韦,再加上异人出门前也说自己要去找吕不韦。   赵姬很快想明白了——异人见到吕不韦之后两人可能商量了什么,于是派了人来把政儿也带过去。   可能异人自己走不开,才让兄弟走一趟。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何时来的赵国,又为何要来赵国。   难不成是秦国准备更换质子了?   不等赵姬想明白,车夫已经催促起来:   “公子,快些上车吧,不要让主家等久了。”   赵姬认得这个车夫,是吕不韦的家丁,可见他们确实是要带政儿去找吕不韦的。   赵姬于是没阻拦,任由三人离开了。   等人走远后,赵姬突然反应过来。   如果是更换质子的话,异人岂非有机会回国?那异人把政儿叫去,莫非是为了说回国的事?   不等她露出喜色,赵姬又陡然脸色惨白。   不对!如果这人真是来代替异人当质子的,难道还会来帮异人接孩子?换位思考,不该记恨异人可以归国,于是寻机报复异人的儿子?!   赵姬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可马车早就走远,看不见踪迹了。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当真的要去吕不韦家,根本无从追起。   家中只有一辆车架,之前异人出门时驾走了。赵姬只能扭头往娘家跑,寻求豪商父亲的帮助。   车上。   扶苏抱着两岁的小阿父,低声同他讨论目前的情况。   “没想到残缺位面里也会有大秦,我还当这些位面的王朝都和我们那个世界截然不同,就像之前去逛过的某些位面一样。”   他和阿父前几天去好些位面逛了逛,去的大部分都是历史发展按照正史来的。就算不完全按正史走,也是正史同人的位面。   少数几个是架空历史位面,听说都是从残缺位面发展出来的。不过因为残缺位面数量众多的缘故,架空位面在总位面中的占比其实才是大头。   扶苏因此默认残缺位面都是架空。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始皇有些无奈:   “让你进来之前乌鸦嘴,现在好了。”   他倒是穿成了他自己,扶苏却穿成了他爹。父子颠倒,以后怎么喊人?难不成他喊扶苏父亲,扶苏喊他阿父?   扶苏有些心虚:   “我就随口一说,哪里知道会成真。不过能看到阿父幼年的模样也不亏,阿父现在好可爱啊。”   说着还壮着胆子去捏他爹的小脸。   始皇:……   始皇拍开了他的爪子:   “朕要生气了。”   扶苏不听,还跃跃欲试要给他爹买小奶瓶,报上回阿父骗他喝奶的仇。   但想到直播间还开着,到底没动手。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起。   [秦子楚:许久不见政儿这副模样,寡人都快忘了。]   [秦稷:可不是么,你丢下两岁的儿子跑路,等再见到孩子都快九岁了,呵呵。]   [秦柱:父王说的对。]   [秦驷:稷儿说的对。]   [秦渠梁:先不忙翻旧账,商议一下如何把政儿安全送回大秦。之前子楚是独自逃跑的,也不知道这次多带一个政儿是否会出现变数。]   [秦稷:还是先担心一下吕不韦会不会死活不肯让阿苏把孩子带上吧。]   [吕不韦:……臣不敢!]   今天昭襄王开大,在直播间疯狂怼人。秦子楚和吕不韦被他怼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吕不韦,感觉鬼生十分煎熬。   希望残缺位面的吕不韦能争点气。   不然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好吧,他已经是鬼了。   扶苏嫌他们吵,就要关掉直播间。反正一群家伙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光顾着吵架了。   然而先祖们联合抗议,不许他关。   嘴上说的理由是担心他们父子的安危,一定要帮忙出谋划策。实际上估计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顺便多看两眼幼年始皇。   扶苏用袖子把阿父半个身子挡住,小气地不给他们看。   当事人始皇:……   有没有人在意一下他本人的意见?   马车实在颠簸,扶苏就以此为借口非要抱着阿父,不让人单独坐车。万一把小崽颠坏了,赵国可赔不起。   车架飞快路过了一辆停在半路的车,似乎是车轮的轴承坏了,正在修。   车夫隐约觉得那辆车看起来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情况紧急,他也没多在意,很快和它们擦肩而过。   倒是那辆车的主人看见了飞驰而过的吕家车架,着急地追了两步,呼唤对方停车。   车夫没停。   他想应该是那辆车上的贵人想搭车,但他们真的赶时间,没办法施以援手,只能假装没听见了。   眼睁睁看着车辆一去不回的异人:……   异人明明早就出发了,却因为车坏了不得不半路停下。起初车夫说稍微修一下就能修好,他便下车等候了。   结果修到现在也没修好,异人正在纠结剩下的路是走过去,还是再等等,毕竟都等这么久了。   没想到会意外看见吕不韦的车路过。   估计是吕不韦见局势不妙,特意派人去接他。可惜两边错过了,没有接到。   异人不由得皱眉。   这车夫怎么回事?他都喊停车了,还充耳不闻,难道不是来接他的?   异人只好催促自己的车夫:   “再快些,还要多久能修好?”   吕家车夫根本没看见站在车边的异人。   因为异人为了安全起见,是站在车子另一侧的,靠着街边。车夫路过的时候,有车厢挡着自然见不着那头的人。   不然看见另一个公子异人,少不得要停车辨认一下。   扶苏完全不知道自己压根就没穿成异人。   他还在和阿父商量称呼问题:   “阿父总不能真喊我父亲,那样我就太不孝了。可是不喊父亲,要怎么喊人?”   始皇想了想:   “朕也可以不喊人。”   日常对话不是一定要喊一声的,直接对话说内容也行。其他时候,偶尔喊两句也没什么要紧的。   扶苏又说:   “那我要怎么喊阿父呢?”   直播间大家瞎出主意。   [秦稷:喊他阿政!]   [秦柱:喊他政儿!]   [秦荡:喊他大名!]   [秦驷:……你们够了。]   [宣太后:我建议可以喊宝贝,后世人都这么喊自家孩子。]   [秦驷:?你什么时候进直播间的?]   [宣太后:不告诉你。]   扶苏无视了这群起哄的家伙,和阿父好好商量了一下。最后也决定能不喊就不喊,非要喊就称“公子政”。   毕竟非要使用称谓的时候,一般就是扶苏询问“公子政歇下了吗”“公子政可用过饭了”这种情况,而不是面对面喊人。   倒是始皇现在拿着儿子的身份,不能直呼“公子异人如何了”,非得说“父亲如何了”。主要是直接说“公子如何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公子,而且也没有喊自家爹公子的道理。   扶苏觉得任重而道远:   “看来我要早些当上太子了,这样阿父可以直接喊我太子。”   喊太子是可以的,大不了后头加上殿下二字以表尊敬。   说话间已经抵达了吕宅。   吕不韦见到扶苏,一时有些迷惑。   他总感觉公子异人的长相好像变了,但低头见他怀里抱着熟悉的公子政,又觉得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父子俩都察觉到了异样。   虽然不明白吕不韦在怀疑什么,但始皇还是第一时间抬起头,冲着扶苏说道:   “父亲,我有些饿了。”   扶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哪怕头皮发麻,双手还是稳稳抱住了阿父。   他故作镇定地询问:   “可有食水?”   吕不韦看公子政喊了爹,心想儿子总不会认错亲爹,便不再怀疑。他吩咐人去取来食水奉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启正题。   和扶苏所料的差不多,吕不韦已经计划好了要去贿赂守门官吏。他还提前打探过城门换班的时间,选择在更贪婪的这个守将当值的时候,把钱财奉上。   如今情况紧急,吕不韦派去贿赂守将的人已经出发了。他们得赶紧动身,过去看看那头游说得怎么样。   吕不韦说:   “如果顺利,即刻出城!”   扶苏没有异议:   “先生决定就是。”   吕不韦又看向他怀里的始皇:   “只是带个孩子……”   直播间里的吕不韦已经开始冒冷汗了,生怕自己说出“要不你还是把孩子丢下”这样的话。   幸好活人吕不韦没说,他欲言又止地停顿了。   扶苏便道:   “公子政记性好,他已然听闻了你我的计谋,若将他丢下,只怕他会泄露消息。不如一并带上,若路上情况不对,也可临时将之抛下。”   扶苏暗示吕不韦,遇到追兵可以把儿子丢出去吸引火力,自己趁机逃跑。   吕不韦信了这个说辞。   他一直知道异人是个能狠下心的,否则之前叫车夫去接人的时候,他也不会绝口不提让车夫把赵姬母子一起带来。   倘若异人重感情,吕不韦肯定要想办法把母子俩都带上。否则招惹到异人的埋怨,得不偿失。   吕不韦也不针对扶苏的狠心发表什么看法,只说现在就可以走了,迟则生变。   扶苏抱着阿父起身:   “那走吧!”   至于遇到危险把阿父丢出去吸引追兵什么的,当然是忽悠吕不韦的。先把孩子带出去,后头到底怎么处理还不是他说了算?   真有危险,就是把吕不韦丢下去都不能丢他爹。   始皇伸手揪了一下儿子的耳朵:   ‘不孝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吕不韦完全忽略了这个才两岁的孩子,只顾着和扶苏说话。   他交代了一下等会儿出城的办法,又说了出城后要往哪边跑。   扶苏在直播间问昭襄王:   [秦将驻军在何处?]   [秦稷回答:寡人不记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找了,想获取秦军的庇佑也并不容易。人家忙着打仗呢,不一定有空接待你一个不知真假的公子。   好在吕不韦早就在为逃出赵国做准备了,哪怕无人帮忙,他这一路上也布置了不少后手。   几人来到城门附近时,就见之前来贿赂守将的下属已经候着了。见到车子过来赶紧上前汇报,说一切顺利,立时就能出城。   吕不韦闻言也不废话,让扶苏带着孩子躲在车厢夹层里。叮嘱两人都别出声之后,就直接让车夫驾车朝城门口去了。   他这个马车的车厢长度从外面看,比从里面看要长几十公分。因为里头有个暗门,人可以躲在其中。   检查不仔细的话,就不会发现车有猫腻。   吕不韦也不傻,他派来贿赂的人没直说他们是要带秦国公子出城。吕不韦说的是他要贩卖一些违禁的商品,还请守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私违禁商品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守将早就习惯了。吕不韦的商人名头他也是听过的,自然不会多想。   马车停在城门检查的时候,士兵因为得了命令,只是意思意思看了两眼。   见车里堆放了好几个小箱子,这么小肯定藏不了人,就放行了。由于没有上车仔细查探,便不曾发现车厢长度的问题。   马车被轻松放行。   吕不韦原还担心年纪小的公子政会出声坏事,让扶苏捂着点孩子的嘴巴。不过扶苏仗着吕不韦看不到,压根没捂。   等车走远了,吕不韦才请两位出来。   扶苏问道:   “先生现下离开了,城中的商铺如何处置?”   赵人迟早会意识到是吕不韦把异人放跑的,所以他那些留在赵国的产业和下属,必须得早做打算。   扶苏还等着借吕不韦的商道势力帮大秦搂钱呢,自然不希望他的产业受损。   吕不韦答道:   “已经安排人撤离了。”   最近因为战事的缘故,城中生意萧条。他趁机关了不少店铺,店内的伙计之前就陆陆续续带着财产离开了邯郸。   如今只剩最后一批人马,在他们走后也可以出城了。   这些能帮他经商的人手培养起来不容易,别说扶苏了,吕不韦也舍不得他们折在赵国手里。   马车出城行驶了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林外。里头藏了吕不韦准备好的护院游侠,都是他雇来做保镖的。   先秦时期盗匪横行,单独出门十分危险,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保护才行。   一行几人换上了精良的好马。   逃命的时候就别想着坐马车了,能快马加鞭赶路最好。扶苏问人借了披风和绳子,直接把小阿父裹好绑在自己身前,带人翻身上马。   始皇:……   年纪小简直没有人权。   但不绑身上的话,光靠手抱着万一累了没抱住,摔下去可不是说着玩的。所以始皇只能生无可恋地接受了这个现状,无奈地把脑袋往儿子怀里一靠,认命了。   扶苏给他调整了一下兜帽:   “等下骑马会起风,冷就跟我说。”   始皇应了一声:   “你也小心,累了及时休息。”   队伍里有骑马的好手,实在不行扶苏还能和人同乘,一匹马带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不成问题。   这头吕不韦已经逃出城了。   那边异人终于赶到了吕宅。   扣门许久不应,这让异人十分诧异。宅子里空荡荡的,似乎连个家丁都没有,所以无人来为他开门。   怎么回事?吕不韦跑了?   异人百思不得其解。   吕不韦花重金投资他,结果现在自己一个人跑了?那对方之前砸下去的钱财,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总不会是吕不韦觉得他没救了,不可能在这次的危机中活下来,干脆放弃他了吧?   异人感觉到了棘手。   情况不对,他怀疑可能是临时出现了什么变故,吕不韦提前转移了。之前去他家中寻他,就是为了赶紧带他离开。   那个车夫怎么叫都不停,八成是接到了赵姬和孩子,或者车上只有孩子。   嘶——   难道吕不韦觉得反正大人也救不出去了,不如把孩子救出去?两岁多的公子政更好藏匿和带出城不说,以后养大了也会十分亲近他吕不韦。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个亲爹当上过秦王的孤儿,能不能有机会争到王位。   这太难了。   但如果异人注定出不去,吕不韦也只能被迫选择及时止损,转而投资公子政。   异人神色凝重地上车,让车夫先离开。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他得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思考对策。   其实如果只想出城的话,也不一定非得找吕不韦。赵姬的娘家是赵国豪商,请他们贿赂城门的守将,或许有戏。   只是赵家人不曾提前在外头布置好一切,异人哪怕出去了,想要成功逃回秦国也不容易。很有可能被追兵找上,功亏一篑。   可比起坐以待毙,异人愿意拼一把。   他对车夫说:   “去赵家。”   那头赵姬已经回家去了。   她想请父亲帮她寻回儿子,因为她怀疑扶苏对她的政儿不怀好意。丈夫很快就会归家,要是回来知道她弄丢了政儿……她根本不敢想!   赵父怀疑女儿得了癔症:   “你说有个长得和公子很像的人骗走了政儿?”   赵姬点头。   赵父觉得荒谬:   “且不提公子异人没有同母兄弟,更没有双生兄弟,别的公子再怎么和他长相相似也优先度。就算真有这么个人,他来到邯郸的事情,我缘何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根本不信存在这么个人,觉得那就是公子异人。只是他这女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认定那不是自己丈夫。   赵姬强调:   “他穿的不是公子的衣服!”   赵父很是无语:   “你也说他去了吕不韦那里,许是弄脏了衣服,所以换了一身呢?”   赵姬哑然。   被父亲连番质疑,赵姬忽然也不确定起来。她当时只看了那人几眼,可能看错了。   如今回想起来,也记不清细节。非要她说出两人长相哪里不同,确实很难列举。   赵父倒是意识到别的问题:   “他把政儿带走了,却没带你……”   公子异人该不会是丢下赵姬逃走了吧?   居然还记得把儿子带走,看来公子还挺在意这个子嗣的。只可惜,人家唯独在意孩子,不在意孩子的生母。   就在这时,仆从引着异人进来了。   赵姬看到穿着记忆里衣服的丈夫,一下子又坚定起来。   她大声说道:   “我就说那人不是公子!父亲你看!”   异人眉头一皱:   “你在说什么?哪个人?”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赵姬却闭上嘴不敢说了。   她把儿子弄丢了,她不敢告诉丈夫。若是让丈夫知道,只怕会怒极。   赵父倒是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也不得不相信赵姬的说辞了,邯郸居然当真出现了一个长得和异人极像的男子,还带走了政儿。   赵父把过程全都说了。   异人听完,揉了揉额角:   “原来如此。”   他想得比赵姬更深远一些,他并不觉得那是他的兄弟。   虽然在外当了多年质子,异人其实不太清楚那些兄弟都长成什么模样了。但他有脑子,想也知道秦国不可能派个公子来邯郸。   所以,那人应该另有来历。   异人怀疑,他是赵王安排的。故意找了个和他长得极其相似的人,让他李代桃僵,混淆秦王室血脉。   现在政儿已经被带走了,恐怕凶多吉少。   异人没空去和赵姬生气,他直接问赵父能不能贿赂守将送他离开邯郸。如果他能追上吕不韦,还有一线希望。   赵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赵家想要沾上异人带来的好处,必须要保证异人能回秦国。以及他和赵姬生的公子政,也要平安无恙地回到异人身边。   所以现在可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赵父咬了咬牙:   “我给你钱,但我不能出面帮你们逃出去。我们一大家子得继续在赵国过日子,不能受你出逃一事牵连。”   异人了然:   “我会把事情推到吕不韦头上,以他的名义贿赂守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姬听出丈夫要离开,连忙追问自己该怎么办。但异人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赵姬瑟缩了一下。   她明白了,她弄丢了儿子,异人已经厌弃她了。若政儿能寻回,一切还好说。况且即便孩子被寻回来了,她也不一定能复宠。   赵父就没指望过女儿复宠,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把人找回来。以及送异人出城,让异人记住他们赵家的恩情。   异人很快带着钱从赵家离开。   他让车夫出面以重金贿赂守将。   之前吕不韦着急离开,有一个原因便是守将要换班了。再不走等换上下一个,可能就会走不了。   换班的守将没有前一个那么贪婪,并不好说通。车夫好说歹说,异人也临时教了车夫几个话术,才让对方答应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临近城门关闭。车内昏暗,检查起来更不方便。哪怕异人没有躲藏得多好,也顺利混出了邯郸。   异人也不知吕不韦他们往哪里去了,只让车夫直接走去秦国的路。最好挑小路走,免得引人注意。   坐车目标太大,他也选择了骑马。   好在车夫也会骑马,且拉车的马不止一匹,二人很快换马上路。   同一时间,一家三口都出门久久不归的情况让暗中盯着异人院落的赵人发现了不对。   当即就有人向巡逻的士兵告发,怀疑公子异人逃跑。   彼时赵王正恼火于前线战场的失利,刚一怒之下下令去把公子异人捉来。秦国既然不在乎这个质子,那他也不必留手,直接把异人斩杀就是。   结果下头人来报说异人和他的妻儿都不见了。   赵王大怒:   “给寡人搜城!”   连夜搜城,也没搜到结果。倒是调查出了城门守将收受贿赂,放人出城的消息。   前一个指天发誓:   “末将绝对没有放秦国公子出城!马车我都派人检查过,那个放出去的马车里只有很小的箱子,藏不了人的!”   他说吕不韦只是带了一些商品出去。   负责检查的士兵也被捉了,审讯过后的供词能和守将对得上。   可后一个守将却难以脱罪,尤其他还说自己收到的也是来自吕不韦的贿赂。   赵王气笑了:   “那寡人到底是该相信,哪一个才是吕不韦的车架?”   前一个守将这时候意识到不对。   吕不韦和公子异人交好,他要是说自己那个才是真正由吕不韦贿赂的,恐怕大王会怀疑异人藏在了他检查的那辆车里。   但偏偏,吕不韦本人就在车上,很多人都看见了。   守将灵机一动:   “大王,末将怀疑那吕不韦故意和异人分开出城,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吕不韦那车确实没有人,有人的是后头的那辆。结果现在他们在纠结到底哪辆车里藏了异人,不就正好耽误了追击的时间吗?   赵王也反应过来了。   守将和士兵的供词能对上,做不得假。尤其后一个守将明显心虚,也不敢说自己仔细检查过、车上不可能藏人。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王当即下令:   “追击后头那辆车!”   说实在的,前头那辆早早就出城去了。真要追,不一定能追上,追后头这个还靠谱点。   由于搜城用了不少时间,此时异人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连夜赶路十分疲惫,却也没有办法。   异人还发现自己忘了准备食水钱财。   幸而野外总能寻到东西充饥,不至于被饿死,就是太耽误时间了。   所以没多久,异人就被追兵追了上来。   异人立刻和车夫分开逃跑,试图用这个方法减少自己身后的追兵。   吕不韦队伍。   扶苏他们倒没有日夜兼程地赶路,皆因吕不韦提前准备好了落脚地。在村落之中,且他挑的还是一个人少的村落。   因常年打仗,这个村子死了很多男丁。剩下的寡妇大多都带孩子改嫁了,村中就剩了一些老者。   他们趁夜悄悄进入村中,在提前选好的无人民居借宿。家中都挖了地窖,遭遇追兵可以躲进窖中隐藏身形。   所以扶苏和始皇得以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精神抖擞地继续赶路。   扶苏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挺好的。   就异人那个活到三十五就猝死的健康状况,居然能跑一天马下来面不改色吗?   扶苏悄悄和阿父说:   “我觉得不太对劲,我拿到的当真是庄襄王的身体吗?”   直播间还没关,听了这话也讨论起来。   [秦子楚:你这张脸和寡人年轻时候长得挺像的,不过寡人也记不得当初具体长什么样了。你等一下,寡人变回二十多岁看看。]   [秦柱对比完说:寡人觉得很像。]   [秦稷:寡人瞧着还是有点差别的。]   [秦柱:毕竟是残缺位面,出现一点偏差也正常。]   [秦荡:而且阿苏现在用的身体长相和他自己也不太一样,阿苏顶多和子楚像个五六成,没有现在这么夸张。这明显不是阿苏的身体,那不就只能是子楚的?]   [秦稷:有道理。]   [秦驷:说起来,你们是不是还没看任务要求?不是说进入任务位面之后才能看到要求的吗?]   [秦渠梁:寡人就说好像缺了点什么!]   扶苏也想起来了:   “对哦,还没看任务要求。我一见这里是赵国,就光想着怎么带阿父逃跑了。”   战国末年的发展他们父子俩太熟了,而且他们本来就是进来重建大秦的。乍然发现大秦不用他们重建,只要想办法回国就行,便把任务抛之脑后。   毕竟大家接任务本来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本身,谁还当真在乎任务是什么?   始皇已经打开任务系统了。   看完,始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扶苏一边打开系统一边问:   “阿父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吗?”   然后他看完也不说话了。   直播间快急死了,纷纷追问怎么回事。你们父子俩到底看到什么了,倒是说啊。   扶苏默默复制文字发到公屏上:   【公子政发布任务,希望改变自己被遗弃赵国的命运,并更换一个更负责任且关爱他的父亲。】   【系统已自动抽取功德为任务者秦扶苏塑造身体,与异人相似度95%,避免无法分辨任务者与异人本尊。】   【任务时限:至公子政继位为止。请在此之前好好呵护公子政,保护他平安抵达秦国,登上王位。】   众人:……   始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居然还能给重新塑造一个亲爹出来的,任务系统真是业务广阔。   而且始皇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在意被父亲抛弃这件事,他也不期待有个好父亲。所以看着任务描述,他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但转念一想,发布任务的是两岁的公子政,又不是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始皇帝。小孩因此被伤透了心,也是很正常的,他还没成长到后来万法不侵的程度呢。   扶苏反应过来,长叹一声:   “唉,我就说我好像不是庄襄王。”   [大家:……现在你是不是异人已经不重要了好不好!重要的是,真正的异人在哪里?!]   [秦子楚感到了窒息:所以现在阿苏是阴差阳错顶替寡人的身份逃出去了,而寡人自己还困在邯郸城中?]   [秦稷怼他:那又怎么样?你把政儿丢里头一次,政儿现在也把你丢里头一次,你俩扯平了。]   [秦柱附和:没错没错,天道好轮回!]   扶苏纠正:   “不要在这种时候夸天道,分明是我在出工出力,是我为阿父报仇了!”   始皇哭笑不得,伸出小嫩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作为对他的夸奖。   扶苏立刻满意了。   [秦驷已经冷静地提醒起来:异人现在还没死,如果让他们发现有两个异人存在,阿苏有可能遇到危险。]   [秦稷立刻表示:那就把他弄死,反正有阿苏在,没了他也无所谓。]   [秦荡双手支持:可以可以!庄襄王有没有的不要紧,别连累我们始皇帝!]   [秦子楚:……你们过分了啊!]   一群非常现实的秦王们根本不在乎扶苏现在把异人坑死是不是在弑祖,跟大秦一统天下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政儿既然在扶苏这头,那肯定是要保扶苏的。宁愿让异人被怀疑是假公子,也不能让扶苏担上这个质疑。   最好的办法还是异人早点死。   扶苏蠢蠢欲动:   “这样不好吧?而且离得那么远,我如何能击杀他?”   始皇:……   秦子楚:呵呵。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这个大孙子已经心动了。   子楚怀疑扶苏想弄死他很久了,就因为当年的烂账。某个太子估计一直都想给他爹报仇,只不过以前没机会。   可算让他给逮着了是吧?   [宣太后出了个主意:不是有那个什么商城吗?里头肯定有东西能帮得上忙,你翻翻看。]   扶苏就当真去翻了。   然后他一眼看中一个东西:   “一次性倒霉卡,持续时间十二时辰。居然还有这种可以让人倒霉的东西?我买个试试。”   扶苏使用卡片之后没多久,赵王下定决心追击后出城的那辆车,并且成功追上了持续倒霉的异人。   而此时,异人的倒霉卡时效还没过去。   ————————   扶苏:试一试!   异人:试试就逝世 第35章 良心是什么:平等地针对每一位先祖   扶苏用完倒霉卡之后,仅剩的良心冒了出来。   他和阿父嘀嘀咕咕:   “要是祖父真的死在外面了,我们这样任由他的尸身丢在赵国,是不是不太好?”   秦子楚:?杀完人之后才跑来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假惺惺了?   但其他人都不觉得扶苏说的有什么问题。   先祖们纷纷帮忙出主意。   [秦柱:丢在外面是不太好,好歹是寡人儿子的身体。]   秦子楚:原来父王您还记得我才是您儿子啊。   [秦渠梁:不错,我大秦公子的尸身也不好放在外面任人糟蹋。]   秦子楚:那我生前活着的时候就可以任儿孙糟蹋了是吗?   [秦稷:寡人思来想去,觉得异人的尸体最好还是消失为妙,留在阳世也容易引起麻烦。]   秦子楚:前头说的好歹还是人话,祖父您这就过分了吧???   [秦驷:但我等也不知他死在何处,如何为他收尸?如今扶苏和政儿的安危最为紧要,总不能回去寻找。]   秦子楚放弃和这群人辩论了。   一个个的都没有心。   最后还是宣太后靠谱,在商城里找到了能用得上的道具。   [宣太后:(订单分享)这有个叫收尸袋的道具,说是可以相隔千里为亲朋好友收殓尸身,我觉得应该能用上。]   [秦荡:咦?怎么还有这种道具?]   [秦三世:这个还挺有用的,应该不少人需要。比如亲友上了战场的,或者因为战乱等原因天各一方的。]   [秦荡:这怎么还有个秦三世?]   [秦三世:见过武王,晚辈是父亲前世那个位面的秦三世。]   [秦荡:哦哦!是你啊!寡人记得!]   始皇也在开着直播间围观,毕竟他也有光屏。但是他没想到直播间里的居然不止是先祖们,还有晚辈。   始皇看向儿子:   “把他踢出去。”   他拒绝在晚辈面前保持三头身的模样。   扶苏很听话地把儿子踢出去了,然后飞快修改了直播间规定。之前没做太多限制,是因为当时开播的时候开得匆忙,光顾着催促秦子楚给他指路了。   既然父亲在意这个,那他肯定是要满足父亲要求的。   [秦荡:啧啧,政儿你这就不对了。]   敢指责他爹,扶苏立刻回怼:   [再说把你也踢出去。]   [秦荡:……]   秦荡闭嘴了。   扶苏很快买好了收尸袋,但是收尸袋装了尸体之后,要往哪里放呢?他总不好随身携带,那么大一个东西。   秦·东西·子楚:我谢谢你没说随身带着尸体不吉利。   为了研究出如何储存收尸袋,一群人又七嘴八舌地吵了半天。这次大家学聪明了,一个两个都去翻功德商城。   功德商城里确实有空间储物类的商品售卖,只是容量都很小,价格还非常贵,不太划算。   宣太后说她在客服反馈界面和客服反应过了,能不能卖点大容积的。贵倒不是特别大的问题,问题是那么小什么也装不了。   比方说拳头大的空间,装什么?   这点东西自己身上也能揣。   秦稷还颇为缺德地点评:   [当初燕国地图里藏匕首,那匕首都不止这点大。连个凶器都难藏,怎么的还得拆成两截,用的时候现场组装啊?]   始皇:…………   扶苏:…………   扶苏反手禁言了昭襄王。   [秦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重生后的始皇并没有秦王绕柱这个黑历史,毕竟当事人始皇虽然记忆恢复得比较晚,他儿子却是全程带着记忆的。   因此荆轲跑来刺秦的时候,手握剧本的扶苏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策略。趁着侍者给地图做检查的时候,掉包了荆轲的匕首。   最后的结果就是荆轲被扶苏提剑追杀,绕柱奔逃躲避的成了荆轲自己。   但,前世的陛下是有这个黑历史的。   所以扶苏迅速为阿父出气,禁言了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昭襄王。   毕竟秦稷明显不怀好意,扶苏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嘲笑他阿父。对方肯定提前去打听过前世的事情了,知道这么说能戳阿父的心窝子。   可恶!   扶苏冷哼一声:   [再有下次我就关直播了。]   秦渠梁叹气:   [这又是何苦呢?]   秦柱劝扶苏三思:   [你看祖母都给你出了多少主意了,可见直播还是很有用的,还是别关了。]   扶苏微笑,谢谢,孤也可以只单开个直播给宣太后看。   最后大家也没商议出个对策来,只能暂且搁置了。反正异人还没死,这件事不用着急。   接下来几天都在赶路中度过。   异人也是顽强,居然一直都没被赵人捉住。扶苏的倒霉卡时效都过去了,他还在和追兵玩躲猫猫。   这弄得扶苏也不知道该不该再给他补一张卡,主要扶苏还没解决收尸袋往哪儿放的问题。   扶苏对他祖父的运气很是怨念。   怎么感觉全家运气最差的就是他自己?祖父带着倒霉卡效果还能化险为夷,可见平时的运气有多好。   想想也是,在赵国日子不好过,很快碰到吕不韦受到资助。危急时刻逃出赵国,还能顺利回到大秦。   还有他爹当上秦王之后,没多久就死了让位给他。他妻儿被他丢在赵国也没被赵人弄死,后头顺利回来了。   要知道秦子楚就俩儿子。   一个成蟜没什么本事,另一个是天选之子。要是天选之子出意外没了,留个成蟜说不得能把大秦六代基业葬送,那他子楚就要被骂死了。   不过扶苏很快就自己哄好了自己:   “只有我成为了阿父的儿子,他们都没这个机缘,还是我运气更好一些。”   始皇被他逗笑了:   “那他们还是朕的先祖呢。”   扶苏振振有词:   “先祖如何比得上儿子?给阿父当儿子是最好的,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   反正他至今没见过比他阿父更好的父亲。   先祖们:别了,我们也不是很想给你爹当儿子。   当祖宗多好,可以占辈分上的便宜。   又过了几天,队伍终于艰难地离开了赵国地界。成功进入秦地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他们不必再进入荒村之类的地方躲藏,可以正大光明地住进吕不韦在附近城池买的院落。   到了秦人的城池,想回咸阳就容易了。   进城的时候扶苏没暴露身份,毕竟他也没带异人的照身帖在身上。他以吕不韦商队中人的身份低调入城,好在吕不韦有提前给他准备假的照身帖。   扶苏扭头就在直播间里说:   [吕不韦居然能弄到假的验传,这个得注意一下,想个法子把他们造假的路子给堵住。]   靠着假照身帖就能轻易进入大秦城池,那照身帖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以后想抓刺客都抓不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吕不韦之前被扶苏踢出直播间了,因为没道理三世都被踢出去了,他还能腆着脸在里头待着。   所以扶苏这番用完就丢的话也没被当事人听见。   虽然他听见了也做不了什么。   始皇提醒儿子:   “此处是吕不韦的产业。”   扶苏秒懂:   “我去看看祖父还活着没,若是已经不幸身亡了,就把收尸袋藏在这个宅子里。”   等回到咸阳后,就可以安排信得过的人前来运走了。在此之前,都能暂且存放在这里。   就是得挑个不会被宅中侍者发现的位置藏匿。   夜里趁着众人都睡了,扶苏带着父亲鬼鬼祟祟地翻窗出来。宅院中有守夜的护院,不过并不多,想要避开他们难度不大。   扶苏搂着小阿父轻手轻脚地在院落中穿梭,不曾惊动任何人。   他一直都有习武,如今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便是和人武斗都不带怕的。轻轻松松翻墙翻窗,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院中有一片池塘,将东西绑上石头沉入池底淤泥中,就能够做足伪装。商城售卖的收尸袋不仅防水还能改变外观,颜色调整成和淤泥一样就行。   秦子楚心情复杂地看着儿子和孙子商量怎么给他抛尸。   他一时间恨不得别人哪天清理池塘把东西挖出来,让他们苦心白费。一时又想着不能这么意气用事,还是大局为重。   给这俩当长辈真是遭罪。   看着直播间里那群丝毫不在意他死活的先祖们,秦子楚冷笑一声。   现在讨论得高兴,等着吧,迟早有你们倒霉的一天。   子楚回去就许愿扶苏把他们都穿一遍。   地方找好了,扶苏就掏出收尸袋开始使用。之前几次使用都没收到尸体,这次也是一样的。   扶苏沉吟片刻:   “阿父,要不我多用两张倒霉卡?”   始皇移开了视线:   “用吧,庄襄王会体谅你的。”   扶苏于是就用了。   这次为了保险起见,一口气用了十张。他就不信了,这么多张卡还搞不定一个公子异人。   异人再好运,也没他阿父那么夸张吧?   用完后,扶苏就开始等待,隔一会儿尝试使用一下收尸袋,指定目标秦公子异人。   大约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手里的袋子一沉。原本瘪下去的黑色口袋变成了鼓鼓囊囊的一个长条,不是非常贴合人体曲线,从外面看不出来里头装的什么。   扶苏松了口气,赶紧动手把这东西按照计划沉入水底。   却说三刻钟之前。   公子异人为了躲避追兵,被迫在山里当了几天的野人。食水都缺,日子过得非常艰辛。   就算这样,还是被追兵找到了踪迹。   异人算是运气好的,不曾碰到山里的山匪和野兽。那些山匪跟野兽也没什么区别,没食物吃的时候也会下山掳人当口粮。   本来躲进山里后,追兵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不见得会仔细搜索。   山林那么多那么深,他们就这点人。不分散搜不到人,分散了死得更快,吃力不讨好。   古代山林可不像现代连只野兔都难见到。   可惜异人毕竟没什么躲避追兵的经验,尤其没有在山林里隐藏踪迹的经验。追兵找到擅长寻踪的人进来一看,就顺着种种痕迹追上他了。   扶苏第二次使用倒霉卡的时候,异人刚被追兵找上。   这群人也是执着,大半夜的不睡觉上山搜人。   异人顾不上天黑危险,直接在漆黑的深林中穿梭。追兵可以举着火把看路,他却是不敢发出一点亮光的。   结果就是一脚踩空,摔下了两米高的“断崖”。林中这样的地形还挺常见的,所以走在山林里的时候才要格外小心。   或许是受到霉运影响,他的脑袋直接磕到了东西,咽了气。   追兵也险些跟着栽下去,好在及时发现了问题。他们打算从旁边绕下去,检查一下人死了没有,而且尸体也是要拖回去向赵王交差的。   结果还没走两步,突然听见了狼嚎。   十张倒霉卡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异人不仅遭遇了之前这些危机,临死前还吸引到了狼群的注意,眼看尸体就要受到狼群啃噬了。追兵们吓得赶紧逃窜,试图用火把逼退群狼,且战且逃。   没人顾得上异人的尸首,倒是扶苏卡点把尸体转移走了。也不知道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人死之后倒霉卡的效果提前结束,异人自带的好运又产生了作用。   反正尸体是没损伤的。   而且经过狼群这一遭,应该不会再有赵军回去寻找异人的尸身了。估计会默认异人已经被啃了个干净,再也找不回来。   次日,扶苏在吕家仆从的侍奉下更换了装扮,以大秦公子的身份去拜访了城中的长官。   之前在路上穿的都是方便行动的衣服,如今为了展现身份,自然得换上王公贵族的服饰。吕不韦很舍得下血本,从衣衫到配饰无一不精致。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落魄逃亡的公子显然不如从容华贵的公子容易获得尊敬。   扶苏的仪态是无可挑剔的。   身为秦皇时期的太子,为了不给阿父丢人,这些外在因素扶苏都重点关注过。行走坐卧,只要他想,他能比任何人都要显得高贵和优雅。   年轻俊美的公子缓步走在庭院中,腰间缀着的禁步因玉石碰撞发出了清脆规律的声音,很是好听。   贵族讲究“鸣玉而行”,便是如此。   吕不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眼光。果然,公子异人换上符合身份的装扮后,绝不会堕了他大秦王孙的名头。   始皇这次没让儿子抱。   抱着个小孩子还怎么唬人?贵族又不是养不起仆从。   只是小孩腿短个子矮,扶苏想牵着他走也不成。太矮了,他得弯腰才能够得到父亲的手。   吕不韦干脆让侍从抱着小公子。   城中的太守听闻公子异人前来的消息,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人家是王室公子,哪怕不受宠到被送去当了质子,也不好怠慢。更何况早在几年前吕不韦就来到秦国,说通了华阳夫人收异人为养子,公子异人早就不是那个不受宠的质子了。   今日见到本人,太守有些惊讶。   这风采一点都不像在外当过多年质子的人,难怪吕不韦会不惜花费重金投资他。身在他国举步维艰还能维持住一身卓然傲骨,确实有几分本事。   而且异人应该是不久前才紧急从邯郸逃离出来的吧?   太守原本都做好会看见一个狼狈落魄公子的准备了,现在倒是对异人刮目相看。   这哪里是匆忙逃离啊,这分明是游刃有余、轻轻松松离开了虎狼窝。看样子他们应当不曾受到赵人追击,能在赵王眼皮子底下安然回国,确实很有本事。   扶苏深谙外表唬人的道理,装起样子来绝对不会有差错。   他言行得体地与太守交谈了两句,便被请入上座。而后不必他主动提,太守保证即刻就替他去联络咸阳那边,还说会派遣人手护送公子回国。   如今在位的是昭襄王,但昭襄王年纪已经很大了,不知何时会驾崩。目前的太子是异人的父亲安国君,而安国君的正妻华阳夫人早就是异人养母了。   也就是说,再过几年面前这位年轻公子应当就能成为大秦太子。   提前交好太子,总不会有错。   太守乐呵呵地敬酒。   他这可不是站队,他只是与人为善。有机会的时候,抓住时机为公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替自己结个善缘。   为免公子觉得他挟恩图报,太守只字不提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是雪中送炭。他只说是想为公子进一份绵薄之力,话说得很漂亮。   扶苏很欣赏这个会做人的太守,可惜这人活得不是很久,反正他自己进入朝堂的时候这人已经不在世了。   回到吕宅后,扶苏又问过阿父,阿父也说对他没什么印象。   看看这太守须发皆白的样子,倒也不难理解。   吕不韦进屋时就见公子正在和小公子说话。   扶苏拿着甜糕哄阿父吃两口:   “你不是也喜欢吃甜食吗?趁着年纪小多吃点,长大后再吃容易被人笑话。”   扶苏以前就被弟妹们笑话过像小孩子一样爱吃甜的。   然后扶苏就微笑着告诉弟妹:   “原来你们不爱吃甜?也好,以后就多吃点苦吧。”   没多久,弟妹们就后悔嘴贱了。   扶苏的口味遗传父亲,所以他爹也爱吃甜食。只是被儿子这么一逗,始皇就不愿意张口了。   他瞪着儿子,示意臭小子适可而止。   但两岁的崽崽瞪人能有什么威力呢,扶苏只觉得可爱。没有忍住,又捏了捏阿父的小脸。   始皇一巴掌拍开了他的爪子。   并且威胁道:   “朕总有机会收拾你的。”   这次是扶苏乌鸦嘴才导致现在的情况,但下一回可就不一定了。他就不信扶苏的那点乌鸦嘴功力比得过他的运气,始皇迟早能逮到儿子变小的机会。   扶苏立刻装乖:   “我错了。”   他正要撒娇喊一声阿父,看到吕不韦从外面进来。脸上的表情一收,很专业地维持住了异人应有的姿态。   扶苏慢条斯理地放下糕点:   “先生为了我的事情忙到现在,坐下歇一歇吧。”   吕不韦去为他联络回咸阳的车队了。   太守说要出人护送他,那队伍就要和吕不韦安排的队伍合并了。之后的行程要怎么走,路上临时歇脚怎么安排,守夜的人员分配等等,都得提前调节好。   吕不韦道了声谢才坐下。   在赵国的时候,异人需要靠他,华阳夫人也请他做了异人的老师,所以吕不韦还能摆出点架子来。   但是回到秦国之后,吕不韦很清楚地认知到了地位的转变。从现在开始,不是异人求着他资助了,他成了异人的臣子,不能再有僭越之举。   无论是以前的异人还是现在的扶苏,都不是池中物。   庄襄王登基三年,年年发兵打得六国嗷嗷叫,并不像他质子时期那么柔弱可欺。扶苏就更不好欺负了,他只是轻飘飘看了吕不韦一眼,吕不韦就把脑袋深埋了下去。   吕不韦真心实意地感慨:   “公子威势十足,离赵归国后正如游龙入海,可见还是赵地耽误公子一展抱负。”   扶苏懒得听他说漂亮话,只露出一个商业微笑,作为礼貌回应。   吕不韦就很识趣地说正事了,譬如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回都城、中间会在哪里歇脚。   定下的是休整一日,明天一早再出发。   扶苏颔首,同意下来。   吕不韦问道:   “公子政如今母亲不在身边,可要寻几个乳母?”   扶苏当然是拒绝了:   “公子政早已断奶,无需寻什么乳母。”   他要是敢给他爹找奶娘,他爹下回就能给他找一排奶娘。   父子俩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吕不韦又问:   “公子身边无人侍奉,如今已然回国,不像在赵地那般朝不保夕。太守言说族中有一女姿容甚美,可要——”   扶苏:?   扶苏忍不住在直播间问庄襄王:   [原来祖父是这样的人,还没到咸阳呢就迫不及待要安排姬妾了?]   秦子楚:???   寡人不是!寡人没有!吕不韦你个坑君上的家伙!   秦子楚努力辩解:   [这是吕不韦和太守自作主张,与寡人无关,寡人可没有这么急不可耐。]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色胚,秦子楚很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论证:   [否则也不可能只生了两个儿子。]   众人:……   可惜遭遇了宣太后的拆台:   [我一直都好奇,子楚孩子少到底是因为在赵国伤了身子,还是单纯的不能生?]   毕竟子楚回国六年,才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整整三年的秦王生涯,也没生出其他儿子来。   结合他的早逝,说不准真是身体太差了呢,连带着那啥质量也不行。   能生出个强健的公子政属于意外之喜。   秦子楚:……   你们就不能闭嘴吗!天天都在好奇什么东西!   那头扶苏正在拒绝太守的好意。   先不说系统用功德之力塑造的身体能不能生孩子吧,就算能生,扶苏也不可能生。因为这是个人造身体,八成没有继承他们嬴秦的血脉,生孩子就是在混淆家族血脉。   既然都不打算生孩子了,那还娶妻纳妾干什么?扶苏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等吕不韦走了,扶苏还和阿父说:   “要是我用庄襄王的身份生了孩子,到时候孩子是喊您祖父,还是喊您兄长?”   始皇:……你为什么总纠结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先祖们快要笑死在直播间了。   扶苏劝他们先别笑:   [要是我哪天穿成了孝公,生个孩子辈分可太大了。]   直播间里大半都得矮他几辈。   秦稷“嘶”了一声,赶紧让他闭嘴,不要在这里胡扯。自己的乌鸦嘴多灵验心里没点数吗?   众人插科打诨其乐融融的时候。   一直潜水的华阳太后突然冒了个泡:   [阿苏,有一件事你得注意。]   扶苏连忙恭敬地回道:   [曾祖母请说。]   扶苏对这位太后还是很尊敬的,因为当年父亲回国后得到了太后的支持,才在初期稳稳压住了野心勃勃的成蟜。   后来为了回报太后,秦王政后宫中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楚女。扶苏的母亲就是华阳太后做主许配给秦王政的,后来太后去世了也将手里的楚系势力交给了扶苏。   虽然秦皇父子把楚国灭国了,但华阳也懒得管那么多。她一个外嫁几十年的女子,能为故国多奔走一二已经很有良心了。   华阳太后无儿无女,自然更亲近真心待她的几个晚辈,比如楚姬和她的孩子,而不是只想榨干外嫁女剩余价值的故国。   华阳太后说起旧事:   [当初王上同意让我收子楚为养子后,我便与王上刻下了玉符,托吕不韦转交给了远在赵国的异人。你得拿到那个玉符,这样才好证明身份。]   虽然有吕不韦作证的情况下,扶苏的身份应该不太会受到质疑。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万一有人就揪着玉符一事不放呢?   照身帖或许因在赵国多年用不上,已经遗失了。但玉符这个送来还没两年、又是证明他作为华阳太后养子的重要物证,最好弄到手。   扶苏还真不知道这个往事:   [这就糟了,也不知玉符被异人放在了何处。]   说着又去骚扰庄襄王,让他说说。   庄襄王十分无语,可也只能配合:   [应该在寡人的尸身上吧,寡人当初是带着玉符逃出邯郸的,那个异人估计也随身携带了。不过他逃亡多日,万一落在了哪处也未可知。]   秦驷倒是说:   [不会落在其他地方的,他应该意识到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异人,他更要保管好这些东西。]   说不准异人身上不仅有玉符,还有照身帖和可以辨认身份的其他东西。   扶苏听完:……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昨天怎么不说啊?   昨天他把尸体沉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一个人提醒他搜一下身。现在一个个都马后炮,搞得他还得半夜再去打捞尸体。   扶苏感觉到了窒息。   这话先祖们就不爱听了,他们忘了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一个接受帮助的小辈怎么意见那么多,愿意帮你就不错了,不许挑三拣四。   然而这样的指责只能让有良心的人感受到愧疚。   扶苏显然没有良心。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要不是你们有用,我早就把直播关了。现在你们没用了,我觉得还不如把你们全都踢出去,只留几位太后。]   一个个的根本指望不上,重要的事情全是太后们出言提点,还好意思说他态度差。   先祖们:……好,你赢了。   不愧是你,昭襄王二号,果然是和他一脉相承的不要脸。有用的时候给点好脸色,没用的时候立刻翻脸不认人,亲祖宗的面子也不给。   秦柱呼叫始皇,让他管管儿子。   始皇对此充耳不闻。   他对儿子说:   “你可以再买个收尸袋,试试看能不能二次收尸,转移到新的袋子里。这样一来就不用下水打捞了,最近天气寒凉,下水容易着凉生病。”   始皇还是更在意儿子的健康。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阿父果然比我聪明多了,我就没想到这一招。”   父子俩很快亲亲密密说起了私房话,扶苏把直播间一关,说晚上再开。到时候给他们直播搜尸体,对异人尸体感兴趣的先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先祖们:谁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然后晚上一个个都积极地进入直播间,看得起劲。   [秦稷:你先浅浅搜一下,要是这样搜不到,东西肯定就是被他藏得很深了。寡人建议到时候把他扒光,说不准还是藏在衣服夹层里呢。]   众人:……   众人一致忽略了秦稷出的馊主意。   异人再怎么也是自己人,不要太过分,给人家死后留点哀荣吧。   扶苏也考虑到亲祖父还在直播间看着呢,下手很有分寸。搜寻的时候非常尊重祖父本人,还会提前和秦子楚说一声他接下来要搜哪里。   [如果冒犯到了祖父,还请您谅解。]   毕竟摸肚子摸大腿也不是他的本意。   秦子楚:你闭嘴吧!   本来他还可以假装与他无关,扶苏这么提前道歉,搞得秦子楚浑身难受,好像被搜身的真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   结果扶苏做了这么多准备,真正开始搜的时候,一摸怀里就把东西给摸出来了。照身帖和玉符都用绳子串了起来,为了避免跑动间遗失,全都被挂在了脖子上。   扶苏问祖父:   [还有别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秦子楚说他忘了。   真的过去了太多年,谁还记得这个啊。   始皇想了想:   “有这些应该够了,早些回去吧。”   在外面停留太久容易遇到意外,赶紧把尸体重新沉下去。   这次他们试验了二次使用收尸袋的效果,可以说出乎意料地顺利。   既如此,等回到咸阳之后,就可以故技重施,将异人的尸体从这里偷渡到咸阳。不需要再派人过来打捞和运输,极大地避免了消息走漏的风险。   万一来运送尸体的人偷偷打开收尸袋一看,发现里头的是一个长得和异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尸,难免会猜到李代桃僵之事。   到时候心腹也不见得会继续是心腹,倘若人家对嬴秦忠心耿耿,难免会转头向秦王告密。   扶苏处理好一切后飞快带着阿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临走前还不忘从商城买个消毒杀菌的无色无味喷雾做个清洁,毕竟是接触了尸体。   大半夜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非要把父亲带来,主要是为了借父亲的好运。有父亲在,果不其然两次都没被人发现他的小动作。   就是这样对小孩子太不友好了。   扶苏把阿父按回床上:   “快睡,小时候不好好睡觉,以后容易长不高。”   阿父可是要长到八尺六寸的,不能受到这些影响变矮。   扶苏还叮嘱了一句:   “阿父有不舒服一定要尽早告诉我,虽说收尸袋会维持尸体的新鲜,不会令其腐坏。可尸体毕竟是尸体,恐有尸毒。”   古人不知病菌为何物,和尸体相关的一律称之为尸毒。   始皇答应了一声:   “你也小心。”   从边郡回咸阳的行程不需要太赶,但因为古代土路颠簸的缘故,坐马车也不是很舒服。   在这期间,公子异人成功归国的消息也是传遍了秦赵两地。   赵王前脚才得到赵军成功诛杀异人的好消息,后脚又听说异人已经归国了。   赵王:?怎么回事?!   他当即把负责率兵追击异人的将领叫了回来,细细盘问。   那将领也很摸不着头脑:   “我等当初是亲眼看着异人摔在下头的,他的额头磕在了尖锐的石头上,血流了不少。”   所以人不可能还活着。   赵王追问:   “你们检查过呼吸和脉搏了?”   将领一愣,摇了摇头:   “当时有狼群追来,我们不敢耽搁,直接就逃走了。被狼群追了许久,还损失了好几名士兵,没来得及检查尸首。”   要是当时非要下去检查,估计死的人会更多。甚至有可能被狼群包围,一个都跑不出去。   赵王的眉头皱得很紧:   “你们后续也没有回去寻找异人的尸首,只是推测他可能被野狼啃噬了。可若是没有呢?若他是假死脱身呢?”   将领反问:   “他如何能在狼群中逃出升天?”   赵王可不管这个。   万一是用了什么草药让狼群主动避开他呢,有些药草确实可以驱逐野兽。   何况他还觉得异人摔下断崖磕到脑袋一命呜呼听着很扯呢,这也太巧了,很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反正赵王现在知道的就是,公子异人没死,人家成功回到秦国了。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有没有安排替身代他吸引走追兵,这些都不重要。   而且更糟糕的是,公子异人回国就回国吧,他还把儿子一起带回去了。   少了个能威胁异人的把柄,着实可惜。便是不拿他威胁异人,杀了泄愤也好啊。   赵孝成王不悦地说:   “异人的那个姬妾呢?”   将军答道:   “不知躲去何处了,她父亲是我赵国的豪商,会护着她躲藏。”   赵王在犹豫要不要杀了那个女人。   但想了想异人逃跑把两岁的儿子都带上了,也没带走姬妾。姬妾还能比儿子更不方便带走吗?逃命的路上大人可比孩子配合多了,可见异人根本不在意她。   杀了赵姬也没什么意思,还会被人嗤笑抓不住异人后只能拿女人泄愤。   还是算了。   最后赵王摆摆手:   “这次是中了异人的奸计,以后再追捕什么人可不能重蹈覆辙,你自去领罚。”   将军抱拳下去了。   扶苏在回到咸阳之前,听闻了“赵国追捕异人,异人假死逃脱”的离奇故事。   他顿了顿,心道这运气真好。连异人身死的过程都被赵人帮忙圆上了,以后再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倒是吕不韦很疑惑:   “什么假死逃脱?”   扶苏毫不心虚地说道:   “应当是不实流言,又或者赵军追错了人,不好意思承认,便编了个谎话圆场。”   吕不韦狐疑地看了一眼扶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聪明地没有多问。   没那个必要,就算眼前这个异人是冒牌货,他也只能认下对方。毕竟赵军追的那个明显已经死了,不认冒牌货,吕不韦就得再找个人来假扮异人。   那还不如不拆穿。   吕不韦投资异人本身也不是因为他和异人有什么深厚的情谊,而是为了权势。异人是真是假不重要,能投桃报李让他当上一国相邦就足够了。   数日后,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咸阳。   这次扶苏没有再打扮得光鲜亮丽,因为这次的场景不同。他还特意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衫,显示自己在赵国日子过得很苦,准备去打感情牌。   而后他给自己和阿父收拾了一番,弄出风尘仆仆的憔悴模样,这才进宫去拜见长辈们。   先去拜见现在的秦王,也就是昭襄王。但昭襄王没什么兴趣见他们,说没空就把人打发了。   扶苏还没说什么呢,秦稷本人先在直播间里为自己辩解。说自己是孙子太多见不过来,不是有意拿乔。   扶苏微笑:   [高祖父不要这么激动,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   秦稷根本不信这小狐狸的鬼话:   [你小子坏得很,现在不给你和你爹面子,过两天你就能坑死寡人。]   就大秦现在这种秦王走在咸阳城里还能遭遇刺杀的治安状况,咸阳宫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荆轲刺秦也发生过,当时就是在王宫里掏匕首的。   更何况,扶苏手里还有功德商城这个大杀器。随便买个什么东西,就能隔空害人性命,真是恐怖。   ——天道法则也不管管!   秦稷真的很为另一个自己的小命担忧。   万一扶苏这臭小子杀疯了,先杀祖父子楚、再杀高祖稷、接着杀曾祖柱。一步到位把前头三个秦王都宰了,自己直接继位,也不是他干不出来的。   谁让秦柱现在已经是太子了,他偷偷干掉秦稷,太子就能立刻继位。然后他再忽悠秦柱立异人为太子,秦柱就可以去见黄泉府君了。   秦稷感受到了窒息:   [好玄孙,你可是寡人的嫡亲血脉,不能这么丧心病狂的。]   先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把一个杀伤力巨大的秦二世丢到战国时期有多恐怖。   尤其这个秦二世身边还有他爹。   扶苏天天说着想早点当上太子、秦王的,这样就能给他爹更好的成长环境,听着就觉得很危险。   秦稷绞尽脑汁为自己说话:   [寡人还有不到六年就死了,你多担待点,别那么心急。实在不行,寡人也可以教你怎么越过柱儿当上寡人的继承人。那个什么太孙的,寡人也可以整一个。]   秦柱:……???   爹,你真是我亲爹。   ————————   秦子楚:哈哈哈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第36章 拯救白起:白起比你们加起来都有用多了   扶苏确实挺蠢蠢欲动想搞事的。   但是有亲爹盯着,某人不敢太过分。   始皇拍拍儿子的手臂:   “还没到那个地步。”   言下之意,先祖并没有拦着他们的路。要是拦路了,再干掉也不迟。   扶苏深以为然。   秦稷和秦柱:……这儿孙真的不能要了!   没见到昭襄王,只好转头去拜访安国君和华阳夫人。扶苏都特意换上朴素衣衫了,再怎么也得把感人肺腑的质子回国大戏给演完。   去往太子宫的路上,扶苏压低声音:   “我们来的及时,如今白起将军还活着呢。”   白起是昭襄王五十年十一月被赐死的。   但秦国早在很久之前就把岁首定在了十月,不是大一统才定的。   譬如《秦纪》里记载昭襄王四十二年的事情时,就是先写的“十月,宣太后薨”,后头又写了“九月,穰侯出之陶”。显然十月是岁首,九月是岁尾。   所以昭襄王五十年的十一月,其实是昭襄王五十年的第二个月。   后世有部分人根据单纯的十一月记载,就认定前面的“八九月围邯郸”是发生在昭襄王五十年,其实那是四十九年的事情。   也就是说,刚开始秦赵打仗时还没到昭襄王五十年,异人决定逃亡回国时是在四十九年和五十年的跨年前后。   去年九月,也就是上个月,秦军起初是把邯郸围起来打的。但楚国春申君和魏国信陵君一起率兵数十万支援邯郸,信陵君成功击退了秦军。   异人和吕不韦趁机买通了守卫出逃。   不然不仅是会遭遇赵王追杀,可能下回秦军又把城池包围了,他们就彻底困在城里出不去了。   毕竟你也不能指望城池被围的时候,还能有人愿意帮你开城送你出去。吕不韦要是有这个本事,直接开城送秦军长驱直入邯郸城不是功劳更大?   他们逃出邯郸没多久,就进入了正月。   也就是昭襄王五十年的岁首。   由于这次扶苏他们逃回来的时候有异人帮忙吸引火力,赵国追兵追错了人。所以他们不需要为了躲避追兵而绕路,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秦国都城。   因而扶苏其实在正月结束之前就抵达了咸阳城。   此时还没到白起身死的十一月。   始皇也回忆起史官的记载:   “应是上个月,秦军被信陵君击退伤亡惨重后,昭襄王跑去威胁白起,令他带病出征。但他不肯,还劝说昭襄王休养生息。”   然后就有了经典的“如君不行,寡人恨君”。   后头昭襄王愤然离席,范雎再度请白起出兵,白起仍然称病。昭襄王就不跟他客气了,直接把他贬黜为士伍,放逐至阴密。   但是白起病得厉害,就没有立刻动身。   之后的整个正月都一直有战事不利的消息传来,接连三个月(八月、九月、正月)的受挫让昭襄王大为恼火。   昭襄王因此迁怒了不肯出战的白起,逼迫白起立即动身,前往放逐之地。   此时已经到了十一月,白起无奈带病出行。结果才刚走到杜邮,昭襄王和范雎就商议决定赐死白起。   杜邮就在咸阳附近,可见白起动身也没几天。   扶苏也不知道具体是十一月的哪一天处死白起的,不过现在还是十月份,来得及。   提起这个,扶苏就忍不住吐槽:   “昭襄王就要赐死白起将军了,阿父,若是我们无法说动他改变主意,不如——”   直播间里的秦稷差点跳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的他一个白起的命比秦王的命还重要是吧?一群孽孙!   扶苏慢悠悠地补充:   “不如想法子让白起将军假死脱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养病。过两年昭襄王死了,再请他出山。”   秦稷一点都没被安抚道:   [你别以为寡人没听出来!你说的是过两年不是过五六年!你这个不肖子孙!你是不是打着白起养好病你就立刻把寡人干掉的主意?!]   扶苏啧了一声:   [你知道的太多了。]   白起多好一个老将军,死的时候才七十多点。三年前,他将近七十高龄还能打出长平之战,可见人家老当益壮。   扶苏掐指一算,他爹正常继位是在十年后。十年而已,老将军好好修养身体肯定是能撑得到的,到时候还能继续为他阿父征战沙场。   何况扶苏可是手握功德商城的人,哪怕白起八十多岁的时候身体不行了,他也能买个丹药让对方恢复健康。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扶苏和阿父说:   “昭襄王现在脑子不行了,但是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他当秦王比孝文王当秦王更不好对付,我们把他搞掉,让孝文王多当几年秦王,父亲以为如何?”   这样扶苏就是太子了,无论是想法子架空孝文王,还是哄着孝文王按照他的想法行事,都比去忽悠昭襄王简单好操作。   秦稷:??????   秦柱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呢,立刻一拍大腿飞快地在弹幕上回复:   [可以可以!寡人觉得很可以!寡人不介意刚刚才到昭襄王五十年,要改年号还要再等十一个月!]   秦稷气得七窍生烟:   [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寡人这个父王!]   秦柱无视了他爹,继续怂恿扶苏:   [你快些动手,要是再等几天,你等得起,白起等不起啊!]   秦稷大怒,和他隔空对线:   [他们让你当秦王是让你当傀儡的,你还在那里高兴什么呢?]   秦柱反驳:   [那也总比你连傀儡都当不上强。]   宣太后吃瓜看戏看得高兴极了:   [撕!撕得更狠些!]   始皇点评他们的反应:   “演得太过了。”   他才不信秦稷当真那么在意其他位面的昭襄王死活,扶苏要搞的又不是秦稷本人。就像秦柱,明显也是一副拱火的模样,完全不在乎另一个孝文王即将成为傀儡。   什么?你说那也是他们自己?   害,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多了去了,难道还要一个个关心过去吗?相比起来当然是自家儿孙更亲近些。   儿孙能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说明自家儿孙比另一个位面的自己厉害。   而他们作为儿孙的嫡亲先祖,肯定不会比儿孙弱太多,所以能够变相证明他们胜过了另一个位面的自己。   秦稷:我儿孙能搞死他,我作为老祖宗肯定也能,四舍五入我比他厉害。   秦柱:那个秦柱会被我儿孙弄成傀儡秦王,真没用,不像我,我肯定比他强。   不过就算两人都很嫌弃另一个自己,也不妨碍他们再进行一轮battle,争论出对面的昭襄王和孝文王谁更拉跨一点。   秦稷:你当傀儡!   秦柱:你连傀儡都当不上!   唯一一个无法置身事外的只有秦子楚。   他没办法把另一个异人和他自己割席啊,毕竟扶苏本身想弄死的也不只是那边的异人,还有这边的他。   唯独秦子楚实打实和扶苏有仇,这让人怎么能不代入?   秦稷一开始倒是代入呢,还努力为自己挽尊过。但在发现好像救不了之后,就果断放弃了。   人啊,就是不能给自己找不痛快。   秦稷的想法很光棍——能救的话就救一下,不能就算了。寡人已经仁至义尽了,再接着代入只会让自己难受,不如转而去当个吃瓜乐子人。   直播间吵吵嚷嚷了半天。   没吵完呢,扶苏已经抵达太子宫了。   父子俩先去拜见了安国君。   安国君对这个以前不怎么重视的儿子态度还行,看了一眼小小年纪就十分沉稳的孙子之后,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安国君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你在赵国确实受了委屈,如今总算回到故国,以后必不会再受人欺凌。”   又说:   “你母亲已经念叨你多次了,她没有儿女,一向希望能有个晚辈在身边尽孝,你往后多带政儿去陪陪她。”   扶苏恭敬称是。   他和安国君也没多少好聊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世人都说安国君愿意让异人当嗣子,是因为异人得到了华阳夫人的喜爱。安国君非常宠爱华阳夫人,才会为了她收一个远在赵国为质的公子做质子。   但很显然,这种话术信了的才是天真。   作为“六世之余烈”的其一,安国君怎么可能真是一个恋爱脑呢?   华阳夫人选异人,是因为她没孩子。而安国君的其他儿子不一定愿意奉养她,只有异人给出了承诺。   作为质子,异人想要回国登上王位,少不得华阳夫人出力。华阳夫人身后是有势力的,异人很难翻脸不认人。   而安国君这一头,不可能不考虑妻族对大秦的影响。   自宣太后和她的兄弟之后,楚系在大秦深深扎根。就连华阳夫人和她弟弟阳泉君都与宣太后这一脉有着血缘关系,楚系势力盘根错节。   安国君的继承人不能是个被楚系拿捏的软柿子,要能牵制得了他们。   异人在赵国为质还能叫吕不韦称臣,明显有不俗的本事。至少和安国君其他没什么名姓的儿子比起来,异人显得格外突出。   安国君示意扶苏多去接触华阳夫人,实则是在提点他降低楚系对他的警惕。   先表现出对楚国有好感的样子,获取楚系的信任,最好能借此摸清楚他们的底细。等到大权在握,再打压楚系不迟。   扶苏微笑着说道:   “此事何须太子特意提及?我好不容易能够回国,自然要多去看望夫人的。”   告别安国君后,扶苏就去寻了华阳。   异人当初是穿着楚国服饰去面见华阳夫人的,让夫人大为感动。而后又主动提出改名为楚,以此讨好华阳夫人。   扶苏倒是没换衣服。   既然选择用朴素的衣服刷安国君的好感度,那就不能再半路换个楚式衣服再去刷华阳夫人的好感,没有换两套衣服的道理。   所以扶苏用了另一个法子。   他见到华阳夫人之后,故意说道:   “我听闻夫人久在秦地,思念故国。我也不曾去过楚国,但跟邯郸的楚国质子学过一些楚地的乐曲,想弹来让夫人开心。”   说着问人要了乐器,弹了一首不算简单的楚地民谣。又用楚地口音唱了两句,足见十分用心。   实际上那是扶苏跟着他阿娘楚姬学的。   楚姬能歌善舞,记起儿子幼时也喜爱音乐书画。于是在儿子去见他的时候,就为儿子表演了一番。   扶苏很捧场,还靠着过目不忘记住了那些音调。再加上他娘说话带着楚人的发音习惯,自然就能学会。   华阳夫人听完果真感动极了:   “难为你在赵国为质还想着我,吕不韦曾说你日夜哭泣思念我和太子,看来都是真话。”   扶苏:……   吕不韦你好夸张啊。   扶苏坚强地演了下去:   “我生母虽然不是楚人,但曾祖母是楚人。我体内留着楚国的血液,我便也同您一样是楚人。我愿自此改名为‘楚’,还请夫人成全。”   ——异人曾对华阳说过“吾楚人也”。   华阳夫人对扶苏的识趣非常满意:   “我儿!明日我便让人准备好典礼,正式收你做义子!”   直播间里的华阳太后有些唏嘘:   [其实阿苏的母亲就是楚人,他比你们都更像楚人一些。]   扶苏的很多喜好是遗传母亲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遗传父亲。   大家都没反驳太后的话,人家故国都没了,感慨一句没必要非得和她争论这个。扶苏体内流什么血,都不影响他面不改色地把楚国坑到死。   华阳夫人又看向始皇:   “这是你的长子吧?真是个好孩子。来祖母这里,让祖母看看你。”   始皇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去,仰头打量这位还没彻底老去的长辈。   华阳夫人摸了摸他的头:   “跟着你父亲从赵地逃回国,吃了不少苦吧?”   始皇回了句还好。   华阳夫人便赏下不少东西:   “孩子都累成这样了,出宫好好休息一番。许你入朝的事情,我与太子都会出力,你回去等消息即可。”   扶苏已经成年,肯定不能一直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能入朝就能接触政事、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增加太子一脉的话语权。   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都不打算放着这么优秀的儿子不用。   扶苏自然无有不应:   “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回到吕不韦给他们准备的住处后,扶苏才和父亲旧事重提。   始皇沉吟道:   “昭襄王想处死白起,主要还是受范雎挑拨。范雎与白起不和,二者只可留一。”   过几年范雎会因为举荐失利而忧惧,主动辞官回到封地,最终病逝。   扶苏嘲讽道:   “他谗杀白起后,举荐郑安平为将,结果郑安平围攻邯郸失败后干脆投降了赵国。他还举荐了王稽为河东太守,结果王稽私底下和诸侯勾结被诛杀。”   “此二人皆对他有恩,他倒是有恩必报了,可惜就是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因忌惮白起功高,便允赵割地讲和。他在意的并不是大秦的千秋基业,而是他自己的尊荣。”   不过战国时期多的是这样的能臣。   这个时候哪有那么多忠君爱国的人呢?用这些洗脑臣民都是后来王朝的操作了。   始皇淡淡地说:   “应侯到底对我大秦有功。”   远交近攻、巩固军权、瓦解合纵、治理巴蜀、广开言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范雎实打实的功劳。   不能因为他害死一个白起,就全盘否定他这个人对大秦做出的贡献。   扶苏笑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白起死后他也没什么建树了。舍一保一,只能保白起。”   这榨干价值就丢的处事原则,非常现实了。   不过想想扶苏连昭襄王都想一起丢掉,感觉又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稷:可恨!寡人也成了被榨干价值的那一个!   父子俩商量完,决定先把范雎弄掉。   没了范雎进谗言,或许昭襄王不会对白起下死手。好歹昭襄王也是自家先祖,不好一上来就对祖宗下手。   何况——   扶苏理直气壮:   “范雎如今还没犯后头的三个大错,现在死了也是保他一世英名。否则先杀白起、又荐降将等人,就要当真晚节不保了。”   宣太后十分赞同:   [阿苏说的有理,范雎应该感谢他。]   众人:……   所以稷儿能养成那个性子,你这个亲娘也是功不可没。   始皇握着特意给他定做的小毛笔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名字:   “白起死后,郑安平等人叛变投降。自此国内再无什么能征善战的大将,而楚国却虎视眈眈。”   昭襄王于是询问范雎该怎么办,范雎拿不出办法,还因惶恐主动请辞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过始皇帝知道哪里有大将。   大秦军队中,有还未发迹的王翦,此时王翦的儿子王贲应该还没成年。   朝堂上,还有官至上卿的蒙骜。后来在子楚继位后开始活跃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陇西之地,李氏一族有李崇李瑶父子,常年与羌胡征战。   大秦哪里是没有能撑场面的大将,只是昭襄王没发掘出来而已。   扶苏微笑着说:   “这些都是阿父的心腹爱将。”   不给昭襄王那糟老头子用。   始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是你的心腹爱将了。”   扶苏便把阿父抱起来,带他去池塘边看小鱼,借此哄阿父开心。   始皇:……幼稚。   隔了几天,临近十一月时,相邦范雎忽然病倒了。   扶苏装作惊讶的样子:   “相邦如何突然就病了?”   吕不韦也不知道:   “许是年纪大了吧,这些日子入冬,年老者更容易着凉受寒。”   扶苏叹气:   “相邦为我大秦操劳多年,一直不曾好好休息。也难怪如今身子骨撑不住,人还是要服老的啊。”   完全一副范雎生病和他无关的样子。   秦稷实在受不了:   [真的没有人管管吗?法则就任由他在任务位面大开杀戒?]   始皇盯着功德计算器看,回了一句:   [在扣功德了。]   秦稷舒坦了:   [杀个范雎就会扣功德,那他杀异人和对寡人下手的时候,岂不是要扣更多?]   始皇又翻了翻:   [那倒没有,虽然扣也扣了,不过加的更多。]   秦稷:?   始皇就在群里贴出了截图。   害死异人扣了一大笔,然后帮助始皇帝提前归国又数十倍地赚了回来。暗害范雎也扣了一笔,结果救下白起再次赚回了本。   目前还没对昭襄王下手,但猜也能猜到,到时候的局面估计和现在差不多。   始皇想了想:   [他们现在没什么用了,要是在他们还有用的时候出手,应该会翻倍地扣。]   秦稷:怎么法则也这么现实啊?!   唯一让当事人感到欣慰的是,这扣扣涨涨的,最后净增长还抵不上扶苏买道具花掉的总价零头。   所以总体来说扶苏是在倒贴钱干活。   扶苏表示无所谓,能帮大秦留住白起就行了,他又不心疼那点功德。   难道他和阿父跑来做任务,是当真为了赚取功德吗?功德只是顺带的罢了。   本位面的昭襄王原本还在为白起的事情怄气,听说范雎病重一下子坐不住了。亲自去探了病,询问他的情况。   范雎在病中也不消停。   他对昭襄王说:   “如今战事失利,白起又不肯发兵。此人不为我大秦所用,留着只会是个祸患。”   “臣病重至此,想来也是时日无多。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还请大王三思,不要养虎为患!”   昭襄王叹息一声:   “应侯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你只是生了一场小病,很快就会好的。”   范雎却摇头:   “臣的身体情况臣自己清楚。”   他要是死了,万一白起和大王重归于好,白起少不得要报复他这一脉的其他人。   他范雎一向有仇必报、有恩必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白起报复自己的亲近之人?所以只能对不起白起了,趁着最后这段时间,把白起一起带走。   昭襄王倒没有立刻做决定,只是问他:   “若没了白起,剩下的将领之中,谁可堪大任?”   范雎当然是举荐郑安平。   当年范雎被仇人追杀,是郑安平听说了这件事,带着他一起逃跑,帮他躲避追兵。   后来昭襄王派使臣王稽出访魏国,也是郑安平假装成差役去接近王稽。在王稽询问魏国是否有贤才可以随他回秦时,举荐了范雎,让范雎得以翻身成为人上人。   扶苏到底还没在朝中站稳脚跟,听闻这件事的时候,郑安平已经被任命为将军,开始参与这次和赵国的战事了。   扶苏便同父亲说:   “有些人真是救不了。”   这么点时间还非要把没作的妖都给作了,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站在范雎自己的角度,他可能并不觉得郑安平有什么问题,为了活命投降赵国很正常,也不觉得自己利用职权报答恩人不对。   但扶苏不太高兴:   “他拿大秦士兵的性命当他报恩的筹码呢。”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郑安平打仗没看出有什么本事,反正第一次上战场就带着两万人投降了。但他自己是被赵王封了武阳君,那些投降的士兵下场如何却未可知。   秦国曾经杀过几十万赵国降卒,赵国当真会善待秦国降卒吗?   何况郑安平自己去了赵国,没两年就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可见投降也不一定能活命。   扶苏听着“大王令郑安平率领两万人支援邯郸的秦军”,就觉得头疼。   他看向父亲:   “阿父?”   始皇面色冷凝:   “军令已下,除非说动昭襄王改变主意。”   或者郑安平也死了。   但,把这些人挨个弄死,何时是个头?   权利不在自己手里,就会一直出现这样被动的情况。根源不在范雎或者郑安平,而是王位上的人年老昏聩了。   直播间里,昭襄王感慨:   [寡人以前是真的很信任应侯啊!]   年轻的时候,他常常会长跪着向范雎请教,如何壮大秦国。为了大秦,他并不介意向臣子低头。   范雎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为大秦出谋划策,立下了数不清的功劳。所以到了年老时,他依然信任范雎。   哪怕范雎接连推举了两个不靠谱的人,他也依旧去询问范雎,接下来该怎么解决大秦缺乏大将的问题。   可人都是会变的。   年轻时候值得信任的臣子,年纪大了渐渐有了自己的私心。   宣太后一针见血:   [何止是范雎忌惮白起功高?你不也忌惮他了?否则光是范雎劝你,你会干脆利落地赐死白起?]   秦稷摸摸鼻子:   [母亲教训的是。]   扶苏轻哼一声:   “我若不是嬴秦子孙,早就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了。”   之前用在范雎身上的道具,就该给昭襄王。   最后直播间一致同意把昭襄王给办了。   那天昭襄王去看望范雎,范雎不可能只说了郑安平这一件事。估计昭襄王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赐死白起了,这件事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但倘若昭襄王死了,那就不一样了。   安国君继位,他和白起没有冲突,扶苏可以顺利当上太子。而且当安国君的太子,可比当昭襄王的太子更有话语权。   反正昭襄王在位的时候,是基本见不到安国君有什么建树的。昭襄王就没有听儿子建议的习惯,安国君简直是个透明人。   相反的是,安国君继位之后,子楚曾经献上过谏言,被父亲采纳了。   他说父亲也曾在赵国羁留过,与赵地豪强有过结交。但父亲继位后却不曾派人去抚慰他们,恐怕这些人会心生怨怼。   于是请安国君下令,以后边境城门迟开早闭,防患于未然。   扶苏便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祖父在赵国的时候收了他们多少好处,怎么当上了秦王之后翻脸不认账了?]   秦柱:……不告诉你!   这头儿子在直播间招惹祖宗,那头始皇已经默默把事情办完了。   扶苏余光看见父亲的光屏界面,一愣:   “阿父?”   始皇淡定地关掉光屏:   “也不好总是让你动手,这次便让为父来吧。”   事情是他们父子一起决定的,最后却只有阿苏因为对先祖动手而遭受骂名。始皇做不出这样的事,也舍不得儿子独自承担这一切。   扶苏和父亲蹭了蹭脸:   “阿父真好。”   始皇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朕虽然身体变小了,却永远是你阿父,自然要护着你的。”   扶苏弯眉笑笑:   “下一回还是让阿父当大人,我当小孩子吧。这样我就可以躲在阿父身后,被阿父保护了。”   始皇唇角微扬:   “又想偷懒!”   秦稷感觉呼吸困难。   不是,你们父慈子孝就上一边亲热去,拿他当什么筏子呢?是是是,你爹疼你,他疼你的方式是帮你弄死我?   秦稷骂骂咧咧地退出了直播间。   秦渠梁慢吞吞地说:   [这个道具多久生效?不会是直接暴毙的吧?要是死得慢点,这期间稷儿会不会又搞事情?]   秦驷也皱眉思忖:   [要不你们去盯着点白起的府邸,别中途功亏一篑了。]   扶苏就遣了个侍从去盯着白起那头,要是有宫中派去的人上门,立刻回来通知。又买通了白起家中的门房仆从,让他们遇到秦王使臣就帮忙拖延时间。   大约过了两天,在范雎病入膏肓、昭襄王也染病咳嗽的时候,侍从匆匆跑来汇报说见到有侍者带着剑上门。   扶苏立刻抱起阿父:   “走!”   白起的住宅距离吕不韦给扶苏准备的宅子不算远,过去只要一刻钟。有仆从拖延,应当赶得及。   扶苏抵达的时候,就见门房松一口气。   门房急急地迎上来:   “公子可算来了!那使者带着剑上门,说是大王赐剑要将军自刎!”   扶苏示意他稍安勿躁:   “将军可听从了?”   门房抿了抿唇:   “我等正纠缠着那人,还没通知将军。我们说将军病得起不来身,还请使者稍等片刻,容将军更衣。”   然后更衣更到现在,毕竟是病人,换衣服麻烦。   扶苏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你们办事倒是稳妥。”   而后放下父亲,与他不疾不徐地走向宅院中。假装他们父子俩是正常过来拜访白起将军的,并不是得到消息匆忙赶来。   使者正不耐烦地催促:   “怎么还没好?此前大王让他去阴密,他怏怏不乐,很是不服气的样子,一直拖着不肯动身。如今大王要赐他死罪,他还在这里拖延,不会以为靠着拖延就能躲过一劫了吧?”   正说着,听见鸣玉的声音。   偏头一看,是一位公子王孙带着幼童进来了。   使者表情微变。   他认出了这位是谁,应当就是最近归国的公子异人。不,现在改名叫子楚了。   听闻太子很看重这个儿子,已经立为了嗣子,以后要继承太子衣钵。   使者不好怠慢他,只能上前行礼:   “公子怎么今日来了?”   扶苏有些诧异:   “今日不能来吗?我当年在赵国为质时总受欺凌,后来武安君长平一战打得赵人胆寒,他们不敢再轻易欺辱于我。如今我总算归国,便特意挑了个日子前来拜会,谢过将军当年的大恩。”   使者面色难看:   “公子请慎言,大王早已贬黜他为士伍,已不是什么武安君了。”   扶苏对此充耳不闻。   昭襄王贬黜是昭襄王的事情,他连昭襄王本人都不放在眼里,对他的命令自然更是不屑一顾。   没关系,反正过几天昭襄王没了,白起就能变回武安君了。   扶苏只明知故问:   “使者今日怎么来了武安君府上?”   使者:……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是吧?   使者被噎了个够呛,但还是答道:   “大王决定赐死白起,命我等前来奉剑。”   扶苏看了一眼那剑:   “武安君已然病入膏肓,要不了多久便要撒手人寰。大王何须多此一举,还落下个迫害功臣的骂名?”   使者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到底是昭襄王的心腹,不可能不在意自家大王的名声。公子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把人赐死了,岂不是落人口舌?   昭襄王的名声在六国里头已经很差了,难道打算破罐子破摔?   扶苏一脸为祖父忧虑的表情:   “要不,使者还是遣一人回宫去询问一下大王的想法,或许大王会改变主意呢?武安君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就这么赐死他,唯恐其他功臣寒心!”   使者越发拿不定主意了。   白起一人死就死了,但大秦确实还有很多有功的将领,难免物伤其类。   扶苏再接再厉:   “大王可有说过须得几时几刻要武安君上路?稍稍耽误一个时辰回去请示一番,应当不碍事吧?”   使者终于下定决心:   “我派一人回去询问大王。”   扶苏微微一笑:   “既如此,我随他同去好了。归国多日,也没怎么和祖父说说话,实在不孝。”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始皇示意儿子放心去,这里有朕盯着。   扶苏就让跟随他一起来的吕家侍者照顾好小公子,从容地上了入宫的马车。   他这次进宫,目标就是劝说昭襄王不要着急动手,等白起“自己病死”。但实际上昭襄王会先白起病死,到时候白起就躲过一劫了。   白起到底病得如何,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他说白起快死了,昭襄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哪怕对方要派太医去诊治,扶苏也可以买通太医,让对方作伪证。   昭襄王根本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见到扶苏之后只是诧异了一瞬。听完他的劝谏之后,这位老者眼神虽有些浑浊,却依然十分凌厉。   他一针见血地质问道:   “你是当真觉得白起快死了,还是想替他拖延时间?”   ————————   稷儿真的好爱范雎,说什么信什么,不愧是柱儿的小妈() 第37章 野望:将军多活三十年,就能见证天下一统   扶苏根本不带怕的,这点威慑和他阿父比起来压根排不上号。扶苏自己的威慑,就能压过他了。   可惜扶苏现在的身份不能随便和昭襄王硬刚,只能做一个孝子贤孙。   所以扶苏只是忧虑地说:   “大秦如今没有能撑场面的将领,大王果真要亲自断送最后一位名将吗?”   至于蒙王等人,扶苏才不会透露给他。   昭襄王最不爱听这个。   他曾经反问过“没有白起,我就不能灭掉赵国了吗?”。结果事实证明,不仅灭不了赵,甚至连赵国都不太能打得赢了。   扶苏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   但现在不是缺德嘲笑别人的时候。   扶苏告诉昭襄王:   “郑安平并无将才,此战必败。”   昭襄王听罢怫然不悦:   “你懂什么战事!”   扶苏的小脾气上来了:   “我不懂,你懂,你上战场带兵去。”   他怎么不懂战事了?就算不提他提前知道此战的结果,就说他跟着阿父灭六国,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   好几国的覆灭都有他的推手,他可是拿灭国之战练过手的。手握实绩,可不是跟你说着玩的。   何况他一手带大了兵仙韩信,虽然韩信成长为兵仙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跟着韩信学过不少兵法,足够吊打寻常小将了。   昭襄王:……   这心梗的感觉,怎么有点微妙?   昭襄王冷静了下来:   “你说郑安平不行,有什么理由?”   扶苏就笑了:   “范雎说郑安平可以,他有什么理由?郑安平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有过带兵的经验?”   昭襄王审视着他:   “你对范雎有偏见,但你和白起又无私交,为何偏袒他?”   扶苏淡淡地说:   “我在挽救大王你的风评。穆公英明一世,死前下令要臣子殉葬,被秦人作诗歌骂为暴君。大王一生攻伐六国,临老却要诛杀白起,是想步穆公后尘吗?”   直播间里的穆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秦穆公:关寡人什么事?   扶苏这才发现自己直播没关,于是反手给它关了。   昭襄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胆敢公然和他唱反调的人了,白起不算。   这些年他积威甚重,所有人都敬他畏他。扶苏如此忤逆他,他本来应该生气的。   但这不是臣子,是他的孙子。   孙辈里这大约是最有胆色的一个了,且他从各方各面看,都明显比其他孙辈强上一大截。   昭襄王忍不住露出欣赏的神色:   “你倒是胆大,不愧是寡人的孙子。不过光这样救不下白起,寡人怀疑白起早已心生怨怼,会对寡人和大秦不利。”   扶苏干脆在他对面坐下:   “是对大秦不利,还是单单对您一人不利?”   昭襄王一噎:   “你这小子说话真不给长辈留面子。”   扶苏思忖片刻:   “若我能让信陵君退兵不再支援赵国,大王可能放过白起?”   昭襄王来了点兴致:   “你打算怎么做?”   扶苏当然是拿出了他的拿手好戏——利用舆论战挑拨离间。   他微微挑眉:   “信陵君窃符救赵,是让魏王的爱妾趁其熟睡偷走的虎符。今日能偷虎符,明日就能为了信陵君杀死魏王,送信陵君登基,是也不是?如今信陵君手握十万大兵,远在赵地无法管束,魏王一定很惶恐吧?”   “信陵君名声极响,颇受爱戴。兵权落入这样的人手里,哪天他要带兵杀回国,想来也是没人会阻拦他的。恐怕还会主动开城迎接,恭贺他成为新一任的魏王。”   昭襄王带入自己:……   信陵君厉害啊!这到底是魏王的小妾还是他的小妾?魏王这还能睡得着觉的?心可真大!   昭襄王忍不住问道:   “你如何知道这些内幕的?”   扶苏微笑:   “我自有我的渠道。大王只需派人去魏都散布谣言,让魏王坐立难安,呵令信陵君归国交还虎符即可。”   至于信陵君听不听——   他为大局计可能不会听,不听最好,这样魏王就会彻底怀疑上他。到时候信陵君被架在那里,战事结束也无法带领大军归国,魏国就要生出内乱了。   若信陵君丢下大军独自逃亡,或是委托旁人率领大军归国,自己逃走,岂不是给大秦留下了天大的机会?   十万大军孤零零丢在那里,失去了他们的主心骨,轻轻松松就能歼灭。   不等昭襄王继续发问,扶苏起身:   “与其叫郑安平领兵支援,不如让赵摎作为大将攻赵。”   至少明年赵摎攻打赵国的时候,不仅占了赵国二十几个县,还斩杀及俘虏了九万余人。   弄得周赧王非常恐慌,再次拉起合纵的队伍。结果因此得罪了秦国,被掳到秦地。   后来周赧王倒是被放了回去,但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东周也因此初步灭亡。   说是初步,是因为这个时期姬周王室手下还有两个公国存在。   顺便一提,在战国时期其实存在两个“东周”的概念。   战国初周天子给弟弟封了个地盘,他弟弟于是建立了西周公国。后来西周公国又发生叛乱,分裂出了一个东周公国。   东周公国没有地盘怎么办呢?它选择抢了那一代倒霉周天子的地盘。于是周天子成了丧家之犬,只能寄居在东周公国,明明这地方以前是属于他的。   结果都这么惨了,后来又有个比他更倒霉的周天子(即周赧王)被秦武王时期的秦军驱逐到了西周公国。   这还没完,周赧王在昭襄王时期又被掳掠回秦,放归后没多久他一死周朝就没了。   但这个时候,两个公国还是在的。   次年西周公国的王被秦国流放,西周公国才亡国。而东周公国则是庄襄王时期,被吕不韦灭的。   自此,姬周的祭祀彻底断绝。   所以周朝是昭襄王灭的,姬周的最后余热是庄襄王搞掉的。   扶苏没和昭襄王多废话。   这种固执的老头,该说的跟他说一遍就行了。不听的话,多说几遍也没用。   赵摎此人在明年的大战之前,都没有特别亮眼的战功记载。而在明年灭周之后,也再次沉寂了下去。   后来才有了昭襄王问范雎还有没有别的将领能担大任,扶苏猜测可能赵摎后来出了什么意外无法带兵了。   他们大秦的史官记这些记得也不是特别详细,没给那些人挨个写传记。   扶苏以前看记载的时候只是按照编年顺序看的,有些人后来没立下功绩,史官就没记录,哪里知道他们是病死了还是怎么了。   毕竟赵摎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将领,不会特意提一句他的下场。   扶苏打算回去问问阿父知不知道,再问问其他先祖。大家都不知道,那就只能让他们去找赵摎本人问了。   赵摎还是挺有本事的。   打韩国占领一座大城,斩首四万余人。打魏国攻取一座大城,魏国投降。赵国就不说了,周朝也是他灭的。   回到白起府邸时,扶苏敏锐地发现使者们的表情不太好。   扶苏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他阿父。   便问仆从:   “公子政呢?”   仆从答道:   “方才将军听闻了大王要赐死自己,心灰意冷。他说自己本就该死,数年前以欺骗的手段把赵国四十万人活埋,这就足以死罪了。”   “说完后就要去夺那宝剑自刎,被公子政制止了。如今两位正在屋中交谈,我等也不知他们在谈什么。”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所以之前他和阿父默契地选择兵分两路,一个进宫去劝说昭襄王,一个留在这里盯着点。   既是担忧使者趁他们不在强行动手,也是防止白起得到消息之后行动太果决。   虽然扶苏也是先秦时期出生长大的人,但他真的理解不了这种君王赐死就立刻麻溜赴死的行为,一点都不带挣扎的。   不过这招真的很好用。   伍子胥、文种、白起等不少名臣良将都是这么死的,套路一模一样,赐剑自刎。   这么说来,难怪其他位面的扶苏死得那么干脆利落。估计把自己代入臣子视角了,没想着自己还是亲儿子、虎毒不食子。   扶苏脑子里转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略了身边的使者就要踏入屋中。   使者见他独自回来,欲言又止。   公子回来了,那大王是不是收回了成命?他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吗?   有人壮着胆子去拦扶苏,询问情况。   扶苏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都回来了,还不够明显吗?都散了吧,别耽误武安君养病。”   使者:?你之前不还说要等着武安君自己病死吗?怎么现在又想让人养病了?   使者约莫也看出来这位太子嗣子的态度是要死保白起了,偏偏他进宫一趟居然没有因此触怒大王被责罚。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说辞。   仆从见他们带着宝剑离开,大松一口气。   他们心有余悸:   “可算走了,奴真是担心将军又犯浑,提剑就要自刎。”   扶苏便也不着急进屋了,站在门口细细问起之前公子政是如何劝说白起的。   仆从一一道来。   一个时辰前。   扶苏跟随使者离开了白起的府邸,仆从便哄着小公子进屋去。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别给人冻出个好歹来。   始皇没有动:   “朕不冷。”   『朕者,我也。上古尊卑不嫌,贵贱共之。』   在秦朝之前,无论贵贱皆可称“朕”。   是李斯进言『天下皆朕,皇权独尊』,始皇帝才在六种自称中选择了它作为皇帝专属的自称。   实际上到了战国末年,这个字已经很少在口语中出现了。一般都是贵族、尤其是君王会在书面中自称朕,更显得典雅厚重。   且因为黎庶少用它的缘故,将它规定为皇帝专属自称,也不会对庶民们的日常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但其实正史上的始皇帝虽然规定了朕这个自称,他自己平日里用得却不是特别多。一般也就书面和正式场合使用,私底下还是用我、吾、寡人和孤比较多。   不过扶苏的阿父不是正史的始皇帝,所以他更爱用朕这个自称,也就私下和儿子交流时偶尔会换成我。   听公子政这么自称,仆从一时还有些愣。   不过想到小孩子正是喜欢学习大人的年纪,或许公子政是听说了这个自称,觉得这么说话显得他成熟稳重,便没有多问。   公子不肯进去,仆从就只好取来厚披风等物,为公子保暖。   这里进进出出的闹腾,白起又不是真的病得迷糊了,自然会发现端倪。   仆从之前都在拖延时间,压根没告诉白起大王派了人来。现在白起问起来,也不好再隐瞒,只能实话实说。   白起听闻后果然大受刺激。   之后不顾仆从的阻拦,直接走了出来。出来后就感慨了一番自己命苦,接着是标准地给君王的赐死行为找一个借口,并准备动手。   白起找的是自己坑杀四十万人有罪,隔壁蒙恬找的是自己修长城挖断龙脉有罪。反正有罪的都是他们自己,君王赐死他们并无过错。   始皇听完白起的借口,反问:   “将军当真觉得自己有罪吗?若无将军坑杀四十万赵国男儿,哪有大秦灭赵的希望呢?”   白起没料到会有个小娃娃突然开口打断他,举着剑的手顿了顿。始皇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愣住的仆从下意识行动,把剑抢走了。   白起没了剑,暂时无法自杀。他想了想觉得死也不急于一时,便干脆放任了。   临死之前,白起比较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   他于是走到始皇身边,蹲下身问道:   “你是哪家的娃娃?”   始皇答:   “朕祖父是太子,父亲是太子嗣子。朕乃嗣子长子,以后也会是他的嗣子。”   白起不由觉得好笑:   “你如何确定,你身为长子就会成为他的嗣子?你父亲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儿子。哪怕你现在被立为了嗣子,等日后,也总会有意外发生。”   昭襄王的前太子还是他长子悼太子呢,结果送出去当质子,两年就死了,换了安国君当太子。   大王好端端地把太子送出去当质子,当时昭襄王已经56岁了。朝中有人怀疑是他年纪大了怕太子威胁自己的地位,才把儿子送走的。   毕竟那两年大秦和魏国也没什么摩擦,前头攻打魏国还获胜了。等悼太子去了魏国的第二年立刻攻魏,占领了一座城池,紧接着悼太子就死了。   始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安静地看着白起,一副“朕无需向任何人解释”的模样。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白起越发对这个孩子感兴趣了,小小年纪这么沉稳有气势,不似池中物。若对方真有当上秦王的那一天,该是何等的风姿?   没来由的,白起就想和这个孩子倾诉一下。   他干脆也不管那些使者了。   反正之前大王让人去阴密,他也是拖着没去的。现在大王要他死,他自然也可以拖着不死,等会儿再说。   白起就把小公子抱了起来,带他进屋聊。   白起和公子政一大一小面对面坐着。   始皇小小一个人端坐在那里,看上去越发一小团了。白起也不觉得和个小孩子认真谈事情很奇怪,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自己这些天的烦恼。   他说大王年纪大了,越发固执起来。以前还能听得进去劝,现在却容不得人忤逆。   始皇点点头:   “人都是这样的。”   他前世也有点这个毛病,好在有太子在他身边。扶苏劝他的时候,大部分内容他还是会听的。   但昭襄王和他不同,昭襄王没有这么好的儿子。   不过就算有,昭襄王估计也不听,所以活该没有。他要什么儿子,有范雎劝他就够了。   呵,昭襄王还好意思打他儿子的主意。   始皇帝陛下永远记仇那句“阿苏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白起又感慨:   “我也老了,如今又病了,本来也上不了战场。今日死了也好,免得再连累家中后人。”   大王让他自刎,他不死的话,接下来等着他的可能就是派兵围剿了。他一人死了,还能保全妻儿,也不亏。   始皇想了想:   “将军吃糖吗?”   白起:啊?   始皇在光屏上操作了片刻,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糖豆”,递给白起。   白起一头雾水地接过去:   “老夫都这么大一个人了……”   但小家伙认真地跟他分享糖豆,他不吃也太不给面子了。好不容易有个忘年之交,别等下把小孩惹哭了。   于是白起接过了那颗糖,塞进嘴里:   “那就多谢小公子了。”   小孩愿意给你分糖,多大的荣耀。不是关系好的小伙伴,人家是不分的。   就是这个糖怎么没甜味?   还有点苦味?   白起心里有些嘀咕,别是小孩自己不想吃苦药丸,忽悠别人帮他吃吧?还是拿错了糖豆?   白起狐疑地看了公子政两眼。   始皇十分淡定,一点都不心虚。   他等白起吞下去之后才说:   “你吃了朕的仙丹,病立时就能好。朕救你一命,日后你便是朕麾下大将。朕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白起:???   这又是小孩子的什么扮演游戏?   白起在犹豫是配合小孩开玩笑呢,还是认真地告诉他自己就要死了,现在答应了以后也要食言。   始皇又说:   “子楚已经进宫为你求情了。”   白起不知道子楚是谁,他病中不怎么关注外头的情况。但对方是谁也不重要,因为白起并不觉得对方能说服大王。   所以白起摇了摇头:   “多谢他了,不过不必了。他为我求情,只怕会遭到大王厌弃。”   始皇安抚道:   “不要紧,大王喜不喜欢他不重要。”   昭襄王又左右不了儿子选谁当继承人,就算现在勒令不让扶苏当嗣子了,等他一死安国君搭理他才怪。   白起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他本来是想着小孩独自上门,也不知道长辈去了哪里。他要是当着小孩的面自杀,别把人给吓出好歹来。   再加上公子政说有人去替他求情,他也不好辜负别人的好意。于是决定等一等,等孩子的家长回来把人接走、等大王再次派人来催促他上路,他再自刎不迟。   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聊天打发时间。   白起本来是想哄小孩的,就先问公子政怎么独自上门。   始皇便说自己是和子楚一起来的,白起这下明白为什么子楚会入宫去给他求情了。   而后又问他和子楚上门拜访是为了什么,可是有事相求。他一个被废黜的老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始皇实话实说:   “子楚让人盯着你这边,他早就猜到大王要杀你,故意来阻拦的。”   这让白起大为意外:   “他为何要帮我?”   始皇想了想:   “因为将军若能多活三十几年,就能看见大秦一统天下了。”   况且这次有他们父子二人带着两世经验前来,扶苏还有望提前掌握权柄。再加上救下白起之后多一员猛将,或许要不了三十年呢。   就算因为局势原因还是得拖到三十年后,他和扶苏也有办法让白起亲眼见到那一天的到来。   白起没把这番话放在心里。   小孩子有点异想天开很正常,他只当是童言童语,笑过就过去了。   不过白起还是认真告诉小公子:   “秦国如今已经错失了灭赵的良机,何况就算灭了赵国,它也不是不能复国。区区三十年就想要一统天下,实在困难。”   始皇赞同:   “所以速度一定要快,不能灭一国休整几年,再灭一国在休整几年。看似是自己在休养生息,其实是在给旁人喘息之机。”   一口气灭完,它们才不会在其他几国的帮助下复国。   白起思索片刻:   “你说的有点道理,只是太难了。光灭一个赵国就耗费了我大秦这么多兵丁粮草,想要一口气灭完六国,难如登天。”   始皇提醒他:   “粮草好办,灭赵之后,以赵国之粮灭魏。灭魏之后,再以魏国之粮去灭楚。以此类推。”   “兵丁缺乏也可征三晋之兵填充,许以分田等重利。庶民不如贵族在意故国,他们在意的更多还是自己的生存。”   “除此之外,庙堂之争也能损兵折将。数年前赵国危在旦夕,于是靠离间你与秦王范雎,使秦同意和谈。”   始皇帝灭六国,其中一半力气都花在了朝堂博弈上头。   譬如贿赂赵相郭开,让郭开害死赵国的最后一员能救国的大将李牧。再譬如贿赂齐相后胜,让齐国从头到尾看戏不插手,置身事外任由秦国灭掉五国。   就连灭楚的时候,大秦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王翦和项燕在边境对峙一年多,最后项燕为什么忍不住先出兵?不是因为项燕沉不住气,是因为楚国上层怀疑项燕拥兵自重,逼他开战。   白起盯着公子政:   “你真不像个两岁的小孩。”   始皇并不怕暴露身份:   “或许朕确实不是小孩子呢?”   白起失笑:   “所以你是小仙童吗?还别说,吃了你那个‘仙丹’,我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   他常年征战,落下了不少暗伤。就算平时不生病的时候,那些暗伤也折磨得他痛苦难耐,何况最近病情反复。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在那些暗伤感觉也不疼了。   白起摸了摸手臂,这里曾经被人砍出深可见骨的伤痕。自那之后,天一冷就总是隐隐作痛,现在倒是没感觉到疼痛了。   一老一幼就着天下局势聊了半个多时辰,扶苏在屋门口和人周旋时,他们的交谈正好告一段落。   始皇扭头看过去,等着儿子进屋。   白起也看了过去:   “外面那位就是子楚?原来是位公子,难怪会带着你出门。他是你的叔伯吗?你怎么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始皇不由陷入了沉默。   不,那是朕的儿子。   扶苏走了进来:   “二位看来聊得还算愉快。”   白起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居然能劝动大王改变主意,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位年轻公子看起来斯文优雅,仿佛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这样的人容易给旁人一种好说话的感觉,像是个心肠柔软的好人。   扶苏在父亲身边落座:   “多谢武安君夸奖,我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   始皇问他:   “大王应该不会信你忽悠使者的说辞,你怎么劝他的?”   扶苏冲阿父眨眨眼:   “我问他是不是想学穆公,死后被人骂暴君,晚节不保。”   始皇:……不愧是你。   白起震惊了:   “大王居然没有发怒?”   扶苏微笑:   “他有什么脸发怒?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相吗?”   白起:即便是真相又怎么样?大王恼羞成怒也不是第一次了。   扶苏又道:   “我还帮他出主意解决了信陵君带兵驰援赵国的问题,他拿人手软,自然不好和我翻脸。”   扶苏就说起自己的计谋。   其实这个计谋也不是扶苏想出来的。   如今大秦只是吃亏在暂且不知道魏国都城发生了什么事而已,等过几年知道了,秦王们就会利用这一点去挑拨离间。成功导致信陵君从此再无掌权机会,郁郁而终。   现在提前动手针对信陵君,可以帮助大秦在赵国战场上多争取一点优势。虽然并不能借此一举灭赵,可能少死一些士兵、少打几场败仗也是好的。   白起和始皇聊天已经被勾起了兴致,脑中推演了一番灭六国的可行操作。如今又见扶苏熟练运用这些庙堂手段,不由更加心痒难耐。   他忍不住说道:   “可惜老夫生不逢时,便是这次活了下来,要等到大秦休养生息攒足家底推行灭国之战,也很困难。”   他活到七十多,已经是高寿了。白起并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多少年,心里充满了遗憾。   扶苏和阿父对视一眼。   扶苏劝道:   “能活一日是一日,老将军之后要保重身体。好好保养,说不准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   之后扶苏又细细叮嘱了一番白府的仆从侍人,告诉他们一些养生的诀窍。虽然阿父暗示他自己已经给白起吃了丹药,但正常的保养还是要进行的,不能完全依赖外物。   白起也总算知道了,扶苏现在的身份其实是长公子的父亲。他对于公子政直呼父亲名字的行为十分纳闷,可这到底是旁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问。   父子俩辞别老将军后,也没着急回家。   扶苏带着阿父去四处转转:   “几十年前的大秦都城,原是这个模样。”   始皇对于儿子动不动就要抱着自己的行为有些微词,他宁愿自己下来走。   扶苏不让:   “阿父的腿这么短,走路慢吞吞的。我走一步阿父要走两三步,实在费劲。”   始皇揪住他耳朵:   “再说一遍?”   扶苏迅速改口:   “自己走路太累了,我心疼阿父呢。”   父子俩在渭水河畔坐下,看着滚滚江水,夕阳斜射下来,染红了半边天空。   扶苏问阿父:   “若是今年当上了秦王,休养几年,大秦可能提前开启一统的步伐?”   始皇冷静地告诉他:   “不行。”   扶苏歪头问道:   “是因为六国的能人还没死光吗?”   始皇微微点头:   “战国四公子还活着三个,至少要等他们都死了。”   扶苏补充:   “还有赵孝成王、楚考烈王等几个还算有脑子的国君。”   始皇颔首表示赞同:   “放眼天下,如今也就剩这两个六国之君还算明智了。”   北边的燕国,刚换了新的燕王,是个在位三年就死了的短命鬼。唯一的建树就是修了个燕长城,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过两年他儿子燕王喜上位,这家伙老熟人了,燕国的亡国之君嘛。   东边齐国在位的也是亡国之君齐王建,后来被大秦收买的相邦后胜就是他舅舅。舅甥两个卧龙凤雏,联手送齐国上路。   中间的韩国没什么好说的,大聪明韩桓惠王。疲秦的郑国渠是他搞出来的,转送上党给赵国引发长平之战是他的锅,周赧王合纵他说好参加后头又反水、然后周朝没了。   偏偏这大聪明可能活了,还有将近二十年才下去见祖宗。   隔壁魏国嘛……   魏安釐王,一个被信陵君压光风头的倒霉魏王。更倒霉的是他本来谥号里的是僖不是釐,因为司马迁祖父叫僖,就给人全写成了釐字。   这人最经典的事迹是他中了反间计把信陵君架空了,以及他有个男宠龙阳君。   扶苏并不在意魏国,他只说楚国:   “楚考烈王还有二十年才病逝呢。”   而且楚国的春申君比楚考烈王还能活,要不是楚王死了之后楚国臣子伏杀了这位四公子之一,春申君还能再活不少年。   本来楚国就难对付,结果楚王和春申君都脑子在线,且很能活。秦灭六国最大的阻碍就是赵和楚,有时候确实要感慨始皇帝生在了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时机永远会有,抓住时机才是最重要的。但凡当时没能抓住,过个几年各国又有一批人才和优秀公子冒头,时机就错过了。   扶苏向阿父抱怨:   “昭襄王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楚考烈王在大秦做质子,几年前在春申君的协助下逃回楚国继位。若是当时没让他逃走,现在的楚国就好对付多了。”   始皇轻咳一声:   “朕在位的时候,燕太子丹质于秦,也成功逃走了。”   亲儿子吐槽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你阿父,不要打击面那么广?   扶苏从善如流地道歉:   “我错了,阿父。但是这不是一回事,那燕丹无甚本事,逃也就逃了,谁还当真天天盯着他呢?”   一直没人说话的直播间里飘出一句来自秦稷的弹幕:   [是呢,燕丹没什么本事,也就是搞了个荆轲刺秦而已,让你阿父绕柱奔逃。]   扶苏::)   扶苏反手又把他禁言了:   “这个直播间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开了?我记得我之前关了啊?”   始皇道:   “是朕开的,方才朕与白起将军闲聊,先祖们说想旁听一二,朕便开了。”   估计是扶苏那边关了,他们没直播看,干脆跑来怂恿始皇开一个。   扶苏不解:   “不是我开的直播,为什么我能禁言高祖父?”   秦稷也想知道呢。   扶苏翻了翻,发现问题所在了:   “咦,阿父你把我设置成了管理员。”   始皇应了一声。   因为扶苏有个管理员权限,光屏自动把直播间弹幕共享过来了。扶苏有样学样,也给阿父设置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管理员。   夕阳很快落山,天色将晚。   扶苏干脆抱起阿父回家:   “看来干掉楚王和春申君之前,只能努力积攒家底了。到时候大秦就以骚扰消耗为主,不让六国有机会攒家底,只我们自己偷偷攒。”   也就是用极小的代价,给敌人造成巨大的损失。最好能挑拨得六国互打,他们大秦吃瓜看戏,静待好时机。   自昭襄王五十年一直到秦王政十六年,这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大秦就没歇着。隔三差五和外头开战,虽然收获也有不少,但确实没什么时间休养生息。   扶苏认为,休养生息也不耽误抢地盘。   “到时候就看他们打,他们打得激烈的时候我们顺势捡漏。只要足够低调,就不会吸引仇恨。”   始皇摇头失笑:   “六国又不是傻子。”   扶苏却眨了眨眼:   “韩燕齐还是挺傻的吧?”   无所谓,反正只要不引得几国大肆联手攻秦就行。小规模开战消耗不大,不会耽误国力的积攒。   扶苏反正是决定了,要给阿父攒到足够的家底。家底够厚的时候,就算楚国那两人没死,也不见得就无法一举歼灭了。   不和中原内耗的时候,可以去打一打羌胡。把丝绸之路什么的搞起来,让大秦赚一波钱先。   扶苏:不攒钱,我阿父回头哪里有钱拿去贿赂郭开和后胜他们!   吕不韦不是很会经商吗?   丝绸之路摆在那里,该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   扶苏:把吕不韦抓来给我阿父赚钱,让阿父以后能打最富裕的仗。 第38章 来都来了:欺负一下魏国和韩国   昭襄王到底还是听从了扶苏的建议,更换了领兵的人选,没让郑安平去祸害士兵。   范雎得到消息的时候,军队已经出发很久了。即便他现在再想办法说服昭襄王重用郑安平,也赶不上这一趟了,只能等下次领兵的机会。   何况,范雎实在没有那个精力搞事。   他病得越发重起来,任谁来看都觉得他应该没几天好活了。   雪上加霜的是,昭襄王居然也病了。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咳嗽,接着越病越重。   一向身体健康的大王突然生病,难免让人多想。   扶苏带着阿父去陪伴华阳夫人时,便不经意地提到此事。   扶苏随口说道:   “祖父也不知道爱惜身体,相邦病重,他还亲自跑去探望。真有什么事,让使者替他跑一趟不就行了?如今祖父也生了病,不知是不是被相邦过了病气。”   华阳夫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大王年纪不小了,更应该注意这些才是。”   回头她便与安国君提起此事。   华阳夫人用语十分隐晦:   “相邦不知是染了什么病,一发病便情况如此严重,医者都说治不好。大王眼看着也生了病,莫非——”   安国君反应过来:   “可相邦府上的侍从不曾染上病气。”   华阳夫人压低声音:   “他们年轻力壮,自然不怕。大王却不同,他今年已经六十八了!”   夫妻二人说罢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大王可能要不行了,安国君这个太子,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继位了。   临近继位,可不能出岔子。所以他们需要提前准备起来,预防有人趁最后关头跳出来摘桃子。   朝中暗流涌动,始皇和扶苏倒很清闲。   天气渐冷,扶苏让人给公子政准备了毛绒绒的小披风。加了一圈绒边,披上之后更像个球了。   始皇本来就手短脚短走路不方便,这个披风十分妨碍行动。扶苏便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抱着阿父来回走动。   最近这两日开始下雪了,父子二人就在院子里堆雪人玩。   主要是扶苏玩,始皇看着。   有一个幼稚的儿子是这样的。   扶苏堆了个小阿父:   “以前都是阿父堆完再用匕首雕刻一下,今年阿父应当雕不了了。凑合看吧,我堆的不太像。”   始皇心说你哪里是堆得不太像,这看着也太丑了点。   但还是得昧着良心夸赞儿子:   “堆得还不错。”   小孩子就是要多夸奖,他家阿苏能长成现在的自信模样,全赖他从小夸到大。   扶苏咔擦给他阿父和小雪人拍了张合影。   始皇:……早知道不夸你了。   始皇并不是很想和这么丑的雪人拍照,毕竟扶苏肯定会发到家族群里,然后炫耀说这是自己堆的阿父。   始皇及时制止了儿子主动丢人:   “不要给他们看,他们会故意说你堆的难看。”   扶苏深有同感:   “他们总是很嫉妒我。”   说着收回了发图片的手。   其实扶苏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己堆的丑,不过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阿父又不会嫌弃他。   扶苏本来是想炫耀一下,他都堆得这么丑了,阿父还因为一腔父爱夸奖他。   换成别人哪有这个待遇?   只会得到一句——下次不许再照着朕的样子堆了。   可惜阿父不让他炫耀。   没关系,扶苏可以炫耀别的。他取了绢帛来,给阿父画了一张画像。   扶苏还说呢:   “以前只画过阿父成年后的模样,如今终于可以补上幼时的样子了。”   始皇站在桌案边看着:   “有光屏拍照,你可以少画几幅了。”   以前没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扶苏又想记录下阿父的各种模样,闲暇时间都用来做这些了。   所以地宫里如今挂了数不清的画作,全是扶苏的手笔。   始皇还是挺心疼儿子的:   “画多了手疼。”   扶苏笑吟吟地说:   “但是阿父肯定更喜欢我画的,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带回去。”   此界只是残缺位面,还没有形成正常的地府生态。所以很多人的陪葬品都带不进来,魂魄也是直接就去排队投胎了。   秦荡闲得无聊,还跑去对应位面的地府转了一圈。回来说找到了正在排队的异人,异人把他当这边的秦武王了,拉着他打听他知不知道阳世的情况。   始皇就问武王:   “你怎么跟他说的?”   秦荡颇为光棍地表示:   “实话实说啊!寡人跟他说抢了你身份的是你大孙子,你就放心地投胎去吧。有他和你儿子在,大秦绝对能一统六国。”   始皇:……   这和直接告诉异人“大秦有你没你都一样”有什么区别?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那有些残缺位面补全后出现的地府,里面没有我大秦之人,看来是都已经投胎去了吧?”   秦荡说应该是这样的,这事他们也没法子。残缺位面都这样,他还试过把异人带来梓桑位面,也没成功。   秦荡:“那头管事的不是黄泉府君,是个叫幽冥的女仙。她让寡人赶紧走,不要在那里给她添乱。”   “对了,寡人帮你们问过了陪葬品的事情。她说你们不是可以直接抽取物魂吗?抽出来以后开个空间裂缝塞自己的地宫里去,就能解决问题了。”   扶苏不解:   “空间裂缝?怎么开?”   始皇倒是若有所思:   “朕以前开过。”   他以前当过地府的分管人,当时是可以随便开空间裂缝的。就像府君那样,能通过空间裂缝随意在不同的位面之间穿梭。   始皇沉吟片刻,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当始皇试图调取被封存的功德之力协助时,空间还当真波动了一下。   始皇心里想着要开个通向自家地宫的裂缝,而后感觉到了功德之力的大量流失。不过他确实成功了,用手指划出了一道供物品通过的口子。   接着他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捏住桌案上画完的作品,一扯。画作还在原地,但一道半透明的物魂被扯了出来,又被始皇飞快塞进了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闭合,始皇联系了蒙恬,让他们去搜寻一下,看看地宫里有没有多出一张画作来。   扶苏有些诧异:   “在躯体里不是动用不了功德吗?”   始皇颔首:   “确实很难动用,法则似乎是限制了不能将功德作用在活人身上。但像这样开启裂缝,只是困难了一些,并非无法成功。”   过了没多久,蒙恬回消息了:   「山川区寻到一张画作。」   始皇想着宫殿人来人往,不像山川区僻静,就把东西塞去了那头。   因为选择宫殿区的话,就得仔细确定送到哪一宫了。否则随机传送,找都很难找,毕竟宫殿里东西那么多、画作也非常多。   山川区就不一样了,又大又空旷。东西往这里一丢很显眼,一看就知道是原来没有的新物品。   始皇满意地表示:   “下回有什么东西都可以往这边丢。”   可惜只能丢物魂进去,物品本体还留在阳世。要是能一起丢进去,这岂不是个超大的随身空间?   现在始皇还不熟练,只能往里丢东西,很难朝外取。等到他练熟了,来回拿取轻轻松松。   扶苏想了想:   “把物魂往外拿,好像也没什么用。”   活人看不见物魂的。   始皇却说:   “任务系统能用功德给你塑造身躯,朕自然也能寻到方法给物魂塑造本体。”   扶苏:……有道理啊!   但是这样太浪费功德了。   扶苏思来想去:   “我还是觉得应该想个办法直接把阳世的物品放到地宫里,阿父的功德也不好总是随意挥霍。”   主要是功德商城居然不卖大型的储物空间,真的很不方便。   扶苏现在还藏着异人的尸首呢,估计要等他自己继位开始给庄襄王建陵墓之后,才能把尸体偷渡进去。   现在放在外面,总有暴露的风险。   始皇沉吟片刻后,提议道:   “下一次,朕与你去一个仙魔位面。”   天道法则不提供这样的服务,那他们就自己想办法改造地宫。那种有神仙的世界,或许能做到这一点。   父子俩在这里研究改造地宫。   那边范雎已经不幸地没有熬过这场冬雪带来的降温,离开了人世。   扶苏虽然和范雎没什么来往,但身为太子的嗣子,还是要上门吊唁的。范雎到底为大秦立下过大功,不是什么寻常臣子。   上门的宾客除了扶苏外,没谁还带着孩子过来的。   吕不韦寻到时机小声问他:   “怎么把公子政带来了?”   毕竟是办丧事,太小的孩子还是回避比较好。   一来孩子容易被吓到,二来孩子不懂事可能会言行不当。三来丧礼场合人员复杂,容易传播病菌,小孩子抵抗力低,现在又是易感染风寒的时节。   何况,范雎的病本来就疑似会传染。   吕不韦觉得这里有点晦气,担忧公子政出事。   不过想想面前这人可能不是真正的公子异人,说不准他巴不得异人的儿子出事呢?   吕不韦欲言又止地看着扶苏。   扶苏懒得搭理吕不韦。   他倒是不想把阿父带来,可是阿父非要来,他又拦不住。阿父说病菌这个他有商城不必担忧,至于丧礼是否晦气,都成鬼了谁有他们晦气?   扶苏敷衍地说道:   “公子政到底是大秦公子,还是要来送相邦最后一程的。想来大王听说了此事,也会更欣赏公子政一些。”   吕不韦顿时用谴责的目光看他,活像扶苏是什么为了讨好君王不顾小孩子死活的大恶人。   从范雎府上回去之后,接下来的好几天吕不韦都频繁上门来。逮到机会就悄悄和公子政单独说话,劝他防备着点子楚。   始皇:……你还挺有良心的。   扶苏听说了这件事,就在直播间里打趣秦子楚:   [吕不韦对您真是一片赤诚。]   秦子楚:呵呵。   跟赵姬搞在一起的赤诚吗?   扶苏和阿父感慨:   “他们君臣两个感情还挺复杂的,我都以为祖父已经不在意吕不韦那事了,现在又拎出来说。”   始皇一针见血:   “他在为吕不韦明明都发现了你是冒牌货,却仍然选择支持你继位而闹别扭。”   于是开始翻旧账了。   扶苏:原来如此,看来是在无能狂怒。   范雎病逝、昭襄王也病倒之后,朝中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空缺的相位暂且没有补上,各方势力就开始暗流涌动,想推自己这一脉的人上去。   倘若昭襄王还精力充足,他们是不敢打这个小心思的,这种事情肯定要大王做主。   原本的历史上,范雎会推举蔡泽接替自己担任相位。但如今蔡泽还未入秦,范雎也不曾结识对方。   上回昭襄王去见范雎,范雎没有推荐谁接替自己的位置。后来昭襄王想问他时,他已经病糊涂了,昭襄王自己也生了病,便搁置了此事。   如今昭襄王已经顾不上朝堂之事了。   这对扶苏来说,同样是个好机会。   相邦之位肯定是不能随便伸手的,大秦的相邦一向是秦王任命,作为秦王心腹而存在。便是现在夺到了手,等安国君继位,也会把人掳下去,换自己倚重的下属。   那些人之所以蠢蠢欲动,不过是想连着安国君一起拉下马罢了。他们有自己支持的公子,是在替自家公子扩张势力。   不要紧。   扶苏直接联合安国君和华阳一系的势力,趁机剪除了几个偏向其他公子的重臣。   先秦时期的朝堂争斗有时候还是比较单纯质朴的,一般就是进谗言之类简单粗暴的手段。然后被进谗言的,就会惊惧逃跑,去投奔他国。   像后头大一统王朝那各种脏套路的朝堂倾轧,许多人其实都没经历过。   但扶苏很擅长这个。   作为一个“仁德”的皇帝,要怎么在不担骂名的情况下,把自己看不顺眼的臣子搞掉,这是一门学问。   现在转换了立场,作为臣子中的一员,要怎么在不担骂名的情况下,把同僚搞掉,其实手法也可以共用。   扶苏直接搜罗了这些人的罪状,理直气壮地在朝会中抖落出来。   目前昭襄王病重,别管其他公子怎么蠢蠢欲动,监国的到底还是安国君。扶苏示意吕不韦出面弹劾那些人,安国君抓住机会当然会按律严处。   谁都知道吕不韦是公子子楚的人,子楚是太子嗣子,几人是在联合起来排除异己。   可那又怎么样呢?   触犯秦律的是他们自己,被人抓住了把柄就得认栽。   以前安国君没有实权,拿这个弹劾没什么用,因为昭襄王不一定会处置他们。   现在安国君代行秦王权利,又没有滥用职权。便是昭襄王突然病愈,得知此事后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安国君雷厉风行地把人先处置了,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到时候昭襄王看着事已至此,定会选择息事宁人,默认儿子的操作。   扶苏慢悠悠地喝了口蜜水:   “也就是昭襄王还活着,但凡太子已经继位,都用不着这么麻烦。”   实权秦王的权利还是很大的,任性一点别人也没法阻止。后来秦王成了秦皇之后,权利就更大了,越发不用看臣子脸色。   否则某些位面的胡亥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大杀四方,朝中没人能拦他。   始皇盯着儿子手里的杯盏:   “你今天已经喝了五杯蜜水,喝完这杯后就不许再喝了。夏太医说过,不让你吃太多糖。”   扶苏故作委屈:   “我都已经是鬼了,为什么还要限制甜食?”   始皇正觉得有道理,忽然发现不对:   “你现在用的是活人的身体,给朕好好爱惜。难道你想和庄襄王一样,三十几岁就英年早逝?”   扶苏狡辩道:   “喝几杯蜜水,不至于就会早逝。”   始皇却已经翻开了不知道谁发给他的常见病症大全。   他找到了其中一个给扶苏看:   “糖尿病。”   扶苏:……   扶苏耍赖似的抱住小阿父撒娇:   “商城不是有丹药可以治病的吗?阿父难道舍不得给我买药?”   始皇被他闹得没办法,但还是坚持不许他毫无节制地吃糖。   “你不能仗着有丹药就肆意妄为,万一哪天法则把功德商城关闭了呢?到时候你要因为生病而难受,岂不是自找罪受?”   说着始皇唤了侍者进来,把剩下的蜜水撤了。给扶苏换上什么都不加的白开水,再闹就把上次没喝完的苦茶叶拿出来。   扶苏闷闷不乐:   “当活人一点都不快乐。”   当鬼的时候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始皇岔开话题:   “若朕所料不错的话,至多一个月,昭襄王便要撒手人寰了。”   扶苏顿时打起精神来:   “我要当太子了,到时候阿父想要什么就同我说,我帮您忽悠孝文王去。”   别家太子没什么实权,还要在亲爹手底下讨生活。一个没干好,让亲爹感觉到了威胁,就要倒大霉。   扶苏和他们很不一样。   扶苏在自家阿父手底下当太子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掌握着半君的权利。父亲忙不过来的话,他可以代替父亲做出决策。   因为他们父子俩的政见越到后面就越趋于一致,早年还会有点分歧,现在基本见不到了。   况且始皇能把权力放出去,也能轻而易举收回来。太子对他不存在威胁,顶级的爹控也不会想去威胁父亲,给他分权始皇很放心。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扶苏真的很擅长哄爹。   全大秦只有这一个能把始皇帝惹怒后迅速哄好的能人,扶苏在阿父这里锻炼出来之后,自觉其他诸如孝文王一类的,哄起来根本没有难度。   扶苏已经想好回头怎么哄着孝文王给他放权了,到时候他就从孝文王这里抠好处,拿去养他阿父。   始皇却捏住了他的脸:   “不准。”   扶苏眨眨眼,没有躲开阿父的小肉手:   “为什么不准?”   始皇却没有回答,只说道:   “你老老实实等他驾崩,朕没什么想要的。”   扶苏若有所思,阿父是不是吃醋了?   不过他也没拆穿,不哄就不哄。那他只哄阿父一个,反正孝文王也活不了几年。   阿父现在年纪还小,他可以把重心都放在养阿父上。朝堂上的事,指点吕不韦去折腾就行了。   于是接下来,扶苏就有点划水了。   众公子已经被折腾了一波,还没缓过气来,其实也用不着扶苏再做什么。   安国君的太子之位还是比较稳的,那些人注定只能做点小动作。   没过一个月,昭襄王驾崩,安国君成功继位。   此时的年号还是昭襄王五十年,要等到正月才能改为秦王柱元年。不过安国君已经开始册立王后和太子了,扶苏顺顺当当成为了新任太子。   好不容易从亲爹手底下挣扎出来,上面再没人压自己一头,新鲜上任的孝文王显然是不太乐意再受人掣肘的。   扶苏如果当真想左右他的想法,估计得废不少功夫。   始皇到底心疼儿子,劝他这些事情不必着急。   反正他们父子要的也不过是趁这些年把商路打通,多赚点钱为日后灭六国做准备。商业上的事情,有大秦太子这个名头能借用就暂时够了。   目前,吕不韦就是打着太子臣属的旗号试图把他的产业在大秦境内彻底铺开。想再往外扩张的话,光一个太子就不好使了,要等当上秦王才行。   这天先祖们在群里交流起保留节目来。   所谓的保留节目,就是——   秦荡开了个多人语音聊天:   “我去找到昭襄王的魂魄了,你们猜他在地府碰见异人之后,是个什么表情?”   宣太后缺德地笑出了声来:   “稷儿是不是人都傻了?”   昭襄王死的时候,还是挺放心的。毕竟儿子安国君手段还可以,安国君的嗣子又是个他很欣赏的小辈。   结果下来一看,好家伙,这里怎么也有个子楚?   仔细一问,对方说他叫异人,是大秦公子。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试图逃回国,可惜没成功,一命呜呼了。   秦荡哈哈大笑:   “你们是没看到稷儿当时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上‘你是异人的话那我的好大孙子又是谁’这几个字。”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此。   死到地府发现,自己最看好的孙子是个冒牌货,他压根不是自家血脉。偏偏自家确实有王位要继承,完犊子了,秦王之位要落到外人手里,他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扶苏也没忍住笑了:   “异人是不是故意吓唬他的?武王不都告诉他我是公子政的长子了?”   秦稷凉凉地嗑着瓜子说:   “心里有气呗,觉得自己祖父是个傻子。这么明显的冒牌货都没看出来,居然还和人家相谈甚欢。被人讽刺成穆公第二也不生气,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故意忽悠那头的昭襄王,就不把话说明白,让他也着急上火一回。   扶苏一听说话的是秦稷,便追问:   “晚辈怎么听着高祖父您像是在闹小脾气?”   秦稷冷哼一声:   “你都这么骂寡人了,还不许寡人生个气吗?”   秦荡忽略了弟弟,继续往下说:   “我看稷儿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好心过去打断了他们。然后说了政儿一统六国的事情,还说了阿苏是政儿的太子。”   “稷儿起初还挺高兴,大约是觉得峰回路转,而且还听到了秦灭六国的好消息。但异人提醒他,他本来还能再活五六年,是被两个好儿孙联手送下来的,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大秦能一统天下是个好消息。   但是自家儿孙是不是过于凶残了一点?好家伙,这连老祖宗都不放过啊!   昭襄王非常郁闷,现在有点应激反应。具体表现为不想听任何关于扶苏的消息,他没有这种不肖子孙。   始皇忽然开口:   “曾祖父现在还羡慕朕的好太子吗?”   经历过有这么个好孙子之后,昭襄王应该明白叶公好龙的道理了吧?   结果秦稷期期艾艾:   “寡人只是想要个这样的儿子,又没说就要你儿子。寡人要的是和你家太子性格相似、能力一致、而且把寡人放在第一位的那种儿子。”   始皇听懂了。   这家伙不仅觊觎他家太子,还觊觎他的地位。想取他而代之,体验一把给爹控当阿父的感觉。   始皇:呵,居然还贼心不死。   秦驷听不下去了:   “稷儿你没事还是多照照镜子吧。”   别人能有个爹控儿子,是因为人家从孩子小的时候就悉心教导,又当爹又当娘地把人呵护到大。   就秦稷这德性,给他一百个扶苏他也养不好。不打算好好养儿子,就想白得一个爹控,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而且即便给他一个爹控儿子,以秦稷的狗脾气,迟早也能把人弄得和他反目成仇。   秦驷总结道:   “想得挺美的,但寡人还是建议你不要想了。”   秦稷:哼!   他想想怎么了?想想又不犯法!   扶苏没去管异想天开的高祖父,他和阿父说悄悄话:   “照这样下去,估计过几年孝文王去了地府,也要再来这么一出。”   昭襄王被异人戏耍了一遍,报复不了异人,那就只能对下一个来地府的秦王出手。这就叫“我淋过雨,就要撕碎别人的伞”,谁也别想躲过去。   可惜扶苏没法亲眼看到,有些遗憾。   始皇瞥他一眼:   “你还想去看热闹?你要是去了,立刻就能成为热闹本身。”   孝文王怎么样不好说,异人和昭襄王是一定会联起手来收拾你这个小骗子的。   扶苏表示自己不怕,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   孝文王继位后,有不少烂摊子要收拾。   首先,空悬的相位需要重新填补上。   这个倒不难,像范雎那样优秀的相邦不一定能找到,但合格水平的相邦还是一抓一大把的。   孝文王选了自己的心腹担任。   然后就是之前,在扶苏的配合下搞掉了一波高官。位置全都空了出来,正好方便孝文王提拔自己的人手。   高官落马,并不是只有他们本身被免官罢职。一般都会牵连到和他们有关的旁人,比如同在朝中任职的兄弟子侄,甚至可能还有同党好友。   这些人大部分仅仅是被降职而已,不至于全部罢官。但降职本身也会空出更高的官位,对孝文王一脉是有好处的。   扶苏趁机将吕不韦塞了进去,顺手又拉拢了一些未来会替他阿父卖命的臣子。在他们还没崭露头角的时候施恩,能更快地获取对方的忠诚。   除了咸阳城内的局势动荡之外,地方上和国境线之外,也有许多事情亟待处理。   扶苏向孝文王进言:   “各郡太守之位至关重要,这些年来各国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太守举郡归附、投降敌国的事情。还请大王察之。”   孝文王深以为然:   “寡人已派人前去边郡试探那些太守,若有对寡人心存不满者,自当撤换。”   这些年因为昭襄王太能活,还熬死过一任太子。再加上孝文王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就有许多更年轻的公子蠢蠢欲动。   他们认为自己说不准也有等到孝文王在继位前死亡的一天。   就算没有,以谗言将新太子驱逐,让他步上悼太子后尘,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所以朝中各处的高官,都有可能被孝文王的其他兄弟拉拢过。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肯定得细细调查一番才行。   扶苏试探过孝文王的态度后,很快图穷匕见。   他对孝文王说:   “我保下了白起将军,应侯留下的臣属们或许会对我的行为颇有微词。我与大王是父子一体的,他们难免会迁怒于您。”   孝文王微微皱眉:   “白起将军于国有大功,保下他是应该的。老将军如今病体垂危,他们也实在是小气了些。”   孝文王和昭襄王不同。   昭襄王会忌惮白起功高震主,是因为昭襄王老了。老年君王对自己的权位看得更重一些,会对一切威胁出手弹压。   孝文王虽然也不算年轻,但比起昭襄王来说好上不少。有昭襄王的长寿摆在前面,他难免会觉得自己说不准也还有二十来年可活。   毕竟要不是昭襄王自己作死跑去看望染病的范雎,也不至于突然就病重离世,眼见着是能再活不少年的。   反观白起,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孝文王自觉自己还年轻,用不着忌惮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再加上孝文王刚刚继位,还没那么重的防范心理。心态不同的情况下,他看白起就只是单纯在看一个好用的大将。   孝文王还感慨呢:   “将军的病可还能好?若是就此一病不起,对我大秦实在是一大损失。”   秦赵战事未歇,要是白起能领兵,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犯愁了。   孝文王颇为现实地想着,范雎已经死了,自然不如还活着的白起重要。那范雎留下的人里,有能力的也就罢了,没能力的还是收拾收拾,免得待在朝中坏事。   隔了两天,孝文王就清洗了一波范雎余党。   扶苏趁势让吕不韦散布谣言:   “大王刚刚上位,应是在借此警告我等不许结党。如今大王地位稳固,怀有二心者迟早会被清算。”   扶苏和父亲商量过后,认为应该趁着孝文王一朝把昭襄王执政后期留下的积弊都解决掉。   若是等到扶苏继位再去收拾,就得白白耽误好几年时间了。   正好这些事和孝文王利益一致,不怕对方不肯出手。   解决完内忧后,大秦就只剩个外患。   始皇听完吕不韦派人打探到的赵地战报之后,眉头不由皱起。   他对儿子说:   “如今赵地就是一处泥潭,与赵国胶着对我大秦没有好处。还是要劝说孝文王尽早收兵,避免空耗国力。”   扶苏自然是应下:   “父亲放心,我早有应对之策。”   始皇便让他说说看。   始皇自己大权在握几十年,从来不习惯在政事上劝说别人照着他的想法做。毕竟他一向都是直接下命令的,只有别人委婉劝说他改变主意的份。   术业有专攻,凑巧的是扶苏很擅长劝君上换个策略。父子俩正好互补,始皇也就不必勉强自己去换位思考领悟这些东西了。   扶苏见阿父带入秦王身份等着听太子劝他,不由笑了笑。心想让阿父只当个寻常公子还是太委屈他了,阿父天生就该高坐王阶之上。   扶苏熟练地摆出了自己平时劝说父亲的模样,先给阿父敬茶,让阿父边喝边听。以此显示他们这是父子间的闲谈,没有那么正式,降低君王的戒备心。   虽然阿父对他压根没什么戒备,不过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这样阿父听着舒心。   因大秦还不流行喝茶,所以扶苏这次敬的是蜜水。   始皇接过蜜水看了一眼,心说臭小子怎么又偷偷弄到蜜水喝了?   扶苏毫无所觉,谦恭地对父亲说:   “如今赵地有魏楚的信陵君和春申君带兵支援,恐怕难有斩获。我听闻白起将军的病情有所好转,不如先收兵回撤,待将军病愈、大秦也休养生息过后,再行发兵。”   始皇端着杯盏没有喝,还故意挑刺:   “大秦这般灰溜溜地撤兵,六国还当我秦国怕了他们魏楚赵的联盟。”   扶苏听着父亲的小奶音,忍俊不禁:   “阿父用这个声音说这样的话,实在太可爱了。”   始皇瞪他一眼,让他正经点。   扶苏只好轻咳一声,严肃起脸:   “自然不能光退个兵,儿子的意思是大部队可以退回来,留一支队伍去转攻魏国。魏国竟敢随意插手我秦赵之间的战事,不可太放纵他们。”   “此前先王曾派人去魏都大梁挑拨魏王与信陵君的关系,现在正是好时机。魏王传令要信陵君退兵回国,但信陵君因赵国战事推辞不归,魏王不满已久了。”   “大秦转攻魏国,魏王自然惊恐。届时便会反复催促信陵君归国驰援,甚至因此怨怼信陵君此前不听王令之事。”   秦军去了魏地,还能顺便打探一下兄弟二人的关系裂痕到什么地步了,需不需要再加一把火。   “赵摎领兵能力不错,攻魏也不需要他立下多少军功,稍微抢一座城警告魏国即可。韩王畏惧大秦,此战打完,赵摎便可直接率军回国,不会受到阻碍。”   秦国和魏国之间,大部分区域都被赵韩两国的地盘阻拦。   但韩国积贫积弱,不敢得罪秦国。每每大秦攻魏之时,韩国都会放任秦国大军横穿韩地,直奔魏国。   魏国因此深恨韩国软骨头,韩国便表示“你们攻秦的时候也可以从我韩地过”。   总之,韩地目前就是个谁都能横穿的交通要道,甚至连个过路费都不敢收。   因而秦军完全可以打完魏国就大摇大摆地回关中,不用担心被前后夹击。   始皇被扶苏的坏主意逗笑了:   “你是不是还要说,反正都经过韩国了,不如顺便从韩国也抢一座城?”   警告魏国是为了杀鸡儆猴,做给赵国和楚国看的。   不抢楚国,因为楚国是硬骨头不好啃。而且楚国也没那么容易打服,只适合作为被“儆”的那只猴子。   那顺便欺负一下韩国,又是为了什么?   始皇可不信扶苏让秦军直接从韩国回秦地,单纯只是因为从这里走方便省事。明明让大军继续在赵地僵持,派一支军队去奇袭魏国,奇袭结束一起回国才更稳妥。   扶苏笑吟吟地说:   “果然还是父亲敏锐,我是想着把韩国打怕了,说不准韩王会提前把郑国送来修渠呢。”   不然等到秦王政元年才跑来修渠,再一修修个十年,那也太耽误事了。   先试探一下郑国现在有没有本事修渠,要是有的话,就不必等到十年后再让他入秦了,现在就可以送来。   ————————   扶苏:来都来了,顺便吓唬一下韩国好了。 第39章 一场合纵闹剧:周天子:怀疑他们合纵是为了送走我   扶苏在这头哄完爹后,扭头用类似的话术说服了孝文王。   不过他没提郑国渠的事情。   秦人暂且还不知道郑国渠的存在和它的用处,扶苏不好未卜先知。他只说如今韩国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不如一并震慑了。   秦军出去一趟,把三晋都打了一遍。活像个街溜子,偏偏三晋也拿它没什么办法。   等赵摎回来的时候,扶苏就从吕不韦派去韩国都城新郑的线人那里收到了传信,说韩国上下最近都十分激愤,觉得秦国欺人太甚。   扶苏琢磨了一下:   “感觉好像欺负得还不够狠,他们似乎没有特别畏惧我大秦。”   始皇对此并不意外:   “当年庄襄王频繁出兵攻打三晋,韩赵魏都被打得不敢冒头。直到魏王不计前嫌寻回信陵君,信陵君再次合纵攻秦取得大胜,才止住了我大秦的对外攻势。”   “之后庄襄王再使反间计,令魏王与信陵君彻底决裂。韩王因而畏惧异常,认为三晋难再抵挡大秦攻伐。”   “正逢庄襄王逝世,新主继位。韩王忖度着朕年幼不掌实权,这才举荐郑国为大秦修渠。”   前面是三晋打不过秦国的现状,后面是秦国难得一遇的君主无权的时机。韩王认为吕不韦和赵姬这两个掌权者或许不像历代秦王那么好战,秦国内部说不定会愿意休养生息。   郑国在这个局势下来到秦国,确实得到了任用。只不过韩王想的是大秦忙着修渠就没工夫打仗了,但秦国显然没这么做,修渠也不妨碍它隔两年出兵打打邻居。   如今大秦在对赵的战场上失利,外面又有白起病重将死的传言。韩国只会愤怒,不一定会恐惧到非要想个法子拖延时间。   说不准韩王还会一怒之下,发起合纵。   正好之前大秦招猫逗狗,又是打赵国又是打魏韩的,仇恨值拉满了。   扶苏叹气:   “还是我大秦的威慑力不足,竟让他们胆敢结盟对抗大秦。”   他阿父当秦王的时候,就没见六国里哪家有胆子联合起来搞什么合纵的。   还敢合纵?没把你打怕是吧?   当时的韩魏齐之流基本都是龟缩在自己的地盘里,许愿自己不会被秦国注意到。合纵是不可能合纵的,谁提出合纵大秦就打谁,这谁遭得住?   燕国臣子想过合纵呢,但就连燕太子丹都看出来没用了。燕丹这个出过刺秦馊主意的都能发现合纵没戏,其他聪明人就更窝着不出来蹦跶了。   始皇轻笑一声:   “若韩王牵头弄合纵,郑国倒能提前来秦了。”   扶苏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届时便可以光明正大把韩国打疼了,顺势灭了周赧王。韩王见周朝被灭,我们再派人去新郑煽动一番,想来韩王定会动疲秦的心思。”   孝文王主动撤兵放弃攻打赵国,可以忽悠韩王说这代表孝文王不爱举兵。韩王若信了这个说辞,八成就会派遣郑国来试一试。   郑国渠确实是个好东西,孝文王只要不傻就会接受。   情况和始皇父子所料得差不多。   韩王回去越想越气,便开始频繁生出小动作,和楚赵等国通起信来。   大秦反倒没什么动静了,孝文王接受了扶苏的建议,决定先等白起把病养好。   孝文王还说:   “先王曾言没有白起他照样可以灭赵,如今看来显然不可行。人还是要服输的,不可太过自负。”   秦稷:可恶!他拉踩寡人!   亲爹没了之后,孝文王着实有点嘚瑟。趁着没人管,狠狠出了几口这些年被父亲欺压的恶气。   每每这时,扶苏总会很捧场,夸赞大王比先王更加英明睿智。   不过这可苦了另一个秦柱,天天被他爹堵门质问你个不孝子是不是彻底不把亲爹放在眼里了。   秦柱:拉踩你的是他!你找他去啊!关寡人什么事!还有扶苏那个臭小子!是他带头附和的!有本事你找扶苏算账!   扶苏此时正在和阿父看魏国的好戏。   反间计还是很有用的。   信陵君本就因偷虎符的事情心虚,之前强撑着不率兵回魏,已经彻底得罪了魏王。后来魏国被秦兵攻击的时候,魏王明显恼怒了,放下狠话说他再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但信陵君依旧没赶回去。   他已经打听到魏都大梁里都在传言他有不臣之心,恐怕准备夺取王位。   信陵君不清楚魏王信了没有,可无论对方信没信,他都不敢回去了。万一魏王当真信了,他回去岂不是要命丧当场?   历史上信陵君就没回去,派了手下将领把大军带回国,自己留在赵国猫着了。直到后来魏国被秦将蒙骜打得嗷嗷叫,魏王亲自派人请他回来帮忙,他才终于回国。   当时秦魏还在交战,赵摎尚未回国。十万魏军回程驰援,赵摎也没干看着,逮到机会给了他们一个痛击。   之后赵摎就非常迅速地带人跑路了,免得留下来被反应过来的魏军合兵围攻。   接着在回来的过程中,顺便欺负了一下韩国。   现如今秦军彻底停战休整,魏国的好戏却没有结束。魏王发现信陵君没回来,那叫一个气。   ——寡人让你回来,你不回来。寡人威胁你如果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你还当真准备在赵国住下了。   你信陵君是不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魏王认为,他落了这么大一个面子,所有人都听说了他的爱妾为了别的男人偷他虎符,他脸都丢尽了。   为了找回面子,信陵君就应该主动回国向他请罪。   这样他意思意思惩罚一下对方,再说两句“下次直接问寡人要虎符即可,无需如此行事”的粉饰太平之言,事情也就过去了。   毕竟信陵君私自出兵的行为,虽然违背了他的想法,可到底打了胜仗。他们魏国不仅没有损失惨重,还因战胜秦国而打出了威名,也算是件好事。   结果被信陵君这么一搞,功劳全是信陵君一个人的。他魏王就是个畏惧秦国不敢开打的缩头乌龟,还是个疑似被绿了的缩头乌龟,真是越想越气。   扶苏看着木片上的小字:   “魏王干脆把信陵君的家眷一起打包送去了赵国,还说寡人不忍见你们亲眷分离,不必谢过寡人。”   始皇:……   这是彻底不准备让信陵君回国了吧?   魏王真是个人才。   你还别说,魏王这个说辞还是非常体面的。他也没动信陵君的家小,六国众人听闻都得夸他一句大气。   信陵君本人应该会很惶恐,意识到这是撕破脸了。   其实魏王的爱妾帮信陵君并非因为什么情爱的缘故,是那女子有一个杀父仇人。除了魏王之外很多臣子都尝试过帮她报仇,但均未成功。   直到后来某次,她向信陵君哭诉此事。信陵君替她斩杀了那名仇人,自此她便发誓要为信陵君效死。   所以信陵君一开口提窃符,她就答应帮忙了。   这件事只能怪魏王自己,他要是早帮爱妾报了仇,哪有信陵君出力的机会?   信陵君能随意斩杀的人,想来对魏国也没什么要紧的,魏王如何不能处决呢?只看他愿不愿意费心罢了。   扶苏对此很是无语:   “六国果然没什么法度可言,信陵君随便杀人,随便窃符,随便以君王的名义下达指令。事发之后魏王还不打算计较,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大秦,肯定要挨个清算的。”   没有法度,国家就要乱套了。   不过目前的大秦也没有好太多,只是矮子里拔高个。比如昭襄王想杀白起,就可以不找理由随便杀。   但君王下令杀人,和信陵君派门客去行刺,这是两个概念。   怎么?他信陵君也有君王的权利?   始皇拿起其他记录了信息的木片查看:   “没有纸还是太麻烦了些,吕不韦派人造纸,造得如何了?”   扶苏回答:   “还要几个月才能出成果。”   古代造纸周期有点长,尤其是要造出便于书写的纸张。如果只追求勉强能用的话,倒是可以加快速度。   父子俩不太着急,就没怎么催促。   如今已经到了春季,万物竞发。   始皇终于能换下儿子特意给他准备的毛绒冬衣,穿上轻便一些的衣衫。而后一起出门踏青,去咸阳四处转一转。   扶苏还特意牵了条小狗:   “李斯以前就喜欢带狗出来撵兔子。”   始皇看了一眼那狗:   “李斯如今应当在韩国做个小吏。”   李斯年轻的时候做过掌管文书小吏,后来为了抱负,辞去官职,拜荀子为师。待到学成出师之后,便决定前往秦国。   他比始皇要略大十几二十岁,现在应当已经当上小吏了。不过他具体什么时候辞官进学的,父子俩都不太清楚。   扶苏慢悠悠地说:   “我让人去找他了,劝他赶紧进学去。等他学成来秦后,就把他引来府上拜访。”   也别去找什么吕不韦了,直接来拜访太子府吧。少和吕不韦搞到一起,免得回头吕不韦又犯浑被治罪,他也要遭受牵连。   就是不知道李斯要学多久,可能得等到扶苏继位了。   扶苏在思考:   “提前将学宫建起来的话,能不能把荀卿他们骗来大秦。在眼皮子底下,就可以盯着李斯赶快学了。”   始皇:……怎么?你还想给李斯布置课业不成?   不过始皇也思考起来:   “荀卿前几年曾入过一次秦。”   荀子是赵人,来秦之后曾经见过范雎。当时长平之战还未发生,所以荀子对秦国没有太多意见,还夸过秦国的法治。   离秦之后没几年,他被齐人构陷,辞去稷下学宫祭酒一职。后来他受春申君的邀请做了兰陵县令,自此就定居兰陵了。   因他在兰陵定居,李斯等人才能精准地寻到他,跑去拜师学习。   始皇觉得儿子在异想天开:   “荀卿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秦。”   别忘了长平之战秦国坑杀了多少赵国儿郎,荀卿毕竟是赵人,肯定会对秦国有点意见的。   毕竟荀卿虽然夸过大秦法治,却也批判过秦君不重视仁德君子。   扶苏也就是随口一说:   “反正学宫若能建起来,有的是贤才会来投奔。荀卿不来就算了,左右李斯迟早会来的。”   小狗摇了摇尾巴,等着主人松开绳子放它出去撒欢。但扶苏没松,还故意把它抱起来,不让它脚落地。   小狗四条腿快要划拉出残影了,可怜巴巴地嘤嘤嘤。   扶苏把它捧到阿父面前,说了句真好玩。   始皇无奈地摸了摸狗脑袋:   “你小心逼急了它咬你。”   扶苏说没事,就这小奶狗,咬人都咬不破皮的。   但还是把小狗放下来了,准备解了绳子让它跑一会儿。结果小家伙太心急,呲溜一下蹿了出去,把绳子也带跑了。   始皇方才恰好踩中了拖在地上的绳子一头,被这么一带险些摔倒。扶苏稳稳把小阿父扶住,笑了好半天。   始皇:朕记住你了。   乐极生悲就是这样的,扶苏这会儿倒是笑得开心,第二天起床发现阿父陷入熟睡叫不醒,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匆匆抱着小孩就要赶去宫中寻医者,等不及喊太医出宫诊治。   结果刚走出门就被侍者拦住,说门外有个自称“秦正”的宗室子弟要见太子。   扶苏当了太子也没住进宫里去,他嫌宫中住着不方便,依然在吕不韦献上的宅邸中居住。平时也常有人前来拜访,但还真没和哪个名字跟他阿父这么像的宗室有过来往。   扶苏心里一突:   “那人是宗室里哪一支的?”   侍者说不知:   “他只道报上名号以后,太子自然会清楚他的身份。”   扶苏:完了,这不会是我阿父吧?   扶苏抱着孩子亲自赶去门口相见,如果不是的话,这样也不耽误他等下带小孩进宫治病。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青年模样的始皇被侍者引着前往待客之处,正好偶遇赶来的儿子。他挑眉看向自家太子,眼里写满了“朕就是来收拾你的”这几个字。   扶苏:……   扶苏假装没看出来,还要继续往外走:   “我先带孩子去看看太医,其他的回头再聊。”   始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跟朕过来,休想趁机逃走。”   扶苏:呜呜呜。   扶苏蔫头蔫脑地被阿父拎进屋去,遣退了下人,屋内只剩他们父子和一个沉睡的小公子。   扶苏试图转移话题:   “他怎么一睡不醒了?是因为阿父从躯体里出来了吗?接下来该怎么办,莫非会一直睡下去?”   始皇示意儿子把孩子给他。   扶苏不情不愿地松手:   “阿父你小心点。”   始皇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小时候朕日日抱你,朕比你会带孩子,用不着你担心。”   扶苏乖乖闭嘴了。   始皇让小公子睡在自己怀里:   “困于幼童身体太不方便了,朕便寻了法子出来。这几个月来公子政的魂魄一直都在体内沉睡,睡久了才会一时无法苏醒。”   之前因为始皇魂魄主导身体,压制住了原本的身体主人。现在始皇离开他的躯体,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醒来了。   所以不需要去看太医,真有什么问题也只有功德商城能够解决。   扶苏又问阿父是怎么出来的。   始皇瞥他:   “被你气出来的。”   扶苏再次闭嘴。   他这些天是嚣张了一点,早知道这样会把阿父炸出来,他就收敛些了。   唉,现在没了小阿父可以玩,还要被大阿父揪着算账,好惨哦。   也不对,小公子苏醒之后,他还是可以逗小公子玩的。到时候避着点阿父,就不会被阿父收拾了。   扶苏打着坏主意,脸上是一派乖巧。   可惜当爹的太了解儿子了,一眼看出来臭小子根本就不安分。   始皇伸手敲了儿子额头一下:   “当着朕的面,还敢在那里打算盘?”   扶苏挪到父亲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阿父生我的气了吗?”   始皇:又来这招?   始皇捏住他的脸:   “你说呢?”   扶苏便说:   “阿父肯定没有生气,阿父最大度了,舍不得同我生气的。”   始皇冷笑一声:   “你就是仗着这一点,天天在那里以下犯上。”   扶苏闻言便想耍赖变成小孩逃避责罚,结果发现有活人的身体限制,压根变不了。   他只好厚着脸皮继续撒娇:   “阿父,我错了。你打我吧,我肯定不躲开。”   说着就起身要去寻个鞭子之类的东西。   始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做戏,等着看他能拿出个什么来。   扶苏本来还等着阿父拦他呢,结果阿父坏心眼地故意不阻拦,想看他骑虎难下。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扶苏肯定不能退缩。他干脆直接从商城买了个带倒刺的金属鞭子,双手捧给阿父。   好的,现在难题给到始皇这里。   始皇:……你还真敢弄一个出来啊!   甚至故意买的是金属制品,其上的倒刺锋利异常。但凡是个亲爹,都不可能当真拿着它对儿子下手。   始皇把鞭子丢开:   “你真是想气死朕。”   每天那点小心思都拿来对付亲爹了。   扶苏乖巧地坐了回去:   “我就知道阿父心疼我的。”   始皇:还敢说?   始皇作势要把鞭子重新捡起来。   扶苏连忙阻拦。   见阻拦不住,扶苏就开始唉声叹气地感慨父亲定然是有了新欢,已经不疼他了。   始皇忽略了某人的作妖,反手将这东西退还给了商城。   功德商城还算有良心,刚购买的东西没使用的话,五分钟内可以无条件退货退款。   始皇警告儿子:   “不许再买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是不是又忘了以前你拿着剑往旁边一丢就忘了,差点把自己划一道口子?”   扶苏:这都多少年前的黑历史了,阿父怎么还记得呢?   扶苏强行为自己挽尊:   “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   始皇淡定地接口:   “当了二十年皇帝之后重生,然后还年轻不懂事?”   扶苏:……   扶苏只好再次更换话题:   “阿父从哪里弄来的新身体?”   儿子非要转移话题,始皇也没坚持,他说起昨晚发生的事。   始皇当了几个月小孩子,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倒不光是因为扶苏总没大没小地“玩弄”父亲,还因为小孩子什么都做不了,实在耽误事。   而且始皇觉得,这次的任务很不合理。   如果是公子政许愿想要个合格的父亲,那不应该是让公子政来和扶苏这个假父亲相处吗?让他这个不需要父爱的大人来,有点本末倒置了。   始皇便以此为借口,向任务系统的客服提出了抗议。   最后客服程序检测之后,认为始皇说的有道理。于是重新给始皇补了个身份,成为秦国的宗室子弟,身体就还给公子政了。   扶苏听完的第一反应是:   “那阿父没办法再次当秦王了。”   扶苏本来还想着早点退位,让阿父提前继任秦王之位呢。这样阿父想做什么都能直接拿主意了,不用在臣子面前再走个询问王上的流程。   始皇却摇了摇头:   “你忘了?任务描述是公子政加冠继位之后结束。”   扶苏要是提前退位,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他俩会直接回到地府,丢下个烂摊子给公子政本人处理。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也对,那我只能先把该做的做完,等公子政能独当一面,再退位了。”   既然阿父注定无法用公子政的身份当上秦王,那他重新换个成年人的身躯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不过扶苏再迟也不能拖到加冠,任务的最后时限是加冠那年。   这个家不能没有阿父,毕竟扶苏丢三落四的,还总是忘这忘那。虽然他就是仗着阿父会提醒他,才放任自己万事不走心的。   扶苏正要和阿父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既然阿父有了成年身体,那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扶苏低头一看,阿父怀里的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盯着他看。   扶苏伸手戳戳他的脸颊:   “看我做什么?”   始皇也低头:   “他什么时候醒的?”   扶苏摇头说不知道,刚刚突然就发现他已经醒了。   公子政主动回答:   “在你们拿鞭子的时候。”   说着伸出手,握住了扶苏戳他脸的手指,不让扶苏乱动。   扶苏也不收回去,还问他呢:   “任务是你发布的,你应该清楚不少事情吧?”   也不知道两岁多的阿父懂多少事。   公子政看看扶苏,又看看始皇,出人意料地给出了答复:   “我之前虽然在沉睡,但发生了什么我其实都知道。”   他说他知道始皇是另一个已经长大了的他,也知道扶苏是他未来的长子,甚至知道始皇和扶苏坑死了父亲、相邦和大王。   扶苏给阿父使眼色:   ‘原来阿父小小年纪就不好糊弄了。’   始皇没搭理他,把公子政扶起来:   “阿苏是你的晚辈,恐怕难以满足你想要一个合格父亲的愿望了。”   公子政想了一会儿:   “不要紧,我也可以接受倒过来,我来当合格的父亲。”   说着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扶苏,一副迫不及待想体验一把当爹是个什么感觉的模样。   扶苏:……   扶苏当然是满足父亲的愿望:   “好,可以,都行,阿父高兴就好。”   说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父亲”,还像模像样地给小公子行礼。   公子政的眼睛更亮了:   “你叫阿苏对吧?等我以后长大了,我来保护你。”   始皇:……   好不容易赶走一个和他抢儿子的昭襄王,这又来一个和他抢儿子的公子政。   始皇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任务要求是给你当父亲,不是让你当父亲。扶苏是晚辈,不好扮演父亲角色,无妨,还有朕在。”   他不介意给另一个自己当爹。   公子政倒是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也行,那你给我当父亲,我给阿苏当父亲,我觉得很好。”   始皇:不,朕觉得不好。   这样他和阿苏就差辈了,他成阿苏的祖父了。   三个人这一团乱麻的关系,放外面能把人绕晕。为了不露馅,公子政还是得称呼扶苏为父亲,称呼始皇为仲父。   仲父有两个含义,一是父亲之下排行最大的弟弟,二是君王对重臣的尊称。比如齐桓公就是这么称呼管仲的,始皇年少时也是这么称呼吕不韦的。   不过吕不韦显然不如管仲那么配。   扶苏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提笔在竹简上书写文字,这是给公子政的习字册。   他边写边说:   “这下子我和阿父同辈分了,还比阿父排行高。”   始皇还没说什么呢,公子政先反驳了:   “这里的仲父只取管仲那个意思。”   用作尊称的时候,仲父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非要算起来,齐桓公当年喊仲父的时候可能比他喊自家父亲还更尊敬些。   扶苏也就是和阿父开个玩笑。   可惜小阿父好像不懂什么是开玩笑,认认真真反驳了一通,直接把扶苏的话堵回去了。   扶苏难得被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始皇心情愉悦地看戏:   “总算有个人能治治你了。”   扶苏轻哼一声,把写好的一卷竹简放到公子政跟前:   “公子来学写字了,先把秦篆学会,再学隶书。”   搞不定小孩子的时候,就给他加作业。   然而扶苏忘了,他阿父可不像他一样是个懒骨头。公子政对学习充满了兴趣,并不觉得学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痛苦的。   他接过竹简看了两眼,夸道:   “阿苏,你的字真好看。”   扶苏:。   扶苏提醒他:   “这是我仿照父亲的字迹写的,不是我自己的字迹。”   所以你不要自己夸自己了。   始皇在旁边欣然接受了夸奖:   “朕也觉得朕的字很好看。”   很好,自信的儿子显然也有一个同样很自信的亲爹。   公子政拿起小毛笔:   “原来这是我的字迹,那我可以直接照着学了。”   有了教小孩的任务之后,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一眨眼韩王已经拉起了合纵的队伍,周赧王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然后,韩国觉得不行,自己拉起来的队伍有点弱,一看就打不过秦国。   韩王本来的想法是,魏国也被秦国打了,所以肯定要把魏国拉上一起讨回公道。赵国和秦国打了这么久,赵国必然也想报仇雪恨。   这一下子就有两国的盟友了。   之后再尝试一下,看看楚燕齐肯不肯参加。就算不肯也没事,三晋联合起来,不至于打不过一个秦国。   结果魏王说不想开战。   魏王认为之前秦国攻打魏国,是因为信陵君跑去乱插手秦赵的事情。他们魏国本身秦国没有太大的仇恨,没必要频繁打仗。   他们魏国也是要休养生息的,况且秦国不好对付。白起还活着呢,不宜擅动。   魏王:谢邀,不是很想步赵国的后尘。   接着赵王那边也说不想开战。   赵王说他们跟秦国打了好几年了,赵国境内急需休整。再打下去,赵国怕是要撑不住,还是趁着秦国不搞事情赶紧喘口气吧。   剩下的楚燕齐里头,齐国因远交近攻与秦国交好,没必要蹚这趟浑水。燕国的燕王忙着修长城,腾不出手来。   楚考烈王原本还有点心动,结果仔细一打听——哈?就寡人和韩王发兵?开什么玩笑呢?韩国军队又不能打,到时候不都是我楚国在出力?   楚王怀疑韩王在空手套白狼。   是不是韩王想报复秦国,但他自己不想打也打不过。所以用合纵的说法忽悠别人加入,实际上等着别人和秦国死磕,自己不打算出力?   楚王心里把占便宜没够的韩王骂了一通,退出了本次合纵。   周赧王原本听着韩王画大饼,说他约了赵国和魏国,还说动了楚国加入,非常之心动。   于是在韩王做出了尊重周天子的恭敬姿态,请周赧王以天子的名义号令诸侯联合伐秦的时候,周赧王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但是周赧王自己势单力薄,连武器粮草都凑不出来。想想韩王说的“四国合纵打击秦国气焰”,周赧王一咬牙,找洛阳的富户们借了钱财置办军备。   周赧王许诺道:   “待事成,便将从秦国抢来的战利品作为借债的偿还。”   结果到了商议好攻秦的正日子……   周赧王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四国里任何一国派兵前来。   周赧王:?   周赧王忍不住询问西周公:   “莫非是吾记错了日子?还是吾记错了集合的地点?”   别人都没来,就他傻了吧唧地任命西周公做了大将,正儿八经准备打仗。   西周公也很懵:   “这……不如派人去询问韩王?”   韩王也没来。   韩王发现赵魏都不参加,楚国也说不参加之后,就蔫了。光他一国顶什么用?加上周天子也不够秦国打的。   所以韩王干脆假装没有合纵这回事,至于周天子怎么收场,他不管的。   天子的使者前来新郑质问情况,韩王就称病不见。反正周天子那巴掌大点地方,比韩国还小得多,军队战斗力更是不堪一击,得罪了周天子他一点都不怕。   周赧王:可恶!吾被骗了!   周赧王得到消息之后,只能灰溜溜地带兵回到西周公国。   公子政听着扶苏讲述这些事情,不由迷惑起来。   这个周天子也太好骗了吧?   公子政问道:   “那他拿什么还债呢?”   扶苏微笑:   “还不起,所以只能赖账不还了。”   周赧王躲到了宫后的一个高台上避债,西周富户将之称为“逃债台”,后来有个典故就叫“债台高筑”。   周赧王已经年近八十了,说起来也是辛酸。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屡屡遭遇惨事,这个天子当得着实窝囊。   不过他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   毕竟他也差不多快死了。   孝文王听闻四国合纵失败的事情,并没有因为军队不曾拉起来就觉得高兴。区区韩王和周赧王居然敢带头针对大秦,真是给他们脸了。   孝文王询问群臣:   “近日这事,诸位怎么看?”   诸位早就习惯了昭襄王在位时的一言不合就开干,换昭襄王遇到这种情况,立刻就打上门去了,还和你废什么话。   所以群臣都武德充沛地表示:   “周天子与韩王实在不识好歹,还请大王发兵警告一番。”   扶苏则直接说道:   “周天子胆小,如今又欠债还不上,心中惴惴。若此时发兵攻周,天子恐会直接投降。”   孝文王闻言心中一动:   “周天子治下只剩一座王宫,封地也几近于无。他投不投降倒没什么,反而是西周公,治下还有些封邑。”   这次西周公也参与了讨伐大秦的活动,而西周公国拥有三十六邑、三万人口,蚊子再小也是肉呢。   孝文王很快拿定主意:   “打!”   于是派遣赵摎出马,务必攻下西周公国,俘获周赧王和西周公。   没多久,畏惧于秦军威势的二人就主动投降了。大秦果然接手了他们的封地,并轻而易举地从王宫中收取了九鼎和众多珍宝。   孝文王原还考虑是否要扶持一个新的周天子上位,被扶苏劝住了。现在再立天子也没那个必要,反而是立了之后容易被六国当筏子。   ——韩王这次就是忽悠周赧王以天子名义号令各国起兵的。   虽然不立天子也会被各国找到借口针对,但他们顶多拿这事出来指责秦国一回。下回还想说这个,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可如果有个天子一直杵在那儿,六国就可以一直试图忽悠对方出头。   扶苏还和阿父说:   “昭襄王早点死确实是个好事。”   始皇一听就知道他又要不说人话了:   “昭襄王看着呢。”   扶苏不管,继续往下说:   “阿父你看,孝文王多善良,西周公投降之后他就没有继续为难人家了。不像昭襄王,当初人家都主动投降了,他还把人绑在柱子上游街示众,实在是缺德。”   始皇:……朕就知道。   ————————   稷儿:呵呵,说得好像你不缺德一样。   更新时间设置错了,设置成了明天,抱歉orz 第40章 拜为客卿:嬴柱:孤与卿相见恨晚!始皇:……   人们在指责旁人的时候,往往会忘记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比如扶苏。   他吐槽完昭襄王之后,果不其然引起了秦稷的反击。秦稷开始一条条列举扶苏不干人事的证据,以此证明扶苏也是个缺德鬼,没有资格说他。   秦稷:“当初灭六国的时候,你忽悠和楚国有仇的齐王建说下一个就打楚国,帮他报仇。从齐国骗了一大堆粮草,结果转头去攻魏了,根本没动楚国。”   扶苏:“那我和阿父后来灭了魏后,不是信守承诺去灭楚了吗?”   秦稷:“你是又骗了一波粮草后才去灭的楚,空手套白狼!”   扶苏:“你就说大秦灭没灭楚吧。”   秦稷:“……”可恶,输了!   没关系,他还能翻旧别的账。   秦稷:“你明明知道荆轲要刺秦,故意不提前把人抓住,只悄悄调换了他的匕首。结果荆轲图穷匕见的时候,掏出来一看只有匕首的手柄,没有刀刃。”   “导致荆轲和燕太子为人耻笑,说他俩搞刺杀之前都不知道好好检查一下凶器,真是愚蠢至极。还有人说燕丹小气,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知道花大价钱买个好的,居然买了个质量这么差的匕首,刀刃都脱落了。”   扶苏:“他们只是被人笑话愚蠢,我阿父上辈子可是差点命悬一线,我做得难道不对吗?”   秦稷:“你也可以提前把荆轲抓住,你就是故意要让荆轲和燕丹丢人。”   扶苏:“那又怎么样?他们让我阿父丢人,秦王绕柱被六国笑话了许多年。我礼尚往来,也让他们被嘲笑,大家扯平了。”   秦稷:“所以你就是缺德。”   扶苏:“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哪国的?”   秦稷:“……好,我们不提燕丹和荆轲的事情,就说这把匕首。人家徐夫人辛辛苦苦打造的匕首,这件事一出徐夫人名声都臭了,是不是你的罪过?”   扶苏:“关我什么事?不是燕丹自己到处宣扬说他找徐夫人打了匕首吗?燕丹也是离谱,还没开始刺杀呢,就差点弄得人尽皆知。”   说到这里,扶苏开始得意起来:   “要不是我搞的这么一出,徐夫人又如何会气不过,特意寻来咸阳,为我大秦改进冶铁技术,以此证明自己的锻造水平高超,并非传闻中连把匕首都打不好的沽名钓誉之辈?”   阿父当初可是夸过他的,说他这招玩得不错。   不仅让被看笑话的人成为了燕丹,替阿父出了上辈子的那口恶气,还给大秦骗来了一个兵器冶炼上的科研人才。   扶苏:膨胀.jpg   秦稷:“???”   秦稷被扶苏的全自动立体防御弄得没脾气了。   怎么的扶苏不做人就能有那么多理由,他不做人就要被上到先祖下到子孙点评为缺德?   宣太后围观了全程后,看出点门道了。   她提醒儿子:   “扶苏不做人是有目的的,他干的缺德事都能转化为对大秦有利的结果。你和他不一样,你很多时候就是纯缺德,属于损人不利己那种。”   比如把西周公游街示众这种事。   非要说作用的话,也有,就是警告诸国不要学他们和大秦作对。但说实话,事情传出去之后,被吓到的国君没多少,疯狂辱骂秦王暴虐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秦王们的名声就是这么被秦稷败坏的。   秦王的名声被败坏不要紧,要紧的是他阿父的名声不能受到牵连。   扶苏对此颇为怨念,他对父亲说道:   “明明是昭襄王干的好事,骂名都被阿父背了,真是过分。”   原本扶苏还不知道这件事呢,结果地府里能联通各界。出去一打听,好嘛,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种梗叫“天下秦王皆嬴政”。   扶苏当时就是一脑门子问号。   阿父什么都没做,坦坦荡荡一个磊落君子,莫名其妙帮昭襄王担了一大堆骂名。   商鞅和白起是他杀的,赵国的和氏璧是他抢的,逼赵王鼓瑟和把楚怀王圈在秦国不让走是他干的,什么都赖他。   扶苏:疯狂记仇。   这件事在腹黑扶苏的群聊里,大家讨论过一波。   所有人的一致观点都是——昭襄王干的事情他自己担着,有条件了一定要在阳世替父亲澄清。   始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无妨,朕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但扶苏很在意。   公子政听着他们聊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仰头问扶苏:   “阿苏,后人是不是把曾祖父做的事情当成是我做的了?”   扶苏不高兴地点头,趁机告诉小阿父:   “阿父以后一定要好好经营名声,如果全天下都知道始皇帝是个仁德爱民的君主,肯定就不会把你和昭襄王混为一谈了。”   公子政沉重地说:   “这个有点难,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做仁君。”   扶苏却说:   “没关系,这种小事交给我。”   仁君不仁君的,也没那么难操作。   他帮阿父多赚点钱,然后告诉阿父怎么让天下万民尽快归心、过上好日子。之后再用舆论手段疯狂宣扬大秦的仁政,辅以战乱的悲惨作为对照,仁君的名头就能挂稳了。   扶苏心说他有两辈子的经验,现在做这些驾轻就熟。如果这样都不能帮阿父扫清障碍,他这一百多年白混了。   公子政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见多了正经人的他,暂时还跟不上扶苏的节奏。   始皇伸手按住公子政的脑袋:   “你学你的字,不要搭理他。”   如果放任扶苏一个人教孩子的话,分分钟能把公子政教成下一个不干人事的缺德秦王。   好在家里还有个靠谱的始皇在,有他把关,至少能保证公子政不会长歪。   有了成年身体后,始皇可以随意在朝中行走了。他是宗室子弟的身份,稍微运作一番就能入朝。   现阶段的嬴秦宗室还不像后来那样,在朝中无名无姓。孝文王他们十分乐意重用宗室中有能力的人,大秦这个时期的某些将领就是出身宗室,战功赫赫。   好歹是自家亲戚,家里有出息的人多,总不会是件坏事,反正他们对秦王之位也没威胁。   始皇顺利以“秦正”的身份入朝。   起初是扶苏作为太子,向孝文王进言,说自己发现了一位大才,想要举荐给大王。   孝文王还是很给储君面子的,同意了见一见这位大才。   始皇先与孝文王谈论天下大势。   始皇表示:   “如今大秦因常年征战的缘故,与各国交恶,唯有齐国与秦亲善。然,大秦征战多年,斩获却并不算多。”   不能说没有斩获,只能说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威名是打出去了,国力也消耗了大半。以后人的眼光看,昭襄王做出的最大贡献竟然还是长平之战的歼灭人口,以及命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   孝文王闻言摇了摇头:   “中原之地易攻难守,每每攻下之后,隔几年又会轻易被夺回。此事寡人与先王皆心中有数,朝中也不乏看出此道的臣子。”   言下之意说点有用的内容,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没必要反复强调。   始皇并不着急,他接着往下说:   “大王对此前韩王合纵一事,有什么想法?”   孝文王眉头微蹙:   “韩国积弱,韩王无能,难成大事。”   始皇便点出:   “但韩国再如何弱小,我大秦也难以灭韩。”   孝文王沉默了。   片刻后,他询问道:   “卿以为,这是何故?”   始皇反问:   “莫非大王看不出其中关窍?”   孝文王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昔年燕将灭齐,楚国助其复国。吴王阖闾灭楚,我大秦助楚复国。便是此前秦欲灭楚,魏国的信陵君宁愿窃符也要救赵。”   “盖因各国联姻数百年,互有姻亲,信陵君的姐姐为赵王叔父平原君的妻子。若是魏国灭赵也便罢了,信陵君定会偏帮故国。可秦要灭赵,信陵君便不肯了。”   七国并不是单纯的七足鼎立才导致谁也无法彻底灭绝谁。   归根到底是利益之争。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各国其实都是彼此眼中的肥肉。   只不过有的肥肉背后觊觎的人多,比如宋国。你试图吞下它,就会有其他人来收拾你,让你元气大伤。   ——齐灭宋,因此齐被五国合围而灭。   而有的肥肉不够肥,觊觎的人少,比如代国。所以你想吞并它,难度就会降低许多。   ——赵灭中山,无人在意。   为什么赵国能顺利灭掉代国,而没人帮代国复仇呢?   因为代国地处的位置尴尬,会觊觎它的人不多。所以各国也懒得和它联姻,只有赵国数十年来一直虎视眈眈。   后来赵国的赵襄子的姐姐嫁给了代国国君,于是等赵国企图吞并代国的时候,代国竟无处可以寻求援助。   它们唯一的姻亲就是想吞并它的赵国,堪称求助无门。   同样是弱小的国家,韩国靠着所处之地各国皆想要,走了联姻路线保全自己。   韩国地小难以被各国合围瓜分,只能便宜一家。但韩国与六国广泛联姻,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谁要动韩国,其他国家都不会同意。除非是自家灭韩,否则免谈。   届时各国都能以姻亲身份正大光明地出手相助,再顺便反攻一下侵略国,从这家捞几座城作为出兵的报酬。   当年吴王灭楚也是一样的道理。   秦楚联姻,秦哀公是楚王的外公。倘若放任楚国被吴吞并,秦国就吃亏了,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秦人赋之《无衣》,发兵救楚。   是的,秦国的战歌《无衣》是在这个前情下创作出来的。   只有明白了为何六国会互相驰援的根本原因,才能精确想出应对之策。   始皇告诉孝文王:   “朕有两策,可令被灭之国无法光复。”   孝文王愿闻其详。   始皇说:   “其一,与楚国联手,先行瓜分天下。待赵魏韩燕齐尽灭,再与楚国决一死战,定天下归属。”   一国无法做到阻止别国复国,那就两国合力达成目标。两个大国一起出手,便是赵国也不可能抵抗得住。   之所以选楚国,是因为只有楚赵可选。而赵国显然不可能和秦国联手,只有楚国才有合作的可能。   至于其他四国,不是太弱就是没野心。   但孝文王指出了问题所在:   “楚王野心勃勃,恐会暗中使坏。且即便两国打到最后平分天下,想灭彼此也十分困难。”   言下之意,这一招并不稳妥,极有可能翻车。况且大秦一向自负强大,哪里肯把到嘴的肥肉分一半出去?   始皇并不意外:   “其二,便是先休养、后攻伐。积攒到足够的国力,一口气连灭数国,不给他们复国的时间。还得是先灭大国,否则小国随时可以被大国重新扶持起来。”   这是始皇帝选的道路。   孝文王却觉得这招比前一条更难:   “大秦灭赵已经是困难重重,想要一口气灭绝数国,谈何容易?”   当初那么多国家尝试过覆灭别国,也没听说过哪一家这么厉害,能一次性灭两国及以上的。   就算有,也是灭的不起眼小国。   可始皇说的是一口气灭几个大国。   然而至今为止,东周数百年来被灭的大国似乎也就一个三家分晋的晋了。   其他的基本都是积弱之后才灭亡的。   始皇定定地看着孝文王:   “所以朕说了,要积攒国力。都江堰即将修缮完毕,那里会成为大秦粮仓。若能将关中也以水利改造成沃野,大秦就有第二个粮仓了。”   孝文王顿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有一个巴蜀,就能支撑大秦和赵国连年征战。再来一个关中,灭六国似乎当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始皇的目光扫过舆图:   “大王若真打算休养生息、以图后事,就要尽量止战。虽然各国非要与大秦交战的话,我大秦也不是打不起。可这样一来,图谋大业的时机就要继续拖延了。”   孝文王认为始皇说的有道理。   他便问始皇:   “卿以为,我秦国要休养多久,才有余力灭绝六国?”   始皇自负地表示:   “若关中能成沃野,十年内可开战。”   然而郑国渠本身就要修十年,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要二十年后。   孝文王被始皇的自负感染到了,也振奋起来。   他连忙寻问:   “李冰父子负责修缮都江堰,据传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若寡人请他们再来关中修建第二个水利工程,爱卿以为如何?”   始皇并不清楚李冰父子是否能在关中修渠,所以他说得比较委婉。他建议孝文王可以广招匠人,到时候就能集思广益了。   等大秦张罗着修渠的消息传去韩国,听说了西周公国和周天子惨状的韩王一定会心动。主动派遣郑国入秦,以此讨好秦王。   这些天韩王应该被吓得不轻。   始皇顺势提出了郑国此人:   “朕听闻韩国有一人名为郑国,擅修水利。大王既要广招匠人,不如也使人去向韩王要来韩地的工匠,一并参与其中。”   有秦国工匠盯着,郑国也不可能提出不合理的修建方式。   韩国想要的是疲秦,不是坑骗了秦国之后被恼怒的秦王举兵报复。所以郑国渠肯定是有用的,顶多埋几个小坑,让秦国修建的时候多耗费一点人力物力。   孝文王抚掌:   “善!”   接着,他又问起始皇可有更多的强秦之策。   只兴修水利的话,孝文王担忧还不够。六国坐拥那么多良田,不也没能成功覆灭各国吗?   始皇便提起了秦兵的勇猛锋锐,秦国军功爵制度的优越性。另外提及了他的以战养战策略,贿赂各国重臣的计谋等等。   秦灭六国从来都不是靠着单一优势取胜的,正是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造就了万古未有的伟业。   始皇表示:   “这些博弈缺一不可。正如一场战争,若秦只依仗军队的士气,兵甲不利、粮草不丰、战马不足,则此战难胜。”   相反,各方各面都不拉跨,才能事半功倍。   孝文王越聊越觉得始皇才华惊人。   有的人才,只擅长细微之处,大局观却偏弱。有的人才,只擅长辩论游说,做官时却举步维艰、不懂如何应对朝堂倾轧。   但孝文王发现,秦正此人没有短板。   他能说农桑改革,能说国家博弈,也能说战争攻伐,还能说商道利民。   始皇曾劝说孝文王:   “积攒国力也不能只靠耕种畜牧,吕不韦擅长经商,可学习当年管仲的商道手段。以商术从六国谋利,肥我大秦。”   秦国内部对商业限制颇多,是担心庶民弃农从商。但如果把目标放到他国,跑去打经济战坑别国的钱,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六国有良种,自不肯随意分出。但令人以经商名义私下收购,却能不动声色大量筹集,皆因六国对商贾不够防备。”   这种东西就是要闷声发大财,动用大军去抢,或者派遣使臣逼迫旁人交出,那就落了下乘。   孝文王大惊:   “卿确定六国藏有良种?”   始皇压低声音:   “六国或许没有,但骆越有良稻。楚南还有不少利民作物,可派商队前去收购。”   孝文王不解:   “如此绝密之事,爱卿如何得知?”   这个时候,始皇就要拿出他之前和任务系统的客服博弈后获取的人设优势了。   始皇特意说服了客服允许他自行设定秦正的过往经历,反正是个强行安插进来的宗室子,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人,当然是他想怎么设置就怎么设置了。   始皇于是说:   “朕近日才归秦,此前一直在六国各地游历。骆越的稻种、楚南的好物,皆乃朕游历时所发掘。”   孝文王立刻起身,长长一揖:   “先生助秦良多矣,还请受吾一拜。”   始皇赶紧把自家祖父扶住,表示大王无需如此客气。他是嬴秦宗室,自然要为大秦考虑。   孝文王当场下令,任命秦正为“客卿”。   其实客卿严格来说,应该是给那些来投秦国的外国贤才设置的职位。秦正是宗室子弟,怎么也算不上“客”。   但客卿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是身负大才、颇受君王看重的人才。因为刚刚入朝,没有太多的功绩,于是先以客卿的身份做个过度,等他们立功之后,可以顺理成章擢升为相邦。   诸如此类的大秦名臣很多,譬如张仪、寿烛、范雎、蔡泽、李斯,全都是先担任客卿再升为相邦。   扶苏得知此事后,撑着下巴想了想:   “那阿父岂不是能先吕不韦一步,成为大秦相邦了?”   秦武王时期设立过左右相制度,不过后来昭襄王他们都没怎么遵循。是到了他阿父在位的时候,觉得相邦权力太大,才重启了这个制度。   如果始皇当上了相邦,扶苏肯定是不会用左右相来分他阿父的权柄的。那吕不韦就要悲剧了,这辈子别指望能当上秦相。   想想前世吕不韦对阿父做过的事情——   扶苏当即决定:   “不管他了,他老老实实给我经商去。相邦是他能肖想的吗?那是我给阿父留的位置!”   始皇:……   扶苏又说:   “让阿父给孝文王当相邦,会不会太委屈阿父了?不知道孝文王配不配合,给人当臣子很容易受气的。幸好在位的是孝文王,不是昭襄王。”   直播间里的秦稷有话说:   [寡人对应侯就很好,从来不让应侯受气的!]   扶苏反驳:   [阿父又不是范雎,你心里只有范雎一个,肯定会因此委屈我阿父。]   秦柱乐呵呵地说:   [还是寡人好,寡人没什么出名的相邦做心腹。而且寡人一向善于纳谏,阿苏你就放心好了,肯定不欺负你阿父。]   秦稷感受到了拉踩:?逆子!   秦柱表示:不拉踩不行,万一扶苏又想着“为了让阿父当相邦当得舒心,我是不是应该早点继位”,那孝文王就危险了。   秦柱私底下和亲爹嘀嘀咕咕:   “先稳住扶苏这个大杀器,父王你可是我亲父王,你也不想看我被弄死的吧?”   秦稷:呵呵。   当初他们要弄死昭襄王的时候,你可是拍手叫好的,还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另一个自己提前继承王位。   脆弱的父子情谊说断就断。   扶苏对于秦柱的保证,持保留态度。他得先观察一下,才能确定孝文王是不是真的那么听他阿父的话。   始皇则十分有自信:   “无需为朕担忧。”   一个孝文王而已,随随便便就能忽悠了。   范雎能哄得昭襄王言听计从,他自然也能引得孝文王拜服。哪怕有些时候孝文王不听他的,也不至于会到让他受委屈的地步。   始皇对儿子说:   “不是还有你这个太子在?有你在,朕如何能受委屈?”   阿苏第一时间就会为阿父找回场子。   扶苏这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好吧,我再看看。”   又过了几个月,孝文王突然召秦正入宫一叙。   客卿是个相对自由的官职,没有很多固定要处理的事务。大部分时候,就是上朝听政,像个谋士那般,帮忙出出主意。   如果秦王分派下了其他职责,也可以前去府衙处理。不过始皇身上没什么要务,毕竟大秦目前并不缺少处理杂事的人手。   今日孝文王叫始皇过来,是为了一件事。   孝文王说道:   “最近从山东来了一位极富辩才的智谋之士,名叫蔡泽。寡人听闻他自负才能,曾扬言自己不比应侯差。今日特意邀他入宫一叙,试试他的本事,便请你来一同见见。”   这里的山东,并非齐鲁之地的意思,而是说函谷关外的东部地区。   蔡泽实则是燕国人。   始皇记得蔡泽。   此人接替范雎做了秦国相邦之后,没几个月被人恶语中伤。于是干脆推辞了相印,只做个闲散的“纲成君”,这是昭襄王赐给他的封号。   之后的十数年他都居住在秦地,曾经献计离间魏王和信陵君的关系。后来始皇掌权时,也曾派他出使燕国。   蔡泽的本事,始皇是了解的。   这人颇有计谋,口才也不错,只是不怎么擅长应对朝堂倾轧,是个纵横家型的人才。   始皇便道:   “朕也曾听闻过蔡泽之名,大王如今有意令我大秦休养生息,正需要这般善辩的臣下。各国这些年因种种缘故与大秦结下了不少仇怨,可令其出使各国,修复关系。”   韩王合纵的事情提醒了孝文王,不是大秦想休战,各国就会配合的。大秦不主动发兵,也有的是别人会上门找打。   ——虽然韩王发兵主要是扶苏先撩者贱的缘故。   但话又说回来,扶苏手贱这才一次,之前昭襄王手贱的次数可数不清。仇怨摆在那里,孝文王总不会以为别人都忘了,不会找机会打回来。   不说别人,南边的楚国就很蠢蠢欲动。   楚考烈王是个很有野心的楚王,之前要不是因为韩王拉起的队伍太弱,他早就兴致勃勃加入联盟一起攻秦了。   所以当务之急,确实是要说服各国和秦重修旧好,给大秦喘息的机会。   目前韩国已经乖顺下来,听从孝文王的意思把郑国打包送了过来。   郑国渠的修建目前正在商议阶段,到底修多大、怎么修,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郑国自己也要走访关中,才能确定施工方案。   那么不安分的,就剩下其他几国了。   始皇准备让蔡泽先代替尉缭,出去贿赂各国高官。蔡泽这人口才是真的好,放在秦地当丞相也当不了几个月,还不如送出去发光发热。   至于怎么让刚刚入秦的蔡泽忠心办事,而不是拿钱跑路,这就要看始皇和孝文王的本事了。   宫外。   扶苏正趁着大阿父不在,带着小阿父出去闯祸。   父子俩做贼似的,偷偷从宅邸中溜了出来。他们也没准备走远,就打算去不远处上卿蒙骜的府里,看看幼年的蒙恬和蒙毅。   扶苏和公子政说:   “蒙恬可是阿父你的心腹爱将,蒙毅也是阿父你最信赖的丞相。蒙家双子忠心不二,阿父可要早点把他们收入麾下。”   公子政认真点头:   “阿苏你放心,我会的。”   扶苏又说:   “现在蒙恬应该和阿父你差不多大,蒙毅的话,估计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娃娃。我们趁着他们还小过去多看两眼,说不定可以见到他们丢人的样子。”   公子政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要看他们丢人的模样?”   扶苏就忽悠他:   “只有关系极好的友人,才会互相知道对方小时候的糗事。等以后他们长大了,阿父拿这个和他们闲聊,他们一定会很与有荣焉的。”   那可是堂堂始皇帝,他还记得你小时候尿床的往事,你不应该感到荣幸吗?换了旁人,陛下才懒得记他干过什么呢!   公子政觉得哪里不对:   “我是君,他是臣,我们不算友人吧?况且你也说的是彼此,但你分明只想让我记下他们的糗事,没想告诉他们我的事情。”   扶苏的逻辑很完美:   “正是因为阿父和他们有君臣之别,才不能让他们知晓阿父的童年糗事啊!但是阿父知道他们的就没关系了,而且谁规定君臣之间不能有友谊的?”   他的阿父当然不能没朋友,反正蒙家兄弟又不会因为这段友谊就膨胀起来,不再恪守臣子本分。   扶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他俩当朋友最适合小阿父了。   当然,这也不妨碍扶苏想看他们笑话。   扶苏一把抱起小阿父:   “走这么久是不是累了?来,接下来的路让我抱着阿父走。”   说着还掏出两粒奶糖,自己吃一颗,给小阿父也喂一颗。   公子政刚想说什么,张嘴就被塞了一粒糖果。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边吃糖边说话的事情,只能先把糖吃完再接着说。   太子的突然到访让蒙家的仆从很是无措。   他们府上似乎和太子没什么交情?   扶苏和善地笑笑:   “听闻贵府有一对小郎君,年纪与公子政差不多。公子平日里没有玩伴,我便想着带他过来看看,或许两个孩子能玩到一处去呢?”   仆从更懵了。   可他们也不敢阻拦太子,只好赶紧去给主家报信,请能做主的前来招待太子。   仆从引着扶苏往会客厅走:   “殿下,请随奴来。”   扶苏就问:   “能将小郎君请来吗?”   贸然提出去蒙恬居住的院落很失礼,只能让人把蒙恬带过来了。   仆从只好又派了一人去请小崽蒙恬。   公子政有点兴奋。   虽然他自己嘴上说自己以后是要当秦王的人,但对于交朋友这样的事情,小公子心底还是非常期待的。   尤其阿苏还夸了蒙家兄弟好几句,他的期待值就更高了。   蒙家的成年男丁蒙骜和蒙武父子都不在家中,出门当值去了。收到消息的当家夫人想了想,亲自领着长孙蒙恬前来见礼。   扶苏让她不必多礼:   “公子政闹着想要个玩伴,这才冒昧造访,实在是失礼了。”   公子政不可置信地看向扶苏,眼里写满了“你就这么拿我当借口”的委屈。   扶苏心虚地不去看小阿父的脸。   他这是在教导小孩,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可恶的大人。大人都是会骗人的,尤其喜欢欺负小孩。   公子政愤愤地想,他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仲父。   蒙夫人好像看出了什么。   她莞尔一笑:   “既然是这样,那便让他们小孩子玩去吧。殿下可要一起?还是让妾身招待?”   扶苏自然表示请夫人自行去忙。   蒙夫人竟当真离开了。   本来待客时没有成年主家作陪是很失礼的,但扶苏原本就是来找小孩的。蒙夫人忖度着自己杵在旁边有些多余,干脆走了。   反正只要太子不觉得失礼,那就无妨。   蒙夫人一走,扶苏立刻把好奇盯着他俩的小蒙恬捞了过来。   精准地伸手捏住蒙恬的小脸:   “小郎君还挺胖的。”   小蒙恬懵了一瞬:   “太、太子殿下捏我干什么?”   扶苏答道:   “看你可爱啊。”   公子政也凑了过来,蠢蠢欲动地伸出了手,捏了一下蒙恬另一边的脸颊。   小蒙恬:……   扶苏眼疾手快咔擦一下拍照留念。   这张照片很快被扶苏私发给了成年的蒙恬将军本人。   那头的蒙将军:   「……末将最近好像没有得罪您吧?」   扶苏让他仔细看看,另一个捏他的小孩是谁。   蒙恬定睛一看,立刻改了口风:   「陛下小时候真是灵秀聪慧,臣能有幸幼年得见陛下,实在是祖上积福。」   扶苏:哼,双标狗!   他这个太子捏不行,阿父捏就可以了。   扶苏觉得这是因为他和蒙恬没太多交情的缘故,不要紧,他换一个人。   扶苏于是催促仆从去把蒙毅也抱来。   仆从很是为难:   “二郎君才不到一岁大,话都说不利索呢。”   这么小的孩子,走路都费劲,应该无法给公子政做玩伴吧?   扶苏一听话都说不利索,更来劲了:   “别废话,快点带来,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仆从只好去把小蒙毅也抱来了。   扶苏看着走路跌跌撞撞的蒙毅,心里哦豁了一声。赶紧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蒙丞相本人。   刚从兄长那里听说了一切的蒙毅:   「殿下,您到底想做什么?」   扶苏漫不经心地回道:   「记录一下大家的年少轻狂。」   蒙毅:…………   方便以后好拿出来嘲笑臣子是吧?   小孩真的很好玩,扶苏一个人混在三个小孩堆里,简直快乐上天。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玩过头了,忘了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   始皇回到府邸,发现两个崽都不见了。   他沉默片刻,询问侍者:   “太子和公子政去了何处?”   侍者面色有些为难:   “似乎是去了蒙上卿家中。”   始皇: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   始皇爸爸:一眼没看住,两个崽就出门去欺负人了。   大家除夕快乐呀~! 第41章 形象:秦子楚丢人,与我秦扶苏何干?   始皇也没去找人,就在家中等着。   等扶苏发现天色将晚,恍然想起来他和公子政应该趁着阿父没回家之前,赶回去的时候,已经距离始皇归家过去一个时辰了。   两个蹑手蹑脚地溜回宅子里,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但是被等在院中的始皇逮住了。   始皇凌厉的目光扫过一大一小两个人:   “去蒙上卿家欺负小孩子了?”   扶苏缩了缩脑袋:   “没有,就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公子政颇有父爱地挡在了阿苏身前:   “仲父,你不要训斥阿苏,是我非要去的,我说想找个玩伴。”   扶苏:呜呜呜,小阿父真好。   分明之前还因为扶苏拿他当借口搪塞蒙夫人的事情不高兴,现在却主动替儿子背起了锅来。   公子政以后肯定会是非常好的父亲。   扶苏就蹲下身,努力藏在公子政身后。他还伸手拉住公子政的小手,一副很依赖的模样,乖乖接受阿父庇佑。   公子政的脊背越发挺直了,努力摆出自己很有担当的姿态。小小一个崽站在大大的仲父跟前,丝毫没有畏惧。   他还扭头对扶苏说:   “阿苏,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扶苏连连点头:   “阿父最好了。”   始皇:……你俩戏真多。   始皇伸手,把三头身的公子政直接拎起来,塞给了等候多时的侍从。让他们带公子回去更衣洗漱,这里不用留人了。   不知道这两个崽子去玩了什么,公子政身上的衣服都脏了。   扶苏这小子真是不靠谱,带孩子出门也不知道多准备两身衣服。脏了就该先换了,怎么能顶着脏衣服回家?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忘了。”   他俩都是偷溜出去的,也没准备马车什么的,更没有侍者跟从,怎么带换洗衣服?   始皇看他还蹲在地上装可怜,伸手把他拎起来:   “你怎么比小孩子还幼稚?”   扶苏顺势挂在阿父身上:   “我年纪小嘛。”   始皇冷静地戳穿他:   “你只是辈分小。”   扶苏前世活了51岁,今生活了77岁。哪怕去掉重生时身体已经长到的16岁,也有112年了。   反观始皇,前世49岁驾崩,今生80岁驾崩,去掉重生时的29岁,正好活了100年。   但扶苏并不认可这个算法。   他振振有词:   “重生时的岁数如何能去掉?梓桑位面的一半魂魄也是我和阿父的魂魄,我们是融合了又不是取而代之了,之前的16年和29年是实打实过来的。”   所以他分明是活了128年,阿父活了129年。   阿父比他多一年,就是比他大!   扶苏:我年纪小辈分也小,没有问题啊。   始皇说不过他,只能拖着大号的挂件回到屋中,和他算偷跑出家的账。   “你想去玩,同朕说,朕又不会拦着不让你去。偷偷跑出去,万一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始皇试图与儿子讲道理。   扶苏小声辩驳:   “哪有危险?”   他们都还没开始灭六国呢,六国应该不会派遣刺客跑来找他麻烦。   始皇却觉得还是要稳妥为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说外人,就算是大秦内部,也不是完全一条心的。   他提醒扶苏说:   “你是孝文王的太子,且不说孝文王的那些兄弟们,就是孝文王的儿子们,也不一定愿意看着你继承王位。”   正史上昭襄王有名有姓的儿子就两个,悼太子和安国君。   但他大概率并非仅有这两个儿子,估计其他的只是没什么存在感,史官没有着重记录。等大秦史料缺失后,除非后世史官特意提一句昭襄王有子多少人,否则别人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昭襄王可不像子楚那样英年早逝,看他能活到七十多才驾崩也知道,他身体强健,子嗣不丰的可能性太小了。   不过安国君的儿子数量倒是很明确,因为太史公记载异人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他以前在二十多个兄弟里并不受宠。   如今扶苏因为得到了华阳夫人的看重而一步登天成为太子,孝文王的其他儿子难免心里不痛快。   只有太子死了,其他人才有机会上位。   扶苏不由皱起眉头:   “阿父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他以前给阿父做太子的时候,就不用担忧这种情况的发生。其他弟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也没那个野心。   不过扶苏当初还是着了道,也就是被胡姬联合六国刺客下毒那次。   难怪父亲如此在意这点。   扶苏依偎在阿父身边,保证道:   “我以后会注意安全的。”   他如今仗着自己是鬼魂,死了也不怕,着实是有些太浪了。   始皇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问起今日去蒙上卿府中,都玩了什么。   扶苏于是兴致勃勃地给阿父看他拍的照片和视频,蒙家兄弟小时候真是太可爱了。可惜王翦如今还未发迹,不然还能去王家看看小王贲。   王贲虽然比父亲大些,但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呢。   公子政更衣完毕走了进来:   “仲父,你刚刚没有骂阿苏吧?”   扶苏笑吟吟地招呼他过来坐:   “阿父才舍不得骂我呢。”   方才阿父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其实都是看起来吓人。说到底还是担忧他和公子政的安危,否则光是偷溜出去玩,始皇也不一定会多管。   扶苏把小公子搂进怀里:   “明日让蒙家把蒙恬送来陪你一起进学吧,好不好?”   公子政先前还会推开扶苏,认真表示他要自己一个人单独坐,不能没有父亲样子的靠在儿子怀里。   但扶苏太能歪缠人,次数多了公子政也习惯了。他熟练地窝在扶苏怀中,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今天和蒙恬玩得还算开心。   这个年纪的蒙恬显然还没有长大后那么沉稳,今日带着小公子上蹿下跳玩了不少地方。公子政的衣服就是在跟着他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才弄脏的。   所幸小公子没有受伤,连点油皮都没擦破。否则这关可没那么容易过去,始皇肯定要拎着儿子教训一顿。   始皇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宝贝儿子,提醒他:   “你是在给孝文王当太子,不是给朕当太子,你收敛一些。”   扶苏在他手下当太子的时候,习惯了随心所欲。想要臣子的孩子来给自己儿子当伴读,就能随随便便挑拣一堆送入宫中。   可给孝文王当太子,却不能如此肆意。   蒙骜可是上卿,你一个太子让自己儿子和对方的孙子走那么近,你想干什么?就算结党,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   虽然扶苏确实是在结党。   只不过他结的不是蒙骜本人,而是蒙骜的奶娃娃孙子。   然而朝臣不会这么想,孝文王他也不会这么想。太子要培植势力不算稀奇事,但也没有扶苏这种培植法。   扶苏叹气:   “这群心脏的家伙,看什么都不干净。我只是单纯的想让小阿父能有个合适的玩伴而已,他们怎么管那么宽。”   还是他阿父当秦王最好。   见爱子郁闷,始皇为了安慰他,主动揽下了这件事:   “此事朕来替你解决,莫要烦忧了。”   很宠儿子的始皇帝陛下隔天就去找孝文王进言,说为大秦的大局计,王上须得提前培养好往后两代的继承人。   始皇劝他:   “一统六国的霸业不知要多少年才能达成,大王也要为大秦的未来考虑。即便王上能再活三四十年,完成这一夙愿,也得顾虑下一代、下下代的王位人选。”   “太子不必王上操心,但太子之后呢?创立基业的第一代与继承基业的第二代,往往是不需要旁人操心的。反倒是第三代开始,容易出现昏聩之主。”   其实第二代就容易出败家子了,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这么说。太子的优秀众人有目共睹,自然就得拿太子的嗣子来说事了。   孝文王听进去了:   “爱卿所言有理,倘若太子承继了寡人的基业,却被其子所败,实在可惜。爱卿是想劝寡人尽早培养公子政?那孩子你看着觉得不错?”   因秦正是太子举荐的缘故,孝文王一向默认两人关系好。   二者也确实来往甚密,听闻秦卿的府邸就在太子府邸隔壁。   ——孝文王并不知道二人在院墙上开了个门,始皇对外宣称住在隔壁,其实就是住在太子府邸里。   始皇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说好话:   “公子政虽然才三岁,却已经能看出天资十分聪颖了。若不好好培养,恐会耽误了他。”   孝文王思索片刻:   “爱卿的意思,应当不是仅仅只为他聘请名师吧?”   始皇颔首:   “臣如今空闲,倒可以教导公子政。但他年纪小,常年独自生活,没有同龄人,也不妥当。”   小孩子没有社交是万万不行的,况且这还是未来的秦王。可以从小培养他与人交往的能力,以及驭下的能力。   始皇便提议,先开设一个授课的班级,由他来教导。再挑选一些合适的权贵二代,给公子政当伴读。   等到始皇当上相邦忙碌起来之后,也可以找其他先生顶上。   孝文王斟酌良久,还是点了头。   虽然这么做有帮太子聚拢势力的嫌疑,但孝文王并非那种喜欢猜忌儿子和臣属的君王。始皇也很懂怎么把这件事单纯塑造成小孩子的交友,不往权力上扯。   回到家中,始皇就见到爱子眼巴巴等着他的模样。   他顿时失笑:   “已经说服大王了。”   扶苏眼前一亮:   “我就知道阿父出马,肯定能成功。”   始皇坐下喝了口水:   “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回回都是朕替你办事。”   扶苏嘴角翘起:   “谁让阿父就是疼我呢!”   公子政期待地问:   “那我以后可以和蒙恬一起玩了吗?”   始皇说不止:   “朕与大王挑选了好些个孩子,到时候你们都能一起进学。”   当时始皇许诺的是他来当教导小孩子的名师,可实际上这么小的孩子也用不上名师来开蒙。   约莫就是安排一些简单的学习任务,然后叫侍者盯着他们学。学习之余玩耍活动,主要还是以玩为主。   不是所有小孩子都和他家阿苏一样,小小年纪就能学会深奥的东西。这么多孩子里头,估计也就公子政能达到这个程度了。   始皇告诉公子政:   “他们会来陪你习字玩耍,但等他们归家之后,朕和扶苏还会继续教导你更深奥的东西。”   公子政满口答应下来:   “我懂的,最近阿苏在带我看史书。”   始皇便想起扶苏小时候也爱看史书自学那些朝堂博弈,顿时来了点兴趣。   他于是询问公子政:   “阿苏都带你看了什么?”   公子政张口就来:   “昔年我大秦献公为打击国内旧贵族势力,将国都由雍城迁往栎阳。由此,旧贵族留在雍城,朝廷地处栎阳,形成东西对峙的局面。”   始皇有些惊讶地问儿子:   “这是你告诉他的?”   扶苏表示:   “我只说了前半句,东西对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这种对峙状态一定程度下缓和了彼此间的矛盾,也给大秦改革创造了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献公和他儿子孝公前后两代人搞改革,秦国贵族都没能怎么插上手的原因之一。   献公废止人殉、编制户籍、推广县制、设立行商用的商市,是个对大秦功劳甚巨的秦君。奈何他儿子秦孝公和孝公的心腹爱臣商鞅太有名了,把献公衬托得黯淡无光。   说起来,对方能继位也是挺不容易的。   原本他是秦灵公的儿子,但秦灵公死后却不是他继位。   被拥立的反而是秦灵公的叔父简公,这也是一位颇有建树的秦王,大秦的私田合法就是在简公治下开始受到官方承认的。   献公没能从父亲手里接手诸侯之位,只能去河西流亡,但大秦内部却很动荡。简公死后传位给了儿子、儿子死了又传给孙子,然而孙子只有两岁。   两岁的小孩肯定不能执政,所以是母亲代为掌权。后因任用宦官专权遭到臣民的怨恨,献公抓住时机回国夺位。   时隔三十年,秦君之位终于回到了灵公这一脉。   也就是说献公在外流亡了三十年。   始皇听公子政说起献公的往事,沉吟片刻,提问道:   “你可知献公为何要与旧贵族对峙?”   公子政想了想:   “他继位的元年便废止了人殉,次年提出迁都,可是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始皇颔首:   “你觉得是什么联系?”   公子政认为这个答案很简单:   “废止人殉侵害了贵族的利益,他们不高兴了。哪怕推行时不会受到阻碍,贵族也肯定会在其他方面故意为难他。所以他要迁都到贵族管不了他的地方,这样便无人掣肘了。”   扶苏一脸与有荣焉:   “阿父还说他年纪小可能弄不明白这些,他分明就学得很快。”   天才和寻常人怎可同日而语?   始皇捏捏儿子的脸颊:   “朕幼时在邯郸,无人教导朕这些东西。当初不曾接触过,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如此聪慧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   “不过朕倒是记得太子幼时的事情,你五六岁时也这么聪颖。”   公子政好奇,追问道:   “阿苏幼时进学是什么样子的?”   始皇回忆了一下:   “阿苏幼时常常自己翻史书看,看到穆公对外塑造仁善的形象,便说自己要同穆公学这个。”   “但不能学穆公搞殉葬,免得辛辛苦苦装了一辈子,死后功亏一篑,反而成了旁人口中的暴君。”   穆公在此之前,对外一直是个善良到有些圣父的形象。   晋国屡次三番背弃大秦,他却每逢天灾就给晋国送粮草支援,当时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国君。   “后来阿苏又看到惠文王诛杀商鞅,认为他是榨干了商鞅的改革价值之后,反手把商鞅推出去给贵族泄愤。”   “等贵族杀了商鞅,便不能对变法再作置喙了。毕竟‘寡人都让你们把功臣杀了,你还想怎么样’。”   先利用商鞅平息众怒,又拿他当借口堵住贵族的嘴。惠文王什么都没付出,却解决了自己面临的困境,堪称空手套白狼。   “不过阿苏看得最多的还是昭襄王的故事,跟着学会了不少东西,所以昭襄王总夸他像自己。”   昭襄王二号就是这么养成的。   公子政听完只有一个感觉:   “我大秦的先王们好像都挺阴险的。”   他怎么听着没一个好人?   始皇沉痛地告诉他:   “所以你不要跟阿苏学,你要守住秦王最后的风评。”   公子政便问:   “但他们那样能为国家谋取更多利益,若我不这么做,而是行事坦荡的话,岂非对国家不利?”   始皇就教导他:   “无妨,你可以多培养几个狡诈的臣子,让他们替你做这些事情。”   扶苏在旁边补充:   “还有我,等我出生了,阿父就让我来学这个。”   公子政:……   公子政:???   公子政没忍住问道:   “培养狡诈的臣子和儿子,自己维持住光明磊落的形象,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狡诈吗?”   他原以为仲父是个很坦荡的君子,现在看来,全都是伪装。能教出阿苏这样一个儿子的仲父,根本君子不到哪里去。   始皇挑眉反问:   “朕何时说过朕是君子了?”   秦始皇帝是君子,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公子政:大概,你对外装得挺像的?   战国时期的众人很吃贤才的君子人设,所以始皇收敛了锋芒,做出这副模样去哄骗孝文王。   公子政看多了,就有点被骗了。   扶苏和小公子咬耳朵:   “阿父你看到了吧,一个合格的君王要很会演戏才行。”   公子政痛定思痛:   “你说的对,我会好好练习骗人的。”   扶苏纠正他:   “是演戏,不是骗人。”   公子政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我会好好练习演戏的。”   始皇:……总觉得虽然有朕盯着,但公子政还是被养歪了。   大秦的幼儿班开设之后,始皇的府邸就热闹起来。每日都有不少小萝卜头在里头吵闹,扶苏起初还过去玩过几回,后来就不去了。   扶苏发现,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别家小孩。   他实则只喜欢公子政一个,毕竟这是他阿父。其他的,诸如蒙恬蒙毅也还好,都是熟悉的心腹。   不过像一些凑数的孩子,扶苏就敬谢不敏了。即便阿父说这不是凑数的孩子,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些小孩虽然长大后能力有限,没在朝堂上特别有建树。但他们的家族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现阶段太子还需要拉拢他们。   扶苏接受了这个说法,可还是远离了小孩子们。   反正只要这些孩子加入了学堂,就算是拉拢过了。这些家族要的也只是自家孩子能和太子的嗣子接触,尽早结下情谊而已。   扶苏同情地拍拍公子政的肩膀:   “小阿父,辛苦你了。”   公子政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阿苏别怕,这些交给我就好。我是你阿父,肯定要帮你的。”   扶苏感觉自己在欺骗小孩子,良心有点痛。   但是也就痛了一下。   很快,他就因为无事一身轻而重新快乐了起来。   全家就数他最清闲,因为孝文王没有分权给太子的意思。扶苏也没好心到非要主动凑上去为大王分忧,这又不是他亲爹,换成阿父他肯定要过去帮忙处理繁重的政务。   于是扶苏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和先祖闲聊。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群里炫耀他们家公子政有多优秀,小小年纪进步神速,果然不愧是他阿父。   秦稷又开始羡慕别人家的儿子了:   “子楚你看看你,这么好的孩子都不珍惜。”   养个神童也太快乐了!超有成就感的!   秦子楚:我那个时候哪儿知道政儿这么聪明?我跑路那会儿政儿才两岁,刚刚开始学认字。   早知道儿子如此厉害,说什么也要一起带回国的。而且带回国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再管赵姬了。   扶苏现在成了秦王太子,按理来说赵王应该会主动把异人的妻儿送回秦国。   可因为扶苏之前逃跑把公子政带上、却丢下了赵姬的缘故,赵王自然认为秦国太子不在意赵姬这个妾侍,也就没有巴巴地送人过来。   说起来,那些位面赵王会把人送回来,主要也是为了送公子政的吧?要是没有公子政,谁会在意一个区区妾侍呢?   扶苏就当没有赵姬这个人,有人特意询问他要不要帮忙接回公子政的母亲,他都直接拒绝了。   秦稷就埋汰秦子楚:   “这边没有赵姬祸害政儿,是因为阿苏不肯接人回来。换成你,要是有人问你需不需要帮你把赵姬寻回来,你真的会拒绝?”   秦子楚想了想,感觉好像确实不会。   秦稷终于找到了在家族群里地位比他还低的人了,快乐。   不知道又从哪里溜达回来的秦武王带回了最新八卦,他直接忽略了拌嘴的两人,兴致勃勃地和大家分享起来。   以前爱到处溜达的还有秦稷,不过最近秦稷因为很关心扶苏这头的情况,连出门的次数都少了。   秦荡迫不及待地开口:   “你们听说了吗?”   宣太后:“你这种问法,谁知道你想让我们听说的是什么?”   秦荡:“就是那个,有些人已经从任务世界回来了。”   这一下子炸出了所有潜水的人,纷纷询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回来得那么快。   之前黄泉府君和玄鸟他们曾经说过,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是比较飘忽的。经常刚进去一秒钟,可能下一秒人就出来了,说任务已经做完。   但实际上操作的时候大家发现,远没有这么快。出去打听一圈,大部分都表示里头流速挺慢的。   虽然扶苏怀疑,是因为第一次开任务,所有人都很关心任务世界的情况。于是他们都试图和里面联络,这一联络,就把内外流速暂时拉平了。   反正根据先祖们的反馈,这段时间两边的流速情况是这样的——   扶苏开直播和语音的时候,两边1:1。   扶苏只和他们文字聊天的时候,两边流速在2:1到12:1不等。   扶苏什么都不开的时候,时间流速就很随心所欲了,快的时候地府过去一天,残缺位面里头过去一个月都正常。   所以要是各个接到任务的人都不和外界联络,说不准就能飞快做完任务出来了。   秦荡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都分析说,这次出来的那人基本没和外界联络过,所以时间过得很快。”   众人催促秦荡说正事。   秦荡就不卖关子了:   “出来的是赵孝成王,他也运气好遇到了战国末年的任务。但他没有穿成他自己,而是穿成了信陵君。”   扶苏一下子开了脑洞:   “他不会是借着窃符救赵这次机会,带着魏国大军直接投奔赵国去了吧?”   秦荡夸道:   “阿苏,还是你了解他啊!”   赵孝成王才不管自己穿的是魏国人呢,他心里只有赵国。所以带着魏国的大军就跑路了,借口都是现成的,怕回到魏国会被魏王处置。   但是他忘了,当前位面的赵王虽然也是赵孝成王,可人家又不知道你信陵君是个冒牌货。在他的视角里,就是魏国公子带着大军在赵地赖着不走,明显居心叵测。   赵孝成王为了自己的安全,没有告诉赵王他的身份。赵王就一直猜忌他,不肯和他合作灭秦。   原本赵孝成王都盘算好了,仗着先机忽悠另一个自己把邯郸的公子政杀了。这样秦国就没了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之后要处理秦国会很容易。   没了公子政,秦子楚就剩成蟜这一个儿子。成蟜继位后肯定搞不掉吕不韦,到时候秦国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结果赵王根本不听赵孝成王忽悠,还怀疑信陵君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后来反倒把公子政提前送回秦国了,就是防止信陵君搞死公子政之后嫁祸给他们赵国。   赵王:信陵君不可信,我赵国如今孤立无援,需要休养生息,不能再和秦国生兵戈了。   赵孝成王被气了个半死。   秦荡幸灾乐祸:   “不过这还没完呢,魏王怎么可能坐视他带着魏军一直在赵地待着?时间长了魏王就受不了了,开始打压赵孝成王。”   赵孝成王还想回魏国,盘算着怎么想法子搞到魏王之位,再联合赵王灭掉其他国家呢。   他想着自己是赵王,自己和自己联手,赵国一下子拥有了两国的实力。说不准这次灭六国的就不是秦国,而是他赵国了。   只能说他想多了。   哪怕他借着信陵君的名头造反,也没能成事,魏王早就防备着他了。   而且赵孝成王行事和信陵君不同,时间长了信陵君的拥戴者可不会认他。反倒认为信陵君变了,不再是他们爱戴的信陵君,所以他们选择了弃赵孝成王而去。   扶苏若有所思:   “这招妙啊……要是我以后有机会拿到六国之君的身份,我也可以试试帮阿父里应外合,提前统一天下。”   赵孝成王没成功是他傻,手腕不行。扶苏有自信自己不会翻车,而且他才不会藏着掖着,他肯定第一时间联络上阿父,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秦渠梁劝说扶苏悠着点:   “万一你阿父不相信你呢,也不是所有始皇帝都好相处的。”   扶苏说不要紧,反正他去哪里阿父都会跟着,到时候让阿父去应付始皇帝。   秦渠梁一想也是:   “既然政儿在,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秦荡还在说他的八卦:   “总之赵孝成王一败涂地,没干过魏王,被魏王处决了。他这件事现在不少人都知道,魏国那边气得不行。”   有的位面已经可以看到魏人去堵门骂赵孝成王不要脸了。   信陵君在魏国风评还是很好的,不少魏国贵族都很爱戴他。赵孝成王这么一搞,信陵君自己还没发表意见,他的追随者炸锅了一片。   秦荡就问大家,要不要过去看热闹。   过去了还能顺便嘲讽一波,告诉他们没事不要异想天开。还一统天下呢,先把诸侯王当明白再肖想其他。   扶苏倒是忧心忡忡:   “赵孝成王怎么能这样?他这次是没成功,倘若以后有谁成功了,我阿父岂不是要平白无故幼年早夭?”   秦荡告诉他不用担心。   搞事的那个赵孝成王还没成功暗害公子政呢,就因为劝说过赵王被扣了海量功德。毕竟他差点害得那个位面无法大一统,情节十分严重。   要不是那里的赵王及时把公子政遣送回国,让赵孝成王赚了一笔微薄的“间接促使公子政提前回国”才奖励的功德,这人现在已经因为功德被扣到负数强制投胎去了。   也就是说,没成功搞事已经能把他们的功德扣到负数了。在他们成功之前,必然会被法则强行送去投胎、没机会继续折腾,所以各界的公子政还是比较安全的。   扶苏稍稍放心一些:   “可若有人功德深厚,不怕扣负呢?”   到时候还没扣到负数,他阿父先没了。之后就算因为始皇帝的死亡给那人一口气扣个天文数字,已经死了的始皇帝也救不活了啊。   秦荡颇为无赖地说:   “所以这不是可以发布任务吗?我问过府君了,府君说到时候会针对始皇帝们发布专属任务。”   专属任务就是指定了,只有谁可以接的任务。其他人无法抢这个任务,始皇帝们内部自己竞争拼手速。   扶苏不太高兴:   “那样不还是遇害了?”   正巧始皇教完孩子,放他们自己去玩,回来寻找儿子。   他见爱子不高兴,便问起发生了什么。   扶苏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始皇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个:   “只要朕还好好的,你何须去管他们如何?”   扶苏有他一个阿父还不够吗?用不着整天关心外头的其他始皇帝。   扶苏见父亲吃醋了,便不再多提。   也对,反正他自己的阿父还好好的就行。那么多位面那么多个始皇帝,他哪里能一一关心得过来。   扶苏在家中游手好闲,实在是无聊。   朝中有阿父帮他盯着,商道有吕不韦出功出力,就连养小孩都不用他操心。时间一久,他就开始琢磨自己找点事做。   群里的先祖们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说你可以去外头偶遇贤才。   现在的大秦还比较流行养门客,所以咸阳城中来往的六国人才不少。有一些已经依附某位高官了,但还有一些正在观望。   正常的六国贤才投入谁谁谁门下,操作方法一般都是先在坊间打出名气,然后托人引荐给目标官员。接着官员邀请对方上门一叙,两方交谈一番,合则来不合则散。   然而扶苏这位太子,他就没有养门客的习惯。所以他的门房不会接这些人的拜帖,也没什么人为他引荐贤才。   之前蒙骜曾经暗示过:   “臣最近认识了一位巧辩之士,口才极为不错。”   扶苏听完点点头,好奇地问:   “比之蔡泽如何?”   蒙骜:……   殿下你这么越级拉踩就有点过分了,这种寻常人才哪儿能跟蔡泽比?   蒙骜以为殿下这是委婉拒绝,看不上不如蔡泽的人才,于是便没再继续举荐,转移了话题。   实际上扶苏只是单纯的好奇,也没意识到这是在举荐。主要他在位的时候,大秦就没有这种举荐人才的操作。   那时的秦朝已经有了非常完善的官吏考核体系,想当官的必须先入学宫或者官学学习。学成出师之后,参与选官的考核,然后该去哪儿上任去哪儿上任。   想一步登天直接被推荐到皇帝面前,基本属于白日做梦。   顶多就是学宫和官学出现了什么特别优秀的苗子,管理他们的教育司长官就会来禀告给二世陛下。说哪个哪个学子有什么才能,请陛下定夺。   蒙骜用这种闲聊的口气提起,扶苏一下子带入了听八卦的状态。他以前也是这么和史官等人聊八卦的,谁知道这是举荐啊。   蒙骜:臣这不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嘛!   蒙骜自认和太子关系不算多亲厚,也担心直接举荐被拒绝了丢人。所以先委婉暗示一番,这样就不会遭遇冷硬的拒绝,大家说话都委婉,彼此之间都能留有体面。   万万没想到太子理解岔了。   举荐的路子被堵死了,门房又不接这些无官身者的拜帖,于是太子殿下一下子成为了咸阳里的清流。   别人都养门客,就他不养。他身边唯一亲厚的还是宗室子弟秦正,人家已经是客卿了也不能算是他的门客。   经历过门客盛行时代的先祖们觉得扶苏这样不行,就指点他做出改变。   秦稷不怀好意地提议道:   “可以出去逛逛,这样如果有特别想投入你麾下的贤才,就会主动创造机会和你偶遇。”   一般贤才不会玩这招,可谁让太子殿下油盐不进呢。   扶苏也是闲的,明知秦稷在出馊主意,居然还是答应下来。带上部曲扈从就出门去了,正大光明地朝着商市溜达过去。   在商市里转了一圈也没遇到主动碰瓷他的贤才,想着可能他临时起意出来闲逛,贤才们还没得到消息。   为了给他们创造条件,扶苏就在附近找了家酒肆,进去歇歇脚。   酒肆里人多热闹,正有不少六国来客在高谈阔论。扶苏听了两句来了点兴致,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围观。   然后他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听闻太子殿下以前不受宠,不得大王疼爱。又和二十几个兄弟都不亲密,连个宠溺他的兄长也没有。”   “太子因此将同宗的秦卿当做长兄,对他言听计从、十分依赖,许是想补上幼时的缺憾。”   “秦卿手段了得,大秦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旁支夺取王位的事情。长此以往,恐怕国将生乱。”   扶苏:……   扶苏忽然意识到什么,询问侍者:   “我和阿父的相处方式,是不是被传出去了?”   怎么外人都知道他对阿父十分依赖了?他出门在外的时候,好像没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反倒是在家中时,扶苏经常没骨头一样靠在阿父身上撒娇。   时人还是很少见到男子撒娇的,无论父子还是兄弟之间的相处,大多都比较恪守规矩,十分含蓄。   所以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扶苏这模样,难保不会想歪。觉得秦卿是不是拿捏住了太子的软肋,才把太子训化得如此听话乖顺。   ——没往南风上面想,都是多亏了两人同宗同族,皆为嬴秦子孙了。   扶苏无语地回到家中:   “是谁这么大嘴巴,将府内的事情往外乱传?”   吕不韦挑的好仆从,真是什么话都敢胡乱散播。虽然扶苏并不介意阿父夺取王位,但这样的留言传出去,孝文王忌惮阿父了怎么办?   其实仆从还听到过扶苏喊“阿父”,不过他们没往父亲上想。只以为这是赵地那边流行的喊亲近之人的昵称,估计是“父”的同音字,毕竟扶苏喊公子政也是喊的“小阿父”。   总不能是他喊自己儿子为父亲吧?   所以往外传播的内容里没有这一段,不然流言还能更劲爆。毕竟外头的人比仆从见识广,当然知道“阿父”不是什么赵地专有的普通昵称。   到时候估计就会说:   “太子殿下果然是缺少父爱,居然私底下喊秦卿父亲,不知大王听闻后心里会怎么想。”   扶苏回去就把府内彻查了一遍。   他还同阿父抱怨,说自己现在在外人眼里都不知道成什么形象了,一个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傻子吗?   始皇听罢沉吟片刻:   “你现在用的是庄襄王的身份。”   扶苏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啊,所以被人玩弄的是秦子楚,和我秦扶苏有什么关系?”   扶苏:那没事了,嘻嘻嘻。   ————————   子楚:???????   感谢大家的新年祝福,新的一年大家也要开心健康、原地暴富~ 第42章 君臣父子:相邦如此雄才伟略,何不更进一步?   知道流言只会影响庄襄王的名声后,扶苏就不放在心上了。顶多再处理一下孝文王听闻之后,可能会对始皇升起的防备,其他的倒没什么。   这点小问题,扶苏跑去和孝文王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一说,也就能解决了。   如今孝文王对始皇很是信服,并没有那么容易受人挑拨。   扶苏故作无奈地模样:   “也不知外头是怎么传的,竟然传出我与秦卿亲如兄弟、以后或许会将王位拱手让人的流言来。还说秦卿心思深沉,故意博取了我的信任,甚至编排出了我二人私底下相处的模样。”   孝文王好奇地问道:   “你二人相处的模样?他们是怎么编排的?”   这还能编排出什么花来不成?   扶苏就同他说起了自己和阿父日常是怎么相处的。   分明就是真的,但他说得好像别人都在污蔑他一般。因为表情太过真挚,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在倒打一耙。   孝文王听完大开眼界:   “哪有兄弟之间如此黏糊的?他们也实在是太能胡扯了。”   编流言也不编个像点的,这种东西居然还有人信。   扶苏保持微笑。   兄弟之间有没有这么黏糊的他不知道,反正父子之间是有的。他阿父很会撒娇,他也很会撒娇,他就是小撒娇精,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孝文王彻底把这则流言当成了捕风捉影,还提醒扶苏小心点,或许这是来自旁人的阴谋也未可知。   “你如今已经是大秦太子了,多的是人会通过打击你来打击大秦朝堂。这样的事情不可姑息,寡人会去追查流言的来处。”   孝文王认为,他才刚刚得到秦正这一大才,对方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居然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这次的流言不仅中伤了太子,还把秦正一起拉下马,显然不怀好意。说不准就是六国中哪一家动的手,想让他们大秦君臣三人失和。   扶苏答应下来:   “我会小心,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必然第一时间处理。”   出宫之后,扶苏就开始盘算,这口锅要扣到哪一家头上去。   韩国肯定扣不上,韩王最近很乖顺。齐王也扣不上,齐王没必要得罪秦国。魏王同样不行,因为他没空。   魏王最近还在料理信陵君的遗留问题,国内太多信陵君的追随者了。魏王和信陵君闹翻,就得处理掉其中一些激进派,免得妨碍自己的统治。   剩下的就是燕国、赵国和楚国。   扶苏看了看探子们最近传来的消息,发现燕王一直很安分,不像是会偷偷搞小动作的人。   至于赵楚,每个都很喜欢背地里搞事。   扶苏就去问父亲:   “阿父觉得这顶帽子应该扣给谁?”   始皇提醒他:   “楚国明年便会发兵灭鲁。”   扶苏茅塞顿开:   “楚国要兴兵,为防秦国趁机攻楚,所以才会提前挑拨秦国君臣的关系。”   逻辑圆上了。   其实选赵国也行,毕竟两国有旧怨。   但现在秦国挑起对赵国的仇恨没什么益处,相反,把躲在后头的楚国挑出来,对大秦更有利。   等到明年楚国发兵的消息传来,孝文王就会想起今日的事情。自然会选择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趁机捅楚人一刀。   若楚国与鲁国交战的时候,能多损失一些兵马,那对秦国百利而无一害。   扶苏招来了吕不韦,将事情安排下去。   舆论战是扶苏的主场,保证孝文王只会追查到楚国。除此之外,扶苏还打算借由吕不韦留在各国的商道势力,去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有两种挑拨的方向。   第一种是挑拨各国之间的关系,怂恿他们打起来,这样秦国就可以坐收渔利。   第二种是挑拨每个国家的内部,让君臣失和、将相失和、诸子争权。这样哪怕不兴兵戈,各国也会因为内乱而实力大退。   扶苏还同阿父感慨:   “可惜了如今时机不对,若在战国初年,其实可以尝试一下挑拨各国分裂。三家既能分晋,若我大秦悄悄资助各国臣子,说不准其他几国也能分裂一番。”   别的不说,就说齐国。当初是妫田取代了姜吕,自此之后姜子牙的后人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可若是运作得当,保不齐最后就是齐国一分为二,妫田一族和姜吕一族各领一半国土呢。   还有当初赵武灵王昏了头想把国家一分为二,让大儿子和小儿子各占一半。可惜了没有成功,要是成功了那就好玩了。   赵国是秦国的劲敌,分成两个之后定然比一个更好对付。因为两家绝对会努力想吞并彼此,回归一个赵国的情况,为此频繁征战、空耗国力。   始皇却提醒他:   “想要分裂那些国家,难度极大。无论是三家分晋亦或是田氏代齐,都准备了几十上百年,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其中未必没有别国的推手。   扶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到周朝末年,必然会出现大国吞小国,最后只剩大国的情况。哪怕一开始分裂再多,也于事无补。不过我也就是随意发发牢骚,阿父莫要放在心上。”   他提供一个操作思路,现在用不了,说不准去了别的什么位面,就能用上了。   隔了几个月,听说赵孝成王的太子和廉颇闹了点矛盾。   公子政凑在旁边听完问道:   “廉颇不是赵国最厉害的大将吗?赵国太子为何与他不睦?”   长平之战若非廉颇被换下,秦国又秘密将将领换成白起,以我之长攻彼之短,也不会打出那么亮眼的战绩。   赵孝成王因为急于求成中了秦人这一计谋,之后赵王痛定思痛,重新请回了廉颇。   虽然廉颇在围攻邯郸的战役里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但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廉颇的问题。毕竟赵国前两年才死了四十万男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兵光有将怎么打?   公子政听闻过廉颇的本事之后,不理解赵孝成王到底怎么想的。   他皱着小眉头:   “长平之战时廉颇坚守不出,他那么会打仗,他不出去那就由着他。赵王又不会打仗,胡乱插手什么?”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自己不懂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指手画脚。将军避战,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总比你个外行懂。   “还有,秦人说自己最怕赵括,赵王就信了。敌人的话他也信,他是傻子吗?”   三四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敌人的话不可信,至少不如自家人的话可信。当时赵王要换将,连赵括的母亲都说赵括不行,赵王却不听,简直亲疏不分。   扶苏就笑了一声。   公子政不解地歪头:   “阿苏在笑什么?”   扶苏和他贴贴:   “我在笑阿父太看得起那些大人了,正因他们是成年人,才不如小孩子纯粹啊!”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很复杂的,所以他们不会完全遵循亲疏远近的分别,也不会单纯看一个人的能力就相信他的本领。   赵王当时想的大约是“廉颇避战不出,有拥兵自重的嫌疑,不可任用”,“赵母一介妇人懂什么带兵打仗,她说赵括不行就不行了?”。   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因为赵国败了,因为事情有定论了,所以谁都能说一句“廉颇肯定没有反心”和“赵括一看就不行”。   但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赵王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在他自己的视角里都是在赌。   赵王凭什么认定廉颇绝对忠心呢?他又不是廉颇肚子里的蛔虫,无法确定廉颇的心思。   说来说去,就是赵王他识人之明差一点而已。而这个能力,本身门槛就很高,不懂识人的君主太多了。   有些人甚至早年英明的时候擅识人,等晚年昏聩了,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扶苏扭头与父亲感慨:   “阿父真是从来都没变过,后来任用王翦将军他们的时候,也是全权放手。”   彻底做到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可惜,其他君王没这个魄力。   始皇骄矜地扬了扬下巴:   “他们如何能与朕比?”   公子政扯了扯扶苏的衣袖:   “阿苏,你还没说,赵国太子缘何与廉颇关系不睦。”   扶苏就问他:   “小阿父可曾听过负荆请罪的故事?”   公子政点了点头:   “昭襄王邀请先赵王会盟言和,期间廉颇与蔺相如二人,一个击退秦军、陈兵边境威慑秦国,另一个在会盟时智计周旋、替赵国挽回了声誉,都居功甚伟。”   会盟的时候昭襄王各种刁难赵王,险些令赵王颜面尽失。若无蔺相如,如今赵国已经成为七国笑柄了。   “但先赵王归国后论功行赏时,廉颇却因不满蔺相如的官位升得比他高,放下话说蔺相如区区平民,不配在他之上。若他以后遇到蔺相如,必然要羞辱对方。”   后来蔺相如为了大局计,主动避让,不与廉颇争锋。免得秦国知道他们将相不和,借此针对赵国。   “后来廉颇听闻了蔺相如的一片苦心,便主动脱去上衣、背负荆条,向蔺相如请罪,两人重归于好。”   扶苏就问小公子:   “难道小阿父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只看到了蔺相如的宽仁吗?”   公子政一下子被点醒了:   “我知道了!”   他年纪小,看问题难免不全面。不过能一点就通,已经强过旁人许多。   公子政有一种醍醐灌顶的兴奋感:   “廉颇生性如此,太容易得罪人了。”   “恃功而骄,就容易得罪君上。他越是战功赫赫,就越容易在赵王面前露出不妥的姿态,不怪赵王猜忌他。”   廉颇难免会在赵王跟前摆出一副“没有我赵国早就完了”的样子,赵王能高兴才怪,顺理成章地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不上自己这个“无能”的赵王了。   所以赵王会怀疑廉颇拥兵自重,再正常不过。   而廉颇连赵王都不够尊敬,就更不可能尊敬赵王的太子了。倘若太子气量狭小一些,自然便会记恨于他。   说到底,廉颇之前对蔺相如不敬,本质上就是在不敬先赵王。廉颇认为先赵王的决定有问题,明显没把先赵王放在眼里。   所以廉颇是有前科的。   换成大秦——   始皇让尉缭高居三公之一的国尉,王翦等武将会不忿地说“尉缭只是贿赂了六国高官,哪里比得上我等攻城略地”吗?   他们尊敬且信任他们的陛下,不会也不敢这么放肆。   扶苏补充提醒了一句:   “赵太子有一宠臣名为郭开,与廉颇有旧怨。”   公子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廉颇还看不上其他功绩不如他的人,更看不上出身不如他的人。我不知郭开出身如何,但见他如今不曾传出过贤名,便可知他无甚功绩,廉颇必不喜他。”   一边是自恃功高对太子不够尊敬,一边是和太子的心腹闹矛盾,也难怪他和太子会关系不睦了。   公子政说完,期待地看向仲父,等仲父点评他说的对不对。   始皇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不错。”   而后又问:   “既然知道他和太子不睦了,你可能想到该如何解决廉颇?”   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公子政不用想就回答出来了:   “继续挑拨他和太子的关系,太子会替我们解决掉廉颇。”   你都和储君不睦了,还想继续掌兵呢?就不说太子继位后十成十地不会任用你,哪怕是太子继位之前,也多的是手段搞你。   公子政忽然意识到不对:   “大将和太子不和的消息,居然都传到我大秦了吗?赵王居然没有粉饰太平?”   这岂不是在等着秦国利用此事做文章?   扶苏露出了微笑:   “当然是因为,这件事就是我大秦促成的。”   廉颇实在是太好坑了。   扶苏打听到他和郭开有旧怨,立刻就以此作为突破口。然后不断传流言,夸大他和郭开之间的矛盾,让郭开对“廉颇特别瞧不起我”这点深信不疑。   郭开是什么人呢?   这人是始皇帝灭赵的最大功臣,以一己之力进谗言弄死了赵国最后的名将李牧,拱手把赵国送给了大秦。   对,他收了尉缭的贿赂,一直在为大秦做事来着。   之前庄襄王在位的时候,还收过吕不韦的贿赂。在赵王试图把廉颇找回来重用的时候,示意使者污蔑廉颇一顿饭的功夫上三趟茅厕,恐怕不中用了。   于是问出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赵悼襄王觉得廉颇指望不上了,放弃了重新任用他。   总而言之,郭开就是个小人。   无论是用谗言忽悠他,还是让他用谗言忽悠别人,都效果拔群。   公子政学到了:   “那楚国的春申君可有什么性格弱点,可以用来离间他和楚王?”   扶苏无奈地告诉小阿父:   “有点难,楚王没那么容易上当。”   最后这几代的楚王,其实大部分都不是特别拉跨。其中楚考烈王算是格外有雄才大略的那个,并不好骗。   后来他和春申君日渐疏远,还是因为秦王政六年时楚王令春申君主持五国合纵攻秦之事,结果失败而归。楚王认为这是春申君的失职,所以才不再信任他。   公子政及时转变了思路:   “如果离间不了君臣,那就离间旁人。春申君有没有十分信赖的人,私底下挑拨他们的关系,这样对方猝然发难,春申君必然没有防备。”   在楚国春申君势大,没有其他人能和他争锋。想要让两虎相争并不容易,所以最好从内部突破。   正所谓外敌易躲,家贼难防。   不过公子政也担忧:   “这样好像很难?”   毕竟疏不间亲,人家既然是信任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挑拨成功呢。   始皇看他烦恼的模样,忽然有一种看到了扶苏幼年的感觉。以前小扶苏被难题难倒了,也会这样困扰地苦思冥想。   对旁人一向不假辞色的始皇表情柔和了一瞬,安慰他道:   “不急,慢慢想。不一定要离间亲近的人,还有别的法子。”   小公子吃亏在了活得岁数少,见识不多上头。况且他也没真正见识过朝堂倾轧,很多事情他还不太懂。   扶苏在一旁循循善诱:   “春申君除却不会防备亲近之人外,还有两类人也是他不会防备的,小阿父可以往这个方向想一想。”   公子政便转变思路:   “所以猝然发难这一招能奏效,只是我挑选的目标错了是吗?”   扶苏点头。   公子政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这太为难一个五岁不到的崽崽了。他再是天才也得有知识积累才能融会贯通,于是小公子回去翻史书研究了。   第二日,小公子满血复活:   “仲父,我想到了!”   始皇接住了兴冲冲扑过来的小孩。   往日里小公子很端庄,走路都顾忌着礼仪姿态,很少这样放松随意。反倒是扶苏幼年时十分肆意,经常在远处就喊着阿父,然后跑过来一头扎进父亲怀里撒娇。   父子间的传承就是这么奇妙。   始皇忍不住对儿子说:   “你小时候,和他一模一样。”   后来扶苏开始学着端起大秦太子的仪态之后,行走坐卧时就会不疾不徐、看起来很是端庄。因为是跟着阿父学的,所以也和公子政之前那样很像。   扶苏弯眉笑笑,很有些得意。   公子政从激动里回神,连忙从仲父怀里退了出来,乖乖坐好。   始皇这才问他想到什么了。   公子政侃侃而谈:   “除却亲近之人以外,有能力的人往往不会防备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除非下属表露出了野心。”   “还有一种,则是他看不起的人。因为看不起别人,觉得别人没本事对付自己。”   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自负。觉得自己把他提拔上来,他肯定感恩自己。   而且他能力不足才需要自己帮忙提拔,这样的人不足为虑。就算背叛了自己,也有的是办法收拾。   始皇颔首:   “说的不错,春申君其人正有这样的弱点。”   春申君最后的死亡正好印证了这两点。   有人提醒他李园有野心,一直不干正事却专心豢养刺客,估计就是在为刺杀春申君做准备。   但春申君不以为意,说李园为人软弱、狠不下心做这样的事。何况自己对李园那么好,李园不可能这么没良心。   结果李园当真趁其不备刺杀了春申君,等人一死,迅速掌握权柄,接替春申君当了楚国的相邦。   权势动人心。   春申君小看了李园的贪婪,高看了自己的本事,最终导致身死族灭。   公子政感慨:   “只要利用人性的弱点,就能轻易解决他们。我可不能重蹈覆辙,要牢牢记住这些人的教训。”   扶苏便取来新制的纸张,将之一一记下。   他说:   “既然小阿父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便要牢牢记住。日后可不能因为过去太久,就忘了如今的决定。”   毕竟他阿父前世确实犯过同样的疏漏。   譬如没把心思太多的赵高放在眼里,结果赵高在他驾崩后偷偷联络胡亥,试图为祸大秦。   不过扶苏没有把自家阿父的黑历史告诉小公子,哪怕面前这位就是始皇帝本人。   扶苏:我阿父才没有黑历史。   就算有过,只要其他人不知道,那就是没有。   反正重生之后,扶苏就没让父亲留下过任何能供人谈笑的黑历史。不仅是荆轲刺秦等事件,笃信方士被骗之类的也都被他规避了。   翻开史书就会发现,始皇帝陛下一点缺点都找不出来,也没闹出过任何笑话。   赵国境内。   廉颇和太子的矛盾传得人尽皆知,不仅是始作俑者秦国,连其他几国的探子也打听到了。   楚王就很遗憾,楚国刚灭鲁,暂时没空去招惹赵国。不然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打一打赵国占点便宜的。   虽然现在发兵攻赵有可能让两人为了国家握手言和,但也有可能太子会不愿退让。毕竟刚刚闹僵正是关系最差的时候,仇恨值那么深,难保不会给廉颇使绊子。   暂居赵国的信陵君倒是看出了苗头,猜测是有人故意挑拨。不过他也没好心到帮两人调停,因为赵魏关系也没好到那个程度。   赵国倒霉了,魏国就能捞到好处。   所以信陵君反而悄悄给魏王去信,劝说魏王抓住机会。倒不用直接攻赵,而是可以继续帮着一起挑拨二人,等待一个更好的发兵时机。   反正现在肯定不是好时机,不然万一赵王恼羞成怒,把他这个住在赵地的魏国公子宰了泄愤怎么办?   赵王可是有过战时追杀秦国质子的前科。   奈何魏王现在很烦信陵君,对他的提议一概不理。甚至还怀疑信陵君是不是要帮着赵国坑魏,这才怂恿魏国蹚这趟浑水。   然而,魏王不动心,燕王动心了。   扶苏听说燕国向赵国宣战时,还惊讶了一瞬,不是说燕王忙着修长城没兴趣插手外头的事情吗?   始皇递来一份书信:   “燕王死了,他儿子燕喜不久前刚刚继位。”   扶苏恍然:   “那个当了三年燕王的燕孝王,确实是今年逝世的。怪不得突然开战,原来是燕王喜继位了。”   燕王喜其人乃是战国末年的一大乐子。   其他君王的事迹都是这样的——发兵攻魏,大胜,破五城。伐赵,克十城,俘虏数万人。   他燕王喜的事迹却是这样的——发兵攻赵,大败,国都被围,割地求和。再伐赵,又为赵将所破,被俘两万人。   别人发兵是次次打胜仗,他发兵是次次打败仗。在位三十多年,毫无建树。   出名的事迹只有荆轲刺秦失败后主动杀了燕太子丹,以此讨好秦国,后来被秦将千里奔袭活捉。   扶苏大胆推测:   “我猜燕王喜此时发兵,一定是听了相邦栗腹的馊主意。”   燕王喜和他的心腹爱臣栗腹,堪称战国的第二对卧龙凤雏——前一对是齐王建和他舅舅后胜。   栗腹本来是带着重金去给赵孝成王贺寿的,帮燕赵两国修好。   结果回去之后栗腹跟燕王喜说赵国男丁都死完了,现在只有孤儿寡母,特别好欺负,可以趁此机会攻赵。   燕王喜信了,立刻发兵。据说拉了六十万大军,结果被廉颇八万人打了回去,自己还反而成了被围城的那个。   栗腹死于此战,燕国也因此一蹶不振。   这次时机更好,毕竟还碰到了廉颇和太子不睦。   本来赵国就没兵,将领再被打压,燕王喜当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不过扶苏也分析:   “提前四年发兵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毕竟四年足够很多男丁长大到能参战了,如今的赵国肯定比四年后更缺人。”   况且赵国前两年才和秦国打了那么久,还没休养好呢,粮饷都不一定够。燕国这算是抓住了好时机,就算打不赢,应该也能多给赵国造成一些损耗。   始皇盯着舆图看了片刻:   “秦军不能干看着。”   扶苏也顺着看过去,就见父亲指了指几个城池的位置,说这里得想办法拿下。   始皇教导儿子:   “三晋的这些城池对我大秦未来东出很有用处,不能留在赵魏韩手中。”   楚国之所以后来迁都去寿春,就是因为秦国和楚国交好的二十年来,趁机把攻楚路上的城池都拿到手了。   楚王后来经人点拨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巨大的隐患,就着急忙慌地把国都迁到了东边去。免得哪天一个回神,发现自家国都也被秦军围了。   始皇的意思是,趁现在六国各自交战,局势一片混乱顾不上秦国。他们偷偷袭击几座城,只抢一点,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扶苏赞同:   “正好昭襄王在位时就喜欢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没事也要打一打别人,小规模战役并不显眼。”   如今始皇已经升任相邦,在朝中颇有话语权。他提出的建议没怎么受到质疑,武德充沛的众人愉快地同意了下来。   啊,又有仗可打了,又能捞军功了呢。   这次是时隔几年白起将军重出江湖,老将军身体养得倍儿棒,早就想上战场活动一下筋骨了。   各国一开始听说白起又出来了,还担忧了一下。赵国尤其惊慌,生怕秦国趁着燕赵交战,跑来捡漏。   结果秦国打的是魏韩。   魏王和韩王同样大惊失色,韩王差点就亲自跑来秦国朝拜了。反正这样的事情丢人归丢人,也总比被灭国强。   历史上昭襄王在位的时候,这一年就把魏国打得俯首称臣、降为秦的属国,韩王也亲自来咸阳朝见了昭襄王。   孝文王比他爹厚道一点,没有把人打得这么凄惨。他真的只是抢了几座小城,都是靠近楚国的城池。   打完就撤了,只留了人守城。   摆明了一副“这些城池我大秦看中了,你们别想着抢回去”的架势。只要你不来,我们就能继续维持和平,你要是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六国:???   你把白起拉出来,就为了打这几座城?   六国搞不懂秦国的脑回路,最后也只能猜测,或许白起确实是老了。秦国无力发动大型战役,才会就占那么点小便宜。   “或许秦国不想让我们看出真相,强行让白起出来露露脸,妄图假装出自己还很强大的样子。”   说是这么说,但真让谁发兵攻秦,他们也不愿意出头。   秦国有函谷关天险,打不过就龟缩起来,太无赖了。况且秦地也没那么富饶,打它得不偿失。   楚国其实更想抢巴蜀,奈何巴蜀难抢。   接下来的几年里,大秦出兵都是这个套路。   大仗不打,只抢几个不起眼的小城。看似没什么用,其实都是东出要道。   偶尔被六国发现了,他们就会想办法抢回来。但隔段时间,秦国又会重新抢回去,就跟你玩拉扯战。   左右六国互相攻伐消耗甚巨,秦国休养生息没什么损耗。哪怕来回拉扯攻占,也就是小打小闹,不影响大局。   而且趁着六国不注意,秦国还打通了丝绸之路。   短期内肯定打不到西域以外那么远的地方,但联通西域是没问题的。羌胡不是特别敢和秦军别苗头,对秦国商人尚算礼遇。   哪怕只是在西域活动,商队也成功弄回来不少好东西。还有始皇提出的骆越稻种和楚南的好物,秦国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孝文王七年,扶苏继位了。   孝文王驾崩的时间和其他位面差不多,七年的年初就死了。扶苏还要等到第二年才能改年号为“秦王子楚元年”,不过他并不介意这个东西。   好不容易当上了秦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宠信阿父了。   吕不韦有些幽怨。   本来,相邦的位置是他的。横空杀出来了一个秦正,现在看来,他想升任相邦遥遥无期。   但谁让吕不韦干不过秦正呢。   他倒是尝试过偷偷限制始皇的权势,自己寻机上位。结果伸出去的爪子被剁了个干净,后来也歇了心思,不敢再闹腾。   扶苏继位后,迅速封了公子政为太子。   他还额外在宫中给阿父留了宫室,邀请阿父住下。   始皇本来应该拒绝的,可他担忧爱子单独居住,万一遇到刺客,他都无法及时保护孩子,到底还是答应了。   虽说是给他留了宫室,其实始皇还是和儿子一起住在章台宫中,外带一个太子政。   咸阳宫那么多宫室,三人愣是挤在一块儿。侍者也不知道君上是什么毛病,并不敢提出异议。   朝臣倒是有意见,被扶苏压下去了。   外人都在猜测新任秦王是不是被相邦架空了,相邦居然住进了秦王宫,一看就不对劲,到底谁才是秦王?   然而秦国的臣子却不敢这么想。   他们近距离接触过王上,知道新王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好欺负。要是信了他是个傀儡秦王的鬼话,定然会栽个大跟头。   这一日,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   始皇平时不回府邸,偶尔才回去一趟。今天回来的时候,听门房说最近有一些六国的贤才入秦,想拜访相邦。   新王继位,自然会有人才来碰碰运气,看自己能否获得新王的倚重。大秦如今情况特殊,来投的人就更多了。   有些人信了外界的传闻,觉得秦正肯定想取代秦王自己当国君。于是跑来自荐,想博个从龙之功。   也有人看出了端倪,好奇秦国现在这个奇怪的局势是怎么形成的。干脆过来看看热闹,见识下这种君王相邦不分彼此的奇景。   始皇翻看了拜帖,最后挑出一人:   “你们去此人下榻的驿站,请他入府一叙。”   侍从接过一看,韩人李斯。   不多时,李斯就上门拜访了。   始皇在待客的厅堂接待了他,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很给这位未来丞相面子。李斯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一介白身能得到如此礼遇。   始皇示意他坐下细聊:   “听闻足下是荀卿的弟子,怎么走了法家的路子?”   李斯便以为自己能引起相邦的注意,是因为他这个儒门弟子转投法家的趣事有些离奇。   实际上始皇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不然凭什么只看拜帖就挑中李斯呢?哪怕大家都留下了自己的策问一展才华,李斯写的东西暂时也没到能力压群雄的地步。   始皇话题开得好,很快二人就聊起了法治强国的方法。这正是始皇想引着他说出来的,如此才方便他顺理成章地重用李斯。   不过说到最后,李斯突然压低声音:   “相邦如此雄才大略,难道当真甘心屈居人下吗?”   李斯看出来了,这位相邦并不像是能为人臣的样子。这一身的王霸之气,不当秦王可惜了。   只是很奇怪,对方怎么好像没有夺位的野心一般。难道他当真甘心只做个相邦,不想以秦王的身份成就一番霸业、让子孙后代永享太庙香火?   始皇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对王上不敬,朕会叫你知道厉害的。”   李斯:啊???   不是,相邦你来真的啊?当相邦哪有当秦王爽?相邦你清醒一点啊!   李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授了官职开始上朝,都摸不着头脑。   直到有一天,他入宫去回禀政事,正好撞见了王上和相邦的相处。   扶苏因为吃多了糖牙疼,趴在案几上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抱怨商城居然没有根治蛀牙的药物,太不合理了。   始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扶苏,你都多大了?九岁的太子都不会吃糖吃到牙疼。”   扶苏更难过了:   “阿父你还嘲笑我。”   侍从通传李斯求见,扶苏不太想动,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他进来。他习惯了上辈子自己什么样李斯都见过,完全没想起来这次进来的李斯是个新人。   所以李斯先是被趴在桌案上的大王震惊了一下,紧接着又被相邦无奈宠溺的模样震惊了一下,最后还被太子政忙前忙后安慰大王的举动震惊了一下。   ——这是什么《穿越之我是大秦团宠》剧本?   李斯恍恍惚惚。   原来王上是这样的王上,相邦和太子都拿他当小孩宠,难怪相邦不愿意抢人家的王位。   隔天李斯小心翼翼地询问始皇:   “昨日卑职听闻王上唤您‘阿父’?”   始皇抬眸:   “有问题吗?”   只要你足够坦荡不心虚,别人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就算理解不了,也顶多以为是自己跟不上你的思路。   李斯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   “莫非,王上其实不是孝文王的血脉,而是您的?”   父子俩看起来年龄相仿,但这不影响什么。有的人就是保养得好,和儿子看起来不像父子像兄弟。   始皇:……你真敢想啊!   始皇一言难尽的眼神似乎给了李斯错误讯息。   李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此事卑职一定保守秘密,绝不让旁人知晓!”   始皇沉默片刻:   “你好好辅佐王上吧。”   李斯欣然答应:   “相邦放心!”   始皇:……   扶苏吃了一颗止疼药,感觉活过来了。打开群聊,群里的先祖们正在讨论刚死没多久的孝文王。   依然是前线记者秦荡:   “那边投胎排队还挺慢的,柱儿下去的时候,稷儿和异人都还在呢。”   然后果不其然,两人联手把孝文王骗了一波,告诉他们那个子楚是假冒的。   扶苏轻嗤一声:   “幼稚。”   秦荡也觉得他们幼稚:   “就是就是,不过柱儿好像没上当。估计是猜到了他爹什么德性,要是子楚当真有问题,稷儿肯定不会这么冷静。”   至少会气得把没发现端倪的儿子臭骂一顿,指责他对不起列祖列宗。   “没骗到柱儿,他们可失望了。最后把实情一说,柱儿还一脸恍然,感慨‘怪不得寡人一直觉得秦正这人有点奇怪’。”   昭襄王:你觉得他奇怪你还重用他?   孝文王:不是那种奇怪,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觉得对方不像臣子,像自家小辈。   简而言之,看着亲切!   昭襄王认为他在吹牛,马后炮谁不会,他还说他当初一看到扶苏就觉得亲切呢。   孝文王:然后你就被他弄死了。   昭襄王:……   这个黑历史是过不去了。   扶苏牙不疼了就满血复活,开始犯贱:   “我去问问李斯在不在。”   大家:“你找李斯干什么?”   扶苏:“他劝我阿父篡我的位,我去质问一下他是何居心。”   大家:有你这样的太子真是李斯的服气。   扶苏这边正玩弄李斯呢,始皇回来了。   扶苏就住了嘴,先问他爹:   “刚刚是不是李斯找阿父的?”   始皇承认了:   “他问朕,朕是不是用自己的血脉掉包了孝文王的血脉,因为现任秦王是朕的孩子,所以朕才不准备篡位的。”   扶苏感叹:   “李斯果然很适合去兼修小说家,编故事的本事一流。”   语音对话那头的李丞相:…………   ————————   李斯:汗流浃背了家人们 第43章 挑拨魏楚齐:秦国:咦?你们怎么都打起来了?   经过始皇帝陛下的调解,扶苏终于放过了他们可怜的李丞相。   没关系,扶苏大王还有另一个李斯可以欺负。   这个新来的李斯比李丞相更好欺负,毕竟他没有应对扶苏的经验。   李丞相早就习惯了扶苏的那些小手段,知道该怎么讨巧卖乖,就能躲过一劫。但李客卿他不知道啊,他之前甚至还把扶苏当成,迟早会被篡位的倒霉蛋看。   扶苏就叫来李斯:   “听闻李卿有一师兄名为韩非,他也是转投的法家,且比你学得更好?”   李斯:???   李斯未曾料想被大王召见后,上来就问的是这种问题。   这让他怎么回答?   李斯在纠结是如实说,还是替自己美言两句。   然后就听见扶苏告诉他:   “其实我与相邦早就听闻了韩非大名,相邦一直都很欣赏韩先生。”   说着还用一副“怎么偏偏来的是你,不是你师兄”的眼神,惋惜地看着李斯。   李斯:……   李斯心里警铃大作。   不是吧?他之前怂恿相邦把秦王踹了自己当秦王,结果搞半天秦王和相邦都想着把他踹了换韩非当客卿?   李斯有种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人的感觉,都怪他之前对王上不敬,现在报应来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李斯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劝说王上。   李斯提醒扶苏:   “韩非师兄乃韩国公子,一心向韩,恐怕不会事秦。”   扶苏点头:   “是呢,所以我和相邦商量过了,决不能让韩非继承韩王之位。”   韩非虽然是韩国公子,不过并非现任韩王之子。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关系比较近的宗室。   一般情况下,宗室无法继承王位。但总会有非一般的情况,不然秦献公之前也不用遭受那么多波折了。   扶苏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好像当真和父亲商量过怎么阻拦韩非继位那般。这看得李斯压力更大了,总觉得地位岌岌可危。   李斯忧心忡忡地回家去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得赶紧立功。有了足够的功勋,才能不怕后来者顶替他的位置。   太子政围观了扶苏欺负人的全过程。   已经快十岁的小公子再不像以前那么稚嫩可爱,而是隐隐能看出日后成熟稳重的模样。少年人端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儿子在使坏,有些无奈。   太子政劝扶苏:   “你和仲父既然都说李斯有大才,你怎么还欺负他呢?”   扶苏却道:   “他有大才又不妨碍我敲打他一下,你是没见过他以前飘上天的模样,这人就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   接着扶苏又细细说了李斯这人的性格弱点,他容易得意忘形,须得常常敲打才行。   比方说天下一统后李斯出行的仪仗就曾弄得特别庞大,奢侈又耗费。后来听说引起了始皇帝不满,才赶紧又诚惶诚恐地改了。   太子政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他今日经你敲打,应当会回去好好做事了。”   这些日子李斯因为刚来秦国就得到相邦看重,还一下子就成了客卿,很有些自得。毕竟上一个直接拜为客卿的人,可就是如今的国相秦正。   再往前,也都是优秀的相邦案例。   李斯心知相邦和王上是觉得要重用他,他迟早能一步登天成为新一任相邦。若换成一个性格谦逊谨慎的人倒还好,偏偏他不是那样的人,自然就飘了。   扶苏还说呢:   “客卿又没规定只能有一人,等蒙毅长大一些,我也给他封个客卿。”   这样李斯就会发现,他的竞争者不仅有没影的韩非,还有蒙毅等不少人。等李斯当真能升任相邦的时候,一口气封左右二相,坚决掐灭这家伙飘起来的机会。   太子政:……   太子政提醒:   “你不是说蒙毅要封郎中令的吗?”   扶苏点头:   “这不影响,另一个相邦会是王绾。”   太子政顿了顿:   “吕不韦呢?他等着补仲父的缺,等了很久了。”   扶苏笑吟吟地说:   “他啊,他就继续当商务部的长官吧。比起为相,我觉得他更适合替大秦赚钱。”   反正吕不韦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楚国和鲁国的战争结束得很快,但赵国和燕国却没那么容易结束,足足持续了好几年。   刚开始燕国号称拉起了六十万大军的时候,是真的把赵王给吓着了。   自从秦国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之后,不仅齐国和秦国交好,其实燕国也和秦国交好。燕武成王、燕孝王和燕王喜三代都跟秦国私底下暗通款曲,一起对付赵国。   秦燕曾频繁以夹击姿态挑起对赵战争。   这次燕国居然又来攻赵,赵王第一反应就是——肯定又是秦国撺掇的!   很快,秦国果然派遣白起领兵出征了。   赵王越发笃信了这一点,甚至都特意调遣兵将去了西边防守秦国。而且因为两线作战容易翻车,赵王就没听太子的撺掇,依然在任用大将廉颇。   综合考虑之后,赵王到底还是把廉颇派去抵御了西边白起率领的秦军。   没办法,哪怕燕国军队的人数再多,也比不得一个白起吓人。   上次赵王就是犯了撤下廉颇的错,让白起这家伙单独面对无力反抗的赵军。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必须要让廉颇去应付白起。   至于人多的燕国,说不定燕国是虚张声势呢?谁不知道号称六十万的话,能有五十万都算没吹牛了,更多的时候可能就三十万,甚至更少。   但在对燕的战场上还需要有一个主将。   此时的李牧还没有成为赵国的顶梁柱,只是一个在代地专心打匈奴的将领。赵国本土仍有廉颇、庞煖等名将,没到缺人的地步,自然也就无需把李牧提出来重用。   所以对燕时主将是庞煖,他已经是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将了。   庞煖本人在战国时期名声还是极为响亮的。   自赵武灵王起、侍奉过赵惠文王和如今的赵孝成王,后来太子赵悼襄王继位后,要打燕国却无将才可用。年过八十的庞煖再次复出领兵,打得燕国嗷嗷叫。   燕王喜果不其然和历史上一样,轻视了这位年迈的老将。   他问国内的将领:   “庞煖都七十多了,他又不是白起,难道七十多还能有什么打仗的本领吗?”   相邦栗腹深以为然:   “他如何能与白起相比?”   庞煖曾经的好友剧辛也说:   “庞煖是个很容易打发的人,不足为惧。”   当初二人一起为赵武灵王做事,后来燕王喜的高祖父燕昭王铸黄金台招揽贤才,剧辛就跳槽来了燕国。后面帮助燕国变法图强,还曾辅佐燕昭王大破齐国。   所以剧辛是个很有本事的老将,燕王喜十分信任他的观点。加之他又是庞煖的好友,燕王喜认为他的评价绝对没问题。   不过燕王喜并没有任命剧辛为将:   “将军年事已高,还是留在国内颐养天年为好。战场上刀剑无眼,实在危险。”   庞煖都七十多了,他的好友也没小到哪儿去。为了稳妥起见,燕王喜还是让相邦栗腹作为主将领兵。   剧辛:……   合着我废话这么多,都是跟你白说了?   剧辛不太高兴地回家去了。   燕王喜没放在心上,他顺便又任命了乐乘为大将,配合相邦一起攻赵。   乐乘和当初差点灭掉齐国的名将乐毅是同族,他本人还曾大败过秦国的名将王龁,燕王喜觉得他肯定比年迈的剧辛厉害。   确实,乐乘是挺厉害的。   但是再厉害的将领,配一个傻缺君王也没辙。   攻赵之战开启前,乐乘和乐毅之子曾经劝过燕王不要开战。燕王说自己人多,哪怕五个人围攻赵国一个人,也能打赢。   乐乘二人:……   麻了,打仗是人多就一定能赢的吗?   果不其然,开战没多久燕国就败了,乐乘还被赵国俘虏了。他想了想,干脆投降了赵国。   什么傻缺燕王,他不伺候了。给燕王当将领真是遭罪,他还不如去给赵王当将领。   赵王:还有这等好事?   赵王立刻封了他为武襄君,扭头就让他和庞煖一起攻燕。   扶苏当初看到这段的时候笑了一声:   “这下燕王喜可以见识一下乐乘的真正本事了。”   不过赵国到底因为忌惮白起,分了一波兵力在西边防备秦国。   本来兵就不够多,还分出去。所以除了一开始俘虏乐乘的那一场战役打得很顺利外,后头都有点捉襟见肘。   这搞得扶苏都怀疑乐乘是不是故意被俘的,就为了顺理成章地去投奔赵国。   然而秦国根本没发兵攻赵。   白起去韩魏转了一圈,打了几座小城,就回国了,赵国防备了一个寂寞。   起初赵国还以为秦国是故布疑阵,白起根本没回去休息,只是假装回去了。只要赵国放松警惕,他就会立刻窜出来,给赵国一个惊喜。   然而等了一年多也没看到白起跑来攻赵,反而是听说他去西北边攻打羌胡了。   因为秦人似乎在和那头通商,可有些羌胡部落却不太安分,居然敢劫掠大秦商队,秦王于是震怒。   赵王无语至极。   他思考再三,还是把士兵从西边调走了。燕国军队确实太多,还是得派兵支援。   只是被调走的仅有士兵而已,廉颇这位老将到底还是在秦国锲而不舍的挑拨下,被赵王暂且弃之不用。   反正现在攻燕也不缺良将,有庞煖和乐乘就够了。他们缺的只是士兵罢了,廉颇不去也不要紧。   燕王一听廉颇不上战场,就是一喜。   燕王也觉得现在的战场其实对他们燕国有利,虽然燕赵是打得有来有回,没有谁压倒谁。   但赵王觉得这是因为赵国缺兵,燕王却觉得这是因为赵国缺将。燕王仍旧认定庞煖不行,而乐乘,一个被俘虏的降将,能有什么本事?   这次燕王学乖了,他去请了剧辛出马。   只要剧辛能把庞煖搞掉,剩下一个乐乘根本没必要忌惮。然后他们就可以趁着赵国来不及把廉颇派出来统兵的功夫,打个时间差,攻占赵国一大批城池。   燕王设想得非常美好。   可惜,剧辛也看着庞煖这两年带兵和燕人打得有来有回、而没有一边倒压制住燕国军队,认为庞煖没什么本事。   毕竟乐乘都跑去赵国了,领兵的是栗腹这个没什么将才的人。庞煖连这样的人都压制不住,确实是不如以前了。   剧辛心想,他的友人可能真的是老了。   人还是要服老啊!   于是剧辛上了战场之后,行事并不是很谨慎。没多久就因为轻敌,不仅自己被庞煖俘虏击杀,还连累了两万燕军断送性命。   战事到这里,并未结束。   获得更多士兵补充的赵军战斗力不断提升,连连损兵折将的燕国却节节败退。燕国各城很快遭到了赵军围困,最后不仅相邦被斩杀,连都城都被赵军包围了。   赵王并不打算就此灭燕,也灭不过来。   秦燕之间有联盟,赵国要是当真准备灭燕,秦国肯定不会干看着。所以赵军只是把都城围着,也不撤兵,也不接着打。   两边一时陷入了对峙状态。   直到两个月后,实在受不了的燕国请求议和,奉上了重金,还许诺了割地,这次的战役才算结束。   至此,一场仗打了将近三年。   燕赵两国都损失惨重,虽然赵国最后获胜了,但这么久的战争,消耗也是巨大的。   同一时间秦国却在休养生息。   就连楚国也没打这么久,灭了鲁国之后就消停了。还有闲心迁了个都,迁得离秦国远了一些。   魏齐韩等国也没怎么生事,就光顾着围观燕赵死磕了。   这场战役结束后的一年多后,扶苏终于继位。   扶苏看着各国战报,有些不太满意:   “他们都安安静静的,我大秦如何能在其中捞好处?”   他们可是趁着燕赵打仗,偷偷抢了好几座靠近秦国的城池。燕赵也没空管秦国,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其实不仅秦国在偷偷占便宜,魏国也在占便宜。   别看魏国没和别国开起大规模战役,局部的小摩擦还是有的。赵国和魏国紧挨着,魏国又不像韩国那么不能打,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因而魏国也抢了一些赵城。   扶苏还在琢磨要怎么继续挑拨六国之间互殴呢。   突然有新的战报送来:   “魏国向东去攻打齐国了,试图扩张领土。楚国也想抢齐国的领地,两边因此发生了交战。”   魏国如今已经占领古陶国和卫国的不少地盘,楚国也把鲁国给吞了。夹在楚魏中间的阻碍已经消失,偏偏两家都看上了同一片齐国城池。   于是战争一触即发,两边因为抢地盘打了起来。   也不知道齐王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齐王:那是我的城池啊!   两边还没打下齐国的地盘呢,先因为战利品分配的问题互殴起来了,真是魔幻。   扶苏赞叹道:   “楚王和魏王真是两个大聪明,打得好,希望他们打得更厉害一些。”   扶苏就去找阿父,像模像样地问:   “相邦,如今楚魏开战,可有办法能叫他们打得更激烈一些?”   正在向始皇奏事的李斯:……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王上以君王征询意见的口吻同相邦说话,李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始皇配合地回答:   “事情既然由齐国的城池而起,王上只需说服齐王从中挑拨即可。”   两家都看重了同一块地盘,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让齐王故意把那地方送给其中一家,引起另一家的仇恨。   这招和当初秦国问韩国讨要上党郡,结果韩国不甘心把上党送给秦国,干脆转送赵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当时赵国本来是个作壁上观的看客,没料想到会突然天降惊喜。所以秦国大怒之后进攻上党,赵国其实有点猝然迎战的意味。   现在让齐国献城则不同,楚魏本来就打出了火气,军队都是列阵齐全的。齐国这么一献,就是纯粹的火上浇油,本就在开战的双方立刻就能打得更凶。   太子政跟着走了过来,同情地看了一眼不在状态的李斯。   这是阿苏在和仲父闹着玩呢,旁人不会懂的。他们经常玩这种扮演游戏,太子政早就习惯了。   扶苏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相邦果然有大才,只是要让那齐王主动献城,恐怕他不会答应。”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   始皇忍住了伸手捏他脸的冲动。   还得配合这个调皮的家伙继续演下去:   “楚魏将齐地当做囊中之物,齐王必然不满已久。不需他当真将城池献出,只要对外宣称准备向某一国献城,能够挑起两方矛盾即可。”   扶苏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相邦,万一魏楚不上当又该如何?长平之战的教训还摆在眼前,楚王和魏王又非蠢货,或许会意识到是有人故意挑拨。”   始皇干脆看向一边的李斯:   “卿可有妙计?”   李斯:啊?   换成经验丰富的李丞相,这会儿就应该一边在心里吐槽“臣也是你们游戏中的一环吗”,一边老老实实地配合表演。   可惜在场的是不明所以的李客卿,因而他呆了片刻,一时没有跟上节奏。   扶苏就嫌弃地说:   “相邦推荐的此人实在木讷,果然还是韩非先生——”   李斯立刻飞快转动大脑,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他赶紧截住话头:   “臣有一计。”   扶苏面露不悦,告状道:   “相邦你看,他怎么打断寡人说话?”   李斯:……   始皇给了儿子一个“差不多就行了”的眼神,示意不要可着李斯一个人欺负。   而后他冲李斯颔首:   “客卿但说无妨。”   李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王见谅。臣突然想到了对策,一时情急,才忘了分寸。”   扶苏勉强点头:   “也罢,那你就说说看吧,让寡人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李斯深吸一口气:   “臣以为,此番之事与长平一战并不相同,不可同日而语。长平之战祸水东引过于明显,而楚魏相争却能依靠略施小计,掩盖住挑拨的意图。”   李斯提议可以协助齐王造势,做出齐国安于太平,不愿蹚浑水的模样。然后让齐王对外宣称为了平息事态,要把几座城一分为二,同时安抚两国。   接着再派人在两国内部挑唆,引导双方不接受只得一半的结果。于是齐王只好“勉为其难”地选择全部交给其中一国,彻底引爆事态。   “最后须得交给魏国,因楚国比魏国国力更强,楚国不会因此怯战,不敢开打。”   把齐王的目的伪装成是要居中调和,而非故意拱火。这样能大大降低楚魏的防备,最后引得他们成功入套。   扶苏满意点头:   “这招倒是不错,你还算有点能耐。”   而后对始皇笑道:   “可见李客卿颇有急智,只不过寻常总是引而不发。李卿有此才能,怎么好一直偷懒呢?不如多给他派一些政务吧。”   李斯先是欣喜于王上的看重,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王上方才那番对他不满的作态,不会都是装的吧?   然后现在说什么“李卿一直在偷懒”,要给他加工作量。可他分明已经很忙了,王上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李斯呆了呆。   太子政同情地看向他:   “李卿,虽然需要你处理的事务是多了一些,但事情总有处理完的一天。”   等我继位了,肯定会对你好一点的,不会给你加那么多班。   谁让我是阿苏的阿父呢?   就得替调皮的儿子多安抚一下重臣。   太子政想着,可不能让李斯对阿苏生出不满来。不然等以后他的阿苏出生,那么小一个孩子,如何应付得了李斯这种成年人的针对。   不过转念一想,李斯不一定能猜到阿苏就是王上。   只是这家伙太聪明了,有一定的概率发现端倪。所以太子政不得不防,他得提前帮未来的儿子消除隐患。   李斯谢过了太子殿下的关心。   虽然他总觉得,殿下似乎话里有话。   扶苏却已经继续和阿父玩起来了:   “幸好有相邦在,否则寡人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寡人愚钝,全赖相邦相助。来人,将寡人新得的宝剑赠与相邦。”   侍者于是捧出了泰阿剑。   始皇原本只是和儿子闹着玩,没想到爱子突然送出了一柄名剑。   泰阿曾是始皇帝最爱的配剑,直到后来灭楚后,从楚国宝库又缴获了龙渊和工布。扶苏特意将龙渊取来,讨父亲欢心,后来始皇帝心爱的剑就多了一把龙渊。   如今还未灭楚,自然拿不到龙渊,但泰阿却是早就在秦国宝库之中了。约莫是当年白起率军攻入楚国的都城郢都时,从其中斩获的。   扶苏最近自秦王宝库里翻出了这把剑,立刻就拿来哄爹了。   始皇看着那剑,微微愣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爱剑,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笑吟吟的儿子,心下感动。   始皇眉目柔和下来:   “就你花样多,送个剑还玩这些。”   扶苏替阿父把剑佩戴上:   “还得是这样的名剑,才能配得上阿父的身份。”   太子政眼馋地看了一眼泰阿:   “我也喜欢那个。”   扶苏便说:   “先给阿父玩,回头再送给你。”   他和阿父不会一直在这里待着,迟早是要离开的。应该要不了多久,大概在太子政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可以准备退位让贤了。   等到那会儿,这些好东西不都是他的?   太子政也只是随口一说,和仲父吃个小醋而已。阿苏整日想着他的大阿父,也不见他给小阿父送东西。   扶苏夹在两位阿父中间,不得不努力端水。当即命人去取来昆山美玉,也给太子政亲手佩戴在腰侧。   太子政满意了:   “阿苏,你真好。”   扶苏冲他眨眨眼:   “那是,全家就数我最孝顺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李斯:?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王上、相邦和太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注意一下,这里还有个外人,不要那么旁若无人啊!   李斯回去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劲。   太子说“阿苏你真好”,阿苏是个什么称呼?怎么不喊父亲,却喊这个?   更奇怪的是王上回了一句“全家就数我最孝顺”,哪有当爹的对儿子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孝顺”?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   李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认为是他听岔了,太子喊的是阿父。至于后头王上那句,其实是在回答之前王上给相邦送剑的事。   此时的李斯觉得自己的逻辑十分完美。   直到十年后,他进宫来,撞见秦王政和年幼的太子相处。   长得越发像他“祖父”秦正的秦王政宠溺地冲长子招手:   “阿苏,来阿父这里。”   小太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阿父!阿父这个漂亮珠珠送给你!”   秦王政摸摸他脑袋:   “寡人的阿苏真是孝顺。”   李斯一瞬间如遭雷击。   这都是后话了。   扶苏用泰阿剑哄了大爹、又用昆山玉哄了小爹之后,该干的正事还是要干的。   他专门派了人去指点齐王该怎么拱火。   就按照李斯给出的流程,稍微细化一番。先让齐王装出息事宁人的模样,尽量装得像一些。   接下来,就是秦国的事情了。   这些年吕不韦手底下的商队按照扶苏和始皇的意思,贿赂了不少六国高官。现在,正是该他们出工出力的时候。   先是官员劝说魏王:   “能得一半的城池已经是意外之喜,大王不如直接答应下来。若非如此,我魏国还得先和楚国交战,再和齐国交战。两场战役下来才能有所斩获,不太划算。”   魏王闻言,略有意动:   “爱卿此言有理。”   官员于是接着说道:   “何况楚国兵强马壮,恐怕我魏国的士兵打不过他们。现在只是小打小闹,才互有胜负。一旦正式开打,唯恐会被楚国军队大败。”   魏王:等等——!   魏王本来听着还挺高兴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楚国怎么了?楚国士兵怎么就比他魏国士兵厉害了?!   魏王很不高兴:   “我魏国可是有魏武卒的!”   千古第一特种兵魏武卒,很厉害的好不好?哪里比楚国士兵差了?他不服!   那官员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魏武卒是当初吴起所设。”   吴起在魏国搞了魏武卒,然后下一代魏王容不下他,他就跑路去了楚国。   官员接着说:   “但吴起也在楚国改制过军队。”   虽然吴起没给楚国也弄出个楚武卒,但经过他改制的楚国士兵,其实也很能打的。   所以你现在拿魏武卒出来说事,面对其他国家还好,面对楚国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啊!   魏王:……   话糙理不糙,奈何魏王不爱听。   尤其是这官员还强调:   “吴起先提出了魏武卒的训练方法,后来才去的楚国。焉知他是不是后来又琢磨出了更厉害的练兵之法?”   言下之意,魏武卒是上一个版本的强势军队,现在可能已经过时了,人家楚国有更好的。   魏王快被气死了:   “胡扯!这些年我楚魏交战多次,也没见到那楚国次次都战胜!”   魏武卒怎么就不行?!   官员干咳一声:   “可是,吴起在楚国的时候,曾经带着楚兵大败我魏国。”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魏王:……你还是给寡人闭嘴吧!就不能是吴起他自己领兵能力很强吗?   总之,这头关于魏国的挑拨十分成功。   魏王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打仗直接拿地也挺不错的”,变成了“谁怕楚国了?要打就打!”。   另一边。   楚国这边收受贿赂的官员则是另一种拱火方式。   官员劝说楚王不要答应齐王的提议:   “我楚国兵强马壮,何须接受齐国的施舍?若是齐国识相一些把全部城池都给我们大楚,也便罢了。偏偏他只肯给出一半,什么时候楚国要沦落到和魏国分一半地盘的地步了?”   楚王不置一词,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官员继续愤愤不平:   “魏国地小国弱,此前秦国已经和赵国交战数年、实力大减,还能将魏国打得不敢冒头。如今秦国新王软弱,只想偏安一隅,魏国倒是抖起来了,真当我们都忘了以前的事情呢!”   春申君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想了想,认为齐王既然肯给地,不如就大大方方地收下。反正楚国也不亏,大不了等打完魏国后,再继续攻打齐国占领更多的地盘。   于是他劝楚王收下那几做城:   “齐王不敢与人开战,所以才愿意主动献城。他所求的也不过是我们楚魏交战时不会波及齐国,臣以为,可以答应下来。”   楚王明白他的意思:   “齐王是不想齐地被卷入战乱,我们收了地,可以暂时满足他的要求。至于以后打不打齐国,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反正楚魏多的是接壤的地方,不在齐地打,改为在这里打也是一样的。   实在不行,收了地再翻脸不认人,继续占着齐地打仗,难道齐王还能拿他怎么样?   楚王很快下定了决心:   “不必去管齐王,城池我楚国收下了,魏国那边接着打。”   居然敢和他抢地盘,不能姑息。   官员就是故意用激将法,让楚王答应收下城池。顺便拉稳楚国对魏国的仇恨,让楚王别想着收了城就不打了。   没多久,魏国那边不肯接受一半城池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据说,魏王那边扬言要给就得给他全部的城池,他不怕楚国。让他和楚国平分,这是在侮辱他。   楚王:?你真敢说啊!   楚王当即大怒:   “魏王真是不识好歹!”   他楚国都没说只分给自己一半是看不起自己,魏国凭什么这么嚣张?   ——这番流言当然是经过秦国润色、夸张之后的版本了。   可楚国又不知道真相,只以为魏王当真这么不把楚国放在眼里。   而最让楚王生气的,还是齐王那个软骨头,居然顶不住魏王的压力,改口说那城池都给魏国好了。   之后齐王还请求魏王说到做到,一定要帮他击败入侵齐地的楚军。如果开战的时候不在齐地境内打,那就再好不过。   楚王:“竖子!”   比起软骨头墙头草的齐王,楚王自然还是更气挑衅他的魏王。所以两边很快就扩大了战争规模,打得不可开交。   魏王虽然还没收到齐王许诺的地盘,但他还是很讲信用的。说不在齐地打,就当真和楚国去其他地方打了。   反正原本的战场也是在魏楚齐三家交界的地带,往旁边挪一挪就是魏楚边界了。   何况在魏楚边界打,本来也更方便些。   一来不用担忧齐兵突然偷袭,二来魏楚以前经常打仗,这里的地形他们更熟悉。   换成三家交界地的话,别看虽然说是三家交界,其实这里以前是鲁国、卫国和齐国的交界之处。魏国刚吞卫地,楚国也是刚吞鲁地,两家还真不怎么熟悉这一带。   所以他们打着打着,为了能在战术上取得优势,还是一点点转移到了自家熟悉的地方。   到了那边,就距离齐国比较远了。   齐王很满意现在的局面。   齐王特意给扶苏送了一封信,感谢大秦出的好主意。现在祸水“西”引,两家去西边打架去了,没有继续祸害他齐国的地盘。   扶苏回了一封信,告诉齐王现在得安分一点。等楚魏分出胜负后,再撕破脸不认之前送地盘的事情。   要是楚国赢了,齐国可以说“我们后来许诺的是分地给魏国,不是你楚国”,公然毁约。   而魏国听完这话倘若跑来要地,就仗着魏国打了败仗拒绝给地。强行讨要那就齐魏开战,不信刚打了败仗的魏国敢现在就和国富力强的齐国开打。   换成魏国赢了呢,齐国也可以说“我想了想,觉得你都已经打了胜仗占了便宜,这地不能给你,要给也是给楚国”。然后劝说两家都消消气,以和为贵。   楚国来要,还能借口之前的话是拿来搪塞魏国的,不肯给。反正两边打了这么久,各自消耗了大量兵力,齐国不必怕他们。   齐王看完扶苏的来信,感慨了一句“秦王果真奸诈”,接着便欣然答应下来,觉得此计甚妙。   扶苏则和阿父密谋:   “齐国这次把楚魏都得给罪狠了,要是他们气不过,迟早还会开战。让他们三家混战去,这样就没人来妨碍我大秦发育了。”   齐王现在是高兴了,却忘了过两年等楚魏两国缓过劲来,一定不会放过出尔反尔的他。   始皇深以为然:   “善。”   ————————   齐王:秦王真是个好人啊!   扶苏:我也这么认为^_^ 第44章 拉拢:秦王,你应该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啊!   如今齐楚魏三家正在互殴,眼看还要再殴好几轮,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停战。燕赵也结下了梁子,燕王喜不像是肯认命的模样。   七国里只剩下秦国和韩国在休战,但韩国不足为惧。其他五国都在空耗国力,秦国正可趁机壮大自己。   扶苏理想中的发育时机,便是如此。   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好,等到几年后太子政继位,就可以直接开始一统天下了。   始皇询问侍官:   “郑国渠修得如何了?”   侍官回答:   “最多再有四年多,便能完工。”   现在那渠虽然还未完工,却已经有一部分可以投入使用了。等完工后,再用个两三年,正好开启灭六国之战。   粮食本也不方便存放太久,两三年的关中粮仓提供新粮,已经足够军队使用了。   但始皇低声对扶苏说:   “郑国渠修成后的两年里,正好碰见旱灾和蝗灾。”   扶苏也想起来了:   “秦王政三年岁大饥,四年蝗蔽天下、大疫。”   当时还是吕不韦掌权,这个时期秦国应对自然灾害的方式就是——攻打他国。   自己家里没东西吃,不要紧,去抢一下别国的城池。把粮食抢来了,这样秦人就有饭吃了。   这种应对天灾的方法一直持续到了他阿父亲政之后,阿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沿用了。   不过后来重生的这一世,秦国其实很少遇到饥荒。扶苏靠着各种法子帮秦国屯粮增产,让秦国对战争获利的依赖慢慢减轻。   其实始皇亲政之后到大一统之前,这期间的大型灾害也不多,差不多就四次。   扶苏沉吟片刻:   “郑国渠能助关中提前屯更多的粮食,军粮应该不受影响。”   然后再趁着灾害出兵,秦军有粮、别国无粮,仗只会更好打。   况且除了头一年是旱灾之外,第二年是蝗灾。旱灾不好应付,蝗灾却可以提前防治,问题不大。   扶苏将这些灾害一一记下。   这些都是他要留给太子政的“遗产”。   始皇看着他写这些东西,回忆起一些往事来:   “我大秦自昭襄王在位时起,便从不赈济灾民了。朕以前也不赈济,说起来还是自你开始重新赈济的。”   这是因为大秦的君主都比较现实。   当初有人问昭襄王,国内出现灾情,可要赈济灾民?昭襄王回答不用,不能让国民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   所以大秦这些年来,应付饥荒的方法都是让民众进山寻食物。或者拿粮食出来,以工代赈。   扶苏闻言眨了眨眼:   “我也没有完全恢复赈济吧,只是那次趁着赵国大旱饥荒,大秦灭了赵国,所以拿了一些粮草出来拉拢赵地人心,避免他们负隅顽抗。”   毕竟赵人又不习惯以工代赈,自然只能直接赈济。其实大秦拿出的粮食也不算多,后来还通过抄家赵国贵族回了波血。   始皇颔首,对太子政说:   “朕当初灭赵,是挑的旱灾之时,是以可以借此拉拢赵国庶民。待到你灭赵时,恐怕遇不到一样的时机,如何安定赵人,还得你自己想法子。”   太子政并不畏惧:   “仲父放心。”   虽然各国自己打得起劲,好像没空去管别国,但他们显然不会一直任由秦国置身事外。   别家不提,赵国就见不得秦国安分。   所以咸阳城中没多久,就又流传起了各种流言。赵国约莫也是猜到了挑拨廉颇和太子关系的是秦人,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扶苏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遇到有臣子劝他防备相邦。还有一些刚来秦地试图建功立业的贤才,也会在言谈间暗示。   今日,他就遇到一个这样的。   对方试探着问道:   “如今朝中相邦一家独大,大王可有想过遏制一番?”   似乎扶苏只要点个头,他立刻就会想办法帮扶苏把权柄收回来。   扶苏却是微笑:   “相邦是在替寡人做事,如何就是他一家独大了?”   君臣两个意见完全一致,那么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相邦架空了君王,还是君王把相邦推出来当靶子,自己躲在幕后装无辜呢?   虽然扶苏没把阿父当靶子,但类似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这些人看到始皇权势滔天就开始用这一点挑拨离间,实在有些见识短浅了。   试图怂恿秦王干掉相邦的人无功而返。   赵王很不满意:   “这一代的秦王能力不足,但他的相邦却很厉害。若是能将相邦打压,秦国就不足为虑了。”   可惜他们派去的人都说服不了秦王。   倘若秦相是如隔壁齐王的相邦那样的货色,赵国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偏偏秦相很有本事,哪怕君王无能也不影响秦国继续称王称霸。   幸而对方似乎并不好战。   赵臣中就有人就认为:   “这一代的秦王和秦相,或许与那齐王齐相是一样的。只想偏安一隅,没有什么大的野心。”   没野心好啊,这样就不会妨碍赵国争霸中原了。   但为了防止秦国出来搅浑水,赵王还是决定继续派人去挑拨秦国内乱。这样秦国自顾不暇,就不会侵犯中原了。   另一边的楚王却有不同的看法。   楚王和春申君分析:   “那秦正到底想不想夺位?还是说他认为时机尚且不成熟,想再等待一些时日?若是后者,寡人怀疑他图谋甚大。”   先蛰伏慢慢夺取王位,这样的人有足够的耐心和野心。等他成功登基,肯定不会甘心龟缩关中,必然要出来攻伐天下的。   这对楚国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春申君思忖:   “臣以为,秦正如今权势太盛,即便他不想夺位,秦王也不一定能容忍他。且臣听闻秦王的太子年少聪慧,就连秦正都夸他非池中物。”   楚王懂了:   “哪怕秦王能忍下秦正,等太子长大,他也不会放任秦正一家独大的。到时候说不准还会来一场二人之间的争权,这便是我楚国的机会。”   最好的局面莫过于现任秦王英年早逝,然后军政大权托付给秦正,太子因年幼只能做个傀儡君王。   等到太子长成,他们楚国就可以坐看两人相争了。   楚王隔空和赵王达成了共识——要尽量挑起秦国内乱,避免秦国出来瞎掺和。   扶苏被这些来劝他防备相邦的人弄得不厌其烦:   “以后不见这些六国来的贤才了!”   有本事的没几个,天天整这些歪门邪道,实在是烦人。   太子政替他翻看奏章:   “不见就不见吧,仲父也说没什么好见的。”   始皇其实已经替儿子挡掉了不少。   真有本事的,史书上自然有姓名记录。谁都没听说过的人,除了少数当真是沧海遗珠外,其他的基本就能力一般了。   听说爱子被他们烦得不行。   始皇便道:   “以后这些人,推给朕去见就是。”   扶苏不同意:   “阿父已经很忙碌了,如何能让他们去叨扰您?”   扶苏干脆出了一张考卷,列举了一堆刁钻的问题。以后再有人来,就把卷子一发,让他们都答题去。   这样扶苏就只需要看答卷了,回答得不错的,再叫来觐见。   太子政拿起卷子看了一眼:   “各国车轮之间的间距不同,往来通行不便,如何能使各国同意更改车轮间距,做到天下同轨?”   ——车同轨。   古代土路走久了会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各国左右车轮间距不同,别国的车子进入本国进内,就容易一边陷入车辙中、另一边还在高高的路上。   所以天下一统后,始皇帝规定车同轨。所有车的间距都一样了,出行就可以直接顺着前车的车辙走,不用担心车轮陷入其中的麻烦。   毕竟车子本来就是两轮都陷在里头、以这个模式前进的,没有再陷一次的余地了。   扶苏这哪里是在出题考人,他就是在为难人。根本不可能有谁想得出办法,说服各国提前施行车同轨政策。   对于各国来说,车不同轨才好呢。   因为战车也是车,车轨不同,战车也会前进困难。要是全都统一了,别人跑来打自家的城池,岂不是也能顺顺利利把战车开到城下?   太子政忍不住摇头:   “阿苏,你这样太奸诈了。”   要是他们答不上来,说明本事不行,自然不必去见。   要是真有人想出了法子,那更好。赶紧把这位大才请来,将以后大一统的麻烦提前解决掉。   毕竟车同轨真的很得罪人。   始皇帝规定完新的车轨间距之后,以前的车子都没法用了。车子对贵族来说是很昂贵的财产,这和指着别人家的房子说“这些房子违反法规,不许再住人”有什么区别?   扶苏翻了翻今日上交的答卷。   然后挑出其中一份:   “我出的考卷也没有那么过分,这不就有个大才被筛出来了?”   说明他的考卷很合理,非常实用。   这下就连始皇都好奇了,伸手取过那张卷子,查看到底是谁想出了解决方案。   只见车同轨题目下,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大字——「天下一统可破」。   始皇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虽然对方没有给出真正的解决方案,但对方显然已经接收到了扶苏出这道题目的本意。而且他给出了回应,告诉扶苏,我明白王上的意思。   始皇不由面露欣赏之色:   “此卷是何人做所?”   扶苏指了指:   “这里有写姓名籍贯。”   始皇定睛一看,顿时惊讶:   “竟是尉缭?”   扶苏也觉得很神奇:   “我听闻尉缭是阿父继位第十年时,才来秦国的。当时阿父驱逐了吕不韦,并决定重用他。如今距离那一年还有十三年,他怎么提前来了大秦?”   尉缭家中长辈在魏国担任过类似国尉的高官,后来尉缭自己也因为担任大秦国尉,因此以尉为氏,才称尉缭。   这个位面估计是因为相邦秦正的缘故,让他提前注意到了大秦,才会此时前来。   不过尉缭此人比较注重名分大义。   他的对外战争主张就是“挟义而战”,不能打不义的战争。   而且当年尉缭一开始死活不肯为秦王政效力,就是因为觉得秦王政治国严苛。若他一统六国,天下庶民没有好日子过。   还是后来秦王三番五次把逃跑的他抓回来,诚心挽留,他才终于归心的。   所以扶苏很怀疑尉缭在此时来到秦国,是不是听说了相邦架空秦王的谣言,过来辅佐秦王对付“不义”的相邦的。   始皇听完儿子的分析,有些哭笑不得:   “说不准真是这般,毕竟他是先去写了你的卷子,不曾来拜访朕这个相邦。”   扶苏便使坏,让人现在就把尉缭请来。   他还对父亲说:   “阿父你同我一起见他,到时候他看见你也在,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尉缭的设想里可能会有单独面见秦王,然后辅佐秦王收拢权利。如果乍然见到他想对付的相邦也在,一定会大吃一惊。   总是欺负李斯没意思,是时候换个人欺负了。   始皇:……你高兴就好。   不多时,尉缭入宫了。   他比太子政年长十余岁,如今看着也才二十出头。不过人虽年轻,却心怀大志、目光清正,并不会叫人轻视他。   见到殿中有三人坐着,其中两人明显是秦王和太子,另一人也不知是哪位臣子。   尉缭先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见过王上与太子,不知这位是?”   扶苏露出微笑:   “这是我大秦相邦。”   尉缭:……   尉缭很快调整状态,又补了一个拜见相邦的礼节,而后在扶苏的招呼下不动声色地落座。   虽然情况超出了尉缭的预料,但他也没有因此就失态。毕竟他之前也没在卷子里提醒王上要防备相邦,王上接见他时自然不会刻意避开人。   尉缭决定先观望一番。   扶苏有些失望,尉缭真不好玩。不像李斯,一欺负就会立刻给出反应,有趣得很。   算了,扶苏决定聊正事:   “阁下在答卷中曾言天下一统之事,而周朝乱世已经持续数百年。不知阁下如何觉得我大秦有再造乾坤的能力,敢写下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   尉缭收敛心神作答:   “秦既已灭了周朝传承,又何必与在下说这种粉饰太平的虚言呢?”   现在天下各国的狼子野心早就摆在明面上了,根本没有装无辜的必要。   扶苏就笑了笑:   “那阁下缘何此时来投大秦?”   尉缭沉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他一开始只是想来看看秦国的君王和相邦到底什么情况,看完之后认为秦王并不像外界的传言那么软弱无能,而且秦王是位仁义之君,所以他有心投靠吧?   尉缭从试卷中看出了秦王的野心,又为秦王的能力蛰伏,最终下定决心在试卷上一展锋芒。   不过他没料到秦王似乎和相邦的关系还挺不错的,两人并没有争权的迹象。   尉缭到底没入官场,只在咸阳打探消息的话,难免陷入管中窥豹的窘境。如今看来,他之前分析出的局势都是错误的。   他也不和扶苏打哑谜了。   尉缭直接反问:   “相邦与王上莫非是一条心的?”   扶苏微笑颔首:   “不然呢?”   尉缭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都知道秦王手段了得了,要是对方与相邦不和,也不该变成现在这般相邦独大的局面,而是会势均力敌才对。   哪怕做不到势均力敌,至少秦王不会被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可大秦朝堂上真就没什么秦王的势力,这很反常。   尉缭吃亏在经验不足上了,他还年轻,没当过官,不了解也正常。   始皇此时终于发了话:   “天下一统的时机尚且未到,大秦还需休养生息。恐要等到太子继位之后,才能发兵了。”   尉缭于是看向陪坐在一旁的太子政。   太子政虽年幼,气度却不凡。他抬眸看了尉缭一眼,身上已经有了始皇的一丝迫人气势。   可见从小耳濡目染还是很有用的。   尉缭赞叹道:   “太子殿下如此气魄,大秦未来可期也。”   这次见面,尉缭没在始皇身上看到什么“残暴”的迹象。又见秦王和太子都是明主之姿,自然死心塌地地选择了留下。   扶苏没能欺负到尉缭,只好把人丢去和李斯作伴。   他本来想等蒙毅大点给人封个客卿,如今不用等了。直接给尉缭封一个,想来李斯应该会很欢迎这个新同僚的。   李斯:并不!!!   李斯警惕地看着这人:   “听闻阁下答出了王上设置的难题,不知在下可有幸一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答得到底有多出色,能叫王上如此看重。   尉缭微妙地看了李斯一眼:   “某只答了六个字。”   李斯刚要问是哪六个字,怎么六个字就能让王上刮目相看了。   但李斯到底不傻,忽然反应了过来。他惊讶地看了尉缭一眼,没料到这人居然也看透了大秦的野心。   其实六国里有称帝野心的君王不少,可野心和野心也是不一样的。大部分国君的想法还是当个周天子,所以哪怕要称帝,他们也没想着彻底覆灭其他国家。   ——昔年周朝取代商朝,也没完全把商朝的大部落都给取缔了。还给商王室封了诸侯,以此作为安抚。   所以他们王上和相邦是不一样的。   两人明显不准备留着那些诸侯国了,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搞分封。能在这个时候就看出这一点的,明显不是一般人。   李斯收起了轻视的心:   “原来如此,阁下果然大才。”   尉缭也明白过来,这位同僚和他一样看穿了秦王的野心。   于是尉缭也很客气地回礼:   “李兄过誉了。”   好歹是未来能帮大秦四处贿赂高官的外交人才,尉缭的交友能力还是很强的。他这人最擅长和别人打好关系,所以迅速缓解了彼此间的火药味。   尉缭显然是看出李斯的敌意了,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学渊源。   他说他家中父辈以前都是在魏国做国尉的,他自己也更擅长军事上的事情。最近他在编纂一本兵书,以后大约会深耕军事。   国尉就是管武官升迁任免的,和国相是不同的两个方向。   李斯一听,哦,原来这人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啊,那没事了。   两人很快哥俩好起来。   扶苏再一次失望了:   “他们怎么没撕起来呢?”   怎么回事?他最近滑铁卢的次数有点多啊?尉缭这家伙也太滑不溜手了。   太子政也是头一次见阿苏吃瘪。   他忍不住多关注了尉缭一下,觉得这人果然很有本事。难怪阿苏说对方当初都逃跑了,仲父还要几次三番把人捉回来。   换成他,他也不能放任这样的人跑掉。   但太子政还要安抚阿苏:   “尉缭不好玩,你还是去玩李斯吧,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心情不虞。”   始皇听不下去了:   “你不能这么纵容他。”   再这样下去,这个位面的扶苏出生后,还不知道要被太子政纵容成什么样子。   太子政一脸无辜:   “我没有,仲父你放心,阿苏他有分寸的。”   始皇:“……你这一脸无辜的模样,又是跟扶苏学的吧?”   太子政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以前都是别人劝始皇不要太纵容太子,然后始皇狡辩说太子有分寸。始皇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体会到那些臣子的无奈。   始皇开始反思自己了。   反思完他觉得,太子政说的没毛病。阿苏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他只是稍微欺负一下李斯而已,不会把人欺负坏的。   于是始皇也没管,随他去了。   时间一晃,到了秦王扶苏九年。   这一年,太子政十八岁了。   九年过去,六国之间依然流传着“秦王被相邦架空”的洗脑包,并且大家越来越对此深信不疑。   这里头当然少不了父子三人的推波助澜。   因为大家都觉得秦王没实权,所以秦国这些年不怎么东出发动大型战争,大家都觉得非常合理。   有人觉得是秦正没有遗传历代秦王的好战天性,有人觉得是秦正只爱玩弄权术。但不管如何,反正秦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也不碍着谁。   反倒是楚国很不安分。   以前是秦国太跳,大家合纵攻秦。现在是楚国太跳,大家合纵破楚。   楚国偶尔会在攻打中原之余,来打一打秦国。可惜每每都无功而返,秦国哪怕不主动发动战争,你打他的时候你也讨不到好。   将军们表示:本来就没仗可打了,你送上门来,那肯定不能放过啊!   王上不肯发兵,他们就没法赚军功。好不容易遇到个立功的机会,大家都很珍惜。   于是秦国把上门挑衅的打了回去,顺手抢楚国两座城。混在合纵的队伍里,一点都不起眼。   最近赵国甚至都来游说秦国正式加入合纵的联盟,去给楚国一点颜色看看了。   始皇和扶苏:……   赵王的使者侃侃而谈:   “我们大王预备要令老将庞煖作为合纵的纵长,届时一定能大胜而归。”   庞煖八十多了,仍旧老当益壮。   反而是廉颇,几年前赵悼襄王继位,他彻底失了宠。当时赵王突然下令,让廉颇把所有军权都转交给乐乘,廉颇因此大怒。   接着他和乐乘闹了一场,自己投奔魏国去了。之后秦国贿赂郭开,让赵王彻底放弃任用廉颇,如今廉颇已经郁郁而终。   同样是老将,境遇完全不同,令人唏嘘。   太子政摇了摇头:   “廉颇一心只有赵国,阿苏派人尝试去拉拢他,可他宁愿投奔魏国也不愿投奔我大秦。”   扶苏颇有自知之明:   “毕竟他会有现在的下场,明显是我大秦在背后挑拨离间。他若是肯来大秦,那才奇怪呢。”   太子政问道:   “在你们那个世界,庞煖合纵对付的是我大秦吧?”   扶苏点了点头。   始皇为他梳理道:   “庄襄王继位之后,先是信陵君合纵攻秦,威震七国。而后庄襄王使反间计令信陵君被魏王厌弃,自此郁郁而终。”   “朕继位后不久,春申君又合纵攻秦。但此次合纵失利,春申君与楚王因此生出了嫌隙。此事本应发生在去年。”   “今明两年,则是庞煖合纵攻秦。起初战事顺遂,攻到了咸阳附近,已经进入关中了。不过秦军以逸待劳,依然成功破了他们的攻势。”   扶苏补充:   “再之后便是即将灭韩之时,赵燕楚魏四国试图合纵。然阿父派遣姚贾出使四国,最终姚贾说服四国俱都不出兵,联盟土崩瓦解。”   自此后,再无合纵。   因为庞煖也被称为战国时代最后的合纵家。   太子政若有所思:   “如此,赵国这一次合纵攻楚,或许能力挫楚国。”   扶苏赞同这个观点:   “楚国哪有我大秦难打?楚赵在六国中实力最强,它们互相消耗,再好不过。”   阿父当初灭赵和灭楚时十分费劲,这回应该可以轻松不少了。   正说着,又有一名使者前来。   这次来的是楚国的使者:   “大王莫要信了赵人的鬼话,那赵人想一举灭我楚国。秦楚交好多年,互为姻亲,难道秦王您不想想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楚国使者义愤填膺,斥责赵国简直就是狼子野心。   以前都是他们跟其他国家说“大秦狼子野心,大王您要想想唇亡齿寒的道理啊”。   这还是头一次,轮到他们大秦成为那个被劝说的一方。   扶苏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滑稽。   奈何他身为秦王,不能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他只好轻轻推了推太子,让太子去吸引使者的注意力,自己偷偷笑了一下。   太子政很有义气地掩护了阿苏:   “楚使不必着急,我秦国自然不会偏帮赵人。”   秦赵世仇了解一下?   楚国使者觉得这下稳了,他又想起这位太子后院中有不少楚女。虽然秦王本人没和楚国联姻,但太子联姻了,那他们就是自己人。   于是楚国使者神色缓和了许多:   “还是秦王和太子深明大义!”   接着,使者试探着询问秦国会不会出兵协助楚国抵挡合纵的联盟。这次太子政选择打太极,不给出确切的答复,推脱说要看王上的意思。   扶苏当然是表示:   “大秦多年不兴兵戈,军队疲敝,实在是没什么战斗力。即便打起来,只怕也无法取胜,还是不参与你们的攻伐了。”   楚国使者:别啊!我们楚国不嫌弃你不能打!   而且这些年别国打你们的时候,你们反击得不是很厉害吗?现在说军队不能打,傻子都不信好不好!   楚国使者到底是没能说服秦王扶苏,只能无功而返。   楚王有些失望:   “罢了,只要秦国答应不加入合纵的队伍,对楚国来说就是好事。”   剩下的国家里头,齐国也不爱打仗,那家的军队是真的没什么战斗力。韩国弹丸小国,没必要放在眼里。燕国六十万打不过赵国八万,水货一个。   算来算去,也就赵国和魏国能打一点。楚王觉得没有秦国搅局的话,他还不至于抵挡不了赵魏的联军。   关外合纵打得热火朝天,关内——   太子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婴儿软嫩嫩的脸颊。   小宝宝好像感受到了阿父的疼爱,睁开了眼睛。然后他伸手握住那根手指,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婴语。   太子政心都要化了:   “我的阿苏终于出生了。”   扶苏趴在阿父肩膀上,探头探脑:   “我小时候真可爱,难怪从小阿父就最疼我。”   始皇担忧自己亲近小宝宝,身边的大宝宝要吃醋。所以克制住了自己靠近的冲动,只伸手轻轻拍了拍爱子探出来的脑袋。   扶苏伸出手,趁其不备突然捏了一下小孩的胖拳头。   太子政一惊:   “你轻点,他骨头还很软呢。”   小宝宝倒是没被吓着,还好奇地看向扶苏的方向。   扶苏轻哼一声:   “太子有了别的阿苏,就开始凶我了。”   太子政:……   太子政想起自己以前让阿苏夹在他和仲父之间端水的过往,心道果然来了,终于也轮到他开始端水了。   “他年纪小,所以我才多照顾他些。”   然而这个解释并不能安抚幼稚的成年扶苏。   扶苏对始皇假哭:   “阿父果然有了幼子,就不疼我了。多子女的家庭都是这样的,年纪大的就得让着年纪小的。”   太子政被噎住了:   “阿苏,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   扶苏假哭的时候还不忘回一句:   “跟你学的,你不是也吃阿父的醋?”   好的,父子俩谁也别说谁。   始皇泰然自若地看着他俩你来我往地闹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火烧不到他身上,他可以安心看戏。   太子政第一次当父亲,对养小孩十分上心,一天要过来看孩子好几趟。后来干脆让人把孩子抱来章台宫了,美其名曰让小扶苏早点接触朝政,可以尽快开智。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小宝宝就成为三人处理朝政之余,用来玩的工具人。   扶苏不时溜达过去,捏捏他的胖手臂。   然后感慨一句:   “他怎么胖成这样了?喝奶居然能养这么胖的吗?”   始皇就会给出回应:   “远不如你小时候胖。”   扶苏就不乐意了:   “阿父明明说过您当初忙着布局扳倒王叔成蟜和嫪毐等人,每日只能抽出一会儿来看我,肯定早不记得我小时候多胖了。”   太子政便问:   “成蟜?嫪毐?那是谁?”   扶苏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和小阿父说这些事。还有赵姬,好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赵姬如何了。   他于是给太子政分享了一下赵姬他们的骚操作,末了让人去打听赵姬的下落。   过了些日子,消息传回来。   说是赵姬早在之前公子异人成功归国的消息传来之后没多久,就改嫁了。   大约赵姬是猜到了那个公子异人不是她的丈夫异人,而真正的异人既然一直没出现,就证明对方已经死了。   赵姬心知自己没机会再去秦国过上公子夫人的好日子,干脆重新找了个丈夫。她改嫁给了一个赵国贵族,再不提以前的事情。   这些年太子政的消息也偶尔会传到赵国地界,不过赵姬并不觉得那是她儿子。   既然异人能被取而代之,她怀疑政儿也被冒牌货取代了。   其实赵姬起初一直以为扶苏是异人的兄弟,没往李代桃僵上想。是赵父点拨了她,她才反应过来,情况比她预想得还要糟糕。   扶苏才不管她怎么想的呢:   “她改嫁了也好,这样就再也没办法用生母的身份来给阿父添堵了。”   太子政早忘了赵姬这个人,之前听扶苏讲她的故事也没代入进去。对他来说赵姬就是个陌生人,改不改嫁与他无关。   太子政把已经学会走路,扑腾着要往外跑的小儿子搂了回来。   他对扶苏表示:   “不必管她,便是她来训我,我也不会搭理她的。”   倒是外头的合纵闹剧已经结束了,赵魏和楚国算是两败俱伤,各自都没捞到好。太子政觉得,现在应该是发兵的好时机。   始皇听着他对于战争的规划,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朕和阿苏该离开了。”   太子政一愣:   “你们要走了?”   扶苏有点不舍,不过他也知道,是时候把王位传给太子了。接下来是属于秦王政的时代,无需他们留下来,分走他的功绩。   秦王政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所以扶苏故作轻松地告诉他:   “虽然我和阿父要走了,但是等过段时间,我们还是能见面的。”   他说的是可以在地府见面。   由于直说地府和功德的事情,会导致秦王政获得的功德减少,扶苏就没有明言,而是换了一个隐晦的说法。   太子政以为他说的是“我和阿父既然有能力过来一次,自然也能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因而太子政压下了心里的惆怅:   “好,那我等着和你们重逢。”   ————————   恶魔低语:但是残缺位面的魂魄会强制排队投胎,见一面少一面了哦~ 第45章 火速重逢:一个时辰下来一个晚辈   扶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来。   其实,这个位面是残缺位面。就算死后去了地府,太子政也无法长久地停留在地府之中。   到时候他们顶多见个几面,等投胎的队伍排到太子政的时候,他就必须去投胎了。   一旦投胎,就是彻底见不到了。   始皇突然心有所感,伸手捂住了扶苏的眼睛。父亲宽大的手掌盖在脸上,温暖的触感把陷入情绪里的扶苏瞬间拉出来了。   刚刚泛起的一点泪意,瞬间消散干净。   扶苏伸手拉住阿父的手掌:   “我没事。”   太子政不明所以:   “仲父?阿苏?这是怎么了?”   始皇解答道:   “朕的小哭包又要哭了。”   儿子好面子,他帮忙挡一下。这样太子就不会看见扶苏眼眶泛红的模样,还能顺便把扶苏从情绪里拉出来。   太子政微微一顿,伸手拥住了扶苏:   “仲父以前就说你爱哭,我还以为他是胡说的。不是你自己说的还能再见吗?难道是骗阿父的?”   扶苏没有回答。   十八岁的太子政,已经比扶苏高了。看上去越发像始皇,光看外表,有些人都不一定能分清他们两人。   所以从几年前开始,始皇就深居简出,尽量淡化自己在群臣脑海中的印象。   扶苏被他拥抱着,切切实实感觉到了来自父亲的爱意。   太子政已经不是曾经需要他呵护的小孩子了,他即将成年,沉稳强大,到了该他保护阿苏的时候。   太子政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不哭了,等下次见面,我让小扶苏喊你仲父。”   小扶苏宝宝现在还没学会说话。   扶苏:……   扶苏推开太子政:   “我才不给他当仲父!”   即将上任的秦王政只是捏了捏他的脸:   “好,那就不当仲父,随便你想让他喊你什么。”   扶苏别扭地说:   “算了,他还是喊我仲父吧。”   秦王政忍俊不禁。   过了几日,秦王宣布退位,太子政正式登基。退位后的秦王很少再出现在人前,只最初现身了几次,后面就从王宫中消失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相邦秦正。   李斯与王绾继任了相邦之位,分别为左右相。   因为扶苏明确告知了秦王政,他们重逢不会是在阳世,而是以别的方式重逢。所以原本只是想做出父子俩隐居假象的秦王政,到底还是顺着他们的意思对外宣布了二人离世的消息。   功德塑造的身体也没有直接消失,而是以尸体的形式保留了下来。秦王政干脆将他们暂时合葬到了庄襄王的陵寝中,借此掩人耳目。   他打算等骊山陵建好之后,再把两个身体挪到地宫去。毕竟庄襄王的陵寝不够安全,不如他的地宫稳妥。   秦王和相邦的接连病逝,让六国津津乐道了好一阵。   但他们很快就没工夫关心这些了。   新上任的秦王有点过于武德充沛了,刚即位就发动了对外战争。   这一次,沉寂许久的老将白起重新活跃在了战场上。他将亲自参与进灭六国的盛事之中,不再留下遗憾。   地府。   扶苏回到地府之后,情绪也不是很高。   他靠在阿父身边说道:   “也不知道小阿父多久才会来地府。”   没了他们频繁和地府通讯,按照残缺位面薛定谔的时间流速,说不准下一秒人就来到地府了。   那他岂不是刚分开,又重逢?   这样对扶苏来说当然是好事,他便不需要难过太久了。   只是这样的话,他这边虽然才过去一瞬,小阿父那边估计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两边时间不对等,也不知道要如何相处。   而且,还有强制投胎的事情摆在眼前。   扶苏露出了纠结之色。   始皇看他为难,干脆拉着他出发:   “先去看看他来了没有,其他的,等见到人再说。”   扶苏就跟着阿父过去了。   按照坐标传送过去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一堆鬼魂排队投胎。结果刚踏入其中,就发现这里在地震。   或者说,地面在震动。不过没有地震那么夸张,只是不断抖动而已,人还是能站稳的。   始皇一把揽住儿子,免得他摔倒。   震动还在持续,周围有不少魂魄惊慌四窜。好几回差点撞到他们父子俩,始皇眼疾手快放出了功德凝聚的护盾,把人挡开了。   扶苏十分诧异:   “这是发生了什么?”   始皇眉头微微皱起:   “该不会是——”   不等他说完,那位名叫幽冥的女仙就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幽冥看了一眼父子俩:   “我说这里怎么有一阵功德波动呢。还想着始皇帝要是来了,那震动就该停止了,不会继续震,原来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   扶苏迅速提炼重点:   “当前位面的始皇帝来了,震动就会停止?为什么?”   幽冥笑道:   “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扶苏看向阿父。   始皇冲他点点头:   “看来,这个位面要从残缺位面成为完整位面了,因为阿政即将一统天下。”   幽冥纠正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一统天下的行为导致法则注意到了这个残缺位面。法则投射过来之后,残缺的法则主动复刻完整法则,运气好复制到了自己缺少的那部分。”   残缺位面,其实就是法则残缺。只要补全了法则,就能让位面完整起来。   每次位面中出现足以影响文明的巨大变革时,至高法则就会投射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如果残缺法则可以抓住机会,正好把自己残缺的部分复刻出来,那位面就能晋升为完整位面。   可如果残缺法则运气不佳,复刻的部分是自己已经有的,残缺部分还是没补全,就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   一提到运气,扶苏下意识看了眼父亲。   始皇握紧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扶苏高兴地翘了翘唇角。   他觉得肯定是因为他为了残缺位面的事情难过,所以阿父的好运才会生效。   就像上次,他因为嬴政找不到长公子而难过。阿父不想让他难过,于是一天不到,人就找到了。   始皇直接问幽冥:   “此界震动,是因为地府空间也在补全是吗?”   幽冥点头承认:   “对,这个必然会赶在始皇帝驾崩之前补好。因为等他驾崩的时候,法则肯定早就补全完毕了。”   法则和地府是同时补全的。   所以幽冥才很奇怪怎么震动还没结束,始皇帝就来了地府。毕竟震动只会提前结束,不会延后到始皇帝出现。   现在地府还在震动,就说明始皇帝还在进行天下一统的战争。   扶苏安下心来:   “这边震动多久了?还有多久结束?你能看到阳世的情况吗?”   幽冥说看不到,具体发展她也是猜的。   扶苏干脆就和她聊了起来,问问秦国其他先祖都投胎了没。幽冥大概也是闲着,没什么事情要干,居然当真和他聊起天来。   幽冥解释道:   “我一个人要管很多个残缺位面,现在少一个,对我来说是减轻了负担。而且地府补全的过程中需要我来盯着,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边偷懒了。”   在这里盯着什么都不用干,幽冥还巴不得震动多持续一会儿呢,有一种带薪摸鱼的快乐。   幽冥还说:   “至于你们秦国的先祖,我记得好像就昭襄王他爹去投胎了。剩下的昭襄王、孝文王、异人都还没排到呢,你要见他们吗?”   扶苏立刻拒绝了:   “不了不了,我和他们有旧怨。”   怕什么来什么。   前头突然过来了三个人,扶苏一看,连忙往阿父身后一躲,假装他们看不见自己。   始皇倒是不畏惧这些,坦然地和三人对视,气势十足。   昭襄王气哼哼地说:   “你这小子,干了坏事一点都不带心虚的,你儿子好歹还知道躲一下。”   始皇瞥他:   “朕帮大秦提前灭六国,为何心虚?”   昭襄王无言以对。   敢情这晚辈是真不觉得把亲祖宗弄死是什么罪过。   扶苏悄悄露出半个脑袋:   “我也不心虚,我就是不想应付你们。”   昭襄王一看他就来气:   “你给寡人出来!”   孝文王拉住他爹:   “父王消消气,消消气,阿苏他做得挺好的,你别吓唬孩子。”   昭襄王:呵呵,你是既得利益者,你当然不生气。   异人单独站在远处没过来。   主要他和这两个不熟的晚辈也没什么好聊的,就算谴责了,人家也不痛不痒。   异人其实不想来的,只是没拗得过祖父。   幽冥正要将人驱赶走,干什么呢,影响她聊天。她可没兴趣听他们的伦理大戏,都死下来了纠结这个有意思吗?   突然,震动停了。   扶苏精神一振:   “阿父!他灭完六国了!”   始皇答应了一声,明显也很高兴:   “应当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昭襄王只听见扶苏说“灭完六国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计较别的,追问扶苏怎么知道的。   可惜扶苏没搭理他,而是继续和幽冥聊天去了。   扶苏还不忘在家族群里通报这个好消息,收获了一堆来自先祖的恭喜。他于是回了个同喜,气氛和乐融融。   根据幽冥的计时,震动持续了两刻钟。假如这对应阳世的十年,那再过一两个时辰扶苏就能见到小阿父下来了。   幽冥的带薪摸鱼结束,遗憾地离开了。   扶苏和阿父找个地方坐下,开始清算之前这次任务赚取的功德数量。要等一个多时辰呢,总不能干瞪眼,只能找点事情做。   这次的任务,起初扶苏花掉了好多功德在商城里购物。本来还以为会入不敷出,反而倒贴钱。   但想想反正也是帮自家大秦做事,倒贴钱就倒贴钱吧。   没料到真正结算功德的时候,其实反倒赚了不少。因为后续扶苏没再乱花钱,而且他和阿父对世界线的干预不少,影响还是很大的。   大秦这些年减少了征战的次数,反而注重起民生发展来。这是法则最想看到的结果,商业繁荣导致文化兴盛,于是赚取到的功德就很多了。   而且始皇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他展开一则明细给扶苏看:   “你我父子因为提前知道获取功德的操作,拿到的功德只有百分之一左右。”   之前说过,活人如果提前得知这些,得到的功德会打折扣。一般折扣不会特别多,至少都有10%,除非昏君暴君之流。   但是亡者回到阳世就不一样了,基本就1%的收获。毕竟你都是死人了,允许你来阳世赚钱,已经属于法外开恩,别奢望太多。   可,功德是固定的。   始皇和扶苏只拿到了1%,那剩下的99%呢?没有法则和天道私吞的道理。   因而,参与进这些政策的人们,就会额外多分一些。按照贡献度,瓜分那些功德。   这样的处理方法,严格来说也是有点不太公平的。凭什么这些人能够靠着亡魂的插手,多赚一些功德呢?   不过一般只要亡魂自己不计较,法则就不会插手。真举报上去,也是直接没收充公,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考虑到瓜分功德的是自家臣子,始皇和扶苏确实也没什么意见。   臣子多弄点功德,以后在地府日子能好过一点,也免得总需要君上接济。反正再怎么分,钱也是在他们老秦人自己手里嘛。   扶苏经父亲的提醒,发现了盲点:   “那这样的话,很多政策,应该会额外分小阿父大量功德了。”   毕竟不少政策都是太子政参与订立和推广的,他们三个功劳最大。他和阿父都只能拿少数的话,剩下那个就会显得格外突出。   扶苏觉得这样也不错,如果下次还能接到大秦的任务就好了。   可惜和大秦相关的任务,可遇不可求。   父子俩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扶苏开始算现在这个点,太子政应该是多少岁。然而因为他不清楚对方统一天下到底用了几年,估算得很不准确。   算着算着,扶苏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对始皇说:   “阿父,现在这个位面的地府已经完善了,该不会时间流速也变得正常了吧?”   如果这里开始施行12比1的比例了,那他等两个时辰肯定等不来小阿父啊!   一想到可能得等好几年,对方才会下来,扶苏感觉自己之前真是高兴得太早了。   始皇默默给儿子看了自己和幽冥的聊天记录,这个问题他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当时扶苏正在算功德的事情,他就没有声张,先私底下找幽冥询问。   幽冥大约在忙,几分钟前才回复他。   幽冥表示:   「这个不用担心,刚补全的位面,流速还是乱的。至少要一个地府日才能调整好,所以当前地府估计会很快被塞满。」   由于幽冥给出的答案不是坏消息,始皇就没着急告诉儿子。直到现在扶苏问起,他才发给爱子看。   扶苏看完直接哽住。   整整一个地府日,阳世不知道要过去多少年了。毕竟现在时间流速太快,估计等到流速正常的时候,他们恐怕都能见到太子政好几代之后的孙辈。   扶苏掐着手指算起来:   “假如两刻钟是真的对应阳世10年,一刻钟就是5年。一个时辰有八刻钟,就是40年。”   一刻钟是将近十五分钟。   古代把一个昼夜分为100刻钟,平均下来一刻钟是14.4分钟。后来缩减为96刻钟,就正好是15分钟了。   在此之前,古人一般也会省事把一个时辰直接按八刻钟记。   扶苏他们接触过现代计时之后,觉得新记法很方便,干脆按15分钟的来。   “一个时辰40年,一天12个时辰,480年啊!”   当然,这个位面有他和阿父插手,说不准太子政统一天下没用到10年呢。如果只有8年的话,就是400年不到了。   这中间的差值还是很大的。   扶苏就和父亲咬耳朵:   “不管一个时辰是30年还是40年,我觉得都够下来一个儿孙了。”   大部分人当不了那么多年的君主,国家基本每隔二十来年会换一次掌权者。这岂不是说,回头公子政每个时辰都能迎来一个晚辈?   一天看完几百年的国家发展,关键是这个位面的大秦也不知道能延续多少年。万一没延续到400年,小阿父岂不是刚来地府一天就要听闻亡国的噩耗了?   始皇沉默片刻,提醒他:   “就算不听闻这边亡国的噩耗,也会听闻其他位面二世而亡的噩耗。”   扶苏认为这两个可不一样:   “别人的大秦和自己的大秦,那怎么能一样?”   始皇听着宝贝儿子的嘟嘟囔囔,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什么。虽然不一样,但他还是希望每个大秦都好好的。   正说着,始皇和扶苏忽然都心有所感。   两人一致停下了话语。   扶苏迟疑着询问:   “阿父,我好像感觉到,我多了一个领地?”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扶苏之前在骊山陵里的时候,就觉得比在外面更游刃有余。尤其是周围的陪葬品,使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举个例子,他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可以用少量功德,轻轻松松地让远处一个自己够不到的东西,直接飞到手边来。   但是离开了骊山陵范围,想在外面对外头那些无主的花花草草、小动物这么做,就感觉很费劲,几乎很难成功。   这是一种领地感。   如今,扶苏发现当前位面多了一处他隐约能感应到的领地。   始皇说他也感觉到了:   “走,去看看。”   父子俩心里都有猜测,怀疑是这个位面的骊山陵投入使用了。   所谓的投入使用,就是它的主人被葬入了其中。在主人下葬之前,它和地府的联系很淡,可能都不会出现在地府空间中。   可现在的情况,似乎是始皇和扶苏都被这个位面的骊山陵承认为了主人。   这很奇怪。   扶苏问父亲:   “阿父之前去过不少地府位面,和那些始皇帝见过面的吧?”   始皇知道他在问什么:   “当时没有这种感觉。”   可见,不是所有骊山陵都会认他们为主的。   应该是公子政做了什么。   扶苏就给黄泉府君发消息询问情况。   他猜自己和阿父留下的躯体是不是被放进这边的骊山陵了,所以骊山陵才会误认为他们也是主人之一。   但府君却说:   「你们用过的身体之前还放进庄襄王的陵墓里了呢,你们感觉到过那边是你们的领地吗?」   扶苏就明悟了,并不是尸体放进去就算数的,里头还有别的缘故。   扶苏一下子来了兴致,又问起别的:   「梓桑位面的骊山陵虽然是我和阿父合葬的,可那是我厚着脸皮请求阿父收留我,我才能葬得进去。按理来说,它的主人应该只是阿父才对,怎么还有个我?」   府君翻了个白眼:   「你爹到底是大方收留了你,还是一开始就把骊山陵当你俩的合葬墓修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扶苏就高兴了。   其实最开始,骊山陵确实是阿父单独的陵寝,和扶苏没什么关系。   是因为扶苏说再修个秦二世的陵墓太劳民伤财了没必要,自请给父亲陪葬,始皇看不下去才让儿子在他这里蹭住的。   始皇认为,堂堂大秦皇帝怎么能葬在骊山陵的陪葬区?扶苏却说,那从我开始所有皇帝都给始皇帝陪葬,这样就不辱没帝王身份了。   始皇:……   始皇坚决不肯爱子这样糟蹋自己,扶苏也坚决不愿妥协,他就想常伴阿父左右。   最后始皇拿他没辙,说自己的地宫很大,可以容纳爱子也住进来。   从那时候起,地宫等地的布局就都是扶苏和父亲一起商议讨论的。建出来的成果综合了两人的喜好,始皇也从来没把爱子当成是借住的。   就像秦王宫那样,在始皇眼里一直都是他和爱子的家。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宫殿,爱子只是个蹭房子的。   黄泉府君表示,地府对于陵墓的归属定夺,也遵循这个规则。   陵墓的第一主人认为,这个陵墓是自己和别人共用的,那么它就属于他们所有人。要是觉得这是自己单独的领地,那么哪怕帝后合葬,皇后在其中也没什么自主权。   ——虽然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地府会非常遵循“婚后共同财产”这一原则,在女性所属空间再投影一个皇陵的同时,把陪葬品也对半给分了,让皇后那头拿走一半。   众多位面的万历等皇帝就遭遇了这个。   不过大部分皇陵,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帝后合葬。皇后妃嫔有自己的单独的墓葬区,和主墓隔得比较远,这种就各占各的地盘和陪葬品了。   府君还告诉扶苏:   「其实这些陵墓一般都会被完整地投影到每个空间里,唯独陪葬品是独一份的,不会复制很多个。」   所以那些合葬的帝后,最大的利益争端还是陪葬品的分配,有些皇帝就很不满自己的陪葬品被分走了一半。   结果天道告诉他们:   【要不是律法只保证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妾的份,你的陪葬品还要分出去一堆。】   然后那些皇帝就不闹了。   再闹,万一地府律新增妾侍的相关规定,他们亏得更多。   扶苏和始皇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骊山陵,但进去转了一圈之后,没找到公子政。   府君说可能是准备下葬了,但还没有正式下葬。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应该快了。   扶苏就和阿父在院子里转了转。   始皇忽然想起一事:   “朕的骊山陵在女眷位面也有投影,那么在那里,应该是有完整宫殿群的吧?”   扶苏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有现成的宫殿,我可不信阴嫚她们会老老实实住在陪葬区的小墓里。阴嫚这丫头真是不老实,我去诈一下她。”   说着就给阴嫚发去消息:   「我听说,你搬进乾元宫住了?」   正在乾元宫偏殿里翻话本子吃点心的阴嫚差点从软榻上摔下来。   她立刻坐直身子,飞快否认:   「没有的事!大兄你听我狡辩!」   扶苏就知道是这样,他回了个微笑。   阴嫚头皮发麻: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住在阿父的宫室里是个什么感觉而已!你不要那么小心眼!」   经过盘问,扶苏大概还原了全过程。   就是父亲的后宫夫人们和女儿们嫌弃住在自己的墓穴里太不舒服了,见始皇帝的地宫宫殿群空着,想着反正陛下也进不来她们这边,便干脆把宫殿瓜分了。   带头挑殿宇的是始皇帝陛下的爱女阴嫚公主,大家是看她霸占了乾元宫,才敢有样学样去挑自己喜欢的宫殿。   不过大部分没阴嫚那么大胆,不敢挑诸如乾元宫、太子宫、章台宫这样地位特殊的宫殿。   由于地宫的区域是复刻阳世宫殿的,不少女眷还是干脆选了自己生前住惯的那间。少数想换个位置的,也是在后宫区域选别的宫殿。   倒是公主们胆子极大,看上哪个挑哪个。   可见生前确实都很受宠。   不仅胆大包天在亲爹的地宫里随便挑挑拣拣,还敢联合起来把事情瞒下去,没有主动向父兄坦白。   换成不受宠的公主,谁敢这么嚣张?   始皇听闻这件事之后:   “……是你那些妹妹们能干出来的事。”   到底是自家小公主,当爹的又哪里会和她们计较这点小事。爱怎么住怎么住吧,让宝贝女儿住在逼仄的墓穴里,他也怪不忍心的。   不过扶苏很不满。   乾元宫和章台宫是他和阿父的家,才不让其他人住呢。   所以扶苏对妹妹说道:   “太子宫随便你住,乾元宫不行。”   阴嫚哼哼唧唧抱怨大兄小气,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搬去了隔壁的太子宫。   父亲生前只带大兄一个人住乾元宫也就罢了,死后还不许她也蹭进来住一住,小气鬼!   扶苏就故意吓唬妹妹:   “你跑去住皇帝的宫室,知道什么叫僭越之罪吗?”   阴嫚根本不吃这套:   “所以我特意搬进了偏殿!你带桥松舜华琼琚他们三个去章台宫蹭住的那一次,不就住的偏殿?他们住就不僭越,我住就僭越了?”   扶苏没能吓住聪明的妹妹,轻哼一声。   他对阿父抱怨:   “阴嫚越发不好骗了。”   始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没事骗你妹妹干什么?”   始皇顺便还问了一下楼桑位面的女儿,是不是也搞过类似的操作。结果这边果然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边的阴嫚住进的是复刻的章台宫。   因为前世始皇帝驾崩得早,当时玄宸宫还没建好。玄宸宫的主宫乾元宫,自然也只有扶苏一人住过了。   反而是章台宫,一直是父子俩的居所。   而且楼桑位面的地宫没有这边的大,宫殿数量有限,好些宫殿是两三人一起住的。隔壁太子宫又住进了怀念儿子的楚姬,阴嫚没地方搬了。   始皇冷酷地说:   “那你就回你自己的墓穴住去。”   阴嫚:???亲爹?   始皇:给你大兄知道了,朕这个亲爹很难做的。   阴嫚只好愤愤不平地搬去和她阿娘一起住了,心想父亲心里果然只有大兄一个,他们其他人都是捡来的。   为了安抚爱女,始皇许诺她可以随便去挑陪葬品用。   阴嫚:哼,我看透你了父亲!   以为用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打发她吗?   ——是的,当然可以。   阴嫚跑去章台宫住,不过是体验一把而已。体验完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懒得搬,才一直没搬罢了。   现在能换到陪葬品的挑选使用权,阴嫚觉得赚翻了。   刚刚特意拿了个乔没有直接答应父亲的要求,就是为了多捞点好处。父亲定然也看穿了她的意图,否则不会语气那么强硬。   阴嫚得了便宜还抱怨呢:   “章台宫和别的宫室也没什么区别,大兄为什么防贼似的防着我住进去?”   始皇反问她:   “你从小和你娘亲住的宫室,要是将闾非要住进去体验一把,你会高兴吗?”   阴嫚立刻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入侵的感觉,那可是她和娘亲的家,才不允许外人进去呢!   于是阴嫚懂了,保证以后都不往里跑。   扶苏站在一个雕了图案的柱子跟前:   “阿父,你来看这个。”   始皇缓步走了过去。   扶苏摸了摸上面的图案:   “这个挺好看的,不知道是谁画的。小阿父的地宫好像比我们前世那个好看不少,不过还是比不上我们现在的家。”   始皇赞同了爱子的观点:   “家里的不少雕刻图案是你设计的,自然好看。”   父子二人又去研究了一些其他的立柱,扶苏说要取长补短,学习一下别人的纹样。   地宫深处。   早已当上始皇帝的秦帝政睁开双眼。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能活到七十已经是高寿。印象里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的太子扶苏神情憔悴的模样,也不知道阿父去了以后,太子多久能走出丧父之痛。   这里太黑了,秦帝政微微皱眉。   这是哪里?死后的世界吗?为何如此暗无光亮?   正想试探着伸手摸一摸周围,看能否寻到墙壁。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自己像是被什么弹了出来一样,猛地出现在外面。   秦帝政微微一愣,撑着身子坐起。发现身下似乎是个棺椁,他方才好像就被困在棺椁里头。   周围是他熟悉的地宫停灵之所。   难道人死后,会在自己的陵墓里苏醒吗?可是以前有些先祖的墓穴坍塌之后,也没见到里面有活死人啊。   或许,自己现在是鬼魂,活人看不见。   秦帝政从棺椁上下来,慢慢走出了这间封存棺椁的主墓室。外界是他的地宫宫殿,是他按照阿苏当年留下的图纸,命工匠建造的。   秦帝政熟练地从雍宫绕出去,前往乾元宫的位置。主要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便下意识回到熟悉的宫室去。   结果走到门口时,发现里面有人。   秦帝政凝眸细细看去,见是两名身着冕服的男子。   一位个头稍微高些、身形也健硕一些,另一位相对纤瘦单薄、很有中原人喜爱的风雅君子之姿。   两人的长相他还是很眼熟的,毕竟与他自己和太子的长相十分相似。但那通身的气度,却略有不同,而且——让他感觉到有些熟悉。   秦帝政忽然回忆起了五六十年前的过往。   不期然的,那句“等过段时间我们还能见面”的话语在脑海中闪现。   秦帝政其实等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等到他们回来。不过当时阿苏也说了,重逢不是在阳世,所以他其实也做好了死后才能相见的准备。   如今,仲父和阿苏似乎真的来找他了。   可惜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年轻人,几十年大权在握,心态也还没从老年帝王上调整过来。   所以秦帝政只是走上前,很家常地寒暄了一句:   “仲父,阿苏,许久不见。”   扶苏回头一看,是他熟悉的十八岁太子政的模样。他眼前一亮,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小阿父。   秦帝政微微一怔,回抱住了他。   一瞬间,好像几十年的分别都被消解了。他们仿佛根本没有分开多久,这么多年过去,阿苏还是和当初一样。   始皇伸手把儿子拎了回来。   顺便解答道:   “不知阳世过去了多少年,地府倒是只过去了两个时辰不到。”   秦帝政未曾料到差距这么大。   他感慨了一声:   “难怪阿苏还和朕记忆中一样。”   扶苏眼巴巴看着小阿父,语气里颇有些委屈:   “你都跟我不亲近了。”   秦帝政习惯性哄道:   “没有,刚刚是我没有反应过来。阿苏你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而且我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扶苏这才满意。   三人进屋坐下细聊,主要是秦帝政分享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秦帝政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做的那些事情,仲父和阿苏大约都做过一次。可当真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两人都听得很认真。   扶苏吃着始皇给他买的小零食:   “小阿父,你要不要吃?”   秦帝政已经过了爱吃零食的年纪,但想到之前扶苏抱怨他不亲近自己,想着是不是自己现在年纪大了,受到了一身迟暮老者气质的影响。   于是秦帝政决定改变一下行事作风,去做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事情。   他伸手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然后僵硬了。   扶苏迅速放下手里的爆辣薯片袋子,躲到了阿父身后:“哈哈哈哈!”   时隔五十年,秦帝政明显忘了阿苏有多性格恶劣,喜欢欺负人。毫不设防地吃了他的零食,然后就被爆辣的口感弄得险些没崩住脸上的表情。   作为大秦帝王,他已经很久没有破功了。   始皇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阿苏太能吃辣了,他的零食朕寻常也是吃不了的。”   说着递过去一杯冰水,帮他镇痛。   秦帝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朕只是对你稍微冷淡了一点,你就要这么捉弄朕吗?”   扶苏理直气壮:   “这样一来,你不就能迅速找回以前的状态了吗?”   秦帝政:……   好的,无法反驳。   他确实迅速从七十岁老者的心态里挣脱出来了,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果然跟阿苏相处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充满活力。   秦帝政无奈摇头:   “朕以前还暗暗担忧过,阿苏心态如此年轻活泼,是不是因为英年早逝。”   他当时还在心里下定决心,绝对不能问仲父和阿苏,阿苏当初是怎么死的。他怕提这件事会揭开两人的伤疤,让他们难过。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始皇则告知他:   “阿苏活到了七十七。”   言下之意,他比你活得长。   秦帝政:???   “确定是七十七,不是十七,更不是七岁吗?”   扶苏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我怎么就七岁了?”   秦帝政再次习惯性哄儿子:   “朕的意思是,你还是更像十七岁少年人,很有朝气。”   说话间,又有一个懵逼的魂魄从外面走进来。看那模样,正是秦太子扶苏。   秦帝政一下子忘了时间流速的问题,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他才刚死还没一个时辰,怎么他儿子也死了?   虽然此时长孙已经长大成人,就算二世驾崩得快,影响也不大。但那毕竟是他心爱的长子,紧跟着父亲一起离世,他如何能够接受?莫非是父亲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让他就此一病不起了?   扶苏感慨道:   “看来小阿父是真的被那个爆辣的薯片辣得神志不清了。”   始皇:……你还敢说?   这要不是你亲自养大的阿政,换一个始皇帝来,你这么冒犯父亲,根本别想有好果子吃。   始皇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真担心自己哪天没看住,爱子就会挨揍。   ————————   扶苏:别急,再等一会儿你孙子、曾孙、玄孙都能挨个排队下来。 第46章 一拖三:始皇陛下:家里就剩朕一个大人了   秦帝政一句“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直接把他儿子问懵了。   秦太子纠结了一下:   “阿父,我活了二十年才下来,这还快吗?”   秦帝政:?   秦帝政后知后觉想起来,对了,地府的时间流速比较快。他在阳世过了五十多年,地府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来着。   之前光顾着和仲父阿苏分享这些年的经历,不知不觉就聊了半个多时辰了,也难怪会见到儿子。   秦帝政提起的心,缓缓放了回去:   “二十年,也算不错了,你真是吓死阿父了。”   这个位面的小扶苏是他18岁时出生的,所以秦帝政70岁驾崩时,儿子已经52了。还能再活20年,确实算是高龄。   也就是说,秦太子是72岁下来的。   秦帝政拉过儿子:   “苏宝,过来见见长辈。”   秦太子:“……阿父!你不要再喊我乳名了!”   因为扶苏提前占据了“阿苏”这个昵称,后出生的小扶苏就很不幸地被迫换了个称呼。   毕竟在小扶苏一岁之前,始皇和扶苏还没离开阳世呢,必须得进行一个区分。   于是扶苏接纳了宣太后出的馊主意,给小宝宝起了个“苏宝”的乳名。之后大家就喊习惯了,反正这样的乳名也只有亲近的人之间会喊一喊。   自从秦太子过了十岁,他便坚决拒绝阿父这么喊自己。秦帝政也顺从了他,改口喊太子,偶尔没有外人才会喊回乳名。   秦太子忍不住看了一眼始皇和扶苏,他不认识这两人,虽然奇怪他们为何长得和自己父子很像,但还是下意识把他们当成了外人。   所以听见父亲喊他乳名,有些羞赧。   七十二的老人家,刚死下来,见到亲爹就被喊乳名,不自在是很正常的。   不过在扶苏面前展露不自在的话……   始皇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明显脸皮还没修炼到家的太子。   扶苏已经跃跃欲试了:   “苏宝都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你才刚刚学会走路。”   秦太子:???   这拜年走亲戚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而且被面前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陌生男性喊乳名,这也太羞耻了。   秦太子赶紧转移话题问父亲:   “这位是?”   莫非真是家中长辈?   可为何长得与他有九分相似?   不过他们二人气质不同,硬生生把九分相似拉低到了七分。   秦太子便想着,自己和先祖有七分相似的话,应该不算奇怪。有些孩子就是比较返祖,他还见过祖孙三人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就是长辈能不能不要喊他苏宝,他都七十多岁了!   秦帝政犹豫了一下怎么解释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扶苏已经积极开口了:   “我是你仲父。”   秦太子:啊???   秦太子今天一天遇到的迷惑,比以往七十年都多。   这个仲父是哪个仲父的意思?是代表父亲的大弟,还是代表长辈重臣?   秦帝政轻咳一声:   “对,你喊仲父就好了。当时他离开的时候你还不会说话,朕与他说好了,要让你管他叫仲父的。”   秦太子虽然很懵,不过还是很听话地作揖行礼,见过仲父。   秦帝政接着介绍始皇:   “这位是朕的仲父,也是你仲父的父亲,你唤他……”   完了,当初自己只和阿苏聊了他一个人的称谓,毕竟是为了安抚阿苏才开玩笑的。现在才想起来,漏了仲父的称谓。   扶苏积极出主意:   “可以喊祖f——唔唔唔!”   又一次被亲爹捂住了嘴巴。   始皇发现,治他儿子最方便快捷且有效的办法,就是物理捂嘴。   始皇顶着秦太子惊愕的目光,十分淡定地表示:   “唤朕陛下即可,我们辈分各论各的。”   秦帝政也觉得这样不错:   “苏宝比较害羞,既然他不喜欢被人喊乳名,你们喊他太子也行。”   扶苏被放出来了,他发出了抗议:   “可阿父以前喊太子都是在喊我的!”   始皇承诺道:   “以后朕不必喊你太子了,便只喊你一人阿苏。”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可以。   而且他的独有称呼多了去了,梓桑、楼桑一类的。当过太子的那么多,阿父要是喊这个,谁知道是在喊他呢?   秦太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们也是始皇帝和扶苏?”   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他家的正经长辈。   秦帝政便简单和儿子说了一下以前发生的事情。   虽说很神奇,不过考虑到人死后都能变成鬼进入地府了,这些似乎也不算什么。   扶苏依然一副长辈做派,他拍了拍秦太子的肩膀,说道:   “你就活了72啊?那没我活的久,我都活到77了。”   本来还觉得自己儿子活得比自己长、挺不错的秦帝政:……阿苏这么说的话,七十二岁确实小了些。   主要阿苏的心态这么年轻,弄得他总觉得扶苏死得比较早。自己儿子比阿苏死得还早,就有点太短寿了。   于是秦帝政用担忧的目光看儿子:   “你没有好好保养身体吗?”   秦太子无言以对。   他还要怎么保养才行?他们老秦家这么多先祖,能活到七十二的也不多好不好?   始皇制止了扶苏继续欺负晚辈: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太子刚下来,让他说说这些年阳世都发生了什么。”   大家这才重新落座。   秦帝政关切地看向儿子,等他回答。   秦太子自然是答一切都好。   父亲驾崩前已经把周遭能打的地盘都打下来了,剩下的没打,是因为管不过来。所以这些年他也没有盲目地去开疆拓土,一直在尽量治理四方。   秦帝政听完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不过他略带遗憾地对始皇说道:   “听闻仲父令西域臣服,又收了箕子朝鲜为附属国。可惜朕未能做到这一点,到底还是不如仲父。”   他拿着仲父的经验,结果交出的答卷,还是不如对方,不由有些郁闷。   始皇却安慰他:   “朕与阿苏皆是两世为人,若是你们父子轻轻松松就能赶超,那朕与阿苏岂非白活上百年?”   何况像这种过于偏远的区域,想要令其臣服,不是光靠武力值就行的。他们当初是用军队震慑、外交谈判以及经济制衡三管齐下,才能叫两地长久归顺。   秦帝政明显是能靠军队强行镇压的,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现在镇压了也是做白工,他的大秦根本管不过来。   始皇看向秦太子,对他说道:   “阿苏精通国与国之间的商战,借此为我大秦谋取了巨大利益。吕不韦等人皆不如他,你不必与他比。”   以大秦当前的国力,想让周边的地盘一直乖顺,必须辅以经济手段才行。战争只能一时打服,利益捆绑才能长治久安。   然而秦太子不擅长这个,无法辅助父亲。   扶苏帮忙翻译父亲的意思:   “就是说,你们没能收拢西域和箕子侯国,都怪吕不韦没用,无需自责。”   秦太子:……   秦太子说了句公道话:   “吕老去世的时候,大秦还在和匈奴对战。”   这也没给人家发挥的空间啊。   秦帝政大概明白了,阿苏当太子的几十年里不断用经济手段提升大秦的国力。所以仲父的大秦能轻松驾驭广袤的疆土,不像他的大秦有心无力。   恐怕丝绸之路只是冰山一角,阿苏还有更多的手段没来得及施展出来。   始皇颔首:   “他那些本事,得有大一统王朝作为支撑,施展起来成效才能达到最大。”   可惜扶苏离开的时候,大秦还没开始灭六国。   他倒是教了一些给吕不韦,让吕不韦以后记得用。不过目前看来,吕不韦用得中规中矩,效果只能算合格。   吕不韦在经商上头确实很有本事,经济战上就差一些了。   扶苏重新拿起了爆辣薯片:   “苏宝,来,一起吃点零食。”   秦太子本来还在听陛下分析两边国力差距的原因,突然听见自己的乳名,整个人顿时一僵。   他木着脸问道:   “不是说好了不喊我乳名的吗?”   扶苏把薯片袋子塞到他怀里:   “好吧,不喊不喊。太子,来吃点小零食。这是地府的特产,你们小孩子肯定都很喜欢吃。”   秦帝政:……   始皇:……   秦太子被称呼的事吸引走了全部心神,对于扶苏塞来的食物毫不设防。见扶苏自己吃得开心,想着不能辜负了长辈的心意,就学着他拈起一片,准备送入口中。   秦帝政一把拦住了儿子。   保住了他家崽岌岌可危的舌头。   秦太子被惊了一下:   “阿父?怎么了?”   始皇干脆没收了扶苏的作案工具:   “没什么,你仲父逗你玩呢,他给的东西别轻易往嘴里送。”   说着瞪了老爱欺负人的儿子一眼。   扶苏乖巧地冲阿父眨眨眼。   秦太子:……我大概明白了,仲父原来是这样的仲父。   这也太幼稚了,这个仲父是非喊不可吗?他能不能申请换一换辈分,比如他来当这个仲父什么的。   可惜想也知道不可能。   始皇这次看牢了他儿子,把人紧紧盯在身边,不许他继续作妖,四人终于能安安生生地聊一聊治国之事。   聊到一半,四人齐齐顿住了。   他们四个都是此界骊山陵的主人,感知到了有人在外头扣门,请求拜访。   没怎么犹豫,干脆一起起身往外走,去看看是谁来了。顺便把人俑激活了,免得偌大的地宫里没个仆从,生活起来太麻烦。   抵达门口之后。   秦太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儿,怎么是你来了?”   三世皇帝正准备给父亲和祖父行礼,抬头一看两个父亲两个祖父,一时不知道该拜哪个。   三世皇帝:……   扶苏顿时乐了:   “这么快三世也下来了?那四五六之类的应该不远了。”   其他人:……   始皇想着等会儿会有一大波晚辈前来,虽然他很好奇这边的大秦会发生什么,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再这么留下去,他家阿苏还不知道会欺负多少人呢。好奇的话可以通过光屏远程交流,没必要非得本人待在这边。   始皇便牵住儿子:   “你这边既然还有事,朕与阿苏就先回去了。光屏怎么用,朕已经教过你了,回头黄泉府君也会来为你结算功德。”   秦帝政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仲父和阿苏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愿意在这里停留许久,已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了。   既然真有事也能光屏联络,倒也没必要非得腻在一起。等他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有空也能去他们那头拜访。   于是秦帝政就点头应下:   “等过几日有空,朕再登门。”   扶苏赶紧提醒:   “来之前跟我们说一声,我和阿父不一定在家。”   这次的任务是结束了,可下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何况即便没有任务,他们手头也有残缺位面,自己可以随时进去。   回到家中后,父子俩好好休息了几天。   期间秦帝政也来拜访过一次。   任务模式的任务发布是有周期性的,一般每个月发布一次任务。扶苏他们在残缺位面待的时间有点长,偏偏他们还老爱联系外界,就导致外界也过去了很长时间。   所以父子俩一算时间,距离接任务已经过去小半年了。中途刷新过几轮任务,他们这边有两个人成功抢到了任务。   不过他们抢到的是架空朝代的任务,也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抢到任务的还是文臣武将,不是君王,估计很难再造大秦。   扶苏反正是不指望他们的。   秦帝政听说之后对这些任务很感兴趣,拿着仲父分享的资料回去研究了。所以近期估计没空再来拜访,扶苏和阿父可以做点自己的事情。   扶苏就想起他们之前的计划:   “阿父,先前说好要找个有神仙的残缺位面,进去看看能不能学到改造骊山陵的方法。”   残缺位面的法则比他们这边地府的完整法则要低一等,可能没法做到这一点。但不去试试,实在是不甘心。   这么大一个随身空间,不能用的话,那也太可惜了!   所以哪怕知道成功率很低,父子俩也决定去试试。大不了就是浪费一点时间,他们什么都缺也不会缺时间。   扶苏还说呢:   “实在不行这次就不和外头联络了,这样等我们出来的时候,才过去没多久。”   始皇自然是随他:   “掌握在你我父子手中的残缺位面坐标太多了,朕去问问府君,要如何分辨这些位面的属性。”   光看坐标,也不知道哪个位面有神仙。   片刻后,始皇按照指点买了个位面探查器。天道确实会做生意,估计早就等着他们这些掌握坐标的人买这个了。   始皇迅速把自己掌握的位面坐标都输入了进去,很快眼前跳出一堆分类。   黄泉府君告诉他,高魔位面有很多种。西幻、修真、仙侠、神话、洪荒等等,全都符合父子俩的要求。   不行还能选高科技位面,有些科技高到一定程度的位面,已经研制出了和灵魂绑定的空间容器。   不过父子俩的需求是改造骊山陵,那么高魔位面的适配度会更好一些。   扶苏看着列表里的坐标:   “还是有很多可选啊,看来只能随便挑一个了。阿父你运气好,你来挑吧。”   始皇没有推辞。   他随手选了一个“神话”分类下的位面坐标。   选完便要拉着儿子出门,准备尝试一下通过传送阵进入对应坐标的位面。   扶苏忽然打断了父亲的操作:   “阿父!等一等!”   始皇脚步一顿:   “怎么了?”   扶苏就说神话类的位面,或许神兽大人们更了解一些。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找玄鸟和黑龙了解一下情况。   始皇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这是想把他们两个一起拐去残缺位面?”   扶苏点头:   “龙君只说天道法则不让它们在阳世多待,我猜这个限定应该是完整位面的阳世。换成残缺位面,法则和天道都不管我们这些鬼魂了,应该更不会管它们吧?”   儿子说的是有道理的。   始皇当即赞同了他的推测:   “那便问一问。”   到底能不能成功,先问过再说。万一真能成,他们就多两个随身的百事通了。   况且神话位面一听就很危险。   哪怕他们的神魂因为来自完整位面,会被法则保护起来,不会当真遇到损伤魂魄的危机,能多两个保镖随行也总比没有好。   法则确实不会让他们神魂受损,可保护他们的方法是把人直接送回家中。回到骊山陵后还得再费点功夫重新进入残缺位面,很麻烦的。   尤其两界时间流速太乱了,谁知道出去一趟再回来,里头都过去多久了?   始皇便和儿子说:   “你我父子需要一直保持光屏通讯的状态,这样有一方被驱逐出去了,也不会影响到内外流速。”   之前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只要内外两界保持联络,时间流速就会被放缓。直播和语音的时候能够彻底拉平流速,文字聊天拉得比较飘忽,2:1到12:1不等。   所以父子俩先把光屏开着,缩小在角落,保持着文字聊天的状态。一旦有谁被弹出去,立刻发起语音聊天。   只要不是两人一起被弹出去,就可以通过这个卡上bug。   黑龙和玄鸟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   两位的反应十分一致:   「带上我!!!」   可见两人想出去玩很久了。   黑龙没多想,直接说它可以来。玄鸟则表示,她也没试过去残缺位面玩,不知道会不会被半途抓回家。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被抓回去了,也是玩了一段时间才被抓的。只要能玩,她就不亏,总比闷在家里强。   之前她和黑龙就想过来找始皇和小扶苏玩的,结果父子俩足足在残缺位面待了小半年。这次再不跟上,还不知道又要有多久见不着面。   两位神兽火速赶到了骊山陵。   玄鸟一来就落到了扶苏肩膀上:   “小扶苏!好久不见啊!”   扶苏眉眼弯弯和她打招呼:   “玄鸟大人。”   黑龙不甘示弱,也落到了扶苏另一边的肩膀上,跟着喊了一句小扶苏。   扶苏便又向它端水:   “龙君。”   黑龙不满:   “怎么到她就是四个字的称呼?”   扶苏从善如流地改口:   “龙君大人。”   黑龙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喊四个字太麻烦了,你接着喊我龙君吧,也给你省点事。”   扶苏:……你怎么那么事多?   玄鸟嗤之以鼻:   “幼稚!”   而后对扶苏吩咐道:   “喊我祖宗或者先祖都可以,四个字确实喊起来麻烦了一点。”   黑龙:???拾人牙慧!   眼看着两个神兽就要掐起来了。   始皇适时地开口打断:   “现在出发吗?”   二兽异口同声:“可以!”   扶苏忍笑:   “你们二位还挺有默契的。”   这句话,两位神兽就当没听见,根本不认的。   两人两兽结伴朝着骊山陵外走去,准备去寻传送阵。他们知道了坐标,就可以直接选定坐标进行传送,靠这个方法进入残缺位面。   本来传送阵是应该传到对应位面的地府才对,但即便是位面坐标,地府的坐标和阳世的坐标也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玄鸟知道得比较清楚:   “他们给你们的是阳世坐标,所以传送之后就会直接出现在阳世。同理,如果给的是地府坐标就会出现在地府。”   “但不管是阳世的还是地府的,位置一般都是固定的。你们使用华山顶上的传送阵进行传送的话,肯定是会直接出现在另一界的华山顶上。”   这一点始皇和扶苏都明白。   他们之前去其他地府,也是这样的。五岳一共五个传送阵,用的哪个就传送到另一个地府的同一山岳上。   扶苏询问玄鸟:   “同一界的地府坐标和阳世坐标,之间是不是有联系?我若知道了地府的坐标,能不能反推出阳世的?”   玄鸟想了想:   “理论上来讲,如果你能学会天道文字的话,确实有可行性。毕竟文字的排列是有规律的,坐标也是使用的文字。”   法则用天道文字给每个位面排了序号,虽然其他人看不懂,但天道自己能看明白每个序号的意思。   打个比方。   梓桑位面的序号可能是“123456”,只不过是用天道文字书写的。然后天道帮忙翻译了一下,告知给扶苏他们的就是“一二三四五六”。   如果是该位面的阳世,就是123456阳,地府就是换成阴。然后翻译过来,成了一二三四五六乾,或者坤。   这后头的汉字版,就是所谓的坐标。   然而因为天道文字的排序方法和人类使用的文字不尽相同,所以翻译过后很难一一对应。所以鬼魂们难以分辨哪一部分是代表地府和阳世的,也无法进行替换。   玄鸟说它也看不懂天道文字,对此爱莫能助。   黑龙也补充:   “不一定最后一个字,或者某一个特殊位置的字就是代表阳世和地府的。说不准是字符被拆开来,插入进不同位置了,反正挺复杂的。”   所以它不建议扶苏去研究这个。   扶苏有些遗憾:   “那就没有办法通过任务系统提供的残缺位面的地府坐标,找到对应的阳世了。”   偏偏残缺位面又不会把墓穴投影过来,没办法通过还未封存的墓穴前往它所在的阳世。   看来,一旦不小心从任务位面出来了,就别想再回去了。除非他哪天成功破译了坐标的翻译原则,可以根据地府的坐标反推出阳世坐标。   始皇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很淡然地安慰儿子:   “你我父子二人联手做任务,不会失败被丢出来的。”   要是扶苏说这种话,就是妥妥地立flag了。可换成始皇帝陛下这么说,大家都觉得不可能乌鸦嘴的,他就是在陈述事实。   扶苏就跟着点头:   “阿父说的对,不过万一阿父你下次又拿到——”   始皇及时打断了他的施法:   “朕赌朕以后拿到的身份年龄都比你的大。”   扶苏:“……阿父你这样是在作弊。”   他阿父这是在光明正大地利用自己的好运气,跟人玩逢赌必赢。这样一来,扶苏就注定只能拿到年岁比阿父小的身份了。   黑龙听得乐不可支,明显也是听说过之前始皇变成个两岁幼崽的事情。   几人很快走到了甬道的入口处。   甬道本来应该是朝上的,通往地面。自从骊山陵彻底封闭之后,它就变成了正常的平行甬道,出口联通大门外。   不过它的入口不在地宫范围,而是要从地宫的城墙出来,进入山川区。再走一小段路,才能抵达甬道口。   地府神奇的地方在于,绕开甬道口去看它背面的话,会发现背面空无一物。并没有一条甬道横亘在山川区,也就没有把正常的山川地貌分隔成两半。   玄鸟好奇地绕着飞了一圈:   “这个山川复刻得不错,和外头的地府几乎差不多。虽然等比例缩小了,但看着还是挺震撼的。”   毕竟整个山川区占地面积非常可观。   黑龙站在扶苏肩头眺望远处:   “东边那个山头是华山吧?要是可以从这里的华山直接传送就好了,还要走那么远去地府的华山,真是麻烦。”   扶苏顿时来了兴致:   “龙君,自家可以建传送阵吗?”   黑龙刚想说应该不行的吧,就被玄鸟打断了。   玄鸟像是被点醒了:   “可以啊!怎么不行?完全可以!”   黑龙:啊哈?可以吗?我怎么不知道?   玄鸟毕竟见多识广,懂得多。她一下子变成了个风姿绰约的成年女子,招呼扶苏和始皇蹲下来,她给他们分析一下怎么操作。   扶苏很麻利地就蹲下了:   “您说!”   始皇看着两人不在乎形象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也无奈地跟着蹲了下来。   他见玄鸟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羽毛,在地上划拉着写字,更无奈了。   始皇询问道:   “屋子里就有桌椅笔墨,为何非要在这里讲解?”   玄鸟回:   “太远了,懒得过去。”   其实也不远,往回折返走个百步左右就有一间宫室。但再怎么近,也不如蹲下直接在土地上写字方便。   本来这里的地面是被夯实过的,没什么浮土,用羽毛应该无法在上面成功写字。奈何玄鸟的羽毛根部十分坚硬,比得上一般的金属器具,轻轻松松就刻出痕迹了。   她画了个很简略的九州山脉和河流图:   “其实华夏的地府各界能够依靠传送阵互相联通,就是因为它们的内部地形差不多。天道毕竟是个法则智障,运行起来还是要遵循一定规律的。”   玄鸟点了点这些最大型的山川,表示这些就是地形上必须要拥有的特征。只要这些有了,理论上传送阵就能识别出来。   “假如今天你们在华山打架,打的太狠把华山移平了。那么很快你们就会发现,这一整个地府空间的传送阵都不能用了。”   “因为其他传送阵的运行规则识别不了你们这块区域,你们这边缺了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不独是华山,我标注的这些山脉和河流,少一个都不行。”   就像扫二维码,二维码里缺失了一部分一样,会导致读取失败。   扶苏若有所思:   “你是说,所有地府共用的都是这一套读取规则。而这个读取规则,我们家中正好也满足?”   玄鸟点头:   “所以只要你想办法把那个传送阵怎么建造学会了,或者只要能复制过来,你这边就能用了。”   始皇指出了问题:   “这样一来,骊山陵中的传送坐标和外界的传送坐标应该会一致吧?”   玄鸟表示这是当然:   “同一界的传送坐标都是一致的。”   假如梓桑位面的地府坐标是“梓桑阴”,那么大家在选择传送过来的时候,眼前会跳出一堆选项。   梓桑阴(东周至秦-王侯-华山),就是当前空间的华山传送阵点位。诸如此类的,还有梓桑阴(夏商西周-王侯-华山)或者梓桑阴(东周至秦-庶民-华山)等等。   括号里是选具体的空间和传送点位的。   始皇便问:   “若是骊山陵也出现传送阵,那么点位会怎么显示?”   玄鸟思索了一会儿:   “自定义吧,你可以自定义为‘骊山陵华山’。”   始皇又问:   “传送阵是谁都可以用的吗?这样岂非外人都能传送进入朕家中?”   玄鸟一下子明白了他在意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因为当前的传送阵都是没有使用限制的。如果设置传送阵,就必须要面对这个大问题。   黑龙见他们都苦思冥想,看不下去了。   它大声问道:   “我说,为什么你们的目标都放在传送阵上?”   扶苏之前听着阿父和玄鸟你来我往,就没贸然插话。现在听见这句,便追问龙君有什么好的见解。   黑龙总算逮到她知道、但玄鸟不清楚的内容了,很有些得意。   黑龙告诉他们:   “其实有一种大型的短距离传送阵,很适合你们现在的情况。虽然它只能在同一空间内使用,可对你们来说,这样就够了。”   说着,黑龙用爪爪在玄鸟画的山川图上覆盖了一个阵法,囊括整个山川区域。   “喏,就是这样。把你们这个微缩的山川模型和外面的地府空间相连,这样可以进行对应点位的单向传送。”   黑龙指了指华山:   “骊山陵的华山可以单向传送到地府的华山,这样你就可以在登上假华山之后,瞬间来到拥有传送阵的真华山山顶。”   如此一来,哪怕骊山陵里没有传送阵,使用起来也会非常方便。   “因为阵法囊括了整个山川区,无论是假华山传真华山,还是假渭水传真渭水,都可以实现。反正每个点位都一一对应,你们能够随意在山川区的任何位置,进行单向传送。”   扶苏眼前一亮:   “那我岂不是随便想去谁家门口堵门,都可以瞬间抵达了?而且这个传送应该不是只有我和阿父能用的吧?到时候我们带上兵马俑,就能一下子空降当场,直接包围六国之人的家宅了!”   始皇:……   玄鸟:……   黑龙:……   玄鸟忍不住夸赞道:   “小扶苏!你真是太机灵了!这招妙啊!吓不死他们!”   扶苏矜持地微笑:   “先祖谬赞了。”   始皇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这个阵法具体要怎么布置?”   黑龙颇为光棍地表示: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人说有这么一种阵法。据说是那人懒得走路,自己研究出来的。后来他就在自己家里搞了个外界的微缩模型,无论去哪儿都能直接传送。”   “我听说有人还问过他,回家的话该怎么回,不还是要走路吗?他说所以他特意做的是个能随身携带的微型模型,这样就可以随时传送回家了。”   黑龙之前也说了,这个阵法只能在同一空间使用。所以布置好了之后,顶多给父子俩省去赶路的工夫。   可实际上鬼魂的赶路速度很快,即便没有阵法帮忙省事,要赶路去华山等地也用不了太久。   因而一般不是懒癌到一定境界,没人会琢磨这个。而且布置阵法也比较麻烦,还要耗费不少材料。   扶苏却是听着那个“一键传送回家”很心动。   扶苏还和阿父嘀嘀咕咕:   “如果这样可行的话,那我让人做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微缩宫殿群,不就也能随时传送到想去的宫殿了?”   地宫内部也很大,去哪儿都要走半天。   始皇:懒死你算了。   玄鸟想起他们本来的目的:   “既然黑龙不知道这个阵法怎么设置,我们不如先去神话位面。要是遇到个阵法天才,可以花钱请对方研究一下。”   这样就能弄到阵法的布置方法了。   始皇率先起身,把儿子拉起来:   “这件事先记下,等去了阳世再看,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   扶苏又想起个别的东西:   “对了阿父,我后来不是做了一些神兽俑吗?里头有个巨型的龙俑,是龙君答应好了可以给我们当坐骑的。”   差点忘了这个的黑龙:!!!   黑龙试探着问道:   “能不骑龙吗?”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不行,你都答应了的,不许反悔。”   黑龙是真的有点后悔了,它之前一时头脑发热应下,回去之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冲动了。   玄鸟幸灾乐祸:   “怎么?你要出尔反尔啊?”   被玄鸟这么一激,黑龙立刻又坚定了信念。   不就是一个虚假的龙俑吗?各位面龙骑士那么多,多始皇和小扶苏两个不算多。好歹别人骑的是真的,他们骑的是假的。   于是黑龙大义凛然:   “只要你们答应不把龙俑涂成黑色,我就不管了!”   玄鸟:……那是不是最好涂成金色?   黑龙:如果可以的话(搓手手)!   玄鸟:呵呵,你想得美,金龙会打死你的。   扶苏发现龙君的对家有点多,怎么金龙和它也有矛盾呢?   不过扶苏还是保证了:   “没涂黑色,我和阿父再怎么也不能骑乘大秦图腾,那也太不尊敬龙君了。”   黑龙一听立刻就舒坦了。   扶苏召唤来了激活后的巨龙。   飞近了一看,它的长相也和一般的龙不太一样。应该说是非常原始的龙形,没有那么复杂的融合标志。   龙形越到后面的朝代,就越复杂。每个部位都能找到一个不同的动物原型,什么鹿角鱼鳞之类的。   但是在很靠前的朝代,就没这么多花样了。扶苏特意把这个龙俑打造成这样,就是避免任何龙形神兽代入。   不过它勉强也能算是个简化版的龙,不影响使用。反正先秦时期很多龙形玉佩之类的也会雕刻成简化版,乘坐它也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残缺龙、堕了始皇帝的身份。   至于颜色,绘制成了那种含锡量比较高的青铜色,也就是偏向银色。   当时扶苏想的是这样看起来更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关龙,倒是误打误撞和不锈钢金属撞色了,确实一看就是假龙。   始皇看着那龙俑,有些无语:   “秦扶苏,你的小聪明都用在这上面了。”   扶苏就当阿父在夸自己了:   “父亲大人先请。”   始皇并不是特别想上去,主要那龙俑看起来无从下脚。感觉踩上去后,下一秒就会滑落下来。   黑龙和玄鸟已经兴致勃勃地飞上去了。   变回鸟崽的玄鸟先霸占了龙头的位置,结果黑龙和她抢了起来。两个家伙打得不可开交,扶苏怕他们把他的龙俑打坏了,赶紧上去阻止。   魂魄是可以飘起来的,所以龙俑没有设置台阶什么的,完全不影响上下。   始皇见他们三个都上去了,只能被迫跟了上去。   扶苏一手一个按住两只小兽,把他们挨个放到两个鹿角的尖尖上。这样一来,就是一人一边了,谁也不吃亏。   而后扶苏招呼阿父过来:   “坐在龙头这里,比较稳当。还可以扶着龙角,协助自己稳定身形。”   始皇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这么熟练,有理由怀疑当初这个龙俑烧制出来后,扶苏爬上来试过。   等父子俩都坐稳后。   黑龙意气风发地一挥爪子:   “出发!”   玄鸟鄙视地看了一眼幼稚的黑龙,然后也抬起了下巴,一副傲视群雄的模样。   并且她还向扶苏提议:   “小扶苏,反正也不着急,我们乘着这个在九州多转几圈吧?给他们都看看,羡慕死他们!”   扶苏兴奋地答应了:   “好呀!那就先在关中飞几圈,让先祖们都好好羡慕一下!”   始皇:…………   本来他以为,玄鸟大人虽然和龙君相争时,偶尔会表现得不那么稳重。但这都是一时的,玄鸟大人本身还是个很沉稳的先祖。   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美好了。   出行的四人团里,只有他一个人心态尚算成熟,剩下三个全部都是幼稚鬼。   ————————   一拖三的始皇帝陛下:朕感觉朕带了三个小孩出门。 第47章 【神话大秦】:远眺发现阴气笼罩的咸阳城   银甲巨龙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飞向了大秦君主们的陵墓区。   由于父子俩在任务位面待了小半年,之前安排的新房子早就建造好一大批了。   先祖们仗着不缺钱,也不缺兵马俑这样的苦力,开始大肆兴建宫殿。还说要把宫殿连在一起,规模弄得比骊山陵的地宫更大。   秦稷:哼,羡慕死扶苏那臭小子!   然而扶苏并没有兴趣和他们攀比这个。   扶苏表示:   “我为什么要和先祖们比宫殿规模?他们是一群人的宫殿加起来比我和阿父的大,又不是一个人的反超了我和阿父。”   算平均数的话,人均占有的宫殿量还是他们父子最大。   而且光有宫殿也不算什么,他们还有山川区和外围的大型从藏区。反正骊山陵整体的规模,他们是拍马都追不上的。   一生要强的秦稷便说,他们也要圈地,圈个特别大的外围出来。   黄泉府君:……我劝你最好不要。   违规侵占地府的无主之地是要罚款和没收违章建筑的,所以只许在自己的陵墓原地建造。   幸好诸侯的陵墓本身占地面积就不小,不然秦稷连个宫殿都建不起来。   龙俑飞到上空的时候,扶苏探头看了一眼,想看看下方的宫殿群建造得如何了。   上次问的时候,是每个人自己住的部分建好了。但他们并不满足,还想多建一点,扩充一下规模。   为此,他们还花功德雇佣缺钱的人去其他空间帮忙筹集了一些石料木料一类的。   这还多亏了兵马俑数量众多、不知疲倦、且效率远超正常人类,施工速度才能如此惊人。   始皇伸手拽住了儿子:   “小心些。”   他总觉得扶苏这样,要一头栽下去。   扶苏也没说自己会飞,就算栽下去也不会受伤。他笑纳了父亲的好意,还冲阿父笑了笑。   头顶飞过去这么大一个东西,大部分人还是感觉得到的。   正在视察工程的秦柱发现一片大阴影飘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是一惊,连忙询问旁边监工的众人可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王贲抬头,眯了眯眼:   “好像是一条巨龙。”   吴起就说道:   “我听闻始皇帝陛下似乎和神兽黑龙有些交情,莫非是龙君来了?”   蒙恬提醒:   “可上头飞过去的是银龙。”   倒是刚来地府不久的王离见过这东西:   “这好像是……”   众人齐齐看向他:   “你认得?”   王离心情复杂地告诉他们:   “太子殿下曾经命人制过一尊龙俑,当时制成之后,他还爬上去乘坐过。”   本来工匠们以为二世陛下弄这么一个龙俑,是为了放在骊山陵里头镇宅的。毕竟是神兽,还这么大一个,确实很适合拿去震慑孤魂野鬼之类的。   结果陛下自己跑上去了,还是直接上的龙头。   当时在场的人差点没被吓死。   陛下如此亵渎神龙,他们大秦不会被龙君降罪吧?   结果提心吊胆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生。如今这龙又出现了,而且居然当真可以在地府飞起来。   王离有不好的预感:   “这龙俑的头上,该不会正坐着太子殿下吧?”   其他人:???   秦柱嘶了一声:   “阿苏搞什么呢?这是能随便乱坐的吗?”   下一秒,就看见巨龙压低了高度。   而后一个脑袋探出来:   “曾祖,我和阿父准备去下一个残缺位面了,过来和您知会一声。”   通知先祖自己的去向,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过来炫耀,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不能直接说“我就是来让你眼馋的”,必须得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   秦柱:……   秦柱见倒霉曾孙居然真在龙脑袋上,眼前一黑,赶紧招呼扶苏下来。现在下来了,回头他还能帮忙在龙君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孩子是年纪小不懂事。   此时黑龙也探了个脑袋出来:   “为什么要下去?是因为你嫉妒阿苏有龙俑可以乘坐吗?你休想骗他下去,换你上来,我已经看透你了!”   秦柱:???   秦柱实在是看不清楚说话的是谁,本来黑龙就小小一团,离那么远能看见就怪了。   乍然听见这么欠揍的话,秦柱的火气直往上涌。哪怕他在秦君里脾气算好的,也不至于好到被冒犯了也不生气的地步。   秦柱当即就皱眉:   “扶苏,方才是谁在说话?”   玄鸟也探出了脑袋:   “当然是黑龙那个小傻子在说话了,你看不见它很正常,它现在还没一条蛇粗。”   秦柱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此时始皇的声音传来:   “祖父无需担忧,龙君和玄鸟大人都在这里。”   靠谱的始皇帝陛下听出了孝文王到底在烦恼什么,及时安抚住了先祖。   李信“哇”了一声:   “所以这个龙俑真的是我大秦的龙俑,而且还能乘坐是吗?那以后能不能组建一个飞龙军团,让将士们都乘着巨龙去袭击不服管教的六国之人?”   王离也意动起来:   “这样的话,感觉很有威慑力。”   众武将纷纷面露向往。   黑龙大怒:   “你们做梦!就这一个!我顶多允许始皇帝和小扶苏坐坐,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哼,这群人都觊觎它们龙族的身体,真是太可恶了!   玄鸟听着它的哼哼唧唧,噎住了:   “你不要说得好像自己被逼良为娼了一样。”   扶苏告诉将军们:   “龙俑军团倒是有,你们去山川区应该能找到。但是那个不能骑乘,只能协助你们作战。”   龙俑的列阵大家确实见过,不过当时他们没料到那也是可以驱使的兵俑。主要没有激活,众人就默认它们是放着好看的了。   当时大家没想过龙俑能飞,就算猜到这是兵马俑的一员,也要担心万一飞不起来,一群龙在地上爬是不是太惊悚了点。   银甲龙俑在这边盘旋了一会儿,又去找其他先祖了。   扶苏还奇怪呢:   “阿父不是说先祖们早就知道我和龙君说好了要建造龙骑的事情了吗?”   据说当时正好围观了他和龙君就龙俑的制作数量讨价还价的过程。   始皇提醒他:   “是楼桑位面的先祖看见的。”   不是这边的先祖,所以这边的秦柱才会猝不及防被吓一跳。   扶苏恍然大悟:   “这样啊,那就难怪了。”   既然先祖们不知道的话,那扶苏肯定要故意吓唬他们一通的。   于是关中很快迎来了太子的行为艺术。   秦稷正走在路上,突然头顶黑了。   他抬头一看,是一条银色的巨龙悬浮在上方。   秦稷倒也不怕,还想问问是哪位龙君呢。是不是来找他们家政儿的,应该是替黑龙来传话的吧。   结果扶苏探了个脑袋出来:   “高祖,您看我的龙骑是不是很霸气?”   秦稷:……   秦稷一眯眼,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阿苏啊,你这是怎么让龙君同意载你一程的?”   扶苏眸光一转,忽悠他:   “这个不能告诉您,这是我和阿父的秘密。”   秦稷:好的,寡人知道了,你在骗人。   老狐狸和小狐狸斗智斗勇多回了,秦稷立刻意识到扶苏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再定睛细看,就发现了巨龙的端倪,这龙眼眸里没有神采。   原来是个假货。   秦稷倒不像儿子那么不淡定。   不就是做了个龙俑当骑乘工具嘛,怕什么?政儿连府君和天道都得罪过了,不怕再多个龙族。   秦稷就冲他招手:   “下来下来,让寡人也试试。”   扶苏立刻招呼龙俑走人:   “不给。”   为了避免秦稷厚着脸皮飞上来蹭车,扶苏指挥龙俑飞快地离开了。   秦稷:嘿!你这臭小子!小气鬼!   没吓到昭襄王,扶苏只好换个目标,换个胆子小的试试。   他和阿父细数:   “庄襄王心眼太多,肯定立刻就能发现不对劲,吓不到他。惠文王也很冷静,不太好骗。孝公、献公、穆公他们几个也不是胆小之辈,剩下的我就不熟了。”   所以还是去吓武王吧!   始皇觉得武王应该不会被吓到:   “你若真想吓人,反倒是那些你不熟的先祖,还有可能被吓着。”   毕竟这群人里,有不少是凑数的水货。   扶苏不信邪,去试了试。   然而武王秦荡看到巨龙眼前一亮:   “乖孙,让老祖宗我也坐一回!”   随后不由分说,直接飘上来就要硬挤到龙头上。看见始皇在也不以为意,还和始皇打了声招呼,说政儿也在啊。   扶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秦荡和秦稷这对兄弟还挺像的,都很自来熟。   最后秦荡被黑龙一脚踹下去了:   “都说了其他人不许上来!”   秦荡倒也不生气:   “那寡人自己去买个龙俑当坐骑。”   黑龙哼了一声:   “这个可买不到,你就做梦去吧。”   秦荡不信邪地翻了翻功德商城,发现确实没有,颇为遗憾。   扶苏赶紧趁机溜了。   还是去六国地界晃悠吧,他们总不能厚着脸皮挤上来。   玄鸟还想撺掇扶苏再去其他位面的地府大秦转一转呢,还是始皇看不下去,问他们到底还去不去残缺位面了。   于是,前一秒还说着“好好好,我们多转转”的黑龙立刻改了口。   黑龙:“转什么转?赶紧干正事!”   玄鸟:“对!干正事!小扶苏你别玩了,赶紧的,现在就去华山找传送阵!”   扶苏:啧。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玩的,最后却是辈分最小的他承担起了一切。   巨龙停留在华山顶上。   这会儿正好有几个人在用传送阵,眼看着一头银甲巨龙降落,惊了一瞬。看到扶苏父子下来,表情更震惊了。   扶苏一挥手:   “好了,你回去吧。”   巨龙就乖乖一甩尾巴重新上天,直接朝着骊山陵的方向飞去。   众人:!!!   一名男子没忍住走了过来:   “在下范蠡,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扶苏咦了一声:   “范蠡?齐地流传陶朱公是你的化名,这件事是真的吗?”   范蠡:?不是我问你问题吗?   但范蠡还是老实回答了:   “那确为在下辞官隐退后所用之名。”   扶苏同阿父说:   “逮到一个会经商的大才,要不把他绑了送去吕不韦那边吧?”   始皇:……   范蠡:……   范蠡听着这个绑人的操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秦国。   虽然秦国以前也没怎么干过强行绑人过去为大秦效力的事,但最近大家总听到大秦的离谱操作,渐渐就习惯了秦国画风独特。   始皇让儿子不要胡闹,又对范蠡报上了身份。   范蠡:果然是秦国来的!   范蠡旁边还有个男子,不太高兴地寻问父子二人:   “少伯文武双全、博学多才,为政为将皆颇有建树。始皇帝与二世缘何只看重他经商之能,莫非瞧不上少伯的其他本事吗?”   少伯是范蠡的表字。   扶苏挑眉看他:   “你是文种?”   男子倒没有隐瞒身份,大方地承认了。   扶苏就答道:   “因为我大秦不缺文臣武将,但是缺个商圣。不过若他非要以文武本事入朝,自然也可,只是这方面竞争比较大而已。”   扶苏的回答颇为现实,就是说走商道竞争压力小,更容易崭露头角。有捷径你不想走的话,没人会吃力不讨好非要拦着你。   文种被这话噎住了。   作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故事里的另一位主人公,文种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不过大秦确实不怎么缺人才,正史上秦末的许多英杰都被收入麾下了。不然哪怕是为了不得罪人,扶苏也不会直接开玩笑说要把范蠡绑去关中。   范蠡不由失笑:   “少禽,你不必如此生气,二世陛下不过是说笑而已。”   安抚过好友,范蠡又问扶苏:   “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这驭龙之术是如何习得的?”   既然扶苏和他开了“冒犯”的玩笑,那他自然也可以问一点“冒犯”的问题。本来如果扶苏不这么说的话,他作为外人也不好直接上来就打听驭龙这么绝密的技术。   扶苏闻言微微一笑,鱼儿这不就主动靠过来了?   扶苏后退一步,让出身边的父亲:   “此事,自然只能由父亲决定是否能对外宣扬。”   始皇瞥了一眼套路数不清的儿子。   到底还是配合地开了口:   “若你真想知道,直接去骊山陵,可以亲眼见识一番。”   那头扶苏已经不动声色地给蒙毅等人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如果范蠡和文种过去了,记得“好好接待”。   群里的大家:明白!保证把人留下!   范蠡不知是感知到了危险,还是猜到了父子俩肯定留有后手。   他没有贸然答应,而是表示:   “今日某还有要事,等回头有空,一定上门拜访。”   说完就拉着文种先一步离开了。   黑龙之前想说话的,被玄鸟一把拍到了扶苏的袖子里。之后两只神兽就一直藏在宽大的袖子中,没有出来打搅。   见人走了,玄鸟才飞出来:   “唉,这种聪明人真不好骗。”   她和黑龙都为了不破坏小扶苏的计划,躲起来没现身了。不然黑龙一开口,铁定露馅,范蠡直接就能猜出前因后果。   扶苏笑吟吟地说:   “不要紧,钩子已经放下去了,迟早有咬钩的一天。”   范蠡和文种只跟随过越王勾践一人,可惜勾践自己不争气,把好好的臣子赶跑了。如今两人都没有另择新主,属于独行在外的单身人才,正是最好的拉拢人选。   如果始皇帝都吸引不来他们的话,其他人就更吸引不来了。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而扶苏也很相信自家阿父的人格魅力。   始皇已经选定了传送目标:   “梓桑,快来。”   扶苏“咦”了一声:   “阿父为何突然开始喊我的表字了?”   边问还边走过去,很是听话。   始皇拉住他,免得遇到意外情况,传送时会失散:   “上回去的是大秦位面,这回不知会不会又遇到类似的情况。喊你扶苏容易撞名,不太方便,有外人时就暂且唤表字吧。”   言下之意,是让扶苏回头对外宣称自己的大名是‘秦梓桑’。   毕竟他们这次可不是靠任务进去的,不会有个系统帮忙安排身份。进去之后就是身穿的黑户,顶多能用功德能量自行塑造一个在阳世行走的躯体。   扶苏恍然:   “那阿父要继续用‘秦正’吗?”   始皇微微颔首。   在先秦时期,正通政。据传始皇帝起名为政,就是因为出生在正月。   而且因为“正”这个字使用频繁,一般不会进行避讳,也就不必担心这个名字会犯忌讳了。   始皇还提点儿子:   “这次要去的位面到底是个有神鬼的世界,还是要避免使用真名的。”   古人起表字,起初就是为了避免对外暴露自己的大名。   因为先秦时期巫术很盛行,大家都相信巫可以通过大名对某个人进行诅咒。如果用字代替名作为日常生活中的称谓,那就安全许多了。   后来虽然巫术没落,但表字的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基本有身份的人都会取字。   始皇怀疑这个世界的神鬼是真的可以通过大名诅咒旁人的,所以不让儿子用本名行走。   他还叮嘱爱子:   “既然‘梓桑’作为了你的‘名’,那表字就取‘楼桑’吧。”   大名和表字有同个字的情况不算少见,最出名的就是李白字太白。   扶苏便问阿父:   “那父亲的表字呢?”   等去了那个位面,和人交往时少不得用到表字,所以父亲也得给自己起个字才行。   始皇思索片刻:   “御吧。”   正和御在古文里,都有统治之意。   不过,它们同时也有在军中率领士兵的意思。旁人听了只会以为此人的长辈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以后能封侯拜相。   毕竟大家都会觉得,应该也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大胆,直接在名字里告诉你我要当皇帝的吧?   扶苏感慨:   “阿父你这样真是太嚣张了。”   始皇只是叮嘱黑龙和玄鸟抓紧了扶苏,他要开启传送了。   两位连忙应是。   下一秒,传送阵启动。一阵华光闪过,四人出现在了另一处华山顶上。   传送过来前,地府的华山顶上天气一片晴好。传送过来以后,周围阴云密布,明显是换了个地方。   出行前父子俩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没有继续穿冕服。否则不管名字叫什么,光看衣服就是妥妥地逾制。   二人现在身上的只是普通贵族都能穿着的丝帛料子,光看它,看不出父子俩是什么阶级的。大贵族还是小贵族,难以分辨。   毕竟是黑户嘛,一开始还是得低调点。不能直接就给自己设立太明显的标签,免得后头玩脱了。   父子俩打算先打探一下情况,看看哪个阶层方便混迹进去,再行决定。   玄鸟和黑龙则是在身上下了一堆法术,隐藏身形和声音。   他们正常去阳世的话,旁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的。可如今这个位面有鬼神,情况就不一样了。   扶苏叮嘱两位长辈:   “你们小心被当成大补之物抓走。”   以前还有人想吃龙肝凤髓呢,虽然当时没有真的龙凤给那些人抓,是用别的材料代替的。   但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有些人是真的很大胆,什么都敢吃。   玄鸟不屑一顾:   “他们敢来试试!”   她的战斗力可是很强的,到时候不知道谁捉谁。   黑龙则老实地告诉小扶苏:   “想捉我们俩去当坐骑、灵宠的,应该会更多。”   始皇极目远眺:   “朕似乎见西方黑气缭绕,感觉有些熟悉。这黑气,莫非与地府阴气相类似?”   扶苏顺着看过去:   “是感觉挺清凉舒适的。”   父子俩到底是鬼魂,对凡人来说会侵害身体的阴气,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感觉不适。   神兽则自带对这些特殊能量的免疫。   这些稀奇古怪的能量团,再怎么也不如他们体内的神力厉害。所以直接压制住了,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特殊感觉。   父子俩不提,玄鸟和黑龙都没发现那边还有一团“不起眼”的阴气。   玄鸟像一只普通小黑鸟一样飞出来,站在高高的枝丫顶端观察了一会儿。   瞬息后她飞了回来:   “那团阴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咸阳!”   说是西方,其实是西方偏南。华山的那个方向上最大的两座城池,一个是长安城,一个是咸阳城。   玄鸟目力更佳,所以直接就确定了被笼罩的是咸阳,而非长安。   ——当初始皇和扶苏商议,将周朝的原都城镐京更名为长安。在此设置长安学宫,供百家学子进学。   此举不仅是为了和稷下学宫打擂台,也是为了叫诸子百家安分一些。长安,便是取的长久安分下去的意思。   未料想其他位面的汉朝会将此地设置为都城,也取名长安。   由于其他位面的咸阳似乎遭受到了项羽火烧的影响,不再适合作为都城。而如今这个位面偏偏遭受阴气环绕的就是咸阳城,所以倒叫几人无法确定当前的都城到底是哪个了。   黑龙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咸阳作为都城目标太大,被鬼怪重点关照了。还是咸阳因被毁后灵脉断绝,所以更容易遭受鬼怪侵袭?”   这个位面,到底是大秦,还是汉唐这类以长安为都城的时代,难以确定啊!   始皇眉头紧锁:   “先去看看再说。”   扶苏跟着父亲下山:   “如今我们有了躯体,无法再快速赶路了,也不知山下能否找到代步的马匹。”   玄鸟便自告奋勇提议要先飞下去,仗着速度快,帮他们去山脚打探一下。要是能找到肯卖马的人,就能省很多功夫了。   别管咸阳是不是都城,它被阴气围绕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让父子俩干看着,他们定然是不肯的,必然要过去帮忙解决麻烦。   路上,扶苏就问父亲:   “阿父可有对策了?”   那么多阴气要怎么处理,得提前想好。总不能到了地方之后再开始思考。   始皇自然早有想法,但他却问儿子:   “梓桑可有对策?”   扶苏眨了眨眼:   “这么多现成的阴气,还是无主的,岂不是送上门来的好东西?”   不知道大秦先祖们现在都没有足够的木材石料建宫殿吗?还得去其他空间买。   那些东西在地府里头,其实就是用阴气凝聚的。如果他们父子能掌握把阴气塑造成物品的办法,这些阴气就很有用了。   正好他们可以随时打开骊山陵的通道,把想送的东西送进去。送别的还要烦恼一下阴阳相隔的问题,阴气那不是直接就能往里塞?   始皇夸了儿子一句:   “与朕所想,别无二致。”   果然是和他最有默契的爱子。   哪怕父子俩健步如飞,而且用的还是刚凝聚出的强健身躯,也很难做到徒步下山脸不红气不喘。   等抵达山脚时,到底还是有些疲倦。   扶苏就说早知道多花点功德了,说不准就能凝聚出一个体能极佳的身躯。   但这东西着实不好控制,父子俩也没有经验,只能按照玄鸟的提点操作。等他们以后练熟了,应该就可以自行塑造身体,无论是想提升体能还是别的什么,都手到擒来。   玄鸟早在山下等待他们多时:   “马我搞到了!”   玄鸟毕竟能变人,她看到附近有小城,里头存在售卖马匹的市集,就干脆在街巷角落无人之处变成了成年女子。   她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凡人好像经常接触神鬼之流,所以城中行走的方士不少。他们大部分都是有真本事的,我见他们会高价收集神异的材料,便取了一根羽毛和他们换了马。”   玄鸟别的不多,就是每年换羽剩下的羽毛最多。大部分还是品相一般的小羽毛,送人都没人会要的那种。   可在这个位面,无论羽毛品相如何,都能作为神异材料而存在。所以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神羽,也能卖上大价钱。   玄鸟除了和他们换了好马之外,还额外换了不少方士间流通的货币。她取出来分给几人,每人身上都带一些,这样比较方便。   扶苏接过一看:   “这不是秦半两吗?”   他阿父推行的官方货币秦半两,就是这个模样的。只不过比起正常的秦半两,这些明显像是被人开过光,泛着奇异的流光。   可能,这就是凝聚了法力吧。   始皇若有所思:   “这个泛白的光泽,应是与黑色的阴气相对的一种能量?”   黑龙肯定了他的推测:   “这是阳气!不过一般称之为灵气。”   始皇便尝试着往里输送功德之力。   之前他和扶苏都没试过使用功德之力,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在阳世且有身躯的情况下,一般无法调动功德做什么。   然而今日,始皇调动成功了。   可见在高魔位面,功德之力受到的限制也降低了不少。   被输入了功德后的秦半两不再散发幽幽的白色光泽,而是换成了漂亮的淡金。输入得越多,金色越浓。   等到秦半两的金光快要闪瞎人的眼睛,始皇才停止了尝试。伸手隐去金光,让它重新变成了外表低调内敛的普通钱币模样。只有拿在眼前细细观察,才能偶尔看到一丝流光溢彩。   他唤了儿子靠近一些。   扶苏乖乖凑近。   始皇伸手把儿子脖颈上挂着的项坠勾了出来,里头坠着一枚玄色带金丝的薄石块。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却是始皇幼时不知从哪寻来的漂亮石头。这石头伴随了他很多年,承载着他过往多年的记忆。   后来扶苏出生,他就把这石头赠给了刚满月的儿子,扶苏一直当长命锁似的戴了很多年。重生之后没了这石头怪不习惯的,还是之前回楼桑位面时,从那边的骊山陵里取回来的。   始皇解开细绳,将这枚秦半两一并串了进去,还不放心地叮嘱道:   “你带着它不要取下来,遇到危险里头的功德会自己弹出来,成为护罩保护你。”   扶苏任由阿父给他佩戴法器:   “阿父,你自己也弄一个。”   虽说如今已经发现了功德的使用不受限制,可要一瞬间放出这么多功德保护自己,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始皇方才做的绝不是无用功,而是提前把护罩法术储存起来,方便瞬间施展,十分机智。   玄鸟夸他脑子转得快:   “你怎么想到用秦半两来当承载术法的容器的?”   始皇回答:   “既然它可以容纳能量,自然就能作为法器存在。”   与其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再去寻黄纸玉牌什么的,倒不如就地取材方便。况且他们也不确定这个位面的大秦是否发明了纸张,用玉牌太耗费了。   秦半两却是一抓一大把。   始皇制作第二枚法器时,顺便又提起了别的:   “先祖拿出了神羽,只怕已经被某些有心之人盯上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神羽一看就不是普通材料,定会有不少宵小动心。   玄鸟说确实如此,不过她已经成功甩开了追兵。那些人想跟踪打劫她,属实是想太多了。   扶苏觉得哪里不对:   “那先祖是怎么把这两匹马弄来的?”   玄鸟自己可以靠各种方法甩开跟踪者,马匹却很难携带过来吧?   玄鸟就说:   “我命令它们自己跑来华山脚下,然后就飞走了啊!”   她是神兽又不是凡人,可以直接和百兽沟通的。马匹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敢忤逆她,所以就自己跑过来了。   黑龙大叫道:   “傻子!你是不是蠢?他们肯定会追着马跟过来的啊!”   玄鸟:……淦!   她光顾着自己躲开追兵了,没想起来人类狡诈。那些人追不上她,说不准真的会去追踪马匹。   毕竟她都特意现身来买马了,怎么看也不可能任由马儿乱跑。既然找不到她,那跟着马儿,看看马儿往哪里跑,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黑龙直接叫破,恐会打草惊蛇。   父子二人和玄鸟立刻做出防备姿态,等待意识到自己暴露的跟踪者直接跳出来攻击他们。   结果防备了十秒钟,无事发生。   扶苏忽地恍然,压低声音:   “他们听不见龙君说话、也看不见龙君的存在。”   之前一直是他们三个在交流,黑龙没有开口。所以暗处的人也没意识到其实这里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黑龙冷不丁点醒玄鸟,听见的也只有他们自己。在那些敌人的视角中,大约只是玄鸟说了一句她让马儿自己跑回来的话,另外两人无语地沉默了十息。   父子俩对视一眼。   那些方士大概有独特的方法敛息,所以很难被旁人察觉。他们也不确定方士藏在哪里,得一击将所有人逼出来。   下一秒,始皇和扶苏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两匹马的两侧。然后各自挥出一片功德金光,笼罩了自己这一侧的半圆区域,合并成了一整个圆。   功德扩散出去,瞬间把周围的东西全部击飞了出去。   包括草木在内,都被削平了。因为父子俩还没掌握仅针对活人的方法,不得不无差别打击。   幸好他们现在离华山山脚有一段距离,不然山脚都要被削掉一小块,就很容易导致山体滑坡。   两匹马站的位置没有遭受攻击,在安全圈里,连带着马旁的玄鸟也幸免于难。但受惊的马儿还是差点吓得奔逃出去,被父子俩牢牢按住了。   发现能用功德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以前他们力气不够,现在手上只要凝聚了功德,就能把马匹按住,不让它们跑开。   几声惨叫过后,远处躺了好几个人。   始皇直接丢了几个功德牢笼过去:   “上回在鬼蜮位面,那些拥有灵能的凡人无法破开功德凝聚的光球。朕怀疑,这里的方士也是一样的。”   那边鬼蜮笼罩的是阴气,凡人修炼吸纳的是灵气。这边咸阳笼罩的也是阴气,方士往秦半两里输送的也是灵气。   这说明两界都是使用比功德、神力之类更低等的能量。两界的情况高度一致,或者说至少在人界空间,是高度一致的。   ——这里毕竟是神话位面,可能还存在神界等其他空间。   扶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他们现在困在牢笼中彻底出不去了,我们可以趁机拷问一番,获得一些讯息。”   玄鸟立刻上前:   “我先问问,看他们知不知道咸阳那头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现在大家用的是秦半两,说明这里肯定是秦朝。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帝在位,怎么搞得都城阴气森森的。   现任皇帝难道不该组建个隶属官府的方士团队吗?   如果没组建,说明他蠢。   如果组建了还被阴气笼罩住都城,说明官府养的方士都是废物点心。   不管怎么看,都感觉现任皇帝不行。   扶苏用眼神示意阿父:   ‘是时候篡位了!’   这都什么东西?还当大秦之主呢,赶紧退位让贤!   就算不是他阿父接替皇位,他们也得在王室里重新挑个能干的顶上。   ————————   扶苏:我就知道让阿父盲选的话,肯定能选中大秦位面!   #论始皇帝幸运值的一百种用法# 第48章 清理:保护都城的屏障,反让阴气聚集难散   功德凝聚的牢笼中,三个方士灰头土脸地待在其中。或趴或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扶苏上前两步,见到三人里晕过去了两个,只剩一个还清醒着。   他直接询问那个醒着的:   “之前换给你们的那根羽毛,市场价到底是多少?”   扶苏怀疑这群人应该是压价了。   会引得对方结伴跑来打劫,定然是利益足够高。对方应该在交易时就已经试探过玄鸟了,发现玄鸟不清楚东西的真正的价值。   那么玄鸟在他们眼里,显然就成了一个人傻钱多好欺负的软柿子。都是软柿子了,自然不可能出个实在的价格,肯定要趁机压价坑一笔的。   这样万一后头打劫行动不顺利,自己也不会亏。   扶苏认为,自己这边需要尽快了解神话大秦世界的物价。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在后续的行动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目前他们还不清楚咸阳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万一有谈生意的机会呢?   方士却是被扶苏的问题问懵了:   “市、市场价?”   他以为对方这么凶残地把他们反制住,会问一些诸如“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跟踪我们”这样的问题。   扶苏:这种弱智问题有什么问的必要?   父子俩对这些方士的身份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们只想快速了解当前位面的情况。见那方士呆呆傻傻的,扶苏很不耐烦。   他们还要赶着去咸阳呢,哪有空在这里和方士废话?   扶苏就对阿父说:   “这个看着不太机灵,要不把他宰了,拎上另外两个,先赶路。等到了咸阳,再把人弄醒询问也不迟。”   始皇便点头:   “也可。”   方士心头警铃大作,赶紧自救:   “我配合!你们要问什么我都说!别杀我!我还可以把我的法器都给你们!”   玄鸟提醒他:   “杀了你,你的法器也归我们了。”   难不成这家伙还拥有绑定在神魂上的空间,一旦他死了,空间就再也打不开了?   方士一噎。   他赶紧绞尽脑汁,许诺出更多的好处。   父子俩默契到都不需要对视,配合着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方士套牢在了坑中。对方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抖了出来,包括自己的来历、之前做过什么、以及最近的局势。   方士先说了他们几个的来历。   据他说,他就是个普通的散修方士。   因为虽然大秦自灵气复苏起,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但各地还没有形成比较正规的门派传承,大家都是各自修行,一盘散沙。   他们三个还算好的,拜了比较靠谱的师父。有些连师父都没有的,就只能自己摸索了。   由于有师父教导,他们比一般人懂得更多一些。不少好东西别人认不出,他们却都见过,三人经常靠这个捡漏。   这次也是一眼看出了玄鸟拿出的羽毛十分不凡,而且对方一开始明显没觉得自己的东西很值钱,好像货源充足的样子。   正是因为看出了玄鸟不缺羽毛,他们才决定铤而走险,来抢一波。   为了不跟丢,他们还做了两手准备。   方士说:   “我们本来担心她有厉害的师承,可能身上带着什么收敛气息的法器。于是干脆在卖给她的马上动了手脚,这样就算找不到她,只要能找到马就不怕。”   马身上被下了追踪类的术法。   事实证明这个后手很有用,他们确实是靠着这点才找到的玄鸟。否则早就跟丢了,也不用遭遇现在的这些事。   一时竟有些后悔,这还不如跟丢呢。   方士接着说道:   “这马起初跑来这里,就不走了。可是我们也没看到你们那位女同伴,还以为这次的买卖砸了。等了好久没等到人来,都想着是不是应该放弃,结果你们下山了。”   始皇和扶苏出现后,一直用鸟形在附近追逐其他小鸟玩的玄鸟才凑过来,变回了人型。   方士还以为她是学了变成动物的术法。   一下子来了三个人,他们就意识到事情棘手了。   本来以为玄鸟顶多有一个伙伴,毕竟她买的是两匹马,还想着三打二占优势。现在人数持平,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新来的人里有个气势很强的男子,居然能令秦半两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们忖度着始皇或许是学了什么厉害的法术,加持到了秦半两上。看那架势明显比他们更能打,这次的事情悬了。   于是三人都很怂地没有冒头,想着打不过就放弃。准备等他们三人离开之后,自己再悄悄溜走。   哪里想到劫匪都不准备打劫了,被盯上的羊羔自己先动了手。   方士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始皇听着他的这些絮叨,抓住重点:   “灵气复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百年过去了,方士间还没有形成门派?”   他们上回去另一个灵气复苏的后世时,曾经听闻过灵气复苏后,活人的平均寿命可以延长到150多岁。   如果灵气复苏出现得早,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或许活了很久,那么这里就不会有胡亥作乱了。   之前他们意识到这里是大秦之后,都有些担忧会不会是胡亥在位。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位面的扶苏危矣。   结果方士听了始皇的询问后,表情是无法掩饰的奇怪和震惊。   他下意识反问:   “你居然连灵气复苏开始的时间都不知道?你法力如此高强,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不了解?”   显然,这些内容在当前位面,属于方士之间的基础常识。   虽然始皇他们的奇怪之处暴露了,不过也不要紧,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留这人一命。等把他的话套干净,自然会处理掉这个知情人了。   扶苏捏起一枚秦半两,当着方士的面开始往里头输入功德之力。就仿佛下一秒,他便会把金灿灿的秦半两射过来,当场收割一个人头。   这个举动给了方士极大的压力。   方士不敢再废话,也没功夫琢磨为什么这三人连这些常识都不清楚。   他飞快地回答:   “灵气复苏是从大一统43年开始的。”   扶苏猝然睁大双眼:   “是始皇帝驾崩那年?!”   大一统四十三年,正是始皇帝八十岁那年。过完八十大寿之后没多久,始皇帝就驾崩了。   扶苏继位,而后当了十年多的皇帝,于秦二世十年驾崩。   之前扶苏去其他位面串门的时候,就发现很多位面的历法记录和他们这边是不一样的。   大部分位面记录始皇在位时期,不会从大一统开始单独纪年。而是接在之前的秦王政二十六年后面,写为始皇帝二十七年。   但是扶苏和阿父所在的两个位面,都是以大一统重新纪年的。只不过前世时扶苏继位很早,所以没到大一统四十三年,就改元秦二世元年了。   这里的数字如此敏感,正好是四十三,扶苏难免会多想。   ——应该不会只是个巧合吧?   方士听到扶苏的反问,点了点头:   “对,就是始皇帝驾崩那年。”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   此界的灵气复苏,显然和活到八十高龄的始皇帝本人有关。不然没可能他一死,就恰好灵气复苏了。   方士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始皇帝驾崩当日,据传天下间出现了异象。那时正是深夜时分,但整个神州大陆却瞬间亮如白昼。”   “关中很多庶民都被晃醒了,吓得出门查看。便见有人从都城的方向升天,是天梯接引才将黑夜照亮。”   “所有人都说,是始皇帝登仙了!”   因为事情才过去一百多年,很多当时见证过异象的人,也是这三四十年才去世的。他们亲眼见过,对儿女信誓旦旦,保证确有其事。   如今,不少他们的儿女还在世。所有人的说辞都能对得上,几乎不存在虚构故事的可能性。   再加上那日之后,灵气便开始复苏。   所以整个大秦黎庶都相信了,始皇帝定然是前往神仙所在的世界,去当仙人了。   由于他白日飞升,不对,是黑夜飞升,导致仙界的灵气通过登仙之道进入凡间。于是凡间渐渐涌现出很多神异之事,不少人都拥有了施展术法的能力。   扶苏听着这个故事,觉得有点耳熟。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回忆。   方士补充:   “起初,我们都以为始皇帝只是单纯地去当个普通仙人。后来咸阳流传出的消息却说他是去神界当神帝了,据说还赐下了修行的法门和施展术法的口诀。”   玄鸟听得起劲,追问他:   “真的假的?他真的当上神帝了吗?”   方士说他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修行的法门确实传出来了,因为官府那边培训出了非常厉害的方士军队,大家都打不过他们。”   官府牢牢把控了那些法诀,只有一些不怎么紧要的术法流传了出来。再加上官府有意打击各处的方士组织,导致散修方士一直无法凝聚出能和官府抗衡的势力。   这就是各地没有方士门派的原因。   但方士又很奇怪:   “可我听闻秦二世扶苏并没有修炼那些法门,他在位仅仅十年就驾崩了。所以起初大家都怀疑这些传闻是假的,直到后来当真见识到了方士军团的厉害。”   玄鸟就去看小扶苏:   “为什么二世十年就驾崩了?”   十年的话,驾崩时间和小扶苏本人是一样的。   扶苏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肯定是因为我不想留在人世啊!”   如果阿父死后去天上当仙人了,肯定会找到办法把他也接过去。估摸着也是要他死后才能把他接去,那他当然不乐意靠修炼停留阳世。   不过扶苏倒是想起一件事:   “修行的话,是不是可以把阳寿提升到150岁?阿父驾崩那会儿,桥松才54岁。他要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修炼的话,说不准现在还活着呢。”   始皇便问方士:   “如今是哪个皇帝在位?他在位多少年了?”   方士却是愣了一下:   “我只知道今年是秦历157年,二世皇帝继位之后没有用二世作为纪年。说是以大一统元年作为秦历元年,之后子子辈辈不再更改。”   所以哪怕更换了皇帝,依然是秦历。   这个位面的扶苏会这么选择,大约也是考虑到皇帝都会活很多年。而且有了一个登仙的始皇帝在天上,大秦估计真的能万世无穷了。   既如此,用某世某年来记录,倒不如直接用秦历来记录,对庶民来说更方便一些。   至于每个皇帝的纪年,官方文献和史书里同时添一笔就好了。比如“秦历四十四年,二世元年,XXXX”这样。   扶苏飞快算完:   “104年之后,桥松要是还活着,应该是168岁。”   而灵气复苏后,150只是平均年龄,不代表只能活150。   玄鸟就追问现在在位的是几世皇帝。   如果小桥松还活着,为什么大秦都城会被阴气笼罩?她觉得不太对劲。   方士给出的回答是:   “四世皇帝吧,三世前几年驾崩了。不过也有说他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成功飞升去寻始皇帝了。”   扶苏这时才终于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了。   扶苏连忙拉了拉阿父的衣袖,凑过去小声提醒了一句:   “史夫人曾经写过一本神话故事!”   大一统初期时,大秦最炙手可热的史官是史菅。他和扶苏关系不错,经常狼狈为奸一起看别家的八卦。   后来史菅致仕了,换了他儿子小史来当起居郎,扶苏就转而跟小史史官一起吃瓜看戏。   史夫人便是史菅的妻子、小史的母亲。   当初扶苏为了大秦的延续,提出了可以推行“国运”之说。在庶民里宣扬大秦受国运庇佑,轻易不会亡国。   史菅就灵机一动,提议道:   “时人将昔年黄帝与蚩尤的大战编纂成了神话故事,说他有玄女一类的仙神相助,他女儿魃还能成为旱神。黄帝时代的人物可以被神话,我大秦的为何不可?”   史菅的想法是,现在他们先编一堆神话出来,然后四处宣扬。等到千百年后,这些神话就会成为“传统神话”了。   反正现在各地流行的神话故事,不也是先民编纂出来的?   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首肯后,史菅就回去和夫人商量要怎么编写了。   编写的任务被史夫人自告奋勇接了过去,而后她便写下了这篇“始皇帝驾崩后前往神界成为神帝”的故事。   这段过往扶苏都快忘了,毕竟当时就是随便下的一局棋。   万万没想到啊——这个故事居然形成了一个残缺位面!   扶苏倒是记得之前黄泉府君跟他说过,残缺位面大部分都是以文学故事为蓝本,凝聚出来的。   可是天底下的故事那么多,他哪里能料到他们位面的故事,也能成为现实?   史夫人其实早在始皇帝驾崩前就去世了,按理来说她的故事不一定会发生在大一统四十三年。   奈何她儿子太能干,事发之后把亲娘的作品重新翻了出来。然后他进行了一番勘误修改,添上了“大一统四十三年”这个精确的背景。   而且史夫人写的是白日飞升,他参照始皇驾崩的具体时辰,给改成了黑夜飞升。然后添加了一段天下亮如白昼,关中庶民目睹全过程的剧情。   至于剩下的内容,诸如始皇帝赐下修炼法门、官府组建方士军团、限制地方上形成方士组织等等,都是史夫人的原创内容。   始皇听完也沉默了。   首先要明确一点,史夫人和丈夫感情极好,夫妻之间有什么事都不瞒着。而她丈夫史菅是整日跟在陛下和太子身边的起居郎,对两位君上十分了解。   也就是说,史夫人在故事里刻画出的始皇帝和扶苏,大概率会和他们这两个本尊十分相似。   这是一位写同人文不会OOC的大手。   始皇心情复杂:   “阿苏,这次真的要见到另一个你了。”   其他位面的扶苏,和他的爱子还是差别很大的。所以始皇能精准区分两个扶苏,根本不可能弄混。   如今的局面,也是陛下始料未及的。   扶苏却觉得不一定:   “史夫人并不知道我和阿父重生之时,她描写的也只是史菅了解到的我和阿父。”   所以两边还是存在差别的。   始皇没有过多纠结这个,这些可以回头见到真人之后再细细分辨。   既然这个位面是根据《神帝传》生成的,那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好询问方士的了。原著始皇虽然没看过,扶苏却记得很多其中的细节,说不准比方士知道得还全面。   又追问了一些世界自行完善的设定,譬如物价等方面之后,始皇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们三个。   而后黑龙兴奋地飞过去黑吃黑,拿走了他们的身上的法器。其实也没什么法器,毕竟刚灵气复苏的位面也没有储物袋一类的东西,大家身上能揣的家当有限。   始皇则把放出的功德收回了体内,避免浪费。   玄鸟看他们收拾好了,一指那两匹马:   “之前我和他们买马的时候,他们说马蹄上绘制了加速和轻身的术法。说是可以加快赶路速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扶苏和始皇各自上了一匹马:   “试试就知道了。”   耽误了小半个时辰,得赶紧动身了。   不过这次不是担心去晚了咸阳会出事,既然天上有个神帝盯着,大秦是肯定出不了状况的。   扶苏提醒:   “若是去晚了,阴气只怕会被打散。”   那他们就薅不到羊毛了!   所以对扶苏来说,情况依然很严重。煮熟的鸭子飞了,和亏钱有什么区别?   路上,四人还分析起了为什么会出现阴气笼罩咸阳城的情况。   首先排除官府方士无法驱散这一可能。   玄鸟想了想:   “是不是小桥松驾崩了,他们觉得没了秦三世庇佑都城,咸阳现在就是一块无人守护的肥肉?”   也不知如今的四世是谁,都过去一百年多了,应该不会是桥松的孩子继位吧?   肯定是要选一个年轻有为且修炼天赋好的晚辈,让他继承皇位,才能利益最大化。   黑龙则提出新的看法:   “该不会四世和你们想到一块去了,也想耗阴气的羊毛吧?有些修炼的方法比较偏门,可以让活人吸纳阴气。”   始皇不由皱眉:   “这样的修炼之法,听着有些不妥。”   玄鸟呵呵了一声:   “何止是不妥!活人吸纳阴气,这是要把自己打造成活死人吗?倒是鬼魂可以用吸纳阴气的方法修炼……等等,不会是小桥松驾崩之后改走鬼仙这条路子了吧?!”   扶苏感觉不太像:   “活人接触太多阴气会损伤身体,即便桥松改走鬼仙的道路,也不能大喇喇聚拢那么多阴气,将都城包裹住。”   这是彻底不管城中活人的死活了。   黑龙听明白了:   “那就还是有人在搞事!”   至于神帝为何不管,可能是两界时间流速不同,等他降临恐怕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可能是神帝忙碌,一时没发现咸阳的异样。   又或者,大秦有的是办法应对,不着急解决掉那些阴气。于是选择了先放任,或许四世还有其他布置。   一行人靠着加了法术马匹迅速赶到了咸阳,效率可比之前徒步下山高得多。   越是靠近咸阳地界,周围的阴气越浓。   这么大范围扩散的阴气,并不像浓黑区域那样方便收集。毕竟附近的阴气浓度太低了,而且扩散得特别远。   之前他们在山上看到咸阳黑乎乎一片,还以为只有咸阳城中被阴气笼罩。结果并非如此,只是城外扩散得太广,导致颜色浅淡到几不可闻而已。   玄鸟语气凝重:   “阴气会让凡人变得身体虚弱,更容易生病和倒霉。都城附近阴气扩散,这么远都能察觉得到,情况不太妙。”   始皇和扶苏立时防备起来。   始皇下意识唤了儿子一声:   “阿苏!”   扶苏知道父亲是听见“体弱多病”,触发了心理阴影。自从他前世因为中毒变得体弱之后,父亲就对他的身体健康异常关注起来。   扶苏安抚道:   “阿父,阴气对我没影响的。”   始皇当然清楚这一点,只不过心理阴影毕竟是心理阴影,不是轻易能消解的。   他还是叮嘱儿子小心一些,自己给的秦半两不要从身上取下来。   而后又问玄鸟:   “这些阴气要如何解决?”   已经扩散得这么远了,哪怕他们鬼魂可以收集阴气,恐怕也很难办。毕竟涉及的区域太广,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清理干净的。   玄鸟看了一眼黑龙:   “我和黑龙可以用神力清理掉它们,不过得找个好机会。到时候来一招神兽显灵,顺便帮大秦巩固一下统治。”   黑龙立刻答应:   “好好好!这招不错!”   不过这么做的话,到处弥散的阴气就会被消解掉了,无法收集起来拿去利用。   扶苏沉吟片刻:   “显灵肯定是要做的,不过我有更好的主意。”   三人齐齐看向他。   扶苏翻出了商城里的一个道具:   “我就知道天道一直盯着我们父子,找尽机会赚钱。”   他方才灵机一动,想到商城会不会上架新的道具。于是打开一看,果然出现了。   这是一个收集阴气的道具,可以大范围吸纳阴气。不同的吸收范围,要花的功德各不相同。   比方说,你开启方圆一里(半径一里)的吸收范围,可能只要花100功德。但是开启方圆十里的,虽然按照圆的面积计算,只扩大了100倍,但使用时消耗的功德却是100万,价格提升了一万倍。   而且购买这个道具,本身也要消耗很多功德。   玄鸟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天道是不是以为我们傻?用这个道具吸收来的阴气,还抵不上花费功德买材料的消耗呢。”   本来他们收集功德,就是因为秦稷等人建造宫殿缺材料。觉得用功德买,不如捡现成的便宜。   始皇和扶苏打的是无本买卖的主意,不付出任何代价地收集无主阴气。给天道这么一搞,变成了花大价钱收集一点阴气,那就不划算了。   始皇却说:   “天道是觉得朕和阿苏担忧大秦庶民,会愿意花钱解决阴气扩散的问题。”   毕竟这个商品刷新出来的时候,玄鸟还没说自己可以使用神力消解掉阴气呢。天道以为他们没办法解决,火速上架新商品等着捞钱。   扶苏微微一笑:   “其实,这个东西如果不开那么大的范围,还是很好用的。”   只开方圆一里的吸收范围,那么一个时辰才消耗一百功德。哪怕加上购买道具的价格一起,也没多少钱。   扶苏打起小算盘来:   “我看它上面的介绍,说的是可以瞬间吸收范围内的所有阴气,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   片刻后,扶苏购买了两个吸收阴气的道具,选定了合适的范围。   接着,他又买了另一个道具。   功德商城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不少道具可能天道自己都记不得用途了。毕竟东西一多,就很容易搞不清楚。   但东西多了,对他们这些使用者来说却很占便宜。好多道具互相搭配着使用,会产生奇效。   扶苏买了个「道具增幅器」,可以扩大道具的生效范围。价格虽然有点高,但范围扩大十倍的话,只要一千功德。   如果是直接用阴气吸收道具本身的范围扩大功能,从半径一里到半径三里,正好是9倍的面积差距,却要花费将近一万功德。   显然,不如这个道具增幅器划算。   扶苏甚至还尝试了套娃:   “我先用一个增幅器,再用一个,是不是能扩大一百倍?”   玄鸟:“!!!妙哇!”   黑龙:“!!!喵呜!”   黑龙一个激动,妙哇说成了喵呜。突然冒出来一声猫叫,把玄鸟给整愣了。   黑龙:……   不过现在不是嘲笑它的时候,扶苏已经和阿父配合着尝试起来了。一个负责使用道具,另一个去半径10里外的地方感受一下,看看外面的阴气是否也被吸收了。   事实证明可以。   扶苏就跃跃欲试准备继续套娃。   然而天道到底一直盯着他们,迅速把这个漏洞补上了。   已经套娃的不能修改,但它可以增加限制,说最多套娃一次。也就是增幅器同时只能叠加两个效果,一百倍是极限了。   扶苏不以为意,他早就猜到会这样:   “没关系,一百里够大了。”   系统工具里的计数单位十分统一,就按照后世约定俗成的来。一里是500米,一百里就是50千米。   半径这么大的圆,面积7850平方公里。咸阳自己还没这么大呢,古代城池一般就100平方公里左右。   长安和咸阳距离差不多就是百里了。   扶苏又取出之前黑吃黑得到的提升速度的法器,然后递给黑龙。   扶苏导演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戏:   “等会儿二位就各自带一个开了双倍增幅器的收集道具,然后从云层里降落。先祖先出现,降落在都城上方,利用道具收集城中的黑气。”   “同时,龙君开着增速法器,以最快的速度在两百里外的区域。到时候你就飞一个圈,这样可以最大范围吸收外围的阴气。”   “飞完一圈之后,龙君就回到咸阳。届时你和先祖一起露个面,玄鸟和黑龙都降下神迹,这样效果更好。”   因为两个增幅器都是半径百里的,所以要让它们的生效区域不重合的话,黑龙就要在两百里外飞了。   可以稍稍靠内一些,免得飞的时候飞歪了一点,导致外围的同心圆环区域和内里的圆中间出现没重合上的地方,让部分阴气成为漏网之鱼。   大概就是个“回”型,里面的〇是玄鸟负责的,外面的环是黑龙负责的。因为在行进速度上,黑龙本来就比玄鸟更占优势。   只是这样一来,黑龙就要飞很大一圈了。   黑龙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没问题!这点距离我很快就能飞完!最多给我一刻钟!到时候玄鸟就在空中跳个舞!”   神话传说中凤凰现世都会飞舞一番,凤凰可以,玄鸟自然也可以。   黑龙用眼神挑衅玄鸟,大有你如果不会跳舞,你就不如凤凰的意思。   玄鸟当然不能受这个委屈:   “跳舞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别说一刻钟,一个时辰都不在话下!”   狠话放出来了,玄鸟又觉得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飞快补充说跳一个时辰会显得神兽很不值钱,所以她最多接受一刻钟。   始皇:……   黑龙:嘁!   扶苏出来调解矛盾:   “一刻钟就差不多了,跳久了也累。而且我们得速战速决,免得更多黎庶受苦。”   说着还往两人身上挂另一个道具:   “二位的神力留在身上不要轻易动用,免得后续遇到危险。毕竟这个位面存在神帝那样级别的人物,神兽不一定打得过他。”   “这个道具可以降下治愈生灵、改善环境的甘霖,到时候配合收集道具一起用。如此一来,之前被阴气侵袭的关中就能恢复生机了。”   他们刚刚一路走来,好多地方就连植被也有点枯萎的迹象,这个也得解决。   给甘霖道具也套上两层增幅器,搞定!   而后玄鸟提议给自己加个戏:   “光是我现身的话,别人还以为是什么大黑鸟飞下来了。离得远的人看不清我的身形,所以我得给自己套个神光。”   就像鬼魂在身上覆盖一层功德,功德会发出金光一样。神兽在身上覆盖一层神力,神力也会发出漂亮的七彩神光。   黑龙不甘示弱:   “不能只有玄鸟出风头,我也要!”   它说它也给自己套一层神光,然后在两百里外飞一圈。这样离得远的庶民就会看见黑龙游弋,能把神迹范围扩得更广。   始皇提醒它:   “你用了增速的法器,他们不一定看得清你的身影。”   黑龙说不要紧:   “等转完一圈之后,我可以关了加速再转一圈。”   先把正事干完,然后再到处嘚瑟。反正它和玄鸟各干各的,互不影响。   玄鸟就不满意了:   “能看到你的人比能看到我的多多了!而且说好你干完活就回来都城这里,我们两个一起现身的呢?你跑去继续飞,难道真要我跳一个时辰的舞?”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   劝架小能手扶苏再次开口:   “这样,龙君回去现过身之后,你们两个一起在关中随便飞。就是要小心些,别遇到危险了。玩尽兴了就飞回云层隐匿身形,假装你们是离开回到天上去了。”   扶苏感觉他在哄两个玩心大起的小孩。   终于商量好了整个流程,两位就兴致勃勃地出发干活去了。行动十分积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扶苏压榨了劳动力。   扶苏对父亲笑道:   “如此一来,就不必我们父子亲自跑那么远了。”   附近这么大的范围,跑一圈下来也太费劲了,还是让会飞的两位去代劳比较好。   始皇颔首赞同:   “善。”   不过事情都被神兽做了,他们两个干什么呢?总不好一直干看着,还得想办法找出阴气的来源。   始皇思索了片刻:   “我们先想办法混入城中看看。”   应该会有个散发阴气的源头,而这个源头,必然就在城中,否则城中的阴气不会这么浓重。   父子二人的长相恐怕会导致身份暴露,之前接触的方士没认出他们,只是因为那人一直在乡野活动。换成官府之人,绝对能一眼认出这是始皇帝和二世。   毕竟此界和正常位面不同,始皇帝已经是神帝了,说不准早就被人塑造了神像进行供奉。   所以始皇取出了之前买的隐身斗篷。   这种道具哪怕是物魂状态,也不影响它的使用,顶多就是凡人看不见它而已。始皇于是开了个直通骊山陵的裂缝,把它取了出来。   扶苏之前没买过,这回也买了一件穿上。   父子俩隐身低调地路过人群,从空隙中穿过,轻轻松松进入了咸阳。   其实在靠近咸阳时,他们就感觉到了屏障的存在。似乎是官府的方士布下了大阵,弄了个类似防御罩的存在,罩住了整个咸阳城。   阴气这样的东西,在鬼怪之外的人眼里看来无形无色。就连方士没开天眼之前,也是看不见阴气的。   所以哪怕这里阴气都这么浓郁了,那些凡人还是能不受影响地自由往来。他们眼前压根没有黑色的雾气遮挡视线,也不知道周围充满了不祥的能量。   反倒是父子俩,被阴气弄得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很多时候都要走近了,才能隐约看见一点东西。   扶苏好几次都险些和人撞上。   隐身斗篷只管隐身,可不会让扶苏变成空气,不怕和人碰撞。   始皇把儿子拉到身边,施展传音入密:   “能见度太低了,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们暂等片刻,待到玄鸟现身,开启道具后,阴气就会被吸纳干净。”   到时候再去寻找阴气源头,就会方便很多。不过玄鸟一直开着收集器的话,阴气一冒出来就会被吸收,恐怕也很难寻到哪里在往外冒黑气。   所以始皇又给玄鸟发了个消息,告诉她不要一直开着收集道具。收集干净了阴气之后就可以关了,只开降下甘霖的道具即可。   等待的间隙里,扶苏和阿父分析:   “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何只有咸阳被这么浓的阴气笼罩。咸阳之外的地界,只有淡淡的阴气缭绕。如今倒是明白缘由了。”   始皇也有些无奈:   “方士为了护卫都城设置的屏障,原是抵御外部妖魔的。不成想阴气自内而生,反倒将它锁在了屏障之中的都城里。”   所以只有少数阴气缓缓逸散了出去,大部分还是盘旋在城中。这么高浓度的阴气,也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城中百姓实在是倒霉。   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怕很多人已经开始生病衰弱了。   看来神界是真的没办法轻易和凡间频繁往来,否则神帝知道了此事,不可能放任不管。   现在这个局面,明显对方还不曾察觉。   扶苏皱起了眉头:   “官府养的方士们也没发现不对劲吗?发现了就会上报四世皇帝,四世再怎么也该尝试联络神帝才对。”   太奇怪了。   扶苏明明记得沧海客(史夫人的笔名)在故事里写过,神帝留下了传讯用的法器。虽然神帝自己没工夫时时刻刻关注凡间,但子孙后代遇到难题却是可以利用法器联络上他的。   除非,有人对法器动了手脚。或者四世自己走了歪门邪道,想利用阴气做点什么,就故意不去通知神帝。   正思量间,周围黑气一清。   一只散发着七彩神光的玄鸟从天而降,开始在云端飞舞。她洒下了甘霖,滋润周遭的一切。   所有人都觉得这些天隐隐感觉到的压抑一扫而空,接触到甘霖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生机。不少本来身上有些病痛的人,也觉得舒服了许多,就好像百病全消了一般。   始皇和扶苏则看见一缕缕阴气从庶民体内被驱赶了出来,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不仅是人,周围的牛马、植物也是一样的情况。直到再没有黑气从生灵体内涌出,玄鸟才关闭了收集阴气的道具。   接下来就是单纯的甘霖降世了。   附近的庶民已经高呼着“神兽显灵”,跪拜了下去,感谢玄鸟的赐福。   始皇凝眸看向秦王宫的方向:   “阿苏!回宫!”   扶苏也看见了。   玄宸宫中的正宫之中,仍旧有阴气源源不断涌出。且涌出的阴气规模非常可观,顶多再有一两天,又能把咸阳填充成为一座阴森鬼城。   如此看来,这个产生阴气的东西应该刚刚进入咸阳不算太久。否则就它这个生产效率,多来几天咸阳就得彻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父子俩迅速赶往王宫。   同一时间,乾元宫,四海归一殿。   胡亥坐在主位上,兴高采烈地体会起坐在皇帝宝座上是个什么感觉来。   他做梦都想当皇帝,可惜父亲眼里只有大兄一个。如今总算让他得偿所愿,这偌大的乾元宫,属于他了!   胡亥得意地询问周围的侍者:   “那家伙呢?”   侍者被摄取了心神,木讷地回答道:   “四世陛下被关押在偏殿中,还未恢复意识。”   胡亥不悦地纠正:   “现在朕才是秦四世皇帝!他只是个废帝罢了!”   侍者恭顺地低头应是:   “回陛下,废帝如今还未恢复意识。”   胡亥这才满意。   秦四世真是个废物,根本打不过他。激烈反抗又能怎样?还不是被他圈禁了?   ————————   显然,胡亥并不知道他爹成了神帝,随时可以下来抽他()   因为他是穿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49章 神帝现身:如今有了两个阿父,阿苏可高兴?   这个胡亥并不是人,而是鬼魂。   胡亥死亡之前,正是秦二世扶苏在位的时期。   那个病秧子大兄霸占着皇位,让胡亥很不服气。他觉得就扶苏那个身体状况,当不了两年皇帝就要病死。   既然如此,大秦怎么能交给他?不如交给自己这个健康的幼子,而且他刚刚年满二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惜父亲眼里只能看到一个扶苏。   扶苏继位后,胡亥很不甘心。他和赵高商议之后,决定把扶苏病重将死的消息放出去,引导各地的六国旧贵起兵造反。   计划施行得十分顺利,大秦四处都发生了战乱。   结果扶苏不知道从哪里寻到了一个叫韩信的小将,配合其他将军轻轻松松镇压了全境叛乱。   不仅如此,胡亥自己也被揪了出来。   为了不被处决,胡亥和赵高干脆起兵造反,试图取扶苏而代之。   结果很明显,死得非常凄惨。   二人被活捉当场,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当众处决了。   胡亥死后,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了鬼魂。   起初,胡亥并不知道自己穿到了另一个大秦所在的位面,还以为自己只是正常死亡后变鬼。   见周围是乱葬岗一般的荒冢,胡亥立刻认定了自己必然是死后被扶苏命人随意下葬在了此处。   ——可恨的秦扶苏,居然连个好点的墓都不给他立!   胡亥发誓一定要报仇。   恰在此时,胡亥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是一个修炼邪道的方士,正在试图招魂,这人想借助魂魄身上的阴气,修炼邪门法术。   可他运气不好,似乎没招出魂魄来。便以为这里并没有魂魄存在,准备离开。   胡亥正好在他转身时出现。   收起神通的方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招魂阵不是没用,而是生效比较慢。大约是从其他位面来的魂魄离得远,传送耗费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方士走得不快,乱葬岗又很大。等胡亥想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决定努力变强时,方士还没走远。   周围就这一个人,胡亥干脆飘了过去,看看他是干什么的。接着便从对方的抱怨连天里听见了前因后果,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人想用鬼魂的阴气修炼变强,而自己正是鬼魂。比起活人,鬼魂寻找鬼魂或许会更容易一些。   胡亥立刻下定决心。   他要窃走那人的功法秘籍,自己利用阴气修炼变强。只有变强了,他才有机会找扶苏复仇,否则孤魂野鬼只能任人鱼肉。   偷窃功法的过程十分顺利,方士完全没发现端倪。胡亥偷到东西立刻开溜,找了个地方躲起来钻研。   很快胡亥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去找别的魂魄吞噬。   胡亥自己身上就会散发阴气!   由于胡亥并不了解许多常识性的问题,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散发阴气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联想到功法主人本来就打算抓一只鬼作为修炼的材料,胡亥就以为鬼会产生阴气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胡亥都窝在深山老林里,便自给自足地修炼,潜心钻研那套邪术。   一年后,胡亥出关了。   胡亥能闭关修炼一年对他自己来说,已经堪称毅力十足了。要不是有仇恨支撑他,他早就放任自己懈怠玩乐去了。   不过一年已经是他的极限,所以他憋不住出来打听情况。   胡亥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至少比没修炼过的扶苏强。况且他也担心自己再不去报仇,扶苏那个病秧子可能会先一步病死。   所以胡亥放心大胆地出门去了。   由于他自己身上散发的阴气数量极多,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这就导致他的修炼效率远超旁人,哪怕只修炼了一年,实力也非常强悍。   这一路出来,虽然碰到过几次危机。但回回遇到方士试图收服他,都是被他反杀。   渐渐的,胡亥就膨胀起来。   胡亥认为自己无敌了。   他一路直奔向自己问出来的咸阳城的方向,也没想着去打听一下现在的大秦到底是什么局势。   虽然觉得路上这么多有真本事的方士有点奇怪,不过胡亥懒得去思考里面的问题。   就这样,胡亥来到了咸阳城。   当时他莽莽撞撞地就想闯进皇宫去攻击扶苏,结果在城门口时先被屏障拦了一下。问题不大,那个屏障只是稍微阻拦了胡亥一瞬,很快就通过了。   胡亥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帐幔拦了一下而已,没太往心里去。他继续朝着王宫的方向前进,甚至都无视了城中布局的变化。   ——常年关在深宫里的公子,哪里熟悉咸阳城区的街巷呢?   眼看着就要闯入皇宫大仇得报了。   “嘭!”   胡亥被一道护罩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而且这个护罩还会反击。胡亥惊愕地发现自己的魂体被削得变透明了不少,显然他的实力不足以破开护罩。   眼看周围的守卫因为护罩被触发,开始围拢过来,要查看情况了。胡亥见势不妙立刻逃跑,赶在官府的方士军团抵达之前,先逃之夭夭了。   报仇的事不太顺利,胡亥却没有放弃。   他躲在都城周围的山林里疗伤,等伤势养好以后,他决定再修炼一番。现在的实力不足,只是因为他修炼时间还短,待他再修炼一些时日,必然能反败为胜。   不过胡亥还是悄悄潜入城中,打探了一下秦二世的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他就傻眼了。   城中的茶肆里有闲谈的人们,集市中也有表演的优伶。哪怕胡亥是鬼魂别人目前看不见他,也不妨碍他收集信息。   于是胡亥就听说了:   1.天地间灵气复苏,各种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官府于是组建了方士军队处理这些事情,据说官府的方士实力极强。   2.现在在位的是秦三世,秦二世在位十年就死了。而且秦三世已经当了快九十年的皇帝,同样在修炼仙术,据说他的战斗力深不可测。   胡亥:……   仇人已经死了,报仇也找不到人。除非去欺负扶苏的儿女晚辈,但秦三世桥松看起来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思来想去,胡亥决定苟一波。   他想先修炼,看看有没有机会翻身。他自己也不差,迟早有一天能打得过桥松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胡亥就在单方面和桥松还有秦王宫死磕。隔一段时间,他就来试试看自己能否进入秦王宫。   从刚开始的壮志酬筹,到后来摆烂,也就过去了不到一年。   胡亥实在受不了清修的苦,就开始等着桥松死亡。   他不信桥松还真能修炼成仙,只要成不了仙,对方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拼得过他一个早就死了的鬼魂?   选择放弃以后,胡亥就开始在城里纸醉金迷。仗着能进咸阳城,今天去这边的集市里逛逛,明天去那边的集市里看看。   不过到底还有个大敌在呢,这期间胡亥没有放任自己的阴气逸散。他一边催动功法吸收阴气,一边玩乐,倒是没怎么对咸阳造成影响。   城中根本就没人发现市集里混入了一个谁也看不见他的阴魂。   偏偏胡亥因为无法和人交流,就没办法主动询问消息。他自己又没再生出过打探消息的心思,于是至今都不知道灵气复苏的始末。   他甚至都不知道始皇帝活到了八十,这里不是他原生的大秦位面。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年前的某日。   秦三世桥松,终于驾崩了!   胡亥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没了桥松这个修炼了九十年的老妖怪,剩下的软柿子他还不是随便捏?   胡亥特意去试了一下,发现秦王宫的护罩他虽然依然无法通过,但实力差距已经不大了。他只要再修炼一段时间,必然可以冲破阻碍进入其中。   报仇现在是不指望了,胡亥只想当个皇帝过把瘾。   他听说四世是桥松的玄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实力肯定不算太强。这样一来,胡亥就有机会取而代之。   于是胡亥再次跑去闭关了小半年,前两天终于出关了。一出来就兴奋地直奔王宫,成功拿下了四世皇帝。   接着胡亥飞速用邪功里的法术控制住了那些实力低微的侍者和护卫,将整个秦王宫里的人都变成了他的拥趸。   胡亥重新加固了护罩。   他决定以后就待在王宫这个乌龟壳里,再也不出去了。   只要他不出去,也不主动招方士入宫,就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的问题。他再用术法变成四世的模样,就万无一失了。   成功夺取皇位以后,胡亥就犯懒了。   既然他都成为皇帝了,那他还勤加修炼干什么?他干脆任由自己身上的阴气逸散了出去,并不在乎整个都城会因此成为一座鬼城。   只是阴气太遮挡视线了,所以胡亥会控制住不让阴气停留在王宫之中。活人看不见阴气,胡亥可是能看见的。   所以如今城中的阴气被清除一空,胡亥也完全不知情。毕竟他身边本来就没有阴气缭绕,压根察觉不到王宫外的变化。   胡亥高高兴兴地摸了摸周围的东西:   “可惜了,这几天是新年。真不知道我那好兄长和好侄子是怎么想的,过年要放足足半个月的年假。朝会一直都不开,让我想体验一把上朝都不行。”   大秦的新年在正月,正好和始皇帝的生辰相近。所以在大秦步入正轨、群臣不那么忙碌之后,扶苏就提议增加假期和休沐日。   主要是想让阿父多休息一下。   群臣对此十分感激,终于不用跟着陛下疯狂加班了。   不过放假时不开朝会,胡亥就无法炫耀自己新得的皇位。他巴不得假期早点结束,不然自己一个人待在四海归一殿实在没什么意思。   一旁的侍者一板一眼地提醒:   “年假是当初始皇帝陛下与二世陛下一同商议订立的。”   胡亥感觉有点奇怪,父亲何时订立过这个?他怎么没有印象?   但胡亥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猜测可能是之前商议过,只是没来得及施行。等到父亲驾崩之后,扶苏才找了个机会落实。   胡亥指挥侍者:   “你去给朕端一些瓜果点心来,顺便再叫几个漂亮的舞女来给朕跳舞。”   小半年的闭关之后,胡亥终于能够凝聚实体让活人看见他了。可他终究是鬼魂,再有实体也没用,无法临幸女子,所以顶多看看舞蹈过过干瘾。   侍者恭恭敬敬地下去了。   他行走间十分僵硬,就好像是一具尸体在行走那般。这是被术法操控了,实际上侍者的魂魄已经失去了意识。   走出大殿以后,外面正在降下甘霖。   没有神智的侍者只会听令行事,并没有主动避雨的想法。他以最短路径朝着膳房走去,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没有廊檐遮挡的雨幕中。   甘霖落在他身上,迅速驱逐了他体内的阴气,也为他解开了控制术法。   只是他被操控了好几天,暂且无法恢复神智。还得多淋一会儿雨,所以侍者呆呆地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没再继续完成胡亥下达的指令。   城中。   始皇和扶苏冒雨赶往秦王宫。   宫门处的护罩无法阻拦他们二人,他们实力太过强劲,护罩毫无抵挡之力。   两人顺利穿过护罩,进入了王宫之中。   进入之后,阴气的飘散轨迹就更加清晰可见了。他们看到一缕缕阴气从四海归一殿的方向飘出来,朝着护罩外逸散。   果然是这里!   一进入乾元宫,就看见好些个侍者木愣愣地站在雨中。父子俩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他们之前恐怕是被阴气和邪术损伤了身体和神魂。   扶苏眉头越皱越紧:   “阿父,我觉得这不像是大秦皇帝自己闹出的麻烦。”   身为正经皇帝,有必要对侍者下手吗?除非是名不正言不顺篡位上来的,甚至可能和前任皇帝的死有牵扯,才会下狠手控制这些侍者。   但扶苏并不相信桥松会被人背刺,阴沟里翻船。桥松可没那么废物,何况神帝一定会给他足够自保的法器。   那么,应该是四世皇帝出问题了。   始皇也倾向于这个可能性:   “恐怕是有人不满四世,妄图取他而代之。”   相比起来,四世这样的年轻人更容易被人得手。就是不知道四世还活着吗,对他下手的是宗室公子还是外头的乱臣贼子。   父子俩正准备进殿一探究竟。   在殿中久等不到侍者带着美女和佳肴回来的胡亥不高兴了,他走出大殿,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被他控制住的仆人不可能不听命令,一定是出现了变故。   结果出来一看——   胡亥立刻红了眼,是被仇恨和愤怒刺激的。   年轻模样的扶苏和始皇站在一起,胡亥压根没认出来始皇。   因为前世那会儿始皇衰老得早,胡亥记事起见到的就是父亲的中年模样,印象里更深刻的则是头发半白的老态。   倒是扶苏,年轻时的样貌和胡亥临死前见到的差别不是很大。所以他一下子锁定了这个仇人,当即就要扑过来攻击。   胡亥猜测扶苏也成为了鬼魂。   但是他一点都不怵。   他死得比扶苏早,也才苏醒了几年。扶苏只会比他醒得更晚,修炼时间没有他多,必然打不过他。   至于扶苏身边的人到底是谁,胡亥也没功夫去在意了。   总不可能是桥松吧?   虽然确实长得和桥松有几分相似,但桥松才死没多久,不可能立刻苏醒的。   扶苏一惊:   “胡亥?怎么是你?!”   既然是胡亥,父亲又在身边,那扶苏肯定选择往阿父身后躲。   柔弱的小太子惊慌地躲到了父亲的羽翼庇佑治下,小心翼翼地揪着父亲的衣服,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始皇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扑过来的东西挥袖扇飞,反正不可能任由他当着自己的面来攻击他的爱子。   胡亥狠狠砸在了斜后方的石雕上。   那是一尊神兽的石像,摆在大殿入口前作为镇宅保佑而存在。胡亥这么砸上去,直接把石像的半边身子都砸碎了。   胡亥不可置信:   “你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厉害?!”   扶苏从阿父身后探头:   “阿父,他怎么还能说话?居然没被砸死吗?”   胡亥:……!!!   胡亥已经顾不得扶苏张口闭口想要他死这件事了,他听到了那声称呼,慌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这、这人是父亲?!   始皇冷冰冰地盯着胡亥被他这么一拍,直接变得半透明的魂体:   “原来你是成了鬼魂,难怪能在王宫中作威作福。”   是鬼魂的话,身上散发阴气就勉强可以理解了。虽然他不知道胡亥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鬼魂本就和阴气息息相关,或许胡亥另有奇遇也未可知。   胡亥知道,父亲出现的话,他就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他从来不敢忤逆父亲,就算他能打得过父亲,在父亲面前也会受到血脉压制,根本没胆子反抗对方。   胡亥战战兢兢地从石雕上下来,跪伏于地,向父亲请罪求饶。   “父亲,我错了,我……”   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周围的空气一阵波动。一个神兽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神兽不悦地质问:   “是谁毁了吾的神像?”   扶苏还没从阿父身后出来,就着这个姿势好奇地探头张望。居然又来了一个神兽,而且普普通通一个石雕,对方还当真在一起来了。   看来在神话大秦的世界,这些石雕也不是单纯的石雕。约莫和神兽本人有联系,才会在损毁的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跑来算账。   始皇审视着那神兽,没有轻举妄动。   扶苏倒是伸手一指胡亥:   “是他弄坏的。”   胡亥:???   胡亥大怒,这怎么也能怪得到他头上?要不是父亲在这里,他肯定是要扑上去咬扶苏一口的。   扶苏无辜地缩回了手。   没办法,谁让事情还牵扯到阿父了呢。要是不把胡亥推出来顶锅,万一对方找阿父的麻烦怎么办?   神兽立刻顺着指示看向胡亥,见到这个趴在地上的鬼魂后背上确实粘附着一些碎石块,这就是物证了。   ——可见扶苏没有说谎欺骗他。   神兽当即扑向了胡亥,要把这个鬼魂一口吞掉,作为冒犯它的代价。   始皇一见这个架势,立刻丢了个功德凝聚出的牢笼,把胡亥框在了里头。   无论如何,胡亥都是他儿子。要处置也是他来处置,轮不到外人把他给吃了。   何况这个位面还有一个始皇帝,对方或许会想自己处理孽子胡亥。始皇决定帮对方留胡亥一条命,反正对方是神帝,应该不怕得罪面前这个神兽。   扶苏不赞同地小声喊了一句:   “阿父!”   这样做容易惹怒神兽,太冒险了。   神兽被功德弹开,果然越发生气起来。但它终究是有理智的,能丢出这么多功德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自己也不好得罪人家。   神兽探究地看向始皇:   “你是什么人?”   话刚问出来,看清楚了始皇的长相。又看清了他身后探头探脑的扶苏,顿时就是一阵无语。   片刻后,神兽低下了头颅,以示臣服:   “原来是神帝陛下和神庭太子,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它们神兽和神界王庭来往不多,所以它方才愤怒之下就没认出这两人。现在仔细一看,才辨认出两张脸分别属于谁。   神兽谨慎地表示:   “既然这人是你们要处置的,吾便不计较了。只是一尊普通石像被毁坏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扶苏: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扶苏有一种狐假虎威的快乐,当神帝和神界太子真是太爽了。   既然他们俩是以自己和阿父为原型创作的人物,那四舍五入是不是他和阿父也能算半个神帝和神界太子了?   说不准回头他去了神界,神帝会把他误认成自家亲儿子呢。   目送神兽匆匆离去后,扶苏在阿父耳边嘀嘀咕咕。   始皇听完给了他一个不许胡闹的眼神:   “你悠着点,万一惹怒对方怎么办?”   扶苏却觉得阿父才需要悠着点,刚刚直接挑衅神兽的,难道不是阿父自己吗?   那边,胡亥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了。   父子俩掰扯一阵没有结果。   始皇干脆转移话题去质问胡亥:   “你把四世皇帝怎么了?”   胡亥赶紧回答,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说他试图用法术控制对方,但是失败了。只能把人弄晕,暂且控制起来,如今人就在偏殿之中。   扶苏主动揽下处理这件事的任务,进去把人弄了出来。放到甘霖下去淋雨,应该过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   始皇查看了一下方才就站在甘霖之中的侍者,确定他们的状态还不错,略略放心。   能在乾元宫侍奉的,必然是十分忠心的侍人。每个培养起来都不容易,要是被一网打尽了,乾元宫就的停摆了。   新换上的侍者不一定能胜任,况且忠心程度也不好保证。到时候四世皇帝每日还要防备身边人是否有问题,还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检查过后,始皇的目光重新放到了罪魁祸首胡亥身上。   他冷淡地看着这个被他视为耻辱的儿子,无法理解为何三十多个儿女里,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个祸害。   始皇命令道:   “把你做过的事情一一道来。”   胡亥窝在牢笼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不回答父亲的问题。   但他也不知道父亲想让他从何处开始说起,毕竟他做过的事情实在有点太多了些。   纠结片刻,胡亥试探着开口:   “是从控制住四世说起吗?”   胡亥心里还有一点小算盘,想着只说这一件事。这样一来,情节相对较轻,应该不会被父亲盛怒之下拍死。   始皇面色冷凝:   “你说呢?”   胡亥意识到自己没能糊弄过去,他赶紧滑跪告罪。   也是,就他这本事,哪里瞒得过父亲?   可胡亥依然不想坐以待毙,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敢说。如今只能赌一把,赌长兄没有告诉父亲他造反和联络六国余孽的事情,这样他还能瞒一瞒。   于是胡亥便询问:   “那我从变成鬼后开始说起?”   始皇没给任何反应,让他自己掂量。   这小子明显心虚,说不准还有别的前科在身上。只要他一直不给出许可,胡亥就会一直自曝,他不着急。   果不其然,胡亥在这样的压力下,终于撑不住了。他再不敢生出任何一点小心思,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胡亥跪在地上磕头:   “父亲!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给六国余孽传讯说大兄病重垂危,怂恿他们立刻举兵起义!我也不该在事发之后亲自造反,试图击杀大兄抢走皇位!”   他颠三倒四地把生前做过的事情和死后做过的事情都说了。   说到后面见父亲依然逼视着他,不发一言,胡亥彻底崩溃了。   他大哭着自我反省,说自己小时候不该故意欺负同龄的兄弟姐妹。也不该耍小心机和父亲身边的近臣赵高联手蒙骗父亲,靠着赵高的提醒故意伪装出乖巧的模样,借此获取父亲的好感。   始皇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扶苏。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他是前世那个胡亥,奇怪,他怎么到这个位面了?”   关键是地府里确实有个楼桑位面的胡亥魂魄存在,被先祖们收拾过很多遍了。所以这个胡亥也不是扶苏的亲弟弟,应该依然是神话故事中的一员配角。   扶苏原以为沧海客不知道他和父亲重生一事,写的故事里应该不会涉及到前世的事情和人物。但现在看来,世界似乎自动补全了缺失的这部分。   始皇提醒儿子:   “神帝毕竟是神帝。”   既然对方都当上神帝了,那么对方人设上的缺漏估计不会继续留存下来。否则神帝身上留有bug,听着就很掉价。   往好处想,是神帝的人设被世界自主补全了。完全仿照始皇和扶苏进行塑造,世界线也进行了修改和融合,更符合逻辑了。   往坏处想,可能是当上神帝之后,这位始皇帝通过神帝的手段获知自己其实只是故事中的一员。然后根据原型,自己补上了里面的漏洞。   扶苏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有点担心神帝知道真相之后,会对父亲不利。就像在有些故事里,影子可能会想干掉主人取而代之,这样的情况不可不防。   始皇倒是不担心:   “法则会庇佑我们的。”   还是那句话,完整位面的法则能够压制残缺位面。所以他们前往残缺位面,绝对不会出现危及性命的情况。   扶苏却说:   “它迟早有变成完整位面的一天。”   神帝估计寿与天齐,就算他们的位面运气不好要很多年才会补全,神帝也能等得到那一日。   父子俩正商量着,那边胡亥已经自曝出了新的内容。   之前那些内容始皇和扶苏早就知道了,也就是胡亥成为鬼魂后的经历不清楚。但这部分经历没什么劲爆的,听完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胡亥说的却是:   “当初我娘要配合六国余孽给大兄下毒的时候,我应该阻止的,父亲我真的知道错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在发现那个侍者是六国余孽之后,故意告诉我娘,提醒我娘可以和他们合作害死大兄!”   始皇猛地回神:   “主谋居然是你?!”   大一统三年,始皇帝第二次巡游。这次巡游太子留下监国,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等始皇回到都城之后,才发现儿子身体变得非常虚弱。逼问过众人之后得知,太子在他巡游期间遭了六国余孽的毒手,他中了毒。   虽然后面毒解了,身体却垮了。至此以后将近三十年,扶苏都时长缠绵病榻。   尤其是刚即位那会儿,大秦风雨飘摇。扶苏本就因为父亲去世遭受打击,病重得起不来身,还要强撑着处理朝政。   结果这个时候,胡亥和赵高故意联手作乱。为了解决他们造成的大麻烦,扶苏没有时间去养病,耽误了病情,导致身体进一步恶化。   后来的年岁里,扶苏都在靠着虎狼之药吊命,始皇每每想起这事都很心疼。   原本始皇以为毒是胡姬下的,胡亥的罪责只是妨碍大兄养病。没想到连下毒这件事他也参与了,还是他撺掇的。   当时胡亥才十一岁!竟然如此歹毒!   始皇勃然大怒,正要出手惩戒这个不懂孝悌的孽障。   忽然——   一道掌风拍了下来,轻易拍碎了坚固不已的功德牢笼。而后落在胡亥身上,将他的神魂拍成了碎片。   胡亥疼得甚至都发不出一声惨叫,只有扭曲的表情才能看出他的痛苦。   可这并不是结束。   掌风化作蛛网,将魂魄的碎片重新聚合起来。不多时,胡亥恢复原样,就好像从未被拍碎过那般。   但那掌风很快又变成了其他的刑具,开始折磨胡亥。先是碎尸万段,又修修补补一番。再换成别的东西继续,循环往复。   扶苏都惊了:   “阿父,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这招可真是吓人,打碎了再重组,反反复复,可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   始皇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把拉住儿子,将人护到自己身后。接着警惕地看向天空之上,方才掌风其实是从上方拍下来的。   扶苏也意识到不对,跟着抬头看去。   头顶上空,什么都没有。依然是澄碧如洗的天空,湛蓝漂亮,哪怕甘霖降世也没有任何云层阻隔。   毕竟甘霖来自道具,不是真在下雨。   始皇却依然盯着天空,不曾放松警惕。天上一定有人在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很大可能就是神帝本尊。   不远处,玄鸟本来还在飞舞。   黑龙已经干完自己的事情过来了,两只神兽一起现世,引得城中庶民惊喜不已。   原本两人还商量着再玩一会儿就去关中巡视,让整个关中都看看他们的英姿。要是时间足够的话,还可以大秦全境都飞一遍,给大秦巩固统治。   结果两位同时感知到了什么,齐齐一惊。   玄鸟赶紧把那道具往天上一丢,施展法术让它们自己悬浮在那里,继续吸收阴气、降下甘霖。然后才和黑龙一起飞向玄宸宫的方向,来到父子俩身边护卫起来。   这个时候,天上的人才终于现身。   所有人都看见空中显现出神帝端坐在神界王座中的景象,被祥云和华光环绕着。分明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景,但所有人都清楚,虚幻只针对他们这些凡人。   哪怕是隔着两个空间,神帝也能轻轻松松干扰人间。天空中的确实只是他的投影,而非亲自现身,可这已经足够了。   扶苏紧张地抓紧阿父的手掌。   神帝的目光一丝也没有分给还在遭受痛苦的胡亥,也没有分给其他任何人。他直直地看向站在始皇身后的扶苏,原本愠怒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始皇微微凝眉,把儿子又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神帝冲扶苏温和地说道:   “阿苏要来神界玩一玩吗?”   扶苏眨眨眼,咦?   见扶苏没有回答,他也不恼。起身从王座上下来,朝着前方走来。   随着他的走动,好像破开了什么次元壁一样。神帝居然当真从虚幻的投影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凡尘人世。   城中庶民发出了惊呼声。   周遭那些受到邪术和阴气侵袭的人,原本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甘霖滋润,才能恢复正常。   但因为神帝的现身,华光照过的地方,直接就被净化恢复了。那些木讷的侍者也彻底痊愈,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侍者跪伏于地,感谢神帝和神兽的仙法相助。看到神帝当真破开空间,还有侍者惊讶之下脱口而出“陛下竟然来了人间!”。   三世陛下在位的这些年,神帝陛下从未来过人世。也只有之前二世在位期间,他会偶尔出现一回。   不过当时他刚刚接手神界,还很忙碌,只能抽空来看看儿子。大部分时候,父子二人还是隔着投影互相关心彼此的。   神帝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站定。   他先冷冷扫过一眼胡亥:   “朕竟不知,你还干过这些事情。”   虽然神帝确实在成为神帝之后,靠着神仙本事得知了自己是话本塑造的人物这个惊人的真相。   但也只有这一点了。   其他的像重生等,是他本身就清楚的。哪怕沧海客写故事时不知道这些,凝聚出的世界到底还是自行补全了缺失的部分。   按理说神帝应该无所不知,可惜这毕竟是个残缺位面。很多外头的位面他都连接不到,只能偶尔获取一些零散的资讯。   话本真相就是他从这些零散的消息里发现的。   此前神帝掌管的凡界空间,其实也包括他自己前世的那个空间。奈何他成为神帝时胡亥和一干知情人早就死了,胡亥又跨越过了时间,直接穿到了这个位面的百年后。   这就导致神帝一直不知道胡姬胡亥与下毒有所牵扯。   方才被冒犯的神兽离开以后,越想越觉得奇怪。   它没听说神帝和太子去了凡间,那两个不会是冒牌货吧?可是功德牢笼确实是它破不开的,又不像是旁人假扮。   所以神兽决定去一趟神庭,看看神帝在不在神宫之中。   结果就这么见到了正在处理政务的神帝本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就把下界的事情报告给了神帝。   神帝当即召出水镜,查看过去这段时间凡间都发生了什么。这一看,就把胡亥的所作所为看了个遍。   最后,神帝看到了胡亥自曝下毒之事。   乍然听闻这些真相,神帝震怒至极。所以越过始皇,直接降下了惩处。   神帝三言两语解释完前因后果。   他无奈地对扶苏说道:   “朕缘何要对你阿父下手?阿苏就是这么想朕的?”   到底是以始皇为原型塑造的神帝,两人看起来十分相似。扶苏有点心虚,往父亲身后躲了躲,逃避这个问题。   神帝还调侃他呢:   “阿苏幼时抱怨过,朕有一堆儿女,你却只有一个阿父,这不公平,你也想要一堆阿父宠爱你。如今有了两个阿父,可是高兴了?”   扶苏:!!!   不许揭他黑历史!   本来有一个阿父知道他的黑历史就已经很惨了,现在又多一个!   扶苏气死了:   “坏阿父!我才不要你!我有自己的阿父!”   ‘坏阿父’不以为意,还接着往下说:   “当时朕许诺你,等朕习得分-身术,就可以让你同时拥有多个阿父了。如今朕确实已经学会了,你可要看看?”   扶苏把脑袋往自家亲爹肩膀上一埋,告起状来:   “阿父,他欺负我。”   ————————   扶苏:为什么出来一趟还要被人揭黑历史! 第50章 巅峰对决:太子: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始皇听了儿子的告状,哭笑不得:   “这些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扶苏呜呜呜地小声控诉:   “小时候不懂事说的,怎么能当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说,我不要面子的吗?”   神帝好整以暇地表示:   “莫怕,刚才的话他们听不见的。”   自家爱子什么德性他十分了解,自然不会对无关人等揭露扶苏幼时的丢脸事迹。不过神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还是孩子太害羞了。   神帝没再继续调侃扶苏,转而和始皇寒暄起来。   玄鸟和黑龙也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   他们询问神帝,这里有神兽存在,那有没有另一个玄鸟和黑龙。他们在别的位面没见过同类,有些期待。   可惜神帝表示没有:   “这里只有一些独有的神兽,或许是法则限制,玄鸟和黑龙只能存在一只。”   玄鸟叹气:   “算了,独一无二也挺好的。”   黑龙倒是无所谓,它还有很多金龙青龙之类的同族,不是孤家寡人。   神帝又和始皇父子说他这边的神界见不到先祖,因为先祖大概率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毕竟话本世界可能在剧情开始之前,那些过往的人和事物恐怕都只是被灌输的记忆罢了。   所以神帝就觉得,既然这位始皇是他的原型,那两人的先祖完全可以共用。等他能前往对方所在的地府时,就去拜见一下祖宗们。   始皇对此没有异议,还开了个玩笑:   “正好两界只有一个朕和扶苏,扶苏还抱怨过朕一人奉养两界的先祖,有些吃力。既然多了一个你和太子,朕便可以减轻些压力了。”   扶苏观察过胡亥和侍者之后,确定他们没听见神帝的话,这才松了口气。他重新从鸵鸟状态里恢复正常,把脑袋探了出来。   听到两位阿父在聊这个,好奇地问道:   “神帝也能调用功德之力吗?”   神帝颔首:   “朕虽平日用的更多是神力,但神力与功德之力是平级的能量,自然也可调用。”   言下之意就是,祖宗放心交给他,他养得起,阿苏不必为此烦恼了。   神帝还伸手,隔空点了一下扶苏的眉心。扶苏就感觉有一股热流涌了进来,魂体感觉十分舒适。   他道:“这是见面礼。”   又看向玄鸟和黑龙,询问大秦图腾是否也需要见面礼。两人不感兴趣地拒绝了,说他们用不上功德。   神帝便说给神力也是可以的。   然而两位图腾却表示:神力我们自己也有啊,这种东西修炼就可以提升了!   他们只需要自己无法获取的信仰之力。   神帝便承诺回头多给他们俩建造一些神像庙宇,方便他们收拢香火信仰,把两人哄得高高兴兴的。   其实这个位面已经攒了很多信仰之力。   只不过它是残缺位面,无法和外界互通有无。所以这些能量都积攒在那里,等着哪天法则健全,就会一股脑汇给两位神兽。   如今既然他们提前来了,神帝就问他们要不要先去接收了。   玄鸟有点纠结:   “可是我们答应好来保护始皇帝和小扶苏的。”   黑龙则劝她:   “有神帝在根本不需要我们保护。”   确实是这个道理,所以两人到底还是去了。只不过去之前要把之前没做完的任务给做了,说好要出去转悠一圈,让全大秦都看看神兽显灵的。   神帝配合地给他们施展了一道术法:   “带上祥云和华光,这样天下万民就能百分百确定你们确实是神兽现世了。”   两位神兽很快就跑没影了。   扶苏琢磨着他们之前的对话,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点开自己的功德余额一看,果然,余额增加了一笔天文数字,神帝给他的见面礼是海量功德。   扶苏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么给我这么多啊?”   感觉他的余额要反超阿父了。   神帝回答:   “成为神帝和灵气复苏让朕功德大增,这些功德朕也没什么用,便给了你一半。”   剩下一半他要留给自己亲儿子的。   始皇若有所思:   “沧海客写神话故事的起因,是扶苏以神话传闻为大秦谋利。后来史菅受此启发,和扶苏商量制定了书写这篇故事的计划。”   所以这整个位面的出现,都是扶苏的功劳。一来扶苏是神帝爱子的原型,二来神帝用不上功德,三来也是感激他缔造世界。种种因素加起来,神帝才决定给扶苏这么丰厚的“见面礼”。   神帝承认了始皇的推测:   “朕如今乃是神族,而非亡魂。所以朕哪怕知道了功德一事,也能正常获取功德。待朕日后功德又攒得多了,再给阿苏发零花钱。”   扶苏想了想: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有钱不拿白不拿,这可是他应得的,是阿父的分-身给他的零花钱!   扶苏还给了始皇一个“回去之后分赃”的眼神。   始皇:……不必了,朕用不上。   始皇可不会接受别人的赠与,尤其是另一个自己的赠与。毕竟他又不缺功德,用不着旁人接济。   不过儿子想拿零花钱,他也不拦着。   始皇只关心一件事:   “阿苏自重生后,便运气极差。倒是朕反而变得十分幸运,此事神帝应当也发现了吧?”   他想问问神帝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玄鸟和黑龙说他们爱莫能助,所以只能求助神帝了。   既然对方和对方的太子是按照他们父子的形象塑造的,很多方面肯定是一样的。   如果神帝察觉到了太子的气运问题,一定会想尽办法替太子补救。这样一来,自家阿苏就可以抄作业了,一下子解决这个最棘手的问题。   他见神帝对阿苏也很关心,想来便是移情作用。能利用这一点替爱子谋利,始皇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然而神帝却是一愣:   “阿苏的气运出现了问题?”   始皇也惊讶了:   “你没发现这件事吗?”   不应当,神帝既然拥有重生前的记忆,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么明显的事情。   毕竟始皇和扶苏重生后没多久,两人就针对这件事琢磨过。哪怕神帝只有重生后的记忆,也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扶苏一针见血:   “神帝陛下的记忆是不全的吧?”   神帝倒是无意隐瞒,只是之前为了逗扶苏,故意做出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便不好再主动自曝了。   现在既然问到这一点,他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神帝直言不讳:   “朕方才同你们说过,这个位面应该是从神话剧情开始的时候,才诞生的。而在此之前,世界大概率是一片虚无。”   因此,所有在剧情开始时出现的人,他们的记忆都是被植入的。   比如神帝,他就被植入了始皇的记忆。有原型的人,基本都是一样的操作。   而没有戏份的路人甲,要么是残缺法则参照其他位面的庶民随机生成的人物,要么就是法则自行凝聚出的。   总之,大家都是没有“过去”的存在。   始皇明白了神帝的意思:   “你是被植入的记忆,所以这些记忆是有选择性的。朕的一部分记忆被你共享了,但还有不少是你没能得到的。”   神帝颔首:   “正是因此,朕才会察觉到异样。”   当了神帝之后,他对自己神魂的掌控十分细致。于是他很快发现了记忆上的问题,开始探寻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后来,神帝获知了世界的真相,成功解开了这个谜题。   神帝负手而立:   “沧海客在塑造朕的时候,是根据起居录来描画的。”   沧海客的丈夫是起居郎,整日和始皇帝父子待在一起。   虽然史菅不会当真把君上的任何事情都跟夫人说,毕竟有些东西不能往外透露。但作为同床共枕的至亲夫妻,很多事情是很难瞒住的。   何况后来沧海客开始写神话故事之后,扶苏还特许她可以进宫查看起居录。于是沧海客对照着起居录,完善了神帝的形象。   然而起居录毕竟只是起居录。   里头记载的东西是有限的,哪怕史菅已经尽量事无巨细了,依然会存在缺漏。   像是扶苏和父亲曾经一件很重要的钓鱼事件,就因为当时遣散了侍从官吏,只有父子俩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   扶苏由于自己钓鱼回回空军、父亲却总有斩获,心中十分沮丧。始皇干脆摸了摸他的手,开玩笑说那阿父把好运借给你。父子俩都没当真,结果一转头,扶苏居然真的钓上来了一条半人长的大鱼。   但凡这件事被起居录记下了,神帝都不至于不清楚他和太子之间的气运差距。奈何沧海客不知道,起居录也没写,神帝的人设上就不存在这样一个特征。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不少。   神帝说法则在凝聚他的时候,大约是直接参考了整套的起居录等大秦记载。另外借鉴了一部分始皇本人的情况,比如重生这个设定。   其他没有记载的,就是真的没有了,他的记忆里是不存在那些的。   始皇目露疑惑:   “你重生后的记忆来自起居录,那重生前的呢?全都来自朕的记忆?”   神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扶苏一眼。而后他说可能是如此,他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始皇意识到他在回避这个问题,但对方不肯说,他也不好追问。   躲在父亲身后的扶苏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阿父的后脑勺,感觉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   ——扶苏曾经写过一本《始皇帝传》,里面记载了很多前世的事情。   他仗着起居录是从父亲灭六国之后开始记录的,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和阿父灭六国前的相处挪了过来,假装是今生的过往。   介于大秦正史对灭六国前的记载非常简略,扶苏这么搞根本没人发现不对劲。哪怕后世人看到了他写的那本传记,也不会意识到传记里的故事在梓桑位面压根没发生过。   神帝会知道前世的过往,必然是法则从这本传记里取材了。   刚刚神帝看他的一眼就是证据。   但这还没完。   ——扶苏还写过一本《千古一帝》,记录了前世父亲开始灭六国之后发生的事情。   因为情节发展和今生不同,大家都以为这是一本杜撰的同人故事,可实际上这也是史实。里面写了扶苏中毒的始末,还有扶苏当皇帝时候发生的事。   这样一来,前世的大部分过往,扶苏其实都自己记录下来了,给了法则充分的参考余地。   两套发展迥异的过往同时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法则让神帝拥有“重生”这个设定的原因了,不然没法解释。   扶苏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和父亲说想要好多个阿父疼他、阿父答应他会努力学习分-身术,确实都是他在传记里写过的。   所以要不是他手贱写了下来,其实神帝是不会知道这些黑历史的。   扶苏:……   我坑我自己。   现在的好消息是,神帝他们记忆不全。所以扶苏的黑历史,神帝知道的其实只有很少一部分。   毕竟很多黑历史扶苏自己都忘了,唯独阿父还记得。阿父又没有写下来,法则肯定没捕捉到,扶苏不用担心被调侃了。   坏消息则是,神帝因为不知道气运这个问题,并没有提前寻找过解决方法。扶苏想直接抄作业是别指望了,也不知道神帝愿不愿意替他去寻访解决办法。   始皇的重点到底还是在儿子的气运上,所以他没有去探究神帝隐瞒了什么。   他已经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无论你之前是否知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阿苏的气运,朕已经通过购买转运丹补回来了一部分,可他偶尔还是会倒霉。”   神帝当即保证:   “朕会替你们留意解决办法。”   无论是让沧海客去写神话故事,还是命人将始皇帝的言行起居尽数记录,亦或者书写始皇帝传记和前世过往,这些都是扶苏自己做的事情。   对神帝来说,这三样事是最重要的。他和他的太子皆由这些文学作品组成,少哪怕一份,他们都不会是如今的他们。   因而神帝是真的对扶苏很有好感,自然愿意为他奔走,也算是报答塑造之恩了。   既然扶苏需要改善气运,那交给他便是。   神帝异常的好说话,让始皇意识到其中肯定还有他不清楚的缘由。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移情,偏偏光看神帝本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始皇灵光一闪,回头打量儿子。   扶苏的眼神无辜极了:   “阿父,怎么了?”   可不能让阿父知道他当初写的是阿父的传记,阿父至今还以为那本是他扶苏的自传呢。   让父亲知道了,多难为情。   始皇一看他这表情:   “你果然清楚其中内情。”   扶苏:呜,想骗过阿父也太难了吧!   亲爹就是亲爹,一眼能分辨出儿子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撒谎。   扶苏只好避重就轻:   “我以前不是写过很多作品吗?里面提到了我们父子的过往,都是前世的事情。”   始皇:……就这?   始皇是不信的:   “现在你和别的阿父有小秘密,不告诉朕了是吗?”   糟糕,阿父吃醋了。   扶苏垂头丧气地实话实说:   “好吧,其实那本作品是我给阿父写的传记。”   始皇未料到会问出这么个答案,见儿子有些羞赧地别开了目光,不由觉得好笑。   他扫了一眼儿子微红的耳垂:   “原来阿苏默默为朕做了这些事,朕十分感动,还是朕的爱子最贴心孝顺。”   扶苏轻哼一声,现在哄他已经晚了。   到底有旁人在场,父子俩也没有就这件事多聊,很快提起别的事来。   始皇便询问神帝:   “咸阳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情,神界一点消息也没收到吗?”   神帝配合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凡间一日,神界才过去一个时辰。胡亥取代四世不过两三日,在神界也就是两个多时辰罢了。”   这个时间流速和地府是一样的,等当前位面成为完整位面,神界和地府可以无障碍互通。   两个多时辰,后世计时的五小时左右。   这么短的时间,顶多过去了一上午。神帝如果一直忙于处理政务,没有特意去查探凡界,确实会难以发现异常。   神帝还补充:   “朕留下了和神界传讯的法器,然而胡亥行动太快。他直接控制住了四世,四世没有机会使用法器。”   扶苏想起一点:   “桥松人呢?”   神帝答道:   “去神界当太孙了,太子不愿费心处理政务,只好让桥松顶上。”   据神帝所说,神庭太子觉得神界又不是父亲的大秦,他才不肯为了神庭妥协呢。一个半路强塞过来的领地,愿意帮忙管管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始皇给了儿子一个谴责的眼神。   扶苏望天,不关他的事。那是别的太子干出来的,又不是他干的。   不过换成是他,他也不管。这又不是大秦,更不是父亲的心血,人界的大秦一直长盛不衰不就完了?   除非神庭先改名叫秦庭。   两位父亲都拿他没什么办法,默契地跳过了这件事。   始皇继续追问:   “朝中没了桥松后,竟也没有其他方士可以保护皇帝了吗?”   但凡有实力和桥松差不多的,也不至于让四世遭这一次无妄之灾。   神帝看出他们对战斗力了解不多了。   他提醒道:   “桥松实力强,是因为朕赐下了许多神界的稀有神物,这些修炼资源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所以桥松虽然才修炼一百年,实力却已经远超正常方士了。整个大秦的方士里,都不会有人是他的一合之将。   别看四世被胡亥轻易撂倒了,其实这孩子天分是真的很高。但凡碰到的是个正常敌人,都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神帝盯着胡亥身上散发的阴气:   “他身上有古怪,阴气散发得实在太多了。”   正常鬼魂也会散发阴气,却是很少的一丝一缕。就像人活着会散发热量一样,是常见现象。   活人要靠着进食获取能量,延长阳寿,才能不断往外散热。鬼魂也是一样的道理,靠着功德之力延长阴寿,然后就会不断散发阴气了。   这样微小的量,是不足以支持旁人修炼的。因而邪修需要榨干鬼魂的阴寿,大量地抽取魂魄体内的阴气,借此为自己的修炼提供能量,死了就换一个魂魄。   胡亥现在这个往外冒阴气的架势,就像一个活人变成了二号太阳,正在疯狂地朝外发热。   很奇怪。   只修炼了几十年的方士们大多都对阴气不太敏感,敏感的那些又打不过胡亥。胡亥靠着“太阳供能”,轻轻松松修炼到了无人能敌的程度,把王宫里的方士全部击败了。   现在人就关在内宫的牢狱中。   神帝已经让人去把他们救出来了,并且决定亲自布置神州各处的防护大阵。   光有个护罩还不够,还要有能够自行运转的大阵。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阴气侵袭,大阵可以自行吸收和消解掉。   之前要不是因为神界的事务太繁杂,神帝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做这件事。现在有了太孙桥松帮忙干活,神帝就可以腾出手来了。   神帝想了想:   “朕让人去研究一下阵法。”   要多加一点功能,这样比较划算。免得以后发现少了什么功能,还得费劲补上。   扶苏盯着胡亥,忍不住问道:   “这个家伙可以送给我吗?”   神帝了然:   “你需要阴气是吗?”   扶苏眼巴巴看着:   “有了他,以后就不用跟天道买阴气凝聚的物品了,天道要价太黑了。”   这可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大量阴气的聚宝盆!   本来扶苏只想薅一次羊毛的,现在他发现自己可以直接把生钱的东西拿走,一下子就心动起来。   神帝自然不会拒绝:   “朕需要先调查一下,他体内的阴气是怎么冒出来的。不确定他是否安全,怕直接给你会伤害到你。”   有古怪的东西还是得搞清楚再送人。   扶苏没有意见:   “多谢神帝陛下。”   由于阿父之前吃醋了,扶苏就坚持喊对方神帝陛下,毕竟还是要以哄自家亲爹为主的。   神帝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纵容了他,没有再故意调侃什么。   神帝还要留下来处理大秦的事情,他便邀请扶苏和始皇先去神庭玩一会儿。扶苏看了阿父一眼,见父亲不打算拒绝,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听闻神界有很多神花神木,很是好看,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移栽到始皇陵里去。   父子俩直接出现在了神庭王宫中。   位置就是之前神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桌案上还摊开摆放着批改到一半的公文。   扶苏在殿内转了转:   “感觉神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多一些我们没见过的奇花异草而已。”   始皇陪着他到处转悠:   “你记得不要乱碰东西,这里的物品可能只是对神帝来说没有危险,你一介凡人,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像是寻常小狗,扑你一下对你没有任何伤害。但它要是去扑蝴蝶之类的小型动物,蝴蝶很有可能死给你看。   扶苏刚刚还想去戳一戳盆栽,闻言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阿父你说的对,我还是别尝试了。”   哪怕有功德护盾能够保护自己,可扶苏已经见识过神帝一巴掌拍碎功德牢笼了。都是功德凝聚的东西,坚固程度差不多,可见功德之力面对神力没有什么优势。   能看不能碰,扶苏一下子就没兴趣了。   他左掏掏右掏掏,从袖袋里掏出一包糕点来,打开纸包问阿父吃不吃。   始皇费解:   “你这又是从哪儿弄到的?”   包装方式看着不像是从功德商城买的,更像是在市集中的点心铺买的。   扶苏理直气壮:   “玄鸟大人疼我,特意买给我吃的。”   始皇一下子就明白了:   “玄鸟有储物空间。”   也对,要是没有储物空间的话,玄鸟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羽毛卖给方士呢?一直把换下的羽毛揣在身上没必要,又不可能是现拔的。   估计是经过上次和扶苏配合着拿没用的旧羽毛换信仰的买卖,玄鸟尝到了甜头。特意把羽毛都带上,还搞了个空间存放。   始皇也觉得有点饿了。   忙活一通,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之前还下了一趟山,他们的身体可是活人的,需要按时用膳。   现在没有其他东西吃,始皇也懒得花功德买了。他和儿子分吃了这一包点心,勉强垫了肚子。   扶苏就问阿父还饿不饿,要不要再买点吃的。   始皇回答说有点饿。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身着龙鸟纹神衣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衣着制式显然是太子规格的,而且他的长相也和扶苏十分相似。   这是扶苏见过的所有“扶苏”里最像他的一个了,但也没到百分百相像。   就像其他始皇帝和神帝,也都与他的阿父有细微的差别那般。   太子在殿外听见熟悉的声音说饿了。   他立刻吩咐门口的侍者:   “没听见陛下说饿了?还不快去准备食物?”   说完走了进来,对始皇说道:   “阿父,我方才出去玩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殿内有另一个扶苏存在,对方正靠在始皇身上假装自己饿得都有点站不稳了。其实就是撒娇犯懒,找个地方靠一靠。   他这么一靠,正好挡住了始皇半张脸。光看剩下的半张脸,自然难以分辨这不是自己亲爹,而是另一位始皇帝。   太子不可置信:   “阿父?你居然真的做了一个我的化身出来?”   他之前调皮惹了神帝生气,神帝就说他一点都不乖。下次再这样,他就用神力捏一个太子的化身。   化身类似于那种有一定智能的机器人,可以根据设置好的程序行动。神帝说化身肯定比太子听话,不会惹他生气。   这种威胁当然是说着吓唬人的,不可能真的这么做。所以太子殿下有恃无恐,每天依然十分嘚瑟。   直到今天,太子的委屈憋不住了。   阿父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真的做一个化身出来?阿父分明承诺只疼爱他一个人的!   太子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他控诉地看向始皇:   “阿父!”   遭受无妄之灾的始皇:……   始皇在思考,是直接亮明身份,让彼此尴尬。还是暂且不说,帮神帝哄一哄儿子。   但扶苏已经先行动起来了。   多好的机会啊,肯定不能放过!   扶苏立刻开始装模作样,故意往始皇怀里缩了缩,霸占住父亲。   然后得意地说:   “我才是阿父最爱的孩子,你是比不过我的。”   太子:???   太子:!!!   太子顿时更生气了:   “阿父!”   阿父做他的化身也就罢了,还特意给化身植入了和弟妹争宠的这部分行为模式。这分明就是故意来气他的,太过分了。   始皇实在为难。   对面的太子太像他的阿苏了,让他不忍心欺负对方。见小太子都快气哭了,始皇难免心疼。   可是低头看看怀里蔫坏的宝贝儿子,看他像只小狐狸一样偷笑,又很是怜爱。不愿意破坏儿子的乐趣,最终还是选择了对不起无辜的太子。   毕竟这个才是他的亲儿子。   扶苏还在演呢:   “阿父都不理你了,你生气也没用。”   太子大怒,立刻就要上前把那个讨厌的化身扯开。始皇伸手拦了一下,免得他下手没轻没重伤到扶苏。   结果就是这么一挡,太子彻底憋不住了。   委屈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丢下一句“我最讨厌阿父了”,扭头就朝外跑去。   神帝察觉到儿子回家,快速处理完事情回到神王宫。他是挑着儿子附近的位置传送的,所以一下就出现在了太子身边。   太子闷头往外冲,正好撞进父亲怀里。神帝顺势揽住他,稳下身形,缓解了他撞过来的力道。   传送过来时恰巧听见那句“我最讨厌阿父了”,弄得神帝一头雾水。   他柔声问道:   “朕的太子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阿父的气?”   太子懵了,愣愣地抬头,看见父亲熟悉的面容。又回过头去,发现扶苏探头探脑,正好露出了始皇之前一直被挡住的另外半张脸。   这下太子认出来了,那位始皇帝不是他的阿父,他认错人了。   太子之前因为太过委屈,受到的冲击有点大。现在即便已经发现了真相,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他呆呆地把脑袋扭了回来,眼眶还是很红,显然是气狠了。   神帝伸手替他擦掉眼泪:   “怎么哭了?可是他们欺负你了?”   扶苏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   “我就是逗逗他。”   神帝:……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两个扶苏撞在一起,不闹出点幺蛾子才是怪事。要不是之前太子出去了,神帝也不会让他们先来神界。   神帝叹了口气:   “朕的太子往日那么精明,怎么今天反倒被别人骗了?”   太子总算意识到自己丢人了,但他还是很难过。垂着脑袋不说话,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哪怕知道了父亲其实根本没有捏个化身和他争宠,他依然觉得非常委屈。现在就是一整个需要人哄的状态,没法聊别的。   神帝便让侍者带扶苏父子去隔壁宫室,说让他们先去看看在神界暂住时的宫殿。然后自己拉着太子进殿,遣退侍者开始耐心地哄儿子。   许下了一堆诸如“朕绝对不找替身”的条约之后,才终于把儿子哄高兴了。   隔壁宫室里。   扶苏乖巧地坐在阿父身边,和他一起用膳。全程十分安静懂事,让始皇都有点不习惯了。   始皇搁下筷子:   “现在开始装乖已经迟了,你都把人家儿子欺负哭了。”   扶苏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阿父:   “明明是他自己认错人……”   后面的话,在阿父的眼神下消音了。这么招人恨的内容,可不能往外说。   扶苏只好自我反省:   “好吧,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故意欺负人的。”   主要是时机太好了,不犯一下贱,对不起他的缺德人设。   之前宣太后说扶苏每次缺德都是为了更多的算计,不是纯缺德,其实不然。扶苏也经常会做一些纯缺德的事情,只是不像昭襄王那样做得天下皆知而已。   毕竟他家有个会帮忙粉饰太平的优秀史官,史菅总能把太子殿下刻画得完美无瑕,好像并不是在欺负人一样。   用完膳,扶苏就乖乖去向太子道歉了。   太子抿了抿唇,想想阿父因为这件事跟他许诺了以后绝对不会弄什么化身。感觉今天虽然猝不及防丢了个小脸,但总体来说还是很赚的。   于是太子不计前嫌地表示:   “没关系,孤没有生气。”   心里却在想,今天这个场子,孤一定要找回来!   都是扶苏,凭什么只有他丢脸?   扶苏假装没看出他的微笑十分虚假,配合地挂出同样虚假的微笑。进行了一番和平友好的交流,均表示二人已经握手言和。   神帝:……你俩一看就还要闹幺蛾子。   始皇:……看来以后得把阿苏看紧一点了,免得着了太子的道。   扶苏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阿父身边,他才不怕太子报复他呢。太子只继承了他一部分的记忆,顶多算是他的削弱版。   太子则认为,虽然扶苏是他的原型,但沧海客描写他的时候进行过艺术夸张。可能是因为扶苏在臣子们眼里被妖魔化了,所以自己肯定比扶苏更不做人。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火药味起来了。   扶苏眸光一转,忽然发起攻击:   “我之前只问了桥松的去向,那阴嫚将闾他们呢?是否也被陛下接来了神界?”   ——碍事的弟弟妹妹就在你身边和你抢父亲哦。   太子:可恶!哪壶不开提哪壶!   太子立刻采取反击:   “你住在地府中,想必不止弟妹们,先祖等人也齐聚一堂了吧?”   ——我只是有弟妹跟我争宠,不像你,那么多先祖都是竞争对手。   扶苏完全免疫攻击:   “先祖确实在,不过我们父子和先祖们没什么来往。阿父放心不下我,很快就找到办法回阳世来陪我了。”   太子插了一句:   “阿父也来陪过我。”   扶苏却强调道:   “阿父陪了我整整十年,等我驾崩才和我一起回地府的。”   太子:……该死!孤输了!   太子控诉地看向因为忙于整顿神界,只能偶尔前往人界陪伴他的神帝。   神帝没想到火会烧到他头上,立刻提醒儿子,虽然他没有一直在人界待着,可他日日都有和太子通讯。   但太子还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难过。   扶苏还没说完呢:   “后来我和阿父回到地府,也没有在那里多待。阿父丢下弟妹们,只陪我一个人去不同位面散心。”   太子:……呜呜呜!孤又输了!   他阿父整日处理政务,根本没有时间陪他去各个位面散心。更别提还是单独去的,可以撇开弟妹儿女们,单独相处。   神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受伤的又是他?   只好对儿子示意,他们这个残缺位面没法出去。去不了其他位面是客观制约,这个属于不可抗力。   但太子却用眼神反驳,没有其他位面也有其他空间啊。无论是去重生后的人界、前世的人界、还是别的什么子空间,他都不挑的。   神帝糊弄失败,无奈地看向始皇:   “能不能管管你儿子?”   神帝发现他确实是不如始皇,估计是文字记录里缺失了太多干货。和始皇比起来,他哄儿子的本事就略逊一筹,压根拿太子没辙。   始皇安慰他这是正常的,因为那些臣子一直觉得陛下搞不定太子,写神话故事的时候难免带了点出来。   可实际上,始皇并不是搞不定儿子,而是想不想搞定儿子。   很多时候他不太愿意强行破坏爱子的小计谋,于是故意对外做出了自己拿太子没办法的模样来。   始皇伸手捏住儿子的后颈:   “好了,不要炫耀了。”   扶苏像个被叼住后脖颈的小猫崽,立刻老实了下来。他有点怕痒,再开口的话,阿父一定会挠他痒痒肉的。   神帝微不可察地眼前一亮。   这招不错,学到了。   就是可惜这招只能在太子干坏事的时候用出来制止太子,现在太子受了委屈,用它不好使。   始皇只好帮忙出主意:   “你们快些把桥松培养出来,等他能独当一面了,神帝不就能带太子四处散心了?”   神帝:……   可以,这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不过太子还有点蔫蔫的:   “阿父才舍不得放下权柄呢,就算出去了,肯定还要处理政务的。”   不像对面的父子,无事一身轻,出来玩真就是散心的。   始皇和扶苏顿时明白了,这位神帝权欲更重一些。   可以理解,臣子眼里的始皇帝陛下确实就是这样的形象。   扶苏忍不住小声感慨:   “这么看来,神帝陛下和阿父你的差别还挺大的。还是阿父好,会浪费时间陪我到处玩。”   其实高魔位面不是一定要来的,过来之后明显只能解决一个骊山陵改造的问题,无法开疆拓土、缔造大秦基业。   但这个改造对于始皇来说,并非必需要做的事情。只是因为扶苏想改,他才决定满足儿子。   于是他浪费时间进来了,没有选择去其他更适合争权夺位的位面。   扶苏自以为声音已经很小了,奈何神族听力极佳。所以这句自顾自的感慨,就被神帝父子给听去了。   扶苏的本意里并没有打算用这个来扎太子的心,然而事实就是太子的心被扎爆了。   太子殿下看看别人家的阿父,再看看自家的阿父:…………   他之前到底是为什么要自不量力,和秦扶苏比这些东西?他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敢和人家比这个???   ————————   太子:呜呜呜呜!   神帝:……朕招谁惹谁了? 第51章 鬼界?:此处独立轮回,不受黄泉地府管辖   扶苏才来了不到半天,给人家太子殿下打击得委屈了好几场。看对方一脸受伤的模样,心硬如铁的扶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真的只是随便和太子吵着玩的,没想真把人欺负得体无完肤。   想到神帝给自己的巨额见面礼,扶苏觉得他不能干了坏事就丢下不管。况且神帝和他阿父极像,他也不愿意看见对方为难。   于是扶苏主动起身:   “太子,我们去一边聊聊。”   神帝担忧儿子和扶苏离开之后,还会继续受欺负,下意识想阻拦。但在开口前他就反应了过来,扶苏其实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应该是想替他们解决误会。   正好太子也不是很想现在面对阿父,从善如流地跟着扶苏去了外面的花园。   神王宫的布局也和玄宸宫差不多,可见他们这两对父子是真的非常喜欢父子二人亲手设计的宫殿。   两人在曲折婉转的内花园里走了一段,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停下了。   扶苏直接问太子:   “真伤心了?”   太子往假山石上一靠:   “有一点。不过我想了想,阿父一直都是这样的,其实也没什么好伤心的。只是被你比下去了,难免心中失落。”   扶苏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其实把自己代入太子就能理解了,换成是他,被这么对比之后,也不会当真就难过得心灰意冷。   他扶苏还没这么脆弱。   这次的交锋可和之前太子误会父亲凝聚化身不一样。   一个是来自另一个扶苏的攻击,另一个是被自己深爱的阿父伤了心。能让扶苏承受不住的,唯有后者,别的都不算什么。   但太子到底还是有点伤心的,所以他依然决定劝一劝对方。   扶苏想了想,说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他说:   “起居录是臣子视角记录下的内容,神话故事也是一样的。唯独父亲的传记和我后来写的故事,出自我的亲笔。”   其他人无法理解扶苏的意思,太子却是秒懂。   太子默契地接下了后面的内容:   “那两本你写的书籍中,将自己剖析得十分透彻。所以比起父亲,其实你我还要更加相像,我的想法你都能猜到。”   扶苏在作品里基本没怎么隐瞒自己的想法,所以法则塑造出的神庭太子还原度会相对高一些。   而始皇帝呢,因为扶苏了解父亲,所以他笔下的父亲还原度也不低。只不过扶苏到底不是始皇帝本人,偏差总会比之自己稍大一些。   扶苏抬头看了看上方开满奇花的树枝,先赞叹了一句好看。   才接着说道:   “法则在塑造神帝的时候,定然是重点参考了我的作品,起居录和神话故事反倒是次要的,他们只是用来丰富你们的回忆和世界设定的。”   太子摘了一枝花递给他,示意这花摘下来后就没什么危险了,喜欢可以拿着赏玩。   也跟着补上了后续:   “所以我的阿父其实是很爱我的,并没有太受臣子视角的影响。真正使得阿父爱重权势的,反而是你写下的内容。”   扶苏沉默了。   接下来的话他们两个都没继续往下说。   彼此心里其实都清楚,从一开始,那个担心父亲比起自己更爱江山的,就是扶苏,而非太子。   因为扶苏为了美化自己,他在写始皇帝传的时候,很少写下诸如“阿父为什么不能把我放在大秦前面”这样的话。   但是却明确地写过,“父亲心里大秦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   扶苏原本把太子叫出来,就是想提醒太子这一点。他的父亲神帝并没有沉迷权势,相反他很爱自己的长子。   毕竟扶苏也在文章中美化过父亲,略略夸大了始皇帝对他的疼爱——这是扶苏当初写传记时自己的想法,后来扶苏发现他其实没有夸大,父亲确实就是这么爱他。   总之,神帝并不是个会为了神界的权力委屈儿子的人,神界又不是大秦。他尽心治理神界,定然有别的意图。   比方说……   太子自己回答了:   “阿父想给我最好的生活,所以他要把神界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让我当上最尊贵的神界太子。”   铺垫这么久,扶苏终于说到了规劝的部分。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必要劝什么,太子根本不需要他劝。   扶苏把玩着那花枝:   “看来这些事情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我把你叫出来,纯属是多此一举了。我猜,你刚刚在殿中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大半是故意想让神帝心疼你。”   之前的难过至少有七分是演的吧。   太子被揭穿了也依旧理直气壮: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我不装可怜,阿父怎么会答应带我出去玩?”   不过他也补充:   “你来劝我倒不是多此一举,我方才确实有些钻进牛角尖想岔了。多谢你的宽慰,我也是和你交流时才突然意识到,阿父的确很爱我。”   扶苏放心了:   “那就好,至少我不是做白工。”   但太子拦下了准备回大殿去找父亲的扶苏,表示这件事情还没解决呢。   扶苏不明所以:   “你还想说什么?”   不会又是放狠话继续对线吧?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已经确定了父亲对我的疼爱,那么你呢?别忘了,一开始在字里行间透露出这些担忧的,一直都是你啊!”   那个小时候会难过地问父亲“我只有一个阿父,为何阿父不能只有我一个儿子”的人,那个会抱怨“阿父心里大秦永远第一,我比不过大秦”的人,就是秦扶苏本人。   太子觉得,比起他,扶苏更需要人开解才对吧。   扶苏冲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早就不介怀这些事情了。   当初给父亲写传记的时候,扶苏还很年轻。后来他和阿父又相处了几十年,期间虽然给传记添补过后续,却没再详细剖析过自己的最新想法。   所以传记里只透露出了扶苏许多年前的心态,那时的他还会和大秦吃醋、也会和弟妹吃醋。现在他才不吃醋,尤其是在死后与阿父单独相处了多年以后。   扶苏狐疑地问太子:   “你跟着我出来,不会也有想开解我的意图吧?”   太子也陷入了沉默。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哑然。   好嘛,扶苏想开导太子,以为对方误解了神帝。结果太子大半是将计就计装可怜,小半是想借机解开扶苏的心结。   他们两个都以为对方存在心结,结果都没有,简直白操心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   扶苏迅速决定假装无事发生:   “这花树挺漂亮的,可以移栽到地府里吗?”   太子也顺势开启新话题:   “恐怕有点难,它要吸收神界游离的神力才能存活。不过我听说你们地府的东西都是用阴气捏成的,或许可以试试捏个山寨版的出来。”   扶苏又问起神界的一些事情,他对神界一无所知,急需补充常识。   太子也跟着问起地府的情况,说以后有机会想去地府玩玩。   两人从剑拔弩张,迅速进入哥俩好的阶段。有说有笑地回到大殿时,都看呆了殿中侍立的史菅。   不是,他们太子和那位殿下之前不还在针锋相对吗?上一回说要和好,结果都是场面话。这出去一趟,怎么就彻底言和了?   扶苏看到了史菅,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史爱卿!你也来神界了啊!你不是说你不想当起居郎了吗?怎么又开始重操旧业了?”   史菅:……   这熟悉的语气,让史菅一个激灵。他恨不得原地消失,钻进地缝里躲一躲。   扶苏却不准备放过他:   “史爱卿,我有点好奇,这个位面的令正写没写过《神帝传》。该不会这里也写了吧?那会不会再出现一个相关位面,无限套娃下去?”   史菅嘴角一抽:   “劳烦殿下关心,内人不曾写过。”   太子已经蹭回神帝身边了:   “阿父,我回来了。”   神帝观察了片刻儿子的神情:   “不难过了就好。”   方才他也是有点关心则乱了,等孩子出去之后,神帝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太子应该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伤心。   两个扶苏的存在真的很容易扰乱局面。   要是没有另一个扶苏在,他只应付一个儿子,定然能迅速发现太子在装可怜。偏偏这两人一个装得起劲、一个嘚瑟得不行,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神帝活学活用,伸手捏住儿子的后颈:   “又冲阿父耍心眼,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非要弄这些弯弯绕绕。”   太子浑身都僵硬了:   “阿父,你不要捏我脖子!”   他从后颈到头皮还有脊骨全都麻了,是真的麻了。若是现在让他尝试扭头或者躲避的话,他感觉自己恐怕很难做到。   太子有种动弹不得的错觉,可能是胎生动物血脉里遗留下来的本能,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后颈皮肤太敏感。   神帝意外地挑眉:   “原来这招这么好用?下次你再调皮,朕还这么收拾你。”   扶苏默默躲到始皇身后:   “好可怕。”   始皇没有拆穿儿子的作怪,反而学着神帝警告小坏猫:   “看到了吗?别人家的小猫咪已经被教训了,你要是不乖下一个就会轮到你。”   扶苏超级无辜的:   “我难道还不乖吗?他根本就不伤心,他演我!亏我还特意出去安慰他!”   始皇早就看出来了。   这俩人交锋一阵,他家阿苏收获了炫耀的快乐,毕竟太子是真的被炫到了。而太子则顺势化劣势为可利用的条件,趁机博取父亲的心疼。   两人谁也没输,达成了共赢局面。   别看现在太子被父亲教育了,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借着扶苏的口点出了自己想说的内容,让父亲看到了对他的亏欠,之后神帝自然会给宝贝儿子补回来。   至少,不能让儿子比不过别的扶苏。   到底之前看似吃亏的是太子,神帝才会关心则乱。担忧儿子受欺负,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反观始皇这里,自家爱子从头到尾占据上风。始皇旁观一切的时候就非常镇定,迅速洞悉了一切。   始皇故意没提醒儿子,就是看出了太子也想安慰阿苏。   他回头温和地看向扶苏:   “你也没什么好友,之前结识的那些个扶苏,朕都没见你怎么和他们联络过。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和你聊得来的,阿父希望你能多交几个朋友。”   扶苏把脑袋往阿父肩头一靠:   “那些扶苏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聊的,所以才不怎么跟他们来往。阿父你别担心我,没有朋友对我来说又没什么影响,阿父不是也没朋友吗?”   始皇却很坚持:   “旁人都有朋友,你没有朋友会被人欺负的。”   那边神帝听见了这句话,颇为赞同:   “不错,朕听闻地府中不少王侯将相。你这般独自一人,难免遭人排挤,总有些家伙喜欢抱团孤立旁人。”   神帝也劝说太子和扶苏交友。   一个扶苏已经很难对付了,他们两个要是能成为好朋友,以后狼狈为奸,简直堪称所向无敌。   这样一来,两位父亲也能放心了。   扶苏和太子对视一眼。   扶苏觉得无所谓,太子觉得也可以。   而且太子还想找扶苏问问,阿父有没有什么没被写在传记中的过往。他想多了解阿父一些,就算扶苏不肯说也不要紧,完整版传记发他一份就好了。   虽然太子记忆里有自己写那本传记的印象,但人的记忆是很难把一本篇幅极长的书逐字逐句全部记录下来的,难免存在疏漏。   太子原先还想着什么时候去骊山陵里把传记的全本弄出来呢,现在认识了扶苏,就可以省点力气直接问他要了。   扶苏思索片刻,干脆询问太子:   “你我姓名相同,以后要如何称呼?”   主要是叫太子的人太多了。   太子已经听神帝说起过楼桑位面的先祖以后归他们父子养这件事。   于是他干脆说道:   “父亲给两世的我们分别取了一个不同的表字,既然我们各自奉养一界的先祖,不如以表字做区分吧。”   扶苏颔首:   “那我就是梓桑了,你是楼桑。”   这样也不错。   外头那些扶苏他都打听过了,表字没有和这两个重合的。可见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代称,估计不会再有第三个和他们经历相似的始皇帝父子档了。   太子楼桑也吐槽:   “再来一个,名字不够分了。”   扶苏则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这里能成为完整位面,不然你都没法来串门。”   扶苏还想让楼桑去假装他呢,看看能骗到多少人。   两人再次默契地对视一眼。   楼桑给了扶苏一个“到时候看我发挥”的眼神。   而后,他就看向始皇:   “以后我和梓桑,对您二位就互称陛下了?”   始皇颔首应下:   “可以。”   他家阿苏独占欲强得很,不会愿意让别人喊他父亲的,别的扶苏也不行。   不过始皇也不爱看到他家阿苏喊其他始皇帝阿父或者父亲,他们又不是没儿子。   所以还是互称陛下最合适。   楼桑灵机一动:   “阿父说他给了梓桑很多功德,当成是见面礼。我也有很多用不上的功德,要不给陛下当赡养费吧?”   始皇:“……不必。”   没有当长辈的拿晚辈钱的道理,他也用不上晚辈赡养。   楼桑有些遗憾:   “那我拿着这么多功德,用不了也是浪费呀。”   扶苏就出馊主意:   “等你们这边和地府接轨了,你就去找天道抗议。说你们虽然现在成神了,以前也是死过、当过鬼魂的,凭什么不给你们分发地府光屏?”   神帝和神庭太子的身份,谈起条件来肯定很占便宜。等天道妥协,给他们补发了随身光屏,那些功德不就有用武之地了?   实际上神帝也是考虑到这个可能性,才给儿子留了一半的功德,没有把全部存款都送给扶苏。   楼桑认可了这个解决方式:   “那好,就这么办!”   始皇见他们商量完了,说起正事来:   “方才神帝同朕说,他已经将胡亥交由廷尉看押。关于他身上的奇怪之处,应该无需太久就能调查清楚。”   楼桑还没来得及听说胡亥的事情,闻言看向父亲,询问发生了什么。   神帝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楼桑顿时皱眉:   “真是祸害遗千年。”   扶苏提醒他们:   “现在只有一个胡亥出来作乱了,不清楚赵高会不会也变成恶鬼。两个空间就有两个胡亥和赵高,需要防备的对象更多。”   而且除了胡亥之外,他们还有别的仇敌呢,譬如六国贵族。   神帝说他已经布下了阵法,不必担忧:   “目前只有基础的防御大阵,暂时也够用了。待到研制出更合适的阵,再去人界重新布置。”   提起阵法,扶苏立刻看向阿父。   始皇也想起了他们来高魔位面的第二个目的,于是把他们之前和玄鸟黑龙商量的内容告知了神帝父子。   之前关于扶苏的气运问题,神帝已经爱莫能助一次了。这次这个不是什么难题,神帝自然积极相助。   他直接就让侍者去传唤某个人了:   “神界多的是懂阵法的,你们有什么诉求直接同他说即可。他应当可以给你们弄出更好用的阵法,你们说的那种还是太麻烦了些。”   擅长阵法的神族来得很快。   抵达之后,神帝主动说了要求。而后无视了神族为难的表情,直接下令让他配合研究新阵法。   神族一身被无良老板压榨的怨气:   “我们神族一般想去什么地方,都能直接跨越空间传送。像你们想要的传送阵,我们都用不上。”   言下之意这种没人用的阵法,他以前没研究过。现在突然让他出力,很难保证短期内给出他们想要的成果。   神帝却表示:   “你如果不行,就多找几个人协助。朕只需要能干实事的臣属,没工夫听你的这些借口。”   面对天底下最难缠的甲方爸爸,神族还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了。   神族去详细询问扶苏和始皇的诉求了。   始皇示意扶苏来回答,这东西本来也是扶苏想要的。   扶苏就放任自己提了一堆要求:   “要能让我和阿父在骊山陵的任何区域瞬移,没有限制。然后还要能让受到许可的其他人,在骊山陵中定点传送。”   扶苏还特意画了一张骊山陵的地图,告诉神族在哪几个点位要有传送阵。   他想要的是每个宫殿门口、山川区和陪葬区的一些重要位置,都得有传送点。这样蒙毅和先祖们就可以直接传送了,免得天天抱怨跑断腿。   不过不能给他们随地传送的权限,所以定点传送最好。   这到底是他和阿父的家,他不想看到家里各个角落有人闪现来瞬移去的。万一走在路上,前头阴暗的角落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多吓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撞鬼了。   ——好吧,确实是撞鬼了。   神族不明所以:   “你不是鬼魂吗?你还怕鬼啊?”   扶苏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   “鬼魂为什么不能怕鬼?那怕蛇的人哪天变成蛇了就不怕蛇了吗?”   神族被他问住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神族记下了那几个点位:   “这个应该可以实现,殿下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问出这话真的就是顺口一提,没有想过对面的甲方会不会因此就放飞自我,提一堆难为人的要求。   扶苏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直接就说了:   “这个山川区还得有一套朝外传送的阵法,因为山川区是照着外头的地界制作的,所有山川都能一一对应。我希望任何人站在山川区,都可以单向传送到外界的同一个位置上。”   神族:……你好贪心啊!   扶苏还没完呢,既然你都问了有没有别的要求,他肯定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扶苏接着描述:   “其实最好不是单向传送,而是双向,这样回家就很方便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是不是需要在外头区域也布阵。”   神族:你说呢?!   你还想双向传送,想的挺美的。   扶苏还没完:   “就算不能让任意的人传送回去,我和阿父也是要有随时回家的权限的。这个很重要,必须得满足。”   神族:我只是客气一句,问你有没有别的要求。你倒是真不客气,什么都敢提。   神族后悔了,早知道之前不说那句了。   楼桑无所事事地晃悠过来看热闹,幸灾乐祸地笑了好几声。   笑完面对神族控诉的目光,到底还是帮忙出了几个主意,解决他的烦恼。   楼桑指点他:   “梓桑和陛下想要随时传送回家,这还不简单?我记得有些阵法可以和神魂绑定,让人定向传送到某个地方。”   他提议在乾元宫里设置一个单独的阵法,只作为“回城”使用。而且这个阵法还可以绑定一些玉牌之类的物品,持有玉牌的人同样可以传送到这里。   神族松了口气:   “这倒不难,虽然我不太懂传送阵,但我可以去请教其他懂这个的朋友。”   楼桑很满意:   “那孤再提几个修改意见吧。”   神族:???   太子殿下,您难道不是来帮我这个可怜臣子脱离苦海的?   楼桑微笑着表示当然不是,他是来给他新结交的小伙伴梓桑提供援助的。   楼桑指了指山川区的河流尽头:   “水银河虽然没有联通各界的能力,但我觉得这些河流尽头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在这些位置设置一些跨界的传送点,联通一些你们经常去的地府位面。”   这样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了。   否则每次想去哪里,都得先去五岳,在传送阵里挑选半天,选好要去的地方。   重点倒不是麻烦。   而是:   “五岳山顶的传送阵是公用场合,来往都会被旁人看见。陛下的行踪暴露应该不算什么好事,怎么能叫六国之人随意得知你们父子的去向呢?”   扶苏认为楼桑说的有道理:   “我和阿父的行踪确实不方便被旁人掌握,若能直接在自家完成传送,那就再好不过了。”   始皇也附和:   “若能设置定向传送到某一个位面的传送阵,是否也能设置自行挑选目的地的传送阵?届时可以将山川区的五岳布置成和外界五岳一样的中转站。”   楼桑的提议是把河流尽头的传送阵设置成固定的点位。比如渭水尽头的只能传送到楼桑位面的骊山陵地宫,湘江尽头的只能传送到秦帝政所在位面的骊山陵地宫。   这样想去哪里就可以最快速度过去,找准点位直接进入传送阵,不用再从传送列表里挑,对应位面也能直接反向传过来。   始皇则表示,有时候他和扶苏也会去一些没有固定邦交的位面。这样一来,还是得用到五岳上的传送阵,所以最好他们也有这样的传送阵。   扶苏跟着补充:   “这个阵法不能只有我们设置,最好骊山陵都安排上。以后大家互相之间就可以随便串门了,很是方便。”   楼桑对串门很感兴趣:   “要是真能行的话,可以弄个点位传送到神界这边。到时候我给你们腾出个宫室,作为老秦人聚众开会的地方。”   在地府开会万一泄密怎么办?在神界就不怕了,有他阿父出手屏蔽天机,应该可以和天道、府君等人对抗一二。   神族听着他们越说越上头,表情渐渐从绝望变得麻木了。   提,继续提,反正要求已经这么多了,再多来一点他也承受得住。   大不了就去疯狂压榨他那个会传送阵的好友,大家一起被甲方逼疯。   三位难搞的大佬丢下自己想要的效果就离开了,根本不在乎神族是否能完成他们的设想。   出门的时候楼桑还说呢:   “要是他实在不行,我让人在神界再找几个懂阵法的。不可能一个人都做不到,总有厉害的阵法师。”   刚准备说“那您就另请高明吧”的神族顿时把嘴闭上了。   太子这么一说,好像显得他做不来就不厉害一样。该死的胜负心上来了,不行,他必须得完成这单任务。   神族回去闭关钻研了。   三人又回到了大殿,神帝正在指导长孙桥松怎么处理神界的政务。   桥松看到两个父亲联袂而来愣了一瞬,倒也没多问。行礼问好后,又拜见了另一位祖父,就埋头继续研究奏折去了。   倒是神帝反而轻松了一些,有空休息一下了。   他再次调侃扶苏:   “听闻鬼魂也能习得术法,要不要我教教你父亲,怎么施展分-身术?”   扶苏这次可不害羞了,他反将一军:   “陛下既然会了分-身术,为何不放一个分-身在这里处理政务,自己多陪一陪楼桑?”   可见神帝要么是胡说的,他根本不会分-身术。要么就是这个法术弊端比较大,根本无法做到心分二用,每个分-身做不同的事情。   神帝被看穿了,只好承认:   “朕确实不会分-身术。”   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也太难骗了。   扶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就像阿父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阿父。所以他很难骗过阿父,阿父也很难骗过他。   换成神帝,也是一样的道理。   始皇伸手捏了捏小狐狸的脸颊,爱极了他这骄傲得意的小模样。   以前扶苏在阳世当太子,为了大秦不得不装得稳重妥帖。但扶苏其实自小就是个活泼肆意的小孩,当爹的自然喜欢看到他无拘无束的模样。   如今不必再当太子了,总算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神帝也喜欢他这样,所以才纵容了楼桑不理政务,整日在神界各处玩耍。   两位父亲的心意是一样的。   四人稍稍聊了一会儿,扶苏就提出想去看看胡亥。听说神界的牢狱和阳世不同,他很好奇这个。   神帝便指了个侍者:   “让他带你们去,李斯正在那处审讯胡亥。”   神界的牢笼并不阴暗逼仄,反而十分光明敞亮。毕竟一般被关押的都是神族,神族地位崇高,哪怕是被下狱了也不愿意堕了身份。   因而这里的牢笼其实还是一座座神宫,只不过设置了禁制,被关在里面的人无法出来。   活人的精力有限,也很不耻囚犯,这才没工夫给他们建造好的关押场所。   但造房子对于神族来说就是几个术法的事情,根本没有难度。何况神族的罪犯大多都是争夺神帝宝座后战败被关押的,顶多算是成王败寇,神界不爱折辱这样的败者。   父子俩走在一座座神宫中的甬道上,听着侍者讲解这里关的是谁,那里关的是谁。   “这里的是某位神王,以前神界没有神帝,只有几个神王争霸。陛下现世之后,他们接受不了空降一个凡人摘了他们的桃子,就起兵造反了。”   所以神帝经历了一遭“藩王造反”,是为了镇压反叛,才会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有时间下界陪伴儿子。   始皇微微点头:   “当时他才刚就任神帝,只怕也没有心腹和势力。神王势大,确实不好对付。”   侍者就说可不是嘛,他们陛下那段时间很辛苦的。   神界和人世时间流速12比1,陛下为了赶在太子来神界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好,给太子提供最安稳优渥的待遇,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侍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过往。   譬如神帝仗着神族也可以不睡觉,加班加点地处理这些事情。每日除了抽空去阳世陪儿子吃顿饭,其他时候都不得空闲。   扶苏算了算:   “那就是人间每隔十二天,他会下来一次。左右在阳世吃一顿饭,换成神界的耗时顶多两盏茶,这点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两盏茶就是十分钟,乘以12之后就是一个时辰。不过一般来说吃顿饭也要不了一个时辰,可能一盏茶就够了。   侍者补充道:   “陛下成为神帝之后,可以看到凡人的阳寿。他见太子还剩十年的阳寿,便说自己须得在十个月内处理好一切。”   以楼桑的性子,肯定不愿意修炼延长阳寿。他只会想尽早去神界和父亲团聚,所以神帝没有劝说儿子去修炼延长寿数,而是自己默默加快了平乱的速度。   扶苏感慨了一句:   “是我阿父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充满依赖地拉住阿父的袖子。   始皇伸手握住他。   说话间已经到了胡亥的囚宫。   扶苏一看就知道,这个囚宫绝对是所有囚宫里头最寒酸的一个。估计是神帝为了哄儿子开心,才挑的这么一个。   不然等楼桑知道了,楼桑自己也会下令把胡亥塞这边来。   进去之后发现,它比外表看着还要寒酸逼仄。里头根本没有宫室,只有一间小屋,周围是一大片的空地,还摆满了各种刑具。   侍者补充:   “这里原本关着一个神族,对方企图刺杀太子,引得陛下震怒。”   现在腾给胡亥了,因为胡亥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情。   “刑具是李丞相刚刚添置的,说是要用来震慑罪人胡亥。神界的刑具不多,都是直接用术法和阵法行刑,难以震慑凡人。”   一开始李斯尝试和胡亥说,这个阵法能让人如何如何生不如死。但胡亥看着那个他看不懂的繁复纹路,虽然有畏惧,却不到心惊胆战的地步。   到底还是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不如凡界的刑具直观。   所以李斯干脆摆了一堆并不打算用的刑具出来,纯粹为了吓唬人。空荡荡的院子里摆满了刑具,确实十分惊悚。   扶苏感叹:   “李斯,你这算是学成出师了。”   李斯见到太子和陛下,虽然已经提前知道对方是来自其他位面的了,但还是赶紧上前行了个礼。   结果听到这么一句,满头雾水,不明白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始皇帮忙解释:   “阿苏的意思是,你都学会摆出一堆刑具吓唬人了,可见已经被他带坏了。”   李斯:……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李斯选择转移话题:   “关于罪人胡亥身上的异常,臣已有了些许眉目。”   扶苏感兴趣地追问:   “仔细说说。”   李斯这些年在神界也学了不少术法,到底是能做到丞相之位的厉害人物,学这些东西速度很快。   他伸手捏了个法诀,将胡亥的魂体切分开来。在丹田处切下一块,露出了体内的模样。只见里头有一个漆黑的洞,正源源不断地朝外散发阴气。   扶苏顿了顿:   “李爱卿,你这样好凶残。”   李斯干咳一声:   “二位恐怕没学过内视的术法,无法查探胡亥体内的模样。所以臣才出此下策,不知是否惊吓到了两位?”   惊吓倒不至于,只是看着胡亥被解剖,有点心情复杂。   李斯很快把那魂魄碎片安回去了:   “切割处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魂体的自愈能力很强,虽然是靠阴寿换来的。   地府的魂魄也是这样,受伤之后消耗阴寿就能痊愈。所以老是和人打架的话,就得经常花功德给阴寿充值了。   始皇若有所思:   “胡亥体内有个不知联通何处的黑洞,才会朝外吞吐阴气,是这个意思吧?”   李斯点头。   始皇便问:   “你可知黑洞那一头是什么情况?”   李斯露出了些许迟疑:   “似乎,是鬼界?”   扶苏立刻反应过来:   “鬼界?莫非你们这个位面,除了人界和神界,还其他空间?”   李斯摇了摇头:   “这臣就不知道了,神帝陛下能掌控的只有神界和两处人界。我等一直以为不存在第三个空间,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如果这里还有个单独的鬼界,说明当前位面的体系是相对完整的。或许它拥有独立的轮回机制,不受黄泉地府管辖。   始皇当即看了一眼扶苏。   扶苏也明悟了:   “好机会!”   ————————   扶苏:这不就专业对口了?我和阿父正好是鬼魂啊!   下一个目标——当鬼帝! 第52章 互相伤害啊:扶苏:起开,别挡着孤看热闹   当前位面,实在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因为它是残缺位面,暂且不归天道等存在的管辖。虽然天道、府君他们都拥有这些残缺位面的坐标,可也只是拥有罢了。   就好比你知道一个国家的位置,但并不打算现在就去吞并它。哪怕你有这个实力,也可以靠着武力值强行进去作威作福。   所以它还是拥有独立主权的,它的最高掌权人依旧是残缺法则。而残缺法则基本不管事,任由其中的人们随意行事。   神帝是残缺法则选出的管理者,不过法则也只是选了这么个人出来。之后神帝是能继续掌权,还是会被人拉下去,它都不管。   同理,其他空间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人界也在神帝的掌控之中,因此其他人休想篡取大秦江山。倒是新出现的鬼界,成了扶苏和始皇眼中的“无主之物”。   或许此时的鬼界还一片蒙昧,没有任何势力。也或许它拥有多个鬼王,甚至和神界一样拥有了鬼帝。   但,这和父子俩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不会和神帝争夺权利,是因为他们都是一家的。换成其他什么人,可就不需要留手了。   不过得先确定真有鬼界的存在,再问问神帝是否有插手鬼界的意愿。   神帝听完他们的讲述,眉头微皱:   “若无你们二人,朕定然是要将鬼界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避免鬼界和神界作对,再对阿苏他们下毒手。”   “既然你们有意过去建立势力,朕倒是不必麻烦了。朕光是治理神界就已经很忙,再多一个鬼界,想来太子又要抱怨。”   不管怎么说,鬼界听着就不如神界厉害。所以神帝认为掌控神界就够了,剩下的空间只要也是在可以信任的秦人手中即可。   确定了彼此的态度后,就能开始聊具体的操作办法了。   始皇分析道:   “胡亥曾经说过,他穿越来时见到有邪修招魂。这说明大部分情况下,魂魄是不会主动在人间游荡的。”   神帝颔首:   “确实如此,鬼魂一般只会在人界停留七日。等到第七日结束,如果不引入神界,将他们转化为神族,鬼魂就会沉入墓穴。”   他说他曾看见过庶民的魂魄在时限结束之后,飞进了墓穴里,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由于神帝的“重生”是法则经过权衡后的结果,而他的记忆也只是根据那堆文字记录生成的。所以神帝根本不知道始皇前世曾以魂体陪伴扶苏二十年,亲眼见证过不少事情。   当时始皇一只鬼孤零零的,就想给自己找点伴,好歹能说说话。于是每逢臣子死亡之时,他都会去试图把对方的魂魄勾出来。   结果勾是勾出来了,那些魂魄却都浑浑噩噩的。等到下葬时,就进入墓中消失了。   如今去过地府后,始皇确定了他们当时消失就是进入了地府所在的空间。   神帝描述的场景和这个相似度极高。   所以此界八成确实有一个类似地府的空间存在,收拢了那些鬼魂。   神帝听完点点头:   “看来应是这样的没错了,朕原以为他们是在墓中沉睡。”   毕竟有的时候召唤那些魂魄,是真的能召唤出来的。   神帝就是这么把比他早死的李斯等人召唤出来的,而李斯他们一问三不知,说自己从死亡到被召唤这一段的记忆一片空白。   既然都一片空白了,神帝就默认他们是陷入了长眠。况且其他邪修也有过尝试召唤鬼魂,最后成功的。   只有少数是魂魄没有去地府,在人世间游荡。这类基本是连个荒坟都没有的,死后被人草席一裹直接丢在了野外。   但凡那些鬼魂有个能勉强作为墓穴的东西在,就不至于无“家”可归到变成孤魂野鬼为祸人间。   扶苏出了个主意:   “陛下招来的都是比您先死的人,这些人在剧情开始前就死了,很有可能在您召唤他们之前,他们的魂魄都不存在,所以他们不清楚阴间的事情。”   “而比您后死的臣子,都在七日时限之前被您带来神界了。所以您其实没有尝试过召唤神界诞生后死亡的鬼魂,不如召一个试试。”   扶苏怀疑神帝召唤李斯时,阴间根本没有李斯这个人的鬼魂存在。所以法则自动塑造了一个李斯出来,满足了他的愿望。   这样的李斯没去过阴间,也没被植入和阴间有关的记忆。这部分属于法则自动补全的设定,并非神话故事里原有的部分。   换成召一个比神帝死得更晚的鬼出来,或许就是直接把对方从阴间拉过来了呢。   以前估计是没人想过去询问那些被邪修召出来的鬼魂,且到了邪修手里的鬼魂基本要不了多久就阴寿耗尽消失了,不然阴界的存在应该会早早暴露。   神帝采纳了扶苏的建议:   “朕试试。”   说着他拉了一个寻常臣子出来,这个臣子没有特别能干到神帝非要把他带来神界,所以之前就任由对方陷入了沉睡。   要是什么人都往神界拉,神界迟早人满为患,以后就得挤不下了。   那臣子出现后懵了一瞬,看见神帝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行礼问安,见过始皇帝陛下。   神帝直接问道:   “你这些时日在阴间,可弄清楚了阴间局势?”   臣子却是十分茫然:   “阴间?臣对此没有印象,臣只记得生前的事情。”   两对父子齐齐皱起眉头。   难道他们推测有误?   神帝想了想,示意他上前来。而后伸手一点对方眉心,在臣子懵逼的表情中,很快又收回了手。   臣子想问陛下这是赐福吗,没敢问。   神帝直接告诉其余人:   “他的记忆被动过手脚,有一段死后的记忆遭到了封锁。看来阴间确实存在,而且阴间中有个厉害人物,不想阴间的存在被其他几界得知。”   随后神帝又尝试了一下拉个比他早死的人出来,这次他尝试的是吕不韦。   李斯他们来到神界太久了,受到神力的滋润。哪怕神魂中的记忆当真有问题,也难以探查,不如新拉一个不设防的来。   结果这次尝试了好一会儿,吕不韦也没有出现。   神帝只好换了一个。   尝试过几次后,神帝确定了:   “只有大一统之后死亡的,才能被朕召唤出来。”   如此一来,这个位面就是彻底不存在先祖了。而且哪怕是被召唤出来的大一统时期鬼魂,也没有任何关于阴间的记忆,同样探查不到什么问题。   可见扶苏的推测没错,他们就是在召唤的那一刻,才被塑造出来的。   扶苏了解完这些后,突然来了一句:   “那神帝就召不出韩非了啊!”   韩非是大一统之前死的。   神帝:……   始皇:……   同时被提到扎心黑历史的两位父亲,齐齐看了他一眼。接着始皇伸出手,扶苏连忙去捂自己的后颈。   他边捂着还边往后躲:   “阿父,我不说了,你不要捏我!”   楼桑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结果神帝也伸手了。   于是捂着脖子狼狈逃窜的小扶苏又多了一个。   两位父亲头疼地对视了一眼,寻常有一个阿苏就已经够叫人头疼的了。现在倒好,双倍的阿苏,实在难搞。   玩闹结束,几人开始分析阴间局势。   之前那名臣子被封锁的记忆不难解锁,神帝轻轻松松就突破限制查看完毕了。   神帝总结了一下:   “如今阴间,或者说鬼界,他们是这么自称的。鬼界拥有四名鬼王,各自掌管一处鬼域。”   鬼界化用了常见的阴曹地府传说。   据传鬼界拥有东西南北中五方鬼域,各自以鬼界五岳作为中心——部分传说里这五岳就在人世,进入这五座山就会进入鬼域之中。   不过此地的鬼界采取的设定是鬼界分成五块大陆,大陆正中是五座山峰。而在山峰之外的区域,则分布着阴间的大小城池。   但这里没有孟婆汤、枉死城一类地点。   五块区域被冥河所阻,相对孤立。要度过冥河,需要深厚的功德护体,或者使用特殊的冥界船只。   目前只有东南西北四处鬼域存在鬼王,中心区域还是空置的。   鬼界都流传着“中央鬼域的鬼王会是统一鬼界的鬼帝”这个说法,所以四界鬼王对此虎视眈眈。谁都想当这个鬼帝,可是四方僵持,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他们密切关注着中央鬼域的情况,防备着突然冒出来一个中央鬼王。   神帝简单画下了鬼界地图。   鬼界整体是个同心圆,中央鬼域是同心圆内部的小圆。外围的环状区域被分成了八份,上下左右是四方鬼域,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则是冥海。   另外,同心圆中间的圆形线条是冥河。   也就是说,四方鬼域和四方冥海的形状都类似于一把折扇的扇面,是规整的扇形缺了一个圆锥。   不过冥海的范围不算特别大,顶多只有鬼域的四分之一,四个冥海加起来才有一个鬼域那么大。   根据圆的面积计算方式,中央鬼域应该是五方鬼域里头面积最小的那个。   楼桑一看就明白了:   “周围的鬼域以包夹之势围住了中央,一旦有人坐大,鬼王们会立刻率领阴兵,默契地围攻它一个。但中央也有自己的优势,它无论去哪一处鬼域,都只需要度过一条冥河即可。”   不像其他鬼域互相攻伐时,要么走冥海过境,要么借道中央。冥海再小也不如冥河窄,渡海显然更麻烦也更危险。   扶苏直接幻视了战国:   “东南西北是齐楚秦燕,冥海是百越、西南夷、羌胡、渤海湾,中央是三晋。”   四周面积大,还有难以渡过的阻隔。说渡也能强行渡,就是不如直接走中原方便。三晋虽然地处最富饶的中原,却地小且无险可守,四面环敌。   所有人做出的决策都是:   “先取西方鬼域。”   闲得没事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困难?当然是从地方攻取中央、再逐步吞并其他地方了。   如果一上来就取中央,遭受四面围攻,只会空耗力量,成为别人瓜分的肥肉。   当然,让他们做出先取西方这个决策的因素,并不仅仅是他们习惯了从西往东打。而是现在的西方鬼王野心勃勃,已经开始谋划攻取中央了。   始皇分析道:   “待他出兵占领中央,会被三方围攻。届时他将损耗比旁人更多的力量,相比起来自然是最合适的下手对象。”   无论西鬼王的攻占顺利与否,他都会被消耗掉最多的实力,这就给了始皇和扶苏偷家的机会。   扶苏还说:   “他最好攻占成功,这样一来他就很有可能把重心放在中央,忽略大本营。而他会持续在中央做靶子,一直被围攻夹击。”   那他就很难回来收复失地了,甚至可能选择干脆放弃之前的老家,以中央作为新的大本营。   只要西鬼王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就离被剿灭不远了。   之后其他鬼王可能会因为西鬼王的前车之鉴,不再贸然出兵中央。始皇和扶苏可以趁机把中央也侵吞了,又或者和他们打消耗战。   时不时跑去占领一下中央,其实是为了钓鱼。等三方的兵马到场,打他们一波,就缩回西方去休养生息。   若能一直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之后就可以挨个吞并了。   两位父亲认为这个操作最为稳妥。   当然,要是能挑拨得三家互殴,西方坐山观虎斗最好。不过这个不太容易实现,得看运气。   扶苏欲言又止。   楼桑也欲言又止。   神帝和始皇立刻意识到,他俩要出搜主意了。   楼桑先说:   “我们人多,难道不可以每个人去抢一块鬼域,然后再合并吗?”   他一脸跃跃欲试,显然想去自己占领一块鬼域。正好他们是四个人,可以各自对付一个鬼王。   神帝立刻拒绝了:   “不行,太危险了,朕不许你去。”   始皇看向儿子:   “你也想这么做?”   扶苏立刻选择了方案二,他毫不心虚地摇头,表示自己才没有这么莽呢。   扶苏说: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占领相邻的两个鬼域。比如西方和南方,然后各自去打另一侧的北方和东方。”   兵分两路其实就够了。   倘若需要,还能进行一些战术配合。比如假装出互相攻打的模样,引得另外两家也互殴。   如果他们不上当,就主动找他们联盟。   南方可以去找东方联盟,说我们一起合力攻打北方。北方就会拉西方联盟,以此对抗联军。   最后形成二打二的局面,可实际上西南两家是一家的。真正会打个你死我活的,只有东北。   西南就等着捡漏好了。   神帝觉得这招可以,不过他反问:   “其实你并不希望朕和楼桑插手鬼界之事吧?”   一开始他们商量的西出战略,就是打算由始皇扶苏父子俩单独执行的。否则分兵策略并不难想,没道理父亲们想不到。   扶苏心虚地看了一眼阿父:   “这以后毕竟是阿父和我的地盘,让你们插手的话,归属权就不好定了。”   可是倘若唯有父子俩行动的话,扶苏就得和阿父分开了,一人领一处。神帝才对楼桑说过不许他单独行动,扶苏就说想自己单独出去打拼。   眼看始皇皱眉,扶苏立刻补充:   “我带着龙君和玄鸟大人一起去,保证没有危险!”   始皇还是不太高兴,等天色暗了回去休息时,他才问儿子:   “不是你自己说的不想和阿父分开?”   现在倒是迫不及待要单独出去闯荡了。   扶苏只好哄爹:   “我和阿父开直播,就可以看到彼此了。难得有个机会能和阿父并肩作战,我不想错过,阿父——”   始皇被他歪缠得没办法: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扶苏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亲爹。   始皇只能妥协:   “算了,你想玩就去玩吧。”   扶苏顿时高兴起来:   “阿父最好了。”   要一统鬼界,手下当然不能没有班底。虽然去鬼界临时招揽也行,但始皇还是倾向于从地府摇人。   好不容易有个征战沙场的机会,将军们肯定早就期盼着了。左右他们留在地府里也是闲着,过来发光发热也挺好。   第二天一早,始皇就开启了群内的语音通话,因为这样才能把时间流速拉平。而后他点了一部分人的名字,文武都有,表示要带他们去鬼界征战。   这下捅了马蜂窝,没被点到的立刻就不干了。凭什么他们能出去打仗和治国,自己就要留在地府闲着?   面对一群争风吃醋的文臣武将。   始皇:……   始皇有些头疼,端水大师可不好当。   扶苏立刻为父亲分忧。   他先在群里把这群闹腾的家伙都训斥了一顿,让他们安分点,不要弄得陛下为难。   而后扶苏给出了解决方案:   “抽签决定谁来,同类型的武将和文臣分在同一组,竞争两个名额。”   太子殿下干脆利落地把人分好了组。   比如稳重的武将是一组,在里头选两个出来。喜欢用兵奇诡的是一组,也选两个,以此类推。   这样他和阿父手底下的将领和文臣类型就都全了,以后缺哪种再二次摇人。   另外就是军神级别的大将,肯定是要至少来两个的,不参与竞选。而大秦如今手下的军神,足足有四个。   八大军神里一半是东周时期的人物。   白起和韩信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大秦的,自不必说。后来孙武和吴起也半路投诚,愿意为始皇帝效劳。   扶苏一问,四位都说想来,扶苏也就没有拒绝。   其他武将都羡慕坏了:   “他们都不用参与抽签,想去就能去,什么时候末将也能有这个待遇?”   这还没完,始皇点名:   “文臣里面,李斯尉缭萧何张良,记得过来。”   文臣们:……?!可恶!   曹参飞快倒油:   “陛下,萧何正任地府分管人,恐怕无法擅离职守。”   所以不如看看他吧。   萧何:???   友谊的小船如此不值钱,说翻就翻。   偏偏曹参说的是有道理的,他萧何确实没办法离开地府。   始皇思索片刻:   “那就让张仪来吧。”   众人立刻心中警铃大作。   那怎么行?张仪是惠文王的臣属,这种事情不应该只有他们始皇帝一朝的臣子才有资格竞争吗?!   很快就有人去联络了张仪,询问他在干什么。张仪说在陪惠文王研究其他位面的规则,看看如果有机会去那边,该怎么行动。   问话之人立刻回来禀报陛下:   “张仪要与惠文王去其他位面了。”   主打一个夸大事实。   始皇虽然听出了他们的小心思,不过也没说什么。   想想其他先祖确实也有自己的事业,除了白起因为现在不想搭理秦稷、会肯跟着他走之外,其他臣子真不一定有空来。   所以始皇接受了这个说辞:   “那朕再换一个人。”   刘季冷不丁开口:   “陛下,臣可以自荐吗?”   气氛瞬间凝滞。   谁都知道其他位面的刘季成了汉高祖,所以他的地位很微妙。放他进入鬼界,万一他反水,想自己当鬼帝呢?   刘季见众人不说话,也不意外。他开口前就猜到会这样了,可他还是开了口。   所以,始皇帝敢用他吗?   那头始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也好,你过来吧。”   刘季微微一笑,他就知道陛下没那么小心眼。   他刘季忠心耿耿,为了大秦呕心沥血地抓了二十年反贼。陛下若是因为其他位面的事情迁怒于他,那也就不是他尽心效忠的陛下了。   扶苏对刘季的到来没什么意见,他相信阿父能压得住刘季。   有臣子私底下担忧地跑来提醒太子小心刘季的时候,扶苏还回了一句:   “李斯都能用,刘季为何不行?”   臣子顿时哑口无言。   选好人之后,大家就结伴去传送了。等他们抵达了此界人间的华山,神帝帮忙把他们弄来了神界。   始皇直接开始分组点名:   “吴起韩信尉缭李斯,跟太子去南方鬼域。其余人——”   他扫试了一圈,又点了一堆人出来。   扶苏却说:   “阿父,让尉缭去您那边吧,把刘季给我。”   始皇看向他:   “你要刘季做什么?”   扶苏打量了刘季一下:   “孤听闻当初刘太守婉拒入中央为官的调令,只肯在地方上当太守,是因为不想来都城被孤‘玩弄’。可见刘太守对孤存在一些偏见,不如趁此机会消除误解。”   刘季:……   不是,我身边那些人怎么这么大嘴巴,我随便抱怨的话居然也被太子知道了?!   刘季心里哀叹一声倒霉,老老实实走到太子那边的队伍里。   李斯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家伙,心想总算不再是他独自受罪了。有仇恨值更高的刘季在,太子的注意力绝对会重点放在他身上。   刘季没去管李斯。   他先冲太子行了一礼,而后谢道:   “犬子刘恒这些年多亏殿下照拂了。”   刘季死的时候,儿子刘恒还小。他就两个儿子,一个长子刘肥早就成年,一个幼子刘恒还很稚嫩。   是始皇帝和太子看在他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把他的孤儿寡妻接去咸阳看顾。薄姬在咸阳有人照拂不说,刘恒更是直接被接进了宫,和太子的嫡长孙一起教养长大,这是旁人都没有的殊荣。   上一个被接到太子宫教养的,还是幼年成为孤儿的韩信。   不出意外的话,等四世皇帝继位,刘恒就能一跃成为新皇心腹,位极人臣。   扶苏宽慰了重臣两句:   “太守为我大秦解决了那么多隐患,就连项氏一族也是你提前拔除的,这些荣宠不算什么。”   而后又对走过来的吕雉说道:   “去了鬼域之后,孤会先按照大秦官制组建一套朝廷班子。娥姁,你与李斯为左右相,刘季为御使大夫,吴起为国尉。”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待到解决完东北两处鬼域,鬼帝的臣属要看陛下的意思来定。”   所以到时候仅有的官位要如何竞争,他就插不上手了,你们各凭本事。   刘季遗憾地看了一眼吴起:   “若无此人,臣便能当上国尉了。”   国尉掌武官任免,参与战时策略制定。比起御使大夫,他还是更想当国尉一点。   李斯的相位他是争不过的,吕雉的相位他也别想。   吕雉从一开始就是太子提拔出来的人,据说当初吕家逃亡时正好遇到巴清商队,被巴清安置去了齐地,配合郦食其在灭齐的过程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巴清商队背后的资助者正是大秦太子。   所以后来吕雉一回到咸阳,就平步青云当上了御史中丞。后来升任御使大夫,蒙毅致仕空出相位之后,就由她接上。   总之,一圈看下来,全是太子的人。就算不是太子的人,也是京官,和太子很熟。   就他刘季,是个地方官。人生地不熟不说,他的好友萧何、曹参、樊哙等人都没抽中签,压根没来。   惨。   这边热热闹闹的,从那头又来了一个刘季。   新来的刘季显然是个神官,穿着一身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神衣,看起来很是威风。   反正比被排挤的鬼魂刘季要威风得多。   神官刘季背着手凑过来:   “哟,这么多人呢?”   然而在场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神官也不在意,他又凑到刘季身边:   “老兄弟,你跟乃公说说,你怎么得罪这些同僚的?”   刘季:?   刘季第一次发现,自己怎么贱兮兮的。这人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好欠揍啊。   于是刘季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我也不搭理你的模样。   神官又跟着蹭了一步:   “说说,说说嘛。”   刘季:……   能够打败魔法的,唯有魔法本身。所以只有扶苏能打败楼桑,也只有神官刘季能打败鬼魂刘季。   刘季不肯说,但问题不大。   神官又凑到扶苏身边,先见过太子,然后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扶苏于是非常热心地解答了:   “也没什么,就是刘爱卿知道了其他位面的自己居然是反贼之一,跟着起义军一起推翻了大秦统治。最后还当上了汉朝的开国皇帝,被千古传诵。”   神官刘季:……   神官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是吧?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扶苏露出微笑:   “孤有什么骗你的必要?”   神官倒抽一口凉气,他开始后悔刚才非要跑来看另一个自己的笑话了。   笑话没看成,反惹了一身骚。   那边的鬼魂刘季已经嗤笑出声了:   “哈,这就是犯贱的下场!”   李斯学着后世文人那样摇头晃脑,还很赶时髦地念了一句后世出名的诗词: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两个刘季:……关你屁事。   很不幸的在于,这群鬼魂是神帝帮忙传送过来的。所以神帝和楼桑就在旁边看着,也听到了扶苏的解答。   神帝深深看了神官刘季一眼。   神官哀叹了一声倒霉。   楼桑笑着招呼刘爱卿过来:   “未成想爱卿竟有当开国皇帝的能力,是孤和陛下以前低估你了。”   神官听得头皮发麻:   “殿下谬赞了,是其他位面的刘季有这个本事,臣自愧不如。”   这下轮到鬼魂刘季看笑话了。   果然,只要倒霉的那个不是自己,就会很快乐。   因为鬼界是李斯发现的,神庭丞相李斯也在其列。他要指引陛下黑洞的具体位置,因而还把胡亥提了过来。   看热闹的时候,李丞相十分乐呵。   他和刘季无冤无仇,不过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反正刘季是地方官,和他也没什么交情,不用烦恼抹不开面子的事情。   但鬼魂刘季认为,自己看自己的笑话是一回事。你李斯一个外人,凭什么看乃公的笑话?   所以刘季主动上前道:   “其他位面的大秦被反贼所灭,不仅是各方反贼的功劳。其实真正出力最多的,除却赵高与胡亥之外,还有丞相李斯。”   丞相李斯:???   鬼魂李斯:!!!   李斯闻言大怒,他和刘季无冤无仇,这家伙好端端的没事揭他的短干什么?   李斯立刻就声泪俱下地向自家太子殿下控诉起来:   “殿下,您看他!他针对臣!”   自己可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是在陛下的授意下第一个投靠太子、为太子壮声势的人。他李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太子可不能不管他,任由旁人欺负他。   扶苏把他扒拉开了:   “起开,不要挡着孤看热闹。”   一颗真心错付的李斯:……   那边,刘季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李斯赵高胡亥是怎么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霍乱大秦的。   神帝昨天才知道胡亥对他家宝贝儿子下毒的内幕,今天就听说其他位面的李斯居然和赵高一起诓骗爱子自刎。   神帝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李斯,你好得很!”   李丞相扑通就跪下了。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对太子忠心耿耿,什么都没干啊,为什么会牵连到他头上?   李丞相痛哭流涕:   “陛下,臣是冤枉的!”   神帝说完那话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位面的李斯是无罪的,自己不能因此迁怒。只是方才一腔父爱突然迸发,让他下意识就训斥了出来。   楼桑赶紧帮忙打圆场:   “阿父生气的话,回头去其他位面抓个李斯过来出气就是。丞相快起来,阿父不是在冲你发火。”   他爹喊的是“李斯”,名叫李斯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一定是他们丞相了呢?   李丞相小心地觑了一眼陛下的表情,见陛下怒色收敛,这才敢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待在人群里的鬼魂李斯,彻底放下心来。   这家伙和他的经历是一样的,他能被陛下原谅,自己肯定也没问题。而且和刘季比起来,他李斯显然没有遭受排挤。   妥了妥了。   李丞相心说刘季这就是吃亏在了不是京官上头,没有提前和大家打下交情。不像他李斯,人缘极好,大家都不会因为其他位面的事情迁怒他。   人缘极好的李丞相一回头,看到他的政敌王绾过来了。   李丞相不由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幸好刚刚王绾不在,不然肯定落井下石,故意火上浇油怂恿陛下处置他。   王绾见李丞相警惕地防备自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没多想,直接冲神帝表示:   “陛下,臣等已经确认了,鬼魂从鬼界来到神界和人界之后,会被封锁记忆,并非鬼王出手。这似乎是法则的限制,陛下日后若要前往鬼界,也得小心着了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只有凡人的鬼魂会被封锁记忆,还是所有去过鬼界的,都会被封锁和鬼界相关的记忆。   所以王绾很是忧虑,担忧陛下去一趟回来,就不记得自己去过鬼界了。   神帝示意他不必担忧:   “朕和太子不去,只有他们会过去。朕还会给他们的神魂下一道防护,应该不会被封锁记忆。”   就算封锁了,他也能帮忙解开。   他们已经说好了,等成功进入鬼界之后就开启一个稳定的传送阵。到时候再让一个臣子传送回神庭,看看会不会被封锁记忆。   要是不会,以后就可以随意来往了。   尉缭则有些担忧:   “我等在此地建功立业,夺取鬼界的帝王之位,法则可会阻拦?”   毕竟他们都是外来者。   神帝示意他们放心:   “法则不管这些,朕很确定。”   完整版的法则或许会阻拦,但残缺版的却不爱管事。它给此界中人的权限很大,而且只要是成功进入这个位面的,它都默认就是原住民。   临行前,始皇提醒神帝:   “虽然已经知道了阴气的来源,可胡亥的丹田为何能联通鬼界、胡亥又是怎么做到穿越时间和空间的,还是没有头绪。”   神帝明白他的意思:   “朕会继续调查此事的。”   一行人这才借助神帝扩充的黑洞通道,进入了另一方空间。   对面,果然是阴气缭绕的鬼界。   ————————   此时,一个被太子伤透心的鬼魂李斯飘过。 第53章 多此一举:所以其实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鬼界阴气缭绕,但因为鬼界的特殊性,阴气在这里的颜色会显得比在阳世时淡上很多,就好像透明度开到1%了一样。   若非如此,鬼魂估计会都看不见。   胡亥的丹田黑洞链接的位置,正是中央鬼域的中岳抱犊山山顶。   扶苏眉头微皱:   “阿父,这个位置……”   这也太巧了,偏偏就链接在这边,而且偏偏中央鬼域没有鬼王。再加上胡亥那堪称恐怖的修炼速度,如果无人制衡他的话,说不准过段时间他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到时候胡亥或许就会发现自己丹田处的异常,想办法来到鬼界。在外面还有神帝能镇压他,到了鬼界却是完全没人能制得住他了。   结合之前鬼界流传的谶言,说是“成为中央鬼王的人将会一统鬼界,当上鬼帝”,该不会这个谶言对应的就是胡亥吧?   始皇听完儿子的分析,眼眸一凝。   如果当真如此,那胡亥身上的奇怪之处就可以理解了。   这些都是属于胡亥的“机缘”。   刘季忽然啊呀一声:   “陛下,殿下,不知你们可曾看过那些后世流行的话本故事?”   二人看向他,示意他直说。   刘季死的早,所以在地府待了不少年。这些年他也没闲着,到处去串门打探消息,见识过不少后世的新奇东西。   在这些新奇事物里,就包括了小说话本之类。   刘季说他看过很多种类的话本,后世的话本有一些比较常见的写作套路。胡亥这样就很像是话本主角,天生拥有一些奇遇。   正好,这个位面是由神话故事为蓝本架构的。神话故事实际上也是小说话本,那么它和另一篇故事融合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神帝陛下是第一个故事的主角,而故事设定不一定非要有个逻辑,所以神帝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空降成为了神帝。”   “罪人胡亥是第二个故事的主角,他的故事发生在人界和鬼界。所以他也无视逻辑直接获取了丹田绑定鬼界中岳的机缘,从一开始就能一飞冲天。”   两本金手指故事共同组成了这个位面。   但是,一个故事里,一般不会拥有立场相对的双主角存在。所以在当前位面,神帝和胡亥里必然有一个已经被定性为反派了。   倘若不是史菅和沧海客都坚称,《神帝传》从头到尾就没有胡亥的戏份。如果这个角色是原著就有的,刘季都要怀疑胡亥从一开始就是故事里的终极大反派了。   扶苏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你提出的这个可能性的前提,是有人以胡亥为主角写过故事。可胡亥那种货色,谁会写他?”   写谁不好写胡亥,无法理解。   刘季欲言又止。   可是,写胡亥的人,还挺多的……吧?   始皇看懂了刘季的意思,脸色顿时更加冷凝起来。   那些人以胡亥为故事主角,那在他们的故事里,充当恶人的会是谁?他家扶苏?   尉缭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会写这些话本的,都是来自‘后世’的人对吧?”   这里的后世,特指现代社会时期。   刘季点头。   尉缭这下就更不理解了:   “但我们所在的大秦并未进入后世,进入了后世的,基本都是二世而亡的大秦。”   也就是说,那些后世人应该是听说过胡亥残暴地虐杀了所有兄弟姐妹这段历史的。而且不仅是虐杀手足,胡亥还大兴土木、修改律法,毫无节制地欺压庶民。   就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玩意儿,谁想不开去写他啊?还给他提供机缘,怎么,胡亥前世救了他全家?   刘季摸了摸鼻子:   “也不一定是写的胡亥,可能是写有人借尸还魂,取代了胡亥。”   尉缭匪夷所思:   “所以呢?作者给主角改名换姓了吗?依然用着胡亥这个名字?是觉得这个名字格外好听,值得万古流芳?”   尉缭带入自己,如果自己哪天借尸还魂成为了胡亥,哪怕为了多活几年捏着鼻子认了,也会觉得胡亥这个名字晦气,想尽办法改掉的。   操作也不难,男子二十而冠,冠后只称表字。想法子让自己的表字取代原名,反正很多后世人也分不清字和名的区别。   如果可以的话,表字最好和自己借尸还魂前的本名差不多。胡亥那名字本就是陛下随便取的,也很难根据名来取表字,估计只能取个毫不相干的表字了,里头可操作性还是相当大的。   群臣听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季一摊手:   “你都说了后世不少人分不清表字和名了,他们哪儿能想到取个表字代替原名?”   吕雉示意他们不要岔开话题:   “借尸还魂也就罢了,虽然依旧使用罪人胡亥的身份很膈应人。但如今我们面对的并非这一情况,方才那个胡亥分明就是罪人本人,并非其他魂魄。”   所以,这是还有人洗白胡亥的吗?这都什么兴趣爱好?   扶苏听着臣子们的争论,冷不丁开口:   “不对。”   众人齐齐噤声。   扶苏凝眉:   “那些大秦二世而亡的位面,后人不可能写出这个胡亥来。”   他们就算要写个胡亥作为主角的故事,选取的也会是他们听说过的胡亥。而不是扶苏和始皇前世位面的胡亥,因为其他位面的人根本没听过这一个胡亥的故事。   只有楼桑位面的人才知道这个胡亥干过什么,但楼桑位面目前还是大秦当政,没到现代社会的阶段。   那么,谁能基于这个胡亥写故事呢?   始皇已经沉吟许久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缓缓开口:   “第一种可能,我等所在的位面,曾经也是故事形成的残缺位面。另有一本书了写此间故事的位面,那里的后世人看过这个故事。”   群臣的表情不太好看。   虽然人精们早就设想过或许他们所在的位面一开始也是基于某本故事,但当真听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扶苏觉得没什么,他还安慰大家:   “如果我们是故事角色,看样子我等应该就是正义一方了。这是个好事,说明故事的作者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总比把他们塑造成反派要强。   其实扶苏从之前听说绝大多数大秦位面都是二世而亡起,就猜到他们这个位面情况特殊了。   大部分位面都一样,证明大部分位面发生过的事情,才是正史上的真实经历。那些零零散散的特殊发展,必然是经历过旁人干涉才会出现的。   尤其是父亲前世的经历和大部分始皇帝差不多,今生却格外不同,扶苏心里就有数了。   扶苏推测道:   “前世,应该是以我为主角的故事。因为父亲的经历相似,我却和其他扶苏格外不同。且我中毒病弱还能活二十多年,很像是刘季说的‘作者给主角开了挂’。”   “今生,应该是以父亲为主角了。父亲重生活到了八十岁,大秦也发展得更好。我猜是有人看了我的故事之后意难平,才写下了新的故事。”   大家想了想,觉得太子说的有道理。   如果非要成为故事中的角色,那肯定是当主角这一脉的正面角色最好。往好处想,作者说不定会为了陛下和太子特意延长大秦的国祚,让他们大秦当真延续万世呢。   始皇看他们讨论着讨论着,就忘了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无语。   始皇再次开口:   “这只是第一种可能性。”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赶紧闭嘴,继续听陛下分析第二种。   始皇继续:   “第二就是并没有人以胡亥为主角写过故事,而是残缺法则随便挑选了一个故事,用它来完善世界设定。”   可能是光一个神界和人界,法则觉得太单薄了。干脆又加了个故事,然后基于这一点进行操作。   “但故事总有主角,两个主角须得有一个做出退让,成为衬托另一位的配角。最后法则选中了罪人胡亥,因为他和神帝是完完全全的对立面,而且没有人会为他伸冤。”   这样的人当反派是最合适不过的。   扶苏灵光一闪:   “在此之前,神帝一直不知道胡亥与下毒之间的牵扯。不仅是他,我和阿父其实也不知道。法则既然偏爱神帝,或许也有想帮他获知真相的意图在。”   所以才挑了前世的胡亥,而非今生的。   相比起第一种可能性,大家迅速接受了第二种。   解决完困扰后。   张良提醒道:   “还未曾派人回神界尝试一番。”   之前说好的,要挑个人回去,看看会不会被封锁记忆。   正好他们也商量出了胡亥身上出现奇怪情况的原因,此时让人回去,神帝只要查看一下记忆就能获知他们的分析了,不必再费劲讲述。   始皇从人群里随便挑了一个出来。   被挑中的是史菅的儿子小史。   这次随行的臣子里头,任职史官的就两个,史菅和他儿子。其实始皇原本不打算带上史官的,是扶苏坚持,才挑了两个出来。   扶苏说既然阿父要成为鬼帝了,那肯定要有个起居郎跟在身边的。鬼帝也是帝王,帝王就要有起居录。   扶苏还振振有词:   “把阿父统一鬼界的过程记录下来,以后可以供万鬼敬仰。”   始皇:……你高兴就好。   趁着小史回去找神帝的工夫,大家商议起等下要怎么前往西方鬼域和南方鬼域。   要先过去,再夺取鬼王之位。但他们现在手头只有将领,没有士兵,是不是还得招揽鬼魂?   始皇却说不用,他强调道:   “这里是鬼界而非阳世。”   韩信不解:   “末将知道这里是鬼界啊,但是就算是鬼界,我们也没士兵。哪怕从地府那头拉人过来充当士兵,人也不够。”   众人:……   吴起拍拍他的肩膀:   “陛下的意思是,这里是鬼界,地府的东西都可以通用。陛下可以打开联通骊山陵的裂缝,把陪葬品等物取出来。”   鬼魂不能通过裂缝来往,但是陪葬品可以。而兵马俑,正是陪葬品之一。   韩信终于听懂了:   “原来如此!陛下英明!”   一下子就解决了没有兵卒的问题,有几十万兵马俑在手,何愁无法踏平鬼界?   ——这就是扶苏之前会说,鬼界最适合他的阿父一展拳脚的原因。   扶苏还抱怨了一句:   “特意给阿父做了那么多兵马俑,就是为了拿来统一地府的。结果毫无用武之地,如今终于能发挥它们的作用了。”   韩信认为,既然有兵马俑,那踏平鬼界的难度就基本约等于无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把那么多兵马俑转移过来,会不会特别费钱。   还有,不知道这些鬼魂的法术对兵马俑是不是伤害极大。如果是的话,那兵马俑万一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孙武提醒大家:   “若兵马俑身上的功德之力足够,便不惧那些法术。”   就是挨打之后,功德会抵消不少。所以这还是一个烧钱的活动,没点家底做不来。   刘季忍不住提议:   “为什么我们不等胡亥成为鬼帝,再把他干掉,摘桃子呢?”   大家:……有道理啊!   李斯举一反三:   “既如此,也可以让陛下抢了胡亥的机缘,这样最初成为鬼帝的就会是陛下了。”   胡亥只是利用他的丹田修炼而已,陛下又不是不行。大家都是鬼魂,应该都可以吸纳阴气提升实力才对。   扶苏嘴角一抽。   他必须要提醒这些说嗨了的家伙:   “功德之力是比阴气高一阶的力量。”   所以他阿父靠着功德之力就能镇压那些鬼魂了,完全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吸收阴气进行修炼。   而且扶苏也不相信,胡亥当真修炼到大成之后,能够打得过他阿父。估计到时候还是会被阿父轻松击败,毫无反抗能力。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韩信说了一句大实话: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好像也没有必要讨论什么战术了?”   修炼大成的胡亥都打不过陛下,那胡亥能成为鬼帝,他们陛下肯定更能。直接带着兵马俑正面踏平就好了,搞一堆计谋徐徐图之,怎么好像是多此一举?   扶苏:……   始皇:……   好问题,他们居然觉得韩信说的非常有道理。   始皇补充说明:   “昨日我们商讨战术的时候,不曾推测出胡亥身上的古怪之处。”   因为当时情况不明,这才错估了阴界的危险程度。再加上之前看到神帝轻易拍碎功德牢笼,就留下了“功德之力好像也没那么厉害”的错误印象。   实际上神帝掌握的神力和功德之力等级齐平,两边谁胜谁负全看谁动用的能量更多些。   始皇之前只是随手丢了个牢笼出去,没消耗多少功德。神帝却是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自然能轻易拍碎牢笼。   但今日大家突然意识到,阴气是个低一等的能力。   倒不是说只吸收阴气修炼的人,肯定打不过吸收功德的。而是始皇身上的功德太多了,数都数不清,实力明显断层领先,不是寻常人能打得过的。   扶苏想了想:   “要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先挑一个鬼域进行攻打。如果能轻松取胜,那就不玩这些虚的了。”   一听不用猥琐发育,可以直接开打,武将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万分赞同。   只是保险起见,得先挑个软柿子出来。   之前扶苏说西南联手,就是因为南方实力比较弱。哪怕没有西方那种跳出来当靶子消耗实力的前情在,也能相对轻松地将南方偷家。   因而这次他们还是选择去找南鬼帝的晦气。   正好小史也回来了。   方才他们来到这边之后,就把神帝给的符纸丢在了脚下。据说这样一来,传送阵的另一头就会固定在这个位置。   本来应该商量一下挑个更合适的地方,自从知道这里就是中央的抱犊山,他们就决定不改了。   抱犊山以后会是鬼帝王庭所在,没必要修改传送位置。   小史回来,自然也是直接出现在这里。   他上前将神界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臣传送后并未出现记忆封锁的情况,已与神帝陛下诉说过了我等的分析。”   “陛下说胡亥散出的阴气明显比正常的鬼界阴气更浓郁,因而抱犊山上定然存在一个汇聚阴气的位置。”   如果只是单纯地联通鬼界,散发出来的阴气不会这么浓。不然鬼界的万鬼日日生活在鬼界之中,也没见他们都和胡亥似的修炼城厉害的大鬼。   始皇听罢便决定先在抱犊山上寻找一番,再去找南鬼帝的麻烦。   有几位将军便自请先去南边探查一下,了解过那边的守备力量后,才好开战。   扶苏左右张望:   “看不出来哪里阴气更厚啊。”   看来胡亥的丹田链接的应该是山中某一处阴气汇聚的地方,而不是这里的山顶。也有可能是黑洞把整个抱犊山都囊括了,所以也能直接吸收汇聚地的阴气。   颜色变得浅淡到几近于无的阴气,实在很难寻找它们的来源。之前说透明度1%还是说得大了,万分之一都算高的。   反正除非阴气浓到一定程度,否则光靠肉眼真的看不出哪里多一点、哪里少一点。想顺着阴气的流动方向找过去,也很难。   扶苏放弃寻找了:   “阿父,要不你来?”   始皇就没指望过扶苏能帮上忙。   他思索片刻,放出了闪亮的功德光球。   浅淡的黑色需要强烈的光照对比才能变得显眼起来,鬼界本来就暗沉沉的,自然无法看清阴气的流动方向。   群臣很自觉地背对着光球,免得被它闪得眼睛疼。   昏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亮光,只会显得更加明亮。不仅群臣有点受不了,山峰周围区域的鬼魂也被惊到了。   “山上怎么突然这么亮?”   “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帝现世了吧!”   “胡扯,鬼帝怎么可能发金光?”   “我也觉得,神帝来了还差不多。”   “神帝为什么突然来鬼界,我们鬼界也没有招惹他啊!”   群鬼惊慌失措,尤其是在鬼界形成了势力的大鬼们。他们不是正儿八经由人界亡魂死后形成的鬼魂,而是剧情设定里最初就存在的鬼王。   这样的鬼王生前并非大秦子民,对神帝忌惮多于敬畏。他们并不希望神帝跑来插手鬼界的事情,打破他们的平衡。   金光越来越盛,因为之前的亮度还不足以照清楚阴气的流动。这就导致越来越多遥远区域的鬼魂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一时间关于鬼帝降世的传闻再次甚嚣尘上。   扶苏发现,在眼前覆盖一层功德,就不会被金光闪得睁不开眼,还能看清光下的场景。   这显然是违背科学规律的。   不过鬼界本来也不是什么科学的地方。   经过一群人的不懈寻找,终于找到了丝丝缕缕的阴气都在朝着哪个方向汇聚。   “是那边!”   跑得快的先顺着过去找到了具体位置,始皇这才将光球调低了一点亮度。这个光亮如果一下子消失,恐怕大家会看不清周围,得一点点降低亮度才行。   众人最后在一处山洞前停下。   抱犊山的山阴处有一个不小的山洞,进入其中之后,便能在里头找到一方阴气池。阴气已经浓郁到在其中形成“池塘”了,哪怕没有功德金光辅助,肉眼也能看清里头翻滚的“池水”。   越往下的区域,黑色就越浓。从一开始的浅淡半透明,最终变成纯黑。可见胡亥丹田的“黑洞”就是这一方池底的模样。   蒙毅很快检查回来:   “此处有人为开凿和布阵的痕迹。”   可见这里的阴池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只是不知为何便宜了胡亥。应当是有大鬼想自己收集阴气修炼,借此当上鬼帝。   抱犊山地理位置最好,它是鬼界的正中心。在这里布置一个收集阴气的阵法,阴气无论从哪个边界涌过来都很方便。   毕竟鬼界是个圆,它是圆心。   墨家巨子则寻到了机关,找了一本古籍出来。   扶苏接过古籍翻看完,有些无语。   他对始皇吐槽道:   “阿父,你肯定猜不到法则给胡亥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   始皇微微挑眉:   “莫非胡亥是鬼界大鬼投胎,这里本就是他布置的?”   扶苏惊讶:   “阿父,你怎么猜到的?”   始皇含笑看着他:   “法则怎么编纂的朕猜不到,但看你的反应,朕还有什么推测不出的?”   他不了解法则的脑回路,但了解儿子。结合这里是人为塑造的特殊洞穴,稍微一猜就猜中了真相。   扶苏把古籍递给阿父:   “上头是胡亥的前世自己写下的记录,他说他也是听闻了鬼帝出自中央的传闻,特意来这里布置阵法的。”   鬼界和神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所以人界自从胡亥出生到今年,过去了将近一百八十年,在鬼界也不过是十五年不到。   十五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谶言销声匿迹。所以其实早在十五年之前,鬼界就在流传这种说法了。   当时胡亥只是实力较强的寻常恶鬼,但他有当鬼帝的野心。恰好他运气不错,弄到了一些法器,他决定用这些法器布一个局。   之后,胡亥来了抱犊山。   他在这里选了个位置开凿山洞,布置了阴池的阵法。他还特意留了一个法器堵门,不让其他人发现山洞的存在。   ——可惜这样的法器抵挡不住功德深厚的地府鬼魂们,大秦众人压根就没察觉到有阻碍,直接进来了。   始皇继续往后翻:   “有点意思。”   既然胡亥都出现了,那故事里肯定不能没有赵高的姓名。所以赵高就以胡亥的协助者身份出现,是他帮着胡亥弄到了那些法器和阵法。   因为收集法器,他们得罪了一些人。于是很快就被仇家找上门来,一番争斗之后终于干掉了仇人。   但两人的魂体都受到损伤,需要静养。   本来在阴界静养是最合适的,毕竟他们需要借用阴气修复魂魄。可偏偏他们不确定鬼界还有没有其他仇人存在,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躲去阳间。   反正胡亥已经将阴池与他的丹田相连,去了阳间也不影响他们疗伤。要是躲在这个山洞里,万一把山洞也暴露了怎么办?   可当时的阳世还没有灵气复苏,鬼魂很难进入其中,最简单的操作办法是投胎。   韩信就问:   “投胎不会失去记忆吗?”   扶苏点头:   “当然会,不过他们留了后手。等再次死亡回到鬼界之后,记忆会直接回复。”   冯去疾不解:   “那这本古籍是?”   扶苏答道:   “他担心记忆恢复不全,会让他忘记自己的布置。所以写了下来,提醒自己的。还在记忆里动了手脚,保证自己回到鬼界后会立刻来抱犊山寻找山洞。”   吕雉虚心求教:   “那赵高人呢?如今只有一个胡亥出现了。”   始皇放下了那本古籍:   “不知,古籍中只记载到这里。”   那都是阳世发生的事情了,投胎前写下的古籍里当然没有。而且胡亥死后也没有直接进入鬼界,显然是其中出现了变故。   刘季插一句:   “一般来说,反派的计谋都会出现一点变故,很难按照计划好的推行。”   要不怎么人家是反派呢。   众人:也对。   扶苏从袖子里掏了个东西出来,往池子里一扔。眨眼间,翻滚的阴气就消失了。   大家好奇地看过来。   扶苏表示这是收集阴气的道具,在这里多收点回头拿去给先祖们建宫殿。   张良赶紧提醒太子殿下:   “阴气不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不知这么做会不会影响本界的循环。”   扶苏说没关系:   “如果这里缺阴气了,就把先王们的宫殿拆了,拿回来填补。”   所有人:…………   不愧是您啊,太子殿下。   始皇倒是觉得不至于:   “先王们建造宫殿用不了太多阴气,况且此方鬼界联通两个人界空间,鬼魂数量是地府的双倍。”   地府都是一一对应的,这里二对一。偏偏阴气是由鬼魂体内散发而来,鬼越多阴气越充足。   现在大秦的人口也就几千万,等以后暴涨到十数亿,就更不缺阴气了。   始皇盯着那个道具若有所思:   “玄鸟之前把道具丢在凡界的空中,不知收回来了没有。你这个,不会是黑龙的那个吧?”   扶苏承认了:   “先祖和龙君不是说要去大秦境内转一圈吗?他们一起行动,也用不上两份道具,我就拿了一份回来。”   玄鸟那个她已经取走了,没有留在咸阳的半空中。   既然已经找到了阴气汇聚之处,接下来就是出发去南方鬼域了。   一行人先来到山脚下。   始皇看了一眼遥远的南岳罗浮山。   鬼界五岳高耸入云,不像阳世那般多的是和他们差不多高的山峰,离得远就看不见其他山岳了。   在这里,五岳像五个擎天之柱那般,无论在何处,都能看见它们五座山峰。只不过当你当真去攀登的时候,才会发现它们实际上没有那么高。   肉眼看到的高度是虚假的,但距离却是实打实的。看一眼就能发现,那山是真的特别远。   始皇直接划开一条连通骊山陵的裂缝。   他尝试从中取出陪葬的马车,本以为这么大的东西取出来会非常费劲,没想到过程异常轻松,耗费的功德也不算多。   看来在鬼界和地府这类同为亡灵之界的空间,互相拿取东西不怎么受限制。   既如此,始皇就一口气取了不少出来。   群臣没想到自己也有马车坐,赶紧谢恩上车。虽然鬼魂可以飞到目的地,不过能省点力气谁不乐意呢。   倒是武将更想骑马,就纷纷领了兵马俑的马,作为代步工具。   陶俑激活之后,不再是硬邦邦的陶土质地。所以那些马除了没有马儿的灵性之外,和真马也没有多少区别了。   扶苏坐在父亲身边,看着窗外景色,忽然意识到一点。   他对始皇说道:   “此方鬼界好像没有阳世墓穴。”   地府会把阳世墓穴投影到地府空间,作为鬼魂的资产和住所。这里却不同,鬼界的建筑和人世差不多,鬼魂在那些茶楼酒肆随意往来,像是个翻版的人间。   始皇透过窗户远眺:   “这些鬼魂,陪葬品带不进来,要如何在鬼界生存?”   韩信打马而过,听见了陛下的疑惑。他立刻表示此事交给末将,一定弄清楚一切。   而后就听马蹄声哒哒哒跑远,没一会儿韩大兵仙绑了个鬼魂回来。   始皇:“……爱卿,朕是让你去询问,不是让你去绑架。”   韩信觉得这也没差:   “臣不一定能把所有都问清楚,不如绑一个回来,让丞相他们慢慢问。”   扶苏说不必,他来就行。   那鬼走在路上好好的,莫名其妙遭受到绑架,本来是很愤怒的,想要愤而反抗。但是听见“爱卿”“朕”“臣”“丞相”这类词语之后,立刻就老实了。   可见这是一个升斗小民,刚死下来也没多久,还存在着对黄泉的敬畏。   被丢上马车之后,他惶恐地叩拜:   “见过陛下,见过贵人。”   这鬼也听说过始皇帝成为神帝的故事,方才金光耀目的时候,还听到周围人喊神帝来鬼界了。   所以他迅速把始皇当成了神帝,更不敢造次。   扶苏也没纠正他的称呼,只问他在鬼界的经历。比如刚在鬼界苏醒的时候,都遇到过什么。   那鬼知无不言,很快就说清楚了。   他说它死下来之后,就听见一个虚无缥缈地声音对他说,他生前为善多少、为恶多少,获得了多少功德和业障,互相抵扣之后还剩下多少功德,拥有多少年阴寿。   也就是说,这里的功德被默认充值成阴寿了。成为阴寿后,就从功德能量变成了阴气能量,算是降了一级。   就好像游戏里的高级材料分解成了低级材料,而且鬼魂自己无法再重新把它合成为高级材料。   “我们这边日常花销都是用的阴气。”   功德换成阴气,可以换不少。因而花销阴气的话,生活成本不高,功德稀少的庶民也能过得下去。   这样的制度对庶民有利,对王侯将相就不太友好了。   本来他们可以直接用功德作为战斗力,就像始皇这样,根本不需要修炼。现在变成阴气之后,要先把阴气吸收、化用到体内,才能转化成实力。   扶苏明白了:   “鬼魂的阴气是暂时存放在体内的,无法如臂使指的调用。它需要彻底融入魂体,才能成为鬼魂能够利用的能量。”   而功德,不需要这么麻烦,进入体内就可以直接调用了。   地府在这方面就没强制转化,哪怕是庶民,也是花费功德消费的。但庶民的物价非常低,买东西时可能就花费0.01功德这样。   贵族因此非常不忿,买一样的东西,凭什么他们要花至少十倍的价钱?   天道表示:   【你们去买庶民用的东西也可以这么便宜。】   天道明码标价,不宰穷人。   庶民花用的物品都是基础款,普通的精米精面那种。不像贵族,为了追求享受都买的特级商品。   越是高级的东西,天道的溢价就越高。嫌贵你可以不买,没人逼你买。   扶苏放走了那个倒霉的鬼魂,给了他一些功德作为小费。对方没想到还有这好处,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扶苏幸灾乐祸:   “看来这里是彻底不把陪葬品当一回事了,那些贵族花大价钱给自己造的墓,都白造了。”   花大价钱造墓的始皇:……   结果扶苏只是虚晃一枪:   “幸好我们去的地府还是承认陪葬品存在的,不像他们这里这么倒霉。”   始皇这才满意:   “朕还以为你又要不分敌我了。”   扶苏表示没有的事,之前都是意外,他才不会扎阿父的心呢。   始皇听他这番话,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方才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逗一逗朕?”   扶苏心虚地糊弄了一句:   “阿父怎么这么想我?我是那样的人吗?”   始皇静静地看着他,很显然,是的。   扶苏熟练地转移话题:   “也不知龙君和先祖还要多久才能将信仰之力吸收完毕,前来与我们团聚。不会等我们把鬼界打下来了,他们还没忙完吧?”   始皇听着他拙劣的话题转移技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扶苏见父亲不搭话,就知道阿父是故意不配合他了。往常这个时候,无论他转移得有多生硬,阿父都会很给面子地顺着往下说的。   扶苏不信邪,又开了个新话题:   “上一个位面是因为天下一统才引来完整法则的探查,而后残缺法则趁机完善了自己,让位面变为完整位面。”   “如果鬼界能完成统一的话,是不是也能引来法则的探查?到时候这里说不准也能一次搞定,脱离残缺位面的范畴。”   始皇仍是笑而不语,还取出了一盏茶,慢慢品鉴,欣赏儿子绞尽脑汁的模样。   扶苏:……   扶苏不说了,他干脆也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决定阿父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结果才喝了一口,就放回去了。   好苦!!!   其实从头到尾一滴茶水也没进嘴、只是端着装模作样的始皇,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盏,表情很是愉悦。   始皇满意地对儿子说: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戏弄阿父。”   扶苏不可置信:   “这个苦茶阿父怎么还没扔?”   他以为父亲早就把那茶叶处理掉了,毕竟他们父子俩都不爱喝苦的东西。寻常清茶的苦涩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始皇却说:   “朕觉得这东西留着可以惩罚你,就没有丢掉。如今看来,确实很好用。”   扶苏:……   ————————   扶苏:呜呜呜!我再也不是阿父最疼爱的小太子了! 第54章 兵马俑大军: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中央鬼域里没有鬼王的势力。   这就代表着所有人基本都可以在此地畅通无阻,不会遇到官方组织的搜查。   但有的时候,没有官方组织,也有民间组织。   这么大的车队还是挺显眼的,毕竟始皇使用的马车规制,显然和普通人用的有所区别。寻常鬼魂虽然能用阴气租借廉价马车,但他们乘坐的马车肯定不如这些华美。   鬼魂们很少见到这么招摇的马车了。   哪怕是贵族,也有心无力。大部分贵族身上其实也没什么功德,根本不够他们挥霍花销。   大家一看,就意识到这个车队很有钱。   立刻就有在附近占了小城当自己地盘的土霸王眼热了,于是始皇的车架便被阻拦了下来。   土霸王的小弟们将车队的前路堵塞。   领头的就是土霸王本鬼:   “车上的人下来!”   在鬼界,实力为尊,所以什么功德多寡都是虚的。转换成了阴气之后的功德需要自己修炼,才能成为实打实的战斗力。   这就导致很多人空有一身阴气余额,却非常不能打。就会被能打的鬼魂钻到空子,以武力震慑,强迫对方交出身上的阴气。   各地的地头蛇基本都干过这种事,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蹲守各大鬼界入口。然后在此地观察众人的反应,找到那些荷包鼓鼓的新鬼,趁着他们还没修炼,打劫一波。   不过鬼界存在新鬼保护机制。   法则在鬼界的所有出生点都布下了防御阵,阻止非新生的鬼魂进入其中。   ——鬼界的出生点都是各大山峰。   除却鬼界五岳不会成为新鬼的诞生地之外,其他的小山头都会刷新出鬼魂来。所有山头都被套上了防护阵,因此大家就只能在山脚下守人了。   新鬼在12时辰内都可以躲在防护阵里,观察和了解外界的情况。出生点的山顶上有光幕,可以看见随机的外界景象。   但凡聪明一些的,就会意识到财不露白的道理,将自己掩饰成穷鬼。可总有人生前奢侈惯了,就不会去掩饰。   每个出生点都有法则自动生成的商铺,本来是为了方便新鬼采购生活必需品,顺便回收阴气的。   结果却成了恶鬼判断新人存款多寡的助力。   始皇他们的车队从某处山峰脚下路过,就被误认成了新鬼。主要中岳附近的势力都彼此认识,从没见过他们这一行人。   不认识的,还这么有钱,一看就是不懂行的新鬼。   土霸王以前也见过这种鬼,看见鬼界的物价这么低之后,就大手大脚买一堆东西享受。还会花阴气雇佣其他新鬼做保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土霸王拍了拍蒙恬座下的大马:   “哟,这马真不错,归我了。”   蒙恬:?   蒙恬心说他都不敢跟陛下说这马以后就归他了,这只鬼胆子真大。   扶苏扒在窗口探头看热闹:   “那马当然不错了,它可是照着汗血宝马雕的。”   纯种汗血宝马,还不是后来和本地马杂交培育出来的二代马。   毕竟活的宝马数量不够,要能让将军们都有好马骑,在搞到足量的汗血宝马之前,就只能凑合凑合用个马二代这样子。   但马俑不一样,想做多少有多少。   蒙恬本来想拦下此人的,免得他去后面惊扰到君上。可见太子看热闹看得起劲,就很明智地退开了,没有多此一举。   土霸王又晃悠到了马车边上,摸了摸铜马车的车身,看了看上头镶嵌的宝石。   他眼前一亮:   “哦呀,这车还有宝石呢,花不少钱买的吧?你这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升斗小民?该不会是活着的时候没资格坐这个,死了买一辆过过瘾吧?”   主动帮忙赶车的李斯倒抽一口凉气。   他生前死后第一次听人这么与他们陛下和太子说话。   接着土霸王又看见了车中的扶苏,俊美的太子殿下很有一派文人士子的清雅之姿。是能让绝大多数推崇美姿仪的古人,都愿意抓着他的手大呼“愿为先生效力”的程度。   毕竟古代士子贵族真的很颜控——颜控到像张苍那种本来都要被处死了,结果因为皮肤白愣是得到了赦免。   可惜,太子殿下无往不利的美姿仪遇到了一个不会欣赏的恶鬼。   土霸王面色一变,很不耐烦地指着扶苏的鼻子呵道:   “小白脸,你给爷爷我下来。这铜马车现在归我了,老子最烦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   扶苏:?   扶苏露出了费解的神情,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李斯大惊失色,立刻就要跳起来把这嚣张的恶鬼拿下。但他着实不擅长打架,跳下车的时候差点因为着急绊一跤。   根本等不到他动手,不悦的陛下已经弹指丢出了一枚光球。   土霸王只觉得眼前光芒一晃,就感觉自己的手受到了灼烧般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臂倒在地上。   等到光芒散去,之前指着太子殿下的手已经消失无踪了,看着像是被溶解了。得亏始皇丢出的光球小到和光点差不多,不然就不是一只手能解决的了。   扶苏往后缩了缩,依偎在父亲身边:   “阿父保护我。”   始皇没有搭理他的作怪,只冷冷地盯着车外那鬼。   鬼魂的躯体可以通过消耗阴气复原,土霸王的手很快恢复原状。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恢复这只手,他付出了多少阴气。   到底是作威作福多年的恶鬼,土霸王很快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他赶紧求饶。   心里却在琢磨,这人到底是谁。鬼界的攻击手段基本都是阴气,没有还会发光的,反倒是神界的术法比较明亮。   土霸王倒抽一口气:   “您、您是神帝?!”   始皇却已经不看他了:   “朕记得,恶鬼阴寿耗尽,只是会去投胎对吧?”   蒙毅匆匆从后头车架处赶来,闻言拱手应答。言说确实如此,只不过不清楚此界轮回的规则,此人也不知能否再投胎成人。   地府那头,没有阴寿后投胎是随机的。花功德可以指定家事,不花就看运气。   但前提是没有孽障在身,否则基本就是投入畜生道了。   倒不是代表普通动物比人低一等,主要动物灵智不够,很难推动文明进步。唯有对文明的发展产生作用的生灵,才能够积累到功德。   这里的话,就不清楚轮回如何运转了。   土霸王表情惊恐:   “别别别!我不要投胎!我不能投胎的!”   刘季窜了过来,一把拎起他:   “来,你跟乃公好好说说,为什么你不能投胎?”   土霸王本来还想撒谎,看刘季也凝出了一个光球,吓得什么都抖出来了。   原来鬼界虽然不像地府那样,禁止抢夺功德和阴气。可这里有另一个规定,就是作恶会积累十倍的孽障。   像土霸王这种恶鬼,身上的孽障都数不清了,他当然不敢去投胎了。   况且这里的轮回机制是孽障越多,下场越惨。   倘若只身负少量孽障,还能投个畜生道以期未来翻身。像他这样孽障数不清的,就要被打入冥海地狱了。   扶苏来了兴致:   “冥海原来是地狱吗?”   地狱是什么东西,扶苏以前还不知道。后来去了地府才听说了很多各界常识,也听闻过十八层地狱的传说。   土霸王一脸惧怕地说道:   “冥海其实就是由数不清的恶鬼凝聚成的!魂体被打散成能量团,填满了海域!他们的意识也在海域中沉浮挤压,根本没有超脱之日!”   他说魂体被打成那种能量团形式之后,意识还在,却会非常痛苦。而且是永远承受那种痛苦,除非有机会被重塑为人形。   本以为这群神界来的高贵神族们会对这样的遭遇心生怜悯,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没想到扶苏听完对始皇说:   “这个好,把胡亥弄这里来,就不用一直关着折磨了,还能省点力气。”   土霸王:???   土霸王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这么丧心病狂?”   奋笔疾书记录这些的史菅忙碌中还不忘回一句嘴:   “你不丧心病狂,你攒了那么多孽障,你可太清白了。”   他自己都说了,会这么悲惨的都是孽障多达一定程度的。可见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不能去投胎祸害其他人是件好事。   谁会为这样的大恶人说话啊?   反正大家都觉得这个处决挺好的。   始皇也颔首:   “既如此,行刑吧。”   土霸王:!!!   土霸王立刻就要逃跑。   他虽然打不过始皇,但他体内阴气很充足。只要他能施展出逃命的术法,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在场的众人确实不懂术法,按理来说很有可能被他们逃掉的。奈何所有人身负的都是高一等级的功德能量,直接一个囚牢丢出去,就把他框得死死的。   纯靠阴气施展的术法根本无法冲破功德牢笼,只能束手就擒。   土霸王垂死挣扎地大喊:   “我只是抢抢劫、打打人,没干过十恶不赦的大罪啊!我罪不至此,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结果,那群人攻击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带停的。   土霸王完全无法理解。   咋回事???   这群人一点同理心都没有的吗???   他这招以前百试百灵,所有听过的人都觉得有道理。抢劫和打人确实没那么严重,不至于直接让人永世不得超生。   老秦人们:抢劫和打人怎么就不是重罪了?先回去看看我们的秦律再来说话。   刘季还抄着手在那里说风凉话:   “你呢,要是在阳世这么干,确实罪不至此。顶多把你砍了,不过一般还是发配徭役徙边这种。”   “但是你在阴间这么干,那就不是一个概念了。毕竟你抢的阴气对众鬼来说,是他们的寿命。你打人,那些鬼疗伤也要花费阴气。”   类比一下,相当于方士在阳间做法抢夺别人的阳寿,或者把人打得半死导致对方阳寿有损。   前者是罪大恶极的邪术害人,后者也是重伤中的重伤,不能轻判。   况且这鬼不止对一个人这么干,他是对很多人都下了手。司法量刑的时候也会考虑到情节轻重的,把一个人打残和故意纵火将一整楼的人烧成重伤那能一样吗?   扶苏从功德商城扒拉出一个东西:   “阿父你看,这个可以探查旁人身负的孽障数量。”   然后兴致勃勃地对着恶鬼一扫。   很快,数字跳了出来。   扶苏就数了一下:   “个、十、百、千、万、十万……”   最后扶苏数出来了,3万7000多亿。按照鬼界里作恶十倍计数,就是3700多亿。   然后这个计数还要看是作的恶哪种,或者说对目标造成的阴气损失。别人损失1点阴气,他就积攒10点孽障。   功德和阴气以万为单位换算。   刘季“哇”了一声:   “你抢了人家3700多万功德啊!”   如果刘季没记错的话,地府分管的工资也才十万以下。他们这些老秦人里头,好些人的存款都没这么丰厚的。   几个穷鬼立刻嫉妒地向始皇提议道:   “陛下,还是赶紧送他去冥海吧?”   始皇点头:“可。”   土霸王:…………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能看到别人孽障的法器?他恨!   扶苏已经兴致勃勃地要把土霸王的小弟挨个扫描了。   但他懒得下车,就让人把恶鬼一个个提溜过来,给他扫。   大部分小弟的孽障数量都不是很多。   或者说,和他们老大比起来,那可太少了。最多的一个也不过一万多功德,可见要么是跟随土霸王的时间比较短,要么就是土霸王占了大头。   扶苏就问他们:   “多少孽障要去冥海啊?”   一个小弟哭着说:   “一亿孽障。”   扶苏点头,那就是1000功德了。   这个量刑还是蛮高的,一般人也攒不到那么多孽障。   扶苏又问:   “那不到一亿孽障的恶鬼,是靠轮回消解孽障吗?怎么消解呢?”   小弟回答道:   “获得一点功德,抵消1点孽障。”   扶苏立刻扭头和阿父咬耳朵:   “好黑啊,0.1阴气就能换1孽障了,结果反向换回来的话,居然要一万阴气。”   这么看来,一亿孽障的鬼魂虽然说是不用去冥海服刑了。可实际上跑去轮回也没好到哪里去,顶多就是不用遭受什么痛苦。   扶苏很怀疑,动物一世能攒一功德吗?就算可以的话,也要轮回一亿世呢。   始皇让他没事别替人家操心:   “快些,已经在这里耽误许久了。”   扶苏就给最后一个人扫描了孽障,发现这是个新手。才跟着抢了几个人,攒了不到一千的孽障。   扶苏有些惊讶:   “居然还有几百的?”   那鬼哆哆嗦嗦地问道:   “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错事,不知诸位大人可能看在小人情节较轻的份上,原谅小人?”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不行,你们都给孤整整齐齐地下去投胎。”   那鬼难以接受:   “为什么?我才抢了几个人!”   扶苏不以为意:   “只是让你去投胎,又不是让你去冥海,你怕什么?反正你迟早都要投胎的,当然不能留你在这里祸害其他良鬼。”   这里以后可是他阿父的地盘,怎么能有恶鬼作乱呢?扶苏觉得把恶鬼都丢去投胎,或者丢去冥海挺好的,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祸患。   扶苏还问父亲:   “阿父意下如何?这样一来恶鬼都成动物了,除非运气好,否则轮回很多代都不会再变成人。既不会危害阳世,也不会危害鬼界。”   始皇思忖片刻:   “不错。”   那鬼根本接受不了这个处决。   如果他这次能活下来,他就有机会想办法攒到足够的阴气,拿去抵消孽障。所以根本不是扶苏嘴里说的“你迟早要投胎”。   这能一样吗?他投胎之前分明可以让自己清清白白的,不用投入畜生道了!   吕雉实在是忍不住了:   “畜生!你还想把自己洗白了再投胎?你做梦!看你抢劫抢得这么熟练,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普通庶民积攒孽障的效率是很低的,寻常小罪基本不怎么攒,就算攒也是攒个零点几那样。   主要抢钱和抢阴气是两种级别的恶。   否则很多人一来就是阴气负数的状态,全拿去抵消生前积攒的孽障了。这不是逼着人家继续作恶么?   毕竟他们魂体内还有本来存在的阴寿,不可能一下子就去投胎,为了生存就得继续抢。   扶苏突然想到什么:   “所以为什么不把他们本身的阴寿也抵扣掉孽障呢?这样就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没了这些不稳定因素,鬼界可以和平友好很多。   始皇看向扶苏手里那个道具:   “日后让人拿着这个守在出生点附近,挨个给他们扫描孽障数量。”   如果有人出来就携带孽障,说明阴气没有全部抵扣。这种人直接带走,和寻常良鬼隔开,不给他们作恶的机会。   比如单独划一片区域给这些鬼劳作,等他们阴寿耗尽自己去投胎。   那头刘季还在和恶鬼理论。   恶鬼:我本来可以不去畜生道的!   刘季:你这个想法不对,你怎么能瞧不起小动物?那些小动物多可爱,兔肉嫩,狗肉香,羊肉鲜,吸溜。   恶鬼:???   刘季:不是,乃公的意思是,你不能歧视动物。动物无忧无虑的,当动物说不定比当人快乐呢。   恶鬼:……那你怎么不去当!   刘季:因为我功德深厚啊!嘿嘿!   恶鬼:拳头硬了,jpg   李斯之前在神庭就和刘季有龃龉,这下抓住了刘季的把柄。   作为狗派还养了一条大黄狗的李斯冲着其他养狗的同僚控诉起来:   “你们听到了吧?这个刘季他居然爱吃狗肉!”   一时间,群情激奋。   眼看秦臣要内讧,始皇敲了敲车沿:   “走了。”   众人瞬间偃旗息鼓。   飞快地把最后一个恶鬼小弟也送下去,然后重新上车上马,抓紧时间赶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果不其然又遇到不少打劫的。不过并非每个都是来打劫他们的,毕竟也有人忌惮他们可能实力高强,不敢来送菜。   大部分时候都是将军们骑着马在周围晃悠,然后偶遇其他鬼被打劫。于是直接把人拎过来,送到车队里分辨。   扶苏看完热闹就把道具丢给吕雉了,让吕雉他们去断官司。   不是每一个抢劫的都是坏人。   有些是以前实力低微时被打劫,等实力变强后,上门寻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反正孽障摆在那里,是不会骗人的。   怎么分辨谁需要受罚,谁可以放过,这些是臣子的活。大秦官吏多多少少都懂一点断案,不行还能把李斯这个以前掌刑狱的大佬叫过去帮忙。   不过李斯更乐意在这替君上驾车。   周朝规定的君子六艺里有个“御”,这里的御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御马、骑马,说君子需要会马术。   实际上御指的是驾车,所以贵族基本都是会自己驾车的。   虽然,这个驾车主要是冲着战车去的。周朝的战车大多都是三人协作,一人驾车、一人射箭、一人使用长矛。   练习御可以锻炼团队协作和指挥能力,而且贵族为天子驾车也不是什么辱没身份的行为,有时候会被视为一种殊荣。   所以李斯就赶走了其他人,独自霸占了车夫的位置。   扶苏哪壶不开提哪壶:   “丞相是担心孤和陛下会旧事重提,拿其他李斯做的事情降罪于你,所以才这么积极主动替我们驾车的吗?”   李斯:……太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明知故问的坏毛病?   调戏完李斯,扶苏高兴地缩回去了。   始皇替他理了理蹭乱的衣服,看他忙里忙外的,便问道:   “是不是羡慕人家神庭太子的威风?等朕打下鬼界,你就不必羡慕他了。”   扶苏其实没那么羡慕,他当大秦太子也很威风啊,没必要羡慕别人。不过他知道阿父是想给他最好的,才会担心他受委屈。   所以扶苏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好,那我等阿父登上帝位。”   李斯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看到太子到处欺负人,会觉得太子这是因为羡慕别人,所以才这么干的。   难道陛下其实心里也清楚,太子经常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犯贱吗?那他以前怎么不管管,还说太子只是调皮了点?   他分明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以及把自己的痛苦转移给别人!   李斯幽怨地回头,想看一眼陛下,让陛下认识到自己有多过分。结果却被车门挡住了,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门。   车队一波三折地抵达了南域。   先一步过来打探消息的将军们已经等待许久了,在冥河边上总算等到了人。   王贲汇报道:   “南鬼王在境内设置了许多岗哨,李信将军险些就被发现了。他们将岗哨伪装成坟头的模样,十分阴险。”   旁边一个被绑着的鬼忍不住了:   “什么叫伪装成坟头?那是我们哨兵的住所好不好!鬼王抠搜得要死,给我们发的俸禄根本不够日常生活,为了省钱只能自己建房子住了!”   说着说着,那哨兵鬼眼泪就落下来了,嗷嗷地哭,看起来非常委屈。   众人都被他震住了。   吴起在他身边蹲下来,拍拍他肩膀:   “兄弟你先别哭,你给我们说说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住坟头呢?”   他们这些地府老鬼那是没办法,只有墓穴能住。可这里的鬼不是有很多房子吗,怎么的还要住坟头?   而且听王贲的说法,他们住的就是真正的坟头,还不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墓穴。这也太惨了,坟头可就只是个小土堆!   不问还好,一问哭得更大声了。   哨兵鬼被松绑了,抹着眼泪呜咽:   “那、那是我们不会建房子,只会堆土堆。”   反正是鬼,再小的空间也能缩进去。所以土堆不用堆太大,堆大了也容易塌,到时候还要重堆。   众人:……合理。   扶苏没忍住:“噗嗤。”   众人顿时谴责地看向太子,这种时候怎么能笑呢?人家底层鬼卒这么凄惨,难免让将军们联想到自己手底下的兵丁。   始皇赶紧给儿子打圆场:   “我大秦从未有过当兵养不起妻儿老小的情况,可见南鬼王并非良主。”   在他的大秦,多杀几个敌人就有军衔和重赏了。除非运气差到第一次上战场就被敌人干掉,不然斩获的军功都能补贴到家人手中。   所以大秦兵丁不至于养不起家,至少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不用住什么土堆。   扶苏无辜地看着大家:   “看孤作甚?南鬼王这样不是对我们有利吗?现在出去喊一声,说陛下给的俸禄是鬼王的十倍,他们或许立刻就倒戈了。”   众人:也有道理啊!   但是吴起和孙武笑不出来,毕竟他们生前不是大秦的将军。   哨兵鬼没去管他们,只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   “十倍的俸禄,是真的吗?”   扶苏扭头去看父亲,等父亲决断。   始皇便问他,南鬼王手底下有多少士兵,好推算一下五方鬼域全境加起来需要多少人力。   哨兵鬼大致报了个数字,又说了他们平时每个月能拿到的俸禄有多少。   始皇大致算了算。   按照这个人数,就算规模翻十倍,工资再提升到十倍。最后每个月支出的功德,也就五千功德左右。   于是点点头:   “暂定是十倍,后续具体多少,还要经过臣子测算,不过不会比十倍低。”   南鬼王确实太抠搜了,俸禄居然只给50阴气。说是鬼魂生存一日消耗1点阴气,50不仅够他们抵消消耗,还有剩余,自己已经很大方了。   哨兵鬼恨恨地咬牙:   “外头1阴气才能买3个大馒头,那些胃口小的也就罢了,我这种一顿就能吃两个,根本吃不饱饭!”   1阴气一天是最低消费量了。   维持鬼魂的生活所需,最低需要一天花费1点阴气去购买食物。吃进去的馒头转化成的阴气,正好补上消耗掉的。   如果想吃好点,价格会更贵。而且高价的东西不如大馒头抵饿,不太划算。   鬼魂虽然可以不吃东西,但有些鬼依然会有肚子饿的错觉。所以他们更想吃饱些,并不是单单为了生存。   扶苏听明白了:   “阴气你们可以直接填充到阴寿里,弥补消耗。也可以换成食物吃进去,其实本质上还是进入了你们体内。”   哨兵鬼沉浸在以后能拿十倍工资的欣喜之中,听到扶苏的话也很乐意解答。   他点了点头:   “3个馒头提供的阴气和1点阴气是等额的,所以大家都觉得不吃白不吃。吃了好歹还可以尝尝香甜的白馒头是什么味道,这么好的细粮活着的时候可吃不起。”   扶苏就疑惑了:   “这么做买卖不是很亏吗?要把阴气凝聚成三个馒头,里头肯定有损耗的吧?商铺不提价销售,倒贴钱做慈善?”   哨兵鬼挠挠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听说这些商铺都是鬼界诞生时就存在的。就那种带着鬼界标志的商铺,都是法则自动运行的。”   “如果你去别的商铺,鬼魂开的那类,他们卖的东西就有溢价。不过原有商铺很多东西都不卖,所以只能找他们买。”   既然是法则开的商铺,那就能理解了。   约莫是维持鬼界运转的基础设施,反正通过其他人消费价贵的商品就能补足损耗。把阴气变成食物是个挺不错的主意,这样一来鬼魂就会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人对自己的认知是活人时,一般会更乐意遵守规定。不会想着我死都死了,不如放飞自我,不管不顾地造作一番。   哨兵鬼期期艾艾地看向始皇:   “这位陛下,您什么时候能占领南方鬼域啊?”   他还等着早点拿到十倍俸禄呢。   始皇看向冥河的对岸:   “今日吧。”   哨兵鬼:“啊?”   不等他懵逼完,有将军已经一把将他拎起来了,放到了马背上。   对他下令道:   “把陛下的决定喊出来,让你那些同僚知道,我大秦给兵卒的待遇有多好。”   哨兵鬼晕晕乎乎地答应了,还真大喊出声。   不过他们现在还在南域对岸的中域。   问题不大,冥河上有不少大型桥梁相互联通。看那个桥,有些像后世的跨江大桥,不仅宽敞还非常平整,不是拱形的。   始皇环视一圈,觉得这个桥不错。   也不必再等,抬手划出了巨大的裂缝。一队队列阵完毕早已等候多时的兵马俑从裂缝中涌出,浩浩荡荡,很快填满了大桥。   诸位将军已经各自出去领兵了。   王贲将打探来的南域地图分享给诸位同僚们,大家分好了区域,一会儿要散开去荡平不同方向。   始皇带着儿子重新登上马车:   “去罗浮山。”   韩信等人领着数量最多的几支军队,直奔南域中心的山岳。沿路遇到的鬼魂无不惊惶逃窜,根本不敢停留片刻。   军队也不去追,只像是一柄尖刀,直刺南方鬼域的核心。   全速奔跑的兵马俑如一阵风,奔袭的速度极快。铜马车被功德之力托举起来,离地三寸,才能赶上它们的行军速度。   扶苏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十分新奇。   他对始皇感慨道:   “我还是头一次体验在战争中被大军护送着千里奔袭。”   以前只感受过跟随大军拔营,但那次是慢吞吞赶路的。不像现在这般,一整个风驰电掣。   扶苏忽然有点想出去骑马了。   始皇反问他:   “那你是不是还想率领一支军队,和人正面拼杀一场?”   扶苏摸出一个小零食吃起来,假装自己嘴巴被占住了,没办法回答。   始皇对他的逃避不以为意:   “左右有朕盯着,你休想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扶苏不服气地辩解:   “哪里危险了?”   始皇答非所问:   “现在又有嘴巴能说话了?”   扶苏立刻往嘴里塞了一块零食,示意还是不能说话。   始皇被他闹得忍不住失笑:   “就你小手段最多。”   到最后太子殿下也没争取到去阵前发光发热的机会,只能继续在阿父身边当一个受到保护的小太子这样子。   大概,这就是装柔弱的代价吧。   大军如此嚣张地过境,南鬼王又不是个瞎子,自然会发现端倪。他明显不打算在罗浮山坐以待毙,因而主动迎了上来。   军队被迫停止前进,和南鬼王带来的鬼卒大军进入对峙状态。   南鬼王叫嚣道:   “什么鼠辈如此嚣张!敢不敢出来和本王一决高下?”   始皇率先从马车中出来,抬眸看了一眼飞在空中气势十足的鬼王。虽然两人的站位一高一矮,但威慑力并不是靠海拔决定的。   哪怕始皇只是站在平地上,也带给了众鬼极大的压力。有些人就是如此,随意站在人群之中,也能让人一眼看见他的不凡。   鬼王瞬间锁定了始皇。   然而看见出来的人之后,他的气焰却下意识降低了许多。   鬼王并不认识始皇,可他就是犯怵。要不是他的小弟们都看着他,他可能就随着第六感的预警逃跑了。   现在一跑,就是当真将自己的地盘拱手让人了。而且成了一个丧家之犬,以后会很难再拉起队伍,所有人都会记住他现在的狼狈模样。   所以鬼王撑住了,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就是这支军队的首领?你到底是什么人?别以为本王会怕了你!”   始皇从未听过“本王”这样的自称。   扶苏从父亲身后探头:   “阿父,‘本王’是什么东西?”   他们那个时代的诸侯王都是自称寡人或者孤的,没听过自称本王的。   这个知识点李斯知道啊!   李斯立刻提醒殿下:   “是那个汉朝发明的称呼,他们汉朝搞郡国并行制,会分封王侯,然后封王的就会自称本王。”   始皇和扶苏齐齐看向刘季。   刘季心里暗骂李斯事多,没事提什么汉朝?而且提就提了,还要提汉朝搞分封,谁不知道两位君上最不喜欢分封制了?   刘季立刻大义凛然地谴责道:   “真是胡闹!怎么能搞分封呢?那样岂不是又要重复诸侯乱世?”   李斯幸灾乐祸:   “那可不,你孙子刘启当皇帝那会儿,诸侯就搞了个七国之乱,差点把他的皇位给掀了。要是他那会儿没稳住,你们大汉江山到这儿就没了。”   刘季:……   可恶,就你有嘴会逼逼是吧?   吕雉路过此处,补充了一句:   “不至于,也没这么严重,大概率就是诸侯重新废立皇帝。然后进入汉天子无人在意的阶段,就跟周天子差不多。”   《跟周天子差不多》   那不还是在戳两位君上的肺管子?   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周天子了。   刘季悲愤不已:   “吕丞相,本太守以前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吕雉冷笑一声:   “刘老三,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汉高后的遭遇?我没跟你计较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懒得搭理你,你不要拿我当傻子糊弄。”   任谁一辈子顺风顺水位极人臣,结果死后得知其他位面的自己给个糟老头子当了一辈子倒霉正妻,还生了糟心玩意儿,心态都得炸。   吕雉以前都是假装刘季不存在的,偶尔才刺他一下。但是刘季非要扯他们无冤无仇的话,她可不认。   刘季冤枉死了:   “他刘邦干的坏事,关我刘季什么事?我本人确实和你无冤无仇啊!”   吕雉想了想:   “也对,但我看见你的脸还是手痒。”   刘季眼珠子一转,承诺道:   “这样,我下次跟你一起去那些位面,帮你把刘邦揍一顿。揍完之后咱俩就握手言和,怎么样?”   吕雉:“成交!”   其他人:……   这一波交锋下来,吕雉能看到刘季打刘邦的好戏,刘季也成功插科打诨把汉朝搞分封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算是双赢。   扶苏似笑非笑:   “娥姁退让这么大,刘太守是不是得记她一个人情?”   刘季:啊这,公平交易的事情,怎么就是吕雉吃亏了?   算了算了,太子都发话了。   刘季从善如流地点头:   “自然,到时候臣再把刘秀打一顿,让他随便乱挪别人的牌位。”   ——刘秀把汉高后吕雉的牌位从太庙里挪出去了,换成了薄姬的,还数落了一堆吕雉的罪责。   吕雉翻白眼:   “谁稀罕跟你一起待在太庙里。”   刘季:“好好好,我稀罕,我稀罕,我特别稀罕。”   吕雉:“???你再说一遍?”   刘季:“错了错了!我也不稀罕!”   吕雉:“呵呵。”   刘季:“……我们跳过这个话题行不?打刘秀就是当我赠送你的额外服务。”   吕雉勉勉强强地点了头。   扶苏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大笑:   “刘卿平日里那么机敏,今日怎么如此笨嘴拙舌了?”   李斯悄悄插嘴:   “可能是故意装傻充楞,逗太子您开心吧。这样一来陛下就不跟他计较了,还会夸他能干。”   刘季:你不说话会死吗?   扶苏倒是笑意不减:   “无所谓,反正孤现在很开心。李爱卿你不要老是盯着刘卿挑刺,你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互相揭短呢?”   这话谁说都比扶苏说要有道理,扶苏就是那个最爱揭别人短的家伙。   这边闹哄哄的,难免会吸引走众人的注意力。   一时间都没人搭理南鬼王在说什么了。   南鬼王:有没有人尊重本王一下?   南鬼王张嘴就要说“本王如何如何”,开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那个小白脸吐槽过本王这个称呼。   于是他又默默换成了:   “寡人在此,你们竟敢无视寡人?”   结果又是扶苏:   “感觉听起来怪怪的,不如还是换回本王吧?”   南鬼王:就你事多!   始皇回神,眼见南鬼王要对着他家太子开喷了。眉头微微一皱,伸出手来,轻飘飘地向下一按。   “嘭!”   南鬼王像一个飘在空中的氢气球,被一巴掌摁回了地面上。   ————————   始皇:聒噪。 第55章 六界:人界有两个,鬼界为何不能是两个呢   本来南鬼王飞得高就很吸引眼球,所以等他掉下去的时候,自然也被所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南鬼王就这么落败了,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一下。   对面群鬼震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扶苏“哇”了一声:   “阿父何时学的这个法术?”   他没看到阿父丢出功德凝聚的大掌,所以肯定是靠着法术造成这个结果的,而非单纯运用功德。   始皇含笑看了一眼目露崇拜的儿子,示意韩信他们赶紧率军攻击。而后将星星眼的儿子带回车内坐下,开始教导他怎么施展这个术法。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扶苏这个模样了,上一回还是扶苏小的时候。那时扶苏看阿父和看天神也没什么区别,总觉得阿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   一眨眼儿子都这么大了。   好在,他学法术也比扶苏快。所以时隔多年,终于又能看见儿子乖巧地坐在自己身边,在他的指导下进学了。   外头还乱糟糟的,不过一点都影响不了车内的其乐融融。   蒙恬韩信等人指挥着大军冲杀。   由于始皇的攻击鬼王一招都没能挡住,他那些小弟现在基本上没什么斗志了。鬼界众鬼对于实力差距的了解比旁人更透彻,很清楚现在这个局面意味着什么。   平时,南鬼王一个人就能灭了他们一整个鬼魂大军。   之所以他还要拉一堆人马过来,一起迎敌,纯粹是为了壮声势,根本没指望鬼魂大军能够御敌。   何况始皇身边有这么多兵马俑护卫,他要是什么小弟都不带,孤零零过来,那多没面子!   现在,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他们一个个被兵马俑追得哭爹喊娘。   扶苏隐约能听见各式各样的声音,有喊救命的,有喊自己只是为了拿点钱才过来凑数的,还有喊南鬼王死了没有、还能不能结出场费的。   扶苏本来还在认真学法术,听着听着就被吸引过去了。   始皇见儿子的小眼神频频朝外张望,只好无奈地暂停了教学。指挥臣下去抓一个逃跑的鬼卒过来,好好满足一下自家太子的好奇心。   扶苏赶紧向阿父道歉:   “我就随便听听,阿父,我们还是学法术吧?”   声音虚得很。   始皇却说:   “不了,你先看热闹吧。朕就知道你这家伙没什么上进心,整日只想着玩耍。”   扶苏更心虚了,立刻发誓他接下来肯定不会被热闹吸引走注意力。必得先学会这个法术,再去玩。   始皇这才满意了些许:   “下回你再走神,朕就罚你喝苦茶。”   扶苏:……   扶苏试图打商量:   “能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   始皇好脾气地准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眼熟的糖果:   “那就罚你吃这个吧。”   是那颗曾经害得小扶苏哭鼻子的酸爽柠檬糖。   扶苏:阿父果然已经不爱我了,呜。   为了不受罚,怕苦还怕酸的扶苏只能老老实实先把法术学会了。好在太子殿下聪慧过人,有了父亲的指导之后,学习这些东西速度非常快。   扶苏得意地翻掌下压。   “噗。”   桌案上蓬松的糕点发出一声闷响,被压成了饼饼。   扶苏一脸求夸奖地看向父亲:   “我学会了!”   始皇看了眼毫发无损的盘子和桌子,心道这个力道拍人都拍不疼。   但始皇还是夸了一句:   “嗯,不错,无师自通就学会了控制力道,很有天赋。”   而后又说初学者很容易控制不好力气,一下子把一堆东西拍碎。像扶苏这样只想压扁糕点就能不损伤盘子的,都得经过多番练习才能达成。   扶苏就笑吟吟地听着他阿父胡扯。   实际上父子二人都知道,扶苏就是刚学会这个法术力气不够,压根拍不碎盘子。什么控制力气的,他还没练习到这么深奥的部分呢。   不过父亲愿意扯借口夸奖他,维护他的自信心,扶苏还是很受用的。   他小时候父亲就这样,无论他做什么父亲都夸他做得很棒。直接把小扶苏夸成了个超级自信的崽崽,还坚信全天下阿父最爱他一个。   车架很快抵达了罗浮山。   蒙恬上来汇报战况:   “那些鬼卒并非南鬼王豢养的私兵,而是他临时用阴气雇佣来的。他开出了10阴气的‘高价’,所以很多鬼魂都愿意前来。他们认为南鬼王实力高强,肯定很快就能把来敌击退,并不需要自己出力。”   扶苏确认了一下:   “10阴气的‘高价’?”   蒙恬点头:   “是的,他们都说这对南鬼王来说,已经很慷慨了。”   扶苏:看出来了。   南鬼王吝啬得扶苏都没眼看,也不知道是真穷还是单纯的舍不得花钱。   那边王贲已经把鬼王提溜过来了:   “陛下,人在这里。”   始皇扫了一眼:   “可问出鬼界局势了?”   之前的臣子提供的消息比较简略,肯定不如鬼王级别的人物知道的多。想要摸清楚其他三个鬼王的底细,还得问这家伙。   王贲回答:   “已经审讯过了,他说几大鬼王的实力都差不多,唯有西鬼王稍微厉害一些。他还主动交代了那些鬼王手底下有多少兵卒、鬼将等等,不出意外的话我大秦都可以尽数踏平。”   这个时候,那些擅长阴谋论的臣子就忍不住了。   他们确认道:   “南鬼王说的是实话吗?或许是故意想引诱我们和其他几界对上,好借刀杀人。”   负责审讯的李斯很不高兴:   “你们在质疑本相的能力吗?”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好不好!   蒙毅补充道:   “应当不是说谎,毕竟南鬼王也就这点实力。”   一句大实话丢出来,众人齐齐沉默。   好!有道理!   扶苏顿时明白了:   “南鬼王这是自己倒霉了,也见不得其他鬼王好。如果所有鬼王都被收服,就证明不是一个人弱。说不定他还能凭借提供信息的功劳,摇身一变成为鬼帝手下的大将。”   可惜他阿父不太看得上南鬼王的本事。   始皇又问:   “他身负多少孽障?”   李斯回答了一个估算的数字,说有上百亿。因为具体到个位数的话陛下也懒得听,说个大概就行。   这么高的数值,显然没有留下的必要。   不过史菅倒是想起一件事:   “鬼界是不是也才诞生不到十年?这些孽障不会是初始设定吧?”   如果是这样,之前被送下去的土霸王他们也挺冤的。虽然实打实的作恶可能没累积到一亿孽障,不过上万是绝对有的。   扶苏才不管这个:   “照你这么说,那鬼界诞生时就在冥海里待着的恶鬼更可怜,他们可什么都没做。我们好歹还是抓做了恶的去收拾,谁让他们干坏事的时候正好被将军们撞见了呢?”   扶苏又没有大街上看到一个人就扫描他们的孽障余额,都是抓现行的。   始皇并不在乎那些恶鬼的死活。   他直接带着儿子上山,还问臣下:   “这罗浮山上可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景致?”   陛下这是带儿子旅游来了。   可惜鬼界的山峰没什么好景致,唯一突兀的是南鬼王的宫殿。据说是他努力搜刮民脂民膏,才凑钱买的这座宫殿。   听起来又寒酸又该死。   史菅学着南鬼王那个语气复述:   “这破宫殿贵得要死,居然要一亿的阴气。为了凑出拿得出手的规模,我还特意买了十座。结果还没住几天,就被你们给打败了。”   众人:他花了十亿阴气买的这东西?   那大家知道他身上的百亿孽障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敢情他就来得及买一套宫殿。   始皇眉目冷淡:   “他只是没有余钱买别的,否则再给他一段时日,他能压榨出够他将宫殿内陈设全部完善的阴气。”   别看宫殿贵,那些陈设也不便宜。名家字画、稀有宝器等等,在阳世是无价之宝,在鬼界估计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个位面不承认人的陪葬品,所有商品都要用阴气凝聚。而法则在这些贵价奢侈品上,定价都特别狠,专宰肥羊。   吕雉很看不上眼南鬼王:   “所以把那鬼处决了才好,免得他继续欺压黎庶。”   鬼界几乎没有钱生钱的办法,除非鬼魂掌握了用阴气凝聚成物品的本事。   这样就能自己开店,卖一些奢侈品。只要卖得价格比官方商铺低些,就不愁客源,也能赚到差价了。   可惜大部分鬼都不会这招。   所以他们只能吃老本,存款耗尽不是去抢钱就是去投胎。   南鬼王手底下显然也没有这样的人才,因而他一直在纵容下属抢钱。他把南域境内的出生点都圈起来了,搜刮每一个出来的新鬼。   有些鬼机灵,假装身上没多少钱,就能糊弄过去。不机灵的,那可就不知道亏损了多少存款了。   对数字敏感的王安石意识到不对:   “等一下。”   他算了算鬼口数量,还有众鬼一般会携带多少存款。   最后他向始皇参奏道:   “虽然鬼界自诞生才过去八年多,但对于阳世来说,已经过去百年了。且这个鬼界可能还联通两个阳世,所以百年来死亡的鬼魂都会进入此界。”   也就是说,至少有五亿新生鬼魂陆续进入了鬼界。其中被分到南方鬼域的,一亿差不多吧?   哪怕每个人的阴气余额只有50万,也就是50点功德。这些鬼魂的余额存款加起来,也是个天文数字了。   倘若南鬼王平均每个鬼魂只剥削10点阴气,也能凑足他100点孽障的数额。   所以王安石认为:   “恐怕南鬼王身上的孽障并非世界诞生时就被法则赋予的,而是他自己这八年多积攒下来的。而且本来的数量应当不止这些,他肯定用什么办法减轻了数额。”   同理,土霸王和他的小弟们应该也不是冤枉的。   众人有些震惊。   短短八年,就能积攒这么多孽障吗?要不是王安石给他们算了笔账,他们还真要以为南鬼王其实没作那么多恶了。   始皇便下令道:   “再派人去验证此事,如果为真,面对鬼界的恶鬼时就不必留手了。”   要在鬼界重建秩序不太容易,现在抢夺阴气的风气太盛了。而且处置掉恶鬼之后,要怎么给普通鬼魂寻找出路也不容易。   少有鬼在眼睁睁看着自己阴寿耗尽的时候,还能保持心态淡定的。除非法则强制不许互相抢夺,否则总有人铤而走险。   扶苏倒是安慰父亲:   “活人不也是过一天少一天?鬼魂好歹知道自己死亡后是去投胎,不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蒙毅也道:   “或许不少鬼魂更偏向提前投胎,用阴气购买更好的转世条件。”   李斯则提议:   “陛下可以不定时发布一些活计给他们干,让他们自己赚取阴气。”   就像哨兵鬼这样的,他们就有工资拿。其他的一些岗位,也可以多设置临时工,让他们凭本事应聘上岗。   臣子来这里不就是做这些的?   一个两个都开始讨论要怎么构建鬼界新体系了,务必让它成为一个秩序井然的鬼魂帝国。   如果他们连鬼界都治理不好,以后万一陛下有机会去仙界神界之类的地方打天下,自己岂非要给陛下拖后腿?   始皇看臣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终于给他们找到事情干了。   这群人就是不能闲着,闲着容易生事。他已经听先祖们抱怨过多回了,说大一统的臣子经常出去惹是生非。   虽说始皇并不介意给臣子们撑腰,但学着太子那样到处招猫逗狗到底不妥。拉太多仇恨回来的话,万一牵连到扶苏怎么办?   别人一问“你们是哪个位面的秦人”,然后听说是梓桑位面的。立刻就会觉得肯定是秦二世扶苏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了这些臣子。   不然为什么其他位面的大秦臣子都不爱出去惹事?   始皇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些宫殿。   看起来就很没有内涵,不知道是按照什么野鸡宫殿仿制的。就这还要卖一亿阴气、也就是一万功德一间,实在是太贵了。   他们大秦在地府接了帮人建宫殿的活,全套花下来也才这个数,而且质量和审美都吊打面前这些货色。   所以始皇觉得,与其留着这些,不如想办法处理掉,回点血。到时候把钱拿回来,还能补给受害者。   于是始皇问道:   “这个可以退吗?”   聊得火热的众人瞬间寂静。   片刻后,李斯问道:   “方才那句话是不是我幻听了?其实应该是太子说的,不是陛下说的?”   没有人回答。   始皇本人瞥了他一眼:   “就是朕说的。”   李斯:…………   虽然早就知道陛下已经被太子带坏了,但直面陛下如此“苏言苏语”的发言,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扶苏已经迅速跟上了父亲的脑回路:   “不一定能退,不知道鬼界的官方商店收不收。就算收,也有可能折价。”   一亿的商品折个价,那亏损可就相当大了。哪怕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可也没有白白浪费的道理。   何况万一退不了呢?   这个时候,靠谱的蒙毅站出来了:   “殿下无须担心,商店是可退货的。”   蒙毅说之前他听闻了商店的存在之后,就特意过去尝试了一番。不仅拉上兄长蒙恬一起试验了能否替别人付账、退别人购买的物品,还找了几个陈年老鬼配合。   基本上能试的操作他都试过了,其中就有买下老鬼手里的一个旧物品,然后尝试退货。   可能这个官方商店真的是做慈善的,纯粹为了鬼魂们考虑。不仅允许退货,还不会折价。   蒙毅分析道:   “或许法则是考虑到有的鬼魂一开始不懂省钱,会买一堆东西。等以后发现没有阴寿了,就得被迫出手手里这些物品。”   所以商店设置了原价回收的功能,就是为了给这些小傻瓜回回血。   扶苏感慨:   “法则真的挺操心的啊。”   它虽只是个残缺法则,可它真的很爱惜治下的万民,对大家都一视同仁的爱护。   对此,扶苏觉得还挺合理的。   他振振有词地分析:   “你看,法则让始皇帝当神帝,两个人界空间都归他统辖。这样一来,两个位面都会一直维持大秦统治。”   “陛下看重大秦,就不会允许人界出现朝代更迭引发的战乱。更不会允许恶鬼、方士等存在为祸人间,威胁大秦基业。”   虽然神帝做这一切的初衷是为了大秦,但结果就是天下万民受益。况且神帝是按照他阿父塑造的,而他阿父如今走的是仁政的路子。   扶苏相信神帝后续不会变成暴君,所以包括神界在内的三界,将会永远维持盛世太平。   这么看来,此界的法则偏好呵护生灵,和它选择始皇帝当神帝的行为是吻合的。   韩信表示不明白:   “不是说,故事设定就是陛下成为了神帝吗?”   吕雉耐心为他解答道:   “是法则选择了这个故事作为蓝本,生成了具体的世界。如果这个故事的发展和这一段法则的原则相违背,它就不会选择这个故事,而是选择其他的故事了。”   韩信恍然:   “那这样的话,为什么鬼界选的又是胡亥那个故事呢?”   张良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但他明智地没有开口,因为背后的原因对他们这一方不太有利。   聪明人们也都陆陆续续意识到问题了。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敢第一个挑破里头的逻辑。   反而是始皇自己先说了:   “看来,胡亥从一开始就是法则给神帝送的机缘。”   法则想用胡亥引出鬼界的存在,给神帝提供新的一界领地。   所以胡亥没有一开始就穿越,非得等到百年过去,神界已经安稳下来之后,才出现在大秦。   毕竟只有这个时候,神帝才能腾出手来管理鬼界的乱象。   而在此之前,鬼界来的鬼魂们都被封锁了记忆,不让它们提前暴露鬼界的存在。   扶苏眨了眨眼:   “那我们岂不是抢了法则准备留给神帝的地盘?多不好意思啊!”   语气里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存在。   刘季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那神帝自己答应让给他们的吗?听说他家太子还抱怨父亲管得地方太多了,都没空陪他出去玩了。   所以刘季开始琢磨接下来的发展:   “陛下,殿下,臣想着,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空间?”   扶苏让他仔细说说。   刘季就以他看小说无数的经验提醒:   “一般来讲,那些话本故事都喜欢凑出个六界来。现在人界有了,鬼界有了,神界也有了,另外三界臣估摸着应该是仙界、魔界和妖界。”   不过刘季很快打补丁:   “但这里人界空间有两个,而神帝直接成神了,也没听说什么仙界的存在。神仙神仙的,不一定分得那么清楚,所以仙界可能就被挤掉了。”   众人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刘季就继续分析:   “那还有个魔界和妖界,妖界大概率是当真存在的。魔界嘛,臣就无法保证了,也有可能法则认为妖魔都差不多,有一个就行了。”   韩信追问道:   “那你都说得有六界了,这不就缺了一个?”   刘季故意卖了个关子逗他:   “大将军不如猜猜看,剩下那个会是什么空间?”   韩信:?   韩信立刻找太子殿下告状:   “殿下,信想起来了,这刘老三在其他位面曾经害死过信,殿下要为信做主。”   他可是从小被接到太子殿下身边教养长大的,待遇比很多位面的霍去病都好得多。自幼张扬肆意,长大一点又屡立战功,在大秦可是能横着走的。   ——虽然,能横着走是因为长辈们不和他个小孩子计较,平辈们对他的本事心服口服,晚辈们又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   总之韩信没吃过亏,他拒绝接受来自刘季的逗弄。   刘季:……   不是,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不要动不动就翻其他位面的账!   而且这个韩信没断奶吗?怎么还带找太子告状的?   刘季窒息了一下。   接着他又想起来了,和他不对付的吕雉也他祖宗的是太子手下的人,他和太子八字犯冲是吧?   扶苏安抚道:   “阿信,刘邦干的坏事你找刘季的麻烦干什么?刘卿可是我大秦肱股之臣,这样,下回刘季去揍刘邦的时候,孤带你也一起去看热闹。”   还扭头问吕雉,方不方便多加几个围观群众随行。   吕雉表示都可以,她没意见。   韩大将军顿时就被哄好了:   “殿下说的对,如果刘季真的能把刘邦揍一顿的话,那信愿意和刘季握手言和。”   刘季:!   刘季一把握住了大将军的手:   “将军所言当真?”   他仇人太多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而且韩信是武将团里的团宠,据说是因为被太子从小丢去武将堆里的缘故,大家都很宠着他。   交好了韩信,就是交好了一众武将,这笔买卖不亏!   韩信嫌弃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个好南风的,不要摸我的手。”   刘季干咳一声:   “方才太过激动了,并非有意冒犯。”   史菅不关心他们的恩怨情仇,悄悄询问太子殿下,缺的那一界到底是什么。   扶苏答道:   “自然是鬼界啊!”   人界有两个,凭什么鬼界就一个?之前他们一直想不通赵高去哪里了,现在结合这个六界的设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高肯定是去另一个鬼界了呗。   主要之前蒙毅他们多方打听消息,也没听说有谁在这里遇到过平行世界的自己。可见两个人界的凡人死亡后,并不会在鬼界碰面。   很显然,他们各自拥有一个鬼界。   史菅一下子醍醐灌顶:   “若是如此,那这一处的鬼界,到底联通的是哪一个人界?”   若以甲乙作为区分,前世的是甲人界和甲鬼界,今生的是乙人界和乙鬼界。   这里拥有甲胡亥布下的阵法,应该是甲鬼界才对。可偏偏神帝从鬼界拉出来的乙界臣子说出来的鬼界格局,却和这里一致。   而且这里的万鬼知道神帝的存在,按理来说应该只有乙界的人才见识过神帝飞升的那一幕。   史菅有点迷糊了。   ——这也太乱了吧?   扶苏却笑了:   “不乱,这里就是甲鬼界。”   史菅:???   始皇插了一句提醒:   “此界众鬼只知道神帝的存在,却不认识神帝。”   神帝现世并不是什么会被隐瞒的消息,所以哪怕这里的万鬼生前没见识过,也不影响他们死后得知这个消息。   说不准神帝继位的时候,全位面都看见异象了呢?这个异象不一定是见证了神帝飞升的全过程,也有可能就是天地齐齐唱和说神帝已归位。   但凡这里有鬼见过神帝飞升,就肯定会有画像流出。那些鬼王之类的,定然会提前打探清楚神帝的长相,以作防备。   可南鬼王压根不认识始皇。   至于两界的格局差不多——   扶苏只问了一句:   “两个人界的格局,难道不也是相似的吗?”   所以这里就是甲鬼界无遗了。   另一个乙鬼界,不知道是否也曾经经历过胡亥和赵高的布局。只要想办法过去看一看,就能一探究竟。   史菅举一反三:   “也就是说,等甲鬼界安定后,会再蹦出来一个作乱的鬼怪,连接着乙鬼界。可能是乙胡亥,也可能是乙赵高?”   结果他这话问出来,扶苏非常刻意地挪开了视线,甚至还企图转移话题。   他对父亲说道:   “阿父,这么大的宫殿,就算能退款,我们要怎么把它搬下去啊?”   史菅:?殿下这是干什么呢?   始皇忍住了笑意,从善如流地接口:   “可以打探一下南鬼王是怎么把它们弄到这里来的,再研究如何退回去。”   史菅意识到里头有猫腻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太子殿下这分明是做贼心虚啊!   可陛下都帮着转移话题了,史菅也只能含恨放弃。追问是不敢问的,怕被太子穿小鞋。   扶苏理直气壮地把碍事的家伙们打发出去商讨事情,顺便安排史菅去帮忙研究怎么退货退款。   然后就和父亲回了马车上。   那宫殿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不如他们乘坐的马车配置齐全。   扶苏给自己倒了杯腹黑扶苏们倾情安利的气泡水,又给始皇也倒了一杯,然后边喝边与父亲聊方才未尽的话题。   始皇问他:   “他们都说可乐好喝,你怎么不喝?”   扶苏捧着雪碧,皱着脸说:   “颜色看着像药一样,不想喝。”   他以前生病喝了好多好多药,现在都快对药汁ptsd了。   始皇提醒他:   “红糖水也和药颜色相似。”   提到这个扶苏就委屈了:   “阿父都不许他们多放红糖的,那么点糖都尝不出甜味,颜色哪里就和药汤差不多了?”   可以喝全糖版本糖水的始皇:……   好吧,是他忘了这事。以前会控制扶苏的糖分摄取量,免得儿子吃太多糖生病。   始皇转移话题:   “乙鬼界的阴气池,估计已经被甲界的赵高篡取了。”   乙界的赵高和胡亥由于父子俩双双重生的缘故,还没来得及翻起浪花就被掐灭了。   这就导致在乙界二人的视角里,自己也没犯什么罪,却落了个悲惨下场——被双双丢去修了骊山陵。   如果他们来到鬼界,就会顺理成章地黑化。而神帝一旦和他们对上,就是神帝不占理了。   法则既然都特意安排了甲界胡亥的出现时机,肯定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所以没出现的甲界赵高,大概率是被投放到了乙鬼界。   让赵高先把乙界的他俩收拾掉,然后摘了他们的桃子。   这样一来,再两个鬼界占据阴池修炼、企图搞事的,都是前世那对狼狈为奸的大秦罪人。神帝要处置他们,顺理成章。   始皇皱眉:   “胡亥耽于享乐,修炼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赵高与他不同,恐怕已经实力很强了。”   言下之意,赵高可能很快就会当上乙界鬼帝。   虽然仍旧是随手就能拍死的小虾米,可这家伙当上鬼帝之后,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来,乙界的普通鬼魂实在倒霉。   扶苏想了想,突然吩咐外头的人:   “找找附近有没有官方商店。”   始皇明了:   “你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些商店联系到法则?”   扶苏点头:   “法则或许会看我们还没治理好鬼界乱象,就认为时机未到,不会现在把赵高的存在透露出了。”   可实际上,以他们的本事同时兼顾两界也绰绰有余。完全可以顺手把乙界的问题也搞定,不给赵高偷偷发育的机会。   现在不制止赵高,等回头,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可是阿父。   扶苏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况且赵高祸害的还是他大秦子民——死后的大秦子民也是他大秦子民!   始皇轻笑一声:   “这么看来,阿苏之前要的两套朝臣班底,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一套管甲界,一套管乙界。   扶苏也反应过来了:   “那我和阿父岂不是真要分开了?”   这下扶苏就有些不想去了。   之前分开的话,和阿父还是在同一个空间里,随时可以往来。现在可是要去到另一个空间,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阿父一面,和此前的计划不是一个概念。   始皇心道现在打退堂鼓已经晚了。   臭小子整日想着出去浪,又想在浪的时候有阿父陪着他,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得到了。   必须要让这家伙吃到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得意忘形。   于是始皇故意说道:   “那也没办法,朕不会分-身术,无法同时兼管两界。朕的孝顺太子,是时候该为朕分忧了。”   扶苏:……   扶苏悄悄打开了留守在地府的萧何的对话框,询问他三世皇帝下来了吗。   如果桥松来了,就可以把事情全丢给桥松去干。他以前都是这么做的,生儿子就是为了拿来压榨的。   萧何抱歉地告诉太子殿下:   「三世陛下目前看起来还没有要驾崩的迹象。」   距离二世皇帝扶苏驾崩也才过去不到七个阳世年,桥松明显还挺长寿的,萧何怀疑他也能活到七十大几的岁数。   扶苏没逮到儿子,万分失落。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自己还有另一个儿子。于是扭头又给楼桑位面的三世发消息,问对方有没有空来帮他祖父干活。   三世可能在忙,一时没有回话。   他平时还是非常敬重祖父的,但凡有事情需要他出力,都不会推诿。所以肯定不是故意假装没看见父亲的消息,就是忙得抽不开身。   想想也是,楼桑位面一大家子都要他来照看呢。   扶苏找了一圈发现找不到帮手。   先祖们和他的交情还没到他一喊就愿意过来帮忙干白工的地步,真是儿子到用时方恨少。   除了桥松之外的其他儿子都指望不上,他们压根不是这块料。   扶苏在光屏上戳来戳去,心情郁闷。   始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到处搬救兵,还故意问道:   “太子殿下寻到帮手了吗?”   扶苏:!坏阿父!   扶苏伸手去拽父亲的袖子,试图撒娇:   “阿父,我不想和你分开。”   始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自己和三世的聊天界面,确定三世听了他的话没有搭理扶苏之后,心中满意。   嘴上还要应付小撒娇精:   “朕看你挺想独自跑出去撒野的。”   扶苏根本不承认:   “阿父,我让阴嫚和高弟一起过来,帮忙管理乙鬼界好不好?”   弟妹们虽然能力差点,但是可以用数量取胜嘛。一个不够就两个,多来几个就差不多了。   始皇:……   这就是胡扯了。   扶苏那群弟妹是按照贤臣培养的,根本不懂怎么代行君王之权。哪怕叫一堆过来,也帮不上忙,只能和李斯一起忙前忙后。   到底儿子已经服软了,始皇也就没有继续为难他:   “行了,朕已经让大桥松过来了。”   大桥松和小桥松,是父子俩商量过后用来区分两个桥松的代称。大桥松三世皇帝对此没有意见,小桥松目前还不知道这事。   或者说,小桥松根本不知道自己祖父和父亲是重生的。他还以为自己是祖父唯一的亲亲长孙,等回头下来,肯定得闹一场。   唉,醋劲大的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扶苏后知后觉:   “阿父居然故意让那小子不回我消息?你们联手骗我!”   始皇反问:   “嗯,联手骗你了,那又如何?”   扶苏: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这点道行能拿阿父怎么样。   算了算了,阿父开心就好。   太子殿下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那阿父以后不能故意把我送出去了,这是最后一次。”   始皇不接这个话茬:   “再说吧,商店要到了。”   扶苏:哼。   没关系,既然这次他能够成功赖在父亲身边,以后照样可以。   法则设置的“商店”,其实就是一片区域。进入这片区域之后,眼前就会出现类似光幕的东西,可以直接在上头购买物品。   扶苏一看,这和功德商城也差不多。熟练地找到了客服,反馈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建议。   站在他身边的始皇倒是发现自己的个人资产里多了十套宫殿,可以直接隔空退货。想来是他击败南鬼王之后,法则默认对方的宫殿属于他了。   不过也只有宫殿这样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更改了归属权,有些南鬼王藏起来的宝物,并没有到始皇手中。   众人很快发现他们的功德也能在这里购物消费,而且这边的物价确实比地府便宜。也不知道联通地府后,物价会不会上涨,不然总有人会去搞倒卖的。   扶苏想了想:   “不能让他们随便进入鬼界,破坏这里的市场生态。”   其实地府和鬼界用不着有太多来往,还是各过各的比较好。   始皇颔首赞同:   “不错。”   残缺法则不知道是当真好说话,还是因为残缺的缘故,相对智障一些。   反正它最终还是接纳了扶苏的建议,说在中岳的抱犊山阴气池里,给父子俩开了个通往另一个鬼界的通道。   理由还找得合情合理。   说的是这个阴气池本来就是胡亥和赵高一起设下的,所以阴气池不仅能联通胡亥的丹田,也和赵高存在一定的联系。   始皇也懒得自己去了,分了一半兵力和臣属过去。大桥松则是走了神界的通道,很快和众人成功汇合,也被塞去那头主持大局了。   鬼界的事情好解决,但大家还没忘呢,刘季分析过,这里可能还存在一个妖界。   始皇见儿子开始纠结这个,提醒道:   “鬼界还未平定,法则不会给我们开妖界通道的。”   法则虽然好骗,可也没那么好骗。想要立刻就把妖界也开了,只会让它觉得众人贪得无厌。   扶苏也懂这个道理:   “我就是好奇妖界是什么模样的。”   是不是到处都游荡着稀奇古怪、半人半动物的生物。   正说着,玄鸟和黑龙找来了。   他们在人界吸收信仰之力,因为两界流速差的关系,其实都过去挺多天了。所以现在二人已经搞定了一切,终于能跑来找父子俩团聚了。   听到扶苏在说妖界。   黑龙抢先飞过来:   “我知道妖界在哪里!”   玄鸟一翅膀扇开它:   “是我先发现的!”   两人七嘴八舌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他们俩吸收信仰之力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存在信仰的“大仙”。   那是一只黄鼠狼,很多庶民管它叫保家仙,对他非常推崇。   先秦时期的信仰是非常杂乱的,哪怕是大秦皇室,其实也不是只信黑龙和玄鸟。   人们对各式各样的神仙的存在都深信不疑,只不过大秦没有把他们列为官方信仰,进行正式的祭拜而已。   玄鸟看见某个黄鼠狼精被喊成大仙,就好奇地追过去看热闹了。然后发现对方是从另一方空间来的,那一头叫妖界,妖界和人界还有不少通道相连。   玄鸟说:   “妖界的人听说神帝是人界皇帝,就不敢在人界作威作福了。所以只有一些小妖会跑过来,通过庇佑庶民的方法获得一点微薄的信仰之力,辅助修行。”   始皇挑眉:   “妖族修行靠的是信仰?”   黑龙补充道:   “神兽可以通过神力和信仰提升实力,妖兽可以通过妖力和信仰提升实力。在这里头唯独信仰最难得,所以大家都想要。”   既然不会去人界作乱,那就不必太过防备了,不过扶苏还是很好奇妖界。   他问父亲:   “可以去妖界玩吗?”   六界里其他的五界都在他们大秦手里,没可能独留一个妖界不管。始皇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但也说了必须等鬼界进入正轨再去。   玄鸟偷偷告诉父子俩:   “其实,妖兽如果能够获得足够多的信仰,是可以脱胎换骨成为神兽的。只是变成神兽之后,基本都选择去神界定居了。”   也就是说,妖界的上限其实不比神界低多少。要不是神界把妖界的最强战力都吸血吸走了,妖界或许能在神界面前不落下风。   言下之意,父子俩好好经营妖界,以后未必不能和神帝分庭抗礼。   然而扶苏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妖兽会服气人类的管辖吗?”   他和阿父只是寻常凡人。   哪怕实力强,可种族不同,也没有神帝的身份加持。妖族就算被打趴下了,也很难真心奉他们为妖帝。   黑龙和玄鸟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黑龙忽然灵机一动:   “那让你们变成妖族不就完了?你们可以重塑一个携带神兽血脉的身躯,反正都是功德之力凝聚的。”   它飞快地偷瞄了玄鸟一眼,而后为了壮自己的声势,大声说道:   “不如这样,我给你们一点龙血,你们把它掺进新的身躯里。这样一来,你们就是半龙了。始皇帝乃祖龙,加入我龙族理所当然!”   玄鸟:???   玄鸟大声反驳:   “不行!我玄鸟才是先来的!要掺也是掺我的!”   ————————   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龙形政哥和龙崽扶苏了! 第56章 【始皇化龙】:当陛下拥有了神龙之躯   鬼界的事情看起来千头万绪,但好处是两个鬼界情况差不多。所以一边的经验,两头都可以共享。   臣子们手里有光屏可以互相联络,研究出了什么好的策略,都能互通有无。所以两界很快就都被平定了,渐渐步入正轨。   扶苏到底还是在父亲的准许下,捞到了亲自带兵踏平一域的机会。   哪个男人没有沙场拼杀、运筹帷幄的梦想呢?反正扶苏是有的。   正好对付各大鬼域都不需要什么战术,直接大手一挥,下令让兵马俑冲上去打就行了。   所以扶苏就狐假虎威地站在军阵中,立于战车之上,挥旗下令——杀!   始皇端坐在旁边,就看着他玩。   扶苏兴奋地将军旗插好,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他扭头对父亲说道:   “我听将军们说,他们在战场上下令,底下的士兵都是听不见的。所以只能靠军旗的挥动来判断是前进还是撤退,如何行军布阵。”   始皇让人坐下歇一歇:   “不错,确实如此。”   扶苏乖乖在父亲身边坐下:   “但是兵马俑好像不需要通过军旗来查看,将军们的命令,只要不是太远它们都能听见。”   始皇颔首:   “朕给蒙恬他们开放了权限。”   兵马俑说到底也就是个陪葬品,自然不能和活人比肩。   扶苏就说那他下次可以试试不用军旗,而是拔剑指向前方,再喊一声杀。   ——这样比较霸气。   始皇都随他,反正都是玩。   孙武一言难尽地打马路过了哄儿子的陛下,心说以前没看出来啊,始皇帝陛下居然是这种作风。   蒙恬劝他习惯就好:   “殿下年纪小,陛下难免多纵容些。”   孙武:?   孙武心道你们秦二世不是活了七十七高寿吗?这比他活得还久,哪里年纪小了?   陛下自己也就活了八十,感情儿子比自己少活三年,和少活三辈子一样是吧?   说真的,若非事先知道秦二世是个很厉害的皇帝,光看他现在这个模样,孙武都要怀疑自己为什么想不开来投奔始皇了。   王离摇了摇头:   “孙将军,你这样不知人间疾苦,弄得晚辈真的很想把你塞到太子殿下手下去,感受一番给他当臣子有多倒霉。”   到时候他就会知道有爹在身边的殿下是多么的和善了,简直叫人感动。   反正大一统臣子现在的想法就是,希望殿下能一直乖乖待在陛下身边。千万不要生出单独乱跑的想法,地府不够他玩的。   孙·不知人间疾苦·武:……   兵马俑风驰电掣地搞定了全部鬼域,之后就是治理难题了。好在有个地府作为参考对象,休息改改、再结合人界律法,难度也不是特别大。   这还能比刚灭六国那会儿难管?   李斯反正觉得是不如的:   “鬼界不少魂魄生前就是我大秦子民,已经习惯了秦律。臣以为,可将秦律稍做修改,直接套用过来。”   始皇非常满意:   “善!”   上回府君不让他把秦律用在地府里头,始皇就很不高兴。时隔多日,终于找到个识货的鬼界了。   现在这里尽归他一人掌控,法则既然不出来阻拦,就是默许了。哪怕日后接轨了地府,黄泉府君和天道也别想插手。   提起这个,扶苏便问:   “法则补全之后,应该不会就这么被至高法则吞噬吧?”   如果此界的法则还在独立运行,应该就能保护他阿父和神帝的权力不受侵犯了。   这点要问萧何。   大秦这边有人能打入公职内部还是很有用的,这些日子萧何悄悄搜集了不少讯息。   他很快给出回应:   「至高法则一般不会管事,天道代行权责。不过每界有自己的独有法则,天道在办公时需要首先遵照各界法则行事。」   至高法则不到大事不出来刷存在感,而且它只是规范而已,天道才是执行人。作为执行人,天道需要遵循所有法则,无论是哪一界的法则。   于是才有了无神论位面,天道勒令不让鬼魂进去公然搞事。而有神论位面,自然也要看这里自己的规矩了。   扶苏皱眉:   「那天道以后能管神帝和陛下吗?」   萧何斟酌了一下:   「可以在法则的规定内管辖,二位陛下只要不违背法则,它就插手不了。」   那扶苏明白了。   他扭头对始皇说道:   “我觉得要和法则谈条件,让他给您和神帝更大的自主权。”   如果在法则的条文里,直接就写明了允许二人掌握更多权限这样的字眼。等和天道对上的时候,天道也没法用法则限制两位父亲了。   始皇则道:   “先弄清楚法则的具体内容。”   如今看来,法则其实就是一条条基础律法形成的合集。在没有天道的时候,法则自己努力自救,有天道之后,就回去安心当它们的律法条例了。   可只有天道能看到详细的法则内容,其他人获知的都是不全的。哪怕天道和府君等人发过各界规定,始皇也不信那是全本。   全本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内容?   肯定是挑着重点的放出来,约束各界鬼魂。至于其他的,和鬼魂们关系不大,就干脆不公布了。   最后始皇找残缺法则拿到了完整版。   专业人士李斯立刻开始在里头搜寻己方可以利用的漏洞,并进行归纳总结。   李斯总结完还遗憾地表示:   “不过这是残缺版法则,以后还会进行补全。到时候可能有些漏洞就被堵上,无法利用了。”   补全好像是等至高法则过来查探时,趁机把它身上的部分内容复制一份。如果恰好复制到自己缺少的区域,就能补成功了。   始皇表示无妨:   “至高法则只有各界通用的规定,这里头有些明显针对当前位面的条例,是不会变动删改的。”   扶苏突然提了个主意:   “既然至高法则是各界通用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各界法则的完整版里对比,寻找出它们相同的部分。然后将之罗列出来,就是完整的至高法则了?接着再把这个完整版分享给残缺法则,用以换取更多的权力让步?”   残缺法则既然只缺这个,那还不好办。他们给一本参考答案,让人家自己看去,找找自己缺了什么,直接复制就行了。   众人:!!!好主意啊!   始皇迅速在始皇帝群里提出合作邀请,一起拼凑至高法则。有了各界群策群力,没多久就拿到了一大堆来自不同位面的法则全本。   一本本对照过去十分费劲,好在有光屏小助手。里头什么办公软件应有尽有,就看古人们会不会用。   大秦这么多人,总有会用的。   所以很快,就有人利用查找等功能,筛选出了每一份文档里都重复的内容。   各界很快互相公布了拼凑结果,进行最后的比对,确定没有错漏。   做完这些,始皇就拿着它去找法则谈条件了。   扶苏在旁边起哄:   “神帝能空降神帝,我阿父为什么不能空降妖帝?不能厚此薄彼,我们要求公平对待!”   始皇看他闹腾得欢,打发他去旁边和玄鸟黑龙商量怎么给躯体里增加神兽血脉。   这也不是说说就行的。   黑龙率先贡献了一滴龙血:   “这样,你先捏一条小龙出来,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成功。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浪费太多功德。”   扶苏觉得有道理,正准备凝聚功德捏一个幼龙的躯壳。   玄鸟挤开了黑龙:   “怎么就是从它开始了?我呢?”   扶苏哄道:   “一个一个来,先拿它练练手,失败了这不浪费血吗?”   玄鸟被说服了。   黑龙认为,小扶苏先捏龙身,说明这次的交锋是它赢了,成功压了玄鸟一头。   玄鸟则认为,小扶苏先拿龙血当试验品尝试一番,熟练了再捏她,说明更爱惜她的神血。   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扶苏之前有过给自己捏人身的经验,虽然这个人身在他进入鬼界后,就被重新打散成功德收回体内了。   可他好歹是有经验的,捏条小龙肯定不在话下。   何况扶苏自己擅长绘画,走的还是写实风格。有美术功底的人在这方面总会更占便宜一些,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扶苏果然迅速捏出了小龙,只有拇指粗细,长度也只够在成年男子的手腕上盘一圈的样子。   因为龙君现在就是这么小一只,扶苏照着它捏的。   还别说,虽然扶苏堆雪人的时候堆得不太好看。但这种不需要亲手雕刻、用意念辅助就能捏成的躯体,成品还是很还原的。   黑龙好奇地飞过去戳了戳。   “嘭!”   散架了,重新变回了一团金色能量。   黑龙:……   黑龙点评道:   “这个有点脆弱了。”   玄鸟掀开它:   “让你手贱!龙血还没加进去呢,光用功德妄图凝聚神兽,肯定脆弱啊!”   神兽哪里是那么好仿制的,法则自然对此做出了限制。所以得提供神兽的血液,最好再多加点东西,比如黑龙鳞什么的。   黑龙自觉理亏,闭嘴不说话了。   玄鸟给了扶苏一滴血:   “该我了。”   这次扶苏把血液裹在功德里,捏了个小肥啾玄鸟。捏完之后他自己伸手戳了一下,结果还是散开了。   黑龙立刻找到了借口反扑:   “哈!看吧!加了你的血也没用!”   扶苏倒是若有所思:   “是不是因为只是单纯地裹着,没有把血液打散和功德能量混合?”   说着他又取了一团能量出来,这次加入血液之后,用肉面团的手法翻来覆去揉了一统。见金灿灿的一团能量变成带上一丝血色之后,满意地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黑龙突然反应过来:   “这次怎么又是玄鸟?不是该到我了吗?”   扶苏敷衍道:   “刚刚捏顺手了,反正你俩的次数是一样多的,谁先谁后没有区别。”   前两回捏出来的都是金色的龙和鸟,和功德能量的颜色一致。这次本以为会捏出个金色带浅红的鸟崽,结果捏好之后,它自己慢慢变成了黑色。   玄鸟眼前一亮:   “有戏!”   说明这个思路是对的,没走错。   不过黑色太浅了些,一看就是血液给得不够多。而且鸟身上也缺少很多东西,比如玄鸟最得意的漂亮尾羽之类的。   玄鸟一把掏出了一堆以前换下来的羽毛,说大的小的它都不缺。有绒羽有华羽,小扶苏想要的她都能拿出来。   黑龙着急上火:   “该我了!说好一人一次的!”   扶苏只好收下那些羽毛,答应先给龙君做。   龙君就跟着拿出了一堆换下的羽毛,甚至还有它修剪掉的指甲。要不是扶苏坚定地拒绝了,它甚至愿意提供龙涎。   扶苏:……   龙涎说得再好听,也是口水,还是免了吧。   黑龙有点生气:   “你竟然嫌弃我的口水!”   扶苏根本不怕它,还反问:   “难道你就不嫌弃我的口水?”   黑龙立刻缩了回去:   “也对,口水什么的还是算了。”   玄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三个小孩吵吵闹闹的,始皇都没办法安心和法则谈条件。他无奈地看了一眼三只,心说怎么还为口水吵起来了,这又是在聊什么东西?   扶苏发现了父亲的视线,立刻冲他笑了笑。   然后压低声音:   “我们小点声,吵到阿父了。”   黑龙也跟着压低声音,用气音说:   “好,那你快点弄,我龙鳞都给你了,这回必须成功。要比玄鸟的更早成功,不能输给她。”   玄鸟连踹了它好几脚,气得小羽毛都飞了几根,估计是最近到了换羽的季节。   扶苏飞快把小羽毛抓住:   “看我的。”   顺手把羽毛塞进玄鸟给的盒子里,盖好盖子,免得又飞了。   始皇看了两眼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   法则突然回了一句:   【让你空降去当妖帝也可以。】   始皇有些意外它的松口:   “怎么?”   法则答道:   【我刚刚检测了你儿子的体质,发现他很招兽族的喜欢。】   神兽里玄鸟和黑龙见到扶苏就立刻和他打成一片了,总不可能是靠着扶苏秦二世的身份吧?各位面的始皇帝都那么多个呢,还有很多诚心供奉神兽的秦君。   有些人的体质就是这样的,天生招小动物喜欢。   始皇不由回忆起以前。   孙女舜华曾经养过两只狼狗,每每见到扶苏就会扑上去。不扑别人,只爱追着扶苏撒娇玩耍。   还有扶苏小的时候,去找李斯玩。当时李斯正在遛狗,他家大黄狗第一次见到扶苏就欢快地追了上来,还把扶苏吓了一跳,以为狗要咬他。   始皇若有所思地看向儿子:   “龙君也罢了,玄鸟大人以前还是非常稳重的。”   结果和扶苏、黑龙待在一起,一下子变成幼稚鬼三号。   法则解答道:   【大部分的兽族都比较单纯,所以和赤子之心的人相处起来会更轻松,也容易互相影响。】   始皇道了声谢,双方谈妥了此事。   始皇就回到儿子身边:   “研究出了吗?”   扶苏正在捏龙,因为黑龙挑剔的缘故,一会儿这里要改改,一会儿那里要改改,一时半会儿怕是结束不了。   始皇见他玩的开心,也不催。   扶苏捏着一枚还没指甲盖大的鳞片:   “这个肯定是龙君小时候的,居然保存到了现在。”   黑龙扬起脑袋:   “小时候的鳞片数量可是很有限的,要不是你,换成别人我可不给他!”   玄鸟也不甘示弱:   “我给小扶苏的羽毛里也有我小时候的雏羽!”   很快,他俩就为这到底谁才和扶苏天下第一好,开始争论起来。   始皇慢条斯理地插话:   “自然是朕。”   黑龙玄鸟:……你禁止参赛!   扶苏已经用掺了大量龙血的功德捏出了龙身,正往身上贴鳞片。   观察片刻后,始皇提议:   “龙鳞不要直接贴上去,既然龙血可以打散了揉进能量里,龙鳞一类的,或许也能这么操作。”   始皇觉得让儿子用的躯体上覆盖一层别人的龙鳞不太合适,主要是不一定贴合,万一不好用呢?   扶苏给父亲看那鳞片:   “很韧的,根本捏不碎。”   幼龙的鳞片不是坚硬的那种,而是像指甲那种带点韧性。但是比起指甲来,它的防御能力高得多。   一堆鳞片排列好了之后,摸过去比最上等的软甲还要触感细腻。   始皇接过去捏了一下:   “好了。”   碎成了齑粉。   扶苏:?   扶苏不信邪,自己拿了一片捏,结果怎么都捏不碎,还把手捏红了。   扶苏大受震撼:   “不应当,我现在的功德余额不是快赶上阿父了吗?为什么阿父这么厉害,我却不行?”   玄鸟解答道:   “因为他的功德是他实打实建立功勋拿到的,你的是神帝送你的。别人给的,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就融会贯通,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吸收。”   扶苏就问他还要吸收多久。   玄鸟说得看数量,反正每日吸收的量是有限的。始皇那个比天文数字还天文数字的存量,扶苏要吸收干净怕是不知道得花费多少年了。   扶苏迅速接受了他恐怕永远都打不过阿父的事实,反正他现在的战斗力也够用。   扶苏就把那堆鳞片一起推给始皇。   他亮晶晶地看着父亲:   “阿父帮我。”   始皇一指头一个,全部给摁成粉末。   黑龙看得瑟瑟发抖:   “这也太可怕了,要是我小时候碰到始皇帝,岂不是能随便被摁死?”   玄鸟说:   “你现在说不准也能被他摁死,要不要给个成年的鳞片试试?”   好奇心害死猫,也能害死龙。黑龙心中蠢蠢欲动,到底还是塞了一片给始皇。   始皇特意拿开了一些,免得粉末混入之前的幼龙龙鳞里。然后攥紧拳头,再展开,虽然没有到直接碾碎成粉末的地步,但也确实给攥成了一堆碎屑。   黑龙:!!!恐怖如斯!   扶苏探头看了眼,从地上捡了个石头,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攥了一下。他没用多少力气,捡的又是像石灰石那样的,一捏就成了一堆小碎石头。   黑龙看看那脆弱的石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坚固的鳞片。   什么时候它的龙鳞和石头一样脆弱了?   玄鸟难得安慰了它一句:   “褪下来的鳞片就是容易变得脆弱,要是换成捏你身上的鳞片,肯定就不行了。”   黑龙刚想点头。   扶苏“嘶”了一声:   “这个就不用尝试了吧?万一把龙君捏坏了怎么办?”   黑龙:……   黑龙大怒,一爪子挠向玄鸟:   “你果然不安好心!”   玄鸟阴谋失败,飞快地躲开了。两只很快翻来覆去打成了一团,你咬我一口,我啄你一下。   始皇趁机给儿子出主意:   “你把每个部分单独拎出来制作,不一定非要一气呵成。血液和身躯、龙角和龙鳞这些,都能单独做,再组装。”   为此,始皇还让地府的萧何帮忙找了点医学资料发过来,和解剖学有关。   萧何发现这个地府分管人不好当,什么乱七八糟的活都会找上他。他琢磨着得把这个麻烦甩出去,找个冤大头接手。   但萧何还是很能干地迅速找到了合适的资料。   扶苏看着那堆各色动物的3D模型,连血管肌肉软组织等都非常还原,感叹了一句萧何真能干。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啊!   他和阿父之前制作人类躯体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自己就是人的缘故,不需要这么麻烦也能做成。   换成别的动物,尤其是神兽,确实困难许多。   扶苏还当真捏了一堆不同的部位出来,开始慢慢组装。   血液部分就是多加点龙血,然后用肌肉部分包裹住。龙鳞部分掺入鳞粉,裹在最外围,弄出鳞片的纹路。   还有什么龙角龙爪的,都加入了各式各样的原材料。黑龙大方地提供了好多,要什么有什么。   只除了没有龙骨。   不过这个倒不要紧,功德商城里居然有仿真的龙骨售卖。好像说是西幻、修真一类的位面里头,这种材料很紧俏。   扶苏就买了一堆,也让阿父捏碎掺进去做成了龙的骨架。   幼龙做起来并不比大龙轻松,很多东西都要捏成小份的。越小越难捏,大的还简单点。   不过在黑龙和玄鸟停战的时候,第一个合格的成品还是做出来了。扶苏手感不错,趁着感觉还在又做了好一个出来。   黑龙就问:   “只做小龙吗?不要成年龙?”   扶苏说不着急:   “我想试试把成年龙的材料融入进去,能不能模拟生长过程。”   接着先后把不同年龄段的龙鳞等粉末融进龙身里头。   他和阿父当然不会和正常神兽一样真的长大,只是想模拟长大的过程。这样一来,可以随时切换成变态和幼态,比较方便。   玄鸟觉得有道理:   “变小了方便钻进很多地方。”   最后两条龙做完,扶苏都累了。   始皇伸手碰了碰龙角:   “做一次就这么费劲了,看来以后很难在要用的时候重新凝聚。”   最好是找个地方存放,能随时取出——说的就是随身空间。   扶苏比划了一下大小:   “幼龙形态的话,应该可以塞得进商城售卖的随身空间里。”   就是要买两个,已经玄鸟已经虎视眈眈要求扶苏赶紧做她的了。   本来说好一人一个的,结果光给黑龙做就折腾了这么久,她都吃亏了。   扶苏只好先去做小玄鸟。   黑龙在两只幼龙身边得意洋洋地走来走去,觉得这个可太像它本人了。   它终于要拥有同族了!   虽然是人造的同族,不过他不挑剔,有就行。   黑龙同玄鸟炫耀:   “各地传说中都喜欢龙和凤,觉得龙凤才是最高级的神兽。你一只鸟,根本不能和凤凰比的,所以始皇帝要当神帝就得变成黑龙!”   玄鸟呵呵一声:   “那我觉得他不如变成金龙好了,金龙比你黑龙有名。”   黑龙:……   玄鸟继续扎心:   “青龙也行,四大神兽里有青龙,你黑龙什么都不是。”   黑龙:可恶!   黑龙反唇相讥:   “总比你玄鸟哪儿都没有要强!”   玄鸟鄙夷地看它一眼:   “可我的信仰多啊!”   后头那些朝代倒是都崇拜龙了,但是给龙分了一堆颜色出来。有的喜欢红的有的喜欢黄的,而且那些朝代的存续时间加起来可能才有殷商和大秦那么多。   反正玄鸟觉得自己还是很占便宜的。   玄鸟还想起来一件事:   “我听闻有些人觉得黑色邪恶,黑龙就成了恶龙,和黑猫一样倒霉。”   黑龙不明白:   “那你自己不也是黑色的吗?”   怎么还跟着一起起哄?   玄鸟就得意地说:   “不不不,玄和黑是两个概念。虽然都是黑色,但是玄色是黑中带一点微赤。而且后世人分不到那么清楚,他们就是觉得玄色说着比黑色高级。”   你说玄龙,大家就觉得肯定是很厉害的神兽。但是说黑龙,好像就有点掉价了。   ——哪怕那些人其实都是直接把玄色当黑色的。   可见一个好名字有多重要。   黑龙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打击。   黑中带赤其实都是秦汉开始的说法了,周朝的时候玄色还指的是蓝绿色或青色,秦朝那会儿变成了黑色。   皇帝最高规制的玄衣纁裳,玄衣就是衣服染白再染黑,纁裳则是赤绛色而微黄,是一种带着些许橘色调的内敛红色。   并不是单纯的黑红搭配,调色上要更好看一些。   扶苏现在身上穿的就是这个。   之前说来这个位面要低调,就把冕服换了。结果火速认亲成功,后来也就不需要再忌讳什么。   有了制作幼龙的经验,幼鸟做起来轻松不少。就是鸟羽不如龙鳞好雕,比较费劲。   等扶苏把两套身躯全都做完,已经过去了很久。好在鬼魂不太容易感到疲累,而且鬼界这里也没有太分明的日夜界限。   始皇承诺:   “待法则完善便能设置日月更替。”   没有日月更替,鬼魂们其实停不习惯的。要不是每天一过子时就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阴寿减少了一丝,大部分鬼都分不清过去了一天还是两天。   扶苏微微蹙眉:   “这个感觉能不能去掉啊?”   活人那头对自己的衰老感知还没那么明显呢,这边直接每日提醒你倒计时减一,这不是拱火吗?本来看着阴气余额就容易觉得时日无多,居然还故意提醒别人。   始皇说已经和法则提过了。   玄鸟好奇:   “那法则什么时候变完整呢?”   始皇告诉他得等到鬼界和妖界都步入正轨才行。   现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法则也不着急补全自己。等补全后,想修改法则里的部分条例可就很困难了,不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好操作。   法则既然答应了配合始皇父子,就不会食言,它说它等始皇先去把妖界搞定。   左右那些资料始皇已经交给它了,想补全随时可以补,自然得挑个好时机。   法则看他们忙完了,就追问现在可以送他们去妖界吗,它也想早点解决麻烦。   始皇拒绝了:   “先让扶苏去休息一下。”   他家爱子忙了这么久了,一刻没停。既然不着急,那还催什么?   扶苏便被父亲压去睡了一觉。   等睡醒后,始皇带他先回了神界一趟,说要试试躯体能不能用。   “确定没有问题了再去妖界。”   不然万一到了那里发现身体用不了,又得重新制作。   扶苏没意见,不过他和阿父还是先各自买了两个储物空间,是绑定在神魂上的。然后一个存放幼龙版本的躯体,一个存放幼鸟版本的躯体。   神界其实有其他的储物道具,奈何那些东西并非绑定神魂。哪怕现在拿了,也带不回地府去。   所以这笔钱还是得出的。   玄鸟和黑龙则提到:   “神兽可以修炼出属于自己的空间,虽然也是和肉身绑定的,但神兽的身躯可以在各界畅通无阻。”   像这次扶苏和始皇来到鬼界,就得被迫收回肉身,很不方便。可如果换成神兽身躯便不用这么麻烦了,可以直接带着肉身在地府和鬼界行走。   扶苏眼前一亮:   “那我和阿父岂不是有自己的大型随身空间了?”   商城卖的巴掌大的够塞什么?   要不是考虑到神兽躯体带来的空间不能把躯体本身塞进去,父子俩都不用买这两个空间了。   始皇仔细问了问空间大小。   二人说和实力相关,实力越强就越大。   换成他们两个的话,估计是可以直接看功德带来的实力了。非常省事,不用再慢吞吞地修炼。   扶苏也问,他们用的只是加入了神兽材料的人造躯壳,能享受神兽的待遇吗。   玄鸟让他仔细算算他自己都往里头塞了多少材料了,这加起来快比一般神兽的本体还多了。   黑龙和玄鸟几乎把存货都掏空了,被扶苏这个败家太子给全部用了个干净。   他们这多年积攒下来的材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就是之前都是一盒一盒往外掏的,才显得不多。   其实如果一开始就堆在一起的话,确实差不多就和两位的最大体型一致了。   扶苏恍然:   “我做得太投入了,没注意。”   其实塞了这么多材料后,身躯还能缩小回最小状态,已经是个奇迹了。可见这个躯体做得还是很成功的,就是有点费神兽。   两只神兽只做出了四个躯体,父子俩正好一人两套。   原本扶苏想做的是半神兽,这样的话可以少用很多,还能把剩下的匀给别的始皇帝等人——毕竟只要是稍微掺杂了一丝神兽血脉的,就可以称之为半神兽了。   还是玄鸟和黑龙都一起怂恿他要做就做最好的,扶苏才大胆用料。   两只神兽同时心虚地抬头望天。   半神兽同族谁稀罕啊,他们就想要全血脉的同族。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肯定不能让扶苏大公无私地为别人考虑。   玄鸟:“没关系,以后可以再攒。”   黑龙:“对对对,还会有新的材料换下来的,缺不了他们。”   始皇瞥一眼假模假样说“我们这样全部用掉了是不是不太好”的扶苏,心道二位还是太不了解他家太子了。   扶苏才不会为别的始皇帝着想呢,他就想和阿父独吞好处。   始皇选择了纵容,还提醒二位:   “此事不好出去宣扬。”   免得引来旁人嫉妒。   其他的始皇帝不至于,但秦国三十多代君主里头,总有那么几个歪瓜裂枣。会觉得玄鸟可是大家共同的先祖,凭什么你们独占鳌头。   完全忘了玄鸟是他们硬攀的亲戚。   ——何况玄鸟那边还有殷商这门亲戚,虽然玄鸟没认这个,只认了嬴秦。   两位齐齐答应下来。   他们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楼桑听说父子俩要试试新身体,就拉着神帝一起来看热闹了。   扶苏本来想先试的,被父亲拦下了。   每次都是这样,遇到可能有危险的事,阿父就不让他打头阵,而是阿父这个当父亲的先来。   平时有其他臣属代替,这次只能父子俩自己来了。身躯不能给别人用,玄鸟说要用精血和魂契认主。   扶苏只好担忧地看着。   始皇进入龙身之后,按照之前玄鸟教的和身躯进行融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其实众人只等待了几分钟。便见小小一只趴在软垫上的黑龙突然活了过来,身上原本只是雕刻出的龙鳞也渐渐幻化为了实体。   那龙睁开双眼,凌厉地看向众人。   在华夏的传统神话中,龙眼似兔,是一种圆眼,而非后世很多文学作品里喜欢刻画成的竖瞳。   但很多时候,眼瞳的形状并不会影响它带来的压迫感。   其他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扶苏没有后退,他蹲下身想去摸摸阿父的细嫩龙角。   始皇的眼神很快变为无奈。   傻儿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害怕的?也不担心万一父亲在进入身躯之后出现意外,会理智丧失攻击他。   扶苏摸到了小龙角,眼前一亮。   然后他又想去摸小爪子。   虽然身躯都是他制作出来的,可有灵魂的状态和没有灵魂的状态,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始皇迅速化成人形,躲开了他的手。   扶苏遗憾不已:   “阿父真小气,还不让我摸。”   始皇弯腰把他拉起来:   “现在你摸到了。”   扶苏:人形的手和龙形的怎么能一样!而且他想摸的是幼龙的爪子,又不是成年龙的!   不过扶苏一抬头看见父亲额头上的两个龙角,立刻抛开了那些想法。再一次伸手,又想去摸龙角了。   始皇这次没躲:   “你怎么不自己变龙?到时候随便你摸个够。”   扶苏哼哼一声,他才不稀罕其他人的角呢,只好奇阿父的摸起来什么手感。   扶苏还询问父亲:   “可以变出尾巴来吗?”   眼里写满了想摸,人形状态的尾巴一定很有趣吧!   始皇:?你不要得寸进尺。   始皇很快从龙身里出来,把身躯收好。而后又进入了玄鸟的身躯,这次可能是因为有经验了,苏醒得更快。   扶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提前就把小鸟崽拢到手里了。这样阿父一睁眼,他就可以想摸翅膀摸翅膀,想摸尾巴摸尾巴。   甚至仗着阿父不会做出咬人的失礼行为,还大着胆子摸了摸尖喙。   始皇:……朕还是太纵容太子了。   始皇强行变成人形,扶苏就只能被迫放开他。而后被父亲拎过去,修理了一顿。   玄鸟状态的始皇,看起来和黑龙状态很不一样。前者更高贵冷傲一些,后者更沉稳威严一些。   楼桑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他悄悄和神帝咬耳朵:   “阿父,你不是学会变身术了吗?我也想看你变一个。”   神帝揪住了他的脸,表示拒绝。   楼桑只好眼馋地看一眼别人的躯体。   那头,始皇已经开始把扶苏往鸟崽身体里塞了,然后有样学样地把扶苏圈进掌心。   扶苏很快自己感受了一遍父亲之前的遭遇,费劲地在掌心挣扎好半天,才找到化为人形的诀窍,躲开了钳制。   挣脱出来的时候一身绒毛都乱了。   始皇看得心情愉悦:   “还是太子你比较适合幼崽的模样。”   扶苏理了理人形时东倒西歪的发冠,抱怨起来:   “阿父真是睚眦必报!”   始皇泰然自若地回了一句:   “彼此彼此。”   玄鸟看得乐呵,还要见缝插针地问:   “所以等下去了妖界,是要用玄鸟的身体吗?”   虽然她一脸期待,但父子俩还是齐齐摇头表示并不。稳妥起见,自然得用龙身。   玄鸟:哼!不懂欣赏的人类!   最后父子俩齐齐换上了龙身,把鸟身妥善收好。扶苏许诺下次肯定用鸟身,才勉强哄好了闹脾气的玄鸟。   不过幼龙扶苏到底还是被阿父捉住了。   始皇慢条斯理地把儿子缠在手腕上:   “这样正合适,给朕当一个手环。”   扶苏咬了他手指一口,结果连个油皮都没破。小奶龙的小奶牙显然没什么威力,而且扶苏本来就打不过阿父。   楼桑感觉学会了,又和神帝咬耳朵:   “不行就让我变成幼崽,给阿父养着玩吧?”   他觉得都可以,他不介意。   神帝这次没有拒绝:   “可以。”   显然是看到始皇能把儿子随身揣着,狠狠心动了。   始皇过来和父子俩道别:   “朕要去妖界了,改日再会。”   龙崽扶苏也从父亲的袖子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说了一句“下次再见”。   道过别后,法则帮忙开启了通道。   始皇迤迤然踏入妖界。   在他脚踩到地面上的一瞬间,天上泛起了彩色的华光。隐隐有龙形的虚影在空中飞舞,向四面八方散发着威压。   玄鸟和黑龙慢半步跟进来,停在始皇的左右肩头上,仰着脑袋去看这神异景致。   同一时间,妖界各族都意识到——妖帝归位了!   一时间百鸟惊飞,走兽奔窜。   新来的妖帝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看起来似乎是条龙。但龙这样的传说生物不是连神界都没有的吗?妖界怎么会出现?   “是不是蛟龙啊?”   “也有可能是神界诞生的神龙,被送来我们这里当妖帝了。”   “神界来的家伙我可不认!”   ————————   起初:哪里来的野鸡妖帝!我们不认!   后来:他好能打我好爱!他家崽也好可爱!   昨天忘了祝大家元宵节快乐了,今天补一个 第57章 龙崽的玩具:始皇:这是朕给爱子玩具,不准抢   同样是空降,空降的神帝有现成的神庭可以展现身份地位,空降的妖帝啥也没有。   法则表示,它没来得及搞这个。   凑合一下吧,主要神界创建的时候法则就已经决定好神帝人选了,自然会提前给弄好神庭。但妖界这个,它本来打算让神帝自己来攻占的,自然没必要再弄个王庭出来。   扶苏从袖子里探头,发现这个视野不太好。阿父是垂着手的,所以可怜的小龙崽只能看见地面。   扶苏在叫父亲一声让他抬手和自己想办法解决之间,眼珠子一转,选择了后者。   他还没用龙身尝试过攀爬,试试!   于是小龙崽调转方向,开始抓着父亲的手臂往上爬。   因为平滑的皮肤不太好抓,时不时还打滑一下。   刚开始龙崽崽还不敢用力,怕自己的利爪会抓伤父亲。直到扶苏想起来他咬都咬不破皮,才大胆起来。   从生疏到熟练,只需要几次尝试。小龙崽很快就窜到了肩膀的位置,非常利索。   始皇感觉手臂上像有小虫子爬过一样。   有点痒。   他赶紧伸手要去掏,但扶苏已经爬到大臂上了。他又不好隔着衣服去捉小龙,毕竟扶苏伤不了他,他却是能一手捏扁龙崽的。   没办法,只好帮忙接着点,免得儿子没抓稳跌下去。等小龙崽成功来到肩头,并从领口尝试着探出头来,才松一口气。   始皇十分费劲地低头才能看见和他脖子贴贴的儿子。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龙脑袋:   “小坏蛋。”   扶苏被戳了个东倒西歪,但很快又坚强地蹭了回来,继续躲在父亲颈窝不动弹。   刚刚他爬过来的时候,惊动了本来站在肩头的玄鸟。玄鸟吓了一跳,还问怎么衣服里有虫子在爬,一下子飞窜了出去。   现在扶苏探头,黑龙就不高兴了。   黑龙大声谴责她:   “你才是虫子!我们黑龙怎么就像虫子了!”   玄鸟抱歉地飞了回来:   “我忘了,原来是小扶苏。”   她本来想拍拍扶苏以示友好的,但是看着扶苏那和黑龙相似度高达九成的长相,就下不去手了。   唉,她是真的很嫌弃这个模样。   扶苏并不在乎被当成虫子。   他反客为主:   “先祖原来怕虫子吗?但是虫子不是应该在你的食谱里吗?”   扶苏记得他以前用油炸的竹虫、蚕蛹等招待过玄鸟,玄鸟那个时候吃得可香了。   玄鸟:……   已经烧熟了炸得嘎嘣脆的虫子,能和活得会动的比吗?而且她从小到大都没学过自己抓虫子,怕这个很正常啊!   玄鸟反问道:   “你们人类还吃蛇肉呢,见到蛇不照样吓得逃窜?”   扶苏歪了歪头:   “但是我不吃蛇肉也不怕蛇。”   玄鸟怀疑扶苏在说大话,她觉得小扶苏这么柔弱,怎么可能不怕蛇?   始皇帮儿子作证:   “阿苏确实不怕蛇。”   在小扶苏还是个真幼崽的时候,他可是干过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只冬眠的蛇,然后塞到赵姬的宫殿里吓唬对方这件事。   当时受到惊吓的除了赵姬,还有尚且是秦王的秦政。   主要是担心儿子抓蛇会被咬,好多蛇毒得很。而且扶苏在咸阳宫里居然还能找到蛇,阖宫上下那么多侍者,每日洒扫宫室又不是吃白饭的,这件事就很离谱。   但扶苏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他还振振有词地说蛇冬眠了不咬人的。   秦王政:它只是冬眠了不是死了,它被你弄醒了就会咬你。   小扶苏:反正我没被咬。   然后熊孩子就被关了七天,不许再跑到章台宫外面浪。   现在想来——   始皇若有所思:   “该不会连蛇都不咬你吧?”   扶苏不知道,他也没遇到过多少蛇,每次还有侍者提前把蛇打死或者赶走,没有尝试的机会。   不过扶苏表示:   “反正蚊子是肯定咬我的。”   始皇:……   玄鸟:……   唯有黑龙反驳道:   “它们现在咬不了你了,蚊子破不开龙族的皮肤!哪怕你变成人形了,它们也咬不了的!”   扶苏开心地问他:   “真的吗?太好了!”   提到蚊子,扶苏真的有一肚子苦水。   虽然因为宫殿内一般都会熏药草驱蚊、自己身上也会佩戴香囊的缘故,大部分时候扶苏并不会被咬,但世界上总有例外。   扶苏可能有点招蚊虫的体质,反正他每每被咬,都是一口气被咬好几个包。尤其是和阿父待在一起的时候,蚊子不咬阿父光咬他。   幸好成为鬼魂之后,再也没有蚊子的困扰了。   结果后来他们拥有了躯体,又一次遭遇蚊虫危机。   黑龙提醒他:   “人形的模样只是假象,实际上还是龙身啊。身上的鳞片不过是隐藏起来了,又不是消失了,哪个蚊子扎得穿龙鳞?”   扶苏举一反三:   “那鸟身……”   玄鸟傲然:   “都一样!别看我的羽毛好像没什么防御能力,其实不比龙鳞差多少!”   扶苏满意了:   “那我以后就不用人身了。”   除了接任务的时候,可能换不了身体。其他时候,他都可以用神兽之躯伪装人身。   他相信,除了不会被蚊子咬之外,神兽身躯肯定还有很多好处。   始皇提醒他:   “龙身有龙角的。”   玄鸟吐槽:   “那是因为你们挑的这条龙它不太会化形!”   合格的化形应该是什么兽类特征都被完全隐藏,绝对不包括还露个龙角出来。得亏始皇帝和小扶苏是最近认识的黑龙,再早个几百年,黑龙的化形连龙尾巴都藏不住。   在这方面,玄鸟充满了优越感。因为她化形就不会犯这种毛病,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一只鸟。   扶苏明白了:   “那就用玄鸟的身体伪装人身。”   黑龙:???不可以!!!   本来它化形不完全就很让它难过了,小扶苏居然还因为嫌弃龙角,就要多用玄鸟的身躯,它好生气的。   始皇大概听懂了,便安慰它:   “待到龙君能够成功化形之后,再加入新的龙鳞等材料,想来朕和阿苏便可收起龙角了。”   黑龙:你这么说的话,那本君就不得不努力练习化形了,可恶。   它以前因为偷懒没好好练习,后来被嘲笑多了干脆不变人了。所以不像玄鸟那样,会时不时变成女子,扶苏之前还以为它不会变人呢。   几人聊天的时候,始皇已经左右环视一圈,随便挑了个方向前进了。   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不如看运气。   始皇猜测想要征服这个妖界,大概也是一个个打过去。那么往哪走都是一样的,每个妖兽的族群迟早都要碰到一回。   方才的神龙虚影太大了,很难让妖族确定新生的妖帝具体在哪个位置。   有些妖族还怀疑过,神龙是不是刚刚才诞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准是个小幼崽呢。   ——幼龙啊!多好的补品!   妖界会互相吞噬,尤其是同源血脉。   比如你我都是凤凰旗下的分支,我吞了你,我就可以吸收你的那部分凤凰血,强化我自己身上的凤凰神力。   等到凤凰血脉足够浓厚,脱胎换骨彻底蜕变成一只凤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的妖族甚至会盯上凤凰的幼崽,富贵险中求嘛。吞别的妖兽还要慢慢攒血脉,吞凤凰幼崽就爽了,一只基本就能让自己蜕变成功。   至于后续会不会被凤凰的父母追杀,那就是后话了。说不准自己变成凤凰后,就不怕它们的追杀了呢。   不少妖族修炼成神兽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妖界,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至少,神族和其他神兽对吞噬它们不感兴趣。   非常不幸的是,始皇四人都不懂这个常识。   黑龙和玄鸟他们常年活动的区域就是神兽界,压根没这方面的烦恼。始皇和扶苏甚至都是第一次接触妖界,哪里清楚妖界的这些潜规则。   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打探出来的,一般也没有妖兽会把这种事情当成常识到处宣扬,除非你主动询问。   ——但别误会,不幸的不是始皇四人,而是想吞噬幼龙的妖兽。   扶苏趴在父亲颈窝里觉得不用自己走路好舒服,正适合他这个懒鬼偷懒。于是全程就把脑袋垫在盘起的龙身上,好奇地左看右看。   龙族实在爪子短,没办法把脑袋搁在爪子上了,只能凑合一下用身体当架子。   始皇总担心他会掉下来:   “你抓紧朕的衣襟。”   好歹用爪子勾住,勾出丝了都不要紧。免得龙身上的鳞片太滑,一下子滑出去。   扶苏立刻乖乖用后爪勾住衣领。   他现在使用龙身上的各个部位越发熟练起来,可见身躯和神魂融合得不错。   始皇确定他趴好了,就翻起旧账:   “方才你在朕手臂上爬来爬去,是不是故意使坏?”   扶苏拒绝承认:   “我只是想上来看看。”   在高处看风景比较方便。   始皇戳穿他:   “你可以喊朕一声,朕把你送上来,不用自己爬。”   扶苏就狡猾地找借口:   “阿父抬手会累,我可以自己搞定,不需要阿父费劲。”   始皇就弹了他一下,让他拿孝顺父亲当借口。   走了一会儿,始皇停在一颗果树下。   妖界的奇花异草也不少,很多植被都是没见过的。这果树上的果子颜色五彩缤纷,泛着奇异的光泽。   如果在人界,这种一看就不能吃。但它在妖界,就说不准了。   始皇仗着个子高摘了一枚小的,只有拇指大,递给儿子玩。还叮嘱扶苏不要吃,万一有毒就糟了。   爱子从小就喜欢这种好看的东西。   扶苏乖乖接过去,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然后他问阿父能不能都摘了,他带回去装饰地宫。   先放到神兽躯体自带的空间里去,等到了地宫,可以把它们的物魂拿出来。失去物魂其实对本体没什么影响,所以多余出来的本体还能送给楼桑。   既然阿父希望他交个朋友,那他就主动给朋友准备点礼物好了。   这点小要求,始皇当然是答应下来。   但这一棵树上这么多果子,一个人摘要摘好一会儿。黑龙主动飞过去帮忙,说可以替他把位置太高的果子摘下来。   玄鸟嫌弃他傻:   “用法术啊!”   说着一扇翅膀,扇出一道风刃。风刃飞过去,一下子切断了一根分枝,然后被神力托举着缓缓落到地上。   扶苏:“……摘个果子而已,砍树就不必了吧?”   这树枝留着说不定明年还能继续结果,砍断了多可惜。   黑龙立刻抓到了玄鸟的把柄:   “就是就是!浪费!”   说着一道神力丢出去,就把树枝重新托举回原位。神力将断口覆盖,片刻后修复完全,半点看不出曾经被切断过。   始皇等他们闹腾完,才放出功德之力织成的大网,将树枝下方兜住,而后操纵另一道功德开始切断每个果子的果蒂。   其实果子数量也不算太多,黑龙和玄鸟都飞过去帮忙,很快就全部弄完了。   始皇把那大网收拢,一口气丢进打开的空间里。也没收回网,就这么继续装着,也免得果子在里头滚得到处都是。   扶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飞的,他飞到空间的开口处,探了个脑袋进去。小小一只黑色的龙崽,差点就被忽略了。   幸好始皇眼尖,不然没发现的话直接关闭空间,他家太子就要身首异处了。   始皇立刻把他捏回来:   “你脑袋不要了?”   扶苏被捏着脖子提起来,四只爪爪下意识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有些茫然地问父亲:   “我的脑袋怎么了?”   黑龙摇头晃脑:   “小扶苏真是让人操心,一眼没看到,就要遇到危险。”   扶苏很快放弃思考脑袋的问题,甩了甩小尾巴,向阿父提议:   “让人多弄点架子放到空间里去,不然不好摆东西。”   直接乱丢都不好找,而且太浪费了。空间明明有高度,现在只能放地面上的一层。   经过功德商城的巴掌大随身空间洗礼,扶苏现在对这种空间利用非常敏感。哪怕神兽的空间很大,他还是想节省着点用。   始皇拿他没办法:   “朕跟你说安全问题呢!”   而后拎着儿子教育了半天以后不许扒在空间口张望,还有不能往里钻。谁知道里头能不能进活物,万一活物进去就会立刻被憋死呢?   龙崽崽眨了眨眼:   “可是我早就死了啊!”   大不了就是进去之后,他和龙身被迫脱离。于是一个他的魂魄蹲在旁边,另一个龙身躺在地上。   始皇:……   习惯了当活人的他们真的很容易忘记自己其实是亡魂。   不过这也让始皇想到了空间的新用途。   始皇转而叮嘱儿子:   “下次遇到危险,你就躲进阿父的空间里去,等没有危险了朕再叫你出来。”   扶苏乖乖答应。   不过当真遇到危险的时候到底躲不躲进去,那就不好说了。只要阿父不用武力值镇压他,把他强塞进来,他就坚决留下来陪阿父一起应对。   正说着,“危险”来了。   闻着妖果的异香一路追寻过来的,是一只野猪妖。他用原型靠近这里,鼻子不断在四处拱,终于确定了方向。   然后轰隆隆跑过来,加速冲刺。   始皇听见了声音,眉头一皱,立刻带着儿子闪开。   野猪妖是找准方向之后直奔过来的,它对距离的把握很准,所以到了树木近前其实就直接停下了。没有撞到树木,急停时也没有造成什么误伤。   可野猪妖抬头一看,发现树上空空如也。   野猪妖:果子呢???   它立刻锁定了之前飞快闪过去的家伙,扭头看过来,果然见到了一只大妖。对方头顶鹿角,肯定是只鹿妖无遗了。   野猪妖不满地抱怨道:   “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妖果哪有独吞的道理?你全拿走了,这是一点都不顾忌旁人啊!”   听说鹿妖都比较善良单纯好说话,野猪妖心想可以忽悠他一下。野外的果子当然是有缘者得之,先来的全部摘光没有半点毛病,但他猜鹿妖傻乎乎的不知道这个。   始皇确实不知道妖界的这些潜规则。   可那又如何?   从来没有大秦拿走的东西,还要看在道义的份上让出来的道理。   始皇已经把那些当成爱子的玩具了,没人能和他的宝贝儿子抢东西。别说妖族默认的不成文规定了,就是法则上写了必须分享礼让,他也是不会听的。   所以始皇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不给。”   野猪妖啧了一声,干脆变成人形。   由于是黑野猪不是家猪,他变成的人嘴里呲出了两根弯弯上翘的獠牙。头上的头发也很有个性,有点像鸡冠头,一路留到脊背上。   妖族的衣着比较野性,很多妖都衣冠不整的。不仅是因为不耐烦拘束,也是因为身上的特征经常和规规矩矩的衣服犯冲。   这位野猪妖就是个上半身袒露着的精壮肌肉大汉,看起来颇能打。   一般柔弱的妖族这个时候就会服软了。   野猪妖见多了被他一身腱子肉吓怕的小妖族们,尤其是植食性妖族,相比起来远不如肉食性的凶残和杂食性的狡诈。   鹿妖好巧不巧正是柔弱的食草妖。   野猪妖举起拳头: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果子一妖只能吃一枚,你拿多了也吃不了啊!”   始皇没搭理他。   莫说自己收果子是给儿子玩的,就算真是为了吃,剩下吃不掉的他也可以拿出去售卖换取妖族的货币,或者单纯送人玩。   见野猪妖还要威胁恐吓,始皇直接抬手一个掌风将他摁趴下了。   野猪妖这才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懊恼了一瞬,很快能屈能伸地求饶,表示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放过。   扶苏从阿父手里钻出一个脑袋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自己虽然手短,但加上那枚小果子就够了。于是把果子捧在手里,脑袋搁在果子上,终于有了支撑。   野猪妖本来没发现这个小东西,求饶地时候眼珠子乱转想寻机逃跑,倒是凑巧看见了始皇掌中的龙崽。   也看到龙崽手里的小果子。   野猪妖眼前一亮。   富贵险中求!试试也不亏!   于是野猪妖试探着说:   “前辈,我真的不贪心,您分我一颗就够了。我也不要大的,我知道大的果子效果好,您把那小黑蛇手里的给我就成。”   扶苏:?你才小黑蛇!   黑龙:!你才小黑蛇!!!   黑龙大怒,扑过去狠狠给了那野猪妖一个炮弹打击。野猪妖哎哟一声,没看清楚是什么砸的他,就记得是一道黑影扑过来了。   很快又有一道黑影飞来,这次是来劝架的。玄鸟迅速把黑龙拽走,不让它瞎掺和。   扶苏抱紧了自己的玩具:   “这是我的。”   始皇低头哄儿子:   “不给他,朕已经答应都给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野猪妖觉得机会来了。果子眼看要不到,该逃还是得逃,留下来小命不保。   趁着鹿妖的注意力不在这边,野猪妖化为原形一股脑蹿了出去。野猪的奔跑速度本来就不慢,在妖力的加持下只会更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始皇当然发现了他有要逃的迹象。   不过始皇并不在意,他也无意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杀了那妖族。对方自己跑了反而是好事,这样就不用继续僵持了。   始皇把儿子放回肩膀上,准备继续往前走。   扶苏忽然想起来:   “忘了问他这个果子有什么作用了。”   始皇说不知道也无妨:   “你又无需靠妖果提升实力。”   扶苏:也对。   于是父子俩迅速抛开了这件事,玄鸟也拉着不高兴地黑龙落回了始皇肩膀上。   黑龙骂骂咧咧:   “他是不是眼瞎?这么明显一只龙,他说是小黑蛇!”   玄鸟原地跳了跳:   “谁能想到龙会这么小呢?离得远又一团黑的,看不清楚爪子和龙角,确实很容易误会。”   黑龙: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还是好气。   扶苏抱着那个果子看了看,有点想啃一口尝尝。野猪妖的反应证明了这个果子没有问题,应该是能吃的。   虽然他用不上果子的效用,可单纯只是尝个味道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扶苏偷偷瞄了阿父一眼。   始皇对儿子的视线很敏感,立刻低头和他对视。   扶苏迅速摆出乖巧无辜的模样。   别看他别看他,他没准备干坏事的!   始皇精准地点出:   “不准乱吃妖界的东西。”   对妖族没有问题的果子,不代表对其他种族也没问题。扶苏用的身躯说到底是神兽身躯,和妖族不完全一样。   扶苏试图理论:   “神兽不比妖族更高一等吗?妖能吃的为什么神吃不了?”   和以往每次的理论一样,他迅速被父亲镇压了。始皇虽然在某些方面诡辩不过他家太子,但在身体健康这件事上面,他还是能镇得住调皮儿子的。   始皇直接没收了果子:   “那你现在吃吧。”   没了果子还吃什么?只能委屈巴巴地弄点其他东西来吃了。   始皇还不忘举个例子反驳儿子:   “有些动物不怕毒,可以随便吃那些剧毒的东西。而妖族倘若对毒素的抗性不高,只怕还吃不了它们能吃的那些。”   所以别觉得神兽的身体就可以随便造作了。   黑龙认为不是这个道理:   “我不怕毒!”   始皇没有搭理它:   “总之,朕没准许的,你都不能吃。”   扶苏被父亲念叨得没脾气了,只好全都答应下来。   玄鸟则在感慨:   “我怎么感觉这个果子挺珍惜的?始皇帝你运气真好,一来就碰上了。”   始皇抬眸远眺:   “运气还能更好一些。”   玄鸟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却见始皇忽然施展轻身术,如学会了轻功那般,脚尖一点就飞略了出去。身边景致纷纷倒退,眨眼间他们就走出了这片广袤的丛林。   小龙崽脑袋上的鬃毛和脸上的长须被劲风吹得飞舞,但这种宛若兜风一样的感觉,却让扶苏兴奋得晃了晃尾巴尖。   没有人不爱兜风!   扶苏看阿父停下来了,激动地说:   “再来一次!”   始皇把他按进衣襟里让儿子藏好:   “马上要进城,你仔细别让人看见。”   这回不是藏在肩膀处了,那样太明显。扶苏是藏在父亲怀里的,就在交领这边。   听父亲说进城,扶苏顿时安分下来。悄悄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不远处的城池。   玄鸟也终于明白了始皇为什么说运气还能更好——这里居然有一座悬浮在天空上的城池!   应该是用了带有浮空效果的石材建造,所以整座城都离地数丈高。大概五六层楼的高度,很是巍峨壮观。   扶苏一眼就相中了:   “此城合该属于我大秦。”   大秦看上的,抢回来就行了。   扶苏期待地望向父亲。   始皇颔首:   “若能再飘高一些,令整个妖界都能看见,便很适合作为妖界王庭所在了。”   玄鸟和黑龙:……   你们两个够了喂!   抢城也就算了,这也太贪心了点,还想飘得哪儿哪儿都能看见。   关键是这光飘得高也没用啊,规模不够大的话,离远一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与其往这个方向折腾,不如想办法弄点投影什么的,还相对靠谱一点。   扶苏听罢觉得有道理:   “我翻翻看商城有没有携带这类投影效果的道具。”   始皇却表示:   “即便如此,不到十仗的高度还是太矮了一些。朕想要更高,规模也想扩大。”   玄鸟理智地提醒:   “但我觉得妖族不一定能弄到这么多悬浮石配合你折腾,就算弄到了,高度也很难符合你的要求。”   黑龙却是兴奋起来:   “先试试呗,万一这种石头的储量很大呢?你不要老是泼凉水,而且这不还有功德商城吗?”   扶苏赞同:   “天道每次都会趁机上架我们说想要的东西,不怕没有,就是价格贵点。”   始皇示意他们都隐藏身形,自己要先进城视察一下情况。如果城里也不错的话,就征用了。   玄鸟和黑龙赶紧给自己上隐身术。   悬浮的城池周围有同样悬浮的台阶,可以走台阶上去。不过更多的来往妖族都不耐烦一阶阶地走,会直接用术法飞上去。   法力不够的也有别的法子,比如城池底下有传送阵。但这个不是免费的,城主会趁机收点传送费。   始皇没有去坐传送,也没有飞。   他一步步踏上悬空的台阶,稳稳当当地朝上走,一点都不恐高。   那台阶也不是连在一起的楼梯,而是独立的一块块不规则石板。很明显是开采出来之后直接用了,懒得切割打磨。   好在台阶朝上的一面好歹是平整的,站上去不用担心崎岖硌脚,或者站不稳摔落下去。   一般没有妖族会费劲爬楼,所以始皇在这里走台阶,迅速就被周围路过的妖族认为是实力低微的穷光蛋了。   台阶最上方联通城门前的平台,此时正有守卫在探头看热闹。直到始皇登上平台,他们才缩回脑袋,站直了身体。   城门口还有两个守卫负责查验身份。   始皇没有身份,可他并不着急。站在旁边观察了片刻这些人拿出来的身份证明,思索用功德捏一个能不能糊弄过去。   之前关注他的守卫凑过来:   “小鹿妖,没有身份证明是吧?”   始皇顿了顿,点头承认了。   守卫心道果然如此:   “你估计是刚刚化形的小妖,也没什么传承和家族,才不知道这些。没事,这个身份证明很好办的。”   他掏出一个木牌递过来:   “滴入血液就行了,妖界全境通用。其实咱们妖界要这个身份证明也没什么用处,都是跟凡人国度学的,那个什么大秦就爱搞这些。”   始皇接过去,问道:   “它没什么用?”   守卫吐槽了一句:   “能有什么用?弄丢了自己去野外找到这种木头刻个阵法,就可以补办一个。之前丢的被人捡到以后可能就归人家了,而且各处也没有要用到它的地方啊!”   据守卫说,这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进城出城的登记一下,证明你来过。但也从来没人查看,真出事了人家都用法术追查,从不看身份证明的。   总之,这就是一个学着凡人赶时髦弄出来的小东西,主打一个仪式感。   始皇:……   守卫和他聊了两句,就自来熟地问他:   “小兄弟,你怎么是黑色的毛发?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黑色的鹿呢,能变成原型给我瞅瞅不?”   他们妖族的毛发颜色基本都和本体皮毛鳞片的颜色一致,所以在周围总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发色,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发型。   扶苏把阿父的衣服戳了两个洞,从洞里朝外看,大开眼界。   始皇并不管他,反正衣服也是用功德凝聚的。往上头丢一团功德,就能迅速修补完毕。   始皇委婉拒绝了守卫冒犯的提议,表示自己还有急事要进城。   守卫顿时恍然:   “进去找澡堂子的是吧?这个我熟!正好我要换班了,小兄弟我带你去吧!”   之前被误认成鹿妖,始皇还可以理解。可这个他要去澡堂的结论,守卫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始皇忍不住询问:   “妖族第一次进城都是去澡堂吗?”   澡堂澡堂,顾名思义,肯定是沐浴洗澡的地方。看样子,还是个公共洗浴之所。   商周时期其实就有公共浴池了,那时候叫湢。所以始皇可以理解这个东西的存在,只是很好奇妖族为什么都要去泡澡。   守卫在前头带路:   “那肯定是去澡堂啊!咱们现在成为妖了,不是以前不讲究的畜生了,总不能还在野外洗野澡吧?”   守卫说任何生灵都有可能化妖,而且化妖的时候是有概率保留之前的记忆的。要是在外头洗野澡,正好附近的什么东西回头化形了,记得这件事,那碰面了多尴尬呢。   以前蒙昧的时候也就算了,反正妖族化形之后大部分都不愿意再这么糊弄。   何况野外的水域不一定安全,也不一定干净。更重要的是没有热水,洗澡就不怎么舒服了。   澡堂就开在距离城门很近的地方。   守卫招呼始皇一起进去泡个澡,一回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守卫:???小鹿妖哪儿去了?!   十分讲究的始皇并没有和妖族一同泡澡的兴趣,他以前可都是独自一人享用大型汤池的。   也就扶苏小的时候,他带儿子共浴过。因为扶苏崽崽洗澡时喜欢玩水,侍者又不敢拦着他,泡久了就容易头晕。   幸而秦王用的汤池洗再久也不担心水会变凉,不然贪玩的小崽还要着凉。   始皇出现在另一处街巷中。   城中经常有这样神出鬼没的妖闪现,大家都习惯了。赶路用术法最方便,有些着急的人不乐意慢慢走路。   始皇却是趁机甩开过于热心肠的守卫,也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对新人如此友好。   有点奇怪。   始皇左右看了看,走进一家售卖各类材料的店铺。   他并不打算买东西或者卖东西,纯粹就是进去了解一下那些材料的售价和用途。下回再在野外碰见好东西,也不会错过。   当了妖帝,就得考虑得多一些。   比如给手下立了功的妖族发一些犒赏,总不能一直分文不出。   始皇一向是个大方的君主,愿意用钱来打动那些臣属。而且这些东西还可以拿去收买敌对势力的人,贿赂六国高官这招他都用烂了。   在里头转了一圈出来后,始皇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之前发现的妖果是一种能提升血脉纯度的好东西,极其稀缺。难怪野猪妖冒着生命危险都要问一句,能不能把扶苏手里那枚小果子让给他。   扶苏听了父亲的分析,不解道:   “野猪妖祖上能有什么神兽血脉?”   始皇一时也没能想起来。   玄鸟和黑龙知到啊,他们立刻提醒:   “当康!当康长得像野猪!”   当康,又称牙豚,其状如豚而有牙,是一种兆丰穰的瑞兽。   扶苏顿时来劲了:   “兆丰穰!那把他抓来多喂点果子,让他早点返祖,就能送去大秦当吉祥物了!”   ————————   野猪妖:?我再说一遍,那果子只能吃一颗! 第58章 挪窝:就决定把王城定在海上了   当康现世,天下丰穰。   不过这种现世,要求只是有人见到当康出现在阳世。   于是扶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飞快打开了暂时屏蔽天道的道具,然后和始皇咬耳朵。   扶苏说:   “既然有人见到就算,那我们就每年想法子撕开一个通往阳世的裂缝,把当康丢出去。只要有一个人看见就算,然后再把它弄回来。”   速度够快的话,屏蔽天机的这段时间,就足够完成一切行动了。   由于当康长得非常像普通的野猪,所以只要挑选村庄附近的区域投放就好。   把当康丢到树丛里,出来露一面再重新钻回草丛。这也就可以顺利地出现又消失,不会惊吓到庶民。   唯一要注意的是,阳世一年是地府一个月。所以每月他们都要搞一次,不能当真按地府年来。   始皇自然是希望大秦年年丰收的。   倘若不幸遇到其他天灾,有丰收的粮食打底,庶民也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   就算今年因为种种原因庶民无法安心耕作,丰收的效果享受不到,有之前一两年的存粮积累,也会少死很多人。   但始皇也得提醒儿子:   “首先,我们没有当康。其次,我们不一定能开启通往阳世的空间裂缝。”   扶苏觉得这都不是困难:   “先计划着,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实现呢。”   把之前的野猪妖抓来当然是玩笑话。   且不提对方不一定有当康的血脉,说不得是其他神兽的,或者体内压根没有神兽血脉。   就算真有,那野猪妖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一定抓得回来。与其费劲去找他,还不如重新寻一只靠谱的妖族。   能够预兆丰收的瑞兽有很多,比如鳐鱼,又不止当康一个。   不过麻烦的是,之前他们摘的果子,好像只能吃一颗。也不知道妖族是否还存在其他有类似效果的果子,又要去哪里收集。   方才他们看城中商铺,压根没见到有出售的。关于扶苏那个玩具妖果的介绍,还是来自店中张贴的高价收购告示。   告示上画了几种非常罕见的妖果,说只要能弄来,多少钱都收。   玄鸟听着扶苏的分析,有些无语。   她忍不住反问:   “万一当康那个兆丰穰是要先有丰穰的未来,它再现身,才算数的呢?你强行把它丢出去,法则不一定认的。”   扶苏说没关系啊:   “我就试试,万一有用不就赚翻了?”   没用他也不亏,毕竟等阿父彻底坐稳妖帝之位,说不准这些天材地宝就是多到用不完的了呢。   扶苏:企图打劫妖王们的宝库.jpg   黑龙已经迅速跟上了扶苏的节奏。   它兴奋地问道:   “神界有现成的当康吗?”   始皇:“……没有,别想了。”   要是有,神帝早就自己往人界丢了,还等得到他们去问?   始皇轻轻捏了一下龙崽的小角:   “好了,别做梦了,这些事情以后再畅想。”   他们现在连妖界都还没搞定呢,就想得这么远。   四人在城中逛了一圈,大概了解了妖族城池的情况。   这里比人界的城池散漫很多,因为妖族习惯了无拘无束。城中没有坊市的界限,随处可见沿街的商铺和民居。   而且城中的布局也不是非常方正。   见惯了规矩严谨的城池,乍然看到这种,实在是有些不适应。以前在现代位面倒也见过这种的,但那个时候的街景十分现代化,没什么代入感,就还好。   始皇眉头微凝,想着这样可就不好管理商户了,这里的商业显见是没有受到什么拘束的。   可转念一想,人类社会的古代约束商业是为了保证农业不受冲击。妖族,大概是没有什么农业的。   始皇的眉头渐渐松开:   “看来要拟定新的律法,李斯他们又有的忙了。”   始皇怀疑妖族现在连个税收制度都没有,城中的城主不一定想得起来收税。   扶苏在衣襟里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仰躺。趴久了觉得身体有点僵,要不是担心动作太大会很明显,他还想伸个懒腰。   听见父亲的分析,扶苏应了一声:   “或许有呢,他们妖族连大秦的照身帖都抄了,虽然抄得不伦不类的。”   始皇问他:   “是不是趴累了?”   这话听着就显得扶苏很欠揍,走路的还没累,他一个趴着被人带着跑的先累了。   扶苏说不累,就是想活动一下。   始皇便不在街道上逗留:   “那就先去城主府。”   等他把城主府抢到手,扶苏也就不用继续藏着掖着了。   其实现在扶苏也可以出来现身,没什么要紧的。顶多就是会有一点麻烦,被认出妖帝身份之后,肯定有一堆妖族上来找茬。   始皇是想先拿下一块地盘,把这里打造得固若金汤。然后再朝外宣扬自己的存在,吸引其他妖王主动过来找他。   如此,也能护得儿子安全。   在街上直接和人火拼,容易误伤到柔弱的小龙崽。   始皇很快抵达了城主府。   这个城主府建造得还算气派,扶苏探头看了一眼,觉得勉强可以住。但阿父还是得拥有宫殿群的,这个只能暂时住一下。   陌生人的来访引起了门口卫兵的注意。   卫兵警惕地看着始皇:   “鹿妖,这里闲杂人等不许靠近!要瞻仰城主府,就退远一点瞻仰!”   今日可是新出现了一个妖帝,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万一妖帝自带很多拥趸,先派了小妖来打探情况怎么办?   所以城主下令了,让他们驱逐一切陌生妖族,暂时不许他们靠近城主府。   始皇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丢出两道功德凝聚的锁链。三两下把卫兵全部锁住,绑在了门口的左右两尊异兽雕像上。   左边的异兽雕像是人面鸮,也就是一种长着人脸的猫头鹰,是山海经里的异兽,可以兆旱灾。   城主许是猫头鹰一族的,才会在门口立人面鸮的雕像。   被锁链当成柱子之后,那雕像动了动。它睁开眼睛看向始皇的方向,看起来十分诡异。   扶苏刚把眼睛凑到他之前戳的小洞那里往外张望,就看见那雕像睁眼了。睁眼就睁眼吧,关键它浑身是石头的灰白色,睁开的眼睛却是一片血红。   偏巧,它看向的是始皇方向,而扶苏也在这个方向。   扶苏:!!!   扶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也太猝不及防了,谁能想到雕像会睁开眼?   上回那个雕像好歹还是被砸碎了之后,正主撕开空间裂缝出来找他们麻烦。哪里像这边这么邪门,雕像自己会动。   始皇伸手虚虚拢住胸前那一团小崽,示意儿子不要害怕。   扶苏反应过来之后就不怕了,之前主要是太突然了。所以这雕像到底是活的鸮,还是真雕像?   黑龙也被惊得一个哆嗦。   不过它施展了隐身术,丢人的模样没有被旁人看见。它很快若无其事地舒展身体,假装无事发生。   倒是玄鸟,跃跃欲试想扑过去研究一下那个雕像是个什么情况。   人面鸮只是看了始皇两眼,没有攻击。   它突然张嘴叫了几声,带着空灵的咕咕声更加诡异了。   黑龙大惊:   “它在通风报信!快拦住它!”   始皇不为所动:   “无妨,这样也免得朕亲自去搜寻城主的位置了。”   黑龙:哦,这样啊。   黑龙炸开的龙鳞再一次被安抚了下来。   右边的雕像也是一种猫头鹰,颙鸟,人脸四目有耳,同样主大旱。但它不如人面鸮那么吓人,被锁住了也是安安静静的,懒得动弹。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越发肯定:   “里头的城主一定是只鸮鸟,不过他可能没有这些异兽的血脉。”   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爱强调什么,妖也一样。大约城主就是因为想要变得像人面鸮那般凶戾,才会立这两尊石像。   至于石像为何能动,许是妖族的秘法。   正说着,一只鹦鹉从府内飞了出来。   那鹦鹉青羽赤喙,身形看起来在鹦鹉里不算小了,有将近半米长。不过在妖族里,这个体型应该不算什么。   鹦鹉一来就嚷嚷开了:   “可恶!是什么人敢来撒野?!不知道本城主在神界有大哥罩着吗?!”   始皇:……   扶苏:……   玄鸟:……   黑龙不可置信:   “啊?啊?啊?城主就这?”   这和鸮鸟有什么关系?小鹦鹉不是寻常的观赏鸟类吗?   扶苏回忆起了什么:   “也不是,《山海经·西山经》里说有一种鸟形如鸮鸟,青羽赤喙,会说人话,名叫鹦鹉,是异兽之一。”   所以,人家小鹦鹉在妖界里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那可是能上山海经的,普通妖想上还上不去呢。   ——虽然那个写这部分山海经的人可能是被它会说人话这件事给吓着了,以为是什么妖孽,其实只是单纯的鹦鹉学舌罢了。   《西山经》是战国时期成书的,因而扶苏曾拜读过。它写的是华山以西的各种奇异兽类,涵盖关中、高原、巴蜀等地。   面前这只鹦鹉应该是大绯胸鹦鹉,是一种在西藏和四川等省份都有分布的品种。除了长得不像猫头鹰之外,和西山经里的所有描述都对得上,包括所处区域。   真正长得像猫头鹰的鸮鹦鹉原产地在新西兰,且不会说话。可能写书的人把猫头鹰认错了,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艺术加工。   总之这位记载的鹦鹉也没什么“见之天下大旱”之类的特异功能,唯一的独特就是会说人话,非常不起眼。   绯胸鹦鹉发现没有吓唬住来人,一下子气弱了起来。   但它很快色厉内荏地叫嚣:   “我真的认识人面鸮,我们都是山海经里的异兽,拜过把子的!人面鸮知道吧?前不久已经进入神界了,比你厉害多了!”   沉默。   还是沉默。   扶苏实在是忍不住了,从衣领里爬了出来。这鹦鹉好有趣,在衣服里看不真切。   绯胸鹦鹉很快眼尖地发现了扶苏。   鸟类视力大多都很好,所以不会出现误认龙和蛇的乌龙。它震惊地惨叫了一声,万万想不到神龙居然真的跑来找它晦气了。   不应当啊!它只是一只小鹦鹉!   绯胸鹦鹉以为,妖帝再怎么也该先拿厉害的妖王开刀,而不是找上它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主。   别看它们城飘在空中,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根本不值一提。也就鸟族喜欢这类城池,兽族妖王压根不屑一顾的。   其他的厉害大鸟都有它们自己的巢穴,它们更爱自己的领地。再加上之前的城主是绯胸鹦鹉的大哥人面鸮,这才没人跑来争抢这座城池。   绯胸鹦鹉一时悲愤交加。   大哥和二哥才去神界几天啊?它都没当几天的城主,就遭遇了旁人的上门踢馆,没处说理去。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妖帝居然还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幼龙。幼龙肯定没那么凶残,应该不会对它赶尽杀绝。   大鹦鹉高声嚷嚷道:   “妖帝陛下,我愿意将城献给您,希望您不要杀我!”   扶苏:?它好像在对我说话?   扶苏抬头去看父亲。   始皇戳了戳他的额头:   “这鹦鹉有点傻。”   妖界怎么都默认他就是鹿妖了,难道没有一个人记得龙有鹿角吗?   就算之前因为鹿妖数量太多、神龙只有一个,没有往这里想。现在都出现一只龙崽了,怎么还觉得他肯定不是龙?   始皇抬头对大鹦鹉说:   “带朕进去看看。”   大鹦鹉以为这是妖帝陛下的话事人,立刻积极地答应一声,扭头朝里飞去。也没敢提把它的看门下属放了这件事,生怕惹怒了妖帝。   虽然妖帝看着好像不太厉害,但谁让妖帝的小弟瞧着很凶悍呢。   ——天呐,一个鹿妖居然这么凶,真是没有天理了!   城主府内充满了鸟族喜欢的特色。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装饰,羽毛元素极多。还有不少能钻的洞,都是用枝条搭的大鸟窝。   黑龙进来就忍不住想打喷嚏:   “我讨厌鸟!”   玄鸟却很满意:   “如果都换成黑色装饰就更好看了。”   扶苏不赞同:   “一片漆黑的话,到时候连你在哪儿都看不见了。我觉得还是要有一点其他颜色衬托,玄色为主、旁的颜色搭配着来。”   黑龙抗议:   “羽毛必须撤换掉!龙族的妖帝不可以住在鸟窝里!”   玄鸟:就你事多!   黑龙其实觉得在海域弄妖族王庭最好,因为他们龙族喜水。虽然也爱在空中飞,但比起来肯定是住在海中更舒服一点。   神话传说都爱搞个深海龙宫,从中也能看出一点龙族的喜好。   更何况,大秦重水德,水为黑,作为黑龙的它只会比一般龙更喜水。   扶苏本来觉得这里也挺好的,听着黑龙的絮叨,突然也觉得住在海里不错了。大约是龙躯的天性冒了出来,扶苏忽然很想找个水域潜进去玩一会儿。   他唤了一声阿父,说想玩水。   始皇大概猜到了什么,就停下脚步问大鹦鹉,汤池在哪里。   幼崽小龙更难克制天性,刚到汤池附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黑龙立刻也跟了下去,两只巴掌大的龙在里头追逐嬉戏,完全忽略了外界纷扰。   始皇现在是成年态,倒没有那么迫切地想游水。可他其实也是受到了影响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去海域的可行性。   不过飘在天生的城他也想要。   于是始皇看向大鹦鹉:   “这座城可以挪个地方吗?”   只要把城挪到海域上空,就解决所有问题了。   虽然海域在妖界大陆的边缘,不是正中心的位置。可也没人规定都城就得在国土的正中心,只是太偏了不方便管理远处而已。   不要紧,妖族可以设置传送阵。   大鹦鹉用后爪挠了挠脑袋。   它平时都是头上长羽管(即新羽毛的初始形态)太痒了,才会用后爪挠一挠。这还是头一回因为烦恼,忍不住想挠脑袋。   始皇看着它不雅的动作顿了顿,告诉自己这是一只妖,妖族不讲究人类的礼仪。   片刻后,大鹦鹉诚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弄,这个城是我大哥建的,我不懂这个。好像是和什么阵法有关,大哥说过如果以后遇到被敌人围攻,可以带着城一起飞走。”   所以移动是肯定可以移动的,具体怎么移,就别指望它给出答复了。   始皇也不意外,这鹦鹉看着就不太靠谱的模样。他打算抓个懂阵法的妖回来,这样就解决问题了。   不过没等他思考从哪儿绑个懂阵法的妖过来,大鹦鹉忽然想起一个下属。   它兴奋地说:   “对了,我大哥怕我记不住怎么操作,还告诉了城主府的管事这件事。使者您等一下,我去把管事叫来!”   不一会儿,大鹦鹉独自回来了。   始皇问它:   “你的管事呢?”   大鹦鹉支支吾吾:   “它、它、它现在没有空。”   扶苏从水里冒出个脑袋:   “为什么没有空?”   大鹦鹉又用后爪挠了挠头:   “它说我上回让它处理城中的事务,它一直拖着没干。最近快要拖不下去了,所以现在在加班加点地干活,没空过来。”   显然,这是一只有拖延症的妖兽。   没有拖延症的始皇和扶苏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妖还能给城主当管事的。   大鹦鹉习以为常:   “它们鸽子精都这样,聪明确实聪明,学东西很快,就是喜欢踩线完成任务。反正我也不急,之前就没有催它。”   大秦时期还没有使用信鸽的习惯,鸽子在秦人眼里只是一种食材和观赏鸟。父子俩还是头一次知道鸽子喜欢拖延——这其实是后世学者们通过实验发现的现象。   反正提起鸽子,扶苏只想到烤乳鸽。   扶苏感觉饿了,说道:   “我有点想吃鱼了。”   不好当面说想吃烤乳鸽,还是吃鱼吧,正好他和阿父确实爱吃鱼。   始皇一听,越发觉得这座城的地理位置不好了,果然还是得早点挪到海上去。   他直接把儿子捞出来,带着他去找鸽子精管事。   处理什么事务?这城很快就要发生巨大变革了。到时候有的是人能处理事情,用不上它现在费劲做这个。   所以还是先回答一下怎么挪城吧。   始皇反手给刚在鬼界忙完,正准备休假放松一下的臣子们发去消息。   ——假期先留着,等搞定了妖界再一起休。陛下无师自通了调休的精髓,朝着资本家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   鸽妖一听可以逃掉公务,眼睛顿时就亮了。它迅速踹了老东家,亲切地看向始皇肩头的小龙崽。   鸽妖当即表示:   “妖帝陛下稍等片刻,属下立刻就去启动阵法!”   扶苏突然想起一事:   “不行,城里还有好多妖族呢。”   不是谁都想被城池莫名其妙地带着跑去海边的,好歹提醒一声。要是谁不乐意去,可以先出城。   始皇微微颔首:   “先把消息通知下去。”   鸽妖叫来了一个妖族去给城中传讯,而后讨好地对扶苏表示请陛下不用担心,他们一定把事情办妥。   扶苏一听,觉得不能再让别人继续误会了下去。他不是妖帝,妖帝是他阿父的头衔,丢给他干什么?   作为一个当皇帝都只想当太上皇的没有出息小太子,扶苏也确实不乐意当妖帝。   他就和两妖说:   “妖帝是我阿父,不是我。”   大鹦鹉秒懂:   “怪不得您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厉害的大妖随行保护,原来是还有一位成年的神龙陛下在主持大局。”   鸽妖也谄媚地问道:   “这位使者应该就是神龙陛下的心腹了吧?听闻陛下好像是从神界来的,想来在神界时应当有不少下属。”   它俩之前私底下探讨的时候,认为妖帝要么是个新生的幼龙。要么就是在神界和神帝分庭抗礼,最后不想受神帝管辖,干脆来妖界单独开辟江山。   扶苏:……   扶苏忍不住问道:   “你们看见使者头上的黑色鹿角,难道就没想过哪有黑色的鹿吗?我的角也是黑色的,我阿父肯定和我一样是黑龙,所以这就是我阿父啊!”   怪不得阿父说大鹦鹉傻,确实挺傻的。   大鹦鹉呆了一下,但还是小声反驳:   “怎么没有黑色的鹿了?那黑麂里头不就有一些是纯黑的?”   这个话题跳过。   总之两个小傻鸟终于意识到神帝到底是哪个了。   鸽妖马后炮一样地吹捧:   “怪不得我之前就觉得使者气度不凡,原来您才是真正的妖帝!”   黑龙玄鸟:……   他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妖界的妖都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这么阿谀奉承。   鸽妖鹦鹉:没办法啊!我们怕他一言不合弄死我们!   都是为了活命罢了。   始皇帝的气场还是太吓妖了。   为了给城内的妖族足够的时间离开,城池肯定是没办法及时赶到海边去给小龙崽捉鱼了。不过问题不大,城内也是有鱼吃的。   城中生活的妖族五花八门,各色商品自然应有尽有。加上妖族有法术可以保鲜,很多遥远地区运来的商品也十分新鲜。   扶苏吃上了海鱼,很是高兴。   但是城内的众妖一点都不高兴。   “搞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要去海边?这破城居然还能挪窝的?就离谱!”   “城主虽然是城主,可这样也太霸道了,还有没有妖管管了?凭什么它说要走就可以走?”   “希望来个厉害的大妖,把城主打败,抢走它的城主之位。”   “嘘,你可别乱说!”   “怕什么,人面鸮已经去神界了,现在的城主就是个实力低微的鹦鹉。”   “那谁知道人面鸮会不会随时回来呢?神界和我们妖界又不是完全断绝来往的,之前那个什么妖帝不就是从神界来的?”   “这都是猜测,也没人证明他就是神界的吧?”   “说来说去,到底有没有妖愿意站出来收拾一下城主?我都在城里住了这么久了,不想搬走啊!”   “我家当都在城中的宅子里,现在赶我出去,这些东西我怎么带走?带走了放在哪里?附近的其他城池都离得很远,总不能丢在野外吧?”   “城中已经有商队接搬家的单子了,赶紧去抢名额,去晚了人就满了!”   “不去!有本事它把我带海边去!”   “现在肯定要价很高,我傻了才过去被他们宰呢。”   “那你到了海边再想办法搬走,花的钱说不定更多。”   “我有宅子在城里!我花了好多钱买的宅子!怎么办,现在也没办法转手了吧?”   城中众妖怨声载道。   大鹦鹉和鸽妖听着下属们转达过来的这些抱怨,偷觑着妖帝陛下的神色,心情有些忐忑。   陛下该不会生气了吧?   可是强制搬迁确实有点缺德了……   始皇思忖片刻:   “朕派人在浮空之城的下方,复刻一座城吧。”   本来他想着早点去海边,这样也能满足爱子的心愿。   主要他习惯了大秦上下听他号令、无人反驳的情况,很多时候并不会太顾虑底下的黔首是否高兴。   大鹦鹉开心地点头:   “陛下英明!”   而后亲自跑去城中传讯,表示妖帝陛下体恤大家,愿意在原地重建一个城池。等城池建好大家搬进去了,再离开前往海边。   城中众妖:?   众妖大惊失色:   “什么?!原来城池搬迁不是因为城主突然发疯,而是妖帝的主意?!”   一瞬间,抱怨声全都消失了。   之前说自己家当太多带不走的,张开大嘴,瞬间将屋内的所有东西都吸入了两腮的颊囊中,扭头就冲城外跑去。   ——这是一只仓鼠精。   之前说自己要死赖在城里,看看城主是不是真的敢去海边的。唰地化身飞鸟慌乱地扑腾着翅膀,一下子就蹿没影了。   ——鸟妖不用走大门也能离开城池。   之前反复撺掇其他大妖去抢城主之位,可惜一直没有成功的。疯狂往小巷里钻,生怕被大妖们捉住暴走一顿。   ——看它化成原型后飞速逃窜的背影应该是只大蟑螂。   还有之前崩溃于自己在城内买了房的某只妖族也不甘示弱,眨眼间缩回了房子里。而后它的房子抖了抖,被一个巨龟托举了起来,那龟轰隆隆往前跑了几步,助跑成功跳出了城中。   ——这大概是乌龟类生物弹跳力最佳的一集。   其他妖族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乌龟居然还会弹跳发射吗?   老乌龟表示:混血,混血啦,我体内另一种血脉弹跳力很强的!   众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妖迷惑地问:   “它一只乌龟为什么也不想去海边?乌龟不是水生的吗?”   其他妖回答它:   “因为这是一只陆龟,而且,乌龟也有分海水龟和淡水龟,淡水的肯定不爱往海边跑。”   它这话提醒了城中一些还在犹豫的妖。   本来听说去海边,那些妖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自己是水生动物,在海里应该也能生活,   结果听到城里有妖帝,一下子就动摇了起来。那可是妖帝,很可怕的,不知道会不会滥杀无辜。   如今,听到有人区分海水和淡水——   部分水生妖族:!!!   我去,原来还有这种分别吗?它们一群没见过世面也没出过远门的内陆土包子,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   一只淡水鱼妖当即表示:   “附近有个湖挺大的,我觉得去那边安家挺好的。”   另一只淡水菖蒲妖也赞同:   “反正也要建立新城池,我们水生的可以协作,一起建个湖上的小城。”   反正保险起见,肯定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   不少原本没打算挪窝的妖族,听说妖帝的存在后也都起了跑路的心思。他们就是升斗小妖,并不想掺合进大佬们的斗争中去。   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猜到妖帝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肯定会有妖王上门找茬。与其留在这里当炮灰,还不如早点离开。   建城?不不不,不用了!   大家巴不得妖帝赶紧带着城池走,千万不要在这边拖拖拉拉。要建城他们可以自费建造,不需要陛下费心,您还是赶紧离开、顺便把即将到来的妖王一起引走吧。   有妖灵机一动:   “妖帝陛下要是走了,咱们这儿岂不是彻底安全了?”   厉害的大妖八成都会被妖帝引走,此处就彻底没了威胁。哪怕他们没有城池保护,需要自己慢慢建立新城,也不用担心什么。   众妖面面相觑,觉得这招妙啊!   很快,始皇收到了新消息:   “你是说,底下的妖族们对搬走没有意见了,也不需要朕给他们重新建城,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朕早点离开?”   大鹦鹉傻乎乎地点头:   “对呀!陛下,我们可以直接出发了呢!”   城里的妖族已经火速搬离了,现在城都空了。那些妖不仅搬了家,还把墙壁什么的都一起拆走了。   其实这个城最初也是大家自己各自建造自己的房子,全拆走也没啥。就是未曾料到它们这么行动迅速,分分钟就拆干净了。   而且看样子拆得还挺完整的,直接就在下方大地上相同的位置重新组装好了。如今只差外围的一道城墙,以及防御阵,便能成为一座完整城池了。   始皇:……   扶苏没忍住笑出声来:   “头一次有人这么嫌弃阿父。”   鸽妖小声逼逼:   “也不是嫌弃陛下,就是害怕。它们胆子小得很,一点风吹草动就逃了。”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住到这边来。   这座浮空城是妖界出名的怂妖聚集地,大家都没有什么砍杀争斗的兴趣,只想当个养老的咸鱼。   别说城中的居民了,就连城主府的其他下属都趁机跑路了。   总之,现在城已经是座空城了。   不仅人空,地也空。走出城主府,就能看见空荡荡的城池。   真·空荡荡,连个房子都没有的那种。   三只幼稚鬼一听就来劲了。   本来他们还没兴趣的,现在听它这么一说,顿时起了去看看的兴趣。   始皇只好无奈地给儿子当座驾,带着吃饱了瘫着犯懒不想动的爱子,出去看稀奇。   走出门,果然空旷一片。   这群妖可能是想着自己把房子都拆走了有点太嚣张了,生怕妖帝会发怒怪罪。还把地面给平整了一下,确定看起来不磕碜。   妖帝看上这座城,应该大概率是单纯看中了它会飘。城里的房子可以轻松重建,妖帝不一定计较这个。但它们要是把城里弄得很埋汰,陛下却是肯定会发火的。   黑龙已经笑得不行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哈哈哈哈哈!”   玄鸟飞了一圈,表示肯定:   “地整得确实非常平,估计是有擅长操控土石的妖族出手了。”   鸽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陛下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差遣他们给城里全部铺上石砖。”   始皇沉默片刻:   “不必,既然已经处理好了,那便离开吧。”   扶苏看得叹为观止:   “难道就没有一个想留在妖帝身边,趁此机会成为妖帝心腹的吗?”   大鹦鹉期期艾艾:   “有啊,我和鸽子不就是?”   扶苏:……   扶苏觉得它俩的存在聊胜于无。   不管怎么说,最终的结果还是“皆大欢喜”的。不用帮忙建城省了不少麻烦,可以早点离开了。   而且城内空了下来,以后也不用烦恼王城规划不合格需要调整的这个问题。之后能够直接按照始皇的想法建造新的街道坊市,一举多得。   鸽妖跑去启动了移动阵法。   它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速度是可以调节的,如果陛下想快点抵达,我就调到最高档。这样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海边了。”   始皇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那就快些吧。”   他也不太想把时间消磨在路上,早点选定好位置,也能早点进行城市建设。   说着开始思考怎么把李斯他们弄到妖界来,还是得靠传送阵法,但他又确实不会弄这个东西。   看来有机会得学习一下布阵,阵法还是非常有用的。无论是传送阵,还是保护型的大阵,甚至攻击类的阵法,都很实用。   回头找神帝借点相关书籍好了。   鸽妖跑去城门外,把浮空石阶都收了起来。而后,它取出了一堆蕴含灵气的石头,一股脑放进了绘制阵法的地方。   这个阵法所谓的可以调节速度快慢,其实就是看输入进去的能量多寡。能量多就飞得快,能量少就慢慢飞。   因为相对静止的缘故,城中众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感觉城池好像轻轻震动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唯有看天边云霞时,才能意识到城池确实开始移动了。   但城池底下抬头张望的众妖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城嗖地一下就蹿出去了。没多久,彻底失去了踪迹。   众妖:……???   你这个飞,原来这么快的吗?!   ————————   忘了说了,大家有想看的世界可以在评论区提议,我尽量满足。   而且后头有些位面估计不走争霸称帝流,就单纯地过去旅游。 第59章 海星妖:得罪了妖帝,没关系,可以去鬼界混   静谧的妖界,传来巨大的破风声。   从大陆内部一路到海边的这条路上,沿途的妖族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是什么东西闹出的动静。   直到他们看见一座城从西边蹿向东边。   一个抬头看天的妖族感慨:   “这还是我头一回用‘蹿’字来形容一座城。”   它身边的其他妖族深以为然,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词了。   ——不,还是有的,比如横冲直撞。   在妖界的天空上,经常会有些会飞的东西路过。大部分时候都是飞鸟,有的时候是飞鱼,还有的时候是会飞的其他东西。   由于妖族很少使用法器的缘故,众妖其实不太常见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天上飞。乍然看见一座城飞过去,都很惊愕。   但最惊愕的绝对是本来在天上好端端飞着的妖族们。   听见破空声的时候本来还没太在意,直到定睛一看,怎么有座城横冲直撞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城池太大,很多时候其实不是故意冲着它们撞去的,只是一大片空间都正好在城池的正前方而已。   妖族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一时间,不少飞在空中的妖吓得羽毛乱飞,好悬赶在被创飞前躲开了这场危机。   只是城池所过时带起的气流,到底还是把它们卷得昏头转向,差点跌落下去。   它们心有余悸地缓缓落地:   “我飞得也不高啊,怎么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一般飞得很快着急赶路的大佬们,都是在更高的云层之上飞的。哪像这个这么不讲究,再低一点能撞到某些高大的树木。   有认出这座城的妖提醒它们:   “那个是浮空之城,顶多就能飘这么高了,估计不是故意的。”   就是不知道城池遭遇谁围攻了,才让城主火急火燎地带城一起逃窜。他们也没看到有追兵过来,真奇怪。   妖界的消息扩散不算快也不算慢,这里有千里传音的术法。只是这种传音都是一对一的,无法进行“世界公告”。   因而只有少数妖得到了原居民的提醒,知道妖帝现在就在浮空之城里面。   城池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海上。   扶苏已经换到城墙上趴着了,和黑龙一起盯着下方的大海,想下去玩。   可阿父不让,说不知道里面是否存在危险。要先探查一番,才准二人下水。   所以扶苏只能趴在这里眼巴巴等着。   始皇已经独自潜入海中了,本来扶苏也想跟着,被他严令禁止。扶苏怀疑是自己小幼崽的模样激起了阿父的保护欲,这才会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冒险。   扶苏有点想变成成年体,但想想阿父好像很喜欢他现在的幼崽模样,到底还是忍住了。   黑龙看着庞大的龙形在海中若隐若现,越发趴不住了。它跃跃欲试地探头,大有下一秒就跳下去的架势。   扶苏一把摁住它的尾巴尖:   “别去给阿父添乱。”   然后又和玄鸟聊起别的:   “这个城飞得还是太低了些,我听闻海中风浪大起的时候,能升起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所以浮空之城的这点高度,回头别被一浪头拍进海里了吧?   玄鸟点头:   “是有这个说法,不过那么高的浪一般也不多见。大部分海浪也就十多丈,我觉得浮空城只要再升高一些就够了。”   黑龙也加入了讨论:   “可以想办法加固防护大阵,以后就不怕海浪冲击了。”   扶苏觉得这样不划算:   “防护罩被冲击的时候会消耗能量,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而且阿父想要很高的那种空中城池,还是看看怎么把它升到百丈高吧。”   这个时候,鸽妖凑了过来:   “百丈高吗?不太够吧!”   鸽妖说它们妖族要是有人在海域打架,就很容易掀起滔天巨浪。这种巨浪是不怎么讲道理的,多高都有可能出现。   然而扶苏听完却说:   “那没事,没人敢在阿父眼皮子底下折腾这些。”   鸽妖摇了摇头:   “不是的,就算它们在遥远的海域打斗,掀起的浪涛扑到这边,高度可能也会非常可观。”   黑龙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很多浪本来不高的,越靠近海岸,反而变得越高。别看浅海这边瞧着比深海安全,其实有的时候还不如深海平静。”   对于入海之后就进入主场的龙族来讲,深海确实更安全一些。扶苏刚想吐槽,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龙族了。   那就没事了。   扶苏也赞成去深海。   左右来往不便也不算什么问题,大家都走传送阵的,而且离远点正好便于防备潜在的敌人。   妖族王庭还是要有点逼格的,比如多一点神秘感什么的。   说话间始皇已经探查完这片海域了。   光是检查海中是否有危险还不够,他直接用功德之力圈了巨大的一片海域。相当于在海中设网拦截,不让其他生物暂时进入这块区域。   而后他破水而出,去接他的小龙崽。   这次下水,始皇用的是最大体型,也就是龙族的完全态。所以出水的时候,巨龙直接直起身子,龙首就能够到那座城池了。   鸽妖见状快被吓死了。   光是龙脑袋都大得不行,鸽妖怀疑城墙高度乘以二才能和它齐平,凑过来的时候简直压迫感十足。   城池飞的这点高度,实在是寒酸。巨龙体长千余尺,也就是百多丈。而他们这城,飞得连十丈高都没有。   鸽妖:怪不得陛下和太子都嫌弃城飞得太矮了!   最小体型的龙崽在最大体型的父亲跟前根本就是只小蚂蚁,但扶苏还是很兴奋地往前一跳,跳到了阿父头上。   始皇精准地丢了个功德绳索把儿子系在自己的龙角上,免得等下儿子被水流冲跑之后找不到了。   绳索的放量还是很长的,足够扶苏绕在阿父的脑袋周围游玩。   巨龙以他自以为非常慢的速度入水,然而这个速度对小龙崽来说还是太快了。扶苏到底还是被海水排挤得往后飞去,然后又被绳索牵制住。   小龙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水浪裹挟着翻滚了几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始皇停在海底时,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儿子缓缓飘落下来。就躺在他鼻梁上,还在头晕目眩。   鼻子上有个小东西,总会忍不住想盯着看。始皇感觉再这么下去,他要看成对眼。   好在扶苏迅速缓过来了。   撤掉隐身术的黑龙和玄鸟也跟了过来,这里没有旁人,他们可以随便玩。   满血复活的小崽笨拙地划拉着四肢,努力摆动身体,学习如何用龙身游泳。本来他之前和黑龙在汤池里已经学会了,这下被水一冲手脚又开始不听使唤。   始皇悄无声息地开了直播,给祖宗们看他家阿苏的可爱模样。   秦稷第一个进来打卡:   「哟,这是什么小东西?水蛇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始皇熟练地给他禁言了。   龙崽伸手去够一只游在他前面的大鱼,那鱼足有半米长,看上去就好吃。   但大鱼可比小龙崽灵活多了,根本碰不到。偏偏那鱼似乎是发现了扶苏无法拿它怎么样,还故意游开了之后又游回来,引诱扶苏继续抓它。   扶苏:?这不能忍!   扶苏扭头喊爹:   “阿父!”   始皇尾巴一扫,把那鱼拍晕了。   只是大尾巴扫过来,难免误伤龙崽。   哪怕始皇提前用功德包裹住了儿子,强劲的水流还是再一次让扶苏体验了一把待在滚筒洗衣机里是个什么感觉。   扶苏有气无力地躺在被拍晕的鱼身上,感觉自己也快不行了。他不应该轻易请求大杀器出手的,他又不是不能丢出功德锁链把鱼给捆住。   秦稷发不了弹幕,只能私聊始皇发来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十分嚣张。   他还想录屏和截图保存呢,这可都是扶苏那臭小子的黑历史。然而找了一圈,发现主播禁止了摄录功能。   秦稷:啧,是不是玩不起?   不必担心留下影像记录的扶苏放心大胆地玩,再次满血复活之后,又去追逐别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然后悲催地发现谁都比他游得快——包括扇贝。   扶苏气愤地表示:   “今天晚膳就吃扇贝!”   黑龙觉得可以,飞快窜过去把逃跑的扇贝捉了回来。始皇看了它一眼,造了个鱼篓出来,让它把扇贝丢进去。   然后始皇自己默默拍照录像。   不让别人保存爱子的黑历史,不影响他自己保存。   扶苏忙活半天,终于找到了几个比他还慢的。   始皇看着扶苏来来回回地运送海胆、海星和海参,想起以前大秦发现海胆的吃法之后,扶苏就很爱吃这个。   于是丢出了几个功德绳索,从远处抓了一堆回来。都是扶苏游过去太费劲的距离,他家懒崽应该不会去。   玄鸟不爱沾湿羽毛。   她给自己裹了个空气泡,就飘在附近看热闹。见扶苏弄回来不少海星,就问他抓这个干什么。   海星身上没多少能吃的东西,吃它还费劲。而且扶苏抓来的还是小的,就更没什么黄了。   扶苏说看它们长得好看才抓的。   玄鸟:“……你该不会想晒干了当装饰品吧?”   扶苏歪头反问不行吗。   反正要吃的话也要弄死它们,晒干也是弄死它们,没什么区别。   玄鸟一想也是:   “那你抓的时候小心点,万一里头混入了妖族就不好了。”   有智慧的生物最好别吃,容易攒业障。而且它们都会说人话了,吃它们总感觉怪怪的。   扶苏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他却故意说道:   “这些东西也不开口,我如何分辨它们是不是妖族?反正不说话的就当不是,直接吃了吧,海星也可以开一只尝尝。”   一只本来在悄摸摸想从功德鱼篓里爬出来的海星浑身一僵。   它原先似乎是想趁着篓子里东西多,它又小得不起眼,企图偷偷溜走。   结果那头说着说着,就说到要晒干它制作标本摆件了。   海星一时进退两难,犹豫要不等被摆出去晒干的时候,再趁机逃跑。毕竟晒干时应该没人会盯着它,那它就能溜之大吉了。   于是海星就开始纠结了,停在鱼篓口踌躇不定,不知道该何时离开。   结果现在扶苏说要从海星里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开膛破肚。   海星妖:!!!   海星妖再也不敢假装普通海星了,赶紧开口表示这里真的有只妖。   它说它之前伪装,是担心巨龙会打杀妖族。况且那小龙很调皮的样子,万一看它是妖就逼着它给对方当玩具呢?   早知道他们是来抓食材的,自己也就没必要这么折腾了。   扶苏就是随口诈一下,没想到鱼篓里居然真的有妖。幸好诈了这么一下,否则他可不想真的吃个妖族。   黑龙游过去把它拎出来:   “这么小的海星居然还修炼成妖了。”   妖族大多都没有生下来就开启灵智的优渥待遇,那种都是有大家族传承的,拥有浓厚的血脉之力。   普通妖族基本就是活得久一天,然哪天机缘巧合引气入体,就此脱离蒙昧的状态。所以大部分妖族化妖的时候就已经很大年纪了,而面前的海星明显还是个没长大。   海星妖说自己是误食了妖植的残骸,才会提前开启灵智。   妖植就是植物类的妖,死后的残躯是人族炼气士很青睐的特殊材料。   不过海星妖遇到的不是被人杀的,而是不知道和什么妖打架被打死了。死后留下一点残存的叶片,被懵懂的海星当成海藻吃掉了。   海星妖战战兢兢地问:   “你们、你们真的不吃妖吗?”   黑龙翻了个白眼:   “废话!那么多能吃的,为什么要闲得没事吃妖?”   海星妖听它语气这么不客气,反而放松下来了。又试探着问能不能放了它,它保证立刻离开,绝不打扰他们觅食玩耍。   扶苏游了过来,戳了戳它的触手:   “你跑得那么慢,估计等我玩够了离开的时候,你还没走出多远呢。”   海星妖:那我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这个种族就是跑得慢呢!   扶苏想了想:   “这样吧,你跟我走,给我当个宠物。反正你本来也跑不远,一直待在同一片区域里,换个地方待也是一样的。”   他以后要是想下海玩的话,肯定没那么方便。阿父不可能一直圈着一片海域,就得每次都清理一遍。   反正他一条巴掌大的小幼龙,也用不着在这么大的海里玩。可以在城中弄个人造的海水池,多搞点东西塞进去,装扮成海底的模样。   这小海星看起来弱唧唧的,也不知道哪天就被别的大鱼给啃了。不如跟他走,去给他装点池塘。   扶苏盯上了这只海星漂亮的外壳。   他抬头去看阿父。   始皇答应:   “回去就给你建海底池塘。”   海星妖听完扶苏的设想,虽然有点担心自己哪天惹怒神龙之后会被吞掉。但想想外面确实很危险,到底还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它主动说道:   “其实我对这片海域很了解,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海货我都知道。前辈如果需要,我可以带路!”   玄鸟疑惑不已:   “你带路?就你这个速度?”   海星妖:“是指路!我能指路!”   黑龙也问:   “你都跑不快,一天下来才能挪那么一点距离,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好多鱼虾都跑得很快,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跑别的地方去了。它怀疑海星知道的那些消息,已经是过时的旧消息了。   海星妖厚着脸皮说:   “我有一个好友,它游得很快。消息都是它分享给我的,我可以告诉几位前辈它的藏身之处。”   众人:……   这算不算卖友求荣?   始皇变回人形,先把儿子捞回来护住。然后一道牢笼困住那海星,拉开了他与扶苏的距离。   扶苏乖乖窝在父亲掌心:   “阿父,它有问题。”   始皇微微颔首。   首先,普通动物成为妖族之后,哪怕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化形,也不至于速度还和原本那么缓慢。   妖力难道是个摆设吗?天底下所有本体速度很慢的妖,莫非走路都和以前当普通兽类的时候一样慢?   海星妖故意慢吞吞地爬行,然后被扶苏抓住,明显别有所图。又在始皇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要逃跑的姿态,很像是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   仔细一想也能推测出来,刚开始这家伙不出声,应该是在暗中观察他们几人。后面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改变策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其次就是这个海星妖太迫不及待了。   前一秒还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非常害怕自己被吃掉,后一秒扶苏试探着提议要养它当宠物,它没怎么纠结就答应了。   换成其他真正害怕的妖,至少得犹豫半天,或者干脆拒绝的。   毕竟,长期待在一个不知道脾气是否好的大妖身边,是真的非常危险。   况且它在答应下来后,扭头就卖了自己的好友。这个卖好友的操作格外刻意,明显很不对劲。   玄鸟眯了眯眼:   “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一会儿说自己可以带路,被提醒速度慢后才改口说是指路。一会儿又说自己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海货,净是又忘了自己速度慢的妖设。   所以它平时速度根本就不慢,才会忘记这样的事情。   黑龙也后知后觉:   “它还说它是吃了妖植的残骸才会成为妖,感觉像是编的。修炼之后灵力会把躯体变得更加坚固,普通的海星怎么咬得动妖植的叶片?”   对方应该是不太了解寻常海星的情况,装的时候才漏洞百出。   不过这也正常,妖族大部分走的都是以武服人的路线,玩阴谋诡计的不多。难得玩一次,就很容易露馅。   扶苏把脑袋搁在父亲的拇指上,打量了那个海星妖好半晌。   最后他说道:   “这家伙是不是看我专挑小海星捡,才故意变小等着我过去捡它的?”   扶苏不捡大的纯粹是因为不方便,他龙身太小了。   而海星妖发现这一点后,不得不临时用特殊的术法变小——扶苏他们能自由变换大小,是因为那是神兽的特殊能力,寻常妖族做不到。   由于变小是临时的,所以它后来被追问这么小的海星怎么成的妖,没能提前准备好答案,只得现编一个漏洞百出的来。   始皇虽然现在是人形,站在海底依然如履平地,不受水流影响。他往前走了两步,垂头盯着那个被关起来又被戳穿了谎言的海星,若有所思。   始皇:“妖帝的动向定然已被其他妖王得知,这片海域应当就是其中一个妖王的领地。”   寻常小妖没必要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八成是妖王授意的。   妖王应是猜测神龙来自神界,恐怕高高在上惯了,不懂什么阴谋诡计。而且神界的生灵大多目下无尘,哪里知道妖界这些不起眼的常识呢?   因而设计计谋的时候也没必要太过仔细和精心,差不多就行了。本来妖族就不擅长这个,他们认为足够骗过神龙,便没必要再为难自己。   海星妖瑟瑟发抖:   “什么妖王?我不知道啊!”   没有人搭理它的狡辩。   扶苏好奇地追问:   “你想把我们引到哪里去?”   对方说它有个好友,它可以说出好友的老巢在哪里。要是神龙真的不通阴谋,听见新收的小宠物主动投诚,说不准会当真跟过去看看,然后就踩入陷阱里了。   可是——   扶苏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有这么拙劣的引诱?”   哪有上来就莫名其妙出卖好友的啊?你们妖界真奇葩!   发现彻底没有狡辩的余地了,海星妖到底还是自暴自弃,不再伪装了。   但它对于扶苏的吐槽很不服气:   “怎么就是我们妖界奇怪了?分明是你们神界奇怪!我们妖界投诚都是这样的,到了新老大手底下,就要帮忙拉人入伙!”   大妖们很爱培植势力,并不介意自己手底下的歪瓜裂枣太多。只要是愿意追随自己的,它们照单全收。   所以讨好大妖的最佳方式,就是呼朋唤友一起给大妖当小弟。   尤其是这种被抓的,更要积极主动些。通过拖认识的妖下水这个方法,向大妖展示诚意,这样更容易活下来。   总之妖族已经习惯了这个行为模式。   只是它们没想到,“神界”来的大人物好像没有这种习俗,还觉得它们有毛饼。   众人:……   直播间里的先祖们之前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热闹,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秦柱只觉得槽多无口:   「这不和土匪山寨差不多?庶民被土匪抓了,为了活命于是主动带土匪进村。」   关键是整个妖界都觉得这么做没毛病,可见缺少法度、只遵循丛林法则的世界,有多野蛮。   秦荡分享了一句后世名言: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秦驷催促始皇赶紧追问那个海星妖,它背后的妖王是什么来路。感觉可能是海中的生物,所以这片海域已经有主人了。   别的妖王可以慢慢收拾,这个海里的不能放过。先不说他们自己想占领海域,就这家伙主动窜出来算计人,便得给他点厉害尝尝。   始皇答应了一声,直接缩小牢笼。大有海星不老实交代,他就用牢笼把它彻底压扁的架势。   妖族确实个个都能屈能伸,海星妖立刻就倒戈了。   扶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阿父,你开直播了?”   始皇点点头:   “给先祖们看看海底是什么样的。”   扶苏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不过他也没计较。自己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弹幕。   还好,没有人调侃他幼稚。   那边海星妖飞快交代了前因后果:   “这片海域里有个妖王,它原型是一条海蛇。听说很多年前它就想办法提纯了自己体内的龙族血脉,一直在尝试着想要彻底化龙。”   到如今,那条海蛇已经从蛇变蟒,又变为蚺了。   而在妖界的设定中,蛇化龙一共就那么几个阶段——蛇、蟒、蚺、蛟、螭龙、虬龙(角龙)、应龙。   其中蛟算半龙,螭龙则是幼年期的龙。   虬龙是长角的龙,也就是成年期,需要五百年才生角。之后通过不断修炼,实力会越来越强,具体表现为身形变长、龙身的颜色变化、龙爪数量增多。   一般认为,最强的是五爪金龙,不过也有传说称上古存在九爪的金龙。   黑龙听到这里后,满头都是问号。   黑龙无法接受:   “凭什么颜色的变换也和实力挂钩?它金龙高贵在哪里?就算最强也该是我黑龙最强!”   这个妖界简直不可理喻,凭什么黑龙要变金龙才算实力增强了?   海星妖:……   这个问它也没用啊,上古传说就是这么讲的!   玄鸟让黑龙先等一等,等海星妖说完了再插嘴。   海星妖便继续讲解妖界的龙族传说。   虬龙再修炼一千年,就能长成最终的应龙。也就是背部生出了双翼,更具神性。   扶苏明白了:   “缝合怪就是神性,缝得越多越有神性是吧?”   反正上古神兽基本都是各种缝合怪。   始皇捏捏小龙爪:   “不许胡说。”   扶苏乖巧闭嘴。   但扶苏还是觉得,长翅膀的龙不好看。果然还是他大秦图腾好看,不靠翅膀直接腾云驾雾就挺好的,翅膀有点多余了。   黑龙依然对颜色耿耿于怀:   “不应当,这个妖界为何不参考人界和神界的设定?在这两界,我黑龙肯定都是最强的那个。”   毕竟统领三界的神帝喜欢黑龙,按道理说黑龙应该是当前位面的至高神龙才对。   玄鸟安慰它:   “可能是法则挑妖界剧本的时候没注意。”   大部分位面都是这样的设定,所以这个剧本里的原始设定依然遵循金龙最强。这个bug反馈给法则就行了,想来对方会改的。   没道理其他几界在神帝的规定下黑龙最强,到了妖界就反其道而行了。   黑龙这才气顺。   扶苏看龙君整日和这个生气、和那个生气的,不由得关心了两句,他的肝还好吗。   气大伤肝,这脾气还是得改改。   黑龙瞪了他一眼,认为扶苏是在说风凉话嘲笑他。   扶苏:是的呢,被你发现了。   海星妖的讲述有点跑题,翻来覆去地解释龙族设定,显然是故意避而不谈它们的计划。   但光听那个妖王已经化蚺,大家也能猜出妖王到底想干什么了。   对方最大的梦想估计就是化龙,而且化龙之后还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妖帝。结果不等它成功,先空降了一条真龙。   妖王自然难以接受,于是动了歪心思。   妖帝现世对它来说是个危机,同样也是机遇。如果它能抓住机会,将自己的血脉再次提纯,它就可以提前化龙了。   始皇之前清理海域的动作不小,妖王估计是发现了。于是派人前来打探情况,结果海星妖发现这里有三条龙。   足足三条!   而且其中还有两条一看就是幼龙!   成年龙不好对付,幼龙却是个软柿子。   如果它们能把巨龙引去布好的陷阱,说不定就能控制住成年龙,到时候便有机会一次性抓走两条幼龙了。   妖王想着,两条幼龙提供的血脉之力,肯定足够他化龙。   反正对面的成年龙只是个虬龙,还是条黑龙,应该没那么难对付。自己则不同,自己是金色的海蛇,化龙直接能成金龙,说不定能打得过对方呢?   后头这段筹谋,还是海星妖支支吾吾半晌才交代干净的。   它知道自己说出妖王想吞噬幼龙的事情之后,巨龙定然会震怒。可它又不敢不说,心里不断叫苦。   黑龙大受震撼:   “我?幼龙?啊?”   不是,它们妖族自己都有变小的秘法,为什么见个小龙就觉得人家一定是幼龙?能不能仔细看看,它和扶苏的头顶可都是有角的!   不能因为小龙体型不大,就忽略了角的存在吧?   扶苏这时才想起来:   “对哦,幼龙应该还没长角。”   他制作龙身时,是直接照着黑龙捏的。黑龙是成年体等比例缩小,并没有当真退化回幼生态。   所以黑龙有角、扶苏捏的身体也有。但实际上,幼龙不该有角的。   算了,这也不重要。   阿父喜欢他小小一只的模样,无所谓他这样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幼龙形态。只要能逗阿父开心就行了,细枝末节不必在意。   海星妖被提醒了才定睛看见:   “我去!你们两个怎么都有角?!”   被骗了!这根本不是幼崽!   完了完了,这是三条成年龙。妖王殿下一路走好,它救不了了。   既然妖王只是一条蚺,那就好办了。   始皇当即让海星妖指路:   “把你们妖王的位置报出来。”   海星妖垂死挣扎了一小下:   “我带路的话,能不能不杀我?”   始皇只给了它一个“你说呢”的眼神,想帮旁人把他儿子抓去吃掉,还指望他会高抬贵手?   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都别想好过。   哪怕明知死路一条,海星妖也不得不乖乖带路。   它心想,死后也不过是去鬼界重新投胎而已,只要不把它魂魄捏碎就行。而且去了鬼界也不是立刻就要投胎的,它还能转鬼修呢,问题不大。   听说鬼界最近有了鬼帝,也不知道鬼帝好不好相处。   其实,它们妖界的妖死后,一般不会出现在鬼界的其他地方,都是直接刷新在轮回道上,进行下一次轮回。   不仅是妖,所有非人生物都是这样。   然而海星妖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挣脱轮回道的束缚。它盘算着到时候自己就化形成人,混入鬼群之中,应该不会露馅。   于是海星妖积极地指路:   “这里,往这里走!”   它想着自己表现好点,这样既能保住自己的神魂,又能降低妖帝对自己的不满。万一妖帝认识鬼帝,扭头跟鬼帝说了自己得罪过它的事情,他去鬼界也不得安生。   现在打好关系,回头妖帝才不会和鬼帝打小报告,它才能过上好日子。   蚺妖的王宫就在海底。   它定居在远离海岸的深海区域,平时都是关起门来潜心修炼的。唯有哪里出现提纯血脉的天材地宝,或者是哪里有蛟龙出世,它才会赶过去看看。   本来如果空降的妖帝不是龙族,它也不会着急忙慌地跳出来招惹,谁让偏偏来的是条龙呢。   当不当妖帝不是那么重要,但能不能化龙却对蚺妖来说非常要紧。   为了化龙,它以前还吞吃过一只即将成功跃过龙门的鲤鱼。   当时那条鲤鱼已经跃过了龙门山的山顶,只要成功落入山峰另一侧的湖水中,就能化为蛟龙。   蚺妖盯准了它下落时无力反抗的时机,见它越靠近湖水、身上的各个部位越发向蛟龙变幻,果断出手把它抓了过来。   跃龙门是鲤鱼独有的化龙方式,其他种族学不了。所以只有鲤族自己没办法从别的途径来到龙门山南,蚺妖是不受限制的。   妖界这么多年来,跃龙门成功的案例寥寥无几。因而也没人能防备到,居然会有其他妖蹲守在另一边偷袭。   海星妖在路上把蚺妖的旧账也一并告知了三位龙君,目的仍然是为了交好龙族。   虽说鲤鱼那次只是化为蛟龙,要真正成龙还要经历一遭入海渡劫。如果渡劫失败,就会死亡或者打回原形。   可那蛟好歹也是半龙嘛,说不定会被龙君当成同族呢?   始皇听完明白了:   “日后在龙门山附近设置阵法,不许外人靠近。”   妖界这群妖可真会钻漏洞,都得给它堵死了。不然回头闹出来,凭白给他治理妖界添一堆麻烦。   以前是没妖帝主持大局,以后出现这样的情况,像那鲤鱼的亲朋好友便定然会跑来伸冤。   得想个法子让妖族们习惯按律行事。   ————————   海星:去了鬼界就好了!   扶苏:惊不惊喜?鬼帝也是我阿父~ 第60章 新的挑战:把数学家张苍抓来学习阵法   始皇找上门来的时候,蚺妖正在美滋滋地等着下属给它带来好消息。   它提前布置好了一切陷阱,所以并不需要它亲自去盯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过段时间下属自然会把幼龙带来。倘若不顺利,那也是下属被愤怒的神龙撕碎,和它没什么关系。   蚺妖在自己的老巢里留下了足够保命的东西,当真遇到危险,它有自信能靠这些躲过一劫。   反正幼龙它是吞定了!   海星妖既然能主动带路,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在不惊动防御阵的情况下进入妖王的巢穴。   它积极主动地上前帮忙开启洞府:   “就从这里进去,防御阵记录过我的气息。你们带着我,就可以糊弄过阵法了。”   扶苏:这个阵法居然漏洞这么大的?   妖界总是在刷新他们的认知呢。   正好一行人里其他三个都是小小一只,可以挂在始皇身上被一起带进去。所以始皇拎着海星妖就进门了,根本不需要分批次挨个带着海星妖进去。   否则如果来的是四个大个头,第一个人进去了,海星妖得自己出来,再带第二个人进去。重复几回,最后四个人全部入内。   这么折腾,傻子都能意识到不对。阵法感应到它短期内进进出出,行为奇怪,肯定要给蚺妖发出预警的。   海星妖继续指路:   “先往这儿走,这边有个密道,我怀疑是妖王逃跑用的,最好先给它堵死了。”   黑龙看得叹为观止:   “你是有多恨你们老大,这么坑它?”   海星妖理直气壮:   “那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吗?反正我都要死了,肯定要给自己争取从轻发落。”   至于老东家什么的,坑就坑了。   总比它被搞死了,结果老大成功逃掉了要好。罪魁祸首都活着,它只会死得更不甘心,要死大家一起死。   黑龙:……   看出来了,妖族这里不讲道德的。   忠诚大概也不存在。   是蚺妖手底下的妖才这样,还是整个妖界都这样?黑龙思考了一下,想起来之前大鹦鹉手下的那些护卫好像也是这个画风。   始皇已经找到了所谓的密道。   妖界的密道和人类用的不太一样,人类只能靠双腿逃跑,妖却可以用法术传送。所以蚺妖设置的这个密道,更多是作为迷惑项存在。   进去一看就会发现,不仅被建成了小型迷宫,还在迷宫的每个尽头死角处都设置了一个传送阵。   一旦蚺妖逃窜进入这里,且在进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它就可以随意在这么多传送阵里挑选一个使用,让后续反应过来的追兵无法确定它传送去了哪里。   扶苏表示学到了:   “这招不错啊!”   先抄了,虽然不知道哪里能用上,但先记下来总没错。   海星妖提醒他们:   “如果直接摧毁传送阵和密道,妖王是会发现的。”   始皇说不必,他抬手将密道口封了。只要进不来,那这些东西就永远用不了。   除此之外,始皇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更远距离地精细操纵功德。就好像掌握了神识的使用方法,抬手丢出一股功德能量,朝着迷宫内蔓延而去。   每逢遇到岔路,就会分出一缕,各自朝着不同岔路前进。找到传送阵后,留下一道功德覆盖,干扰传送阵的使用。   如此这般,很快就探索完了整个迷宫。不仅额外找到了几个入口并封锁,还把全部的传送阵都罩住了。   始皇收回多余的功德:   “不知里头还有没有隐藏的入口和传送阵,暂且先这样吧。”   海星妖看傻了都,居然还能这样?   尝试着这么使用过功德以后,始皇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不再放出功德,而是直接扩散神识,将整个妖王洞府全都扫荡了一遍。   玄鸟分析认为,像始皇和扶苏这样功德深厚的魂魄,应该本来就会无师自通地学会使用神识。   只是刚开始用没那么顺手,一般无法把神识扩散得太远。   这不是现在换了一句神兽的身躯吗?神兽这种先天优势极大的种族,身躯也自带不少加成,直接给始皇开了增益效果。   所以用不着锻炼,始皇的神识施展就直接跨越等级,从青铜水平晋升王者了。   玄鸟还劝扶苏和始皇多用用:   “等用熟练了,以后换其他躯体也能顺利施展出神识。”   言下之意,趁着buff还在身上,赶紧借机领悟一番。努力将这个技能彻底掌握了,以后就好办了。   扶苏于是也学着父亲放出了神识,尝试着去探索周围的一切。但他做得有点磕磕绊绊,学习速度显然差一截。   不过这件事也无需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练习。   始皇靠着神识很快又找到了几个密道之类的存在,甚至还发现了妖王的宝库被藏到了何处。   神识并非只能探查表面的东西,实际上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就能摸进去。像密室这样的东西,一般都很难做到严丝合缝、不留一丁点空隙。   除此之外,始皇还找到了蚺妖在哪儿。   本来直接在别人家里这么用神识扫荡是很容易激怒主人的,而且主人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窥视。   要是对方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你,还会提前选择逃跑避战。   奈何始皇的实力超过蚺妖太多了。   能发现自己被窥探的前提是双方差距不能过大,不然人家看你你根本察觉不了。这是修真界的常见设定了,妖界也沿用了这一点。   蚺妖于是很不幸地没有发现不对劲,直到被一个凭空出现的绳索捆住。   始皇丢了道无色无形的功德出去,打的就是不让蚺妖有机会躲避的主意。如果用本来的金色模样靠近,哪怕捆妖的速度再快,蚺妖也有概率反应过来、及时闪开。   抓妖王实在是没有难度。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戏了,始皇便顺手关了直播间。无视了一群先祖的挽留,也没有答应发张小龙崽的照片去群里。   扶苏见那蚺妖败落得如此迅速,无趣地趴了回去。   还抱怨了一句:   “没意思。”   征服鬼界好歹还出动了兵马俑大军呢,征服妖界怎么看着好像只要挨个把妖王给捆了就行?   扶苏早就猜到了他们打不过阿父,很可能被一招秒,就像之前的男鬼王那般。但当真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太不堪一击了。   要是能有点挑战性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死后还给自己没事找事弄一堆有挑战性的事情做,好像是挺累的。这样直接碾压,才符合养老人该干的事。   扶苏抬头看了看阿父,怀疑阿父并不打算就此养老。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阿父其实也没有那么充满事业心。   扶苏迷惑了一瞬。   他决定有问题就直接问,不自己瞎猜。   所以他问道:   “阿父会不会觉得征服妖界和鬼界太没有难度了?”   始皇捧着他慢慢往蚺妖的位置走:   “以前征服六国也没什么难度。”   黑龙:……   玄鸟:……   可恶!这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吗?   扶苏被父亲逗笑了:   “阿父以前分明骂过赵国和楚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着就是不死。”   始皇微微挑眉:   “朕没有。”   他涵养很好,从不骂人。   扶苏:虽然阿父没骂出声,但我知道阿父心里是这么想的。   扶苏跳过了这个话题,直奔主题:   “征服没有难度的地盘,会不会感觉很无聊?”   始皇说还好,手里的地盘总归是不嫌多的。这个妖界和鬼界他懒得管,等李斯他们弄好了之后,倒是正好可以丢给先祖们打发时间。   他看那些先王在地府里待得快长毛了,不如来这边发挥余热。有些秦君不爱当开疆拓土的君主,更喜欢挑战守成的治国。   始皇感觉这个妖族挺不服管教的,非常适合拿来消磨先祖们的时间。   扶苏懂了,便撺掇道:   “那阿父封他们当太子,让他们代为监国。”   这样就不用把帝位让出去了。   哪怕后头先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成功篡位了,那也是后来的。而且是以始皇帝的太子身份登基,天然比他阿父低一头。   扶苏心里打起了各种给祖宗降辈分的小算盘。   始皇:……   封先祖当太子,让他们给我当儿子,亏你想得出来。   虽说当上太子的不一定是儿子,也可能是弟弟之类的。但不管怎么算,辈分肯定会比始皇小就是了。   每当始皇以为自家爱子足够缺德的时候,扶苏总能更缺德一点,刷新老父亲的三观。   始皇拒绝了这个不怀好意的提议:   “朕唯有你一个太子。”   他可还记得自己以前答应过扶苏,只有扶苏一个太子。现在扶苏为了搞事情说得倒是欢了,等回过味来定要吃醋。   扶苏只好遗憾地叹气:   “那总不能给他们封王吧?”   大秦可不搞分封,哪怕是没有封地的王也不封。妖界和鬼界成了大秦地盘之后,自然也得遵循这个基本原则。   始皇想了想,选了个折中方案:   “让他们来当丞相。”   丞相篡位还要更难一些。   玄鸟听得欲言又止。   不是,你们难道忘了法则承诺过,会把始皇帝的帝位写入法则之中吗?写入法则就无法更改了,除非法则自己愿意改。   所以到时候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秦君们累死累活干半天,以为自己终于能登基了。结果尝试过后发现狗屁,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奢望罢了,篡位根本行不通。   扶苏:没有忘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撺掇阿父封他们当太子?   要是始皇真封了,说不准接下来他们就是永远的太子了。   不过现在这个永远的丞相也不错。   玄鸟:……还得是你啊!小扶苏!   法则对他们后续的折腾并不放在心上,见始皇迅速搞定了一个妖王,顿时又冒了出来。   它这次来,是为了问一个自己之前忘记问了的事情。   法则告诉始皇:   【要把你写入法则的话,必须写入你的姓名身份,天道才能识别。但你和神帝的身份相似度太高了,书写时无法直接区分。】   所以法则需要始皇给他一个化名,然后它再附加一个真名和真实身份。神帝没有这个化名,这样他们俩就不会混淆了。   始皇反问:   “不能以位面作为区分吗?”   法则说它还不完整,无法接入其他位面的资料库。所以现在加上位面区分没用,得以后再加才行。   何况妖帝鬼帝这样的身份,总不能完全没个对外使用的名字,一直以“妖帝/鬼帝”作为代称。   所以除了要在法则上进行区分之外,还要在对外上进行区分。除非始皇不介意鬼魂和妖族都认为他们的帝王就是神帝。   始皇便把进入这个位面之前,和扶苏讨论过要用的化名报给了法则。法则录入始皇的帝王身份时,顺道也把扶苏的化名加进去了,录入成了三界太子。   法则离开后,始皇也走到了蚺妖的所在宫室。   这里的建筑还算凑合,比城主府华丽不少,可以暂时居住。因而父子俩决定在王城重建好之前,就先住这儿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有一个联通神界的传送阵。只不过传送阵无法使用,因为神界不肯响应这边的传送请求。   海星妖也不知道这个传送阵的存在,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被捆起来的蚺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了,干脆冷嘲热讽起来。   “神龙陛下不会是还想回神界吧?莫非您是得罪了神帝被发落下来的?别想了,回不去的。你也别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传送阵上了,没用的。”   它说这个传送阵存在很多年了。   以前妖界和神界互相之间的来往还十分频繁,妖界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传送阵。只要使用的妖实力足够,就能直接传送。   但是后来有足够实力的妖都干脆去神界定居了,自然不再需要用它们。其他实力不够的妖也想去神界蹭神力,就研究出了个改进阵法的办法。   改进过后的传送阵对使用者的实力要求降低了很多,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经常有小妖在神界乱窜。于是神王们不堪其扰,就切断了两界之间的联络。   除非有妖族晋升成神兽,才会开辟一个临时的通道前往神界,其他时候妖神二界都是互不来往的。   如今,这些传送阵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它猜即便是神兽级别的厉害人物试图激活也是一样的,不可能成功。毕竟换他是神帝,也不会乐意自己赶走的神龙通过这个方法回到神界。   始皇没听它的叨叨,反手输入了一道功德进去。   蚺妖等着看他的笑话。   结果阵法启动了。   蚺妖:???   黑龙嘲笑他脑补太多,谁说他们是被发配来的了?   它见这个阵法其实只是被神王们修改成了必须用神力或者同级能量,才能成功激活并使用。压根不是蚺妖自己脑补的,无论谁来都不给用。   妖族用的是低一等的灵力,自然使用不了,传送通道哪那么容易能被切断?   纯粹是“妖族修改降低了门槛、神族修改重新拉高门槛”,一个拉锯战罢了。妖族实力差些,神族动的手脚它们破解不了。   玄鸟幻化成人形:   “是要去神界找会布阵的人对吧?让我去吧,保证把人带回来。”   妖界要有和鬼界直接的传送通道,不能老用神界和人界做中转,所以新的传送阵是要单独设置的。   正好把人拎来,问一问他们给骊山陵的阵法研究得怎么样了。   扶苏提醒:   “顺便弄点阵法的学习书籍来。”   玄鸟想了想:   “那我干脆各种书籍都要一套吧,反正空间大,都存着也不碍事,有空了挑感兴趣的慢慢看。”   万一回头还想学画符什么的,岂不是又要跑来借书?不如这次直接一步到位。   玄鸟离开后,扶苏想起来之前和父亲聊的话题似乎被父亲糊弄过去了。   他本意是想问父亲,会不会觉得陪他出来玩很无聊。毕竟父亲一向是个工作狂,以往在外巡游的时候,也不忘处理国事,根本闲不下来。   但现在,哪怕是鬼界那边事情繁杂,他也只是随意地丢给了李斯等人去负责。至于始皇自己,注意力更多的放在陪儿子旅游上头。   扶苏等父亲带他去另一处景色不错的海底花园玩耍时,见黑龙自顾自撒欢跑远了,干脆变成了人形,准备好好和父亲聊聊。   不过扶苏忽略了一个点,就是他现在体型很小。如果变成人形时不刻意调整,很可能变出的模样还是小小一只。   始皇见儿子要化形,还以为会看见一个三头身的幼年扶苏崽。结果华光一闪,面前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这么点大的小人,像模像样地穿着帝王冕服。如果不是表情生动、会说会笑,乍一看真的很像是精致的小人偶。   扶苏看着依然很大一个的阿父,不解地眨了眨眼。   始皇却是眼前一亮,伸手戳了一下小扶苏的额头。扶苏根本躲不开,踉跄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扶苏:……   扶苏迅速就要变大,被亲爹伸手按住头顶打断了。然后愉快地将儿子拎起来放到掌心之中,捏一捏小手,捏一捏小胳膊。   始皇唇角微扬:   “阿苏这模样比龙形更可爱。”   扶苏不想说话。   他只好自己努力严肃一点,试图开启正经话题。   拇指小人扶苏说:   “阿父,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你以前生病了都要强撑着治国的,现在鬼界放到那里你都不感兴趣了。”   始皇玩得正开心呢,随口敷衍:   “是吗?可能因为那不是大秦吧。”   而且鬼界治理起来没意思,不像人界的王朝,缔造一番伟业,能叫万古传送。   简单点说,就是没什么挑战性,无聊。   扶苏躲开了父亲试图捏他脸的手:   “那妖界也没有挑战性吗?”   他感觉父亲收拾这些妖王也不怎么积极主动,从父亲说出把这三界丢给先祖们打发时间就能看出来了,他对妖鬼二界的归属真的不甚在意。   基本属于“这地盘朕也不是特别想要,但顺手收下也无妨”的心态。   始皇颔首:   “妖族看似不服管教,其实习惯了弱肉强食。想要收服他们,只需使用武力解决即可。”   所以也没什么难度。   扶苏想了想,感觉父亲可能还是比较喜欢人类王朝那种开局。   于是他提议道:   “那我们下次挑个正常的位面。”   反正这回来神话位面也是为了解决骊山陵的传送问题,还有随身空间这个问题。   现在随身空间已经搞定了,有神兽之躯自带空间。传送阵也应该能迅速搞定,只等玄鸟把人带回来。   所以接下来就可以好好满足一下他阿父的事业心,老让父亲陪着他玩物丧志,扶苏有点心虚气短。   扶苏:我是不是把阿父带坏了?   扶苏深深地反省起来。   他从生前开始反省——   前世父亲一直都是很勤政的,重生之后依然十分勤政。直到后来出去巡游的时候,扶苏说巡游路上辛苦,父亲要保重身体。   于是他提议非大事就让留在都城的冯去疾和太孙桥松一起商量着解决,大事再送来王驾决断。   头一回巡游时,父亲还没有太听他的建议。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扶苏只好跟着加班帮忙。   巡游到后半段的时候,父亲恢复前世记忆了。自那之后,他再建议父亲修养身体,为了延寿少操劳一些,父亲就都采纳了。   之后几次巡游,随着桥松长大、四方安定,便越发向着单纯的旅游靠拢了。   哪怕是归京后的日常朝政处理,有个能干的太子和任劳任怨的太孙在,父亲每日的工作量也减少了许多。   要不也不可能活到八十高寿。   扶苏努力回忆父亲在阳世最后二三十年的经历,比起早年确实是轻松惬意很多。尤其是年过六十之后,差不多进入了半养老状态,只负责把控大局了。   扶苏迷茫地歪头。   这么看来的话,其实父亲也不是被他带坏失去了事业心。而像是单纯的开始爱惜身体、不再拼命工作了,劳逸结合得挺好的。   所以莫非父亲是习惯了养老休闲,还没从状态里调整过来吗?   仔细想想,之前在秦帝政那个位面,父亲虽然身为相邦,可也没有特别勤政,完全不像以前夙兴夜寐的模样。   始皇趁着儿子发呆沉思的时候,玩了个尽兴。等扶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发冠被弄散了,父亲正认真给他重新梳头。   但这么小一个“人偶”,梳头束发并不方便,所以折腾半天也没弄好。   扶苏拨开一根垂在眼前弄得他脸颊很痒的头发,预感到自己还要给阿父当很久的玩具。   他无奈地问道:   “阿父还没玩够吗?”   始皇含笑看着他:   “可思考出什么结果来了?”   扶苏伸手自己整理头发,闻言摇摇头,说自己还是太稚嫩了些,无法看透父亲的想法。   始皇慢悠悠地说:   “人也并非一成不变的,朕先后灭了两次六国,又当了两次大一统皇帝。同样的事情做多了,自然会腻。”   所以他觉得这些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如果无法出现更具有挑战性的局面,他还不如发展自己的另一个爱好呢。   扶苏歪头:   “另一个爱好?旅游吗?”   始皇颔首,所以他现在不就在和儿子四处游玩闲逛?   之前在秦帝政那个位面当相邦的时候,他就觉得治理大秦实在没有难度。轻而易举布置好了后面很多年的安排,然后感觉有点无聊和空虚。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连旅游都没法出去游一下。   所以后来扶苏说想去神话世界玩,他立刻就答应了。既然是出来玩的,始皇心态就调整得很闲适,不去多想治国的事情。   扶苏大概明白了:   “父亲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   群雄割据,他体验过。王位争夺,他经历过。别国质子、傀儡君主、君臣博弈、诸侯王和大一统皇帝,都是他玩剩下的。   而且几十年皇帝当下来,很多治国时会遇见的事情他都遇到过。哪怕现在再换个王朝去当皇帝,大概率也是在做自己处理惯了的工作。   人生经历太过丰富,就很难办。   扶苏坐在父亲掌心上,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要怎么帮阿父找到人生新乐趣。   黑龙飞回来后见他这样,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扶苏眼前一亮:   “龙君,问你一件事。”   黑龙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主动?是不是想坑我?”   扶苏:?   扶苏觉得冤枉,他以前又没坑过龙君,龙君怎么对他这么防备?   始皇伸手隔开了两个小家伙,免得他们打架。   阿苏不擅长拳脚,黑龙和玄鸟又天天练习这个,打起来薅羽毛踹肚子的,一点都不讲究,他怕儿子吃亏。   扶苏哼了一声,到底还是靠在阿父手掌上把事情说了。   黑龙听完松了口气:   “这个好办啊!”   不就是想要点没玩过的、有挑战性的王朝局面吗?   黑龙一口气举例了很多:   “比如王位争夺这个,虽然始皇帝经历过,但成蟜实在是没什么能耐,和他玩这个没意思。”   “不如挑个竞争对手都很强大的位面,这样玩起来就有趣了。很多时候不是这个局面玩过了没意思,是敌人太弱才没意思。”   扶苏若有所思:   “龙君,没想到你这么懂。”   确实如此,如果妖王鬼王他们都很难对付的话,哪怕是父亲玩惯了的一统天下,其实也不会让他们觉得空虚无聊。   挑战性不一定是模式提供的,而是对手提供的。猪一样的对手和神一样的对手,对付起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黑龙继续提议:   “藩王造反你们玩过没有?周天子那种没存在感的不算,就中央皇帝还有掌控力,但你们作为藩王想起兵取而代之。”   参考明太宗朱棣靖难之役。   “又或者天下大乱,朝廷式微。你们需要打着尊奉天子的旗号招兵买马,表面为天子平乱,背地里自己培植势力。”   参考东汉末年州牧割据。   “还有于微末中起兵,从一无所有成为至高天子这种。以及身为皇帝却被叛军逼迫出逃,去地方重新建立朝廷,收复失地。”   黑龙举例了一大堆。   它认为父子俩之前一直在大秦打转,才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毕竟大秦都被他们玩得太熟了,是时候去看看别的朝代了。   扶苏彻底明白了。   他兴奋地和阿父说:   “那个汉朝末年群雄割据!阿父!我们去反汉复秦吧!”   始皇果然来了兴致:   “善!”   黑龙:……   黑龙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对不起汉朝皇帝们。   但是转念一想,管他呢。它可是大秦图腾,本来就和汉朝皇帝没什么交情,当然是为大秦考虑了。   于是黑龙理直气壮地说:   “本来东汉末年,汉朝就要亡了。与其拱手让给司马家的那群蠢货,不如光复我大秦。”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帮你们打探,哪些位面的历史进程走到汉末了。到时候回来告诉你们,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说着黑龙兴致勃勃地破开空间裂缝,回神兽界去了。   对他们神兽来说,去别的空间和位面很难直接过去,但打开回家的通道却很容易。等回到神兽界,再想去哪里就简单了。   既然后头有正事要干,如今这里就当做是单纯的旅游位面,好好玩个尽兴即可。   所以始皇回去解决了想要对他儿子下手的蚺妖等大妖,就带着扶苏去妖界其他地方游玩。   游玩途中顺便把沿路的妖王都打服了,奠定妖帝的至高地位。   李斯等人和会传送阵的神族,被玄鸟一起带来了浮空之城。不过来了之后才知道始皇帝和太子出去旅游了,根本不在家。   群臣们已经习惯了陛下缺席。   李斯站出来主持大局:   “这样,我们各自把该干的事情干了,别拿去麻烦陛下。”   众人很是赞同。   修律法的修律法,建城的建城,学阵法的学阵法。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一看就是成熟的臣子了,会自己加班。   玄鸟像个监工一样飞到这里看看,又飞到那里看看。确定没有人偷懒,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都是很能干的臣属!”   群臣:……   想想这位是陛下和先王们都承认的长辈,群臣也只能哄着她。   负责学阵法的是被临时抓来的张苍。   本来这次张苍是没被抽中参与的,他一个治粟内史也没什么用武之地,鬼界就没什么财政收入。   结果玄鸟说要找个人学阵法,臣子里得有人会这个。于是大家一合计,最后李斯把自家师弟推出来了。   同为荀子的学生,李斯其实和张苍不是特别熟悉。毕竟荀子的学生那么多,不可能各个都关系好。   不过李斯很清楚自己这个师弟在数算方面很有天赋,好像写过什么《九章算术》。学阵法要运用到很多算学知识,不懂数学的人学不好,找他准没错。   张苍努力纠正:   “我只是校正了九章算术,做了一些增补删改,这本书不是我写的!”   书籍创作者不祥,张苍、耿寿昌等进行了修订,刘徽、李淳风等则进行了注释。   然而张苍的辩驳并不能打消大家抓他壮丁的想法,反正说来说去他就是很懂高数,就他了!   张苍:……   始皇收到李斯发来的消息。   李斯谦逊地表示他已经贡献出了师弟,替陛下学习那复杂的阵法。陛下无需为此烦心费神,一切交给张内史即可。   始皇点评:   “丞相真乃肱股之臣。”   看过玄鸟发来的《初级阵法入门》之后,始皇就很明智地放弃了学习。鬼知道为什么学阵法还要懂高数,等他哪天学会了高数再来考虑这个吧。   偏文科的始皇帝陛下表示这个不适合朕学习。   非要学也不一定学不会,但这种专业的事情他也没必要非得学会。手下有臣子会就行了,他要是什么都去学一遍,得累死。   扶苏倒是挺感兴趣的:   “等以后去了他们说的现代社会,我可以去学学。”   始皇就想起他家太子的经济战手段,深以为然地点头。而后表示有机会就送太子去上大学,认真学习一下“经济学”。   除了张苍被迫上贼船的事情之外,李斯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说是之前被陛下送到鬼界的蚺妖,去了鬼界也不是很安分。   对方大概是不甘心就此放弃,决定在鬼界重建势力。等他成了鬼帝,说不定能找到重塑肉身的办法呢。   鬼魂是没办法提升血脉化龙的,但鬼可以想办法复活。而且鬼帝或许有控制轮回的机会,到时候他让自己直接带着记忆投胎成龙,那不就一步登天完成梦想了?   结果鬼帝就是妖帝。   兵马俑大军轻轻松松把它给镇压了,目前已经强压着去投了胎。海星妖目睹了全过程,瑟瑟发抖地躲在旁边,没敢冒头。   等始皇父子旅游一圈回来,发现王城里人又多了不少。   除却张苍被抓来学阵法之外,又多了个被抓来学符箓的琼琚。   扶苏变回了成年人模样,在新建的王宫里溜达,就遇到了苦哈哈的小儿子。   琼琚冷着脸:   “父亲还知道回来呢,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显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扶苏没有良心地笑话他:   “你阿兄都没死,你怎么先下来了?好惨啊琼琚,你活到七十了吗?”   琼琚:……臭爹!   七十当然是活到了,但死得比哥哥早还是让人有些郁闷。尤其是他阿兄桥松一直操劳国事,按理来说身体素质应该不如他这个闲人才对。   扶苏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怎么想到抓你来学符箓?”   琼琚:你说呢?   作为老秦家最有文采的崽,他刚死下来就稀里糊涂被绑架到这里了。   符箓嘛,很多时候和文字相关,大家觉得他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要不是来绑人的是蒙恬将军,但凡换成李信什么的。他都要以为他们造反了,要抓他去威胁他爹和他祖父。   琼琚还想控诉亲爹闲着他忙着,结果一抬眼看见祖父过来了。   到嘴的抱怨顿时收了回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在祖父面前,他可不敢造次。   始皇扫了孙子一眼:   “聊完了吗?”   琼琚想说没有,但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于是始皇成功带走了儿子。   扶苏走的时候可得意了:   “我和你祖父要去其他位面玩了,你好好学习,不要懈怠。”   琼琚:我不过就是抱怨父亲两句,祖父这都要赶过来把人捞走,真是够了!   全家只有祖父和父亲是一家人,他们这些儿孙都是捡来的。   琼琚真诚地许愿:   “希望阿兄快点下来。”   敢和他爹争祖父宠的勇士,只有桥松一个。等桥松下来了,他一定想办法怂恿桥松去黏上这对父子,走哪儿跟哪儿。   虽然桥松也斗不过亲爹,可好歹他能给亲爹添堵啊!   始皇和扶苏回到骊山陵之后,发现山川区大变样。   他们想要的传送阵已经搭建了起来了不说,水银海的海面上还漂浮起了一座城池,上面有个直接传送去妖族王朝的传送阵。   海上有一个缩小后的鬼界群岛,立有五座山峰,联通鬼界五岳。以后无论是去妖界还是鬼界,都可以直接从骊山陵走。   神界倒是没有传送阵相连,但是可以走妖族王城传送。至于两个人界,从山川区本身的五岳传送即可。   黑龙等待他们多时了:   “赶紧来,这边有个位面已经走到了东汉末年。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不好说,去晚了说不定已经跳到晋朝了。”   始皇问道:   “我和阿苏进去,还是黑户吗?”   黑龙说这个不用担心:   “我已经帮你们弄了假身份,进去之后就是隐居的名士。”   名士身份开局吗?也不是不行。   ————————   精彩预告:曹孟德三请先生出山()   刘备亮亮:这分明是我的戏份啊! 第61章 【汉末名士】:当始皇拿到东汉末年隐士身份   兖州。   这是位于山东、河北、河南三省交界地的大汉十三洲之一。   八年前,黄巾起义自北边的冀州爆发。   冀州自己尚未如何,无险可守的兖州因为距离近且相对丰饶,算是倒了大霉。被黄巾军来回扫荡,堪称民不聊生。   在被黄巾军祸害之前,兖州是东汉经济相当发达的地区。境内八个郡国,个个人口众多,无论是征兵还是收税,都叫人眼红。   所以就这么被起义的土匪们盯上了。   黄巾军虽是起义军,但在冲击官府的同时,也不妨碍他们顺便劫掠百姓。富庶的兖州因此一蹶不振,之后更是常有黑山军等打着起义名号的贼匪时不时来抢一波。   在这样的混乱局势下,敢在兖州隐居的名士,可谓是相当大胆,一般人都是跑去荆州之类太平地界的。   扶苏推开院门。   看了看外头幽静的山林小道,对这个环节还算满意。   兖州现在挺穷的,不少区域已被搜刮了不止一回。不过这里距离兖州治所比较近,所以还能稍微保留住一丝体面。   有些当真穷困的地方,黎庶早就去啃草皮了。   扶苏又抬头想看看这座山多高,可惜林深遮挡看不见。但应该不会太高,据黑龙说这里没什么厉害的野兽。   少数几只都被它给解决了。   这次进入位面,黑龙没有跟过来。它倒是想来,但它隐隐感觉到自己要突破了,只能遗憾放弃,先回去闭关。   玄鸟也没来,她还在妖界玩耍呢。   不远处有一只野兔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扶苏立刻丢出一枚功德光球,把它砸晕。然后高高兴兴地过去把兔子拾起,转身回到院子里。   始皇正在翻看东汉末年的资料。   见儿子拎着兔子进来,微微挑眉,什么都没说。   扶苏提议道:   “阿父,今天午膳吃兔子吧?”   始皇收回视线继续翻资料,随口道:   “好,那你去处理吧。”   扶苏点点头正要呼唤侍者去把兔子烹饪了,刚张开嘴才突然想起来,这里压根没有侍者。   隐居的名士居然没有家仆!   阿父分明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还故意不提醒他,等着看好大儿怎么处理兔子、制作菜肴。   扶苏想了想,觉得宰杀兔子这活他还能勉强搞定。也就是剥皮祛除内脏罢了,但后续的烹饪他真的不行。   没做过饭的太子殿下很有自知之明,他以前顶多只尝试过烤鱼,烤得很不怎么样。   扶苏看着手上拎着的小兔子,开始思考应该怎么解决自己和父亲的用膳大事。   这才刚来第一天,总不好这就开始靠功德商城买饭吃吧?   龙君毕竟是个神兽,不懂养尊处优的凡人是需要仆从们侍奉的,于是便没有安排侍者。   扶苏思索,要不然下山去附近村落,看看有没有日子过不下去的少年人,出钱雇佣他们洒扫和做饭?   就是不知道他和阿父这被养叼了的胃口,能不能适应得了普通黎庶烹饪出来的粗茶淡饭。   不行,还是得摇人。   而且不仅是需要厨子和侍人,护院之类的也需要。   他和阿父虽然能打,可也不好公然使用功德之力。光靠拳脚功夫对敌的话,双拳难敌四手,敌人数量太多会很容易翻车。   扶苏把兔子丢到一边,开始打开光屏先问问哪位能打的壮士愿意来给他和阿父当近卫。   韩信积极响应:   「太子殿下!信可以!」   扶苏委婉地拒绝了他:   「你不可以,孤要的是能打的,你拳脚功夫不行。」   韩信:……殿下您可真委婉啊。   大秦的武将们也不是个个都有空的,毕竟分散到了两个鬼界和一个妖界里头,目前正负责镇压不服管教的大鬼和大妖们。   还有一些武将则被其他先王借走了,说是带去了别的位面帮忙。谁让始皇帝手下的名将那么多呢,其他秦君人不够用当然是找他借了。   最后扶苏竟只点出了一个涉间。   涉间是蒙恬的副将,对大秦忠心耿耿。听闻其他位面的涉间被项羽击败后,曾因不肯投降,选择了自焚殉国。   以前巡游的时候,涉间就给扶苏当过一次护卫。因为那回近卫们略有失职,始皇担心他们保护不好爱子,路过上郡时便临时问蒙恬要了个人。   九尺大汉涉间一站出来,比始皇还略高一些。始皇身高八尺六寸,已经很傲视群雄了。   站在两个两米左右的大高个旁边,因为母亲个子矮很不幸只有一米八的扶苏心情不是很美妙。   唉,他都换成神兽之躯了,为什么身高还不能自行调整呢?   ——由于龙身的人形依然无法克服鹿角这一问题,此次父子俩换上了玄鸟之身。化形后,看起来和寻常人无甚区别。   护卫有了,还得有个厨子。   涉间说无需再叫侍者来,不过是一些洒扫的活计,他都能做。等日后陛下招揽了势力,能伺候人的侍者自然少不了。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实在不行还能去山下村子雇人,来太多黑户也不好。”   幸而如今贼匪肆虐,各地乱成一锅粥。以前各郡各城之间流通可能还要核验一下身份,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逃命途中,庶民们也不可能记得带上什么验传。所以偶尔多出一两个黑户,问题不大。   扶苏继续摇人:   「地府里有没有厨子?」   这可问倒了众人,他们在地府的时候吃喝都走功德商城。最近这一年始皇帝父子下来了,激活了厨俑,就有厨俑帮忙烹饪了。   但是,陪葬品显然带不去阳世。   厨俑到了阳世,估计只会变成一个呆板的死物,这里可不是鬼界。   扶苏头疼:   「以前秦王宫里的那些御厨呢?能不能联系得上?」   他可以帮忙塑造人身。   听闻正史的秦汉时期都没什么好吃的,各种酱料也没有,食物的做法也很单一。哪怕可以在这边雇厨子,扶苏也担忧阿父天天吃那么难吃的东西会影响心情。   绝不是因为他自己一口都吃不下去。   韩信虽然被拒绝了前来,不过他还是积极地表示会帮太子殿下寻人的。他让扶苏稍等片刻,他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人。   在等待的间隙里,又有人下来了。   这次下来的是蒙恬的儿子蒙英,他来了之后先问父亲和叔父在何处,得到了一个被派去鬼界和妖界的答复。   蒙英:???   蒙英大受震撼——鬼界难道不是地府这边吗?妖界又是何处?原来竟还有个妖界?始皇帝陛下的版图都扩展到妖界去了?   扶苏听闻蒙英来了,立刻拍板:   “阿英快来,陛下多年不曾见你,甚是想念。”   蒙英也挺能打的,关键是忠心。他爹蒙恬抽不出空,就把儿子征用了吧。   蒙英稀里糊涂地答应一声,准备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比他早死几年的韩信带了俩厨子回来。   韩大将军听说他能去,哼了他一脸:   “真不知道殿下看上你什么了。”   蒙英好脾气地说:   “可能看上我是刚来的,什么都不懂,最好骗吧。”   韩信:……   都是老熟人了,彼此都很了解。蒙英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事情心里有数,情绪平稳得不见一丝波澜。   早年蒙英刚上战场的时候还是给韩信当副将的,两人关系其实很不错。   韩信听到这话也不闹别扭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干。如果被太子欺负狠了的话,可以尝试找陛下哭诉。   蒙英:?   这个世界真魔幻,有一天居然能见到情商为负的韩大将军教导别人怎么处理危机。   蒙英还在怀疑人生。   韩信已经得意地炫耀起来:   “不过这招只有你们能用了,毕竟太子从来不会欺负本将军,太子最关照我。”   蒙英:……   不错,还是以前那个嘚瑟的大将军,没有被人掉包,鉴定完毕。   蒙英最后带着两个厨子来了汉末。   两位厨子正好一个擅长白案一个擅长红案,虽然当前时代还没有红白案的区分,不过道理反正是那个道理。   韩信说还有别的厨子暂时没有联系上,等回头找到了再给二位君上送来。   他们陛下和殿下以前光是御厨就有一整个团队,各种菜系的大师傅都不缺。现在只有两个厨子,还是太委屈了点。   扶苏及时制止了他:   「不必,人太多带不过来。」   韩信想了想:   「那信先把人找来,您用不上,还能借给先王们用。」   这点扶苏倒是没拒绝。   两位厨子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红案师傅拎着院子里的兔子就进厨房了。这么简陋的厨房他还是头一回见,幸好他还记得该怎么生火。   没有帮厨的小徒弟打下手是麻烦了些,可想想陛下现在连厨子都只能用两个,他们当厨子的也没敢抱怨这个。   蒙英左右看看,见涉间一个大块头居然在扫地。想了想,去寻了个抹布,进屋擦拭案几书架了。   扶苏倚在门边感叹:   “真是委屈将军们了。”   涉间习惯沉默寡言不说话,蒙英倒是很健谈。他回了一句“不委屈”,又不是什么很累人的活计。   始皇看了一眼:   “蒙英,用完膳,你下山去聘两个仆从来。”   总让将军们干杂活不合适。   蒙英答应一声。   说话间白案师傅为难地走了过来,本来是想找蒙英将军说说的。结果蒙将军在屋子里头,反而是太子殿下堵在门口。   大师傅只好硬着头皮向殿下汇报:   “厨房中柴火只有一点,且其他的盐酱调料、面粉白米都没有。”   能有一点柴火都是意外之喜,那厨房简直就是个摆设。不能指望黑龙会想起来添置调料和食材,它能记得要建个厨房已经很不错了。   扶苏颔首:   “看来这顿午膳注定只能靠买的了,先用膳吧。用完膳,把缺的东西都清点出来,一并下山采购。”   扶苏抬手从商城买了几份食物,分给了家中六人。厨子不曾想还有自己的份,感动得五体投地。   红案师傅正准备杀兔子呢,见状也不杀了。先绑起来,等做晚膳的时候再现杀,这样新鲜。   用完膳,四个臣属忙忙碌碌在不同房间里转悠。而后发现缺的东西有点多,其中最要紧的是房子不够住。   黑龙按照够父子二人居住的规模建造房屋,于是只留了两个卧室。现在建房子也来不及,搭个简陋的木房至少也要几天功夫。   两位御厨连忙表示他们打地铺就行。   之前在地府当鬼的时候,睡棺材还不如打地铺呢。反正他俩觉得瘆得慌,后来都是在墓穴里打地铺的,已经习惯了。   想想生前自己风光得意、赚了赏钱之后还在咸阳城里买了宅子的好日子,真是恍若隔世。   但是他俩打地铺也不能解决问题。   还是多了两个人。   扶苏干脆说他和阿父挤一挤,两位将军也挤一挤。先应付过这几天,等新屋子搭好就行了。   蒙英坚决拒绝了:   “不可!怎能让陛下和殿下为了臣等将就凑合?!”   涉间也不同意,非说自己也可以找个地方打地铺。比如书房他就觉得很合适,书房是重地,需要有个人把守。   啥也没有的书房:……   蒙英灵机一动:   “不错,可以在书房支个木板床。末将与涉间将军须得轮流守夜,不守夜的人就在书房休息。”   这样也不用搭太大的床,免得影响日常行走。而普通的床嘛,随便用几块木板铺垫就足够了。   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士兵哪有床睡?都是在营帐里挖个长方形的坑,有条件的话用火稍微烤一烤,晚上就能躺进去睡了。   蒙英和涉间都是吃过苦的,对此接受良好。   扶苏辛酸地叹了口气:   “唉,我等竟沦落至此,还是要早日拉起人马才好。”   不能再让阿父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解决了住宿问题,四个人又继续去清点缺漏。   扶苏拿过一枚写满字的竹片看了一眼,一头黑线地发现这群家伙写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   大师傅说屋内没有灯烛,要买个灯烛回来。但是听闻太子殿下容易打翻烛盏,所以还得买个结实安全还透亮的灯罩。   ——然而这种灯罩一看就不便宜。   诸如此类的东西数不胜数,四人恨不得在有限的条件下,给父子俩帝王般的待遇。   扶苏及时叫停:   “一切从简。”   大师傅很不赞同,却不敢反驳。   蒙英皱起眉头:   “这已经是从简之后的了。”   扶苏:“……灯罩等你们猎了羊,可以把羊角砍下来,熬煮后压平,就能制成羊角灯罩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扶苏强硬地否了。他也想给阿父最好的待遇,奈何没钱。   没钱寸步难行,所以花钱别大手大脚。   扶苏提醒他们几个:   “还要留着军费招兵买马呢。”   四人一想也是,不敢再乱花钱了。现在手头的银钱据说都是用功德兑的,价格不便宜。   扶苏站在院门口目送蒙英和两位大师傅下山采购,涉间留在这里保护父子二人。眼见着背影消失在曲折蜿蜒的山道里,扶苏就准备回去躺着了。   吃完午膳正适合睡个午觉。   结果一只野鸡扑楞着翅膀飞过来,慌不择路之下,一头冲进了小院。接着就躲到扶苏身后去了,仿佛找到了能庇佑它的存在。   又过了几秒钟,一只狐狸从山林里钻出来,似乎是追着野鸡过来的。   狐狸一眼锁定了扶苏身后的野鸡,就要跑过来叼走。涉间立刻出手,将那狐狸击飞出去,不许它靠近殿下。   小狐狸幽怨地看了扶苏一眼,似乎在控诉扶苏为什么对它这么冷酷无情。   狐狸很快钻入树丛中跑了,放弃了这只野鸡。倒是野鸡很嚣张,开始在院中巡视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扶苏看它,还扑腾着翅膀咕咕一声。   始皇不知何时走到窗前,目睹了野鸡和狐狸的争端。   他调侃了儿子一句:   “之前在妖界的时候,朕原以为你能得妖族喜爱。结果它们并不稀罕你,朕还以为你吸引动物的体质失效了。”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应是神龙之躯太具压迫力,盖过了你的体质。如今换成温和的玄鸟之躯,立刻就不同起来。”   尤其同为禽鸟一族的,明显更吃这个体制的吸引。应该是还有玄鸟本身的血脉在发挥效果,就像百鸟朝凤那般。   扶苏并不想要这种万兽迷、尤其是万鸟迷的人设。   他冷酷地指挥涉间去抓鸡:   “今晚再加一道肉菜!”   涉间迅速把鸡抓住了,拿去厨房和兔子捆一块儿。那兔子已经醒了,发现自己被捆住了也不闹腾,很是乖巧。   一瞬间,涉间联想起了陛下刚刚说的话,有点怀疑兔子这么乖是受到了太子殿下的影响。   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动物冲进来,扶苏赶紧把院门给关了。不过作用有限,因为偶尔还是会有小鸟飞进来,站在窗前叽叽喳喳。   好在小鸟的注意力总会被新的东西吸引,过来玩一会儿又飞走了。   扶苏看看那个窗台,确信:   “它们肯定是冲着阿父来的!”   和他秦扶苏没有关系,因为是阿父坐在窗台内的桌案前看书,而他自己则在院子里玩耍。   始皇没搭理他,倒是把涉间叫进了屋,和对方讨论起如今的局势来。主要商议起兵的问题,从哪里开始下手最合适。   山下,蒙英等人寻到了附近的村落。   这里的村民没见过他们,看到陌生人十分防备。尤其老秦人大多身材高大,还自带一股肃杀的气质,看起来很不好惹。   村中仅存的青壮握着锄头站出来,防备地看着这三个陌生人。   蒙英示意他们不必害怕:   “我等是山上隐士秦先生的家仆,今日下山是想采购一些物资。”   秦汉两朝经过四百年的变迁,其实说话的发音之类都出现了一些变化。幸而功德商城有语言类金手指售卖,否则一张口就要露馅。   既然说是“金手指”,那肯定得符合金手指的逼格。如果单单只是让他们学会说汉朝官话,也不配称为金手指了。   所以蒙英几人现在不仅会说官话,还能自由切换方言口音。村民们一听他们张口就是熟悉的乡音,立刻放下了戒备。   村中老者站了出来:   “秦先生在山中隐居多年,我等却很少见他露面,倒是不知道您几位原来是他的家仆。”   黑龙给始皇父子弄的人设是世代隐居兖州的家族。   因是前朝公子高的后人,所以担忧自己的血脉身份不得皇帝青睐。干脆也不入朝为官了,就安安分分地潜心做学问。   ——公子高因自请为始皇帝殉葬,儿女得到了赦免,未曾被二世胡亥处死。   这几年兖州大乱,四处都遭到劫掠。秦氏一族也遭逢大难,大部分族人都选择迁居其他地方避祸。   唯有秦先生故土难离,于是决定来到州府所在的昌邑。这里相对太平一些,可以继续隐居。   黑龙之前曾经用法术幻化成始皇和扶苏的模样,下山过几次。只有露过脸才能让人确信,山上确实有名士隐居。   除此之外,黑龙还在清理野兽之后,将兽躯交由村民处置。这样一来村民就会感激秦先生派人剿灭猛兽,让村民能安心居住。   所以这会儿村民们一听蒙英等人是秦先生的下属,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蒙英也适时补上自己出场的漏洞:   “先生担忧族中亲眷,此前曾派我等护送族人前往他处。如今族人已经安顿好了,我等才匆匆赶回这里,护卫先生。”   老村民放心了一些:   “那不知壮士需要采购什么东西?往北数十里就是昌邑,乃兖州治所,只是……”   他略有些迟疑,但还是补充道:   “前不久黄巾贼在兖州作乱,险些攻至昌邑,最近才为新来的曹州牧所破。如今附近虽还算太平,却也有许多流窜的匪寇,还望壮士当心一些。”   就这么三个人出门,他感觉有点不太保险,最起码多带几个。   想想秦先生之前为村子里做的贡献,老者一咬牙,叫了两个青壮,说他们可以为壮士带路。   其实村子里都没多少青壮了,这年头青壮基本都被募兵的募走了,或者干脆遭遇了抓壮丁。还有一些则是自己主动加入“起义军”,跟着一群山贼土匪四处作乱。   老者也担心青壮离开之后,万一有落单的黄巾军小股队伍跑到他们村这里来,村子会难以抵挡。   蒙英体贴地表示不需要派青壮带路,直接指个路就行了。村子里还是要留足够的人手,保护村中的老弱。   作为经历过征战东胡、大漠、草原和高原的大秦战将,认路都是最基础的本事了。蒙英实则只需要一个方向,剩下的他自己能推测出该往哪儿走。   蒙英还询问父老乡亲可要他帮忙从城里带点东西回来,他看这群村民估计很久没敢离开村庄了,应该有不少缺的东西。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请壮士帮忙带点盐回来。   以前朝廷不许他们私下制盐,所以很多人都不会这个本事。否则在如今这种买不到盐吃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自制粪盐。   蒙英记下了。   几十里路靠双腿走不知要走多久,好在他们可以避开人自己弄匹马出来。   蒙英也不怎么缺功德,虽然记得太子叮嘱他们不要太依赖功德商城,但想了想觉得这是生活必需品,还是挥手买了三匹。   作为蒙恬的儿子,蒙英的性格和父亲像也不太像。他继承了蒙恬的行事妥帖、稳重忠心,不过很多时候他会更跳脱变通一些。   可能也有早年给韩信当副将时受到了影响,每日绞尽脑汁给长官善后,什么法子都用上了。   蒙英还记得当年韩信认为最近打的仗都是些小战役,战报没必要拿去叨扰陛下。于是愣是把战报都写给了太子,说太子殿下看看就行了。   蒙英惊得连夜给叔父蒙毅写家信,劝他帮忙拦下韩将军的战报。一定先给太子殿下查阅,让殿下帮着描补一二。   免得直接送到陛下眼前,陛下展开一看——怎么军政大事的奏报开头都是“太子殿下亲启”?到底谁是皇帝谁是太子?   想到这些往事,蒙英揉了揉眉心。   还好这次他们韩大将军没来,不然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涉间就很好,涉间将军是他父亲的副将,多年跟随父亲征战匈奴,是个非常可靠的长辈。   两位大师傅骑马的本事一般,好在不至于不会骑。   蒙英特意买了两匹性格标签是温驯的好马给他们,惹得二人受宠若惊,连说不敢要将军这么贵的马。   蒙英说只是借他们用用:   “此马日后自然是陛下和殿下使用。”   所以他才选择温驯的良马,怕把两位君上给摔着。   结果两人一听更惊恐了:   “陛下和殿下的马,那我等小人更不敢骑了!”   蒙英:……   蒙英冷下脸:   “上马!不许耽搁本将军的行程!”   两位大师傅吓了一跳,下意识爬上马背,一刻都不敢犹豫。   蒙英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走吧,尽早把东西都采购回去,不要让陛下与殿下久等。”   两位大师傅这才发现自己被诓了。   由于蒙英买的马都是千里马那个水平,所以跑几十里甚至都用不到半个时辰。   以赤兔马为例,半个时辰能跑70里。按照汉朝一里416米算,则是85里左右。不过这样的速度不一定能时时保持,可能只是最大速度,跑太久就吃不消了。   但蒙英他们本来也不用长途奔袭。   所以来回一趟才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中途额外花了一个时辰在城中采购物资。   蒙英看着盐铺里售卖的那些盐,眉头皱得死紧。这种带着杂色的盐,如何能给君上食用?   他们大秦早就占领了仙湖盐池(茶卡盐湖),自那之后别说王公贵族了,就连庶民吃的都是直接从盐湖采的雪白细盐。   蒙英叹气:   “未曾料到汉朝黎庶如此辛苦,还要吃这毒盐度日。”   两位大师傅深有同感:   “何止呢?我等见市集中连酱料调味都少得可怜,胡椒也只有香料铺子有卖,价比黄金。”   想来这里的贵族应该料不到,胡椒这东西以前在他们大秦都是拿来当调料使的。   太子殿下眼看产量多了用不完,才派人带去各方。忽悠地方上的贵族说这是名贵香料,借此坑了他们一大笔钱,为国库增收。   去了一趟城中之后,回来蒙英就告诉始皇和扶苏,大汉要啥啥没有,东西卖得还特别贵。   蒙英真诚建议太子:   “真不是末将太依赖商城,实在是没有商城不行。”   总不能让陛下去吃毒盐吧?!   就连汉末贵族吃的都不是白盐,而是五颜六色的,自欺欺人说毒素已经很微弱了。确实,比起庶民吃的已经提纯了很多,但蒙英实在看不上。   扶苏表情郑重起来:   “当真如此?”   汉朝都过去四百年了,怎么生活质量还不如他的大秦?   始皇倒是并不意外:   “可见朕此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和扶苏所在的位面确实有问题,和正史区别极大。非常像是被开过金手指的,保不齐原身就是一本同人文。   两位大师傅说什么也不肯用彩盐给君上烹饪食物,扶苏也不愿意父亲吃那等东西。所以很快该买的还是买了,反正寻常也没人会去厨房里乱转,发现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位将军都在琢磨各地的军备力量、分析各地官僚的将领,扶苏则和父亲商讨“诸侯”分布。   汉末号称十八路诸侯,但这里的诸侯和先秦的诸侯不是一个概念。   先秦都是有封国领土,自主权很大的。这边的基本就一个侯位,然后给点食邑,但不代表你可以去食邑的地方当土皇帝。   扶苏撑着下巴:   “得至少先弄到一郡之地,以此作为根基,再图州府。”   始皇目光扫过舆图:   “我等在朝中没有根基,无法直接担任太守。不过如今四处战乱频发,许多地区都是将军起兵平乱后,恰好此地太守先前战死了,便被州牧和刺史暂且表为太守。”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先募兵,然后挑个被打得凄惨的郡,过去救火。只要州府长官焦头烂额管不到这边,就会图省事干脆把这一郡丢给你管理。   之前没有官身不要紧,只要大家都是世家后人,那就是自己人。世家子想要入朝很简单,官员举荐就行。   反正皇帝现在也没什么话语权,州府这边上表天子之后,别管当皇帝的同不同意,这边都可以直接走马上任。   ——我都通知你了,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小皇帝你不要不识好歹!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要去哪里募兵呢?   昌邑的府衙内。   曹操看着面前一团乱麻的政务,头都要大了。   虽然他是个文武全才,但他曹孟德更想出去打仗,而不是被关在府衙里处理政务。   何况兖州这个政务,实在是让他无从下手。要尽数理顺,显然是个不小的工程。   年初,因黑山贼攻打兖州东郡来势汹汹的缘故,东郡太守不得已向曹操求助。等曹操帮忙击退黑山贼后,兖州的其他地方又出事了。   青州(山东)的黄巾贼跑来兖州撒野,一路打到兖州治所,把前一任兖州刺史给宰了。   兖州没了刺史怎么办呢?   兖州剩下的官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曹操弄过来,直接接任兖州刺史之职。   不,准确来说是“兖州牧”。   自从汉光武帝刘秀下令废除州牧、改置刺史之后,东汉直到末年汉灵帝才重新废史立牧。但州牧权力太大,这个口子一开,问题就大发了。   在朝廷管不了地方的时候,州牧堪称土皇帝。   虽然曹操尚无篡汉之心,还是忠君热血的好青年……好中年一枚,可兖州的州吏都用州牧来挽留他了,他也不好拒绝。   毕竟他要是丢下不管,兖州肯定要被青州黄巾贼狠狠刮掉一层地皮。   黎庶何辜呢?   曹操长叹一口气。   有州府作为立身之地固然不错,可他要是无法治理好兖州的话,拿了只会烫手。   偏偏他现在身边将领不缺,却很缺能处理内政的人才。能叫得上号的谋士人才,满打满算也就几个。   幸而身边已经有荀彧这个大才相助了,否则曹操只会更头秃。但光有荀彧没用,对方只是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么多事。   于是这日曹操把荀彧、陈宫几人都叫了过来,询问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陈宫提议可以在兖州当地征辟名士。   荀彧则道他有几个好友,已经给他们发去了邀请。只是山高路远,战乱频发,也不知何时能够抵达。   曹操知道荀彧的好友肯定都很不凡,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为解这燃眉之急,他又叫来了之前迎他入兖州的州吏万潜。   万潜听闻州牧急需人才,请他推荐一些兖州当地的名士。   思索片刻,他说道:   “此前那位刺史刘岱曾数次征辟程昱,然程昱却总是不受,还请辞离开。若是曹州牧不怕被拒绝,倒是可以试试招揽他。”   万潜想着曹操都找他推荐人才了,那应该是确实无人可用。程昱虽然很难搞,但试试也总比放弃强,万一程昱之前只是单纯的看不上刘岱呢?   曹操一听这个人连刘姓宗亲的面子都不给,感觉压力有点大。不过到底还是派了人去尝试招揽一下,实在不行就让曹仁他们把人绑回来干活。   万潜又提议:   “程昱距离较远,其实昌邑附近还有一位隐居的大才。此人姓秦名正,字御,祖上乃是前朝的始皇帝,不知州牧敢不敢用?”   曹操:?   曹操惊了都:   “竟然还有前朝血脉遗存吗?”   万潜点头:   “秦氏一族隐居多年了,外界才不知其名姓。这些年也有些改名换姓的世家,实则是嬴秦宗室血脉,州牧应该也有听闻。”   这倒是的,虽然始皇帝一脉几乎被杀光了,但宗室还是活下来了不少的。只不过敢堂而皇之地姓秦或者姓嬴的,少之又少。   说到底,本朝刘姓皇族和前朝的嬴秦没什么太大的仇怨,老刘家基本把这些嬴秦宗室当不存在。   既然人家都改姓了,大家就假装他们不是秦朝后人,各自安好。   难得遇到一个头铁继续姓秦的,还毫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实在令人惊讶。   曹操皱了皱眉:   “我乃大汉臣子,这……”   他要是跑去征辟对方入朝,是不是不太合适?   万潜就劝道:   “当初高祖还封了六国王族后人为异姓王呢,秦正都不知是多少代的秦皇血脉了。只要此事不往外声张,你知我知,那便无甚麻烦。”   万潜说这个消息是他机缘巧合打探到的,知道的人不多,曹州牧放心用就是了。   说着还拿出了秦先生写的策论——也不知道黑龙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呈给曹操过目。   曹操看完惊为天人:   “此等大才,弃之可惜啊!”   曹操立刻让人去备马,决定亲自上门拜访秦先生。无论如何,务必要请先生出山,为挽救大汉出一份力。   万潜:?   不是,你请秦皇后人挽救大汉,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曹操已经上头了,带着人备上登门的礼物,就这么离开了府衙。趁着现在天色尚早,赶紧过去,免得去晚了太过失礼。   万潜默默目送他们远去,恍恍惚惚地转过身,正好撞见面色平静的荀彧。   万潜拱手行礼:   “荀先生。”   荀彧只是摇了摇头,并不看好曹操这次的出行。他也拜读过那篇文章,认为秦正此人胸有沟壑,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   算了,让明公自己去碰个壁吧,碰完他应该就能清醒了。   ————————   上一章评论区的缺德小剧场,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   一米六曹操敲门:请问先生在家吗   一米八扶苏低头:阿父,来了个小矮个子   两米始皇看一圈:哪里有人? 第62章 一请先生出山:进门一看,全是大高个   今日天光正好,适合晒太阳。   扶苏推开门,准备劝阿父跟他一起在院子里坐坐,不要总是待在书房里研究天下大势。结果开门一看,院子的墙头上停了一排的小雀鸟。   见有人开门,小鸟们齐齐歪头看过来,倒是十分可爱。   扶苏脚步一顿,假装没看见它们。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头问阿父要不要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始皇倒是没有拒绝。   山中小院什么东西都缺,当然是没有躺椅给他们用的。不过院落中有现成石桌,蒙英取来垫子铺在桌边,始皇便在此地落座,把书简也都取来了。   蒙英和涉间忙忙碌碌,擦桌子搬竹简的。本来头天下山说要聘个仆从回来,到底因为住不下没聘,依然是两位将军兼职洒扫的活计。   扶苏等他们收拾完才走过去。   刚走了两步,突然听见有人在扣门,脚步一顿。   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有人拜访吗?   涉间离院门近些,主动上前打开大门,查看是谁来了。   门外,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见门开了,连忙端端正正地作揖行礼,自有一股气度。   男子自报家门和来意:   “在下兖州牧曹操曹孟德,前来拜见秦先生,不知先生可愿一见?”   他看面前开门这人不像是秦正,倒像是先生的家仆护院。   两米多的大高个涉间低头看了看,心道这大汉的官员还挺客气的。堂堂一州长官来拜访一个白身,姿态还摆得这么谦恭。   作揖就作揖吧,腰弯得那么低,实在太过于客气了。   涉间脑子里转了一圈,有点怀疑这家伙来者不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涉间心中升起了警惕。   他斟酌着说:   “曹州牧稍等,待某问过先生。”   曹操连忙表示应该的,而后直起身,期待地看着涉间。   他一站直身体,涉间又沉默了。   啊,原来刚刚不是因为这人腰弯得太低才显得个子矮啊。敢情人家本身就个头不怎么高,方才的作揖也并没有把上身躬得太夸张,是他误会了。   涉间把院门一关,走向始皇帝陛下。   “陛下,外头来了一个自称兖州牧的家伙。”   院子不大,始皇其实早就听见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竹简:   “曹操?略有耳闻。”   始皇在地府时早已把正史翻了个遍,这位大名鼎鼎的魏武帝曹操,他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只是没料到曹操居然会主动上门,该不会是来求贤才的吧?   始皇示意涉间将人放进来。   涉间抱了抱拳,就要回去请人。一转身发现,他们太子殿下已经溜达到门口了。   扶苏拉开院门探头。   听说曹操个子矮,不知道到底有多矮。他先看看,可能只是谣传呢。   门一开,曹操发现开门的人变了。这次开门的是个风雅清俊的美男子,非常符合汉末众人对名士的心理画像。   曹操眼前一亮:   “阁下便是秦正秦先生了吧?”   汉末到魏晋这段时期,是历史上有名的追求“美色”的时期。   这个阶段涌现出了很多美男子的传说,相关典故多如牛毛。什么傅粉何郎、掷果盈车、看杀卫玠,都在诉说时人对才貌双全的俊美文士有多追捧。   曹操自己就是个颜控,陡然看见气度不输荀文若的人才,心里越发坚定了要把人拐回昌邑的决心。   有一个荀彧已经很下饭了,再来一个秦先生,全府衙的官吏都会赞叹他曹州牧慧眼识珠的。以后再想招揽其他名士,这两个招牌放出去,保证事半功倍。   尤其是出身世家的人才们,格外看重这些,须得品貌才情样样不输才能叫他们刮目相看。   扶苏挑了挑眉。   心道怎么老有人把他和阿父认错,这群人都什么眼神?   扶苏回答道:   “曹州牧认错了,我并非秦正。”   曹操有些失望,如此风姿卓绝的先生,竟不是秦先生吗?   又听扶苏慢悠悠补充:   “秦正乃我父亲,我名秦扶胥,表字梓桑。”   本来他之前和父亲商量好用的名字是秦梓桑、字楼桑,后来因为楼桑这个表字拿去区分神庭太子了,扶苏想了想,干脆换了个名字。   扶苏亦作“扶胥”,两者是一个意思。   它还有另外两个解释,一是指古代兵车上的藩盾,二是指扶助之意。   曹操一听原来这是秦先生的儿子,肃然起敬。   原来先生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也对,先生一看就饱学多识、颇有见地,年轻人很少能做到这些,多是上了年纪的前辈才有这个本事。   曹操便谦卑地询问扶苏,秦老前辈可愿见他一见。对方只让儿子来招待他,莫非是不愿见客吗?   扶苏往旁边一让:   “曹州牧请吧,父亲在等你。”   曹操心下大喜,没料到第一次登门就能见到人。   他示意身后的随从们不要轻易入内叨扰先生,又整了整衣衫,才独自踏入门中。而后一抬眼,将小院一览无余。   之前开门的两次其实就已经可以看清楚院内布局了,然而曹操不愿意随意打量旁人的家宅,以免冒犯先生,都是刻意避开了视线的。   如今曹操才发现,宅院确实不大,只有那么几间房屋。院子里如今正坐着一人,另有两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侍立在侧。   看他们这个座次站位,坐着的明显是主人家,站着的应该就是护院了。   扶苏率先在父亲身边坐下,又示意曹操过来坐。   曹操有些迟疑。   秦梓桑身边的这名男子,是不是年轻得过分了一些?   如果扶苏没说“父亲在等你”,曹操都要以为这人是秦梓桑的长兄了。   好在曹操见识广博,很快就收敛心神,没有露出失态。他上前来先拜见先生,而后才在石桌对面落座。   曹操由衷地感慨道:   “先生看着真是年轻。”   扶苏悄悄给始皇发消息:   「阿父应该稍微变老一点点,这样就没人觉得奇怪了。」   始皇忽略了儿子的调侃,与曹操攀谈起来。   曹操直接说明来意,表示自己是来请先生出山的。他倒是也没真傻到拿匡扶汉室来说事,而是表示民生多艰,希望先生能为兖州黎庶多多考虑。   曹操言辞恳请,几乎要潸然泪下:   “先生多年隐居避世,恐怕是不清楚如今世道有多艰难。贼子四处侵扰,朝廷又不作为。兖州已经多次遭逢大难,急需休养生息。操一人独木难支,还请先生相助。”   说着说着又站起身来,深深一礼。   和演义里描画的“曹操爱大笑、刘备爱假哭”相反的是,正史上的刘备是个不怎么爱哭的笑面虎,反而曹操经常掉眼泪。   不过他一般都会哭得十分情真意切,让人为之动容。再加上曹操还擅长给谋士们写情书,拉拢感情,曹魏阵营的许多人才都十分归心。   始皇看了一眼曹孟德眼眶里的泪意,心道又是一个爱哭鬼。   偏头看了一眼儿子。   扶苏无辜回望。   虽然曹操哭得情真意切,但扶苏听得却很不走心。   此刻的曹操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黎庶,然而只要再过两年,当他父亲曹嵩路过徐州被人杀害之后,他就会铁石心肠地在徐州搞屠城。   那时的他可想不到什么庶民无辜了,一心只想复仇。   有的人是真的爱民如子,比如逃命还不肯抛下万民,携民渡江。偏偏十万黎庶也愿意跟着他,哪怕要背井离乡也不肯离开。   别管刘备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圣人论迹不论心,事实就是东汉末年三家里头只有刘备不搞屠城。   站在普通老百姓的立场上,能让自己过好日子的就是大好人,其他的都是虚的。   扶苏认为,曹操这种属于有条件的关爱黎庶。说到底他还是个世家子,身上拥有很多世家子弟的通病。   不过扶苏很有自知之明,他自己也没比曹操好到哪里去。   他秦扶苏施行仁政本质上也不是为了天下黔首,而是为了大秦和自己的名声,关心黎庶只占很少一部分。   所以,大家彼此彼此。   三个政治生物凑在一起,聊什么为了万民请命,蒙英在旁边听得脸都木了。   曹操还在用黎庶劝始皇出山,始皇敷衍地打着太极。   他愿意见曹操,主要是想从曹操这里打探一下兖州和其他地方的局势,看看资料里有没有漏掉的部分。   尚且还有点稚嫩的曹操哪里玩得过活了上百年的始皇帝,不知不觉就被套了一堆话出来。   为了说服秦先生,曹操主动透露了很多讯息。比如哪里哪里官吏不作为,哪里哪里山贼肆虐。   始皇心中渐渐铺陈出一张详细的网络,尤其是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被他迅速理顺洞悉。   差不多了。   始皇端茶送客,表示了自己不愿出山的想法。暗示曹操刚来兖州没多久,说得再好听也比不上做的。   如果曹操当真要用黎庶打动他,那就加油干,让他看看曹孟德的决心和本事。别是嘴上说着好听,其实根本不在乎天下万民。   曹操明白了。   自己根基尚且又没有太多理政上的建树,之前攒下的名声都是忠君(十八路诸侯围攻董卓时打仗拼命)和乐于助人(帮各地僚属击退黑山贼)。   从这上头看不出他曹操的政治偏向,所以秦先生不愿意贸然站队。   不过对方也没把话说死,既然要看他的表现,那他回去好好把兖州治理好。到时候再回来相请,说不定先生就愿意出山了。   曹操起身拜别:   “今日叨扰先生了。”   始皇想想这好歹是魏武帝,到底给了个面子,也起身相送。   曹操行完礼一抬头:……   不是,先生怎么这么高啊?   刚刚坐着的时候还没太大的感觉,现在站起来之后,曹操觉得自己在秦先生面前就和个没抽条的小孩子似的。   本来以为只是护院很高,万万料不到他们全家都是大高个。   曹操看一眼两米多的涉间,又看一眼接近两米的始皇,再看一眼一米九的蒙安,最后看一眼全家最矮的扶苏。   曹操顿时觉得还是扶苏最顺眼。   毕竟平日里他身边的那些下属好些也比他高半个头一个头的,大部分身高就和扶苏差不多。   这种高度曹操勉强可以接受,两米真的过分了,和人说话得仰着脖子。   扶苏假装没看见曹操有点破防的表情,热情地指挥最高的涉间将军去送送曹州牧。   涉间足足比曹操高了快一半。   曹操连忙拒绝了:   “不必不必,操自己下山即可。”   涉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坚决跟了上去,表示必要把人送下山的决心。   曹操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满足缺德太子看好戏的心情。太子不高兴了,除了陛下之外的所有人都要倒霉。   曹操只能像个被胁迫的小可怜,僵着脸在涉间的护送下走出去。   不知情的人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的大块头,很容易误以为曹操遭遇了威胁。至少带着亲兵等在外头的曹仁就是这么想的,他瞪大了眼睛,差点就拔剑了。   曹操赶紧给他一个眼神:   “秦先生好意让这位壮士护送我等下山,尔等不可冒犯。”   曹仁这才按下了蠢蠢欲动的手,慢半拍地意识到为何族兄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他闷笑了一声,被曹操瞪了一眼。   曹仁赶紧正经起来:   “不知这位壮士名姓?”   涉间早给自己想好化名了,自称姓涉,名隙。“间”本意是指缝隙,这是个很不走心的化名。   曹仁感慨了一句:   “这个姓很少见啊!”   想了想没想起来史上有什么大人物是叫这个姓的,便抛开了。   倒是曹操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曹操也没心思思考这些,他现在满脑子就是希望下山的过程中不要再碰到别人了。他记得山下有个村庄,千万别碰见村民什么的。   曹操其实也没那么介意自己的身高。   “床头捉刀”这个说曹操接见匈奴使者时让高大俊美的崔琰假扮自己的故事,并非出自正史而是《世说新语》,可信度存疑。   但自己不介意是一回事,当真和个大高个走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涉间多年征战沙场,气势强盛。现阶段的曹操站他旁边太吃亏了,被身高一压,彻底成了对照组。   幸好,一路下山都很平静。   眼看涉间拱拱手离开了,曹操这才略松一口气。   曹仁凑过来挤眉弄眼:   “明公,待在涉壮士身边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曹操听得想跳起来打他。   咳,不是。   曹操还不需要跳起来才能打到他,他又不是涉间。   曹操冷笑一声:   “衙内公务太多,文若一人忙不过来,子孝回去之后多帮帮他吧。”   好弓马骑射、少时不修行检的曹仁脸裂开了,他讨厌理政,他只想带兵打仗。   回到州府后,曹操眉头紧皱。   他今日前往山中并非冲动,路上细细思索过对策。   之前招揽荀彧,他靠的就是和荀彧“引为知己”。荀彧想匡扶汉室,他也想。而袁绍并不当真将天子放在眼中,所以荀彧弃袁绍而投他曹操。   然而这招不能用在秦正身上,对方一看就知道对汉室没什么忠心。所以曹操想了几个对策,决定见机行事,看看秦正比较在意哪个方面。   最后选择以天下万民说事,正是因为他发现几个策略里,唯有这一点才有可能打动对方。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一个时辰,但曹操已经看出来了,秦正很在意他的儿子。偏巧秦梓桑又是个仁爱庶民的性子,和他曹孟德不谋而合。   现阶段的曹操自认为自己对兖州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并不是纯粹为了权势才入主这里。   秦正身上没有漏洞可抓,那就只能从他儿子身上下手。所以曹操不谈别的,只谈他这一份对庶民的恻隐之心。   可效果好像不怎么样,奇怪。   曹操沉吟着往里走,迎面遇见陈宫,赶紧把人叫住。   二人在屋内落座。   曹操说起自己的疑惑,烦恼该如何彻底打动秦先生。   陈宫想了想:   “既然秦御想看明公的表现,那明公便好好治理兖州。口说无凭,想来做出实绩之后,秦御便会松口了。”   陈宫极力劝说曹操拉拢始皇。   因为陈宫自己就出自兖州世家,而始皇目前的身份也是世代定居兖州的氏族。在陈宫看来,这就是自己人。   汉朝世家爱抱团,尤其是爱以地域为划分进行抱团。各州之内互为自己人,一般都会联合排外。   陈宫心里对荀彧有点意见。   荀彧是豫州颍川人士,最近在给曹操推荐人才。而他推荐的,大多也是颍川人士。可以预见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颍川集团的人才来到曹操身边受到重用。   相反,兖州世家这么多人才,陈宫却没见到曹操对几人刮目相看。   而且这次曹操能够成为兖州牧,他陈宫居功甚伟。要不是他说服了万潜等人,曹操也不会被迎立为兖州牧。   然而如今曹操身边最得用的谋士,依然是那荀彧荀文若。   陈宫心里不太痛快。   虽然秦氏这么多年没和兖州其他氏族结交,可他好歹也是兖州人。陈宫想着把他推上来和荀彧打擂台,自己这边定然不会亏。   于是陈宫积极出谋划策:   “明公既然准备投其所好,那便做得更彻底一些。不如再仔细想想那位秦梓桑的喜好,看看是否有机可乘。”   曹操若有所思。   山上。   扶苏从商城里买了一把剑:   “父亲您看,这柄剑是不是和您以前的佩剑差不多?”   始皇看了眼那剑的长度,立刻明白儿子在意有所指什么东西。   始皇:“……不许嘲笑别人的身高。”   扶苏方才看到曹操的时候,就想到这一茬了。他当时特别想把剑掏出来和曹操比一比高度,可惜这么做实在失礼。   没关系,曹操总有再来的时候。   扶苏把剑立在墙边放着:   “阿父已经打算好了,要去挖曹操的墙角?”   始皇颔首:   “曹操如今还无自立之心,正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等曹操想自己当枭雄的时候就晚了。   方才他和曹操聊过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现在很多青壮都去落草为寇了,想募兵募不到多少,最好的办法是收编那些贼匪。   兵力不足还是次要的,更要紧的是粮草问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各地其实都挺缺粮的。   而且汉末天灾不少,动不动就洪涝大旱的,还有蝗灾现世。所以光有兵拿不出粮食来的话,一切都是白搭。   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从功德商城里买。   所以与其白手起家,不如截胡曹操的基业,谁让曹操自己主动送上门了呢。   扶苏有点遗憾:   “还是来晚了点,但凡早几个月,还能试着去截胡郿坞。”   董卓在长安附近筑了个郿坞,号称“积谷为三十年储”,里头堆满了他从周遭搜刮的粮草。   可惜在董卓被吕布干掉后,这些东西都便宜了朝廷。但朝廷拿着这些粮草也不去赈济灾民,给他们也是浪费。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造作的,关中大饥,连官员都吃不上饭,还要去啃草皮。   扶苏就想问,所以那够十万大军吃三十年的粮食跑哪儿去了?   始皇目光扫过《后汉书》的记载:   “也不一定当真有这么多粮草,毕竟不是三国志中的记录。”   到底是南朝人编的,或许存在错漏。   扶苏蠢蠢欲动:   “阿父,要不我找个吕布问问?”   始皇顿了顿:   “你若是找吕布的话……”   他怀疑那个吕布会疯狂要求来这个位面,把仇人曹操给砍了。而且吕布也不一定知道郿坞存粮多少,吕大将军哪里玩得过王允这只老狐狸。   如今董卓的旧部郭汜李榷在贾诩的建议下反攻长安,吕布因手下背叛而战败逃走,正在四处逃窜,试图找个新主投奔。   算算日子,他现在应该正往袁术的南阳郡那边去。也可能已经到了,但反正袁术不接纳他,他只能改投袁绍。   去投袁绍,说不得就要路过兖州了。   父子俩正聊着。   忽然一个人砰砰砰拍院门拍得震天响。   边拍还边高声询问:   “有人没有?有人没有?始皇帝陛下是不是住这儿?”   父子俩一顿。   扶苏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我们才来几天,怎么就掉马了?”   还是说外头那个人其实是黑龙找来的,所以知道他们的身份?   蒙安站在门边,等待陛下的指示,不敢轻举妄动。   外头的人没什么耐心,发现敲门没人开之后,烦躁地骂了一句什么。蒙安仔细分辨了一下,好像是在骂王允老贼害他至此。   蒙安:!   这外头的不会是吕布吧?   ——说曹操曹操到?!   虽然蒙安并不知道曹操的这个梗,但他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蒙安古怪地看向陛下,示意门外人的身份可能是吕布。   外头的吕大将军又拍了拍门:   “我应该没找错吧?那条小黑龙分明说是在这里的啊?”   扶苏:好,原来真是黑龙干的好事。   始皇慢悠悠地对儿子说:   “你要的吕布来了。”   扶苏:……我突然觉得他还是别来比较好。   就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性格,别去外头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过想想吕大将军不靠谱的样子,可能也没人相信他。   蒙安到底是把门打开了,再不开这个小破门要被吕大将军拍散架。   吕将军一看门开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完全不记得要姿态谦逊。扶苏看他这样觉得他还不如韩信,回头得好好调教一番。   吕布环视一圈,迅速找到目标。   他三两步走到面前,单膝下跪抱拳行礼:   “某吕布吕奉先,拜见陛下!”   不错,还记得要行礼。   但他接下来就是一句:   “某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剿灭汉贼、再造大秦!”   扶苏默默把这段话的录音录像转发给了刘季,他觉得这个很适合给汉朝皇帝们看看,正好刘季和他们熟。   ————————   扶苏:我就知道龙君不靠谱!   黑龙:那可是三国战力第一唉!始皇帝值得! 第63章 人中吕布:就是有点傻乎乎的   憨憨的吕大将军表明心意之后觉得一切都妥了,然后便开始用星星眼看着始皇,等着陛下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吕布表示自己逃出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并州铁骑一起带来了。虽然只有几百骑,但问题不大。   还有一些旧部被困在长安城中,等他们打回长安就能顺利收复。那些都是折服于他吕奉先的威名而追随他的,等他回去肯定第一时间回来投效。   吕大将军就是这么自信。   吕布还说呢:   “我原想路上再募一些兵,但步兵跑得太慢了,跟不上我们。反正到哪儿都能募到兵,便等着见到了陛下再去募。”   始皇静静地看着他像个开屏孔雀一样花式炫耀自己有多厉害,自己威名赫赫,自己追随者众多,全天下都怕他。   始皇:……   始皇算是知道吕布为什么那么容易得罪人了。   扶苏托腮看着他,等他叨叨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方才将军见面便拜,孤还当将军要脱口而出一句‘某愿拜为义父’。”   其实吕布只拜过一个义父,就是董卓。而丁原,仅仅是对吕布有知遇之恩的长官而已,并非义父。   张飞骂吕布三姓家奴,也是演义里的杜撰桥段。现阶段还真没什么人拿吕布这些黑历史说事,毕竟吕大将军还没彻底落魄呢,得罪他没好处。   更何况,在世人看来斩杀董卓是他吕布的功绩。别管董卓是不是吕布义父,老贼人人得而诛之,吕布乃是救驾有功。   反正明面上没人能拿这个说事,否则就是在为董卓一个逆贼说话。   ——上一个哀叹董卓的蔡邕(蔡文姬之父)已经被王允下狱处死了。   吕布听到扶苏提义父这个黑历史,倒也不恼。毕竟他可没有对不起董卓,是董卓老贼先不拿他当人的。   吕布自认为自己这不叫“弑父”,这叫帮助朝廷“诛杀逆贼”。   虽然演义里编纂吕布是为貂蝉才弑父,可实际上正史之中压根没有貂蝉这个人,吕布确实是为了权势和自己的安危才动的手。   董卓残暴,一生气就不管不顾地对吕布掷戟责骂。要不是吕布躲得快,脑袋都得被开瓢。   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去找一向礼遇自己的王允喝闷酒,抱怨了此事。王允便借机拉拢,说服吕布改邪归正。   再加上跟着董卓哪有自己掌权舒服,吕布便选择了接受王允等人的提议。最后拿着天子诏书,正大光明地斩杀了董卓。   吕布此人,利益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背叛丁原是为了利益,背叛董卓同样如此。不过这样的人始皇父子俩见多了,并不担忧什么。   始皇帝的身份摆在那里,就足够让吕布做出取舍。哪怕吕布想要背叛,都得掂量一下他和与他密谋的人能不能有那个本事干掉始皇帝,一旦干不掉,就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吕布还见过黑龙。   神兽现身,再加上始皇帝穿越这样的异事,出于敬畏鬼神的缘故,吕布恐怕根本不敢妄动。   比起把始皇帝的消息散布出去,吕布自然选择追随陛下。他放眼望去,不觉得大汉天下有谁能敌得过这位陛下,再加上自己正在追寻明主,这不巧了?   听到扶苏提起“义父”,吕布当即眼前一亮。   对啊!他方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吕布又嘭地跪了下去,抱拳:   “陛下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吕布认为,太子殿下既然开了这个口,说不准就是陛下有收他为义子的想法呢?给始皇帝当儿子,那多威风啊,肯定不能拒绝的!   始皇:……   始皇揉了揉眉心,伸手敲了儿子脑袋一下,让你乱说话。   扶苏捂着被敲的位置装可怜。   还不忘对吕布翻白眼:   “不行,孤不准。”   吕布不解,这不是太子主动提的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扶苏轻哼:   “阿父好不容易只剩我一个儿子了,你休想和孤抢父亲。”   吕布迷惑地听着这种小孩子争宠一样的话,不过他也没多想。这是始皇帝的家事,他不好乱掺和。   所以吕布思考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向。这次他面对的是扶苏,说出了同样的话。   “陛下不收的话,殿下也可以!义父在上,请受奉先一拜!”   给始皇帝当孙子也行,反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祖宗了,本来辈分就比他高得多。无论是当孙子还是当重孙子,都是他吕奉先占便宜,凭白提高了十几个辈分。   扶苏:……   扶苏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始皇掩唇轻咳一声,忍住了笑。   蒙英也忍俊不禁,赶紧过去帮忙打了个圆场。强行把大将军扶起来,免得等下太子恼羞成怒,要找看热闹的他麻烦。   蒙英劝道:   “将军说笑了,陛下与殿下如今都年轻,没有收养义子的道理。”   不然等以后出去了,吕布整日喊个看着比他更显年轻的人为义父,所有人都会觉得很奇怪的。   吕布遗憾地看了一眼:   “真的不行吗?”   扶苏露出了虚假的核善微笑:   “你可以再喊一声试试。”   可能是小动物的直觉发挥了作用,吕布乖乖闭上了嘴巴,没再作死。   闹剧结束,吕布再次追问陛下接下来的安排。不给个准话,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始皇沉吟片刻:   “将军若闲不住,不如先将周围流窜的贼匪清理一番。”   免得在家中生事闹腾。   吕布一听有事情干,也不问后头的大局安排了。反正接下来是抢兖州还是干什么,总归都有陛下烦恼,他只要听令行事就行。   于是吕大将军乐颠颠地答应下来,当即就要带兵去剿匪。还问陛下,这个剿匪能不能记军功。   吕布就想博个荣华富贵,别的都不求。   始皇颔首:   “自然,我大秦没有让将士干白工的道理。”   反正贼匪以后也是要剿的,不然庶民无法安居乐业。   不过现在实在缺人,且不少贼寇也是活不下去被迫落草的寻常庶民,最好还是以俘虏为主。   曹操据兖州后,也是收编了被他击获的三十万黄巾俘虏,手里才有了名声极响的“青州兵”。   这年头也只有各地山贼手中才有数量不菲的无主青壮,不从他们手里抠人,光靠募兵就是杯水车薪。   吕布出门的时候,扶苏额外叮嘱了一下让他改变称呼。不要动不动就陛下殿下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身份有异。   现在还不是称帝的好时候,要是让人听见吕布喊他阿父“陛下”,旁人还以为秦正私下称帝了呢。   到时候就是天下共击之,拿他们刷忠君的好名声。   吕布从善如流地改口:   “布以后喊主公便是,那殿下呢?”   吕布挠了挠头,主公之子应该喊什么?主公还未正式拥有能糊弄外界的王侯身份,似乎不能喊公子。   扶苏随口答道:   “喊我君郎就行了。至于主公,暂时也别喊,先喊先生。”   君郎是寻常贵族之家的称呼。   而后扶苏又格外叮嘱了一句,让吕布管好手下的兵。他们大秦没有会劫掠庶民的兵匪,缺粮缺兵器和战马跟他们说,不许随便糟蹋兖州生态。   吕布一听军需物品管够,立刻答应了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他手下的兵可听他的话了,回去说一声就行。   吕大将军美滋滋地走出了小院。   终于能打仗了,这些天一直赶路,什么正事都没做,他早就憋坏了。   涉间下山去送曹操,走的是另一条路。因而没和吕布一行人碰面,但回到山顶时倒是撞见了吕将军。   他疑惑地看了吕奉先两眼。   吕布见到这么个高大魁梧的汉子,立刻凑了过来。   虽然吕奉先自认自己天下第一,但这会儿在始皇帝跟前还是努力谦逊了一下的。见到涉间也没摆出什么高傲姿态,反而哥俩好地问他叫什么名字,是秦朝的哪位将军。   涉间:???   涉间后退一大步,警惕地问道:   “阁下也是我大秦将领吗?”   他怎么没见过?难道是三世时期的,最近刚下地府?   吕布眼珠子一转:   “对,某乃大秦温侯吕奉先!”   涉间佩服不已:   “竟能封侯,想来将军定然是战功赫赫。”   秦三世时期都没什么仗可打了,还能封到侯爵,实在是厉害。   吕布咧嘴一笑:   “好说好说,阁下是?”   涉间便自报了家门,又说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化名是涉隙。   吕布在脑子里代换了一下,就当隙是他涉间的表字。涉隙是吧,他记住了。   好歹是当过军中主簿的人,吕布虽然不耐烦看书,还是被迫看过不少东西的。他琢磨好一会儿才想起涉间是何许人也,然后便问他长官蒙恬来没来。   涉间答蒙将军在鬼界镇守四方。   吕布在心里嘶了一声,没想到始皇帝陛下已经占领了鬼界,那老刘家的皇帝下去之后岂不是完了?   还好他吕奉先慧眼识珠,已经投靠了大秦。不然跟着汉朝的小皇帝一条路走到黑,以后岂不是要被大秦清算?   ——吕布并不清楚始皇来自另一个大秦位面,还以为是父子俩死后说开了矛盾,扶苏才被封为了鬼界太子。   吕布拍了拍涉间肩膀:   “成了,本侯不和你聊了,本侯要去剿匪,回头咱们再一起喝酒。”   说着大步流星地下山去,叫上山下的张辽高顺等人,跟他一起去立军功。   吕布洋洋得意地宣布:   “本侯找到了新的主公,以后带你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在场的并州儿郎们都没有异议,他们想法简单,喜气洋洋地恭喜将军。反正他们这些大头兵也不懂那些,将军能找到可以追随的主公就行。   张辽和高顺却有些担忧。   就他们将军这个脑子,确定找到的主公靠谱吗?这回来寻的秦正在外都没什么声名,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将军怎么那么相信对方呢?   吕布也没解释,反正始皇帝肯定能迅速收服这些人的。   他一挥手:   “走!去剿匪!主公,啊不,先生说了会给咱们记军功的!”   有军功!   并州儿郎们顿时精神一振,乐颠颠地打马跟着将军往前跑。   张辽高顺:……   不是,秦正说记军功就记吗?   他秦正连个官身都没有啊!   军功这玩意儿还得请示朝廷,再不济也要请示州牧,这么空口无凭的不就是个能看不能吃的大饼?   可是从将军到士兵都已经上头了,两人也只好闭上嘴巴跟过去。   路过村庄的时候把村里人吓了个半死。   以前偶尔有贼匪路过,都是十几人的零星小部队。这次不仅几百人浩浩荡荡,还都是骑着大马的,攻打县城都够用了。   吕布勒马停在村子旁边。   村长差点厥过去:   “他他他们停下了!”   村长儿子赶紧扶住他爹,警惕地看着这群人。   吕布指了个亲兵让他去问问附近哪里有贼匪,亲兵就哒哒哒骑马跑过去。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气势十足。   两边剑拔弩张。   直到听清楚这些骑兵是奉了秦先生的命令要去剿匪的,村民就是一懵。   等指完路,看骑兵真的走了,村民们才惊喜地回过神来。原来秦先生手底下还有精锐骑兵,那他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害怕有人来附近烧杀抢掠了?   村长儿子笃定地说:   “肯定没人敢来,秦先生必然留了军队在附近镇守!”   一时间村里喜气洋洋。   山上。   涉间摸不着头脑地走进院子,就见太子殿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又是怎么了?   小院不隔音,吕大将军嗓门又不小。所以他们在外头的交谈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院落中,三人默默听完了涉间被忽悠的全过程。   吕布都能骗到人了,稀奇事。   蒙英上前三言两语说明吕布的来历。   涉间:所以他压根不是大秦人,他就是个半路投诚的???   涉间无语:   “他瞧着浓眉大眼的,怎么骗人呢?”   扶苏提醒涉间:   “他可不怎么老实,将军以后防备着些。”   吕布自我介绍说是自己在长安时,被黑龙找上门来。黑龙告诉他以后要是在长安待不下去了,可以来兖州投奔始皇帝。   于是吕布从长安出逃之后,立刻就来了兖州。可惜路上耽搁了,今日才到。   这话明显有所隐瞒。   吕布没说自己是先去的袁术那边,袁术不收他,他才改道的。估计一开始没把黑龙的话放在心上,以为自己退路很多。   结果袁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他赶走了。   吕大将军意识到外头这些诸侯可能不乐意接纳他,这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始皇帝这个人。   不过别管他以前那些小心思,以后吕布只有老老实实干活的份。   涉间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周遭的贼匪不多,毕竟大头之前都被曹操收编了,只剩下一些零散队伍流窜。其中大多还不敢留在昌邑附近,要跑得更远些。   吕布出去打了一圈,没几天就又回来了,说附近的山匪太少不够打。   始皇就让他再跑远点。   吕布不疑有他,又出去跑了一圈。   扶苏感觉他阿父这样跟遛狗也没什么区别了,还是散养让狗子自己溜自己的那种。   始皇微微一笑:   “让他出去闯出点名声来,这样旁人知道吕奉先在此,便会有人生出拉拢之心。”   要怎么拉拢吕布呢?   当然是许出太守之位了。   扶苏立刻明白了阿父的意思:   “父亲名声不显,难以直接获取领地。吕布威名在外,轻易就能成为一郡太守。虽名义上他才是太守,可实则那郡会落入父亲掌控。”   这样,他们就有了起步的资本。   始皇颔首:   “吕布如今在兖州活动,曹操应会率先拉拢他。可让吕布假意归附曹操,获取治下郡国。”   不拉拢吕布,曹操就得防备吕布跟他抢夺兖州。曹操如今已经生出了脱离袁绍的心思,他也得防备吕布被袁绍拉拢。   万一袁绍不满他曹孟德的跳反,自己又没空收拾曹操,于是暗中给吕布支援,让吕布替他袁本初当马前卒怎么办?   曹操不得不防。   为了加重吕布在曹操心里的分量,始皇特意卡在曹操即将第二次上门时,将吕布留在了身边。   他对吕布说:   “近日曹州牧要来,若他要拉拢你,少不得得给出一郡之地。如今曹操能给出的郡所也只有东郡了,待去了东郡,记得交好南边的陈留郡守张邈。”   张邈十分欣赏吕布,是个能拉拢的人。且他日后会和陈宫合谋推吕布为兖州牧,抢走曹操的地盘。   虽然最后曹操重新抢了回去,张邈等人也因此丧命。但有现成的势力能利用,自是最好不过。   曹操之前担任东郡太守,后来才成为的兖州牧。整个兖州真正听从他号令的,其实只有东郡和济北国,只因济北国相鲍信也是合谋迎曹入兖的人之一。   可惜鲍信战死了,济北国只剩个没什么本事的济北王刘鸾——虽为汉室宗亲,却没什么话语权,大家也不是很把他看在眼里,他的国相鲍信可比他有存在感多了。   总之,现在的济北国应该也在听从曹操调遣,没有太多小心思。   不过其他郡国就不好说了,曹操要是敢随便撤换太守拿去笼络吕布。那些原本的太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记恨。   因而思来想去,曹操除却割肉饲虎,把东郡舍出去之外,没有别的选择。毕竟总不能让济北王退让吧,那是人家自己的封国。   曹操可不是袁绍,有冀州士族的鼎力支持。兖州士族目前看起来很听话,也只是看起来而已,曹操还是得小心行事的。   吕布听完眼前一亮:   “布明白了!保证治理好东郡!”   始皇却压根没指望他能治理好东郡,吕大将军还是只负责打仗吧。   所以始皇指了蒙英出列:   “让他去负责内政,你只管剿匪。”   吕布看看他,想想这可是蒙恬的儿子,而自己确实不爱打理内政。于是欣然答应下来,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是被派过去顺便盯着他的。   蒙英也是武将,可以不动声色地混入并州骑兵里头去,假装成吕布的副将。   曹操应该不会放心吕布单独待在东郡,或许会叫人留在东郡僚属防备他坐大。甚至可能借口帮忙,派人替吕布处理军中公务。   就吕布这个性格,只要派去的人足够识趣,他就不会心生警惕。这样表面上太守换了人做,实则东郡依然在曹操手中。   始皇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蒙英过去了,就能以副将的身份接管郡务,和曹操的人打擂台。他需要东郡在自己的掌控中,而非曹操手下。   趁着曹操还没来,扶苏私底下叫住闲不住想出去打猎的吕奉先。   他问道:   “奉先将军可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吕布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等曹孟德上门之后,领个东郡太守当吗?”   扶苏就知道他没听懂:   “父亲的意思是,待曹州牧前来拜访,你便主动去问他讨要东郡。他如今不敢得罪于你,自然会答应你的要求。”   吕布性子就是这么嚣张。   他做出主动讨要的事情,曹操并不会心生怀疑。到时候他们一唱一和,配合一番,东郡就到手了。   否则给曹操时间回去周旋,他说不定有法子能把其他地盘空出来。只有吕布指名道姓要东郡,曹操才不得不给出东郡来。   吕布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先生以后说话可以明白点,免得布耽误大事!”   扶苏:……   扶苏继续给他分析曹操会怎么钳制他,然后蒙英又会如何帮他对付曹操的人手。   最后扶苏教了他一下:   “过两日曹州牧来,你就当面指挥蒙英替你做事。曹孟德聪明人容易多想,会以为蒙英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副将。”   上次曹操来的时候见过蒙英了,如果要把吕布霸占东郡的事情和自家撇清关系,就不能让蒙英继续担任秦氏家仆的名头。   所以他们得把剧情塑造成这样——   吕布从长安出逃后,手下有个聪明的副将蒙英提议将军可以做两手准备。于是吕布自己带兵去投奔袁术,让蒙英过来尝试多拉拢一些人才。   这样就算投奔袁术不成功,能为吕布招揽到厉害的谋臣也不错。到时有先生相助,吕将军自然能轻易谋取到新的立身之所。   只可惜秦先生不好说话,虽然默许了蒙英留在山中,却没有答应出山辅佐吕布。   上回曹操来寻先生,恰逢吕布受挫离开南阳,也来此地拜访。   得到蒙英的通风报信后,吕布担忧曹操和他抢人,干脆一直留在兖州不走了,继续让蒙英在山里对先生死缠烂打。   始皇之所以能肯定曹操今日会来,就是因为他授意了扶苏去散播这则小道消息。曹操近日应该能听闻前因后果,然后亲自过来探一探真伪。   毕竟曹操也得防备吕布会不会和秦正早就是一伙儿的,到时候吕布可就真的成为他在兖州的劲敌了。   吕布听着这复杂的故事,挠挠头:   “君郎心思真多,不过这能骗得过曹孟德吗?”   扶苏抬了抬下巴:   “只要你摆出你平日里看不起人的高傲模样就能骗过他。”   吕布:?   吕布大声反驳:   “布没有!布一向谦逊恭谨!”   扶苏敷衍地点头:   “反正你平日里怎么呼喝张辽高顺的,就怎么呼喝蒙英。你就当你还是那个大权在握的长安温侯,别太给曹操面子。”   吕布气哼哼地走了,认为太子殿下在指桑骂槐,警告他以后别老瞧不起人。   张辽听着他的抱怨,欣慰地点头:   “将军总算脑子好用了一回。”   吕布:……?!   吕布大怒:   “张文远你是不是讨打!”   张辽一溜烟就跑远了:   “先生喊我有事,先走一步!”   毫无防备的曹操这次出门带上了陈宫,因为荀彧忙不开身。他想让陈宫一起帮忙分辨一番,顺便现场观察一下秦正的为人,好出个更合适的主意将秦正招揽过来。   陈宫没有推脱,跟着一起来了山中。   陈宫跟在曹操身后,面上不显,心里却不是很高兴。   当初曹操成为东郡太守之后,他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抓准时机出山投靠这位新来的曹太守,一来就凭借自己的外交手段帮曹操搞到了兖州牧的高位。   陈宫因此自恃功高,觉得曹操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没。哪怕曹操不将他捧成身边的二把手,好歹也要多给他几分薄面吧?   结果他被荀彧压得根本出不了头。   这些日子随着颍川名士陆续来到昌邑,兖州士族越发不受重用了。尤其是前不久到来的戏志才,眼看着就要把他陈宫从谋士第二挤到第三去。   但凡戏志才是他们兖州人他也就认了,颍川人这么嚣张真的过分了。地头蛇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被排挤,陈宫忍不下这口气。   来之前,兖州几个家主找到了陈宫。   他们劝说陈宫想想办法:   “曹州牧收编青州兵后开出的条件对我等大大不利,他要用土地安置青州黄巾军的家眷。兖州哪有那么多土地给他分?恐怕迟早会从我等豪族手中夺地!”   那可是三十多万人的家眷!   本身曹操用人很多时候就不看出身,非贵族他也肯用,这就是在得罪搞门阀垄断的世家了。如今他又要动世家的利益,双方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陈宫心里思索着这些天的摩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迎曹操入兖州的这一步棋,他是不是走错了?   思忖间抵达了小院。   曹操心中已经做好了会在这里看见吕布的准备,但是当他真正看到院子里混入人群后个头和老秦人非常和谐的吕布时,表情还是僵了一瞬。   秦先生是不是只喜欢个头高的家伙?怎么院子里就没一个矮的呢?   ————————   吕布:都说了我是大秦温侯!个头当然也很大秦!   ps:其实“主公”不是蜀汉集团给刘备创造的称呼,而是东汉时期就有的,不过大家更爱用明公。   后来蜀汉这波人想着要和曹操区分开来,以示他们反曹的决心,就从明公改称主公。   隔壁东吴不甘落后,也要弄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出来,就叫做至尊。   不过,其实明公这个称呼,在正史上是曹操迎奉天子之后才开始称的。   之前都是按官职叫的,比如担任兖州牧这个时期叫的是曹使君或者曹州牧。 第64章 算计:这波主要是打一个信息差   曹操压下心里的别扭感,带着同样不算特别高的陈宫,走进了大高个堆里。   陈宫光顾着思索事情,倒是没发现曹操的小别扭。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院中众人,很快把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以前没见过这些人,但看他们的气度也能大致猜出谁是谁。   抱臂站在那边满脸写着傲慢的,肯定是吕布吕奉先无遗。他身后侍立的高大年轻人倒不知道是谁,应是吕布手下的小将。   坐在石桌前的一对男子虽然看着年轻,不过里头那个气势威严的定是秦正,另一个和煦风雅些的是他儿子秦梓桑。   另还有一个方才为自己二人开门的壮士,想来便是秦家的护院。   曹操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随即惊讶地瞥了一眼蒙英,上次来时蒙英侍立在秦先生身侧,他还以为这人也是秦先生身边的护院。不成想原来他另有其主,吕布这家伙还学会提前布局了?   曹操有些狐疑。   察觉到视线之后,吕布虎目圆瞪:   “曹孟德,你看什么看?”   曹操:……   吕将军这性子,应该不会配合谁演戏。看来蒙英确实是他的下属,或许吕布身边出现了厉害的谋士,此事是对方安排的。   曹操给陈宫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回头查一查吕布身边那些人。   陈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扶苏微笑着招呼二位:   “曹州牧又来了?不知这位先生是?”   曹操收敛心神,介绍道:   “这是陈宫陈公台,出身兖州士族,颇有本事。操能入兖州为州牧,多亏当初公台相助。”   见曹州牧如此给自己面子,陈宫心气顺了一些,微笑着见过两位先生。   看他们相谈甚欢,吕布毫不客气地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大有你们聊天也不能忽略本将军的架势,非要横插进来。   曹操感觉头有点大:   “吕将军怎么在此处?”   吕布皮笑肉不笑:   “曹州牧是为何而来,本将军就是为何而来。”   曹操心道果然。   厉害的先生哪怕表面看上去名声不显,实则觊觎他的人多如牛毛。幸好自己来得早,不然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准这里就人满为患了。   也不知道陈宫能否帮他想到法子劝服秦先生出山,实在不行下次他就得请出戏志才了。志才身体不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是很想把人带来爬山。   一个东西,有人抢的时候,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幸而今日和他曹孟德抢人的是吕布,吕布此人有勇无谋,曹操并不怕他。想来秦先生慧眼如炬,肯定也看不上吕奉先。   曹操心下稍安,而后便说起自己这些日子在兖州是如何恢复民生的。   今日说服不了先生随他离开不要紧。   秦先生如此宽仁,连吕布派来的小将都不曾驱赶离开,反而任由对方死赖在院中,可见先生其实还是很心软的。   曹操琢磨着可以先拿难办的问题询问秦先生,试探能否得到相助。这样即便先生不肯出山,他实际上也得到了先生的助力。   哪怕以后死活说不动先生,也能走这个迂回之策。遇到难题就来请教,除了不方便了些,和请到了先生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秦先生会不会慷慨解囊,曹操对此还是有八成把握的。   曹操:秦先生人俊心善!不可能见死不救!   说起来这对父子颜值是真的高,不过东汉末年更青睐风雅文士。再加上扶苏的身高比较友好,曹操还是看扶苏更顺眼一些。   他想着秦梓桑看起来比秦先生更爱民,便下意识将问题抛向了这边。   曹操叹着气对扶苏说:   “操原想以土地安置青州黄巾的家眷,但兖州土地有限。如今若不想食言,只怕要动兖州士族的田地了,实在叫操烦恼。”   曹操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会得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为了三十万青州兵归心,他觉得这笔买卖很值。有了这么多可战可耕的劳动力,以后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至于兖州士族,以后可以想别的法子重新笼络回来。   如今,曹操就想听听秦家父子可有其他解决办法。   陈宫闻言眼眸一闪。   原来曹操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得罪人啊,兖州士族好意扶他上位,他上来就拿士族开刀,他还好意思说。   权衡利弊无可厚非,可当自己这边成为被舍弃的那一方之后,总归还是让人不太高兴的。   不过曹操直接当着他的面把事情说开,他倒是不好再计较什么了。人家行事坦荡,兖州士族再揪着不放容易显得小家子气。   曹州牧真是好手段!   陈宫收敛心神,打算听听秦家父子有什么高见。   虽然曹操空手套方案意图过于明显,但他也确实是在真诚求教,想维护兖州和平,不想因为这件事再令兖州生出动乱来。   所以这模样就不怎么叫人讨厌,真有本事的先生遇到这样虚心的学生还是愿意解答一二的。   始皇示意儿子给他点提示。   他们如今无需和曹操闹翻结仇,帮他一把反而能得到他的好感。反正以后被曹操请出山了,也是要替他出谋划策的。   始皇的意思是先给曹操一点甜头。   扶苏会意:   “曹州牧既然担忧此举会因侵占士族利益,引起他们的不满。不如想个法子做利益交换,用其他东西与豪族交易田地。”   不想得罪人,那就当成是一笔买卖。至于你曹孟德要怎么给出让世家满意的筹码,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曹操苦笑了一下:   “操手中并无筹码矣!”   他来兖州之前手下也没什么兵,更没什么钱。他爹曹嵩倒是有钱,却不肯拿来给他募兵筹粮。   而且曹操还因他父亲认了宦官当爹,被世家贬斥为宦官之后,很多时候在世家圈子里都颇受排挤。   除了比起寻常人来说有个贵族出身外,曹操也没占太多便宜。要不是手里筹码太少,他也不会冒着得罪兖州士族的风险,死死抓着青州兵这块大饼不放。   吕布听到这里嗤笑了一声:   “你这个州牧当得可真是憋屈,整日要看世家贵族的脸色,到底你是州牧还是他们是州牧?”   曹操和陈宫闻言俱都色变。   有些事情是不能挑破来说的,不挑破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挑破以后彼此都尴尬。   曹操本来带陈宫一起来,就有借机缓和自己和兖州士族矛盾的意思。结果谁能想到吕布这家伙什么都敢说,反而搞砸了事情。   扶苏帮忙打了个圆场:   “话也不能这么说,便是袁本初在那冀州一手遮天,也要给冀州士族面子。这天下间唯有坐在最高处的那位,才有乾坤独断的资格。”   言下之意曹操只是个州牧又不是皇帝,他要是真的在兖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岂不是成为兖州的土皇帝了?这样不合适,会被人抨击有不臣之心的。   曹操感动极了。   秦梓桑果然人美心善,说话就是漂亮,还乐于助人!   陈宫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年头就算皇帝也没办法专断独行,毕竟皇帝都成傀儡了。所以底下的州牧受人牵制,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你还能比皇帝更尊贵不成?   曹陈二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又被续了一口。   吕布还想说什么,扶苏避开旁人视线给了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刚才的乱拳打死老师傅效果还行,挑拨了曹陈的关系。   可同样也暴露了吕布太霸道的性子,容易让陈宫怀疑吕布也会和兖州世家对着干。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帮吕布夺取兖州了,免得又来个兖州士族不想要的曹操二号。   蒙英则十分机智地上前一步,截住了吕大将军的话头。   他抱拳致歉道:   “二位莫怪,我家将军一向心直口快,其实没什么恶意的。”   心直口快的意思就是说,吕布说的是大实话,只是不好听而已。   曹操咽下了这口气:   “无妨,操认识吕将军多年了,如何能不知这个道理?”   蒙英熟练地帮长官善后完,扭头又哄劝了吕大将军两句。言说官场上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不像行军打仗,有些考量是应该的。   吕布接收到了太子殿下的警告,便给面子的没再开口。只是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做出一副被蒙英劝动了的模样。   陈宫见状心下有了计较。   吕布虽然固执鲁莽,却能听进去身边那个小将的劝诫。而且吕布此人好忽悠,这么看来比起曹孟德更好掌控。   曹操则被这番操作给误导了。   他见蒙英劝吕布劝得如此熟练,没有几年功夫肯定练不出来。当即就确定了蒙英果然是吕布的心腹,并非秦氏家仆。   曹操彻底放下了怀疑,认定吕布蒙英和秦氏父子归属两方阵营。   ——实际上蒙英劝人的本事是在韩信身上练出来的。   既然吕布没能收服秦先生、也没有被秦先生收服,那么就得考虑怎么安抚这个会乱咬人的猛虎了。   不能放任他在兖州境内乱窜,万一他和兖州哪个士族达成合作协议了怎么办?   曹操就主动问起吕布:   “奉先将军如今来了兖州,对日后可有什么章程?”   吕布烦躁地皱起眉:   “能有什么章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开始努力回忆之前太子教他的那些内容。   然后发现太子只让他呼喝蒙英和问曹操讨要东郡,别的一概没说。蒙英也没跟他说应该怎么做,都让他自由发挥。   可恶!那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应付曹孟德?!   于是吕布越发烦躁起来,看着更不好说话了。本来想和他好好谈的,被他这么一噎,越发意识到吕布不好打发。   事情有点麻烦了。   曹操在心中思量起来,是想办法把吕布驱赶去其他州郡,还是尝试收服对方。   富贵险中求,要不要赌一把?   那头吕布已经决定不管了,早点走完自己的戏份早点解脱。   于是吕布追问曹操:   “孟德贵为一州州牧,想来手下应当有的是地盘。不如这样,本将军替你镇守兖州,你拿东郡太守来换。”   曹操:???   曹操立刻就要拒绝,东郡可不能给出去,这是他的大本营。给出去之后,但凡兖州出现变故,他可就没退路了。   还说什么替他镇守兖州,他缺一个吕布镇守吗?他手下又不缺良将,同族的曹氏子弟和夏侯氏子弟都很能打。虽然都比不过吕布吧,但也够用了。   蒙英及时为吕将军描补道:   “东郡位于兖州西北,北邻冀州、东邻直隶。冀州在袁绍手中,直隶则在董卓老贼的旧部手中。若是两边有意动兵,东郡恐怕首当其冲。”   所以他们将军驻守东郡的话,对你曹州牧大有好处。完全可以让吕布挡在前面,把两边的来敌打回去。   曹操却不是那么好骗的。   首先,他还没和袁绍撕破脸,而且兖州的济北国也和冀州有一小段接壤之处。真要打起来,可说不好袁绍会从哪里走,说不准就借道青州了。   其次,直隶那边的郭汜李榷没事干什么要打他兖州?反倒是这两人或许正记恨吕布诛杀董卓,反而只想盯着吕布打呢。   眼见曹操面露不赞同,蒙英还想再说点什么。   吕布却已经一拍桌子:   “好!不给就不给!本将军自己抢!”   石桌就这么被拍出了一条裂缝。   曹操:……   吕布竟然如此凶残,不仅扬言要抢夺他的东郡,还用巨力恐吓于他,实在吓人。   扶苏:……   那是他家的桌子!他家的!   扶苏很是不虞:   “赔钱!”   此话一出,始皇:……   怎么和自家将军还这么斤斤计较呢?始皇拉住了捣乱的儿子。一张石桌而已,回头让人重新打一个就是了。   好端端的谈话就这么被弄成了闹剧,曹操在为不讲道理的吕将军头疼,始皇在为守财奴儿子头疼。   最后还是蒙英极力说服了曹操:   “曹州牧莫非只想安守兖州一地吗?便是您愿意,袁本初迟早也会不愿意的。届时二位迟早要开战,难道曹州牧不打算提前做好准备?”   “我家将军不懂庶务,只是想要个太守的名头,这样说出去也有面子。他毕竟曾是大权在握的温侯,若是在外连个太守都当不上,昔日的仇人只怕会嘲笑于他。”   蒙英压低声音,拉着曹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副生怕自己说的大实话被吕布听见会恼羞成怒的样子。   曹操一想觉得有道理。   吕布这样子确实和小娃娃抢玩具似的,让他去东郡当太守也不要紧。大不了自己派个人去,将郡务把控在自己手里。   这样他吕布就空有太守头衔了。   双方终于谈妥了,曹操退让一步,答应把东郡的太守之位舍出来。   在他身后,陈宫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飞快低下头掩饰情绪。   陈宫自己就是东郡人,所以当初一出仕就是追随的曹操。身为地头蛇,陈宫当然想在自己的家乡当太守。   他努力帮曹操坐上州牧之位,除了立功展示自己的能力外,也是想借此获取东郡太守之职。   他想着曹操当了州牧肯定不能继续兼任太守了,就得找个信得过的下属替他管理东郡。而这个人选,非自己莫属。   没成想曹操把夏侯惇派去当太守了。   陈宫本来就不爽这件事,现在曹操还把太守之位又挪给了吕布。   扶苏扫了一眼陈宫。   看来他们今天的火添得很有效果。   涉间不解地在群里发消息:   「曹操莫非以为陈宫为他悉心谋划,便会绝无二心?」   连他都看出来陈宫积怨已深了。   始皇回道:   「手握强兵,即便受人怨恨也不怕。」   正史上整个兖州士族趁着曹操征讨陶谦时叛变又如何?哪怕各郡群起响应,等曹操回师时仅剩三座县城还听他号令,他依然带着大军成功将吕布击败,夺回了兖州。   乱世之中,有时候就是一力降十会。权谋再厉害,兵马不足也没辙。   兖州士族敢发动政变,是觉得吕布以一当千威猛无敌。奈何曹操账下谋士太厉害,吕布光会打仗没用,对阵时计谋不足,自然会兵败。   所以曹操选择笼络青州兵和颍川集团,放弃兖州士族,属于权衡利弊后选了个对自己更有利的操作。   扶苏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里挑拨离间。   他状似好意地问道:   “若吕将军真不擅长理政,曹州牧会派谁去郡府协助?我听闻原本的太守是夏侯惇将军,他能和吕将军相处得来吗?”   陈宫心思微动,接话道:   “夏侯将军恐怕还是更擅长行军。”   言下之意得派个文士过去才行,而应该派谁,陈宫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争取一下。   扶苏微笑着点破:   “我见公台能力不俗,想来定能钳制住那吕奉先。”   陈宫谦逊一笑:   “梓桑过奖。”   二人的交谈声音很小,没有被那头的吕布曹操听见。曹操被吕布逮着追问真的愿意把东郡给他吗,弄得曹操焦头烂额。   等曹操回来时,短暂的交谈早已经结束了。   那边吕布心满意足,过来和先生道别。说是要带蒙英下山直奔东郡,去看看自己的新地盘,下回再来拜访先生。   等搅浑水的走了,曹操大松一口气。   始皇抬眼看了看天色:   “时辰不早,曹州牧也请回吧。希望下次再见,你已经兑现了给青州兵的承诺。”   目前还有一部分青州兵没分到土地安置家眷,在等他曹孟德做决定。是从世家豪族手里夺地,还是找别的法子解决。   曹操精神一振。   他听出了秦先生的言下之意,如果曹操能把这件事漂漂亮亮地解决好,让他秦正看到曹操的本事,对方就愿意出山辅佐。   曹操连忙承诺一定办好此事。   若是空口白牙诓骗手底下的士兵,他也没脸三番五次来请先生出山了。   扶苏起身相送。   在院门口时,扶苏压低了声音:   “方才州牧请教时,在下只给出了一个方案,州牧因此为难。实则我还有另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曹州牧可敢用。”   曹操看了陈宫一眼,意识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了。   见陈宫毫无所觉,应是不曾听见扶苏方才的这番话,曹操便也没和扶苏多聊。他对扶苏示意自己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去之后会仔细考虑的。   不走利益交换的路子,自然就是来硬的了。在世家里挑选作奸犯科很多的那种,按律处置,没收他们的田产,一切就能解决。   但这么干的话,很容易一不小心彻底得罪兖州士族。他得在士族里挑出不受待见的那些,这样拉来的仇恨才会小。   要是对名声好、人缘也好的世家动手,其他世家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依法办事、合理正当,他们只知道是你曹操不给世家面子。   这件事很难办,可曹操别无选择。   而且他还不能把事情拖得太久,不然士兵会心生不满,也容易显得他曹操无能。   回到州府后,曹操叫来荀彧和戏志才。   曹操先说了吕布讨要东郡一事。   荀彧倒不意外,只是提醒他:   “吕布胃口很大,只怕不会满足仅仅当个太守。”   曹操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若能收服这员猛将,对我等也是大有裨益。”   荀彧皱起眉,表示自己会想办法的。   确实,吕布这个人摆在那里,谁会不心动呢?有机会收服,肯定要试试才能甘心。   戏志才倒是提起要派往东郡的人:   “不能让陈宫去钳制吕布。”   陈宫一定会和吕布联手,到时候东郡就真的成为别人的了。   正史上因为东郡太守是夏侯惇,曹操才让陈宫去东郡协助对方。夏侯惇忠心不二,陈宫不可能策反他。   只是没料到陈宫从外面引了个吕布进来,直接偷了家。夏侯惇不敌吕布,对此也无可奈何。   ——主要还是吕布这家伙行踪太飘忽了。   他从袁术那边离开之后跑去找了袁绍,然后和袁绍又产生了摩擦。一路乱跑,前后去了洛阳、陈留等地,最后又当上了颍川太守。   曹操千防万防,也没防住吕布会丢掉颍川不要,在陈宫的怂恿下跑来抢兖州。   曹操揉了揉眉心:   “若不让陈公台去东郡,他又要心生不满了。而且不派他,又该派谁呢?”   荀彧走不开,戏志才一个病弱文士,过去容易被吕布挟持。最终几人商讨后,决定让程昱前去。   这一个多月以来程昱表现不错,曹操一征辟,他就应招了,不像面对前一位兖州刺史时那么推三阻四。   荀彧和戏志才都认为他可靠:   “仲德擅长审时度势,他是因看不上刘岱才不愿出仕,也是因佩服明公而应招。吕布无法收服他,兖州士族也没那个本事。”   言下之意哪怕程昱暂且忠心不足,他也是个不会自断前程的聪明人。   曹操深以为然:   “那便让仲德去盯着吕布。”   ————————   曹魏阵营:程昱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扶苏:那敢情好,可以尝试拉拢了。 第65章 冤大头:袁绍既然如此大方,就多找他借点粮   曹操最终还是选择了拿一部分恶贯满盈的世家开刀。   这是最快捷的办法了,而且可以顺便以其家财充盈府库。曹操手中可不止是缺地,粮草钱财实则也不怎么充足。   荀彧提醒他既然已经得罪了这部分世家,那以后就要格外小心一些。其他世家有可能会替他们复仇,毕竟这年头世家之间互相联姻,基本都有亲戚关系。   曹操神色凝重地点头:   “文若放心。”   接下来把青州兵的家眷尽数安顿好后,他的重心就得放在治理兖州和安抚兖州士族上了。破裂的关系得想办法修复一二,总不能任由关系越变越差。   陈宫满以为这次终于该轮到自己去东郡一展拳脚了,结果去的却是程昱。   曹操拉着他推心置腹,扯了一堆借口,还给他封了个州府内的高官。品级上似乎不比太守差什么,可能还略高一头,陈宫也只能认了。   荀彧百忙之中同样抽出时间和陈宫聊了聊,陈宫表面上笑吟吟地应付了过去,私底下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隔了一段时间,曹操自认为自己这个兖州牧当得不错,便让人备上马车,随他前去请先生出山。   这次曹操再上门,就发现涉间已经整理好了行李。他微微一愣,心想莫非是自己今日不来的话,先生就会主动去昌邑寻他?   但曹操还是谨慎地询问道:   “先生可是要远行?”   始皇答道:   “我猜你这两日便会再来,于是命人提前整理好了行囊。”   曹操大喜过望:   “先生肯出山了?”   他赶紧招呼在院外等待的兵丁仆从进来帮先生搬行李,又说自己在昌邑给先生准备了极好的居所,保证不让先生受委屈。   扶苏听着这番话,略感满意,觉得这个曹孟德还算识相。   父子二人这才头一回下山,离开了隐居数月的地方。   荀彧和戏志才听闻曹操念叨秦正多时了,一直不曾得见。今日对方前来,他们干脆放下公务在府衙门口相迎。   曹操为了叫手下人多干点活、少浪费点时间,给谋臣们选的住处都离府衙很近。这样大家出门走两步就能直接进来办公了,不用在路上耽误工夫。   秦家父子的宅院自然也是如此,几乎就在府衙斜对门。   扶苏不由感慨:   “州牧身边竟还然是如此缺人吗?”   颍川郡不是就在兖州隔壁?荀彧从颍川摇人,都几个月了,应该来了不少才对。   曹操答:   “已经不那么缺人了,不过这处宅邸是操早先便为先生备下的,一直空着等二位入住。”   实际上荀彧摇来的肯定不可能全是惊世大才,大部分还是中上等的人才。这些人自然比不上曹操心心念念的秦正,在府衙里担任的也不是最为要紧的职务。   说话间荀彧二人已经上前来见礼了。   不愧是传闻中留香的荀令君,刚走过来扶苏就闻见一股清雅的香气。贵族之家喜好熏香,扶苏以前也是如此,可惜住在山中没那个条件。   曹操连忙为彼此介绍。   始皇历经沧桑,早已做到气势收放自如。而且老秦人在他们太子殿下的污染下,基本上都有点表演水平在身上。   是以今日甫一照面,荀彧和戏志才竟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只觉得这位秦正秦先生深不可测,但野心之类的,一概瞧不分明。   这是个难缠的角色。   本身始皇身上就自带一股子高冷气质,使用的玄鸟身躯加深了这种感觉。所以两位青史留名的大才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这人其实走的不是臣子路线而是君王争霸。   ——若今日用的是黑龙之躯,或许会泄露出一丝端倪。   荀彧由于之前看过始皇的策论,曾经怀疑过这人志向高远。毕竟始皇帝陛下写的东西,那肯定是站在君王角度写的。   然而今日荀彧努力试图从他身上分辨他是否真心辅佐曹操,却什么都分析不出。   荀彧心想自己可能是过分多疑了,秦正此人应该只是单纯的眼光毒辣,才能以不同的角度分析事情。   对方看起来性子比较冷,这样的人一般都目下无尘,对权势不屑一顾。   几人友好和气地打过招呼之后,便没有继续留下叨扰。曹操表示府内仆役都是在乡中就近招的,若先生用着不习惯,可以重新招人。   出去之后,曹操三人回到府衙。   曹操忙问如何,文若和志才觉得那秦先生是否可信。   荀彧想想这对父子对黎庶的态度,微微颔首说了句好话:   “秦正心怀万民,令人倾佩。”   戏志才则指出另一个点:   “秦正之子应当已经及冠了,可见其年近四十。天下也不是这两年才乱起来的,若他有野心,不至于拖到今日才出山。”   曹操醍醐灌顶:   “志才所言极是!”   三人因为掌握的信息有误,不知道始皇没提前出手完全是因为没赶上趟,成功达成了错误的结论。   曹操彻底放下戒心:   “如此,便能安心任用秦正了。”   之前曹操也看出了那封策论的问题,然大才放过太可惜,他才勉力一试。   何况曹操自己如今又没生出当皇帝的心思,他的态度只不过是从当一个单纯的大汉忠臣,变成了当个权臣也不错。   所以他倒不会把始皇视为竞争对手,顶多担忧始皇会威胁到汉家天子的皇位。而他曹孟德自己哪怕要当权臣,也是当汉室的权臣,肯定要维护汉朝统治的。   隔壁院落。   曹操招来的仆从都是生手,洒扫之类的做得顺手,伺候人就差了点。其中一位婢女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先生可喜欢熏香。   她说她和隔壁荀先生府邸里的婢女学了一手,曹州牧也特意命人在府中备下了不少好东西。   曹操此举是在向父子二人展现能力。   他抄家士族之后,搞到了许多好东西。里头不少东西他都分赏下去了,自然也不忘给秦氏父子预留。   用这些物质条件拉拢人才,只是最基础的操作罢了。   扶苏来了点兴致:   “都有什么香?”   婢女便细数了一遍,全是些附庸风雅起的名字,听名字根本分辨不出都是什么。扶苏干脆让她接下来这几天换着点,到时候自己再挑个喜欢的出来。   除却熏香之外,府内的仆从还有很多需要调教的地方。   生手要上手不容易,扶苏又是个被养刁了的精贵性子。平时没条件也就罢了,有条件之后便忍不住龟毛一些,细枝末节的要求多不胜数。   始皇看他这样不由想起了其他位面的长公子。   他家爱子自小金尊玉贵地养大,若是被打发去边疆,日子不知道过得得有多苦。幸好阿苏没受过这样的苦,不然他怎么舍得。   始皇冲儿子招了招手:   “阿苏,过来歇一会儿。”   扶苏便乖乖回来了:   “阿父,我还没安排完呢。他们很多事情都不懂,得我一点点教。”   既然都来了昌邑,肯定不能让阿父继续过苦日子。所以扶苏提了一大堆怎么照顾他阿父的要求,犹觉得不够。   始皇却道不必:   “让他们慢慢学就是了,如今也没有当年的条件。”   要是真让那些仆从复刻秦王宫侍者的操作,一不小心就会僭越。倒不如放他们自己去和荀家家仆学习,差不多就可以了。   扶苏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秦氏父子正事归入曹操麾下,自然不能干坐着不干活。一般谋士刚来都会着急立功稳固地位,也让新主看看自己的本事。   始皇用不着,他拿的不是这样的人设。   所以始皇只是淡定地接下了曹操试探着拜托给先生的公务,游刃有余地处理起来。执掌天下几十年锻炼出的工作效率,直接把旁人都比了下去。   荀彧愕然发现自己突然清闲了起来。   原本明公身边能做决断的谋臣就他一个,哪怕多了不少颍川人才协助,荀彧每天依然忙到很晚。   但秦正实在太能干了,他压根不是分摊走了荀彧一半的公务,而是分摊走了至少三分之二。   即便如此,人家秦正还能三餐按时吃,每日有空练武强身,以及早睡早起、饭后散步、坚持养生。   荀彧佩服不已:   “先生以前不曾入过朝,竟能做到这个地步,果真厉害。”   始皇迅速批完一封奏报放到一边:   “文若过奖了。”   有了能干的秦先生在,曹操彻底从公务里解放了出来。   虽说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得身为州牧的他来决断,可这么点公务比起之前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不仅秦先生能干,他儿子也很有本事。   始皇拿的是稳重不慕权势的人设,扶苏拿的却是正常谋士的人设。他得做一些符合年轻人的事情,总不能父子俩都像个老妖怪似的。   所以“着急立功”这件事始皇不能做,扶苏倒是可以。   今日他便找到曹操:   “胥听闻使君想要修复与兖州士族的关系?”   扶苏用的假名是秦扶胥,但西汉末年王莽改制后曾经规定过“二名非礼也”,不让大家用二字的名。   两百年过去,庶民不一定还听他的,他早不是皇帝了。但贵族世家大多还遵循这个起名规则,放眼望去基本没有双字名的人。   唯一一个疑似双字名的戏志才,有人怀疑他是庶民出身所以不讲究这个,也有人觉得志才是他的表字、名已经失传了。   本位面的戏志才确实有个大名戏忠。   这次出山后,曹操就提醒扶苏改个名。如果他继续用秦扶胥的话,双字名可能会让贵族怀疑他出身寒微,进而瞧不起他。   曹操认为,秦氏父子可能是因为身为秦朝遗民,不屑遵循王莽定下的规矩。   而且光武帝刘秀取代新莽后,按道理说这个单字名的规矩已经是过去式了,不遵守也是没关系的。只是秦氏不怎么和外头的贵族相交,才不爱在这上面讲究。   如今既已入乡,最好还是随一下俗。   扶苏便从善如流地省略了扶字,说自己叫秦胥秦梓桑。   正好,扶胥和扶苏太有指代性了,保不齐就有脑洞大开的人猜到什么。   虽然胥字的含义是官职,好像和后头的表字没什么关系。但这年头表字也有表达美好期许的意思,不一定和本名相关,旁人也不会揪着不放。   所以扶苏方才和曹操聊天之时,就干脆自称“胥”了。   曹操听了扶苏的询问,叹一口气:   “操如今得罪了兖州士族,只怕没那么容易与他们重修旧好。”   双方都是聪明人,曹操猜到了扶苏的来意,故意说出自己的烦恼,给扶苏递梯子。   扶苏顺着梯子往下说:   “某有一计,可稍稍缓和彼此关系。然此计无法彻底消除隔阂,只能叫兖州士族不再拿使君的所作所为出言抨击。”   曹操心想这样也够了。   他最近经常被兖州这边的世家家主阴阳怪气,他们地头蛇抱团,自己一个外来的也没办法。   曹操到底是南边豫州境内的沛国人,不是兖州土著。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得不委曲求全一下。   能在修复关系的同时堵上世家们的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曹操虚心求教:   “不知梓桑有何妙计?”   扶苏微微一笑:   “他们如今有底气谴责使君,不过是因为他们自认清白。倘若使君将从世家手中抄没的家产分出一部分来给他们,拿了好处,他们可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之前曹操本来想着稍微动几个世家,够安置青州兵就行。结果那些世家的姻亲不肯罢休,开始公然和曹操对着干。   曹操到底是个小暴脾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闹事的也一起收拾了。   于是最后弄到手的财产比预计的要多不少,该安置的都安置下去之后,手头还有许多田产财帛。   要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分给其他世家,确实是肉疼了一些。但能借此将大家全部拖下水成为“共犯”,这笔买卖很值。   曹操茅塞顿开:   “大善!”   这是一招毒计,也是一出阳谋。有骨气的话你别要好处,拿了好处你就没资格叫嚣了。   做主吵架的曹操如果有问题,你这个跟在后头瓜分东西的又算什么好东西?   世家都是讲利益的,什么别的都是空中楼阁。寻常的拉拢示好收效甚微,唯有把彼此的利益进行捆绑,才能高枕无忧。   荀彧难道当真只能替曹操招揽到颍川名士吗?当然不是,只是在刚起步的时候,荀彧得替他们颍川集团站稳脚跟。   所以他让曹操身边跟随的基本都是出自颍川的人才,这样颍川和曹操就深度捆绑到了一起。以后无论如何,曹操都得对颍川比对其他地方更好。   兖州士族迎曹操入兖,也是想趁着曹操刚起来对他进行投资。可惜被颍川集团抢先一步,陈宫没能争过荀彧。   如今曹操身边又多了个同样厉害的戏志才,依然是颍川人,陈宫就越发敌不过了。   扶苏溜达回到府衙里给荀彧和始皇准备的办公室,见到父亲正忙碌。连忙过去帮忙干活,顺便在心里哀叹太孙桥松不在。   没有儿子可以奴役,扶苏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偷懒了。真让阿父独自从早忙到晚,扶苏实在做不到。   始皇倒是不在乎儿子帮不帮忙:   “嫌闷了就自己出去玩,不必在这里陪着我。”   扶苏假装没听见:   “等我以后生了儿子,父亲就多一个小劳工可以压榨了。”   始皇:……   这就又开始打桥松的主意了?   之前是谁嫌弃弟妹儿女待着碍事,非要和阿父单独出行的?   始皇也不管他嘀咕什么,口嗨罢了。真把桥松叫来,这小子第一个反对。   荀彧看看隔壁父子其乐融融,又看看自己形单影只。突然有点羡慕,可惜他家恽儿才两三岁,等他长大还有的等呢。   扶苏帮忙处理了部分公务,用效率再次打败了还没历练出来的荀彧。然后就被始皇赶出去玩了,爱子再帮忙下去他很快就要无事可干了。   扶苏友善地和二度怀疑人生的荀彧打了声招呼,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去他家找荀恽玩吗?   荀彧:……你和三岁小孩都能玩起来?   荀彧心情复杂地答应了。   说是玩,其实就是带着教小孩。反正扶苏也清闲,帮未来的大秦丞相教教孩子,算是有个事干。   荀彧如此大才,留在曹操手下落得个忧郁而亡的下场,简直暴殄天物。他长子荀恽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和曹植亲善遭到了曹丕的记恨,最后盛年早卒。   怎么卒的不清楚,反正曹丕刚当皇帝两年他人就没了。同年便是曹植因仕途不顺,写下《洛神赋》的那一年。   所以荀恽和他爹差不多,大概率也是因为政途坎坷忧郁而亡的。   扶苏:没关系,曹操父子不珍惜的人才我大秦父子珍惜!   挖刘备的墙角还要良心痛一下,毕竟刘备正经对手下人挺好的。挖曹操的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反正曹操自己也没太对得起人家。   扶苏上门把荀恽小崽子拎上,说带他去看看民间疾苦。   荀夫人唐氏:?   孩子这么小就要开始学这个了吗?   这年年末的时候,袁术突然和袁绍打起来了。   袁术千里迢迢找冀州北边那个雄踞幽州的公孙瓒支援,想和对方来个南北夹击,共同对付袁绍。   同时,他们还联络了徐州的陶谦等人,企图从四面八方包围冀州。   曹操自然要帮袁绍,所以他亲自带兵往东,在发干迎战陶谦。   曹操出去打仗了,就得有人坐镇后方帮忙守家。   除此之外,还得有人随军,一部分负责战前出谋划策,另一部分负责粮草等军需的调度。   曹操最后请秦正坐镇昌邑,帮忙弹压兖州士族,不让他们趁着战时搞事情。然后请荀彧在战场后方的城池里主持调度一事,和昌邑的秦正配合。   粮草要从治所运往前线,中途需要不少人费心。不仅治所中得有自己人盯着,免得被旁人卡住脖子不肯放粮。   快送到战线这里时也得有人负责统筹,毕竟战线有时候会拉得比较长。哪里更需要第一时间运粮、哪里要的粮草多些,都不是远在昌邑的官吏能第一时间弄清楚的。   因而为了提高效率,最好就是统一送到荀彧这边来。荀彧据守的位置距离战场稍微近一些,可以及时获取战报,根据最新情况调整供给。   众人对这个安排皆无异议。   倒是从东郡那边送来了急报,说吕大将军坐不住,也想打仗。   袁绍和袁术要互殴,他们一个是冀州的老大一个是豫州的老大,之间隔着司隶和兖州,肯定得借道才能打得起来。   借道兖州的陈留国和东郡是别想了,只能从隔壁直隶境内的河内走。偏偏这地方就是东郡家门口,吕布自然坐不住。   吕布: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仗,凭什么不让我出兵?!   吕布还记恨袁术之前把他赶走的旧仇,正好曹操也是帮袁绍的。所以他和袁绍联手打袁术,有问题吗?   曹操:……   曹操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差点忘了吕奉先。”   偏偏袁绍也眼馋吕布的勇武,来信暗示曹操让吕布协助,帮他一起攻打袁术。曹操要是拒绝了,吕布扭头就能自己去找袁绍联合,到时候曹操就成里外不是人了。   所以他也只能憋气地答应下来。   不过曹操留了个心眼,让吕布别找他要粮草,他这里没粮。   冀州富庶,袁本初此人财大气粗。既然是发兵帮他,那就去找他接济一二好了。   吕布对此无所谓,谁给他粮都行,反正他只想打仗。   吕布当真去找袁绍要粮了。   袁绍一看他不找曹孟德找自己,觉得其中必有问题。   袁绍于是征询谋士们的意见。   许攸一语道破:   “吕布与曹操并非一条心,公可尝试拉拢一二。”   郭图眼珠子一转:   “吕布目光短浅,只能看见眼前的蝇头小利。使君可以多给他些粮草军备,叫他看见使君的大方,他便会弃曹操而投您了!”   袁绍认为他们说的有道理,于是难道没有吝啬,大手一挥送了不少粮草过来。   吕布看到到手的粮食,挠挠脑袋:   “袁本初竟这样好说话?”   蒙英适时提议:   “将军不如趁此机会多讨要些粮草,难道将军不想打回长安报仇吗?等兵马粮草都丰足之后,就是我等反攻长安之时。”   借别人的粮打自己的仗,他们大秦可太熟练了。以前就经常仗着齐王好骗,问齐国借粮打楚国,所以蒙英一听就起了心思。   吕布听罢也是眼前一亮:   “你说的对!那本将军再问袁本初多要一些!”   ————————   袁绍:??? 第66章 直接绑人:好哇,原来敌人是被奉孝你引来的   东郡的吕布和蒙英在合谋骗袁绍粮草,昌邑的始皇和扶苏在研究怎么截胡郭嘉。   郭嘉早年的记载不多,史书上只写了他从二十岁起就开始结交英雄豪杰。但因他不与世俗之人交往,很多人并不知道他的本事。   起初他去北边拜访过袁绍,认定袁绍此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不是明主,于是又离开了。   再出现,是建安元年,因戏志才去世,曹操需要一个可以接替他的谋士。荀彧因而推荐了郭嘉,自从郭嘉进入天下棋局。   因郭嘉基本就在颍川待着,始皇直接让人去颍川找人就行。之前始皇手下没什么可用的人,便干脆从吕布那里借了张辽,让张辽带人前去。   最近张辽传回消息,说是郭嘉有北上的迹象,似乎是准备去投奔袁绍。   今年距离建安元年还有三年多。   让如此人才足足三年一直籍籍无名,实在是浪费。趁着曹操和荀彧都不在,正好可以动手把人招揽了。   等两人回来得知这件事,也无可奈何。   始皇扫一眼张辽送来的手书:   “既如此,直接将他绑来昌邑吧。”   传讯兵对此没有异议:   “是!”   出去的时候那士兵还在心里感慨先生真是雷厉风行,说绑人就绑人。还是这样比较爽快,他还担心先生让他们也学曹孟德那样来个三次上门相请呢。   扶苏忍着笑说:   “阿父怎么也学我开始绑人了?”   虽然他们大秦一直被人骂是暴秦,可实际上强行绑人来为大秦效力这样的操作,在扶苏从魏国绑来纵横家大才郦食其之前是没出现过的。   不过秦军倒是在灭六国的时候,把各国大贵族都绑回了关中。但那不是为了招揽人才才绑的,那叫俘虏。   ——至于灭韩的时候顺带把张良和他爹绑来了,最后张良选择了事秦,这些都是意外,并非故意盯着他们抓的。   始皇端起蜜水抿了一口:   “特别之时,行特别之事。郭奉孝是个聪明人,只怕已经发现有人盯着他了。此次出行恐怕是故意引蛇出洞,想打探一下到底是谁在暗中监视他。”   扶苏深以为然:   “那就不能和他慢慢耗着,以免被他钻了空子躲出去。”   如果让张辽正儿八经去请人,只怕张文远玩不过这位鬼才。到时候一不留神就被忽悠了,等再回过神,说不定人都不知道藏去了哪里。   如今天下乱成一团,要是真让人给跑了,再想找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颍川。   郭嘉笑着和友人们喝完最后一顿酒,算是做个告别。   他说他要北上去冀州,看看袁本初是否是个可以投效的明主。倘若是的话,正好如今袁氏兄弟内战,袁本初急需人才相助,他就能借机崭露头角了。   友人们于是凑了好酒给他践行,一场宴席十分尽兴。   酒醉后各自被仆从扶回家中休息,郭嘉喝完醒酒汤之后睡意全无。他在心里琢磨自己走的这步棋如何,引蛇出洞是否冒险了一些。   这些天下来,他已经打探出盯着他的是谁的人了。领头的张辽是吕布手下的小将,也不知道吕布怎么盯上了他一个无名之辈。   目前吕布看似在给曹操办事,但郭嘉确信他和曹操不是一条心。否则曹操身边有他的好友荀彧在,要招揽他无需如此麻烦,直接让荀彧给他写信就行了。   那吕布是否是为自己招揽门客呢?   也不像,要真是吕布的主意,怎么可能派人盯着他这么久都不动手?必然是会在确定了他郭嘉有本事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绑回来再说。   所以要么吕布身边有聪明人在辅佐他,要么吕布另有其主。   郭嘉的好友虽然不多,却个个都不是寻常人,消息十分灵通。他很快得知吕布身边确实有个叫蒙英的年轻将领,能够左右吕布的决策。   会是他劝说吕布走迂回路线吗?不像,因为吕布这几个月下来一点都没有跑来招揽他的意思,光顾着在东郡耀武扬威了。   最终,郭嘉把目光放到了蒙英身上。   蒙英是凭空出现的,然而不少人都以为这个小将可能不怎么擅长打仗。以前约莫只是吕布身边的亲兵,所以才没什么人对他有印象。实则多年来他一直跟随吕布,并非半路杀出来的。   这个流言能让不少人信服,自然有其中的道理。实在是蒙英看着比高顺等人都要和吕布熟悉,而且全军上下只有蒙英能把吕大将军哄得服服帖帖。   可郭嘉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再往下打探,他就顺藤摸瓜查出了秦氏父子。   郭嘉怀疑这对父子不简单,如果吕布蒙英这些人都归附于他们的话,那张辽就很有可能是对方派来盯着他的。   郭嘉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存在?难道是文若说漏嘴了?   想着秦氏父子整日和荀彧打交道,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好在问题不大,这对父子是讲理的人,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太过分的——   “嘭!”   张辽带人破门而入,一挥手:   “快些,把人请去昌邑。”   并州大兵们手脚麻利地鱼贯而入,三两下就把郭嘉早就命人打包好的行李装车,连他带他的家仆一起,准备尽数送去昌邑。   郭嘉:……   郭嘉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张辽身后其实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他就单纯是吕布的部下?   但等他的马车行驶上官道之后,就连郭嘉都目瞪口呆了。   只见官道上不仅有他郭氏的车马,好几个同样能力不俗的好友也被打包装车了,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他的牵连。   也怪他们这群人爱玩什么隐居,不仅远离家族所在之地,身边也没带太多仆从。现在好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一抓一个准。   那边张辽正和身边的小将说话:   “虽然先生只说让我们请郭奉孝过去,可我瞧着郭先生的好友也都不是寻常人,放过实在可惜,不如一并带去。”   小将深以为然:   “我们立了如此大功,先生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一瞬间,所有遭受无妄之灾的友人们,视线都齐齐盯向郭嘉。   虽然他们不知道后世人的梗,但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基本就是——原来是你小子把鬼子引进村的!   郭嘉:…………   郭嘉坚强地伸出手:   “诸君听嘉解释!”   好友们并不想听他狡辩。   一直到即将抵达昌邑之时,郭嘉才勉强取得了友人们的原谅。发现远处高大的城墙叫做“昌邑”时,好友们还十分惊讶。   “怎么是来的昌邑?我记得文若是不是在昌邑?”   “文若在此地,又怎会容许旁人将我等绑来?”   “不错,文若要招揽我等,只需写一封信即可。虽说他上次写信,我不曾应招。但他若是坚持多写几封,我还是会来的。”   “啊这,不会是我们拒绝了曹州牧的征辟,于是曹州牧恼羞成怒,干脆将我等榜了过来?”   “不会吧?文若就这么任由他胡闹?”   “我知道了!曹孟德此人果真阴险!定是他限制了文若的自由!文若如今身不由己,根本管不住他!”   “如此说来,上回文若给我等写那招揽的信件,莫非本意不是为相助曹孟德,而是隐晦地向我等求救?”   “那我拒绝了文若的征辟,岂非错过了解救文若的机会?文若如今可还好?我真是深悔矣!”   郭嘉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无语地以袖掩面。   他压低声音提醒:   “文若倘若要向我等求救,定会在信中暗示的,不可能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他这群好友是不是路途颠簸颠坏了脑子?   这倒也正常,谁让这一路过来张辽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都在加速赶路,根本没怎么让大家好好休息呢。   经过郭嘉提心,众人也反应过来。   “对,文若应该不是在求救。那就是曹孟德见我等不肯应招,怀恨在心,这才偷偷瞒着文若,将我们绑来。”   “也有可能一开始文若的举荐信就是曹孟德逼他写的。”   “但我仿佛记得这群兵匪起初只想绑奉孝一人?”   全场寂静。   是了,他们确实被车颠坏了脑子,忘了这一茬。   众人迅速假装无事发生:   “曹州牧怎么可能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呢?大家不要说笑了,此事我等都是遭受无妄之灾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是极是极,看来只是奉孝一人不知为何竟然得罪了曹州牧。哎,奉孝,你自求多福吧。”   “居然连文若都救不下奉孝,莫非奉孝最近嘴越发毒了,写的信将文若气坏了,所以文若不肯施以援手?”   “若是当真将文若气出了个好歹,那我可以理解为何曹州牧要将他绑来了,可能是为了给文若出气。”   郭嘉:……   郭嘉麻木地缩回车里。   算了,这群人就是故意找借口埋汰他,借此发泄被他牵连的怨气。   张辽喜气洋洋地带着车队进城,远远看见涉间带人迎接他们,赶紧下马过去寒暄。   始皇和扶苏早就提前收到了张辽传来的消息,得知他一口气绑了五六个大才回来。在对张辽的办事能力表达赞许的同时,也不由得头疼他的闯祸能力。   果然,吕布身边就没什么正经人。   这几个月始皇在昌邑也没闲着,并非只是不求回报地在帮曹操干活。实际上始皇已经暗中结交了一批官吏,如今手底下总算有些能用的人了。   这会儿他们中好些个就主动上前,亲热地将郭嘉等人扶下马车,安慰这些受惊的大才们。   还不忘帮自家主公说好话:   “此事先生也是才知道,文远将军自作主张,惊扰了各位,还请各位见谅。”   大才们就试探着询问:   “那能将我等放归回家吗?”   官吏立刻打哈哈:   “这个……在下可做不了主,不如先问问君郎吧?”   正说着,扶苏走出来了。   官吏帮忙转达了诸位先生的诉求,说是不习惯在昌邑待着,想回家去。   扶苏微笑着拒绝了:   “既然来了,我们父子当然得先尽一尽地主之谊。先生们不忙走,先在昌邑玩个几日,再聊其他不迟。”   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让人跑掉?别开玩笑了!   大才们:……   他们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留下。就算要跑,也得慢慢找机会。   看样子文若跟着曹操去前线的消息是真的,若是文若此时还在城中,对方哪里能如此放肆?   分辨清楚主谋的到底是少数,仍旧有人心中怀疑事情是曹操干的。不然你说曹操手下的谋士趁他不在自己招揽势力,听着怎么那么魔幻呢?   曹操身为兖州牧,总不可能城中一点他的人手都没有吧?他能被人架空成这样?   曹操自然是留了人手在城中的。   但,他留的人再多,兖州也是兖州士族一手遮天的地方。始皇和扶苏私底下拉拢了陈宫,陈宫再联合其他士族,自然可以蒙蔽曹操的眼线。   昌邑城中绝大多数的官吏,都是出身兖州世家。   曹操来兖州之前,这里的人员配置就很齐全了。他接替兖州牧一职后,顶多是撤换一些高官要职,不可能去动大部分官吏。   而这年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真要蒙蔽某个人的视听,只需要下头的小吏联手发难就行了。   有他们打配合糊弄上官,曹操留在兖州的几个心腹自己都收不到某些消息,更遑论再往外传达给曹操?   何况,曹操留下的真的是他的心腹吗?确定没有被旁人拉拢策反吗?   始皇这头拉拢了几个,兖州士族拉拢了几个。还剩几个,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们倒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怎么都找不到不对的源头在哪里。   扶苏向众人自我介绍之后,就引着他们去拜见了父亲。   这次见人时,始皇没有再刻意压制气势,几乎是一照面就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叫秦正的人不简单。   始皇扫过众人一眼:   “若有想走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和扶苏说的是截然不同的话,好似父子俩的想法产生了分歧。但在场的聪明人都听出来了,他们父子根本就是一国的。   秦正看似在说去留随意,却是在威胁他们。要走可以,你们以后不要后悔。   这个威胁不是说“等我日后发达了肯定会报复你现在的离开”,而是自傲地认定以后天下间只会剩下他一个人独断朝纲。   所以你们现在弃我而去,回头跑去为旁人效力。待那些人被击败,你们的一切努力便会付之东流。   就算你们一直不择主而侍,等我一手遮天的时候,你们还不是得来给我办事?难道你们就甘心一直闲云野鹤下去,永远不入朝堂?   名士选择隐居,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无心仕途了。很多认都是在待价而沽,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和更好的明主而已。   多年后跟着主公一起被俘虏,或者多年后别无选择只能效力于秦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既然迟早都会成为秦正的下属,还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干活,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严格来说,始皇这不是在威胁他们,而是在提醒他们。提醒他们想清楚,要不要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始皇当然不会因为他们现在不肯为自己所用,以后就再也不接纳他们,对他来说这群人何时来投都是一样的。   众人凝眉沉思,不发一言。   秦正是否在说谎,他们分辨不出。   但对方是否有本事说到做到,成功掌控朝堂。看此人通身气度,大家其实心里都倾向于秦正有这个能耐。   郭嘉叹了口气:   “阁下这可真是……”   对于任何有抱负的世家子弟来说,在当前局面下都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   因为他们的出仕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也是为了延续的家族繁荣,他们不可能选择放弃入朝的。   最终,所有人都躬身一拜:   “见过主公。”   始皇对此并不意外:   “接下来该做什么,想来无需我特意提点了。”   郭嘉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文若如今一心追随曹孟德,嘉会想办法说服他转投主公的。”   其他人也表示暂且不会将他们投效主公的事情告知任何人。   文若如果听闻他们来到昌邑的消息,来信询问。他们会说自己是之前收到过文若的招揽,最近回心转意决定前来投效,不成想和曹州牧错过了。   虽然荀彧不一定会信这个说辞,但能往外糊弄一二就够了。如今外面战事紧急,想来荀彧也没那个精力来细细分辨真相。   始皇让人带大才们下去安置。   扭头见儿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由莞尔,问他在看什么。   扶苏感慨道:   “还是阿父厉害。”   他想过阿父会怎么收服这些人。   猜测可能要先论一番天下局势,说一说自己的政治抱负。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用通身的帝王霸气折服对方。   但他没料想到,父亲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这群人精看明白了局势,心甘情愿为父亲效力。   扶苏自认为自己没这个本事。   首先,他身上就没有这种让人看一眼就能确信“此子日后必能击败所有对手、统御天下”的强大气场。   始皇听着自家的小马屁精又开始了,习以为常地将这些吹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扶苏说累了喝水的时候,才开口反驳了扶苏的论调。   始皇对爱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你不擅长走争霸天下的路线而已,若换成诸子夺嫡的局面,旁人自然也能一眼看出日后必是你登顶天下。”   就像以前他当秦王和秦皇的时候那样,朝中没有任何人怀疑太子殿下的本领。   扶苏弯眉笑笑:   “那也比不得阿父无论身处何地看起来都绝非凡人。”   隔日,好好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的几位大才齐聚一堂,开始为新主公出谋划策。   这群大才里,除了郭嘉这条大鱼之外,居然还有个陈群陈长文。   历史上陈群在一年多后于豫州辅佐刘备,彼时刘备当上了豫州刺史,而他是豫州别驾。   这回陈群还没来得及去豫州治所为官,先受郭嘉牵连绑来了兖州。   陈群是个被严重低估的人才,他精于内政、低调谨慎,是曹魏重臣。曹丕称帝之后,曹魏的礼制、法制和政治制度等多出于其手。   陈群是个非常典型的世家子弟,所以他这个人很“善变”。他会反复横跳、审时度势,做出对陈氏最有利的选择,而非“忠心”于某一个诸侯。   实际上比起郭嘉,能把陈群搞来,始皇认为更有意义。   始皇自然是更欣赏这种能建立法度的内政大才的,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陈群这样的人,就很适合给他们大秦当丞相。   今日的席上,陈群一改往日的低调,率先提起了谋划兖州之事。   他这是开始为颍川陈氏加大筹码了。   陈群分析道:   “主公如今应曹孟德所邀入昌邑,显然是想要谋取兖州。而曹操与兖州士族不睦,正给了主公可乘之机。”   “然直接夺权,易受天下口诛笔伐。我等最好还是作壁上观,等待曹操与本地世家起冲突,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恰逢吕布据守东郡,又与曹操并非一条心。不如挑拨兖州士族先拥立吕布,驱走曹操,我等再出面。”   大家都心知肚明吕布其实就是自己这边的,但别人又不知道这个。正好可以打一个信息差,等到吕布入主兖州以后,正大光明地收服吕布,顺势拿走兖州。   这和始皇父子的计划不谋而合。   但扶苏提醒他们:   “我等在曹操账下,越过曹操自己收服吕布,恐怕也会落人口舌。”   郭嘉不紧不慢地表示:   “那——便让吕布挟持主公,逼迫主公转投于他。而后主公蛰伏多日,反客为主,将吕布化为自己的下属。”   众人闻言,不由摇头失笑。   “奉孝果然是奉孝,一出手就是奇谋。如此一来,主公乃是被迫与曹孟德脱离,只能感叹造化弄人了。”   始皇和扶苏对视一眼。   这招确实不错,就是要委屈始皇先当一段时间的“文弱名士”,成为被恶霸将军欺负的小可怜。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都是演的。   而且这样一来的话,回头曹操反攻兖州时,他们这群人也不得不“被迫”给吕布出谋划策。   如此一来,曹操反攻兖州不会成功,吕布能一直霸占着兖州不放。而曹操都拿他没办法的话,秦先生选择放弃曹操自己上位,也就很合理了。   ————————   郭嘉:荀彧交给我!保证帮你们忽悠过来!   荀彧:…… 第67章 布局:谋夺兖州+离间长安乱军   制定好计划,接下来的就是施行。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解决一个小麻烦。   始皇开口道:   “吕布与李傕郭汜有旧怨,如今长安应该在通缉他。”   在场的聪明人们顿时明白了缘由。   李傕和郭汜都是董卓旧部,真要说的话,不一定对董卓有多忠心。只不过吕布击杀董卓之后,董卓手下的人犹如丧家之犬被逐出长安。   所以比起能重用自己的董卓,他们当然会深恨导致这一切的吕布,并不肯轻易放过对方。   然而吕布勇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又逃离了直隶,天高皇帝远,哪怕两人假借天子名义讨伐吕布,用处也不大。   如今吕布成为了东郡太守,那头知道曹操和吕布不和,所以才没有做什么动作。倘若听闻吕布驱走了曹操独自坐大,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免计划出现意外,最好先缓和一下两方的关系。让长安那边暂且放过兖州这头,先盯着别的地方。   陈群沉吟片刻:   “凉州的马腾韩遂已经率兵投效朝堂,如今受二人调遣。主公拿下兖州之后,下一步便是想平定直隶的叛贼。既如此,不如提前削弱一下郭汜二人的实力。”   迟早都是要打回去的,那与其临到头再开始布局,自然是选择提前动手。这样等兖州步入正轨,就可以直接出手,进攻长安,不必耽误工夫。   众人的脸色晦暗了一些。   去年董卓还在的时候,李傕等人曾经劫掠过颍川等地。大军所到之处,掳杀一空。   他们都是颍川人,家乡遭此劫难说不愤怒难过是不可能的。若非提前接到了文若的消息,族人都和荀氏那般提前撤离了,恐怕如今整个颍川士族都要元气大伤。   不过当时他们这些人倒是没有随着亲眷一起远徙,没多久就又独自回到了颍川。   毕竟已经遭到扫荡的地方没什么油水,反而要相对安全一些,同样是适合隐居的地方。再加上那毕竟是家乡,故土难离。   他们几个原是想看看留在颍川能否为家乡做点什么,没成想还在计划中就被掳到昌邑来了。   说起复仇,不仅是吕布想找李傕二人复仇,他们也想。   郭嘉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说道:   “马腾不过是为利才投效李郭二人,若他胃口太大得不到满足,自然会轻易反叛。要挑拨他们并不难,主公只需派人去吹捧马腾等人,怂恿他们不断问朝廷讨要好处。”   一旦李傕不肯满足马腾的要求,马腾立刻就会反水,带兵反攻长安。届时双方争斗起来,自然无心去管外头的吕布。   而派谁去离间两方,是个问题。   这会儿两边都在关中,负责离间的人得涉险前往关中才行。始皇身边得用的大才本就不多,最好是从外面找人。   当即就有人想起了正在朝中任职的另一位颍川人士——钟繇。   大家都是颍川人,有共同的仇敌。钟繇是因为心向汉室,才肯留在危险的长安护佑小皇帝,但这不代表他就看李傕顺眼了。   众人立刻表示会修书去劝说钟繇协助。   钟繇名声响亮,马腾自然愿意拉拢结交他。而他的名望注定了他说的话更容易取信于马腾,让他去离间再合适不过。   顺道还能替主公拉拢钟元常。   钟繇并非纯粹的汉室忠臣,只是现阶段更想匡扶汉室而已。等到局势变换,为了自己和家族,自然会改变站队。   实际上,世家子里有几个是真正一心向汉的呢?世家的培养方针,永远是家族利益第一。   世人都说荀彧是大汉忠臣,为了大汉最后和曹操反目。   其实荀彧的亲叔叔就写过对汉室不满的反汉文章,荀家在党锢之祸里也遭受过汉家皇帝的折腾。荀彧得有多愚忠,才会一心向汉?   与其说荀彧是对汉忠心才劝说曹操要当个忠君之人、不要接受封国公加九锡的提议,最后遭到曹操的猜忌厌弃郁郁而终。   不如说是荀彧认为曹操操之过急,现在就这么做容易被天下群雄抓到把柄攻讦。然而曹操没有理解他的一番苦心,还怀疑他对汉室比对自己忠心,因此心灰意冷。   荀彧二十年来跟着曹操南征北战,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曹操。聪明如他肯定早就看出曹操的野心了,要是真的忠心汉室,他怎么可能一直留在曹操身边。   从曹操奉迎天子开始,到荀彧身死,足足十六年。哪怕只算汉献帝偷偷联络人搞衣带诏想摆脱曹操的挟制,也过去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荀彧没给大汉当忠臣,没帮汉献帝做什么,就最后一年劝了一句曹操别整那些为人诟病的操作。   然后曹操就猜忌他了,将他前面二十年的苦心付出视而不见,换谁谁不心寒?   颍川的大才们离开之后。   扶苏和父亲聊起此事:   “以德报怨的人多,可我不信荀文若是这样的傻子,完全不在意刘家皇帝的薄凉心狠。但凡汉室皇帝有点本事,我都信他会是个彻头彻尾的忠臣。”   荀彧的忠心应该是有条件的。   当他认为汉室还有救的时候,比如董卓刚刚挟制天子的时候,他会和一腔报国之心的曹操走到一起。   那时候天下很多人都是真的忠君爱国,譬如乌程侯孙坚、钟繇钟元常等等。   可眼看着汉室已经彻底扶不起来了,除却蜀汉的理想主义者们,外头其他聪明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推翻汉室的准备。   他们已经尽了他们的忠义,接下来就得为自己、为家族、为受尽战乱苦楚的天下万民考虑了。   强行扶没本事的汉天子上位,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要不蜀汉那群人也不会放弃正统天子刘协,改为支持刘备上位。   何况,理念冲突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和谐相处二十年的。   始皇认可了儿子的判断:   “荀彧之妻乃中常侍唐衡之女。唐衡为人贪暴,原想嫁女于傅公明,傅公明不肯,他才挑中荀彧。”   “当时唐衡势大,荀彧是为了自保和家族才选择妥协。可见他并非迂腐之人,也深受汉室乱象的欺凌。”   一边是家族被汉家皇帝打压,一边是汉家皇帝捧起来的宦官胁迫他娶妻,这得是多绝世的大圣父才会依然一颗红心向大汉?   荀彧死后也没耽误他儿子们在曹魏站队站得开心,一点看不出来继承了父亲对汉室的忠心大志。   真要说,荀彧忠的也是他追随的曹操。   可惜曹操不信他的忠心。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其实如果他当真那么忠心汉室也不要紧,等回头把刘季叫来,让汉高祖直接和他交流。”   始皇:……   扶苏又想了想:   “刘季不行还能把李斯和张苍叫来,虽然荀子不是咱们这边的,但是他俩作为荀子的学生,说不定说话也有点分量呢?”   颍川荀氏的先祖是荀子。   始皇:…………   扶苏继续发散思维:   “其实荀子也不一定不能叫来,他说不准也对自己这个后辈感兴趣,愿意跑来看看热闹。”   始皇揉揉眉心:   “那你不如直接从其他位面借个荀彧,让他自己劝自己好了。”   扶苏说这不行:   “那些位面的荀彧说不准都被曹操哄回去了,到时候帮这边的曹操怎么办?”   始皇递给他一枚果子:   “好了,自己去旁边剥橘子吃吧。”   言下之意少说这些没用的,小孩子去旁边玩,不要耽误大人干正事。   扶苏轻哼一声,把橘子剥了。塞回父亲手里让父亲慢慢吃,这才溜溜达达出去找荀彧家的小崽子玩。   荀彧现在不在这边,那就先把他家小崽子拉拢了再说。   始皇吃完儿子孝敬的橘子,又让人去请陈宫前来一叙。   陈宫早已等候多时了。   昌邑来了一堆颍川人士的消息瞒不过地头蛇,陈宫一早就得到了报信。随后就是心中狐疑,闹不清楚这些人是秦正寻来的还是曹操寻来的。   所以陈宫一直在等秦正找他解释。   这几个月秦正私下示好他们兖州士族,相比起来确实比曹孟德识趣得多。但秦正此人态度模棱两可,陈宫难以分清他是为了自己才拉拢世家,还是在为曹操分忧。   始皇这次叫陈宫来,就是为了稳固人设的。   他暂时还不能直接和曹操割席,所以他当然得是一个“心向曹公,但仍有自己小心思”的人。   陈宫言语试探:   “某听闻这几日有不少颍川人士前来,可是曹州牧的意思?”   始皇和他打太极,不承认也不否认。暗示自己身为臣属,行事间难免为难。   他拉拢兖州士族,是为了获得同乡们的支援。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在曹操跟前立功,成为双方的纽带,还能壮大自己的势力。   始皇示意陈宫别着急:   “曹公虽然偏爱颍川文士,可我等毕竟占据地利。颍川之人难道还能尽数前来?假以时日,必然还是我等占据上风。”   陈宫就明白了,秦正在画大饼忽悠他。   这家伙只想借兖州士族为自己谋利,本质上还是想站队曹操的。那么即便秦正此人本事不俗,兖州这边也不能把宝尽数压到他头上。   世家行事讲究留有退路,鸡蛋不能也不可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经常能看见同一族的子弟去不同主公手下效力,这样无论最后谁赢了,自己的家族都有起复的机会。   陈宫回去就暗中传信给其他世家。   他说:   “秦正这边的联络不能断,可以通过他继续交好曹操。但曹操实在不好掌控,我等还得寻找其他退路。”   原本他们是想借秦正的手打压颍川集团的,要是能把颍川集团彻底排挤下去,那么自然可以继续和曹操相安无事。   可如今看来,颍川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万一秦正没能成功压住他们,自己这边投入的大量心血就收不回本。   哪怕再相信秦正的本事,都得留个备用方案。更何况他们和秦正相交的时日也没那么长,难以做到全心信任。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再找一个能替代曹操的人选。一旦自己这边和曹操矛盾加深,就可以迅速放弃秦正这条路,转而扶持另一个州牧上位。   而这个人选,非吕布莫属。   不是谁都能当州牧的,首先,他得有足够的名望。无名小卒凭什么当州牧?无名小卒也无法给兖州带来足够的利益。   世家之前扶持曹操,是看重曹操能帮兖州打仗。否则黄巾军再来一回,世家又得跟着一起遭殃。   论起打仗,吕布难道比曹操差?   于是没过多久,吕布就私下收到了来自隔壁陈留郡太守张邈的信件。张邈主动拉拢吕布,想先结交好关系。   但他也没直说他们世家内部的计划,毕竟事情还没到那个程度。万一他们日后不打算和曹操决裂了,现在先许诺了吕布好处,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吕布一看来信是张邈的,想起先生和君郎曾经叮嘱过他可以和对方结交,于是很给面子地回了一封还算友善的信。   蒙英拿过去一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满篇桀骜不驯。   蒙英叹气:   “将军不能这么写。”   说完自己重新草拟了一封,让吕布照着抄。这种事情他都做惯了,以前是给韩信帮忙代笔,现在换成了吕布也没差。   吕布不耐烦地抓起笔:   “真麻烦,不能直接把你写的这封发给他吗?还得本将军再抄一遍!”   蒙英劝他这样显得比较尊重,他们是要结交同官职的张邈,张邈不是他的下属,太过怠慢的话容易得罪人。   程昱默默无语地看着他俩。   半晌之后,程昱问道:   “昌邑那边又想干什么?”   本来程昱是决定跟随曹操的,结果刚到东郡,就被吕布拿方天画戟威胁了。说让他想好以后是跟随曹操,还是跟随他家先生。   程昱预料到自己过来可能会被吕布以武力胁迫,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但是没成想吕布压根不是为自己招揽人才的,一下子想好的对策都用不上了。   意识到局势不对的程昱很聪明地选择了静观其变,采用拖延战术。没有直接给出答复,打算先观望一下。   他是聪明人,也没私下给曹操传消息。对方既然敢放任吕布直接威胁他,必然早就做好了他不就范的准备,不会给他机会说出真相的。   最终,观望结束的程昱不得不承认吕布的主公比曹操厉害。跟着曹操可能会被一起坑死,于是选择了打不过就加入。   现在眼看着昌邑那边就要有动作了。   程昱想着自己得先弄清楚主公的计划,不然没办法配合。他加入阵营还没多久,寸功未立,可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蒙英正要和他说这个:   “仲德听我道来。”   要扶持吕布上位当个假州牧,也得程昱配合演戏才行。不能让曹操提前察觉问题,所以要商量一下如何稳住曹操。   程昱是个不怎么在乎自己名声的,被骂也无所谓。他听完计划之后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可以让他立大功的主意。   程昱眯了眯眼:   “既如此,不若让昱来担此骂名。”   他可以先帮吕布糊弄曹孟德,跟那头保证吕布十分安分,没有威胁。   然后等吕布入主兖州后,他再站出来,协助吕布击退反攻兖州、想夺回州牧之位的曹操。   这样一来,曹操就会认定是他程昱背叛了自己,将真正的幕后黑手秦正遮掩住。而他程昱替主公背了黑锅,主公自然得记他一个好,保他荣华富贵。   程昱认为这笔买卖很值。   少有人愿意为了主上牺牲自己的名节,所以肯这么干的下属,就会显得格外地忠心和珍贵。   程昱一直待在东郡没机会接触主公,所以他更得抓住一切机会加重自己的筹码。否则等主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哪里还有他的立身之处?   蒙英有些诧异:   “仲德你当真愿意这么做?”   虽说这年头转投他主是个非常正常的操作,也上升不到什么道德层面的批判。   但世家子弟大多还是爱惜名声的,像这种先主没有过错还倚重自己的情况,选择背叛总归会让人有些不齿。   程昱淡淡地说:   “某出身寻常落魄家族,称不上什么世家。”   所以比起不能当饭吃的名声,对他来说现阶段还是利益最重要。   等到他起来了,他才有本事将自己的儿孙发展成世家。届时已经过去数十年,自然能叫儿孙自己想办法扭转家族名声。   吕布咂摸了一下:   “哎?如果要这么行事的话,布岂不是也要替主公担上骂名了?”   蒙英侧目:   “将军不愿意吗?”   吕布大大咧咧地摇头:   “有什么不愿意的?程仲德都说了名声没什么用,不如到手的实惠。何况现在骂本将军的人还少吗?等我大权在握了,才会没人敢骂我。”   吕布也是个比较务实的人。   历史上还做过亲自去找臧霸讨要钱财的事情,生怕臧霸赖账不给钱。结果臧霸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干脆关紧城门不让他进去,最后也没要到钱。   吕布:我就说臧霸会赖账吧!高顺还劝我别去,说是会损害威名!   蒙英看看这两个利益至上的家伙,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和他俩谈忠心确实有点困难,但是只谈利益就很好办了。   长安。   钟繇收到了几位好友联合写来的信,匆匆看完之后就销毁了。   此事他力所能及,钟繇自然不会推脱。好友们远在关外都能为复仇殚精竭虑,他身处关中又如何可以坐视不理!   过了几日,钟繇找到机会去见了马腾一面。   钟繇劝说马腾:   “逆贼董卓虽死,李傕等人却仍在行董卓之事。如今关东诸侯私下对其抱怨颇多,可见李傕一党失道寡助。”   马腾眉头一皱:   “钟侍郎这是何意?莫非想劝我斩杀郭汜李傕?”   没看出来啊,朝廷都被董卓和郭李二人里里外外筛了一遍了,朝中居然还有忠臣任职!他还以为忠臣不是流落在外,就是被杀光了呢!   钟繇自然否认:   “非也,某是想告诉将军,如今郭李势单力薄。看似手握大军,实则还不如当初的董卓。一旦关东再起联军,郭李危矣。”   他提醒马腾,难道董卓能挡住联军,李傕郭汜也能挡得住吗?   马腾果真被说服了,担忧起来:   “难道追随他们二人是一步错棋?”   他可不想跟着他们一起被联军讨伐,最后当成董卓余党一并消灭掉。   不过他转念一想,关东联军喜欢内讧,事情也不一定就会发展到那个程度。至少打起来之后,他有的是机会脱身。   于是心下稍安。   钟繇却是再接再厉:   “光凭郭李自然能力不足,但如今有将军和将军带来的凉州大军,想来就不必担心这些了。只是郭李受将军如此大恩,竟只封个征西将军,实在是小气。”   钟繇举例了以前董卓大权在握的时候,都给下属封赏了什么高官厚禄。别的不提,像吕布就被封了个都亭侯。   马腾呢?   同样是大权在握,马腾如今对郭李的用处还比当初吕布对董卓更大。毕竟董卓没了吕布带兵还有其他将领,吕布在他身边更多时候就是个护卫。   结果郭李就给马腾一个将军打发了,封侯根本别想。哪怕征西将军其实也不算低了,可怎么比得上实打实的侯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马腾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本来还没拿自己和吕布比,毕竟吕布的名头可比他响亮多了。   可钟元常说的有道理,他马腾的西凉军对郭李大有用处,郭李竟然舍不得拿侯爵笼络他吗?   马腾是个比较好忽悠的人。   他意气用事,会一怒之下反攻长安,也曾经联合韩遂王国二人起兵反抗汉朝。造反的事情他干过,招安的事情他也接受过。   要说远见,马腾是几乎没有的。所以钟繇想要劝说他很简单,堪称不费吹灰之力。   回去之后没多久,马腾就去找郭李讨要封爵了。不仅是讨要封爵,别的东西他也没放过。   以前是觉得自己没资格对标吕布,现在他自认为自己配得上比吕布更好的待遇。所以干脆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历史上马腾因私事有求于李傕,没有得到应允就立刻反目了。如今他的胃口更大,李傕自然更不会答应他。   所以不出一个月,马腾就带兵反了。   他本身就屯兵郿县,距离长安非常近。打起来直冲长安,要不是守城士兵反应足够快,说不准就直接冲进城里了。   始皇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翻年到了初平四年。   始皇合上那封奏报:   “至多一年半,便可迎吕布入昌邑。”   接下来的一整年,曹操都会和袁术、陶谦的联军打个你死我活。   而后因此结下仇怨,待到明年曹操接父亲入兖州居住时,陶谦便会纵容下属杀人夺财,彻底惹怒曹操。   届时曹操会率军进入徐州复仇。   而兖州士族认为曹操频繁发动战争,和徐州闹得不死不休,对兖州有害无益。再加上双方本就有矛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转头扶持吕布上位。   扶苏想起曹操屠城之事:   “要挑起陶谦与曹操之间的仇恨,就得放任曹嵩被杀。但徐州黎庶也会因此遭逢大难,黎庶何辜?”   始皇微微颔首:   “保下曹嵩一命,再让涉间领兵和曹操一起出兵徐州。届时倘若曹操要屠城,便让涉间以曹嵩性命和你我离心做威胁。”   仁德爱民的秦先生,可不会继续追随一个会屠城的主公。   扶苏正要点头答应,忽然翻到了一项记载。   扶苏的眼眸微凝:   “阿父,不是从为曹嵩复仇开始的。今年曹操攻打陶谦的时候,就会屠城了。”   他们之前忽略了这一段记载,以为曹操是父亲被杀之后才黑化屠城的。实则不然,早在今年,他就开始了。   ————————   史载:“初平四年(193年),曹操击谦,破彭城傅阳,谦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还。过拔取虑.睢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保无复行迹。”(《后汉书陶谦传》) 第68章 阻止屠城:《心肠柔软秦梓桑》   扶苏实在对于汉末时期这群人的屠城爱好理解不了。   人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他们大汉人多死了不心疼是吧?   杀男丁也就算了,还能勉强解释为解决敌人的有生力量,学白起打歼灭战。老人女人都不放过,那就纯粹是有弊无利了。   当初他们大秦灭六国的时候,哪怕六国之间隔阂甚深,他们也没为了天下安定,在破城之后杀光城里人,以防对方复国。   始皇见爱子气坏了,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劝解道:   “自晋国屠戮临淄以来,便有人喜用此法来展现自己的勇武,并借此威慑敌人。你熟读史书,应当清楚他们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无需为他们生气。”   扶苏自然知道这些旧事,但还是很气。   扶苏皱了皱眉:   “便是大秦一统天下之前,那些诸侯国屠城也少有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的。”   难道只杀男丁就不能立威了吗?   非要一个人都不放过?   东周时期各国屠城多多少少都带点防止敌人起复的想法,而且一般是临时起意。比如晋国攻破齐国都城,担心齐国以后强大了报复,就把临淄屠了。   当时天下人就无法理解,后来一直到秦朝建立,各家的观点都还是无故屠杀没有反抗之力的庶民是“无道”之举。   反正在秦国这里,基本就只杀青壮男子了,而且杀的还是战场上抓来的降卒。   唯一的例外是白起当年攻楚时,屠过楚国的都城郢都。   后世有些人会拿大秦先王每攻克一座城就会出现“斩首数万”的记载来污蔑秦国也搞屠城,实则不然。   惠文王时期,「使张仪伐取陕,出其人与魏」,张仪率军夺取陕邑,将城里的魏人归还给了魏国。   还有什么「魏献安邑,秦出其人,募徙河东赐爵,赦罪人迁之」,意思是魏国献城之后秦国把里面的魏人赶回老家,将本国的罪人赦免、迁徙进去,霸占住此城。   总之,大秦先王们的策略一般都是抢地自己住,不费那个劲去吸收原本的国人。   而所谓的斩首数万记载,则完全来自战场上的杀戮。   大秦军功以首级数量计数,必须要通过斩首才能确定每个人的军功。而战场之外的斩杀,是不计入的。   每次计算军功之前,士兵都要把首级示众三天。不仅是为了威慑敌人,更是为了清点和检查,避免有人用阵亡战友的首级充数或者杀良冒功。   大秦在授爵方面十分严谨,毕竟这是秦国强国的根基,不能轻忽。   汉末到底和先秦局势不同。   先秦时期大家都是异国之人,很多时候其实互相之间并不视为同胞。所以那些将领搞屠杀时,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汉朝一统天下四百多年,汉朝将领还杀自家的百姓,可见有些贵族世家确实没把平民当人看。   始皇眸色渐冷:   “无妨,先记下他们做过的事情。”   这群家伙现在杀人杀得开心,以后总有算账的时候。战场上的拼杀没人管,诛杀平民自该按律惩处。   不能按秦律治罪也无妨,这不还有汉律吗?   汉律脱胎于秦律,许多内容是共通的。只不过那群家伙早就不把律法放在眼里了,如今汉律形同虚设。   既然曹嵩死不死都不影响曹操屠城,那计划就得更改一下了。   首先要解决今年他屠城的事情。   这一点可以沿用之前的策略,以秦先生不喜此事为由劝说。不过曹操不一定会听,说不定他就是觉得非得用屠城震慑才行呢?   扶苏当即提议:   “阿父,让我去随军吧?”   涉间恐怕无法劝动曹操,还是得他或者父亲出面。然而父亲需要留在昌邑,正好他是个闲人,不如让他来。   始皇皱眉不允:   “太危险了,不行。”   爱子不能离开他身边,独自在外,还是去战场前线,他不放心。   这么多年下来,扶苏唯一一次离开他单独出现在战场上,还是当年攻赵的时候。可那时有王翦手握重兵,他才稍稍放心。   现在大军在曹操手里,万一曹操一怒之下要斩了和他唱反调的扶苏怎么办?   扶苏据理力争:   “有涉间将军带亲兵保护我,不会有事的。倘若曹操不肯,我便与将军脱离大军,弃他而去。”   父子二人都心知肚明,曹操不可能不管不顾对扶苏动手的。哪怕被驳斥了,也顶多是心里不高兴。   秦正还在昌邑呢,他现在对人家儿子动手了,秦正立刻就能夺取兖州和他打擂台。何况只是劝阻屠城而已,何至于此?   始皇故意危言耸听,企图把儿子吓唬老实了,奈何小狐狸根本不怕这个。   始皇面露无奈:   “乖乖待在朕身边不好吗?”   便是扶苏和涉间当真领兵随行,曹操非要屠城他们那点兵马也拦不住。除非他们愣是堵在城门口,和曹操叫嚣要屠城先杀我。   既然过去了也没用,那便没必要去。   倘若曹操忌惮秦正,涉间再笨口拙舌,他也会乖乖收手。倘若曹操不在乎秦正的想法,那谁去都不好使。   扶苏却是听得眼前一亮:   “还是阿父聪明,我可以用死威胁他。我死了,阿父肯定把他兖州抢了。”   始皇:……   始皇用力揪住逆子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扶苏瞬间老实下去:   “我随便说说的,没打算这么做,阿父不要生气。”   唉,手下兵不够就是这么麻烦。要是阿父的兵马俑大军能拉来,管他曹孟德怎么想的呢,直接给他全都镇压了。   到最后扶苏也没能说服父亲放他出门。   涉间领命离开时,只带上了一位颍川来的大才赵俨。   赵俨表示曹公和文若迟早会知道昌邑来了几个颍川人才,如果谁都不去见曹操只会引起曹操的怀疑。   既然涉间将军嘴拙,需要有个人替他开口劝解曹公不行屠城之事,不如就从他们这批人里选一个过去。   始皇认为很有道理,飞速决定好了人选。这样一来,就彻底掐死了扶苏跑出去浪的借口。   颍川的大才不愧是大才。   刚到曹操身边,就出谋划策立下功勋,很快得到了曹操的看重。   荀彧见友人这么尽心辅佐曹操,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询问过好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来投奔曹操之后,得到的答复又很合理,到底还是没再过多质疑。   赵俨的解释是:   “最近袁术袁公路有招揽我等之意,他掌控豫州,颍川又在豫州治下,实在不好推脱。然我等听闻文若你正辅佐曹公与袁公路对战,怎好去协助他们对付你呢?”   一边是自己看不上的袁术,不想接受对方的招揽。偏偏袁术性子嚣张不管不顾,死缠烂打个没完,袁家又不好应付,不如干脆躲出去得了。   另一边和袁术为敌的是自己的好友,哪怕战场上好友各为其主是很正常的事,他们也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袁术做出这种抉择。   袁术还不配。   赵俨又说自己之前没答应征辟,是在考察曹操。如今见曹操表现不错,像是良主的模样,又有这一契机,便干脆过来了。   逻辑非常完美,荀彧被说服了。   主要是袁术确实眼馋颍川的人才,经常派人隔一段时间就跑去颍川一趟。哪怕荀彧去调查,也不会查出不对劲来。   曹操就没想那么多了。   谁没事会怀疑无主的大才主动来投奔是其中有诈?这又不是有主的大才背住投敌了,何况还有荀彧这层关系在。   今年开春曹操就转战陈留郡去了,没有继续和陶谦干架。   袁术联络了一堆人,声势浩大地要围剿袁绍和曹操。看起来花团锦簇,可袁绍也不是个任打任骂不还手的傻子。   所以袁绍反手也挑拨了更南边的刘表。   袁术的豫州夹在曹操的兖州和刘表的荆州之间,袁术想搞南北夹击对付他袁绍,那他袁绍自然也可以搞南北夹击对付你袁术。   ——袁术和刘表早有旧怨。   袁术霸占了荆州极为富庶的南阳郡,作为荆州的老大,刘表怎么可能不想抢回去?   因而春天刚到,袁术的粮道就被刘表截断了。袁术被迫引兵进入陈留,暂时在此地屯兵休整。   陈留是兖州的地盘,曹操不可能坐视不理。   和陶谦止战之后,曹操就带着人马转战这边了。打得袁术带兵逃窜,一路从兖州西南的陈留往东南跑,路过数个郡,贯穿了豫州,最终逃到了扬州的九江郡。   这也是跑得够远的。   关键是袁术从被截断粮草一直到奔逃九江,跨度这么大的事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跑了这么多路,结果只花了一个春天。   夏季,曹操就率兵回到兖州了。   扶苏看完奏报匪夷所思:   “袁术的军队是什么纸糊的吗?一击即溃?然后逃跑还跑得那么快?”   始皇拿过他手中的奏报看完:   “陶谦最近在攻打兖州东部的泰山郡。”   曹操回家,正好遇到陶谦试图趁他不在偷家。而且他从九江回来会路过这一块,陶谦纯属是撞他枪口上了。   所以用不了多久,他们又能见到陶谦被打得一路奔逃。   但陶谦应该能暂且嚣张一会儿。   毕竟曹操刚打完仗,还得休整一二。他已经给始皇传信了,说将陶谦赶出兖州后,会等到秋季再正式发兵攻打徐州。   没有只在被打的时候还手的道理,陶谦屡次三番主动进攻,他也得以牙还牙。   于是到了秋季,新一年的粮食收获后,曹操兵强马壮不缺粮草,开始大军压境抢夺徐州城池了。   颍川过去的大才,终于开始发挥他被派来的最终目的——阻止曹操屠城。   来之前,赵俨曾和始皇分析过:   “若让君郎或是涉将军出面,哪怕成功劝下了曹公,曹公也会怀疑两人是在以主公您威胁于他。”   毕竟他们都是始皇的自己人,难免会让曹操多想。   届时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会有个疙瘩。等以后听说始皇成为了兖州的主事人,便容易怀疑秦正早就有背离他的心,猜到这一切都是个局。   但出口相劝的是和始皇看起来没有私交的颍川人士,那就不一样了。   赵俨开口肯定不是为了秦正,只是单纯地对曹操好,不想看到曹操因为这种小事和谋臣离心。   哪怕日后秦正自立了,曹操还想回来重新交好秦正,秦正这边也能说知道了曹操爱搞屠城这种事情。再加上曹操连吕布都搞不定,实在让人失望,于是不肯再归附。   而赵俨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脱身。   毕竟始皇下一步目标是夺回长安城,届时肯定要奉迎天子的。以天子的名义征辟天下英杰,他这个忠君爱国的人选择从曹操处请辞去侍奉天子,也很合理。   赵俨将自己的计划在心里顺了一遍,又稍加完善。等到曹操攻克取虑的时候,眼看就要下令屠城了,他连忙站出来劝解。   赵俨先行一礼以示恭敬,才开口问道:   “使君是否想行屠城之事?”   曹操点头承认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屠城有伤天和,但自古以来多的是将领借此立威。   赵俨摇了摇头:   “使君此前在郯城战事不利,久攻不克,只好转道回程。过取虑时获得了胜利,便迫不及待要屠杀城中庶民。”   “此番举措,看似能够震慑陶谦,实则不然。陶谦只会认为您没本事攻破郯城,才拿取虑泄愤,天下人也会因此瞧不起您。”   曹操眉头紧皱:   “我将陶谦追击得逃窜入郯,缩在城中不敢出来,如何就是我曹操没本事了?!”   郯城城高墙厚,他才没能成功攻克。这又不是陶谦自己的能耐,事情哪能这么算。   曹操反而觉得陶谦既然当个缩头乌龟,那他就更该多做点杀鸡儆猴的事情。这样一来陶谦就会被吓破胆,再不敢来招惹他。   所以曹操不仅要屠城取虑,他还想把后面要路过的睢陵、夏丘等县都屠戮了。一场吓不到陶谦,那就两场、三场。   赵俨心道曹操果然固执,不是那么好劝的。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   “我听闻使君当初费尽心思才请动秦御出山,便是靠的对兖州黎庶的功绩。如今离开了兖州,使君便要对徐州黎庶下杀手,难道不担心与秦御离心吗?”   曹操一顿。   这点倒是他疏忽了。   不过曹操很快又放心下来:   “伯然有所不知,那真心关爱黎庶的并非秦御,而是其子秦梓桑。只要能稳住秦御,便不必担忧这些。”   曹操开始琢磨要怎么糊弄秦梓桑了。   赵俨:……   赵俨心道你是没见到那位有多宠儿子,毕竟你也不和秦正天天待在一间屋子里办公。   相比起来,赵俨反而认为和秦梓桑作对是下下之举。毕竟秦梓桑本身就很记仇,还有个纵容他的亲爹。   前段时间他们在昌邑待着的时候,赵俨经常看见梓桑和奉孝狼狈为奸,悄悄琢磨一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毒辣计策。   赵俨微妙地同情了一无所知的曹孟德一秒钟,坚定了不能上曹操这条船的信念。   到底是谁给曹操的自信觉得得罪秦梓桑没关系啊!   曹操还在劝说赵俨放宽心:   “梓桑虽然关爱黎庶,却是个心肠柔软之人。待操回去同他解释一二,他便会理解操此举是必须的。”   不这样震慑不了陶谦。   赵俨:???   《心肠柔软秦梓桑》   赵俨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曹孟德是个聪明人,他既然会对秦家父子产生这么大的认知偏差,那必然不是曹操自己有问题,一定是秦家父子有问题。   赵俨算是知道为什么主公敢公然在昌邑搞事情了。   他们父子俩这个演技赵俨是佩服的。   也不知道都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人生阅历还太少的曹操当然斗不过陛下和太子了,毕竟小阿瞒今年才39岁!   始皇当皇帝都不止当了39年,扶苏两辈子当皇帝也当了30多年呢。   赵俨看着曹操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心累地想着文若平时真是辛苦了。也不知道文若都是怎么劝动曹操的,又或者劝不动的时候就干脆不劝了?   不管怎么说,主公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不能办砸。而且办砸了的话,君郎一定会收拾他的。   赵俨飞快启动第三套说辞: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使君何必为了区区陶谦冒上与臣属离心的危险呢?您与秦氏父子相处时间只有数月,之后便带兵出征,已经整整一年多了。”   言下之意你们关系压根就没那么铁,而且关系再好的人分别那么久也容易变得生疏起来。你现在还上赶着去得罪人家,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太过平坦了?   赵俨俨然一副宁愿做个背后说嘴的小人,也要把血淋淋的现实撕扯开来给明公看的架势,直接用犀利的言辞解说人性。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曹操不要太过相信别人。关系是要经营的,小裂缝迟早也会变大,到时候就修补不了了。   最后赵俨还丢下一句:   “某不信文若在此会不阻止使君行如此不合时宜之事,使君不妨去信询问,听听文若的意见。”   荀彧留守在兖州边界调度粮草,没有跟随曹操大军一起乱跑。要不是仗着荀彧不在跟前,曹操也不能这么浪。   作为名声极佳的世家子,荀彧本身很懂经营这些。曹操要干为人诟病的屠城之事,荀彧于情于理都肯定得阻拦他。   大汉这些年以儒家为尊,而儒家先贤、荀彧的先祖荀子,曾经明确写过不耻屠城之事。   曹操一下子哑口无言:   “此事、此事便不必问文若了,操不行便是。”   一个秦梓桑不满他还可以不管不顾,加上荀彧,加上不赞同的颍川大才赵俨,这么多人一起发声,可见自己手底下的谋臣都不赞同此举。   曹操又不是个傻子。   他敏锐地意识到继续坚持会直接得罪手底下的所有谋士,秦正秦胥代表兖州集团,荀彧赵俨代表颍川集团——那不给他得罪完了?!   赵俨看他松口,最后补充了一句:   “若屠杀徐州庶民,以后徐州只怕更难归心。使君不可只看此举能够威慑陶谦,也要考虑日后吞并徐州的大业啊!”   如果说前面的利弊陈述还能说是让曹操为了局势妥协,后面这句就是彻底地在为曹操的长远利益考量了。   这话听着也比前头那些更顺耳。   曹操借坡下驴:   “伯然所言甚是,操以后会谨慎行事的。”   如今没有杀父之仇摆在前面,曹操还没被仇恨冲昏头脑,否则再怎么劝也没用。   赵俨总算搞定了这个任务,心累地回去给主公写信报喜了。   不行,曹操身边是不能待了。他得想个法子脱身,跟着曹操真的没前途。   赵俨琢磨了很久要怎么不惹人怀疑地离开曹操身边,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没必要纠结这个。   曹操的粮草即将耗尽,得回去了。秋季收的新粮不可能全给他拿来打仗消耗掉,不然明年一整年兖州人吃什么?   所以曹操眼看确实拿不下陶谦,便决定回去休养一阵。等待新的时机,到时候再重新出兵。   赵俨因此跟随曹操回到了昌邑中。   赵俨:差点忘了!打完仗要回来休息的!   也怪这一整年下来他都跟着曹操东奔西跑,几乎就没回过昌邑。他都要以为自己日后怕是得一直跟着曹操南征北战,几年内都见不到主公和君郎了。   赵俨打定了主意,下回曹操再出去他就不跟着了。谁爱跟谁跟,反正他不去。   曹操一回来,始皇就淡定地把伸得太长的手缩了回去。他将不少公务交接给荀彧,做出一副要休息的姿态。   曹操立刻心疼起来:   “先生这一年来实在是辛苦了!”   始皇轻描淡写地表示:   “没什么辛苦的,使君在外征战才是辛苦。”   曹操更感动了:   “先生还是如此替人着想!”   扶苏冷不丁开口,打断了曹操即将脱口而出的肉麻情话。   之前他们相处的几个月里,曹操这家伙动不动就爱给谋士写情书、对谋士说情话,来自秦朝的父子俩实在习惯不了汉朝的这种风俗。   所以扶苏上来就问送命题:   “某听闻曹使君曾有屠戮徐州黎庶的想法?原来您也是这等以欺压黎庶为豪的人,是某看错了人。”   曹操:……   曹操没想到这个消息会传回昌邑,他还以为自己没屠城就不会翻车呢。   眼看扶苏要拂袖离席,摆出一副就差跟他割袍断义的架势,曹操赶紧把人拉住。   ————————   曹操:莫方,小问题,看我怎么把心软的梓桑哄回来。   上午有点拉肚子QvQ所以更新迟了点 第69章 郭奉孝:奉孝和梓桑狼狈为奸   曹操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扶苏陈述自己选择屠城的利益考量,因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想让扶苏消气,只有诚恳认错才行。   但他再怎么诚恳,也不是因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诚恳的。他是为了挽回自己的谋臣,顺便做戏给秦正和其他谋臣看。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哪里能看不明白他的意图呢?   在主公没有踩到自己的底线时,这样的处理方式他们不会觉得惺惺作态,反而可能会认为主公放得下身段,值得追随。   可惜,这次的事情实在叫扶苏不满。   所以扶苏似笑非笑地看了曹操一眼,也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扶苏只道:   “曹州牧胸有乾坤,很多事情自有决断,想来是用不着我们父子的劝诫了。”   曹操听得压力极大:   “梓桑何出此言?操已经知错了!”   而后用眼神示意荀彧等人帮忙劝一劝,他依稀记得扶苏和荀彧家的小崽子玩得挺好的,想来和文若关系应当也不错。   荀彧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赵俨也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信号都没接收到。   他忍不住回忆起之前自己劝曹操的时候,曹操说过的话。当时曹操信誓旦旦,认定梓桑心软,很容易就能哄回来。   结果呢?   结果现在还不是要找文若帮忙说情?   可惜,赵俨并不觉得文若能说动梓桑。他们君郎主意极大,除了主公谁也别想说动他,求他不如去求主公。   但——   曹操还真去求助始皇了:   “还请先生替操美言几句。”   说罢连连作揖,摆足了礼贤下士、知错就改的姿态。   始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能这么给他家阿苏面子,并不是因为舍不得扶苏这个谋臣。曹操说到底还是冲着他这个当爹的来的,想着通过善待儿子交好亲爹。   所以,曹操实则并不觉得惹怒了秦梓桑是什么大事,只要秦先生不生气就行了。   被始皇这么看了一眼,曹操有一种自己的小算计都被看透了的感觉。背后冒出了不少冷汗,正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二。   却听始皇开口对儿子说:   “梓桑,来,随为父出去走走。”   接着起身,摆出要和儿子去园子里散心聊天的架势。曹操以为始皇这就是要帮他当说客了,稍稍松了口气。   赵俨则悄悄和陈群等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果然,他们主公还是舍不得宝贝儿子受委屈。既不想帮忙当说客,但为大局计又不能现在就不给曹操面子,便就这么将事情糊弄过去。   郭嘉将全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微微挑眉。   有意思,曹孟德居然当真没发现自己快被偷家了。文若好像察觉到了异常,然而文若太忙,每日要思虑的事情也太多,根本没有功夫去抽丝剥茧。   郭嘉眼珠子一转:   “文若,你我好友许久不见,晚间我们叫上志才,共饮一杯如何?”   戏志才跟随曹操出征,回来的路上终于受不住颠簸病倒了。   好在曹操也不着急赶回来,他们就放慢了行军速度。抵达昌邑时,戏志才的病才痊愈。   不过戏志才今日还是没什么精神,就没有过来集合。晚间的宴饮叫上他倒是没什么影响,反正盯着不许他喝酒就行。   郭嘉认为,自己和好友们喝酒,志才只能看着,一定非常有意思。   荀彧看透了他的险恶用心,拒绝了:   “志才病才刚好,你不许故意拿美酒去引诱他。”   之后荀彧就叫上几位好友一起去处理公务了,也没管闲溜达的郭嘉。一直忙到了深夜才各自回到宅邸中,又是一天过去了。   因为忙碌,难免将曹操和扶苏间的那点小矛盾抛之脑后。   左右明公已经承诺日后绝不轻易做出侵犯黎庶之事,想来只要明公能够说到做到,秦氏父子也不会再有意见。   如今天下掌控一方的诸侯,又比曹操好到哪里去呢?   幽州的公孙瓒会放任手下将士抢劫治下的村庄,冀州的袁绍也没好到哪里去。豫州的袁术更离谱,横征暴敛、使得江淮地区残破不堪。   天下乌鸦一般黑,相比之下曹操肯认错、承诺不再犯都算好的。   荀彧将目前雄踞一方的天下豪杰都扒拉了一遍,认为其中暂且没出现爱民如子的州牧和刺史。秦氏只能矮子里拔高个,应当不会立刻弃曹操而去。   至于日后,他最近太忙没空思索对策,等他腾出手来再慢慢思量。   曹操大军刚回昌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仅荀彧很忙,曹操自己也很忙。   那天请秦先生帮忙美言两句后,他试探了一番发现秦梓桑对自己的态度恢复如初,彻底放下了心来,安心地去折腾公务了。   始皇刻意减少自己的工作量,让曹操和荀彧都忙得脚不沾地。清闲下来就把儿子捉来陪自己下下棋,钓钓鱼。   有一群谋臣帮忙打掩护,加班二人组完全没发现府衙里有两个能干的人闲着。   不,应该说是三个。   郭嘉游手好闲地溜达过来:   “梓桑,你怎么又没钓到鱼?”   父子俩并排坐,一个鱼桶快满了,还都是大鱼。另一个桶里干干净净,小鱼苗都看不见一个。   扶苏早就习惯了:   “阿父把我的鱼抢走了。”   身边有个运气逆天的人,还指望鱼会来自己这边咬钩吗?   始皇听着他小孩子一样幼稚的话,但笑不语。将心钓上的鱼放扶苏的桶里,替儿子撑撑面子。   扶苏就不是来认真钓鱼的。   他过来打发一下时间,困了就往阿父身上一靠。这会儿日头正好,非常适合晒太阳睡觉。   然而郭嘉跑来凑热闹了,扶苏就不好拿阿父当靠垫了。只能端正做好,把钓竿往他手里一塞,请奉孝表演。   郭嘉立刻烫手一样把钓竿还了回去。   他才不会在主公身边自取其辱呢,谁跟主公一起钓鱼都钓不上来。   扶苏伸手逗着桶里的鱼:   “奉孝如此清闲,若是被文若知道了,定要抓去干活的。”   郭嘉振振有词:   “所以嘉跑来此地与梓桑一同偷懒,这样便不会被文若抓到了。”   同僚好友不一定肯帮他郭奉孝打掩护,但绝对会尽心尽力帮主公和君郎打掩护。那么他只要跟在两人身边,就不用担心上班摸鱼的事情露馅了。   已经入冬,冬天正适合躲懒。   郭嘉假咳两声,做出一副自己身体不好需要修养的模样,理直气壮地留了下来。   始皇多看了他一眼:   “奉孝日后还是少喝些酒吧。”   他听郭嘉这咳嗽声不太对。   虽是假咳,但因爱子前世体弱多病,始皇见识了二十多年病弱之人的情况。什么样的咳嗽声是健康人的咳嗽,什么样的咳嗽声可能携带什么病症,其实他都略知一二。   郭嘉此人酗酒严重,每日饭前饭后必要狂饮,便是病重时也离不得酒。不仅如此,这家伙还风流成性、懒散贪睡,生活习惯极其不健康。   始皇是养生惯了的,看他这样就觉得他这是在往猝死的路上狂奔。   虽说自家爱子日常也懒散贪睡,可扶苏在他的强压下,每日都有坚持习武强身。且扶苏不喜酒气也不爱女色,总体来说比郭嘉健康多了。   既然两人合得来——   始皇便叮嘱儿子:   “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盯着奉孝戒酒好了。再让涉隙压着他习武,想来奉孝很快就能健壮起来。”   郭奉孝:???   郭奉孝超大声地拒绝:   “不行!酒是嘉的命啊!”   扶苏充耳不闻,欣然应下了阿父安排给自己的任务。   “父亲放心,一定盯紧他。”   扶苏行动很快,当即就让涉间叫上一堆亲卫跟他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郭嘉府里内内外外都搜了一个遍。   郭嘉珍藏的美酒就这么一坛不剩,全部被搬去了府衙。说是要请荀彧陈群他们帮忙盯着,不让郭嘉多喝,每日只给一点点。   曹操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见几十坛美酒被送入衙中,大吃一惊。   他连忙拉住涉间: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涉间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   曹操赞同地点头:   “还是先生考虑得周到,文若也同我提过此事,奉孝确实要好好养生了,免得和志才一般病弱。”   涉间便问他:   “那要把戏先生的酒也搬走吗?”   曹操:……也不是不行。   郭嘉哭丧着脸跟在亲兵身后,试图找机会抢救回一坛美酒。但是跟着跑来跑去好几趟,愣是一点空子都没钻到。   不仅如此,没一会儿戏志才也到了。   戏志才一把扯住郭嘉的衣袖:   “你给我过来!”   郭嘉眼巴巴地看着酒坛子,被扯去一边的时候,脑袋还一直追随他的美酒,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看不见了,才终于回神:   “志才你怎么来了?”   戏志才气死了都:   “你和秦御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没收你的好酒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也没放过?”   郭嘉大惊失色:   “什么!梓桑这也太赶尽杀绝了!把我的没收也就算了,连你也不放过!”   他还打着偷偷去志才家中借酒喝的主意呢,毕竟文若长文他们是肯定不会借的。还会打小报告告诉梓桑,只有志才会帮他。   一对难兄难弟很快过上了每日只有三樽酒的日常。   郭嘉特意让人为他淘换了一个巨大的樽回来,看着特别像是祭祀用的那种。然后拿到负责分酒的赵俨面前,等着赵俨给他开后门。   赵俨:……   赵俨铁面无私地没收了这个一看就规格超标的酒樽,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樽,给他倒了一杯。   郭嘉失望地看着赵俨:   “伯然,你就一点都不顾念好友情谊吗?”   赵俨嘴角一抽:   “我要是当真不顾念你,我现在就去找君郎告状了。”   郭嘉立刻闭上嘴。   可惜扶苏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因为戏志才气愤于郭奉孝连累自己,非要找个机会报复回来不可。   扶苏笑吟吟地去郭宅登门拜访,替郭嘉将他家中的仆从都叮嘱了一番。之后再没人敢帮郭嘉阳奉阴违了,郭嘉偷偷给他们塞钱让他们出去买酒,都没人答应。   郭嘉: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比起克扣酒水,对懒散的郭奉孝来说更可怕的还是习武强身。涉间这家伙执行起来一板一眼,根本不给郭嘉任何偷懒的机会。   一个冬天过去,某人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血色。看得曹操十分眼热,但又不好强迫戏志才也跟去一起训练。   所以曹操只能明示暗示,希望志才能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主动报名。   戏志才:我拒绝!   这天荀彧约了郭嘉一起用膳,席上问起郭嘉怎么任由涉将军折腾他的事情。   荀彧总觉得里头有问题:   “我倒是不曾料到你与梓桑关系会如此之好,被他强压着习武也不生气。”   他们这些人再是好友,日常里也顶多规劝一二。好有不肯听从,便无可奈何了。   世家子之间的交往一向如此,奉行着君子之交,不会随意插手别人的生活。像这样跟后世死党那般直接登门把人从被窝里拖起来,压着锻炼身体,根本不可能。   因而比起认为梓桑和奉孝关系亲近,荀彧觉得里头更像是另有隐情。   郭嘉心道自己哪里敢生气。   主公平日里看着高冷出尘的,其实曹孟德不在的时候威慑力极强。反正郭嘉是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反抗的,当然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但这话不能往外说,只好拿别的话搪塞文若了。   郭嘉于是吹嘘起自己和秦梓桑到底有多一见如故,反正咬死了他俩就是关系好,所以他才任由梓桑管着自己。   哪知荀彧的表情越听越古怪。   荀彧欲言又止:   “奉孝,你,唉,这个……”   郭嘉:?   郭嘉不明所以:   “文若有话不妨直说。”   荀彧摇了摇头,心道这种话题怎么好直说?   还是只能委婉暗示:   “你与梓桑还是收敛些吧,也不知秦御是什么态度。我见他对儿子十分在意,梓桑仿佛不曾娶妻,许是还未到加冠的年岁。他年纪小,你——”   接下来的话就没说出口了。   郭嘉后知后觉地听明白了荀彧的未尽之意。   古代南风盛行,尤其是从老刘家的皇帝除却个别之外,剩下的几乎个个都有男宠开始,这种龙阳之好在贵族间就彻底不算什么大事了。   但有一个前提,是男子彼此都已成家,有了血脉传承。要是没成婚的这么玩,开明点的家长或许不会管,不开明的直接就会被棒打鸳鸯。   而其中,为加冠,也就是未成年的男子折腾这种事情,最容易遭到长辈的反对。生怕孩子为此闹得不肯娶妻纳妾,以后没了香火传承。   因为郭嘉一通嘴上没把门的胡扯,荀彧顺利产生了误解。以为奉孝和梓桑可能私底下有那样的关系,所以梓桑才会无所顾忌地去管束奉孝。   郭嘉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文若切莫胡言!”   这话要是被主公听到了,爱子如命的老父亲能揭他一层皮。   郭嘉赶紧出言打消荀彧的误解,然后灰溜溜逃跑了。   他得回去和梓桑好好说说,让对方帮忙劝一劝主公。免得日后主公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信以为真,把他郭奉孝给收拾了。   荀彧看着郭嘉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也拿不准这是被说中心思的逃跑,还是当真被自己的不实揣测给吓着了。   罢了,这件事自己还是少插手为妙。   另一边郭嘉拉住扶苏嘀嘀咕咕,将事情一说。   扶苏听完不以为意:   “就这?奉孝多虑了,我父亲不会因此生气的。”   郭嘉不信。   他们主公一看就是对男人不感兴趣的那种铁血直男,一般这种长辈都接受不了儿子长歪。   扶苏:但是我们先秦时期民风开放啊!   老秦人确实没什么弯的,但楚地那边很盛行这个。扶苏母族的血脉出自楚国王室,而楚国公子里则出过很多有名的同性恋。   不仅是楚国,东周时期类似的事情多如牛毛,大家早就习惯了。   郭嘉:“可是梓桑你还没成家!”   郭嘉自己是已经成家了的,他儿子郭奕已经出生了。他万分怀疑主公听到消息会觉得他郭嘉是自己有妻有儿万事不愁,所以跑出来祸害别人家儿子。   扶苏心道我儿子可比你大多了。   他拍拍郭嘉肩膀:   “清者自清,奉孝不要这么紧张,容易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会去和阿父解释的。”   郭嘉:我也不想这样,但你爹遇到你的事情真的不怎么讲道理。   扶苏溜溜达达地回到家中。   始皇正和涉间下棋。   涉间棋艺很不怎么样,好在他不会悔棋也不会偷藏棋子。不像某位太子,下不过阿父就耍赖。   扶苏一看又是下棋,脚步一转就要溜。   始皇明明背对着门口,却准确地分辨出了儿子的脚步声。   他开口把人叫住:   “不许逃。”   扶苏只能乖乖磨蹭回来:   “阿父,我不想下棋。”   下不赢还要费脑子,一点都不好玩,下次把奉孝他们抓来陪阿父下棋好了。   始皇让儿子在身边坐下:   “郭嘉找你何事?”   扶苏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始皇听罢沉吟起来:   “无儿无女确实不太方便,日后夺取了皇位,也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至于什么南风,始皇直接忽略了。   没影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扶苏要是肯找几个人陪伴自己反而是个好事,也免得人生中只有阿父一个在乎的人。   何况他们这些亡魂,本来也没办法继续传宗接代。那么养男宠还是姬妾,其实都是一样的。   扶苏伸手扒拉棋子玩,听着它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实在不行就把大桥松变成小孩子,然后找个人将他带来昌邑。对外就说我妻子跟着秦氏一族出去避难,最近妻子病死了,留下个孩子闹着要爹,只能把人带来。”   始皇颇不赞同:   “他在鬼界处理事情,哪有空过来?”   扶苏便又问道:   “那小桥松何时能下来?”   始皇让他不要打两个孙子的主意,还说早知如此不如让扶苏变成小孩子。   扶苏这就不高兴了:   “那等阿父要假装驾崩的时候,岂不是又要将我一人丢下?”   始皇哄他:   “朕可以避开旁人留下陪你。”   扶苏轻哼一声,不吃这个大饼。   他生前没机会和阿父一起驾崩,这次他坚决拒绝独自留下,哪怕阿父用别的身份陪他也不行。   始皇便明白了。   他家太子还和小孩子一样,就想当个被阿父庇佑的小崽。阿父要是换了身份陪他,他就得被迫站出来独当一面了。   始皇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   “你都多大的人了,何时才能成熟稳重起来?”   被遗忘的涉间:……   涉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这些不适合他听。   涉间努力回忆了一下他们太子殿下日常的表现,亲爹不在的时候还是挺成熟稳重的吧?原来陛下喜欢这样的,难怪太子整日不着调。   也对,长大成熟的儿子固然让人欣慰,稚嫩需要自己呵护的幼子更叫父亲怜惜。   涉间:学到了!   虽然学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涉间找了个借口溜出去,正好借此摆脱陪陛下下棋的苦差事。棋技太差真的很难,希望陛下以后还是多找文士们下棋吧。   悠闲的春日时光结束得很快。   曹操让人去接了父亲曹嵩和弟弟曹德,如今兖州已经尽在他掌控,曹操认为其他地方不如兖州安全,自然希望家人都来此地定居。   人马早就出发了,结果春日结束他们还没抵达。即将入夏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两人遭到了陶谦部下的追击,险些命丧当场。   据说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幸好偶遇了秦氏的部曲。   似乎是秦梓桑的妻子病逝,部曲奉命将其幼子送来与父亲团聚,没成想路过徐州会偶遇遭受追杀的曹家。   于是秦氏的人和曹氏的人联手,击退了来犯的徐州士兵。   只是刀剑无眼,曹操的父亲和弟弟到底还是受了重伤,如今被迫留在兖州和徐州的交界处休养。   秦氏部曲中有一名小将快马加鞭,将口信和消息送了过来,众人才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曹操当即派人前去接应,又大怒地表示必要让陶谦血债血偿。虽然他亲眷还活着,但重伤也是受了罪,不把陶谦也砍成重伤他难解心头之恨。   曹操眼泪汪汪地抓着始皇……没抓到,转而去抓住扶苏的手,情真意切地感激道:   “梓桑!此次多亏你们了!”   要不是秦氏恰好路过,他父亲和弟弟肯定要命丧当场。再想到梓桑的妻子最近也逝世了,曹操的眼泪流得更凶,心想他们两个都是苦命人。   扶苏努力把手往外抽:   “使君不是要出征徐州?还是快些准备吧,免得陶谦那边意识到事情败露,做足了防备。”   曹操这才松开他:   “是了,操这就去!”   还有他重伤的亲族,得赶紧护送回来。只有在昌邑才安全,有先生坐镇,谁也动不了他们。   等人都散了。   戏志才叫住郭嘉,意有所指地感叹:   “这可真是太巧了,曹家恰好遇到了秦氏之人。”   郭嘉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里有没有内情,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面上滴水不漏地回应着“确实很巧”。   戏志才见他滑不溜丢,干脆挑明:   “此次出征,只怕危险重重吧?”   郭嘉和他打太极:   “是吗?那志才要不要考虑留下来,这次就不随军了?你身子骨那么差,若是再生一场病,那该如何是好?”   戏志才:……   ————————   戏志才:不和我说实话也就算了,还想帮忙把我挖走,奉孝你变了。 第70章 计划有变:小问题,早有预料   戏志才气笑了,这个郭奉孝,不说实话也就算了,还拐弯抹角要把他也挖走。   郭嘉见状,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唉,志才,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不对,那我也不瞒你。曹孟德虽有枭雄之姿,奈何不幸遇到了嘉的主公,日后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为了小伙伴的前途考虑,郭嘉觉得有必要劝志才迷途知返。   戏志才肯定不是第一天意识到不对了,他又不像荀彧那么忙,应该早有察觉。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没有向曹操告状,显然是有所考量。   要么是为了好友情谊,选择隐瞒。要么就是心中产生了动摇,于是默默考察数月,看秦正是否为明主。   郭嘉认为,前者可能性不大。   再怎么是好友,如果真心追随一位主公的话,发现这么严重的事怎么可能瞒着?   顶多是私底下劝好友回头是岸,然后坦然表示自己肯定会告密的,以后大家兵戎相向时不要伤了情分。   端看戏志才之前都按下不提,今天突然跑来挑明,就能猜到戏志才其实就是来投诚的。   约莫是考察了这么长时间,觉得可以跳槽了。还在思索怎么找机会提出此事呢,正好碰见曹孟德要带兵出征,简直天赐良机。   郭嘉笑吟吟地反问:   “志才正烦恼于如何拒绝随军出征,嘉替你想到了个好借口,你不感激,还怪嘉对你有所隐瞒。”   要是戏志才想改投,这次就不方便跟曹操乱跑了。   秦正眼看着就要夺取兖州,两边迟早打起来。到时候戏志才里外不是人,曹操问策他是说还是不说?   戏志才叹气: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就问了那么一句,奉孝便心思玲珑地弄懂了他的想法。而后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真是聪明得让人生气。   郭嘉得意地拍拍他肩膀:   “主公那边,嘉去替你说一说。曹孟德这头,就得你自己解决了。”   戏志才点点头:   “那是自然,不好拖旁人下水的。”   任何人去替他开口把他留下,都容易落人话柄。   偏偏戏志才之前有点拼命三郎的架势,为了立功日夜操劳,根本不可能因为日后会生病就自请不去随军。   所以戏志才想要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跟着曹操走。曹操急于复仇,应该会令大军急行,届时戏志才自己大概率会生病。   生病之人无法快马加鞭跟着赶路,只能留在后面慢慢走。而曹操恐怕会叫他先在原地休养一阵,身体好了再跟来。   郭嘉暗示他可以在原地多养几日的病。   戏志才心下了然,拖到秦正发难后,兖州会脱离曹操掌控。到时候他这个留在兖州的曹操谋臣,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抓”回昌邑了。   秦正自己不好干这种事,所以约莫还有个替罪羊。   戏志才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情,回去收拾行囊了。   没两天,大军开拔。   但令人意外的是,荀彧这次没有随军。不知道是否荀文若察觉到了异样,选择了留在昌邑坐镇。   曹操手下还有别的谋臣,可以替他调度粮草,倒也不是非要荀彧跟随。   历史上这一次荀彧就没有随军,反而待在济阴郡的鄄城。不过那个时候曹操将兖州治所从昌邑挪到了鄄城,所以荀彧留守此地很合理。   后来兖州易主时,唯有几座县城还在曹操掌控中,其中就包括鄄城。   这次曹操当上兖州牧之后没着急挪。   一是当时秦氏父子在昌邑附近,他还没把人笼络到手。挪到北边的鄄城之后,互相之间来往就更不方便了。   当时曹操曾经打算过,如果秦正不肯出山,自己可以主动过来问策。而转移了州府治所,以后跑来会很费劲。   二是因为兖州士族在背后劝阻,陈宫和曹操的矛盾经过挑拨越发深厚。既然如此,兖州士族当然不乐意曹操把班底挪去更接近他大本营的东郡附近。   再加上吕布跑去占了东郡,导致原本安全的鄄城反而变得不如昌邑安全了。   而与此同时,曹操和东南边的徐州打了起来。   鄄城不如昌邑靠近徐州,战时挪治所不方便不说,也会给自己打仗调粮增添麻烦。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陈宫试探荀彧:   “文若这一次为何留守昌邑了?”   荀彧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似乎要将这个人看透:   “昌邑距离徐州不远,在此地行事也算方便。且大军走得急,许多事情还未置办妥帖,须得彧留下善后才行。”   陈宫心理素质极佳,被荀彧这么盯着也不心虚。大大方方地点点头,仿佛计划并未被打乱一般。   然而扭头就去找兖州士族商量对策了。   荀文若居然没走,那么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夺取昌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原本的策略是迎吕布入昌邑,挟持城中的秦正等人。   光一个秦正在,或者光一个荀彧在,他们可能还可以出其不意地取得成功。如今两人俱在,互相策应,只怕很难成事。   荀彧已经开始调动昌邑的军队了,就好像在防备着什么一般。   秦氏府邸中。   郭嘉陈群等人也在商议此事。   郭嘉头疼地说:   “文若也太敏锐了。”   扶苏悠哉地抿了口蜜水:   “他要是不敏锐,也不是荀文若了。”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做了这么多小动作,荀彧又不是个迟钝的傻子,哪能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   多亏他阿父经验丰富,才能把一切遮掩妥帖。哪怕荀彧费尽心思地调查,也抓不住任何把柄,顶多有一点隐约的预感。   否则换一个人来,之前一年在昌邑折腾出了那么多事,肯定留了一堆小辫子。荀彧接手昌邑中的政务后,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出问题来。   陈群若有所思:   “看来文若应当也对曹孟德提过自己的忧虑,曹公才会答应让文若留守后方。不然以他往日对主公的信任,至少会提前和主公商量一番,再将文若留下。”   结果这次荀彧留守的消息是临走前突然决定的,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赵俨补充:   “文若没有证据,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曹公不一定尽信,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想来他方才出发之前,有私下寻过主公进行解释吧?”   始皇颔首:   “他说这是为了叫陈宫等人没有防备,才不曾提前告知我。”   这个逻辑是通顺的,毕竟之前曹操决定谁随军、谁留守时,陈宫等人确实在场。而为了不走漏消息,曹操只和荀彧一人私下里商谈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郭嘉一针见血:   “可见曹孟德心中最信任的仍然只有文若一人,否则如此大事,多加一个主公,三人秘密商谈也无妨。”   无论是荀彧不让曹操叫上秦正,还是曹操自己心里有个疑影,这才没有叫上秦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扶苏慢条斯理地总结:   “有文若在,谁也比不过他。曹孟德表面一视同仁,私下却有偏爱。若他手下颍川士族独大还好,如今兖州与颍川抗衡,他端水端不平,必生祸患。”   颍川人才或许会服气荀彧,但其他地方来的、有心气的大才就不一定了。人家一看在这里永远压不过荀彧,骄傲点的干脆走人不伺候了。   其实每个诸侯身边都有类似的情况。   袁绍身边谋臣争宠非常激烈,偏偏那边没有一个能压住所有人的。日后蜀汉那头诸葛亮在世时能稳压众人,可等诸葛亮死了,又是争权夺利。   曹操端水其实端得还行,荀彧也足够争气。从头到尾非要和荀彧争的不多,也就陈宫那么寥寥几个。   然而,历史上的是历史上的,现在的曹操身边多了个秦正。   荀彧显然压不过始皇,所以曹操一旦端水失败,他就得被迫做个取舍了。   扶苏微微一笑:   “看来曹孟德有荀文若就够了,我阿父还是另投‘明主’吧。”   众人嘴角一抽。   始皇心中早有数个方案,荀彧可能留守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测之中。所以既然方案甲行不通,改走方案乙也不过是多费点事。   他扫了一眼众人:   “下个月陈留郡会出现问题,我需亲自前往处置。尔等与梓桑皆留在昌邑,待我回归。”   众人于是便明白了:   “吕布趁主公不在奇袭昌邑,张邈与吕布交好,应是二人行了调虎离山之计。主公为救君郎设计掌控陈留郡,再以陈留之兵回攻昌邑,拿下吕布。”   反正吕布是自己人,扶苏落到吕布手里又不会真的遇到危险。既然是做戏,始皇就不担心把儿子单独留在昌邑了。   除非荀彧察觉到一切,抓住扶苏威胁吕布和始皇。然而扶苏又不是柔弱小白花,到时候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郭嘉摇了摇扇子:   “可怜我等尽是文臣,又无兵马傍身。空有一身才华计谋无处施展,只得被吕布一介莽夫破城俘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力悬殊过大,再聪明也没辙。和兖州士族交好的秦正不在,剩下一群全是颍川来的,与兖州士族关系不睦,被一网打尽合情合理。   新的计划就这么落定了。   昌邑恢复了平静,大家各司其职,没事也不过多来往。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完全瞧不出众人其实另有其主。   荀彧暗中观察了众人多日,依然一无所获,莫非真是他猜错了?   外头打仗的曹操日子也不好过。   曹操知道自己刻意避开秦正和荀彧密谋一事肯定会得罪先生,让先生觉得自己不够信任他。   可曹操生性多疑,又有荀彧也说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试探这么一番,若是自己想多了再好不过。   所以曹操不断给昌邑送信,企图用书信把人给哄回来。可惜秦先生的反应总是淡淡的,不冷不热,大有维持寻常主从关系的意思在。   这就很糟糕了,哪有心腹谋臣和主公这么生疏冷淡的?   曹操头大得很,奈何身边的大老粗还不如他会哄人。问了一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将此事按捺下来,打仗要紧。   或许是糟糕的事情容易堆在一起。   刚到兖州和徐州的交界地带,戏志才因为急行赶路病倒了。   对方这一路上又要赶路又要忙着调度,干活加班一点没打折扣,确实累得够呛。毕竟要想骗过别人,装病是下下之策。   曹操因此于心不忍,劝说戏志才回兖州境内休养。而后不由分说将人遣送回去,反正打一个陶谦也用不着太多谋士帮忙。   在戏志才进入山阳郡休整的同时,陈留郡开始闹事了。   荀彧看着奏报眉头紧皱:   “志才身体不适无法随军,偏偏陈留又出事。如今徐州那头需要重新派一人前去支援明公,陈留也得有人过去处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谁才可信。好友们看起来似乎都很可信,又都不那么可信。   郭嘉故意捣乱:   “不如文若让嘉去前线吧?嘉与志才一向想法相类,曹公身边就缺一个嘉啊!”   荀彧立刻拒绝了:   “你去了也得病倒,让伯然去吧。”   赵伯然此前随军几个月,与明公相处时日不短,互相也了解。比起旁人,荀彧觉得赵俨更像自己人。   赵俨:……   赵俨再一次后悔他之前为什么要自请去曹操身边当说客。   荀彧很快又说起陈留的事情。   陈留那边闹的事情不小,虽然大家都能处理,但最好过去一个官职比较高的人。始皇为了避嫌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荀彧做出决断。   荀彧却陷入了两难。   始皇这时才道:   “你我二人去一即可,左右几日便能回返。”   扶苏不赞同地小声说:   “阿父,桥松才刚来昌邑,正是惶惶不安的时候,他最是依赖你了。文若也有要是走不开,不如还是让我替你们去吧?”   扶苏反正是觉得他和阿父谁去都行,既然荀彧斟酌不定,那他就顺势提出第三个选择。   就是把儿子丢给父亲的话,相当于给了儿子跟祖父独处的时间。醋缸扶苏不是特别情愿,不过他愿意为了大计妥协。   荀彧见秦梓桑说得真情实感,似乎当真不想让秦正离开。沉吟片刻,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父子俩。   总之荀彧自己肯定是不会走的,他这次说什么都得留在昌邑盯着。   既然是父子俩决定,那肯定按计划走。   始皇以“你和桥松太过生疏,你这个当爹的自己多陪陪他”为由,强行决定了最终结果。   第二日,始皇就带着涉间和秦氏新来的将领们出发了。   这回护送小郎君桥松的秦氏部曲,看似好像是一个领头带一堆寻常护院,其实是一位大将带一群小将。   为首之人正是韩信。   打个汉末还用不着王翦等大杀器出场,同样也用不着韩信出场,奈何韩信闲不住非要过来。   其他二代三代的小将们最近也陆陆续续下来了,像是章邯、王离这些年轻人。   这一波将领里,同龄且能服众的只有韩信。所以韩信理所当然当上了那个首领,剩下的都给他当小弟。   他们也懒得想名字了,干脆一个两个改姓为秦。这个叫秦邯,那个叫秦离。   秦氏的部曲嘛,都跟本家姓很合理。   这搞得涉间十分懊恼,早知道他也对外说自己叫秦间了。   荀彧没见过这群人,他也不会闲得没事把秦氏部曲都看一遍。所以听闻秦正为了安全起见,将部曲都带上随行保护自己,并未往心里去。   秦正离开之后,秦氏来人只剩下扶苏父子和几个“婢女”。   婢女一号杨明舒,杨端和之女,大秦女将军,天生巨力。看见院落中的石桌放置的位置不在树荫底下之后,习惯性弯腰把石桌搬去了旁边的阴凉处。   过来找扶苏玩耍的郭嘉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郭嘉:……   郭嘉后退三步:   “女壮士,你这力气可真大!”   面相看着像柔弱淑女的杨明舒掩唇一笑,轻声细语地表示自己从小习武,实则是负责保护小郎君安全的女护卫。   郭嘉假装自己信了。   后头进屋看见婢女二号,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也有一身好武艺。不过二号是文职的官员,过来凑热闹的。   扶苏把儿子抱起来往外走:   “奉孝,走,我们去找奕儿玩。”   郭嘉欣然答应:   “早知道方才过来我就把奕儿带上了,也省得再跑一趟。”   好在大家住得近,也就两步路的事。   三岁的郭奕正在家中学认字,来了昌邑之后同龄的孩子多了几个,比如荀彧家的长子。不过他今日没去找对方玩,因为最近玩太多了,已经把功课落下了。   扶苏怀里的是大桥松。   关于继承人的问题,他和始皇商量之后罗列出了三个选择。   一和二都是让桥松来,区别在于是选大桥松还是小桥松。三是找到这个位面公子高的后人,他们是始皇血脉里唯独幸存的。   其实选项三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无论是哪个桥松都无法留下后人。想要皇位继续在自家传承,当然得选能生孩子的。   可惜选项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达成的,要找到他们不容易。四百年过去了,改名换姓、战乱迁居,谁知道都跑去了哪里?   所以这个可以往后推,不行就让桥松长大了收养公子高的后人当嗣子,现阶段还是选桥松最为合适。   然而联络上地府才知道,小桥松居然还没下来。   倒是大桥松那边已经忙完了,鬼界和妖界都交接给了其他大秦先王。既如此,他们便把有空的大桥松叫了过来。   前面说过,鬼魂变小会影响心智。   扶苏坏心眼地忽悠儿子先变成一岁多的模样,再给人弄了身躯,现在就是带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到处晃悠。   而一岁的大桥松基本上和真小孩没什么区别,除了显得格外聪明一些。   扶苏就把人往郭奕跟前一放:   “奕儿,弟弟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你记得多带他出去交朋友。”   郭奕认真地点头:   “我等下就把他介绍给荀恽和曹彰。”   扶苏满意了:   “好孩子,那你们去玩吧。”   郭奕于是牵着小短腿桥松出门去隔壁找小伙伴们了。   郭嘉摸摸下巴:   “不说我都忘了,曹孟德的亲眷还在鄄城呢。”   扶苏不以为意:   “回头给他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郭嘉挑眉:   “是吗?我还当主公攻入长安之后,会在长安天子身边扎根。到时候兖州这个跳板就没用了,可以重新还给曹孟德,以此作为拉拢。”   扶苏对此报以微笑:   “奉孝总是如此敏锐。”   他们确实只是想借兖州一用,实际上他和阿父这次走的根本不是地方诸侯打天下的道路。   像历史上三国那样以诸侯身份一个个打过去太吃亏了。哪怕曹操表面上奉迎天子,别人也认定他就是个逆贼。   谁看不出来他曹操表面曹丞相,背地里曹异姓王?   既然要借天子名头行事,那就把事情办漂亮一点。   先帮汉室把天下九州都收回来,做出忠心耿耿的样子,其他的分文不取。在天下一统之前,不要暴露野心。   反正小皇帝好对付,哪怕他皇位稳固也不怕拉不下来。协助始皇收复天下的功臣们难道还真的会阻拦始皇废帝登基吗?   所以只要始皇当上了丞相,那么兖州还给曹操也不要紧。到时候曹操就只是臣下,换谁当这个臣下都是一样的,始皇有自信压得他们无心造反。   历史上曹操还没把南边收复呢,先让所有人都看出他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了。那么东吴和蜀汉自然有充足的理由和他打擂台,还不用担心担上一个不敬皇帝的罪名。   郭嘉笑吟吟地说:   “想来主公当上丞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劝说陛下效仿昔年光武帝,废弃州牧之职,只用刺史了。”   扶苏心道不止。   在他阿父看来刺史也很多余,各郡有个郡守不就够了吗?干什么还把一堆郡合并成一个州,再弄个州府长官出来?   要是大汉天下只有郡,如今就不是十八路诸侯,得是一百八十路诸侯了。诸侯数量越多,势力越小,越是好对付。   哪怕非要在郡之上设立一个行政单位,才十三州也太少了。最起码翻个几倍,三四十个才比较合适。   扶苏看了一眼郭嘉:   “我发现,你们确实更擅长战场上的谋划。”   玩弄权术这一方面,汉末的名士们很多都稍显力不从心。手握皇帝和重兵还压不住地方诸侯,混得也太惨了。   是时候给大家一点来自中央的打击了。   废牧立史只是第一步。   ————————   下一步:把刘协捧为“实权”皇帝。 第71章 兖州两度易主:那可是吕奉先啊!怎么可能会输!   始皇离开昌邑之后,兖州的大小事务就尽皆交给荀彧一人负责了。   指望扶苏是不可能的。   扶苏寻常都爱偷懒,若是父亲在,他倒是会为了给父亲分摊压力多干点活。但是父亲都出门去了,他当然乐得轻松。   郭嘉跟着扶苏一起偷懒,两人整日在昌邑游手好闲。众人皆知郭奉孝的性子,也没人乐意费劲去抓他来干活。   大家一看君郎都在摸鱼,心里大概就清楚该怎么做了。于是一个两个也不着痕迹地划水,将事情推给荀彧去处理。   荀彧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一些疏漏也在所难免。兖州士族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联起手来哪至于瞒不过一个荀文若。   吕布带着骑兵奔袭昌邑的消息,根本就没能传到荀彧耳中。骑兵速度又实在是快,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吕布已经兵临城下了。   驻守昌邑的是曹操的心腹将领之一,发现骑兵部队来势汹汹,自然立刻下令要关城门。   但陈宫等人准备多时了,迅速控制住了城门处的卫兵。拉扯间,就耽误了时机,骑兵速度又快,直接冲入了城中。   眼见大势已去,将领迅速做出取舍。   他带领亲兵直奔昌邑府衙,准备护送荀彧等人尽快出城。否则谁知道吕布占领昌邑之后,会对诸位先生做什么。   然而荀彧一人好带走,他的家眷呢?他可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荀氏族人不少也在昌邑。   除此之外,城中先生不止有荀彧。颍川那么多文士,莫非都要丢下不管?还有曹操的亲眷,也同样在昌邑城中。   将领急得不行:   “文若先生怎的还顾虑这些?您先保重自己才好!”   吕布又不是董卓,不会丧心病狂地把人家全族亲眷都干掉。反倒是荀先生,得有他在明公身边帮忙,日后明公才好反攻夺回兖州。   可惜陈宫对此早有预料。   将领没能把人带出去,最终拼尽全力也只带了两百亲兵逃出城。俱是有马匹的,奔驰的速度极快,吕布也懒得追。   陈宫上来迎接吕布:   “奉先将军辛苦,快请入府。我等兖州人士都愿奉您为新任兖州牧,各家家主皆已等候多时。”   吕布心道你们兖州世家比董卓还威风,想让谁当兖州牧就让人谁当。这大汉天下果真要完,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人想着复汉。   吕布想起蒙英的教导,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姿态面对陈宫等人,可能是为了压制兖州士族的气焰吧。   陈宫见他骄傲自满,安心了不少。   聪明有主见、身边还早有世家集团追随的兖州牧有一个就够够的了,还得是吕布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才好应付。   为人傲慢不要紧,哄哄就行了。   蒙英适时站了出来:   “家主们都在?我家将军不耐烦应付这些,都交由某来接待即可。”   陈宫见这小将明显很好说话,也乐呵呵地答应了下来。不用他们自己应付吕布的傲慢嚣张自然更好,大家都是养尊处优的人,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爱好。   吕布入主兖州的计划施行得十分顺利。   蒙英代表吕布,和张辽、高顺一起出面,分别去见了被软禁的先生们。做戏说了一通威逼利诱的话,大意就是希望众人能乖乖为吕布办事。   蒙英把张辽推出去对扶苏大放厥词,自己麻利地选择了去找陈群等人。   张辽不知他的险恶用心,好脾气地接下了差事就出发了。   他哪里晓得蒙英那是不敢对太子殿下如此不客气,即便这只是演戏,他也没那个胆子。   张辽第一回正式演戏,还有些新奇。   扶苏、郭嘉和荀彧暂时被关在同一处,只因昌邑被攻的时候两人过来找荀彧“商议对策”。当时荀彧正在和将领密谋,没来得及见他们二人。   结果府衙被吕布的人手围住,最后闹了一通只有少数十几人冲破封锁跑了出去。荀彧当然是没能跑出去的,跑出去的都是能打的亲兵。   吕布的人把府衙搜了一遍,最后搜出三条大鱼,就干脆先关在偏院里了。   张辽上门的时候,三人正沉默对坐。   郭嘉从偏院里寻出了一坛子酒,惊喜极了。反正被关着也没事干,就自己喝酒。   他身边两个家伙,一个扶苏不爱喝酒,一个荀彧没心情喝,让郭嘉知乎可惜戏志才不在。   扶苏挑眉:   “志才要是在的话,这可真就是一网打尽了。也不知使君身边还有几个谋臣,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郭嘉不以为意:   “吕布便是踞兖州也不得长久,何须为此挂怀?文若也莫要太过烦恼,吕布有勇无谋,我等静待曹公攻打回来即可。”   荀彧却摇了摇头:   “此事哪有这么简单?”   曹操身边缺少谋士,吕布却得到兖州士族的支持。哪怕吕布自己再怎么缺心眼,陈宫他们也会协助吕布退敌的。   一人计短,谋士多有时候就是占便宜。   何况,曹操如今虽然大军出征,携带的粮草却是有限的。不少粮草得从昌邑调度过去,然而如今昌邑已经易主了。   大军无粮,便是再能打又如何?等到没粮食吃了,也只能无奈选择退兵。   甚至到时候可能会有大批士兵选择逃离回乡,以免继续跟着饿肚子。忠心耿耿的士兵大多都是中上层的将领,指望底层的小卒也讲这个实在难为人。   这年头好多人沦落为匪寇、扭头又接受招安、不行再回去当土匪,反复横跳,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能吃饱饭。   仅此而已。   曹操之前为了安置青州兵,给他们分了田地,让他们的家人能在兖州安居耕种。此举确实收拢了民心,却也为如今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手下这三十万士兵,一旦在曹操手下看不到未来,就很有可能选择跑回去和亲人团聚。而他们的亲人正在兖州,这相当于是在给吕布送兵。   所以曹操要么飞快地拿回兖州,要么战事不利之后迅速调转目标,拿下其他州郡暂且安抚住挨饿的士兵。   唯一让荀彧稍感安慰的,是曹操之前传来的战报都很顺利。他在徐州大杀四方,将陶谦打得几乎想要逃回位于扬州的老家丹阳郡。   徐州元气大伤,实在不行曹操还能尝试占据徐州。虽然难度很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荀彧心中转着这些念头。   冷不丁的,目光突然和扶苏对上。扶苏正支着脑袋看他,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   荀彧不解地回望:   “梓桑看我做什么?”   扶苏没有回答,只说起自己的父亲:   “幸而阿父不在昌邑,否则便要同我等一起被关押了。”   秦正在外面,就有机会出手解救他们。这个道理谁都明白,然而荀彧却忽地心头一跳。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方才曹操的部下第一时间来带他荀文若一起离开,选择了放弃其他人,其中就包括在场的另外两位。   这种情况下有所取舍无可厚非,毕竟对方没办法带走所有人,自然只能紧着重要的人先救走,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   可,秦正不会这么想。   秦正只会看到,曹操的部下在危急时刻会放弃他儿子去救旁人。   但凡对方要带走的是曹操的妻儿都好,那毕竟是曹操的亲眷。然而,被选中的偏偏是他荀彧。   荀彧心里一个咯噔。   荀彧知道,一切都完了。秦正有多在意他儿子,曹操不清楚,他却很清楚。   这件事会永远成为曹操和秦正之间的一根刺,因为秦正并没有那么在乎天下大业。在秦正心里,他儿子比那些东西更重要。   秦梓桑最好不要出事,否则不仅是吕布,曹操都有可能遭受到来自秦正的报复。   荀彧头疼不已。   屋漏偏逢连夜雨,事态越发糟糕了。   偏巧这个时候张辽上门了:   “三位都是惊世大才,不知可愿转投我们温侯?曹孟德如今已经失势,莫非诸位还要继续跟随一无所有的曹操吗?”   在场三人都没说话。   张辽头一回演戏,正是新鲜的时候,演得十分卖力。他极力劝说,仿佛对面三人真的都不是自家阵营的那般。   张辽甚至绞尽脑汁地说起了俗语:   “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   扶苏下意识接了一句:   “良臣择主而弑?”   张辽没听出问题,还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所以先生打算考虑一下我们奉先将军吗?”   郭嘉险些笑出声来,喝了口酒才忍住。   都是一样的发音,但完全是相反的意思。不了解梓桑促狭性子的人,只怕是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   张辽茫然:   “奉孝先生在笑什么?”   郭嘉表示无事发生,将军继续。   荀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开玩笑?   张辽的招揽以失败告终,不过三人倒是借此结束了被集体关押的现状。张辽派人将他们各自送回了府邸,说是恢复了他们的自由身。   所谓的回复自由,就是以后身边总会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答应效忠吕布之前,都得被防贼一样地防着。   张辽表示:   “我们将军也是很礼贤下士的,所以不会继续软禁先生们。”   明里暗里各种为吕布说好话,以此劝说大家投诚。可惜在场的大才们都不在乎这点小优待,压根不为所动。   荀彧一下子清闲起来,只好关起门来专心教导孩子。   陈宫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位,成为了兖州牧手下的第一谋士。   吕布不耐烦处理公务,事情全部丢给了他去办。但他不觉得这是被压榨了劳动力,反而认为可以借此攥紧权利。   吕奉先可真是个不错的主公。   陈宫如此想道。   徐州。   曹操正意气风发,准备一举拿下徐州之时。部下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带来了兖州全境反叛的坏消息。   部下逃出昌邑后试图联络其他郡县,想要解救昌邑城中的众人。结果找了一圈没有哪怕一个县城响应,即便是曹操之前的大本营东郡都被蒙英和程昱联手策反了。   没办法,部下只能来寻曹操拿主意。   曹操大惊失色:   “怎会如此?文若呢?先生呢?”   部下悲愤极了:   “那吕布奸诈狡猾,和陈留郡守张邈联手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将秦先生引去了陈留。之后我等就再未收到过秦先生的消息,也不知是否遭到了张邈的扣押。”   “昌邑城被夺之时,我等本想将荀先生一并带出来的。奈何时间紧急,没有成功,如今诸位先生都被吕布控制住了。”   部下还说曹操的家小也一并在那可恶的吕奉先手中,局势十分糟糕。   最后他问道:   “明公是回程夺取兖州,还是继续攻打徐州,可有章程?”   曹操举棋不定。   想要夺回兖州哪有那么容易?而没了兖州的支持,徐州也不一定能打得下来。   或许,可以向袁绍求助。   随军的某个谋士立刻劝阻:   “万万不可!袁绍自去年与袁术开战之后,为了拉拢吕布,时常向其赠粮。如今吕布占据兖州,袁绍不见得会为了明公而与他交恶!”   到时候,袁绍要么和稀泥,要么就会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拿捏住曹操,才肯出兵支援。   历史上曹操得到消息立刻撤军回去,和吕布僵持百余日。直到蝗灾四起,双方才选择停战。   但当时曹军弹尽粮绝,袁绍趁机派人来劝说曹操投靠自己。而为表诚意,曹操得把把家小都送去冀州治所邺城当人质。   曹操差点就答应了,是程昱劝住了他。最后曹操休整数月,第二年又咬牙继续和吕布死磕,终于取得胜利。   如今曹操家小虽然在吕布手中,可袁绍完全可以要求曹操平定兖州后把家人送过去交由他看管。   总之,袁绍不是什么好的求助对象。   谋士说道:   “如今军中还有余粮,陶谦又被明公打怕了。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夺取徐州。等踞有徐州后,便有资本能够反攻兖州。”   因徐州富庶,去年不少流民都跑来徐州避难安居。结果陶谦肆意滥为,激起民愤,早就失去了民心。   且陶谦还自己作死,之前跟着阙宣一起举兵进犯兖州。   ——这个阙宣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曾经自称“天子”而已。妥妥的反贼一个,陶谦跟他混在一起纯属嫌命长。   反观曹操这边。   由于之前被赵俨劝阻了,曹操不曾在徐州屠过城,徐州黎庶因此对他没有什么坏印象。他要是想夺取徐州的话,应当不会面对太大的阻力。   曹操纠结许久,还是点头:   “那便继续进攻徐州。”   主要这一回没有一个荀彧掌控兖州的新治所鄄城,不然曹操好歹还有个后盾。如今什么都没有,贸然回攻兖州,很有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徐州富庶,想必府库中粮草丰足。徐州还有自己的士兵,到时候有兵有粮,何愁无法夺回失地?   曹操不来攻打兖州,这对始皇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样曹操的兵力被徐州牵制,兖州就只剩他一人大展拳脚了。回头曹操就算意识到有另一个人在攻打兖州,也没办法及时抽身回来插一脚。   得到准确的消息之后,被“软禁”的始皇直接给韩信等人下了命令。   可算能够解禁了,一群小将立刻奔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地放倒了负责看押的士兵,然后直奔太守府。   城中这些亲兵再能打,也打不过大秦这群身经百战的将领。更何况他们还有功德之力加持,战斗力更加恐怖。   张邈和一众陈留郡内的世家首领很快就都被绑了起来,全部拎到了始皇跟前。   始皇坐在太守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翻看奏报。他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这群自以为是的世家家主,而门外还有企图反抗的世家子被源源不断地抓进来。   张邈不可置信:   “秦正!你居然对兖州士族下手!”   一口气抓了这么多人,简直胡闹,他就不怕世家合起手来报复他吗?   还有秦正带来的这群部曲也是离谱,个个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世家养的部曲私兵在他们跟前毫无反抗之力,人再多也是白搭,城中世家无一幸免。   张邈倒是想指挥士兵反抗呢。   奈何陈留郡已经从陈留王的封国变为正儿八经的郡了,既然是郡治,那就得接受上一级州府的管辖。   况且别说它是郡了,就算它是封国,张邈也不是此地的陈留国主本人。   偏偏始皇身上还有州府的官职在,而且地位非常高,乃是一州别驾。别驾是刺史和州牧的佐官,地位仅次于刺史,是曹操为了笼络秦正给出去的。   反正荀彧这边不给高官大家也知道这是曹公心腹,所以这种名头好听的职位,自然可以作为利益许给旁人。   如今始皇以兖州别驾的身份发号施令,陈留郡的兵又不都是他张邈的私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张邈看着始皇摆出来的官印,气得在心里大骂吕布不靠谱。   这么重要的官职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撤换掉,给了秦正可乘之机。但凡换了个别驾,秦正现在就是白身,什么人都指挥不动。   吕布:对对对,都怪我这个人记性差,绝对不是故意的!   始皇对张邈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只吩咐众人:   “这些人勾结起来谋害朝廷命官,先看押在牢中,待我救出梓桑后再一并处置。”   郡治的官吏竟敢对州治的长官动手,将人软禁,若是放在太平年间,这可是重罪。也就是如今天下大乱,没人管,他们才敢这么嚣张。   好比孙坚当初就随意逼杀了荆州刺史和南阳太守,根本不带怕的。袁术为了拉拢他不仅不管,还表他为豫州刺史。   说起这个,前两年因为孙坚战死,袁术就改为举荐孙坚的侄子孙贲当豫州刺史。结果同一时间,陶谦也举荐刘备当豫州刺史。   豫州一时间有了两个刺史,但这两个刺史都是诸侯自封的,压根就没经过皇帝的同意。   始皇:……   真是服了你们大汉了。   张邈等人被押了下去,虽然他是吕布的盟友,然而他只是始皇为吕布挑选的踏板而已。如今吕布成功拿下兖州,他张邈自然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先关着,没有皇帝的号令不好直接对他下手。毕竟始皇日后可是要走“忠君”路线的,处置一郡太守自然得经过皇帝批准。   始皇看向韩信:   “陈留郡内的士兵,多久可以彻底掌控?”   韩信自信地表示给他数日足矣。   其实郡内的士兵都很听话,谁拿兵符他们就听谁的。韩信主要得花几天稍微磨合一番,好保证之后上战场时士兵能第一时间看懂他的指挥。   始皇摊开舆图:   “很好,那么接下来,先从接壤的东郡和济阴郡开始打。”   既然要打下兖州,那就实实在在地打。顺道可以清洗一番郡中的世家,把其中作恶多端的刺头拔了。   始皇又不打算在兖州扎根,无所谓得不得罪当地世家。他被软禁了,儿子也生死未卜,一怒之下下手狠些也情有可原。   世家暂时还不能大规模地清理,不过那些够不上世家水平的豪强还是可以动的。先把害群之马都挑出来收拾了,稍微肃清一下各地风气。   如此一来,兖州黎庶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些了。   数十个将领分散出去带队,每过一城便收编整合当地军队。因为武力值强悍,轻而易举夺取了城中的话语权,兵符也被他们尽数拿走,然后继续调动新的军队。   他们速度极快,从陈留郡辐射出去。偏偏所过之处又被把守严格,消息难以传递。   等到昌邑这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兖州已经沦陷三分之一了。韩信亲自带兵来攻取昌邑,张辽高顺等都出城迎战,均不能敌。   吕布有意借此机会和大秦的厉害武将比比能耐,正好主公也说要真打,他就没有放水。手下将领阵前失利之后,便亲自下场要和韩信对敌。   吕布叫嚣:   “秦信!你可敢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韩信:???   韩信早不是当初“一力士可擒”的韩信了,他现在是韩信2.0版本,拥有了功德之力的加持,超级能打。   未成想久违地被挑衅,居然是在此地。韩信顿时打马出列,非要给吕布一点厉害瞧瞧不可。   韩信:吕布这厮一定是在故意嘲笑我不能打!   吕·历史没学好·布:韩信可是非常厉害的大将军,一定超级能打。   其实并没有挑衅意思的吕大将军到底还是被开了作弊器的韩信击败了,但是战败之后吕布并不气馁。   输给兵仙有什么好沮丧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韩信击败吕布之后干脆把人捆了,带回己方阵中。   如此一来,昌邑这边失去了他们的领头大将,士兵彻底没了战意。韩信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昌邑城攻取了下来。   陈宫都看傻了。   他万万想不到吕布会因为和别人单挑输了被活捉,导致丢掉兖州牧的位置。   这可是吕奉先啊!当初那么多人想刺杀董卓,全靠吕布护卫才无人成功!   陈宫:“怎么可能有人能打得过吕奉先???”   韩信路过一脸不可置信的陈宫时,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就糟糕下去了。   这家伙什么意思?嘲讽他韩信是个战五渣吗?觉得他能够打赢吕布肯定是靠的作弊对不对?   可恶!他确实是靠作弊赢的!但是这关你陈宫什么事!   韩信受不了这个委屈。   韩信直奔太子殿下,上来就是告状。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看得郭嘉啧啧称奇。   郭嘉问扶苏:   “你们家部曲这么活泼的?这真不是你的子侄吗?”   扶苏想了想:   “阿信的话,勉强算我的养子吧?”   毕竟是在他的太子宫里长大的。   郭嘉:?   郭嘉看看韩信年轻但肯定已经成年了的长相,又看看扶苏这二十来岁的面容,不由怀疑人生。   你俩不是看着同龄吗?   不对,你和你爹也看着挺像同龄人的,都二十出头的样子。   郭嘉一手握拳轻轻敲在掌心上:   “嘉明白了!你们秦氏一族有特殊的养生之法!可以容颜永驻!”   于是郭嘉凑过来,贼兮兮地小声问道:   “梓桑,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你爹到底多大了?”   他怀疑梓桑已经三四十了,而秦政,可能已经六十——不,六十太夸张了,还是五十吧。   扶苏:……   ————————   郭嘉:我和梓桑居然不是同龄人,被可恶的中年人骗了!   扶苏:更正,是活了百多年的老妖怪。 第72章 布局天下:感受一下什么叫做降维碾压   吕布既已被捉,兖州牧自然要换人做。   秦正以雷霆手段按下了兖州士族们的反扑,在当着世家们的面杀了几个跳得最厉害的世家子之后,这群人就老实下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老实。   说实在的,这些年敢公然杀世家的人不算多。   往前数是不管不顾把大汉往死里推的桓灵二帝,搞了个党锢之祸疯狂针对世家。接着就是和世家不对付的宦官,之前倒是杀得爽了,现在死得不剩几个。   往后数就是董卓这个谁也管不了的家伙,二话不说就把留在京中的袁氏族人全部杀了,其他世家也没少迫害。   世家气急败坏,奈何谁也干不掉他。要不是吕布被策反了,董卓现在估计还仗着有兵有粮,在长安过舒服日子。   可见这乱世之中,手握重兵才是王道。   如今,始皇终于掌握了足够的军队,能够强行镇压下这些兖州士族。   别管他们是不是背地里在打着什么坏主意,是不是想找机会翻身。在武力值不够的情况下,就靠他们这点诡计能有什么用?   始皇见过的大风大浪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   时机已经成熟。   始皇直接继任兖州牧,还“颇给面子”地询问了一下士族们可有意见。   陈宫等人:不敢有不敢有。   大家谨小慎微地待在角落里,安静如鸡地看着秦正和颍川大才们商量接下来要如何反攻长安,一时间更安静了。   以前曹操为了壮大自身,不会特别不给本地世家面子。哪怕被反复冒犯,曹操也只是忍无可忍后才将人杀了。   曹操可不会也不敢像始皇这么大胆,直接让一群带着武器的士兵整日跟在不安分的世家族长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几个家主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就见一群人高马大的兵将不怒自威。   大秦将军就没有矮的。   家主们在他们跟前充分感受到了来自身高的压迫,并且因为身高问题,有不少人的视线平视过去时,正好和人家佩剑的剑柄齐平。   某个家主刚一转头,就见那位小将伸手去摸剑柄。   家主:!!!   家主唰地把头扭回去了,不敢再乱看。   这群家伙凶得很,说杀人就杀人,动作快狠准。而且他们根本不怕得罪世家的,简直比董卓还嚣张。   家主在心里愤愤地想着:你们迟早和董卓一样被天下世家声讨!   始皇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荀彧:   “文若可要回曹公身边?”   荀彧自然是想回去的,但他也听出了秦正的意思。对方不准备再替曹操办事了,而且暂时也没有把兖州还给曹操的意思。   事情急转直下,突然变成了这样。荀彧有些忧虑,觉得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他看了看好友们。   这群人改弦易辙也太快了。   郭嘉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   “主公此番反攻长安,一旦事成,便能一步登天,在陛下身边担任要职。届时奉天子以讨不臣,岂不比留在兖州给个地方诸侯做事要强?”   戏志才和赵俨也在场。   前者是在兖州境内养病,被吕布的人强行请了回来。后者是前往徐州去找曹操的时候赶路太过磨蹭,没走出兖州境内就遭逢大变,也被一并捉了回来。   戏志才病还没彻底好,咳嗽了一声,没有回话。但他看起来显然和郭嘉是同样的想法,无需赘述了。   赵俨则叹了口气:   “曹公哪怕拿回兖州,也不过是继续和周围的袁术陶谦等人互相攻伐。这对大汉天下无益,哪怕他们打出了胜负来,也只是出了个掌控天下的枭雄罢了。”   言下之意,这么打出来的多半不是汉室忠臣,而是乱臣贼子。而他赵俨可是一心向汉的好臣子,当然要去协助陛下了。   荀彧:……   荀彧无语地看了一眼赵俨。   当今天下一心光复汉室的世家子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随波逐流。汉室复兴可以,汉室被人取代也可以,只要自家能继续待在权利中心就一切都好说。   不过所有人嘴上说的肯定是要复汉,不然失去了名分大义,第一个被围攻的就是自己。   赵俨这种时候扯这样的大旗,不能说他有错。只是荀彧认为秦正不见得会当真扶持长安的小皇帝,说不得他们过去也是把皇帝当傀儡的。赵俨开口如此冠冕堂皇,有些自打脸的嫌疑了。   荀彧看了一圈,无奈地发现好友们似乎都和他选择了不同的站队。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经过这一番变故后,最终选择了奉秦正为主,但也说不准。   或许他们之间早有勾结。   又或许他们早看出了秦正有独立出去的本事,只是之前秦正没有自立的意图,他们也就没有动这个心思。   如今秦正和曹操打擂台,这群早就心里把两人对比了一个遍的聪明人自然会抓准时机,迅速更改投资目标。   没办法,谁让曹操没能夺回兖州证明自己的实力,反倒是秦正成功了呢?   荀彧只是提醒秦正:   “反攻长安并没有那么容易,李傕郭汜手握重兵,还挟持了陛下,占据大义。”   这两人不像董卓行事那么嚣张,因为废立皇帝遭到了天下人的鄙夷。所以董卓会引来众人围剿,他们不会。   其他人都不去打他们,一是不想和皇帝扯上关系。说得好听是去清君侧,说得难听很容易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引起众人围攻。   尤其是汉室宗亲,更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大部分诸侯都没看到奉迎天子的好处,反而只想着有个皇帝在身边管事很麻烦,越发不爱搭理直隶那边了。   现在去救了天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至少袁绍袁术都觉得没好处,小皇帝拥有自主权后谁知道他会做什么。万一对着外头的诸侯指手画脚,大家都很难受。   因而众人默契地选择了保持现状。   他们打他们的,小皇帝乖乖待在关中就行了。   可见现阶段的诸侯们重点还放在相互吞并之上,而始皇如今领兖州牧,兖州正是众人觊觎的香饽饽一块。   袁家兄弟不会跟他一起去反攻长安,但绝对会在长安放出铲除逆贼秦正的指令时,为了吞掉兖州而调转枪头来打兖州。   始皇却不担心这个:   “袁氏兄弟没有功夫来打我。”   始皇已经去信给了幽州的公孙瓒和刘虞,以及荆州的刘表。幽州可以牵制袁绍所在的冀州和青州,荆州可以牵制袁术所在的豫州。   兖州附近就五个州,南北两边都被牵制住了,就剩东西。西边是他们要打的直隶,而东边,则是曹操正在打的徐州。   始皇和曹操说了,等他攻入长安后,兖州会还给曹操。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让曹操尽快把徐州拿下,所以曹操也会牵制住东边的危险。   荀彧不解:   “幽州和荆州为何会配合你?”   戏志才明白了:   “因为他们的刺史是汉室宗亲。”   荀彧不了解始皇这边的后续计划,视角受限,所以觉得奇怪。   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戏志才等人清楚,主公以后会当一个谁也挑不出错的“大汉忠臣”。   而现在,始皇已经开始为自己造势了。   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   之前始皇营造出了自己父子仁爱万民的形象,有这个好印象打底,他再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别管是真是假,作为形象完美的汉臣,大家都只能认他为真。他再从忠臣的角度劝说汉室宗亲为了陛下出力,牵制住有不臣之心的袁氏兄弟,对方不得不答应。   始皇手下有吕布,而吕布是之前协助王允击杀董卓的功臣。且当时吕布是拿着天子诏书去杀的董卓,后头王允当政时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天子的事情。   所以吕布的立场在汉室宗亲这边,是站队皇帝的。在吕布做出悖逆之事前,刘表和刘虞都得捏着鼻子认他吕布就是忠臣。   忠臣吕布指控李傕郭汜挟持了皇帝,说服力度大约有五成。   明面上刘表刘虞不能反驳这句话,顶多表示李郭二人未有大不敬之举,或许吕将军误会了云云。   然后借此拒绝发兵支援。   所以始皇又秘密联络了在京中的钟繇,让钟繇写下讨逆的血书,和吕布的证词一并送到了两位宗亲手里。这样就连关中陛下身边的臣子都控诉李郭的话,两人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况且始皇又没叫他们跟着一起攻打直隶,而是让他们牵制住袁氏兄弟。如果连这个都不答应的话,始皇就可以直接质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想自己当皇帝。   之前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袁绍可是提过另立新君的。当时被提议的汉室宗亲,就是刘虞。   刘虞为了撇清关系,也得拼了命地拖住袁绍。   荀彧蹙眉:   “然在幽州,刘虞和公孙瓒关系不睦。去年二人便起了兵戈,刘虞险些就兵败被杀了。”   本来刘虞应该在这次兵戈中直接被公孙瓒杀了的,不过始皇捞了他一把。刘虞现在还不能死,否则幽州公孙瓒一家独大的话,会更难收拾。   正好当时始皇从地府叫了一堆人过来,其中大部分充当秦氏部曲来了兖州,但也有一个独自出去执行了任务。   ——名将李牧的孙子李左车被派往幽州,趁着刘虞和公孙瓒打起来的时候,应征进入刘虞的军队。   当时因为刘虞的离谱作战指导(不许士兵伤害其他敌军,只杀公孙瓒一人即可),导致刘虞自己占据优势还攻不下公孙瓒。   公孙瓒便以火攻突袭,弄得刘虞军中大乱。李左车趁机站出来收拢乱军,和公孙瓒形成了对峙的局势。   后来公孙瓒俘虏了刘虞,将人关在府衙中让他专心处理政务,不许再插手军事。但外头的李左车不好对付,公孙瓒极为头大。   之后两边谈判,公孙瓒答应不杀刘虞,李左车便同意归顺公孙瓒。两边暂时形成了平衡,刘虞主政、公孙瓒主军,李左车居中调和。   本来公孙瓒不满的也是刘虞卡他的军粮,不肯给战士们吃饱穿暖也就算了,还把钱拿去安抚异族。   他俩一个主张把异族打服了,另一个主张怀柔拉拢,理念冲突。有人调和的话,公孙瓒也没那么着急杀刘虞,刘虞死了没人帮他管那些庶务。   在荀彧的视角里,就是刘虞被公孙瓒关起来了。所以秦正用维护正统的理由逼迫刘虞牵制袁绍,恐怕不能成功。   始皇却知道公孙瓒身边有自己人,刘虞也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惨。   人家还能接触政务,还能继续掌控军粮调度,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俘虏。   李左车得到始皇授意后劝说公孙瓒:   “将军无非是发愁钱财粮饷,待陛下执政之后,再无诸侯能借机霸占关中粮仓。之前董卓留下的郿坞屯粮还在,必然能送来不少支援将军。”   言下之意你帮秦正干活,等秦正拿下关中,好处少不了你的。皇帝也不会对边郡坐视不理,以后就不用再过没吃没喝只能抢劫幽州百姓的事情了。   公孙瓒颇为意动。   李左车又说到时候可以把刘虞调走,让他公孙瓒独自掌控幽州,还给他派个不会跟他唱反调的人来帮他管理杂事。   这样总比公孙瓒自己找借口杀了刘虞要强。   谁都知道刘虞没有不臣之心,你扯个“刘虞想当皇帝”的借口把人杀了,容易落人口舌。   幽州的两位长官于是纷纷答应配合。   南边的荆州则要麻烦一些,之前袁术盘踞南阳,但被刘表设计赶出去了。如今荆州尽在刘表掌控,始皇很难以利益打动他。   好在袁术势力已经大减,又被曹操赶去了扬州。豫州境内乱的很,哪怕刘表阳奉阴违并不尽心牵制,袁术也不一定能通过豫州对兖州造成威胁。   始皇预备派人去挑拨袁术。   袁术被刘表从南阳赶走,心中定然怀有怨愤。再加上要从扬州扩展势力的话,必然要抢夺荆州东部的几个郡,他们迟早得打起来。   既如此,不如现在就打起来好了。   始皇迅速布局完了周遭一片,给兖州腾出一个与直隶单独对战的环境。   而后通过钟繇拉拢了马腾和韩遂,许诺事成之后封侯,二人欣然答应配合始皇进攻长安。   荀彧看着始皇三两下将天下格局拨弄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一时无言。   这一波曹操输得太彻底了。   同样是占据兖州,曹操占据两年光顾着和周围打架了。秦正刚拿到兖州,却已经做好了进攻长安的准备。   难怪好友们都倒戈了。   最后荀彧既没有去徐州找曹操,也没答应跟始皇他们去关中。他说兖州这里得有人留守,他便继续在兖州扎根好了。   始皇微微挑眉:   “也好,那兖州士族就交由你弹压了。”   兖州士族:……   在场的兖州家主们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也没人跟他们说过这个秦正这么厉害啊!   如果说他们原本还想找机会报复秦正的话,如今算是彻底没了那个心气。像这种弹指间能让全天下按他心思行事的大佬,谁敢得罪?   眼看着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这位主就要在皇帝身边平步青云了。到时候别说报复人家,人家不收拾他们都算好的。   一时间家主们都歇了心思。   散了吧,打不过的。反正秦正很快就会离开兖州,没必要得罪对方。   一个月后,兖州做好了准备。   此时凉州的马腾韩遂已经在始皇的授意下开始进攻关中,郭李二人自顾不暇,因此疏忽了对皇帝的看管。   钟繇在提前潜入长安的蒙英的协助下,带着小皇帝躲藏了起来。消息传到始皇这边时,众人便知道时机已至。   始皇于是拿出了长安那头秘密送出来的天子亲笔诏书,开始发兵进攻直隶。   此时北边幽冀青三州打得难舍难分,南边袁术也开始举兵进犯荆州。   东边曹操刚打下徐州,正在费心收拾陶谦留下的烂摊子。   西南的益州因为州牧刘焉最近病亡了,正自顾不暇。   西北凉州兵马则在马腾韩遂的带领下,提前配合始皇发起了进攻。   放眼望去,唯有并州和交州还闲着。   但并州在丁原死后归了董卓,董卓死后并州乱了起来,如今还乱着呢。交州则在南边沿海,太远了,基本不掺和中原的事情。   各地收到兖州趁着马韩和郭李互殴时进攻直隶这一消息后,万分惊讶。   这个秦正之前都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家只知道他是曹操账下的谋士。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把吕布干掉拿走了兖州。   起初众人还当他是替曹操夺回兖州的,结果扭头他又和直隶打起来了。倒是曹操在徐州置身事外,似乎这件事与他无关。   刘表被袁术纠缠着,连去隔壁益州趁着刘焉死了占点便宜的功夫都没有。所以也就是看看热闹,没什么其他心思。   他反倒很庆幸。   未曾想秦正居然能拿出皇帝诏书来,幸好他之前没有一口回绝秦正的提议,否则如今他就要坐实了有不臣之心。   为表忠心,刘表还去信叮嘱了和豫州接壤的几郡,让他们帮忙盯着豫州。如果豫州有异动,立刻阻拦。   北边的袁绍则是在看好戏,静观秦正和郭李到底谁能打赢。反正他也没兴趣在身边养个小皇帝,谁输谁赢都一样。   倒是公孙瓒和马腾韩遂见始皇能拿出诏书,越发确信了始皇画的大饼可以成真。   那还犹豫什么?   立刻加大力度进攻!   自从之前马腾被挑拨着和李傕郭汜打过一场之后,马腾就回凉州老家去了。这次从凉州带着大兵压境,牵制住了郭李二人大量兵力。   两人认为光一个兖州兵不难对付,与其重点防备这边,不如继续防备凉州。凉州就是甘肃青海那一代,是丝绸之路的要道。   凉州骑兵十分厉害,董卓和他的部下自己就是从凉州来的。所以他们更知道不能轻忽这一头,反而要严阵以待。   然而——   韩信亲自指挥军队进攻,吕布为先锋大将。一个战术无敌,一个勇猛过人。   等到郭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兖州军队已经攻到长安附近了。   李傕愕然:   “怎么还有吕布的事情?不是说吕布因为软禁了秦梓桑,被秦正一怒之下带兵打上门俘虏了吗?”   他还以为秦正会杀了吕布呢。   结果没杀就算了,还收服了这员猛将。若早知道吕布会出面领兵,他们定会派遣更多军队应对兖州的来犯。   不过军队再多也没用。   郭李只看到了吕布,却没发现坐镇军中的韩信才是那个大杀器。   何况除却吕布外,章邯、王离等人也不是泛泛之辈。等到郭李开始重点防备吕布率领的这支队伍时,扭头又被章邯他们打成了筛子。   郭李二人:不是,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厉害的小将啊!   仅用了月余,始皇便拿下了整个关中。拿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迎天子还于旧都洛阳,以此彰显自己的忠心。   汉朝皇帝当然想回洛阳,而不是将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设置成陪都。   提起此事时,始皇特意把朝中仅剩的重臣都叫了来,一起商讨。他没有独自和皇帝商量,身为臣子遇到这样的大事也不该私底下单独说。   群臣已经许久没有过和皇帝齐聚一堂商议政事的经历了,乍然遇到还有些不习惯。   以前那些大权在握的人都是自己先决定好了,再来通知大家的。像现在这样事情还没决定,拉着大家一起商议的,还是头一遭。   汉献帝刘协听完始皇的诉说之后,心里有些犹豫:   “朕知爱卿是好意,但洛阳皇宫被董卓烧毁了。”   始皇表示问题不大:   “皇宫迟早都是要重建的,然洛阳乃是国都,天子不可长期离都。还请陛下委屈一二,我等会在洛阳城中新建一间别宫,请陛下暂且落脚。”   始皇心里当然是想留在长安的,但他如果这个时候据守长安,再把函谷关好好修一下的话,显得特别不安好心。   所以先哄小皇帝要紧。   洛阳皇宫就拖着,重建什么重建,哪有那么多钱重建?随便建个宫殿敷衍一下,让刘协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刘协却觉得秦爱卿真是个好人,愿意帮他重建皇宫,还愿意带他回旧都洛阳。   而且和之前那几个挟持皇帝的臣子比起来,秦爱卿显得格外温和好说话。   董卓就不提了,乱臣贼子一个。他的部下郭李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拿皇帝当个好用的工具人。   中间曾经夹杂了一个王允,表面看起来好像很忠心。但王允喜欢仗着有功管束他,还喜欢在朝堂上排除异己,听不得一句反驳和不满。   唯有秦爱卿不同,做什么之前都征询他的意见,是真的把他当皇帝看。   和钟繇钟爱卿一样忠心。   刘协感动坏了:   “爱卿不必为朕忙碌,如今天下动荡,社稷不安。重建皇宫一事不着急,朕在别宫居住也不要紧。”   始皇就等他这句话。   有了皇帝这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拖延着不修皇宫,把钱财人力省下来打天下。   于是始皇又引导刘协:   “陛下,昔年先帝许出州牧之职,导致天下诸侯和汉室宗亲拥兵自重。刘焉龟缩在益州不理外事,实则造作乘舆车具足有千余乘,自立为天子的意图昭然若揭。”   刘焉仗着自己是州牧,在巴蜀之地关起门来当土皇帝,此事人尽皆知。   刘协抿了抿唇:   “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始皇便以汉光武帝刘秀的旧事为例,提醒刘协应该废除州牧之职。这不仅是替皇帝收拢权利,更是在遵从祖训。   不过他也表示,如果陛下不愿意那便算了。这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自该陛下决断才是。   刘协有一种得到尊重的感觉。   秦爱卿居然在教导他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天子唉!   以前都没什么人教他的,大家都觉得他反正是个傀儡皇帝,学这个干什么?朝中也没剩几个忠臣,自然也没人会吃力不讨好教他权谋。   刘协于是又去看其他臣子:   “诸位爱卿认为呢?”   老臣士孙瑞仔细观察了始皇片刻,拿不准这人是在做戏还是当真尊重陛下。但对方的提议确实对汉家皇帝有利,所以还是点头附和了,认为此举可行。   只是有一点士孙瑞比较担忧:   “废除州牧恐会引起各地诸侯反扑,届时可如何是好?”   始皇劝解道:   “如今陛下大军在握,何须惧怕那些一盘散沙的诸侯?他们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各自为政,可以一一歼灭。”   比如,先把南边的益州干掉。   刘焉死了,剩下接手益州的儿子是个没本事的。或许他们会第一个反对废除州牧的政令,到时候就拿他开刀。   正好可以借此把巴蜀粮仓收回来。   ————————   蝗灾要来了,所以得赶紧屯粮救灾~ 第73章 吓唬:刘协:朕不行的,朕做不来这些   东汉时期,三公九卿制度的三公不再是汉初的丞相、御使大夫和太尉,而是司徒、司空和太尉。   其中,司空是由御使大夫更名的。不过两者职权略有不同,比之御使大夫更多了工程建筑的修筑职责,算是扩大了权力。   反观司徒和丞相,则是司徒只掌丞相一部分的职权。有些朝代的司徒可以勉强被视为宰相之一,但在东汉肯定是不够格的。   东汉时期将相权进行了划分,所以在曹操称相之前是没有丞相的。   始皇为天子除去心腹大患,获封司徒,又兼任录尚书事。   所谓的“录尚书事”,是给原本有官职的人增加特权,让他可以监管尚书。初设是在汉昭帝时期,算是给权臣霍光、金日磾与上官桀的特殊优待。   那个时候叫做“领尚书事”,后来以领为录,录是总领之意,意味着权力更大了。   尚书掌管群臣奏章和文书,算是皇帝的高级秘书。汉武帝时以宦官担任,不让三公碰这些东西。   东汉起初刘秀打压相权,才给三公改成如今的模样。结果他孙子倒好,又给三公增加职权,而且从这时候起,三公基本都会加录尚书事。   削权削了个寂寞。   刘协询问过老臣们的意见之后,才按照王允的旧例给始皇封了司徒加录尚书事。他对始皇还是很有期待的,希望始皇不会和王允一样居功自傲、妄图掌控皇帝。   为了拉拢始皇,其他功臣也获封了不同的官职。   譬如秦正之子秦梓桑,获封九卿之一的太仆,管皇帝的车马和军队的马匹驯养。在东汉,这是司徒下面的属官。   司徒手下三个卿,太仆、廷尉和大鸿胪,分别管马政、刑狱和礼仪。   刘协见过秦梓桑,觉得他是一个柔软的谦谦君子,送去管刑狱肯定不合适。大鸿胪又是个权力比较低的官,不如太仆实在,所以便封了太仆。   扶苏去看过廷尉的工作量之后,认为太仆也挺好的。这个官职很适合他偷懒,而且对他来说很容易做出业绩。   扶苏直接征用了蒙英他们的汗血宝马,往负责马匹培育的小吏跟前一丢,示意他们随便折腾。   小吏们看到宝马眼睛都绿了,哪里还管顶头大长官每天只来官署点个卯其他啥事不管?   只要太仆能经常给他们弄来宝马,其他一切都好说。要不是点卯须得本人前来,他们都肯帮忙答道。   不过除却马匹选育之外,太仆还要管皇帝的车马出行。所以扶苏也不能太闲了,还得时不时去刘协跟前晃悠一下。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刘协洗脑。   始皇对儿子很放心。   他家太子最擅长这个,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都差点被这小子说服,更何况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皇帝。   扶苏就借着太仆的职责时不时出入宫闱,偶尔还会带桥松一起过去。   刘协如今开始学习理政了,正是苦于学业烦闷的时候。只要能休息偷懒,哪怕是和小孩子玩他都乐意。   这一年刘协才13岁,然而忠心的群臣对他期待值过高,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士孙瑞劝说:   “老臣观秦司徒并无对陛下不敬之意,难得有忠心臣子愿意辅佐陛下亲政,陛下自该好好进学,不要辜负列祖列宗打下的基业啊!”   不趁着现在臣子忠心好好学,等以后万一又出个特别能打的诸侯,打进长安把他们这批忠臣一锅端了。到时候皇帝又一次成为了傀儡,汉室还能好?   士孙瑞期待着刘协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帝王,哪怕再遇到董卓那等乱臣贼子,也能有抵抗之力。   总不能回回都指望外头有忠臣救驾,还得陛下自己成长起来。不少反贼不懂权谋,这样陛下说不准可以韬光养晦,暗中布局,最后一举翻盘。   刘协压力更大了。   他只是个资质平常的少年人,从小也没学过这些。就像一个十三岁才开始上学的少年,结果你跟他说“我希望你几年后就能考上清华北大”,简直强人所难。   但大家都觉得,你是皇帝,你就得做到这些。司空士孙瑞是这么说的,太尉杨彪也是这么说的。   就连始皇也告诉他:   “陛下迟早要学会这些,便是如今不学,以后也得学。”   三公都这么说,刘协也只能埋头苦学。   这就导致他特别期待扶苏来找他玩,只有扶苏不会劝他学习,还会想办法偷渡玩具给他。   刘协也知道三公是为他好,可他真的学得太苦了。担忧扶苏给他带玩具的事情败露之后会遭到三公的训斥,刘协特意叮嘱了身边的侍从不许往外说。   梓桑人美心善,他是好意的。而且每次给他带玩具,梓桑都会叮嘱他不要玩物丧志,绝对不是某些小人说的那种秦梓桑想带坏陛下。   这天扶苏入宫来:   “这几日秋色正好,陛下日日关在别宫中实在苦闷。我已经说服了太傅,允许陛下出宫走走,也免得闷坏了。”   刘协眼前一亮:   “当真?”   扶苏笑着引他出门,车马已经准备好了。随行护卫的是超级能打的吕大将军,还有沉稳持重一看就很靠谱的蒙英将军。   刘协记得吕布,当初就是吕布替他除去了董卓。可惜吕布斗不过王允,不仅被王允排挤得根本见不着皇帝的面,后来还遭到部下的背叛,导致郭李攻入了长安。   从王允到郭李,全都在说吕布坏话。各种叙说此人如何如何不服管教,怎么怎么背信弃义。   一开始刘协还会相信,但随着这几人自己不干好事,刘协就逆反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讨厌的肯定是好人。而且吕将军还跟着秦司徒一起解救了他,这是吕将军第二次解救他了。   刘协于是对吕布观感极佳,亲切地和吕布打了声招呼:   “温侯!许久不见了!”   吕布有点意外这个小皇帝对他这么友善,难得给了个好脸色,抱拳行礼口称见过陛下。   刘协顿时确定了,吕布果然是个忠耿臣子。   这次始皇入长安后,除却扶苏被封了九卿之一,其他人也各有斩获。   吕布的官职没什么好加的,之前和王允分庭抗礼的时候就已经大权在握了。虽然后来郭李撤了他的封赏,不过现在已经恢复,要再加封也只能加些食邑户数。   然而大汉如今连州郡都管不了,还给人封地呢。封再多也只是面上好听,能正经拿到封地上贡的税粮的,屈指可数。   其他将军也被加封了一些军中官职,表现格外好的还增设了食邑。   始皇带来的谋臣们则被填充进了各个官署之中。   正好经过董卓一党的摧残,官署十个职位里少说也空了五个。只有人不够的,没有官职不够分的。   三公便以皇帝的名义广发征召,邀请各地的大才入京任职。已经有主公的不管,主要是面向那些隐居避世的人才。   不过暂且愿意过来的人不多。   秦正刚刚平定直隶的乱象,谁也不知道太平能持续多久。   而且秦正是刚冒出来的,无论是能力还是他的人品,都得打个问号。万一这人是董卓二号,他们这个时候过去投诚岂不是羊入虎口?   暂且观望一番吧。   就连颍川士族都没动,因为颍川的世家们基本都各自有一个族人去了秦正身边。世家永远不会押宝在一人身上,所以其他子弟自然各有去处。   只要每个势力身边都有自家人就行,没必要一股脑都去一个地方。   荀氏原本是无人前来的,荀家长辈都来询问荀彧是否要派一名子弟过去了。结果没等他们商量出结果,荀家那个游离在外的荀攸已经在洛阳领了尚书令。   荀彧有些讶异:   “公达何时去的直隶?”   之前荀攸密谋刺杀董卓,和众人商议说现在杀了董卓,我等就可以效仿齐桓公、晋文公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就一番霸业。   可惜被董卓提前识破,一群人全部下狱了。毕竟大汉有个“密谋就必定会败露”的debuff在,无人幸免。   入狱没多久,董卓就被杀了。荀攸得以释放,之后他就弃官返乡。   之后荀攸的行程十分飘忽,先是被征召升迁为任城相,没去赴任。后来又自请去当蜀郡太守,结果道路不通没去成,就一直在荆州待着。   ——道路不通是因为刘焉要在巴蜀当土皇帝,让人把入蜀的路都封了。   如今听闻直隶的变故后,又收到了赵俨等人的来信。思索良久,还是选择亲自前来一看,结果来了就走不脱了。   荀攸有大志向,不是荀彧那种循规蹈矩的臣下。他野心勃勃,正适合加入造反小团体,所以赵俨极力劝说他前来。   此前颍川遭逢大难时,颍川士族纷纷选择迁居避祸。其中赵俨起初就是去的荆州,还在那里待了不少时间。   赵俨在荆州结识了和他同为颍川四大名士之一的杜袭,还有他们的同乡繁钦,三人因此结为莫逆之交。   后来回颍川,三人也是结伴回来的,并被一起打包捉来了始皇身边。   赵俨想起来自己在荆州时还结识过荀攸,虽然双方关系没有那么好,但有荀彧这层关系在,也不是不能拉拢。   荀攸来了之后才知道他叔父荀彧没留在洛阳,而是继续担任兖州的官职。   虽然是被骗来的,不过问题不大。   荀攸直接提议:   “曹操已经拿下徐州了,不可让其一人占据两州之地。主公既已许诺将兖州还给曹操,不如干脆将我叔父封为兖州刺史。”   言下之意荀彧和曹操是一伙的,兖州刺史交给荀彧担任,也算是变相地还给了曹操,他们不曾食言。   至于之后曹操会不会因此对荀彧生出什么猜忌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戏志才已经跟着秦正跑了,难保荀彧是不是也改投了他主。倘若曹操对荀彧不够信任,此举就是阳谋离间。   众人不由侧目:   “公达,那可是你亲叔父。”   荀攸老神在在:   “我这是为叔父好,叔父跟着那曹孟德能有什么前途?自然还是得早日入主公麾下为妙。”   他家叔父就是太重感情了,对曹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肯背弃曹操而去。所以不如让曹操先伤他的心,这样才能把人拉拢过来。   荀攸认为,家族选择多方押宝的行为算不上错。但前提是各方诸侯实力相当,无法确定最后花落谁家。   如今眼看着秦正不可能输,那当然应该在秦正身边多下注,而不是到处留后手、反而惹得秦正不满。   始皇最终采纳了荀攸的建议。   于是很快,荀彧和曹操分别领了兖州和徐州的刺史之职。他们私底下怎么交流的,洛阳这里就没多管了。   现在摆在面前最要紧的是蝗灾。   今年春季曹操亲眷遭受陶谦部下的袭击,随后初夏时节曹操就出征了。这期间三辅之地大旱,自四月至七月都无雨。   三辅之地就是直隶西部。   因为三个月的大旱,粮食产量受到极大的影响。   越是接近秋季的时候,庶民家中越没有余粮,前一年的存粮基本消耗殆尽。大家都等着新一年的粮食补上,结果一场大旱化为乌有。   而且夏季的大旱一般携带着高温,导致三辅之地的黎庶连进山找吃的都很困难。树木枯晒而死,旱灾发生之地又是自然环境不太好的黄土高原西部。   总之重重困境叠加,在历史上就出现了“人相食啖,白骨委积”的惨状。   当时郭李当政,他们手中握着郿坞大量存粮,可是指望他们救灾那是做梦。郭李只会自己掌控着粮草,绝不分出一丝一毫。   三辅的旱灾带来的恶劣影响是深远的。   不仅是当地人口锐减,还引发了遮天蔽日的蝗灾。蝗虫群自西部高原而下,一路侵袭了直隶、兖州、冀州等地。   当时曹操正和吕布对峙,结果遭遇蝗虫入侵,不得不暂时止战。   但汉末的灾害远不止于此。   第二年各地接着大旱,因而第三年又出现蝗灾。而且这一年还遭遇了汉水洪涝,江淮地区的庶民开始被迫吃人。   幸好在这之后,类似的灾害就十多年不曾再现。顶多出现一点天象上的异常,像是日食之类的,对百姓倒是没什么影响。   直到建安十四年荆州地震,又拉开了新一波的灾害序幕。   始皇奉迎天子时正是八月初,他接手朝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三辅赈灾。   当地已经没了能吃的东西,再不赈灾就真的要“人相食啖”了。而且这里也不需要他们赈多久,九月份桑复生椹,大家就有东西吃了。   除却赈灾之外,还得安排人除蝗。不然放着不管,蝗虫跑出去要祸害各郡庄稼。   直隶忙得不可开交。   郭嘉拿着三辅桑树重新结果的奏报,表情十分诧异。那边情况都严重到无物可吃,桑树居然没枯死,还能结果,实在是非常离奇。   他看看扶苏:   “嘉记得,梓桑原名似乎是扶胥?”   郭嘉和荀彧关系要好,很多内部消息他都知道。比如秦氏父子是公子高后人,再比如秦梓桑原名是秦扶胥,而不是现在用的秦胥。   扶苏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   “就算我的名字是桑树,桑树结果和我也没关系。”   他没那个本事干扰树木的生长。   郭嘉不赞同这个说法:   “主公才下令赈灾,不出一个月,桑树就结果了,这能是巧合吗?”   扶苏:不然呢?还能是我阿父做法让桑树结果的?   扶苏提醒他,这里是洛阳,不是五斗米教这类的迷信邪-教场所。   郭嘉意味深长:   “秦正与秦扶胥,殊不知许是先祖显灵降世呢?”   倘若人死可以复生,那么重归阳世的老祖宗有点独特的神仙本事,也是很合理的。   扶苏微笑:   “若真如此,那倒是件好事了。祖父给我与父亲如此起名,确实饱含期许。可惜我为人懒散柔弱,远不如昔年那位长公子。”   扶苏可不怕露馅,本位面的公子扶苏是个坚毅刚勇的汉子,与他堪称大不相同。   郭嘉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唉,嘉还以为世间真有神异之事呢。”   谁不想见识一下始皇帝的风采?可惜生错了时代,晚生了四百年啊!   郭嘉也就是心血来潮试探一下,毕竟桑树生果确实太离奇了。加上又有秦氏父子的情况在,脑洞大开一下就忍不住多想。   但理智也告诉郭嘉,这都是想多了。   别的不说,如果秦正父子真是那对历史上出名的皇家父子,那秦信他们呢?秦信这本事总不会是李信吧?那就得是韩信了。   可韩信是汉室的开国功臣,又不是他们大秦的。除非死后韩信和老刘家闹掰了,扭头去投靠了秦始皇。   郭嘉琢磨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可能。但没道理只有秦始皇能回阳世,刘邦他们不行,汉高祖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始皇帝推翻大汉重建大秦。   不过有一点郭嘉是确信的。   ——主公回头有机会篡汉了,肯定会选择建立秦朝。到时候他们这群帮忙反汉复秦的家伙,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天下人唾骂。   毕竟新建一个王朝和复辟前朝,那可不是一个概念。   为了不挨骂,只能尽量把国家治理得更好一些。做出了实绩,别人就没底气骂他们了。   因为蝗灾即将到来的缘故,中央加快了废除州牧制度的推进。   这实际上是在逼迫益州反叛,而益州如今的州牧刘璋确实人比较傻。服气刘璋的人也不多,他刚上位,甘宁等人就发兵进攻他了。   还有汉中的张鲁,也是骄纵不听号令,和刘璋打擂台。而后益州就陷入了内乱,给了外部可乘之机。   如今裁撤州牧的政令下来,本就压不住手下人的刘璋处境越发艰难。大家更不服他的管教,益州提前乱了起来。   始皇让韩信等人秘密屯兵在入蜀的要道附近,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出兵,收复益州了。   明年还有旱灾,后年又生蝗灾。最迟也要在后年之前拿下益州,总不能全靠直隶的粮食来进行赈灾和灾后重建工作。   同一时间,扶苏想办法说服了太傅不要拘着刘协不许出门。   扶苏劝说道:   “如今民生多艰,陛下正要多看看民情才知天下乱象,更有进学的动力。”   给刘协一点责任感,培养他的爱民之心。而不是光拿祖宗之类的东西压他,或许小孩子就愿意主动学习了。   太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下来。于是扶苏接连几天带着刘协出门,去看看底层庶民都在过什么日子。   刘协大受震撼:   “朕常听先生们说万民苦矣,又说董贼等人荒淫无道,未成想他们将天子脚下也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天子脚下本来该是日子过的最好的,结果如今这边的难民比地方上更多。也难怪诸侯坐大,毕竟换他是难民他也往地方上跑。   直隶无人,十室九空。没有人,就越发衰败下去。反倒是地方,人多富足,欣欣向荣。   刘协于是大受刺激,发誓要好好学习,哪怕是为了天下百姓也不能放弃。   扶苏只含笑看着学渣刘协宣布自己的决心,并不担忧对方就此奋发图强。他接连几天带刘协出来可不是真的为了刘协好,而是另有所图。   今日再度出门,终于让他等到了。   扶苏看着天边密密麻麻飞来的虫群,立刻指给刘协看:   “陛下!蝗虫来了!”   刘协一愣,就被扶苏推进了马车之中,将车门车窗锁死。其他人和马匹也纷纷躲入周围的建筑内,关紧门窗,避免蝗虫进入。   蝗虫可能会过境的消息,官府早就传达下去了,周围的庶民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也立刻进屋躲避。   大家已经提前将粮食收了下来,损失倒是不大。只要人能及时躲避,应该也不会出现受伤死亡的事件。   刘协呆愣愣地坐在装了琉璃窗的马车之中,隔着窗户看那铺天盖地的虫群路过。琉璃上一度爬满了黄黑色的蝗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等到大部队过境之后,原地留下了少许虫子散落在四处。而周围的草叶等都被啃得不剩什么,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   刘协彻底傻了。   扶苏假好心地关切了一句:   “陛下可还好?”   刘协却是面色惨白:   “这、这是什么东西?”   扶苏叹了口气,同他说起蝗虫的危害。什么把庄稼植物啃食殆尽,什么成灾的蝗虫还会咬人云云。   又着重强调了蝗灾之后万民日子会有多难过,严重的话得靠吃人为生。之前他们去三辅赈灾时,有些灾情严重的地区,好多人都被吃得只剩骨架了,到处都是尸首。   直把小少年吓得面无人色,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扶苏愧疚地对太傅说:   “都怪我,我不该带陛下出门。没想到会恰好遭遇蝗灾,让陛下受了惊。”   太傅也是才知道原来前几日就有官吏提醒庶民及时躲避蝗虫,像他们这种养尊处优的高官哪里会关注这些民生疾苦。   他以为扶苏也是不知此事,并未多怪。   太傅还安慰扶苏:   “便是那日不曾出门,在宫中也会遭遇蝗虫。”   遮天蔽日的蝗虫又不会刻意避开别宫,只在野外活动。它们飞到哪儿算哪儿的,如今别宫里还有不少侍从在清扫捉虫呢。   过了几日,刘协的病痊愈了。   许是这次出门受到了太多惊吓,刘协开始胆怯起来。他拉着扶苏说自己能力不足,恐怕无法承担起黎庶重任。   只要一想到大灾之后还要当皇帝的出面去部署赈灾事宜,一旦哪里没做好就是成百上千的百姓因此死去,刘协就怕得发抖。   这个负担太重了,他扛不起来。   刘协惶恐地说:   “秦司徒和诸位爱卿做得就很好,这些事情交由你们负责就好。朕、朕不行的,朕做不来这些。”   扶苏耐心安抚了他一阵,哄着他去学一些简单的东西。若是政令他真的搞不明白,也不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来。   等回到府中,扶苏被终于有空回家的父亲给逮住了。   始皇拎住他的耳朵:   “朕听闻蝗灾那天你跑出门去了?”   扶苏:糟糕!忘记提前告知阿父了!   那么危险的情况他还在外头待着,一个搞不好就要被蝗虫咬得遍体鳞伤,父亲不生气才怪。   扶苏光想着用这招把小皇帝吓破胆,以后再不敢插手政事,倒是忘了这一茬。   扶苏乖乖认错,保证绝不再犯:   “阿父,我没有受伤,你别担心。”   始皇却不为所动,只从外头叫了个人进来。说以后无论扶苏去哪里,都得带着他。   扶苏抬头一看,是涉间。   涉间这家伙只听阿父和蒙恬的话,以后必然要管着他,不许他做危险的事情了。   ————————   扶苏:呜,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第74章 大忽悠:陛下可是实权天子,怎可唯唯诺诺   多了个小跟班之后,扶苏老实了几天没再闹幺蛾子。恰逢蝗虫群进入兖州的消息传来,朝中又多了一州的事务需要忙碌,扶苏便安安分分地回去给阿父帮忙了。   如今的兖州牧是荀彧,经过上回被兖州士族背刺的事情之后,荀彧已经有了防备。所以他将兖州当地压制得还算不错,士族暂时不敢给他小鞋穿。   从直隶传来的蝗虫消息抵达兖州后,荀彧对此十分重视。毕竟兖州也是产粮大州,要是不早做准备,一年的辛苦全部白费,损失可就太大了。   消息传到士族耳中时,族中有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还不肯听。   说什么现在就把粮食收起来会减少产量,谁知道蝗虫来不来。就算来也不一定是马上来,可以等几天再收割。   确实,直隶的消息传来时,其实蝗虫还没冒出来搞事情。始皇只是根据大旱后大概率会有蝗灾,且史书记载此次闹了大蝗,才提前预警的。   当时还是八月中旬左右,而最佳的收割时间则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还真就是多拖几天的事情。   然而这种拼运气的事,世家敢做,庶民却不敢。万一为了那点收成拖到蝗虫过境,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得到消息的黎庶们立刻动了起来,几乎没什么人敢赌这个概率。   士族中那些不着调的年轻人也被长辈教训了。   为了和秦正争一口气就拿自家的粮产来赌,实在是太不稳重了。利益利益,利益才是最重要的,面子的账可以日后慢慢算。   因而兖州的粮食收得也比较早。   收粮之后足足十天蝗虫群都没来,直到十多天后蝗灾才过境。   蝗虫这东西每日能飞至少100公里,遇到顺风甚至能飞200公里。横穿直隶来到兖州境内,也不过就是三五天的功夫。   加上之前等待的十天,士族中年轻气盛的那群人顿时有话说了。   他们认为之前就该听他们的,晚几日收割,这样也来得及。不像现在,提前收了,结果蝗灾拖了十多天才来。   秦正定然是故意的!   这次族中长辈没再说什么,只道既然自家因为直隶的错误消息造成了损失,那当然要找秦正问责。   一般来说世家间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互相找彼此的家族商议。大家私下里谈谈,看该怎么补偿。   不过也不一定会补偿,毕竟蝗虫这种事情说不好的。人家愿意提前提醒你是人家好心,大家都是凡人又没办法确定虫群过境的具体日期。   但发难嘛,本来就是找个借口,他们只需要一个由头就好了。   于是兖州士族开始寻找秦正的家族了。   非得和秦氏的人说道说道不可,没有这样欺辱世家的道理。   大家都是世家子弟,应该互相帮助。尤其还都是兖州人,秦正怎么能一点情分都不顾?   想想对方之前杀了多少兖州士族,如今又带了多少颍川人士去小皇帝身边任职。前者也就算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后者实在不能忍,秦正为什么只招揽颍川名士?   众人一直在等着秦正派人来兖州,好声好气地邀请各家送人去直隶。   毕竟要是朝廷一发征召他们就自己过去的话,在和秦正有旧怨的情况下,这样显得很不值钱,最好还是等秦正递个台阶来。   结果秦正好像把他们给忽略了。   兖州士族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秦正跟他们服软。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兖州家主问下属:   “查到秦氏一族的去向了吗?”   下属摇头:   “不曾,各地战乱流离,消息太难打探了。”   家主顿时皱眉:   “迁居避祸必然是往太平的地方迁,如何就战乱流离了?且此前秦氏曾经派人护送秦正的长孙来兖州,期间途径徐州,救下了曹孟德的父亲。可见秦氏不是去了徐州,就是去了扬州。”   只有从这两个地方来兖州,才会跟曹嵩遇险的位置撞上,所以秦氏一族的去向应当很好查才对。   他们是举族搬迁又不是一两人行走,大部队迁移,动静不可能瞒过所有人。尤其世家大族迁移时,还会携带不少家资,车队必然浩浩荡荡,一看就不寻常。   下属苦着脸说:   “可当初秦氏一族从兖州撤走时,我等也没收到消息啊。”   还是秦正横空出世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本地隐居了一个大族,而且已经离开了。谁知道是不是秦氏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悄无声息地出行。   或许是伪装成了商队之类的?   兖州士族怎么打探也没打探出踪迹来,偏偏从秦正到底下的部曲秦信等人,又确实是凭空冒出来的,符合隐居世家的特点。   寻常人家绝对养不出这么多饱读诗书的大才,还能保证个个能力不俗。所以他们必定出自世家,秦氏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都查不到,就是最恐怖的事情。   士族们很快就把爪牙收了回去,意识到秦氏比他们以为的还要难搞。对方不知道藏了多少底牌,再这么查下去或许会得罪这个家族。   “那秦正——”   家主立刻让人闭嘴:   “被秦正处决的家族与我们一族也没什么姻亲往来,我们犯不上替他们报仇。谁让他们不长眼犯到秦正面前了,你少说些有的没的给家族招来祸事。”   下属:……   现在不是说全兖州世家都是荣辱与共的时候了是吧?   拥有灵活底线的士族们选择了滑跪,也没再等着始皇来主动服软。不多时,各家就派了精心培养的子弟前往洛阳授官,口称要为陛下光复汉室出一份力。   虽然陛下根本没有心情去见他们。   刘协自从上次被蝗虫吓着以后,好像患上了密集恐惧症。尤其怕虫子,有时候看见烛光下飞舞的小飞虫们都会发抖。   幸而他是皇帝,身边的侍从会尽心尽责地给他点驱虫的熏香,别宫中很快就见不到什么蚊虫了。   扶苏的吓唬计划非常管用。   就是缺德了一点,十三岁的小少年他都下得去手,可见政治生物的心有多脏。   但这还没完。   扶苏很快又带来了南边益州的消息。   扶苏对刘协说道:   “昔年刘焉割据一方,不许旁人进入其中,独自在益州过逍遥日子。可惜他入益州时只带了三子和幼子,剩下两个有本事的儿子都留在了直隶。”   “后遭逢董卓等贼子犯上作乱,直隶生灵涂炭。便是官员也有不少遭其毒手,刘焉的长子和次子都被李傕所杀,而三子则因狂疾而死。”   刘焉就四个儿子,三个都死了。前两个是被杀的,第三个是因为精神疾病死的。   所以刘焉就剩一个懦弱多疑的幼子,而他自己今年也因为儿子死亡的事情受不了打击。再加上原本的居所发生大火,被迫将益州治所搬迁到了成都,最终背疮发作死了。   扶苏便和刘协分析,说现在是拿下益州的最佳时机。趁着益州牧刘璋是个废物,赶紧攻取下来,免得夜长梦多,益州世家重新扶持出一个厉害的州牧来。   刘协不懂这些,听得头大。   他问道:   “益州牧刘璋不曾冒犯朝廷,直接发兵攻打他是否不妥?”   扶苏便笑了:   “陛下贵为天子,要裁撤官员的职务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刘璋若不肯乖乖交还益州牧的官印,便是他有不臣之心,自然可以随意征讨。”   刘协感觉哪里不太对:   “一州州牧,可以随意裁撤吗?”   扶苏反问:   “为何不可?帝王想要任命官员,难道还得看人脸色行事?”   刘协略有些惶恐,因为他以前的十几年都在过看人脸色行事的日子。突然告诉他你可以嚣张任性,他做不了这个。   扶苏循循善诱:   “先帝在世时那些如日中天的世家,也是说杀就杀了。陛下如今贵为帝王,又手握实权,不可再唯唯诺诺,叫人看不起您。”   别看刘协他爹汉灵帝是个出了名的昏聩君主,可人家当皇帝确实当得舒坦。   世家在灵帝跟前和小鸡崽似的,几乎没什么自保之力。许多家族为了避祸都跑去和宦官结亲了,还有认宦官当干爹的。   这种时候名节值几个钱?   命才是最重要的!   扶苏教导刘协硬气起来,倒不是刻意把他往暴君上养。而是希望刘协能发挥点身为皇帝的作用,将仇恨值拉到自己身上。   直隶这边征讨益州,如果有皇帝出面驳斥刘璋的话,那就是老刘家内部矛盾了。刘焉的部下要记恨也是记恨皇帝,和他们秦氏集团没关系。   本来他们也是在帮大汉巩固统治,没道理锅让臣子来背对吧?   扶苏于是极力劝说刘协行驶一下他身为皇帝的权利,不要当惯了傀儡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傀儡了。   始皇费心让刘协成为实权皇帝,那刘协就得做点实事。   刘协最终还是被扶苏劝动了:   “那朕便修书一封,令刘璋卸任州牧之位?”   扶苏指点他:   “陛下可以先告知刘璋,不可再以州牧身份行事。朝廷已经裁撤了州牧,只留刺史之职,他自然该是益州刺史。”   “接着提点他,之前是因为各地乱着,才有先主过世后迎其子上位的习惯。如今朝廷已经重新建立,自然得走正规流程。”   官位世袭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大汉建国四百年,就没听说过太守刺史这类高官还在家族中传承的。   前一个刺史死了,当然是等皇帝下令重新任命一个。你益州倒好,把这个当自家皇位一代代往下传呢?真是岂有此理。   刘协一听有道理啊。   他于是生气起来:   “多亏爱卿提醒朕!确实,益州乃我大汉国土,又不是诸侯王的封国,他刘焉父子委实太过分了!”   没过几日,小皇帝的手书送到了刘璋案前。   虽说益州被封闭了道路,但那是阻拦其他人进出的。消息自然能继续往里头递,不然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话,只会陷入被动。   刘璋看完手信气得怒发冲冠。   这个小皇帝真是给他点面子他就蹬鼻子上脸,撤了州牧不说,还言语暗示他这个刺史顶多只能再当两三年。   小皇帝话里话外都是过几年等益州的乱象平定了,朝中肯定要重新任命一个刺史过来。到时候刘璋需要回洛阳去,皇帝会给他安排个新的职位。   哪怕皇帝许诺再多的高官厚禄,刘璋也不乐意。当什么官也不如在益州做土皇帝,刘璋又不是个傻子。   而且小皇帝打的算盘也太好了吧?   什么叫“待益州太平,爱卿即可回京述职”?这是让他先去平定叛乱,等把他剩余价值都压榨干了,然后再让他回来,好摘桃子是吧?   刘璋都要气笑了:   “这小皇帝话说得倒是好听,什么如今益州太乱,唯恐爱卿回京路上遭遇匪徒,所以不如等到境内安定了再出发。我还得多谢他替我着想!”   这么气人的话语,显然是经过扶苏润色的。   刘协哪里知道扶苏是在拱火,他还觉得这番话极有道理。可见梓桑确实心地善良,是个非常不错的大好人。   反正刘璋看完气得更不想回去了。   周遭的刘焉旧部也习惯了在益州耀武扬威的日子,对刘协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是个傀儡的阶段。   部下就说:   “小皇帝如今得势便猖狂,也不知能嚣张几时。末将原先还当他又是被另一人挟持住了,如今看来这回来的竟真是个忠臣。”   另一部下嗤笑:   “忠臣又如何?忠臣才好对付呢,一个个都性子耿直、不懂谋算。依我看,那秦正也就一时风光了,过两年必有旁的诸侯进攻直隶。”   其他人纷纷点头。   大家都认为刘协年幼好掌控,天下诸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凡不是个傻的,就不会任由刘协大权在握。   不然再过几年刘协成年了,可就要彻底蜕变为实权天子。到时在各地作威作福的诸侯都得被清算,谁也逃不掉。   反观如今倘若能控制住刘协的话,自己就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说不准哪天改朝换代,还能自己当皇帝呢!   刘焉的部下们就劝说刘璋先和小皇帝虚与委蛇,等他们将益州平定了,就可以扭头进攻直隶。   刘璋好歹是皇室宗亲,比别人更有资格接手皇位。   刘璋虽然懦弱,却也听得心潮澎湃。   他当即同意了这个计划:   “好!那我们便继续按照原计划清剿张鲁等人!”   但部下也担忧:   “张鲁势大,还有境内其他势力不服我等。光靠我们不一定能平定叛乱,还得想点法子。”   最终,他们商议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先向小皇帝示好,表示会遵从陛下的安排。再哭穷哭弱,让直隶派兵入益州协助他们平定叛乱。   届时自家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等着张鲁等人和皇帝的军队互相消耗,自己去做那个得利的渔翁。   这样待到事成之后,直隶也没多少兵力了。反观自己这里,兵强马壮、休养得当,正可派去攻打直隶。   刘璋问道:   “小皇帝会不会趁机让军队进攻我?”   部下觉得不可能:   “皇帝手里能有多少军队?马腾韩遂都已经回西凉去了,李郭的军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的。兖州兵不少都回了兖州,皇帝手下根本没什么士兵。”   另一个部下也说:   “使君您对陛下忠心耿耿,态度如此谦恭,陛下为何要进攻您?您都答应平定乱象后进京了,陛下只会以为您别无二心。”   刘璋:有道理!   刘璋回去就写信向小皇帝表忠心了。   刘协收到信件很高兴:   “梓桑,那刘璋竟然如此忠耿,已经答应了会让出益州。果然你出的主意是对的,朕是皇帝,朕只要直接下令,各地诸侯就必须听朕的号令。”   扶苏含笑点头,也没跟他分析刘璋的那些小算盘。更没提现在大家都不想担上乱臣贼子的骂名,所以哪怕再不高兴,明面上也要尊敬天子。   扶苏只是继续引导刘协:   “益州缺兵少粮,急需援助。奈何我直隶也捉襟见肘。不如这样,益州隔壁的荆州富足安定,应当能腾出手来相助,陛下可向荆州的刘表求援。”   刘表也是汉室宗亲,总不能干看着吧?   刘焉死后,刘表就很有些异动,想吞掉益州。奈何袁术被始皇挑拨,正和刘表开战,导致荆州抽不出人手来。   最近袁术战败退兵,似乎有休养生息的意思。这样一来,刘表就有空去插手益州的内政了。   这些在外的诸侯势力都得削弱一下,以后才好攻打。尤其是荆州这种别人的地盘都在打仗,就它境内不遭战火的,不知道私底下养得多肥呢。   刘协经过刘璋的奉承后,尝到了甜头。他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也敢给刘表写信求援了,不怕刘表拒绝自己。   实际上刘表也不会拒绝。   这是一出阳谋。   刘表明知道皇帝是想借别人的手帮自己平定叛乱,可架不住刘表自己想要益州。所以他还是会跳坑的,只不过他是打着灭了益州境内的势力后自己接手的主意。   因而不多时,刘表也恭恭敬敬地发回了一封信,保证尽心竭力替陛下办事。   刘协被这两个心怀叵测的汉室宗亲这么一捧,对天下诸侯产生了极其错误的判断。他的自信心起来了,再不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人在意的傀儡皇帝。   这个时候再看其他州郡,难免生出点别的心思来。   刘协琢磨着:   “直隶有困难时,各方就该给直隶提供支援。前不久因为大汉和蝗灾,府库里散出了不少粮食赈济灾民。冀州扬州等地富庶,是不是应该献一些粮草出来?”   皇帝缺粮,问地方上要点不过分吧?   哪家皇帝混得跟他一样惨的,还得向地方讨粮。   扶苏万分支持刘协的想法:   “陛下有所不知,天下太平时,各地本就该年年收税送入京中。然而这些年战乱频发,诸侯借故扣押税粮,已经许久不曾向洛阳进贡了。”   所以这可不是皇帝问人讨饭,这是你们地方私自扣押税收,皇帝在问责呢!   刘协茅塞顿开:   “难怪直隶缺粮!原是因为各地不曾送来赋税!”   没接受过正统帝王教育的刘协发现自己缺少的常识有点多,居然连赋税都不知道,他早该想起来的。   而且各地新一年的粮食如今差不多也收好晾晒完毕了,正适合运来洛阳贮藏。   皇帝催赋税的诏书送到冀州的时候,袁绍正和谋士们商量后续的安排。   之前秦正进攻直隶后,皇帝就下令将公孙瓒调遣去隔壁并州当刺史了,和刘虞分开来各干各的。   刘虞因此可以安心在幽州施行怀柔政策,拉拢周边的部族。他只需要用少量钱粮就能让部族不去侵犯庶民,比拿钱养公孙瓒的军队划算多了。   幽州黎庶还是很爱戴刘虞的,不然也不会刘虞随便一号召,就有大量人手响应,愿意跟他一起击杀公孙瓒。   公孙瓒离开后,幽州黎庶再不用担心被公孙瓒的军队劫掠了。   官府的军队也劫掠他们,那些部族也劫掠他们,日子真的没法过。   如今只有刘虞刘刺史在,不仅公孙瓒跑了,收了钱财的部族也不会动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公孙瓒起初不太乐意,他当然更想自己留在幽州老家、把刘虞丢去并州。   但始皇派来的使者劝他:   “幽州黎庶都肯追随刘虞对您下手,您当真放心待在幽州吗?”   万一哪天又冒出一个能号召大家对公孙瓒下手的人,就凭公孙瓒拉下的仇恨,还真说不好谁胜谁负。   上回公孙瓒能化险为夷,纯靠刘虞带兵能力太弱。但凡换个将领,比如当时刘虞的部下李左车全权负责领兵,公孙瓒恐怕就没了。   公孙瓒想想去并州打异族也是打,到底还是同意了。然后一入并州就被那边的乱象牵制住了,没工夫再去找冀州的麻烦。   公孙瓒不傻,他看出了直隶迟早要对冀州下手。   虽然公孙瓒一直眼馋冀州的领地,但他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本事和直隶那位对着干。与其继续和冀州死磕,卷入泥潭,不如老老实实去抢并州的地。   冀州再肥也不是他能动的,还是尽早止损为妙。   北边没了公孙瓒犯境,南边的袁术又被打跑到了扬州。冀州一下子闲下来了,袁绍就开始琢磨起接下来该干嘛。   公孙瓒都能看出直隶来者不善,袁绍自然也能看出来。   袁绍于是询问谋臣们该如何是好。   沮授皱眉说道:   “天子年幼,正是容易被人蛊惑之时。我等不如起兵清君侧,将天子迎入邺城。”   到时候小皇帝在他们手里,谁是乱臣贼子他们说了算。小皇帝要是想对他们不利,他们也能迅速把人控制住。   不像现在,皇帝在别人手里,他们就十分被动。   郭图却不赞同:   “陛下如今开始掌权,那秦正也没有掌控陛下的迹象。贸然起兵容易遭受众人的口诛笔伐,一着不慎反而会引起群雄围剿。”   沮授不悦:   “那郭公则以为该当如何?”   郭图振振有词:   “我等可静观其变,看直隶到底是秦正做主还是小皇帝做主。若是前者,那便不足为虑,可以号召群雄击杀反贼秦正。”   “若是后者,主公更不可轻举妄动。反而要足够恭顺,降低直隶对我等的防备。只要我冀州对上乖顺,小皇帝也没有理由出兵讨伐我等。”   许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当初董卓作乱时,群雄联军也没能奈他何。如今换成秦正,秦正又不行天子废立之事,哪里拉得起联军来?”   董卓是因为随便废立皇帝才被众人联手讨伐的,后头的郭李没干这种事,哪怕他们在关中作威作福,群雄也没去联手攻打。   唯一打了他们的,一个是马腾,人家以前公然造过反,当然不怕进攻手握皇帝的郭李二人。另一个是拿到了天子诏书,光明正大清君侧的秦正。   方才沮授的意思是他们也可以伪造皇帝诏书,借此起兵讨伐逆贼。但是指望联合其他人一起出兵,那就是做梦了。   袁绍听得许攸冷不防提起当初关东联军一盘散沙的黑历史,脸色难看了一瞬。   这个许攸仗着和他自小亲善,什么话都敢说,一点都不知道给他留面子,实在是太没有分寸了。   袁绍按下了脾气,没有发作出来。   那边田丰顺着话题往下说道:   “哪怕皇帝大权在握,也不可就此轻忽秦正此人。”   田丰怀疑秦正可能不会傻到把野心表露出来,到时候表面看着是皇帝执政,实际上还是秦正大权独揽。   然而田丰这话袁绍压根没听进去。   袁绍笑道:   “元皓多虑了,那秦正为人仁善,不是工于心计之辈。他确实是个忠臣,这一点本州牧很确信。”   田丰:?   田丰于是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袁绍回答:   “曹孟德告诉我的,他与秦正共事许久,给的消息不会有错。”   正逢此时天子使者前来,带来了小皇帝讨要赋税的诏书。   郭图立刻断定道:   “某所言不错,这直隶是皇帝主政。诸位且看那诏书的措辞,显然出自陛下本人,而非秦正代笔。”   言语间颇显稚嫩,符合十三岁小皇帝的心理画像。   而且如果是朝中讨要赋税,也不会这么直白地要。肯定会各种委婉暗示,拿皇权压人。   审配十分赞同郭图的判断:   “应是陛下初掌权柄,还不懂这些。”   袁绍沉吟许久:   “既如此,那我等先恭顺一些。借口蝗虫过境粮草不丰,赋税少交些,暂且不和直隶起冲突就是。”   ————————   袁绍:曹阿瞒给我的消息,可靠! 第75章 乱作一团:爱卿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和冀州袁绍的稳妥起见不同,他弟弟袁术就很不给皇帝面子了。   远在扬州的袁术根本不担心被直隶攻打,而且他一向又是个嚣张性子。收到催赋税的诏书之后,直接把诏书处理掉了。   袁术:扬州山高路远,沿途匪患丛生,诏书不至也是常有的事。   什么诏书?没看到,没收到,不清楚。   来送诏书的使者:???   你当我是死的?   袁术一看,哦,还有个人证。赶紧一挥手,让人把这家伙扣押了。如果对方反抗,那就直接击杀,这样便能死无对证。   问就是使者在来的路上遭遇了贼寇,可能已经被那些恶人害死了。   本来这一招是可以奏效的,毕竟袁术在自己的大本营上,人多势众。而使者孤身前来,身边顶多带那么几十个护卫随行,定然打不过袁术。   然而——   蒙英冷哼一声:   “将士们,随我冲!”   近百名护卫立刻翻身上马,原来他们并不是寻常的部曲护院,而是蒙英带来的并州骑兵。   这群人跟随吕布南征北战,曾经从李傕郭汜的大军包围中冲杀出来,区区袁术的这点人马如何拦得住?   不多时,这群人就冲出围困,直接扬长而去。   此事很快传遍了寿春。   黄盖大惊失色,连忙去寻了孙策。   自从几年前孙坚为了袁术讨伐刘表却战死之后,孙坚的部下就被袁术扣押了。   起初袁术扶持了孙坚的妻弟吴景和侄儿孙贲上位,接手了这些人。孙策前来讨要父亲的旧部不成,还被打发去了丹阳。   今年孙策遭遇山贼九死一生,逃回袁术这边,袁术才终于肯把旧部还给孙策。但数千旧部只给了一千,小气得很。   孙坚旧部都对袁术有意见,奈何势比人强。他们在袁术手下讨生活,除了听令行事也做不了其他。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黄盖察觉到了危机,认为袁术这里不可久留。   黄盖对孙策说道:   “袁公路损毁陛下诏书、抗旨不从,若是扣押了朝廷来使还好说。如今使者已经脱困而去,只怕朝中很快就要将袁术打为乱臣贼子了!”   孙策立刻慎重起来:   “将军以为,我等该如何脱离袁术麾下?”   黄盖眉头紧皱:   “此事某也没什么决断,不如去问问朱君理。”   朱治朱君理,也是孙坚的旧部。历史上是东吴肱股之臣,勤于理事,自奉俭约,正是他建议孙策趁机谋取江东的。   孙策于是去拜访了朱治,朱治给出了和历史上差不多的建议。   他劝说孙策:   “袁术政德不立,本就拿不下扬州。便是强行占领治所寿春也不得长久,此乃伯符你的好机会!”   他教导孙策以带兵去给舅父吴景帮忙为由,去向袁术请战。   孙策便回去同袁术说:   “我家旧日里对江东黎庶多有恩义,此番回去协助舅父征伐横江,便可在当地征募士兵。不出意外可以征到三万之众,届时这些人都能随您一起平定天下,谋夺大业!”   他给袁术画了个大饼。   袁术轻视他一个还没加冠的毛头小子,又想着之前放走了朝廷使者,只怕要遭受朝中斥责,周遭的诸侯可能也会进攻他。如果能有三万士卒补充到军队之中的话,确实于他有利。   于是袁术答应了,轻易放走了虎崽子。   孙策这一去,可就不会再回来。   历史上朝廷好歹还在这个时候重新任命了一个扬州刺史,但这回始皇没有派个人过来送菜。扬州有袁术还有孙策,再派人来也没用,倒不如就地取材。   蒙英率兵前来,可不是单纯为了送个诏书的。   孙策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路边等待的蒙英一众。他对此十分警惕,差点就和对方拔刀相向了。   蒙英及时拿出了诏书:   “孙伯符接旨。”   孙策一愣,没想到朝廷还有旨意给他。   犹豫了一瞬,还是下马领旨了。   这次的旨意有两封,第一封是将孙策任命为怀义校尉,给了他光明正大的统兵权。第二份是将他父亲乌程侯的爵位正式传递到他手上,并且在诏书里对孙坚的忠心大加赞扬。   蒙英宣完旨说道:   “昔年董卓作乱时,唯有曹孟德与你父亲孙文台尽心竭力地进攻反贼,可见天下诸侯间唯此二人忠心耿耿。如今陛下亲政,自然不会忘了乌程侯的功劳,斯人已逝,也只能补偿你一二。”   蒙英暗示道,袁术不敬朝廷,朝中有扶持一个新人担任扬州刺史的意思。扬州地处偏远,直隶鞭长莫及,所以必要挑选一个绝对忠心的臣子才好。   原本朝中是想派遣汉室宗亲的,奈何这些年汉室宗亲里也有不少心怀叵测之辈。陛下因而不信任这些亲戚,这才回忆起孙坚当年的忠耿来。   孙策作为孙坚的长子,想来必会承父之志,不叫朝廷失望。   孙策听到父亲的旧事,虎目含泪:   “陛下竟还记得家父吗?!”   且他初出茅庐,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朝中居然敢让他担任一州刺史,可见确实对他父亲和他十分信任了。   经历过父亲离世后的孙策尝遍世间冷暖,多番遭受袁术打压,险些忘了当年父亲在世时的辉煌。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沉浮的江东虎崽,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拉拢的。他对蒙英依然怀抱警惕,直到蒙英拿出了第三封册封刺史的诏书。   蒙英解释道:   “若直接册封,恐你遭受袁术毒手。陛下派我等来协助你平定江东,到时再将诏书拿出,你也算名正言顺接管扬州。”   孙策一想也是。   又见蒙英看起来是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人,至多不过二十五岁。对方还是个将领,必然不像那些人一般老谋深算、工于心计,于是欣然接纳了蒙英的加入。   孙策问起蒙英的来历。   蒙英说自己是关中人士,当初被迫加入了吕布麾下。如今吕布为秦司徒收服,他便转投了司徒,得到司徒的重用。   孙策也听闻过秦正的威名:   “秦司徒竟能击败李傕郭汜,还能收服吕奉先这等猛将,实在厉害。”   更厉害的是居然还派了个将领过来帮他偷家袁术,敢用他孙伯符,一点都不嫌弃他年纪小没什么威望,真是胆识过人。   其实要说孙策对朝廷有多少忠心,那肯定是没有的。但像他这种年纪小又嫉恶如仇的少年人,很容易热血上头,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始皇派遣蒙英过来,就是为此。   蒙家对大秦的忠心不必多说,蒙英又深受父亲蒙毅的影响。把他丢到孙策身边去给孙策洗脑,想来要不了几年,始皇就能看见一个对秦司徒忠心耿耿的将才了。   孙策这一路朝江东去,路上百姓纷纷来投。可见他家确实在江东一代颇有侠名,深得众人爱戴。   出发时不过一千人,抵达目的地后一点人数,已经五六千了。   接下来孙策要逐步攻克江东城池,有蒙英带着天子密诏协助,不少郡县直接就放弃了抵抗。   江东地带还是有那么几个忠臣的,虽然不多就是了。   与此同时。   直隶收到了蒙英的回信,诉说了袁术的种种恶行。   蒙英在信中写到,前两年朝廷曾经派遣先太傅马日磾前去袁术处宣旨,不成想被袁术扣押了。马日磾不肯臣服,软禁两年后在寿春生生呕血而亡。   朝廷只知马日磾去了寿春就没再回来,问袁术讨人,袁术偏说太傅是要留下为他效力才不肯离开的。   几月前马日磾身死,朝中就新立了一个太傅。未成想马日磾竟有此遭遇,可见袁术确实一点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始皇看着蒙英罗列的一桩桩一件件,认为这些还不够。   始皇看向儿子:   “朕记得,袁术曾僭越称帝?”   扶苏回忆了一下:   “这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过几日翻年,就是公元195年。原本历史上196年会改元建安,而建安二年,也就是197年,袁术才会因手握传国玉玺选择称帝。   如今刘协有意在几日后的正月改元,用以纪念他终于亲政,不再受人钳制。   不出意外,他会改元“中兴”,彻底背离历史发展。   ——虽然这个献帝中兴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笑话。   此刻,始皇认为两年太长了:   “袁术如今彻底得罪了朝廷,只能和朝廷彻底撕破脸皮。但他也能将矛头对准朕,将朕打为乱臣贼子,如此便不算是在与朝廷作对。”   比如之前扣押马日磾的时候,因为是郭李当政,他就可以说自己不是在扣押朝廷太傅,而是从郭李手中解救重臣。   哪怕没人信这个鬼话,可它确实也是一个能扯的虎皮。   所以要彻底把袁术压下去,就得让他做出真真切切对皇帝不敬的事。比如,僭越称帝。   扶苏明白父亲的意思:   “袁术没了别的路能走,若是此时得到传国玉玺的话,他只会认为这是天命在他。恰在他和朝廷闹翻的时候玉玺到手,岂不是上天也觉得他才应该代汉而立?”   那么,玉玺现在在谁手里呢?   史书说袁术听闻孙坚拿到了传国玉玺,于是拘捕了孙坚的妻子,从她手中抢夺了玉玺。之后几年一直想自立,但都没有付出行动,直到建安二年才正式称帝,可见玉玺其实一直在他手里。   前一年,正逢汉献帝逃出关中。   他先被韩暹、杨奉护送回洛阳,结果韩暹居功自傲,胡作非为,给了曹操讨伐他们的借口。   曹操击败了他们,将献帝护送去许县,期间又遭遇了韩暹二人的追击。二人不敌曹操,奔逃去投奔了袁术。   因为他们两个曾经有护送陛下东归的功劳在,也能勉强称一句忠臣。他们和曹操的争夺难说谁忠谁奸,袁术便借此将曹操打为逆贼,顺便否认了小皇帝的正统性。   同时也因看到了小皇帝有多废物,被一群人当香饽饽抢来抢去。袁术就觉得汉室已经没救了,正是代汉自立的好时机,于是于次年选择称帝。   在这个过程中,玉玺只是个借口。   不过如今,始皇可以让玉玺成为主因。   既然玉玺已经在袁术手里了,那他们只要给袁术一个提醒,让对方想起玉玺的存在就好了。   扶苏便去寻了刘协:   “陛下,蒙将军此去扬州,寻到了传国玉玺的下落。”   刘协大喜:   “果真如此?那玉玺现在何处?”   扶苏叹气:   “玉玺原被忠臣孙坚寻得,预备择机归还朝廷。不成想遭奸贼袁术所窃,如今袁术拒不肯还。”   刘协之前刚收到袁绍乖乖送粮的消息,正是觉得天下诸侯虽然拥兵自重,但大部分还是很尊敬自己的时候。   陡然遇到一个特别不给他面子的袁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随后扶苏提议可以先下令让袁术归还玉玺,若对方不从,便可号令群雄讨伐此等乱臣贼子。   刘协想到袁绍等人的乖顺,认为梓桑说的有道理。如果袁术真的这么不识趣,他的爱卿们肯定愿意替他讨逆。   几日后的正月初一,刘协主持祭天。   同时趁着这个大日子,刘协宣布了几件大事。一是改元中兴,二是讨要玉玺。   两个爆炸消息一并被传遍各州,一下子炸翻了所有人。重点是后者,传国玉玺居然在袁术手里!   袁术收到消息先是一惊,而后突然咂摸出了点味道来。   小皇帝手里没玉玺!   没玉玺的能是什么正经皇帝?!   反观自己,手握玉玺,上刻昔年秦丞相李斯亲篆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什么叫受命于天?就是说他袁术受上天眷顾,老天爷也觉得该他当皇帝!   袁术立刻召集众人商议,要不趁此机会直接称帝算了。   袁术振振有词:   “当初秦朝政局混乱,天下群雄起义,最终由智勇兼备之人夺得天下。如今局势和那秦末又有什么区别?当立者自该是我!”   众人:……   而后力排众议,一意孤行,选择了就此称帝建号。   潜伏在袁术身边的内应将他的话传回了直隶,送到始皇和扶苏案前。   始皇看完:……   扶苏看完:……   扶苏微笑着对父亲说道:   “该让刘季来看看这番话的。”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得随机抓一个臣子来,让他们更不高兴一下。   始皇设想了一下刘季看完之后的反应,到底还是对自家肱股之臣的怜惜占了上风。汉高祖刘邦干的事情,已经让刘季背了很多锅了,还是不要再欺负他了。   下回见到汉高祖本人一并算账就是。   袁术已经称帝,那就用不着朝廷做什么了。根本无需皇帝号召,缓过劲来得到兖州支持的曹操第一个调头去打袁术。   曹操坐拥徐州和兖州,徐州就在扬州隔壁,此时不打更待何时?正好他连年征战府库亏空,可以去抢一波扬州回血。   袁绍离得远,对此十分扼腕。   这么远想打扬州都打不了,他倒是想借道呢,但荀彧拒绝了他借道的请求。谁知道袁绍过去是打袁术的,还是打兖州的,兖州也是一块肥肉。   因有了共同的敌人袁术,曹操和袁绍、荀彧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暂且引而不发,先把袁术打了再说。   袁绍打不到袁术,干脆把目标放到了豫州上面。   豫州如今正乱着,刘备这个曾经被表为豫州刺史的人趁机跑去了豫州,试图收复此地。袁绍当然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干脆借道直隶,绕开兖州去进攻豫州了。   刘备没能捞到徐州,但他到了豫州还是挺受欢迎的。豫州前几年遭受袁术的横征暴敛,大家日子难过,听闻刘使君仁德,想来他当州牧一定比旁人更合适。   眨眼间,各地就又换了目标开战。   中兴元年也是一个不太平的年。   刘协被这波谲云诡的局势弄懵了,不明白他的爱卿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尤其是袁绍,为什么莫名其妙隔着兖州也要跑去打汉室宗亲刘备?   扶苏叹着气解释:   “袁本初有吞并一方的野心,只青州和冀州并不能叫他满足,自然会打上豫州的主意。”   刘协有些迟疑:   “可那刘备身上的豫州刺史,也是诸侯自封啊。”   自己这个皇帝还没说要让谁当豫州刺史呢,这群人倒是抢得欢。刘协回过味来了,袁绍是不是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扶苏说这样也好:   “袁绍野心勃勃,正可消耗他的兵力。等到他们两败俱伤,陛下就可重新任命一个刺史过去了。”   刘协恍然:   “也对,那就这样吧!”   言语间完全没觉得让刘备也成为两败俱伤之一有什么问题,汉室宗亲怎么了?汉室宗亲也不一定是向着他的,伤了就伤了。   东边的热闹,西边是凑不上了。   刘表心里有点不高兴,这一天天的怎么都是事?袁术什么时候闹腾不行非要这个时候闹,他的兵力还牵制在益州出不了,都不能分一杯羹。   扬州这块肥肉谁不想要呢?   不过想想益州也是块大肥肉,刘表又舒坦了一些。   他是舒坦了,益州的刘璋不舒坦。   刘璋本来是想消耗掉直隶兵力,才提出让直隶派兵支援的。结果小皇帝倒好,自己不派人,让刘表替他出征。   这下好了,直隶那边毫发无伤,自己这头却要提防兵强马壮的荆州兵。偏偏人家是拿着朝堂诏令入益州的,刘璋还不能不管不顾地把人轰出去。   刘璋忍了又忍,才没和来者不善的刘表打起来。   他在部下的建议下,引着荆州兵当马前卒,替他们应对各地叛乱,妄图借此消耗掉双方的有生力量。   可惜刘表也不傻,故意和他推脱。两边互相拉扯,谁也没能讨到好。   等到打完仗一算,荆州和益州都耗费了不少钱粮。没人吃亏,也没人占便宜。   但益州毕竟生的是内乱,这就代表刘璋手下的兵力本身就是不充足的。若非荆州兵远道而来,两边就要形成巨大的差距了。   如今差距不多,可架不住荆州可以不断提供支援啊。   刘表一看时机到了:   “调转马头!给我去打刘璋!”   辛辛苦苦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   外头的袁术也太不经打了,先被曹操打了一波抱头鼠窜,又被已经当上扬州刺史的孙策打了一波丢盔弃甲。   短短一年不到,袁术就快无了。   眼看着袁术这里已经没有了油水可捞,刘表也没办法。他本来还想留点兵力看能不能去扬州蹭点好处,现在只能一股脑投入到益州的战局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屯兵在入蜀要道的直隶军队早就悄无声息地拿下了益州北部。趁着两个刘氏宗亲互殴的时机,正要大军压境包抄过来。   面对刘协,扶苏的说辞是:   “益州战乱已经平定,但荆州刺史有兼并益州的野心。刘璋不能敌,我等须得出兵支援他。”   刘协疲惫地叹气: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外头这些诸侯没几个是好的。之前刘表那么听话,就像起初的袁绍一样听话,朕便怀疑他是不是也和袁绍那般,其实另有打算。”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扶苏微微颔首:   “所以这在外头拥兵自重的诸侯,还是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撤换了。换成朝中派去的人,必然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刘协想起这些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老臣们,深以为然。比起外头那些诸侯,确实是这些臣子更加忠心。   比如之前惨死的马日磾,听闻就是因不肯投靠袁术,一心向朝廷,才呕血而亡的。   刘协越是长大,越觉得朝堂水深。就自己这点能耐,什么都管不好,他现在一看到奏章就觉得头晕目眩。   只好抓着扶苏的手托付道:   “这些事情都得你们费心了,新的刺史人选朕没有头绪。”   扶苏做出于心不忍的模样:   “陛下还年幼,才会学得吃力,等日后就好了。”   刘协摇头:   “你不要哄朕了,朕自己知道自己的能耐。等过两年朕有了太子,好好培养还靠谱一些。”   别看刘协才十五岁,其实早在数年前他就已经有后妃了。当时还是董卓当政,不过那会儿他还是个孩童,也就是走个流程。   总之刘协如今年纪还小,太子估计得再等等。   扶苏告别刘协后,回去和父亲商议:   “如今凉州的马腾韩遂、并州的公孙瓒、扬州的孙策,都已经被我等收服。益州即将归顺,交州那边不必烦忧,只剩中原几州了。”   别看荆州被益州消耗了不少兵力,实则不会影响刘表在荆州的地位。所以要拿下荆州,还得再布局一番。   始皇早有打算:   “刘表这边不急,等过几年他病逝,自然可以由朝廷更换刺史人选。倒是幽州刘虞那边,需要细细打算。”   这天下间的诸侯里,像袁绍曹操之流反而好搞定。因为他们只是臣子,不像姓刘的全是汉室宗亲。   臣子就有拉拢收服的可能性,所以宁愿他们做刺史。宗亲却很难拉拢,一旦始皇称帝,必然会联手反抗。   好在如今各地只剩下这么几个当上州牧的宗亲了,可以逐个击破。   始皇想起韩遂和马腾挤在一起,一山难容二虎,他们迟早会生出矛盾来。若能将幽州收回来,交给其中一人,倒也不错。   先这么着,等日后像马韩这样动不动就造反的家伙,当然得撤换掉。撤换他们的时候可以顺势把十三洲的划分撤了,恢复大秦的四十八郡格局。   扶苏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扶苏:我就知道阿父看不惯这个州。   一个州牧坐拥好几个郡,汉朝还把秦朝的郡划得七零八落。光汉初就有六十多个郡了,后头加上各种封国更是乱七八糟。   别说始皇了,扶苏看得都觉得碍眼。   还有刘氏宗亲的封国,全得一并撤了。搞什么分封,把土地封得四分五裂,实在讨厌。   ————————   始皇:朕还是觉得大秦的制度最好。 第76章 辅佐谁谁死:贾诩:???这难道怪我?   刘虞在幽州干得很好,随意撤职肯定是不行的,会引起幽州黎庶的反抗。但是想把刘虞调走倒也不难,只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就行。   比如,刘虞将幽州治理得不错,如今幽州已经不需要刘虞费心了。但豫州却民生涂炭,急需刘使君相助。   刘使君如此能干,不如过来关怀一下饱受欺凌的豫州百姓吧?   朝廷一纸调令,对刘虞委以重任,将他派去了豫州。   刘虞没什么自立的野心,就想老老实实当个地方长官。他忠贞仁慈,是个极好用的工具人,唯一可惜的是他是汉室宗亲。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是老刘家血脉,始皇和扶苏肯定会拉拢的。   对于皇帝把自己调走这件事,刘虞愣了愣就接受了。他也听说了豫州的乱象,知道小皇帝身边确实没多少信得过的人,可能真是没办法才重用他的。   朝中那些臣子看似忠心,可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好呢。   刘虞离开幽州之前,面对来送别的百姓还温声安抚了几句。告诉他们自己只是去解救豫州黎庶,朝廷会新派一个刺史过来,肯定不叫公孙瓒回来。   众人有些担忧:   “新来的刺史会和使君一般仁爱吗?”   刘虞想想秦司徒的风评,认为对方应该不会任由皇帝派个不靠谱的刺史过来接手幽州。而且皇帝既然让他去豫州,显然也是个对万民还算上心的性子。   所以刘虞笃定地说:   “新来的刺史定然不是坏人,诸位请放心。”   刘虞走得早些,他离开之后过了两日,新任刺史才抵达。一起抵达的还有朝廷任命的幽州别驾,贾诩。   贾诩之前为了自保跟着李傕郭汜反攻长安,而后便在长安当上了和事佬。日常工作就是缓和郭汜、李傕和樊稠之间的矛盾,维持住岌岌可危的联盟。   顺便寻机离开,毕竟谁都知道这群人的政权维持不了多久。   原本公元194年时贾诩母亲过世,他会以此为借口辞官。结果不幸的在于这一年遭遇了秦正反攻直隶,贾诩就没能逃掉,被一并捉住了。   作为献计导致皇帝被郭李挟持的罪魁祸首,贾诩必须得戴罪立功,不然他的下场不会比郭李好到哪里去。   而贾诩偏偏又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自然看出了秦正的烦忧所在。比如,秦司徒实则暗中对西凉那批草台班子十分不满。   贾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他能帮秦司徒解决这群隐患,他就能保住性命,还能借此立功。   正好,西凉这群人对付起来也不难。   别看马腾韩遂声势浩大,在西凉一呼百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那是因为西凉当地菜鸡互啄,大家都是野路子军队。   西凉骑兵厉害归厉害,可最厉害的都跟着董卓跑了。剩下的也就绿林好汉水平,正经遇上朝廷正规军是打不赢的。   这一点从历史上马腾韩遂的联军后来被朝廷军队大败可以看得出来。   西凉的局势比较复杂,简单点说就是这里羌族势大。但羌族大多时候不会主动反叛朝廷,他们只是士人手中的棋子。   比如十年前西凉出现了羌人造反一事。   当时他们把韩遂和边章捉去,逼迫两人成为叛军首领。   ——哪有叛军会捉两个没有反心的人去给自己当首领的?还不是被看管的傀儡首领,而是正经能掌兵的首领。   可见这其实就是做戏。   既不想担上造反的名头,又想干造反的事,把自己塑造成被迫的。然后开始心安理得地跟朝廷对着干,在西凉拥兵自重。   马腾一看韩遂混的挺好,也学他造反,最后形成了两大反贼集团。   这两家为了降低自己身上的仇恨值,干脆选择了联手,把别人推出去当带头大哥吸引朝廷注意。   比如先推个王国出去,等他当了一段时间的靶子,没了利用价值之后就废了,换一个人上。   然而换的第二个是个心气比较高的士族子弟,对方发现自己被一群土匪耍着玩,硬生生给气死了。   土匪们一看算了,不玩这招了。   接下来就开始内斗,要较量出一个真正的老大来。   但是打半天也没打出结果,最后干脆暂时歇战。马腾和韩遂握手言和,结为兄弟,共同掌控西凉。   只是这个和平维持不了多久,毕竟以前是敌人,迟早还会再打起来。   之前始皇进攻直隶时,马韩二人的作用只是靠着人多拖住郭李的注意力而已,战场上的胜负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要是没有支援,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郭李打回老家。   不过马韩自己好像没有这个觉悟。   他俩觉得他们和郭李打得有来有回,秦司徒能平定直隶,有他们很大的功劳在。   韩遂见刘虞和公孙瓒能各掌一州,就动了心思。如果他们也能分开,何乐而不为?这样也没必要内讧了。   韩遂于是挟功向朝廷讨要领地。   始皇当时借口没有合适的地盘拖延了一阵,就是在等贾诩跳出来为君分忧。   贾诩也没有辜负始皇的期待。   身为西凉人士,贾诩最了解这些土匪们的根底。倘若想要对付他们,其实连厉害的计策都用不上。   贾诩向始皇进言:   “马韩等人想要的无非是割据一方时还能有朝廷的认可,然他们本质与反贼土匪无异,久留只会引发祸患。”   他们就像永远不会满足的恶狼,胃口一天比一天大。你满足了他第一个要求,他就会生出第二个、第三个。   何况西凉这批人造反习惯了,对朝廷也没什么敬畏之心。一个不高兴就能反咬你一口,被你打怕了又会龟缩起来装乖,等下一个反击的机会。   贾诩接着分析:   “若是二人无功,自可放在西凉任由他们内讧。然此二人皆有功于社稷,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便会联合起来进攻直隶。”   要是他们提的要求是别的也就罢了,可以先满足。等他们越来越过分,就可以直接拒绝了,是他们贪得无厌,朝廷清清白白。   届时他们再造反,朝廷还能光明正大清剿他们,不会落人口舌。   这一招叫捧杀。   偏偏韩遂要的是和马腾各领一州,那就只能单纯施行捧杀的计划,没办法顺便挑拨两人内斗了。   幸而这两家不算特别能打,就算他们不内斗消耗一波,朝廷跟他们正面对上也不带怕的。   贾诩献策道:   “司徒可将韩遂打发去幽州,幽州偏远,那里各部族又多。韩遂初来乍到又性子嚣张,难免得罪当地部族,遭人戕害。”   幽州的族群和西凉可不一样。   西凉的羌人是他们这些土匪手下的工具人,只会听话地跟着他们干。幽州这群却是自己当家做主的,不可能听韩遂的话。   虽然他们也打不过公孙瓒这样的朝廷正规军,但面对韩遂,谁胜谁负却不好说。   贾诩自请跟韩遂一起前往幽州,兵不血刃地解决掉这个隐患。至于留在西凉的马腾,则可以施行之前的捧杀政策,等马腾造反时直接派兵剿灭。   始皇采纳了贾诩的建议。   扶苏听完想了想:   “韩将军忠心为国,奈何惨遭胡人杀害,届时朝廷自该为将军报仇。”   顺便把不安分的胡人也修理一波。   刺头拔掉,留下乖顺的。再施行拉拢和通婚政策,一点点把边疆部族吸纳为真正的一家人。   这种事情始皇和扶苏已经干过一回了,有充足的经验。当初他们面对的可是没经过大汉驯化的匈奴,汉末这些族群好歹给大汉当了快三百年附庸了,肯定更好消化。   韩遂哪里知道贾诩跟来是要他命的。   韩遂只清楚贾诩也是西凉人,之前一直跟着董卓那批人。所以贾诩肯定不是朝廷的走狗,可以勉强信任一二。   像他们这样的绿林好汉,小聪明有,大聪明不多。贾诩忽悠他就跟玩似的,根本没有难度。   幽州很快落入了贾诩的掌控,韩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打仗工具人。他整日只觉得幽州周围的部族太烦人了,一点都不给他这个幽州刺史面子,不能惯着。   胡人部族还觉得他讨厌呢。   刘虞在的时候会给胡人钱粮作为拉拢,他们等着新来的刺史也给他们送东西。结果来的这个根本不走刘虞的路子,还想打压他们展现自己的威风。   贾诩倒是私底下给胡人送了点礼,说这个韩遂是自己非要来幽州的。本来朝廷只派了他贾诩一个人来,奈何韩遂势大朝廷拿他没办法。   胡人收了贾诩给的东西,相信了这番说辞。毕竟贾诩表现得确实和之前的刘虞差不多,对他们也是和和气气的。   胡人越看越觉得这个韩遂和公孙瓒一样讨厌,公孙瓒他们打不过也就罢了,韩遂难道还比公孙瓒难对付?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两边就打起来了。   幽州庶民起初还很担心,担心幽州局势变回当初那样。后来发现情况没那么糟糕,胡人和新刺史自己死磕,根本懒得来找他们的麻烦。   以前庶民遭受两边劫掠,是因为刘虞不给公孙瓒军粮,公孙瓒也不许刘虞给胡人东西。两头能打的都没饭吃,只能去抢村庄。   现在贾诩一边给韩遂供粮,一边瞒着韩遂给胡人送粮。两边都不愁吃喝,自然可以专心打他们的。   就是幽州的粮草消耗得有点快。   贾诩开动自己的脑筋,开始琢磨从哪里多抠点粮食出来。   隔壁冀州富庶,能不能找冀州要点?   要怎么从袁本初手里骗粮食呢?   贾诩想到了之前吕布是怎么从袁绍手里骗粮食的,觉得可以借鉴。   不多时,袁绍收到了贾诩的密信。   信中表示他们西凉现在掌控幽凉二州,但还觊觎中间隔着的并州土地。如果能掌控整个北方边郡,就再也不怕朝廷了。   想起袁绍和并州的公孙瓒有旧怨,询问是否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公孙瓒。而作为联盟的诚意,他贾诩也不多要,稍微给点粮草就行。   贾诩想着,冀州那么肥,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韩遂吃的了。所以能骗多少是多少,他不贪心。   袁绍:?   袁绍还以为西凉被朝廷彻底招安了呢,好家伙,这群人私下里居然在琢磨割据北方反抗朝廷?   袁绍大喜:   “西凉不安分,朝廷有的头疼了!”   袁绍当即叫来谋士们,商议如何在这件事里捞到好处。   之前他们打豫州和刘备打得互相都有点吃不消。   刘备就这一个安身之处,打起来不管不顾,根本不考虑退路的。袁绍不行,袁绍不可能倾尽全力去吞个豫州。   主要豫州和冀州中间隔着兖州,过去不方便不说,豫州隔壁还有荆州等虎视眈眈的州郡,占了也不一定能守住。   所以最后袁绍还是退兵了,算是给新来的豫州刺史刘虞一个面子。至于代理刺史刘备和正经得到册封的刺史刘虞,两个老刘家的亲戚要怎么内部解决领地归属的问题,袁绍就不管了。   袁绍:朝廷这招也太阴险了,派谁去当豫州刺史不好,派刘虞去。   旁人或许不好和刘备争地盘,刘虞一个血缘关系不知道比刘备近了多少的正经皇家亲戚过去,谁敢和他争锋?   袁绍对谋士们说:   “豫州太远,如今看来,不如还是先取北方三州。”   众人听到这句话,一时无言。   不是,主公您现在发现豫州太远了,之前早干嘛去了?   他们之前劝说袁绍不要贸然攻打豫州,袁绍根本不听。袁绍就想着豫州位处中原富庶之地,境内还有颍川这等郡县,堪称肥得流油,不啃下来实在不甘心。   活像一个被大奖冲昏头脑的赌徒。   现在赌徒清醒了,认为还得是就近吞并州郡才合适。   袁绍盯上了幽州的地盘:   “韩遂孤身前来幽州,他的盟友马腾远在西凉无法支援,公孙瓒也不会帮他。若我们进攻幽州,可能将幽州吞并?”   许攸抚掌大笑:   “自然可以!莫说如今的幽州刺史是韩遂那厮,便是公孙瓒,主公也有机会吞并幽州!”   这句是实话,袁绍坐拥青冀二州,势力乃诸侯最强。历史上和公孙瓒交锋多年,最后成功吞并了幽州。   现在幽州那头换了个不如公孙瓒能打的韩遂,只会更好对付。   田丰皱眉:   “可那幽州别驾贾诩——”   袁绍不以为意:   “贾诩名声不显,能有什么本事?他跟着董卓,董卓死了。跟着郭汜李傕,郭汜李傕也死了。”   所以下一个就要克死韩遂。   众人:……   袁绍畅想起来:   “待拿下幽州,便能引三州兵马进攻其他州郡。无论是并州、兖州还是哪里,我都有一战之力。”   公孙瓒不是投靠朝廷了吗?等他吞了公孙瓒,多了并州兵马的支持,就可以半包围的姿态去吞直隶了。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南边的兖州和徐州不知道会不会乖乖配合他,曹孟德这家伙有时候看着听话,有时候又好像有自己的小算盘。   袁绍决定再去试探一下曹孟德。   曹孟德也手握两州之地,不可不防。   于是,袁绍开始积极备战,预备去攻打幽州。   为了不让幽州心生警惕,他还特意少送了点粮草过去,迷惑敌人,假装接受了贾诩的联盟邀请。   反正这点粮草都不够大军吃几天的,送去不心疼。   贾诩:说得好像我们有大军似的。   韩遂拉起来的土匪人数多是多,可又不是所有土匪都会跟着韩遂背井离乡来幽州。最后跟来的人不是特别多,大部分干脆留在凉州投靠了其他人,比如去了马腾麾下。   胡人部族数量不多,韩遂的军队数量也不多。幽州本来的士兵不爱听韩遂调令,韩遂现在没空调-教他们,就只带着自己的小弟去和胡人打架。   贾诩算了算,觉得大财主袁绍送给他的粮食够拿出来应付羌胡两边好多天了。   果然,还是袁绍的羊毛薅起来舒坦。   袁绍对此一无所知,备战的同时不忘给曹操写信。询问他兖州的荀彧之前为什么不肯让冀州借道,是不是得到你曹孟德的授意了,故意不给冀州面子。   曹操看他如此不安分,心说袁本初怕是要没了。再和袁本初纠缠到一起没有好处,不如趁机决裂。   于是义正言辞地回了一封书信,表示兖州刺史荀彧是朝廷任命的,怎么就成他曹操的人了。兖州不让他借道自然是朝廷的意思,关他曹孟德什么事?   然后还斥责袁绍狼子野心,没有朝堂的准许就随便攻打豫州。自己身为大汉忠臣,不屑与乱臣贼子为伍。   袁绍被气了个倒仰:   “曹孟德欺人太甚!”   要不是吞并幽州的大业更重要,他高低得拉起兵马去打一打徐州。曹孟德一定是占据两州之地开始自满了,不愿意继续依附于他,可恶!   但袁绍仍旧咽不下这口气。   曹操自己还随便发兵攻打徐州呢,凭什么指责他攻打豫州?   袁绍反手给直隶送了一份告状的文书,细数曹孟德干过的缺德事。不愧是曾经的发小,互相之间十分了解,袁绍连曹操小时候的黑历史都给抖出来了。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曹孟德此人打着忠于汉室的旗号,其实根本没那么忠心。陛下一定要防备这个家伙,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袁绍认为,皇帝定是不清楚曹操为人,才任由曹操掌控两州。   至于秦正那头。   袁绍同左右分析道:   “秦正脱离曹操自立,也不知双方如今关系如何。若我是秦正,定然视曹操为眼中钉。且先将曹操的把柄送上,看秦正是否会借机发难。”   挑拨离间老土但有效,袁绍才不相信秦正和曹操之间毫无芥蒂。   始皇看完袁绍的信,见他为了凑数什么都往上写,很是无语。不仅是曹操的那些黑历史,袁绍还大言不惭地把曹操私自进犯徐州这件事拎出来批判。   袁绍:曹操用这个来谴责我,我也要谴责回去!   但同时被送来的还有探子的密报,说袁绍正准备发兵攻打幽州。   始皇:……   所以说,这些人为什么总喜欢用回旋镖扎自己?   始皇反手把密报发去幽州给贾诩了。   贾诩见自己只是找借口问袁绍讨要粮草,结果袁绍举一反三,认定幽州是软柿子好欺负,想借机吞并幽州。   贾诩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翻车了,但也没有完全翻。   其实袁绍来打幽州也行,韩遂确实打不过袁绍,但幽州又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有他贾文和出谋划策,再找个将军来领兵,以幽州本身的兵力,暂且抵挡住袁绍的进攻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们要做的本来也只是拖延一二,等到朝廷发兵征讨随意侵犯幽州的袁绍就行了。   袁绍真是习惯了朝廷当摆设的日子,还没认清现实呢。   以前董卓、王允等人挟持皇帝的时候根本不管外头打成什么样,诸侯随便怎么打他们都不会派兵去平叛。现在可不是当初了,现在的秦司徒正愁没借口打你们呢。   贾诩把幽州的将军们扒拉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这里有个刘虞的旧部,叫李左车的,据说很能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刘虞去豫州,可能是故土难离吧。   贾诩:就是你了!   贾诩去找到李左车,和他说了袁绍要进犯幽州的事情。李左车当即表示幽州的兵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粮草充足,阻挡住袁绍不成问题。   身为经验丰富的秦朝将领,哪怕李左车以前都是打匈奴的,没和袁绍打过,他也并不觉得袁绍会有多难对付。   ——他可是战国名将李牧亲手带出来的长孙。   而且实在不行还能向陛下和太子求援。   袁绍的准备持续了数月,主要是在等新一年的粮食收获。今年又有旱灾,好在各州早有准备,粮食减产的情况不算严重。   何况旱灾也不是全国大旱,有的地方严重一些,有的地方就没受多少影响。   临近收获时,幽州那边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韩遂的军队遭受胡人偷袭,死伤惨重,就连韩遂自己也战死当场。韩遂之子想趁机掌控幽州,然而遭到了贾诩拒绝。   贾诩声称一州刺史须得朝廷任命,没有子承父业的道理,而后将还想闹事的韩氏子看管了起来。   反正韩遂旧部被胡人杀得不剩多少了,且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土匪,好对付得很。   李左车头上再无压制他的长官,军中他一人独大,不必再找借口扣押士兵不交给韩遂统领。   袁绍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   “韩遂死了!幽州兵卒没了首领!我就说那贾文和辅佐谁谁死吧!你们还不信!”   袁绍当即催促士兵尽快收粮,等粮食收完后晒粮和运粮都不需要太多人手。军队可以先发兵,这些事情剩下的人慢慢做。   他们得趁着朝廷派新人接管幽州之前,赶紧把幽州打了。   ————————   贾诩:……?   恭喜刘备摆脱老板杀手头衔,新一代杀手已经甄选出来了(鼓掌) 第77章 收网:只剩下一个刘表了   袁绍兴冲冲地奔去和幽州打仗了。   他刚带人离开,后脚朝廷来催赋税的人手就到了。这次来的领头使者依然是个诸侯们不太熟悉的人,自称秦离。   看这个姓氏,留守在邺城的众人就知道他和秦正是一伙的了。   秦离来了之后先礼后兵,提起去年冀州送粮送得很爽快的事情。   他学着扶苏往日那般微笑询问:   “听闻今年虽也有旱灾,但不曾起蝗,想来粮食收成应当不少。不知今年赋税几何,能否尽数上交朝廷?”   而后又表示皇帝日子过得艰难,身为大汉天子居然还要催各地缴纳赋税。也不知道刘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邺城众人:?   邺城众人听着秦离夹枪带棒的威胁,又看着他脸上那奇奇怪怪的危险微笑,总觉得情况不太妙。   城中留守的是沮授,沮授见这朝廷使者来者不善,又没时间给他去传信袁绍商议对策——毕竟没有赋税给多少还等你去跟上官商议一番的道理,这种东西应该收的时候就有定数了。   无法,沮授只能斟酌着提了一个数。   然后卖惨:   “冀州受旱灾影响颇多,且去年因蝗灾的缘故,不少种粮都被吃掉了,春播的时候就有大片良田荒废,实在是困难。”   秦离也没说自己信不信:   “原来如此,冀州如此困难,居然也没来向朝廷寻求支援吗?袁刺史果真是忠心不二啊,不肯给朝中添麻烦。”   沮授:……   饶是政治生物都厚脸皮,沮授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忠心不二”的袁绍现在正带兵去攻打受朝廷掌控的幽州,明显一副乱臣贼子的做派。   秦离也好像是故意的那般,还问他:   “怎么不见刺史前来?袁刺史不在邺城吗?”   沮授硬着头皮扯谎:   “北边的中山郡出了点状况,刺史亲自过去处理了。”   秦离恍然:   “中山郡,我记得中山太守是前司徒王允的侄儿?”   沮授听他主动扯开话题,连忙顺着往下说:   “不错,那王凌正是王司徒长兄次子。前几年王允被郭李二人害死时,他与他兄长一同逃回家乡太原,后来受袁刺史征兆,便来了中山做太守。”   秦离的微笑越发莫测了:   “果真是太原王氏的子弟,看来我不曾记错。听闻太原王氏起于周灵王太子姬晋,其子宗敬任司徒时被称为王家,子孙便以‘王’为氏。”   “从宗敬下传到十五世为秦将王翦,王翦之孙王离有二子。次子王威的九世孙迁居太原,此乃太原王氏始祖,可有此事?”   沮授不明所以:   “这……仿佛确有此事?”   天下王家都爱攀亲戚说自己是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人,但具体多少是真的不好说。   沮授倒是清楚琅琊王氏在各处记载里都能对的上号,确实是王离长子王元的后人。太原王氏就难说了,有记载可考的也是自他们汉朝起的,再往前就无法佐证了。   化名秦离的王离并不在意这个太原王氏是不是强行攀上他次子的“后人”,既然这群家伙认他当祖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确定了汉朝世家都听过这种说辞之后,王离心满意足。但他没有直接带着赋税离开冀州,而是装作不满的样子和沮授你来我往了一阵子。   充分表达出对冀州赋税给得太少的不满之后,他才押运着粮草离开。   其实冀州给多少都不要紧,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会给。袁绍都要发兵攻打幽州了,居然没想起来提前和底下人说今年不给朝廷赋税,王离这还算是捡漏了呢。   而且王离这次过来,实则主要是来和李左车里应外合的。   朝廷的援军这不就到了?   不然催赋税这样的事,何必非得让将军出面。   由于是来押送赋税进京的,王离理所当然地带来了不少“运粮兵”。有合理的借口之后,带兵入境也不会引起冀州的警惕。   为了合理化自己带这么多士兵同行,王离在邺城还多留了几天。仿佛试图从冀州多抠点粮草出来的样子,不然自己带这么多人不是白带了?   可惜沮授也不是好对付的,到底没有松口,咬死了冀州困难给不出来多余的粮草。   等王离离开,沮授还留了个心眼,让人盯着这支队伍是不是当真回直隶去了。   直到运粮队走出冀州范围,进入直隶的河内郡,探子才来回禀,说看他们的方向是直线朝洛阳去的。   沮授于是放下心来。   然而王离等追兵离开后,立刻和屯兵河内的军队汇合。北上借道并州的上党、太原,从代郡绕去了中山。   袁绍攻打幽州,自然是直奔幽州治所蓟县而去的。从邺城往蓟县走,要么走河间,要么走中山。   但无论走哪里,最后都要先进入幽州的涿郡。它地处中山和河间之间,是突出来的一块。   王离的目标就是涿郡,准备切断袁绍后路。不过从代郡去涿郡,最短的路其实是横穿中山。   ——由于古代郡县划分不是规规整整的形状,不仅涿郡横亘在冀州,中山也横亘在幽州。   王离想着干脆顺道去看看他的便宜后人。   如果能策反中山太守,那么这次对战袁绍的胜算就更大了。袁绍失去一郡助力,总归是件好事。   这头王离和他的第不知道多少世孙谈心的时候,那头洛阳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刘备到底没底气和刘虞争夺刺史之位,飘摇半生一事无成,如今连个立身之地都没有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如来皇帝身边找找机会。自己好歹也是汉室宗亲,皇帝正是用人之际,或许愿意给他封个一官半职。   如果可以,刘备当然想自己建功立业,和其他诸侯那般坐拥一方。但这种事情如今也只能想想了,皇帝眼看着掌握了实权,无论哪个宗亲都最好乖顺下去。   这会儿的刘备还不曾体会过多少日大权在握的快乐,仍旧十分落魄。   所以他对未来的期许相对较低,掌控一州属于终极梦想,现实追求只是能继续当个县令就不错了。要是皇帝大方一点,给他个太守当当,他就更惊喜了。   刘协看着这个三十岁多的儒雅文士,有些意外。   刘协问道:   “朕听他们说你家贫,发迹前是卖草编之物的?”   他怎么看着这位中山靖王之后,日子好像过得也没那么惨嘛。这通身气质,绝对是跟随大儒好好学习过的,家贫之人能有钱去进学?   刘备:……   刘备不得不努力为自己辟谣:   “陛下许是听差了,臣年幼时父亲早逝,母亲才不得不借此为生。幸而不多久便遇到族中大方的长辈,愿意资助臣进学。”   刘备少年时过的也是喜欢狗马、音乐、华服的潇洒日子,还不怎么爱读书。当时他和公孙瓒一起在九江太守卢植门下读书,卢植可不是一般人。   虽然刘备不爱读书,不过问题不大。他为人和善,酷爱结交豪杰。由于生性话少和喜怒不形于色,众人都认为他必成大器。   扶苏打量着刘备,心道这样的人要是日后跟他们为敌,不仅麻烦而且确实太浪费了一点。   要不,就把刘季叫来吧?   不过刘备会不会认大秦忠臣刘季当祖宗啊?该不会只认汉高祖刘邦吧?   唉,真是麻烦。   他们汉室宗亲怎么总能出厉害人物?关键是出了这么多厉害人物,大汉还是亡了,可见天命如此。   扶苏扭头就劝说刘协把刘备留在朝中任职,千万不要放出去。刘备此人擅长结交地方豪杰,放出去哪怕是当个县令,说不准过几年就又多了个难以管束的诸侯。   刘协想想荆州的刘表,深以为然。   他和刘备又没什么交情,说不上信任不信任的。反正现在他看着就觉得汉室宗亲没一个好东西,都想觊觎他的天下。   梓桑和司徒说得不错,地方诸侯倘若是外姓臣子的话,随时都可以剿灭。换成刘氏宗亲,却不得不顾虑一下祖上的情分,实在麻烦得很。   于是刘备就带着他的兄弟们入朝了。   这对刘备来说不算特别好的结局,他更想出去闯荡一番事业。   然而打着匡扶汉室旗号的他,必然也要被辅佐皇帝这个责任限制住。皇帝需要他留下帮忙,他没法拒绝。   始皇因此光明正大调遣了他的下属。   秦司徒表示:   “前些年乱象频发,各地贼匪流窜,然官署不能敌。至如今,依旧有大批反军四处作乱,还请诸位相助。”   刘备只能慷慨解囊:   “司徒需要我等做什么,直说便是。”   始皇就要走了关羽张飞等人,命他们率军去各地剿匪。   扶苏清点了一下人数:   “唉,赵云怎么不在里头?”   始皇翻开新的一封奏章:   “前两年他兄长去世,他便辞官归乡去了。”   原本是要等到几年之后,赵云才会前往邺城,与刘备重逢。如今赵云还在家乡常山郡,常山是冀州边陲的郡县,等拿下冀州之后就可以征辟他了。   现在去征辟的话,容易被袁绍截胡。   扶苏问父亲:   “阿父预备如何应付刘备?”   始皇答:   “若无法为我所用,自该提前解决。”   总之在他称帝前,得把人干掉。免得留到称帝后,刘备这些汉室宗亲突然蹦出来拉起大旗要复汉。   扶苏点点头:   “如今刘备被困洛阳,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这就是他把刘备留下的原因。   不仅是刘备,其他的汉室宗亲也得找借口一一弄回洛阳来,不能放在外头。   如果这群人都在直隶,哪怕始皇登基之前没把有复汉之心的人杀光,他们在直隶也很难闹出太大的动静。   以始皇的本事,将直隶掌控得一点漏洞都不留给旁人,完全不成问题。   隔了两日,扶苏按照父亲的意思再度前去忽悠刘协,这次扶苏带来了陈王刘宠有异动的消息。   刘宠的封国陈国位处豫州北部,而豫州这些年乱得很。突然空降一个之前没什么名声的刘备,已经让刘宠很不满意了,结果刘备又被另一个空降的刘虞抢了刺史的位置。   同为汉室宗亲,凭什么他们能当刺史自己却不可以?   刘宠并不满足于只当个陈国国主。   早在二十年前,刘宠就暗中和国相搞祭祀天地的操作。   诸侯王是没有权利祭天的,只有天子可以这么做。所以国相等人就被诛杀了,唯独刘宠被放过。因为汉灵帝觉得自己刚刚处决了渤海孝王,不好再杀一个亲戚。   但是随后刘宠在境内也没安分过,回到陈国以后他继续折腾各种事情。譬如疯狂扩充军队规模,又譬如借着讨伐董卓的事情自称辅汉大将军屯兵阳夏蠢蠢欲动。   总之刘宠是个心怀大志的家伙。   这次他决定趁豫州乱象干脆把刘虞干掉,都是汉室宗亲,刘虞没了说不准他能接手豫州呢?   等他占有了整个豫州,底气就更足了。什么小皇帝,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刘宠坚决不认为现在的朝廷有什么实权,东南西北看一圈,感觉每个诸侯都一身反骨,怎么可能服气皇帝?   ——从某种角度来说,刘宠的感觉也没错。他们确实不服气皇帝,服气的是秦司徒来着。   刘协听完大怒:   “所以说这个陈王之前就趁着豫州正乱,私底下做过不少小动作。如今豫州都收复了,他还不肯安分下来?”   扶苏无奈地说道:   “因他前一次僭越祭天,也不曾遭受先帝惩处的缘故,刘宠许是觉得陛下也不会动他。”   杀个刘虞还能比祭天罪更重吗?   有封国的亲戚到底比没有的血缘关系更亲近,刘宠仗着自己的高祖父是东汉第二位皇帝汉明帝,很是有恃无恐。   反观刘协,辈分就太小了。刘协他高祖父的祖父才是汉明帝,刘宠足足比刘协高了两辈。   刘虞则压根不是汉明帝这一脉的,他是汉明帝的兄长、废太子一脉的后人。   刘协深吸一口气:   “刘虞如今可还好?”   扶苏答道:   “刘宠手握重兵,如今正大军进攻豫州治所。陛下也知道刘虞不善带兵,现下被困在城中,岌岌可危,司徒已经派兵前去增援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始皇的意思是,刘虞为人安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反正这次刘宠出手以后,就可以把刘宠按死了。   扶苏则暗示带兵的章邯:   “汉室宗亲自然是少一些为妙。”   章邯表示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赶到豫州治所。   所以隔了十来天,刘协就悲痛得得到了刘虞和刘宠双双殒命的结局。刘虞是被刘宠杀掉的,刘宠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被士兵杀掉的。   本来刘宠这种可能得俘虏回来,由皇帝处决。奈何战场形势千变万化,也不是一定就能成功把人俘获,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协数了数:   “朕在外的宗亲不多了啊!”   扶苏点头:   “是不多了,不过还有不少在封国里待着,其实也不算少。”   还是太多了,得想个办法挨个灭了。   这样既能解决汉室宗亲,又能借机将他们除国,收回封地。比如刘宠这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收回他的地盘,不用留着传给他的儿子们。   扶苏忽然灵机一动,回去和父亲说:   “那些没什么本事的封国国主可以留着,就等他们日后为了复汉造反。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除国了。”   始皇瞥他:   “朕都代汉自立了,哪怕他们不造反,也本来就可以将他们除国。”   哪有新朝代还承认前朝封地的?   扶苏撑着下巴:   “对哦,我给忘了。”   主要他们这次不是一个个打天下打过去的,而是接手现成的大一统王朝。一不小心就觉得好像应该把前朝的所有东西都接手,再想法子挨个消除隐患。   扶苏自我反省:   “还是灭六国简单点,在汉朝谋夺天下要用各种迂回的方法。计谋用多了,都把我套进去了。”   其实他阿父称帝以后,就用不着再迂回了。不服气的挨个打过去即可,看不惯的制度也可以强行更改。   改朝换代嘛,这种时候自然是可以多搞点惊天动地的改变。旁人有意见也没用,始皇帝夺天下可不靠他们,自然无需去管他们高不高兴。   始皇见儿子苦恼的模样,觉得可爱。   他故意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太玩物丧志了,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扶苏拒不承认:   “我明明就很忙,阿父胡说。”   始皇挑眉:   “忙着偷懒吗?朕看太仆之职对你来说还是太清闲了些,不如这样,调你去做个廷尉好了。”   扶苏连忙拒绝了,他才不去当廷尉呢。   廷尉就是个卷生卷死的官职,前有李斯呕心沥血,后有曹参无心茶饭。这还是大秦的廷尉,换成大汉的,那就更惨了。   汉末法度混乱,当个廷尉还得多方权衡。这个罪犯出自世家,不能罚得太狠。那个背靠宗亲,也不能过于铁面无私。   幸而如今宦官集团已被一网打尽,否则还得顾虑谁背后有没有个十常侍当干爹。   且刘协目前年纪还小,尚且不必烦恼外戚之患。但再过个三两年的,就得给国丈国舅让道了。   扶苏想到这里,微微皱眉:   “刘协这个皇帝……”   始皇轻描淡写地接口:   “不能让他坐到加冠之后。”   拖到加冠就不得不给他立后了。   还有四年多,他们得在四年内把天下平定了。   幸而如今冀州、豫州等地已经不成威胁,兖州的荀彧大概率不会因为篡汉就和他们敌对,徐州的曹操也有招安的机会。   所以唯独剩个荆州,要把刘表收拾掉。   始皇接下来要做的不多,只要将自己的好名声发扬光大即可。   他得让全天下都觉得他秦司徒是个绝顶好官,好到就算他篡位了,万民也依然会闭眼吹就该秦司徒当皇帝的那种地步。   这件事没什么难度。   饱受灾害和战乱的黎民百姓要求很低,只要让他们接下来数年都能安居乐业,再整顿一些朝廷乱象就行了。   恰好,除却明年的蝗灾之外,往后十多年都不再有灾害记载于史册。   在庶民看来,这就是秦司徒将天下治理得海晏河清。而司徒篡位之后,天下也依旧不生灾异,说明连老天爷都认可了他。   汉朝皇帝自己搞天人感应,导致天下灾害和帝王不修德行挂上钩,现在正好被始皇拿来利用。   扶苏一本正经地分析:   “汉末皇帝昏聩,因而灾害四起。自秦司徒主政后,灾难渐渐平息。初年仍有灾害降世,乃是因为皇帝干政的缘故。”   等三年后秦司徒站稳脚跟,政皆出自其手,不再有皇帝插足,便没了灾祸。   而三年之后,也是各地诸侯被削没了的时候。有诸侯存在才需要维持忠臣人设,地方诸侯全灭自然就不用装了。   始皇听着他那个“皇帝干政”的评断,不由失笑。   人活得久了真是什么词都能听见。   听过太后干政、宦官干政,头一次听说皇帝也能用干政这个说法的。   始皇让他不许乱说:   “你莫不是忘了其他位面有史书记载过的名言‘陛下何故造反’?”   扶苏这家伙也想成为经典故事中的一环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有些话还是得少说为妙。   扶苏乖乖闭嘴了:   “我只和阿父说说而已,没准备往外散播的。”   始皇根本不信,他分明就是打算传播这种舆论,借此煽动庶民。   扶苏叹气:   “算了,我还是去看看桥松吧。”   桥松这些天一直跟着郭奕满城跑,扶苏还想趁着儿子小,补偿一下他缺失的幸福童年呢。结果小孩子社交挺多,亲爹杵在旁边显得异常多余。   问过侍从之后得知今日小家伙没去旁人家做客,而是在郭府和郭奕一起进学。扶苏就直接登门了,果不其然见到郭嘉也躲懒没去上职。   郭嘉担任的职位是大鸿胪,也就是管礼仪庆典的。   如今天下还乱着,自然没事不会举办什么庆典宴会,也就年初祭天这样的大事还会照常举办。   因此郭嘉的日常工作就剩下教导皇帝等人礼仪,而这样的事都可以全部推给下属去做。   所以郭嘉懒觉睡到现在了还没起。   扶苏也是个爱睡懒觉的,看看两个比自家亲爹都要自律的好孩子,难得有些心虚气短。   扶苏轻咳了一声:   “桥松,奕儿,学业里可有什么不会?我今日清闲,可以教导你们。”   桥松抬头看看他爹,问了一句大实话:   “父亲难道不是每天都很清闲吗?”   郭奕连忙捂住他的嘴:   “桥松乱说的,太仆不要生气。”   而后小声提醒不到三岁的小弟弟,这种话以后别说,会让大人恼羞成怒的。   扶苏:……   扶苏微笑着表示:   “奕儿多虑了,我哪里是会和小孩子计较的人?只有郭奉孝才会恼羞成怒,我和你父亲不一样。”   桥松从郭奕手下挣脱出来,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对,我父亲只会把账记下,等我长大了再和我算。”   毕竟他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记起仇来压根不用担心被人说小气。反正都是要被记仇,说一句和说两句也没什么区别,桥松选择说个痛快。   郭奕呆了呆:   “还能这样的吗?”   那他感觉他爹比秦太仆好一些,至少他爹不会和小孩子记仇。   扶苏伸手把桥松拎起来:   “你对我意见很大?”   桥松冷静地说:   “你现在可以去找祖父告状了,控诉我不敬长辈,然后祖父就会说我。你不用做什么都能见到我被训,依旧清清白白。”   被摸透了套路的扶苏:……臭小子!   ————————   扶苏:我就说生的儿子都是讨债鬼吧! 第78章 执金吾之争:仕宦当作执金吾   虽然被儿子点破了小心思,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扶苏去告状吗?不可能的,反而让告状的内容又多加了一些。   扶苏依偎在父亲身边,愤愤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说自己好心去关爱儿子,儿子一点都不领情。   始皇淡然地听着,丝毫不影响他处理奏章的速度。   等扶苏说完,他才反问:   “朕的太子现在混得连儿子都说不过了吗?”   扶苏不高兴地反驳:   “我这是不和他计较。”   始皇伸手摸摸他脑袋,打趣道:   “好,梓桑总算有点当长辈的样子了,朕心甚慰。”   扶苏假装没听出来父亲在说反话:   “桥松看样子用不着我关心了,还是让他继续和小孩子玩去吧。”   始皇颔首:   “不错,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养孩子的借口。”   扶苏:……   扶苏坚强地继续往下说:   “既然儿子那里无需我关心,我就多关心关心阿父好了。阿父今日可还忙?要不我为您分担一二?”   始皇但笑不语,只递了个果子给他。   意思很明显,你就别来添乱了,自己坐在旁边乖乖吃果子吧。   一般这招都是大人拿来应付小幼童的。   扶苏想起他小时候,父亲也会给他塞个玩具,然后让他坐在旁边自己玩。未成想都多少年过去了,父亲用的还是同一招。   扶苏接过果子啃了一口:   “洛阳这边风水不好,长的果子也不够甜。阿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关中?”   始皇只道:   “这果子不是洛阳产的。”   扶苏对汉朝有意见,连带着对洛阳也有意见。不过仅限于洛阳作为都城的时候,等它不是都城了,意见就没有了。   说来说去,他就是想回咸阳。   可惜咸阳已经被毁了,刘邦是在咸阳城的南边重建的都城。长安位于渭水之南,咸阳位于渭水之北。   不过咸阳其实有一部分区域横跨渭水,所以长安城和咸阳城是存在重合的。尤其是扶苏所在的位面,建造玄宸宫时,光这个宫殿就横跨渭水了,咸阳城的规模经过扩张之后也涵盖了渭水以北的大片区域。   扶苏看着关中舆图就说:   “长安凑合住吧,等以后有余力了,还是要把咸阳重新建起来。”   始皇赞同:   “城名也要更改回去。”   虽然长安寓意长治久安,是个不错的名字。   但很不幸的在于,始皇生前给西周的都城镐京改名为长安城了,专门用来作为天下学宫圣地所在,取的是“诸子百家都给朕长长久久地在这里安分待下去”的意思。   所以对于始皇父子来讲,都城用长安这个名字不太合适。   毕竟安分是针对被统治的万民的,不是针对国都里的统治者的。   何况,都城的改名也是一种政治行为。   刘邦起名长安,表达了他对国家安定的决心。   始皇改回咸阳,则是向天下宣告,大秦完完整整地回来了,汉朝已经成为过去式,尔等不可再怀念大汉。   除却都城的改名之外,始皇还计划要重建一个更恢弘的咸阳宫。届时将朝宫挪回咸阳宫,令长安原本的皇宫沦为秦皇宫殿群的附属部分。   不过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汉末民生凋敝,兴修宫殿不可一蹴而就。好在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始皇心知儿子爱偷懒,左右自己手里的政务也不算多,就没分给扶苏去做。   扶苏待在父亲身边总是摸鱼也不好,他便自己取出纸笔勾勾画画。说是要提前把新的咸阳城布局弄好,还有咸阳宫也要设计一下。   扶苏说道:   “我回头问先祖们要一些各朝王宫的图纸和照片,看能不能添到咸阳宫里去。阿父以前灭六国时便仿照各国宫殿在咸阳建造过六国宫,如今我们眼光放长远一些,建个六朝宫如何?”   始皇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   “你确定建得完?”   大一统王朝的皇宫规模,和诸侯王的宫殿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就算有余力建完,也住不过来那么多宫殿。放在那边每年的维护洒扫都耗费不小,十分浪费。   扶苏说不要紧,又不用尽数复刻。把他们的标志性宫殿单拎出来,反正只是用来彰显阿父功绩的。   始皇提醒他:   “朕如今只灭了一个汉朝。”   扶苏振振有词:   “迟早会全部灭光的。”   提前庆祝一下也未尝不可,就是有些朝代的宫殿画风不是特别符合老秦人审美。问题不大,建了就是他们的,可以魔改一下。   除却咸阳宫外,都城本身的扩建其实更值得关注。   汉朝都城的规模已经很大了,按理来说继续扩建显得有些没必要。   但,规模合适的是洛阳而非长安。   两百年前刘秀定都洛阳,自那之后长安就陷入了发展迟缓的状态,至少比起都城洛阳来说是这样的。   洛阳一直都在按照都城的规模扩张,长安则只是一个陪都罢了。所以长安城的规模实则跟不上如今的都城需求,确实需要进行扩建。   偏偏长安又是一个完整的城池,如果想要扩建,得考虑到其中原有的建筑布局。所以扶苏修改起来比较费劲,花了好多天都没能修完。   小太子拿这一点当借口,故意磨洋工,天天赖在父亲身边蹭桌子用。   始皇也好脾气地纵容:   “难得你愿意乖乖留下来陪朕。”   扶苏左右看看没人——也不是没人,只有几个从地府叫来的侍从在。毕竟始皇私底下不爱顾虑言语,经常口称“朕”,不好叫其他人留在屋内侍奉。   总之,附近没有外人。   扶苏干脆耍赖变成小鸟崽,扑楞着稚嫩的小翅膀飞到阿父肩头,往他颈窝一靠,和阿父贴贴。   始皇十分受用,伸手摸了摸他胖嘟嘟的小身体。小鸟球是实胖,不像人形那么修长匀称,绒毛厚实,摸起来软乎乎的。   真实的鸟崽其实不长这样。   没化羽的鸟宝宝大多绒毛稀疏,可以看到底下粉嫩的皮肤。化羽之后羽毛摸起来十分顺滑,就不是毛绒绒的触感了。   而且鸟崽大多并不软乎,触摸时可以摸到明显的骨骼,仿佛紧贴着皮肤。大约得像鸡鸭这等体型大的禽类,才能有足够的肌肉脂肪提供手感了。   不过扶苏用的本来也不是什么真实的玄鸟身体,自己捏的,那当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能用就行,真实度不重要。   始皇用手指戳了戳,见鸟崽肚皮凹下去一小块。想起扶苏幼时也是这样的,很有些婴儿肥,被捏了也不会反抗。   扶苏躲了躲:   “痒。”   始皇把鸟崽捉下来撸了撸:   “你变成这样,耽误朕处理国事。”   无心看奏章,只想和小鸟崽崽玩耍了。   毕竟大汉的政务也没什么要紧的,又不是他大秦的,随便看看就行了。   扶苏把脑袋往父亲指缝里钻了钻,学着以前见过的鸟儿模样逗阿父开心。始皇陪着他玩了好一会儿,顺便放松一下看了许久奏章有些疲惫的双眼。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扶苏才安分下来。再次扑腾着小翅膀往阿父肩膀上飞,不打扰父亲办公。   刚在肩头站定,门外有人扣门请见。   如今始皇已经不在衙署准备的多人办公场所和一群臣子挤在一块儿了。   虽然这样的话工作效率会更高一些,遇到需要下属配合交接的事情可以就近叫人。但到底比较拘束,不如私下有个单独的办公室舒服。   扣门的是廷尉荀攸。   荀攸进门之后意外地看了一眼始皇肩头的小鸟,好奇地询问主公何时养了鸟。居然连办公都要带着,他们主公好像不是这样玩物丧志的人吧?   始皇解释了一句:   “梓桑养的,朕帮他照顾一下。”   荀攸顿时了然,原来是公子养的,难怪了。公子的东西自然不同,总能爱屋及乌得到更多的偏爱。   ——如今以始皇的地位,位处三公之一,总算可正大光明地称一句“秦公”,其子自然也可称“公子”了。   奏完事出去之后,司徒养了只小鸟的消息就被不少人得知了。隔天郭嘉还问扶苏讨要,说想看看是什么鸟。   郭嘉说:   “那日公达见过之后夸鸟儿可爱,少见这等玄色的小鸟,而且还长得如此之胖。嘉心下好奇,给嘉也看看,到底有多胖。”   扶苏:?   扶苏冷哼:   “你才胖呢,我养的鸟怎么胖了!”   郭嘉闻言挑眉:   “又不是嘉说的,是公达说它胖。你既说它不胖,那倒是给嘉看看啊。”   扶苏拒绝了:   “那是给阿父一个人观赏的。”   郭嘉懂了,扭头去问始皇能不能借他看一眼。他又不讨要,只是看看,梓桑何至于如此小气呢。   始皇闻言头也不抬:   “那鸟儿贪玩,不知跑去了何处。待下次有机会再让你瞧瞧,今日不在我身边。”   郭嘉认为主公应该不会像梓桑那么小气,主公说不在那就是真的不在了。于是点了点头,说自己下回再来看。   郭嘉走后没多久,确实是跑出去玩了的小鸟崽回到了主人身边。   扶苏带回来一个消息:   “刘协身边有个伏姓的贵人,名寿,应就是史书记载的那位伏皇后了。她近日颇为得宠,说动了刘协重用她父亲伏完。”   刘协的意思是,想让伏完去当执金吾。   执金吾最早在秦朝就设立了,但那个时候不叫这个名字,叫中尉,也就是都城的禁卫军首领。   西汉时出现执金吾的叫法,不再使用中尉这个职称。王莽篡位后又改为奋武,直到东汉,复称执金吾。   这个官职掌管了都城中禁卫军的调度,与之类似的还有个卫尉,卫尉是专管皇宫禁卫的。   虽然自汉武帝起,中尉的职权开始被多个校尉瓜分,执金吾早没有当初的中尉那么显赫了。   但再不显赫,它也掌管了都城卫兵。这个职位非帝王心腹不能担任,因为一旦它与旁人里应外合,迅速就能让都城易主。   伏完并非始皇一脉的人,倘若他当上了执金吾,他就可以抢占先机。如果伏完想和始皇对着干,便能借用手中卫兵先发制人。   始皇闻言眸光一冷:   “伏完的胃口倒是很大。”   扶苏颔首:   “刘协年纪还小,又是情窦初开的岁数。他刚识得情爱滋味,身边姬妾不多。伏寿之母又是桓帝的女儿阳安长公主,他与伏寿有些亲戚关系,自然格外亲厚一些。”   又是表姐又是宠妃,刘协身边没几个亲近之人,难免对伏家亲厚不少。好在扶苏这两年和刘协打下的交情也不是假的,并不担忧这个。   扶苏先以外戚之祸劝说刘协三思,前一个掌控都城禁卫的还是大将军何进。   何进是何太后的兄弟,一时脑抽引了董卓进京,造成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陛下得引以为戒。   而东汉历史上外戚引起的祸端,远不止于此。刘协如今是看着觉得伏家乖顺,焉知他们得势之后不会是下一个何家?   再说句难听的,东汉皇帝大都短命,反反复复上演太后垂帘听政倚重外戚的戏码。刘协又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伏完还有个公主娘。   当然,不好直接和刘协说你不一定能活多久,而是委婉暗示。   刘协大概也是被祖上先帝们的早逝搞怕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况且伏完的母亲是桓帝的女儿、他爹灵帝的堂姐妹,他和伏寿严格来说不算特别亲厚的亲戚。   桓帝一脉到底因为无嗣,不得不把皇位拱手让给了旁支。阳安长公主心里自然不会高兴,说不准打着等女儿生下儿子之后扫除障碍的主意。   说真的,东汉皇帝大都死的早这种事,在有心人看来真不一定是巧合。   刘协最近不知道跟太傅学了什么,被灌输了一脑门子的阴谋论。他私下和扶苏讨论会不会是那些太后都想自己执政,所以才暗害了丈夫。   扶苏哪里知道他们汉朝的隐秘,扶苏还觉得说不准就是他们老刘家的刘秀这一支天生基因不好呢。   不过刘协在这方面多疑对扶苏来说总归的件好事。   于是扶苏就着重渲染这一部分,提醒他防备一点伏家,免得阳安长公主也让她女儿来这一套。   扶苏见刘协还是很喜爱伏贵人的,便只把矛头指向伏完和长公主。说贵人自己未必清楚情况,但她的父母不得不防。   一个是外戚,一个是公主,都有掌权的可能性。汉朝往前数,公主掌控朝堂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随后扶苏又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   “执金吾不可随意册封,不如换成其他校尉。”   他说直接让伏完一步登天当上最高的执金吾不太合适,空降也容易遭人嫉恨。   执金吾下属有八校尉,分管皇都中不同区域范围的兵权。随便挑一个给伏完,等伏完干得不错,忠心也得到检验以后,比可以顺理成章地升职。   扶苏还提醒刘协:   “现任执金吾乃是吕布。”   吕大将军功勋卓著,又忠心不二。你把人家的官职抢了换给自己爱妾的父亲,说不过去吧?   刘协被这么连消带打的,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他想着等以后有更高的官职空出来给吕布了,再把伏完扶上去也不迟。   始皇听完皱眉:   “刘协什么都不懂,就敢随意插手官职任免。”   很多时候,皇帝任免官员都要考虑多方情况。不仅是这个人是否能胜任,还要看他的身份、势力等其他条件,是否合适。   当初始皇让吕布担任执金吾,就是留个后手作为防备。   一来吕布知道始皇的真实身份,是汉朝这些武将里唯一一个绝不可能背叛始皇的。   二来吕布威望足够,比大秦来的武将们更能坐稳这个位置。   三来吕布脾气暴躁,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敢抢他的位置,惧怕引来吕布的报复。   四来吕布有多次背主的先例,倘若有心之人想要做点什么,就很有可能会私下拉拢吕布,到时候吕布能反手把消息报给始皇。   如今,第三个后手就用上了。   扶苏以吕布的脾性吓住了刘协,让刘协打消了抢吕布职位的念头。就是不知道伏完为何如此大胆,敢和吕布争锋。   莫非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有恃无恐?   扶苏眸光微转:   “吕将军到底是不肯吃亏的性子,让他去试探一下好了。”   当天下午,吕布就在太子殿下的授意下来到伏家,直接闯进宅中,把伏完拖出来打了一顿。   吕布冷笑:   “就是你想抢本侯的官位?就凭你?”   伏完都被打懵了,万万想不到如今陛下都掌握了实权,他吕布还敢这么嚣张,直接上门打人。   吕布不屑地看着他:   “陛下确实掌握了实权,但你也不看看他的实权是哪里来的。要不是本将军带兵攻回直隶,他还是郭李手里的傀儡呢!”   伏完气得发抖:   “即便如此,那也是秦司徒的功劳,与你吕布有多少关系?!”   如果是秦司徒要动他,那他无话可说。可这吕布之前还囚禁过秦司徒之子,伏完不信他和司徒关系如此亲密。   正因这一点,伏完才猜测秦司徒是不是也在暗中提防吕布。只是他不好和手握重兵的吕布撕破脸,才一直拉拢对方。   伏完便想着自己可以借汉帝的手打压吕布,届时不仅自己得了实惠,还能卖司徒一个好,一举两得。   结果吕布仿佛根本不把秦司徒放在眼里的样子,也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还居功自傲,认为皇帝能得到解救多亏了他。   让吕布演别的不行,演恃功而骄可太擅长了,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吕布得意地踢了伏完一脚:   “连秦司徒都要笼络我,你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再有下次,本将军扒了你的皮!”   这件事过后,伏完消停了一阵。   可也只是表面消停,私下里到底记恨上了吕布。且伏完看见了吕布的威胁,意识到不除掉此人,陛下的皇权永远受人掣肘。   不过伏完心里也生出一个疑影来,吕布这么嚣张,真的不是秦司徒纵容的吗?   伏完上门试探了始皇一二。   当时始皇正拿着奏章蹙眉沉思,看起来很是烦恼的样子。   伏完没瞧出演的痕迹,过来搭话时又偷觑了一下奏章内容。发现里头说的是吕布的副将蒙英独自领兵在外,支持了乌程侯之子孙策夺取扬州。   如今扬州明面上在孙策手里,私底下恐怕掌握在吕布手中。难怪秦司徒会皱眉,想来是在为吕布手伸得太长而头疼。   始皇:不,朕在思索太子今日跑出去玩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都快到晚膳的点了,他不该早点回家陪阿父用膳吗?   伏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扯了一堆废话就告辞了。   离开之后便联络起朝中臣子来,密谋想要把吕布干掉。他还去劝说刘协,对刘协危言耸听,扩大吕布的威胁。   刘协左右为难:   “吕将军多次救朕于水火,哪里就有不臣之心了?”   伏完便举例韩信:   “昔年淮阴侯恃功自傲,因高祖不曾满足他的贪欲,他便干脆起兵造反了。”   刘协:?   刘协怀疑伏完把他当傻子糊弄。   他虽然因为以前都是傀儡天子的缘故,读书不是很多。但有些历史记载他还是看过的,并不是别人胡诌他就会信。   恰巧,韩信这一段他听梓桑分析过。   韩信到底有没有谋反,此事并无定论。   虽然太史公的《史记》中写了他谋反,但整个过程记录得漏洞百出、十分儿戏,有数个非常明显的bug,实在难以服众,更像是统治者编纂出来安抚众人的说辞被记录了下来。   何况就算韩信真的谋反了,也不是一句“韩信太过贪婪”就能盖棺定论的,说得好像刘邦清清白白一样。   伏完为了强行给吕布安一个功高震主会造反的罪名,把他往韩信的故事上套。显然打的是以韩信这个被诛杀的典型作为例子、震慑刘协的主意,告诉他吕布有像韩信那般造反的资本。   说白了,就是伏完觉得不管韩信和吕布是否清白,刘协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肯定都会忌惮这样的将领。   那么说辞是否有漏洞就不重要了,合格的政治生物并不会管真相如何,只会意识到这个说法对自己有利,而后选择赞同。   奈何刘协并非政治生物。   好在刘协到底跟着太傅学会了一些成年人的社交方式。   他没有直接驳斥伏完,勉强点头赞同了伏完的说辞。扭头就叫了扶苏过来,和他亲爱的梓桑吐槽伏完此人莫名其妙。   刘协忍不住怀疑:   “伏完是不是没有当上执金吾,这才记恨吕布,刻意中伤?”   扶苏点头赞同,心里则想着这个皇帝已经彻底被自己忽悠瘸了。那么接下来,他和阿父的动作就可以大一些了。   ————————   伏完:司徒一定是在烦恼吕布势大!   始皇:朕的爱子怎么还不回家? 第79章 庄家通吃:始皇:一切尽在掌握   伏完以替皇帝做事的名义,招揽人手,想要干掉“挟持陛下”的吕布,同样嫁女给了刘协的董承积极响应。   不过现在的董承除了有个已故的汉灵帝母亲董太后做姑姑、勉强在刘协面前有点脸面之外,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历史上,他好歹还护送过刘协东归,又以军功拜为将军。如今,却只能跟在伏完身后做事。   赫赫有名的“衣带诏”事件便是刘协对曹操不满,将血书秘密交于董承。董承藏于衣带间,出宫联络众人反曹。   可惜事情败露——毕竟大汉有个密谋必定泄密的debuff存在,无人幸免——曹操得知此事将董承一干人等诛杀,包括已经怀孕的董贵人。   这件事引起了伏皇后的畏惧,生怕自己也步了董贵人后尘。   所以她吸取教训之后,不仅没有选择乖顺下去,还悄悄给父亲伏完写信,希望伏完能诛杀曹操。   伏完并不敢轻举妄动,拒绝了女儿。   然后果不其然,这件事也暴露了。   当时伏完已经去世,而且伏完也没有行动。然而没用,曹操依然把伏皇后和她的兄弟宗族、所生的两名皇子一并处死,伏氏遭到灭族。   伏完泉下有知,估计得怄死。他都拒绝了还要遭受女儿牵连,实在惨得不行。   这次换成伏完主导,董承辅助了。不过换谁也没用,刘协并不打算诛杀吕将军,压根没有配合他们下诏书。   他们这点小动作又瞒不过始皇的耳目,于是不多时,始皇就把他们的党羽摸了个七七八八。   始皇思索片刻:   “人还是太少了。”   他不信朝中有二心的臣子就这些。   伏完的党羽里,有单纯对吕布不满的,有真心忠于皇帝、为陛下分忧的,也有想要借此谋夺利益的。   但无论是这三种的哪一个,都是始皇一党的敌人。哪怕一网打尽,也没什么关系。   因而始皇决定给他们添一把火。   吕布很快得到陛下授意,开始故意做出嚣张姿态来。他并不行僭越之事,只在张辽高顺的提点下,从一些细枝末节上给其他臣子添堵。   属于那种,你要抓他小辫子抓不到,可细究起来就是觉得他不敬天子的那种微妙感觉。   如此高难度的做戏,要不是有人指点,光凭吕布的脑子根本装不出来。也正因为吕布自己装不出来,他能装出来以后,众人都觉得十分真实。   汉室忠臣们便认定了吕布果然有不臣之心。   想来也是,吕布此人狡诈反复,他会突然投效秦司徒本就令人意外。之前大家都以为是秦司徒驭下手段高超,如今看来,恐怕是吕布选择了暂时蛰伏。   如今大权在握,吕布就不想继续跟着秦司徒了,妄图和司徒分庭抗礼。   就像当初王允执政时期那般,他先协助王允击杀董卓,再跳出来和王允争权。   忠臣们对吕布的不满渐渐堆积,伏完认为此乃天赐良机,连忙出面将他们拉入自己的同党之中,共谋诛吕一事。   同一时间,因为吕布太嚣张,难免得罪一些其他并非忠臣的官员。   如果只是单纯看不惯吕布的话,倒不一定非得跟着伏完做有可能掉脑袋的事情。   ——都知道吕布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了,还密谋诛杀对方,嫌命长是吧?   万一吕布提前得到消息,直接提着方天画戟上门,把正在密谋的这群家伙给一锅端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总之稳妥点的人选择了另一个目标。   官员来寻始皇,言语恳切:   “吕布如此不将司徒放在眼里,司徒竟还容忍他吗?我等不如寻个机会将他赶出直隶,叫他再做一回丧家之犬!”   是的,这群官员选择了投靠始皇。   他们和吕布又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非得弄死对方。为了利益考量,当然是在两党相争时挑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党派。   汉室忠臣走的是诛杀逆贼、匡扶陛下的道路,他们可不是。他们是单纯的政客,只想为自己的官途添砖加瓦。   协助秦司徒更上一层楼,正是升官发财的最佳途径。秦司徒赶走吕布之后,难道还能亏待了他们这群党羽?   始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常情况下发展党羽,需要徐徐图之。想加快速度,少不得得营造一些比较特殊的朝堂格局。   两党相争便是最好用的手段,有进取心的臣子们大概率会择一加入。哪怕是没有进取心的,为了自保也会选个稳妥的党派加入其中,寻求庇佑。   除非两党都很拉跨,否则有政治智慧的人不会选择中立,毕竟中立等于同时得罪两边。   智计无双的秦司徒和有勇无谋的吕布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哪怕就是有聪明人想走扶持并架空吕布、日后独自掌权的路线,等始皇把“吕布党”镇压了,他也能“不计前嫌”地接纳这些追随吕布的人才,展现自己的风度。   左右手互搏,能玩的套路太多了。   始皇听着这群新投靠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如何赶走吕布,一言不发。   太尉杨彪之子杨修看了一眼秦司徒。   这位未来会说出“食之无肉,弃之可惜”的鸡肋之词,因此遭受曹操诛杀的青年才俊,拥有极其敏锐的嗅觉,十分擅长揣测他人心思。   他似乎看出了一丝端倪,意识到秦司徒的敌人并非吕布,而是其他对象。   杨修微笑着提议:   “吕布不过空有武力,并不难对付。我等若想在朝中掌握更大的权柄,目标自该放高一些。”   比如,帮秦司徒把三公九卿里的汉室忠臣搞掉。他们才是阻拦秦正一手遮天的敌人,这群人整日盯着吕布有什么用?   众人被杨修一番话点醒。   是了,吕布再怎么嚣张傲慢,他也就只是个执金吾而已。   虽然在东汉时期,名义上三公的权利逐渐被架空、职权遭到九卿和尚书台瓜分,反而是诸位将军们大权在握。   但由于前头的汉帝搞了个三公可以兼掌尚书令的骚操作,所以被架空的权利实则还是在三公手中,只是换了个名头而已。   并且九卿在东汉时期还被一分为三,分别由三公统领,这就更加强了三公的权利。   本来九卿应该是独立存在的。   如今三公九卿看似式微,都是皇帝一言可以废立的存在。实际上皇帝如果没有兵权在手的话,反手就能被他们架空。   吕布表面煊赫,结果一看兵权,就一个皇城禁卫。而他名下有多少臣子归附,也很难说,说不准他还是个光杆司令呢。   执金吾甚至连九卿之列都进不去。   所以身为三公之一的司徒想要真正做到权势滔天,他的敌人是其他三公,也是其他三公名下的九卿,更是当初汉朝皇帝们为了制衡三公特意分权设立的、独立于三公九卿之外的实权官员。   杨修提出建议:   “忠于汉室的臣子不会坐看我等弄权,正巧伏完如今在集结这些人,我等不如挑拨他们和吕布相争,来个两败俱伤。”   这样两个敌人都没了,朝中还不是他们司徒说了算?   众人不由叹服:   “德祖,还是你比较狠。”   又有人问:   “三公之中的太尉不是由你父亲杨文先担任吗?”   杨修点了点头:   “然家父不曾参与伏完的闹剧。”   杨彪看似是大汉忠臣,但伏完折腾的这些事情他并未响应。   因为杨彪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一旦发现汉室没有拯救的可能性之后,他就会选择明哲保身。   杨彪总能在维持住好名声的同时,防止自己卷入事端中去。   他当官至今,历经过汉灵帝、十常侍、董卓、王允、郭李等一系列一个比一个难搞的上司。却能一直不受牵连,安安稳稳把司空司徒太尉尚书令等至高官职做个遍,历史上还寿终正寝了,就可见其厉害。   跟着汉室沉沦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不仅没有去协助伏完,还纵容了儿子投身秦司徒一党。   如今杨修在党派内部混得如鱼得水,杨家的恢弘肉眼可见地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待此事结束,杨彪的太尉之位不会受到影响。汉室忠臣哪怕死绝了,他杨彪依旧可以继续当他的太尉,他和他儿子也能继续在朝中为弘农杨氏提供支援。   这便是望族世家的本事。   始皇扫了一眼张扬肆意的杨修,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平衡世家和朝堂。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继续任用世家,用其他方法防备世家对朝堂形成冲击,掌控皇帝。   二是趁着乱世把世家弄掉,方法也不难,纵容土匪们对世家下屠刀就行了。大世家都干掉,小世家再用权术一点点削弱,最后朝中再无世家。   但这个方法即便解决了世家,以后还会迎来学阀。   届时不是世家作乱,而换成了科举形成的师生朋党抱团进行党争。不过学阀比起世家要好处理得多,对皇帝来说还是能够清理掉的。   但与此同时,世家带来的、集全族供养培养出来的顶尖人才,也会出现断层。   光靠古代科举想要筛选人才,很难再出现如今汉末的人才井喷局面。   除了少数天才可以年少成名,大部分都只能等他们大器晚成了。毕竟年少时这些人资源不足,还得应付科举,接受的教育和世家子比起来差太大了。   大器晚成虽然也是成了,然而成就的人才干不了两年就到了迟暮之年。年老者精力也不济,对朝廷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因此,世家的去留皆有利也有弊。   始皇要做的,是选择一个对当前政治格局来说最佳的方案。   杨修见司徒陷入沉思,这次却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他一向自负于自己揣测上意的本事,反而在司徒面前,他却只能猜中十之一二。   始皇感受到视线,抬眸看了他一眼。   杨修连忙垂下脑袋,不敢再探寻打量。   待众人散去,扶苏笑着问道:   “阿父决定好要如何对付世家了吗?”   太子殿下还是如此敏锐,永远是最懂他阿父的那个。   始皇瞥他一眼:   “你知道的太多了,换成曹操在此,你要步上杨修的后尘。”   扶苏骄矜地说道:   “我没事为什么要去猜他曹孟德的心思?况且曹孟德怕被人看透,我阿父可不怕这个。”   始皇露出了点笑意来:   “你整日里就知道溜须拍马。”   扶苏已经开始分析起父亲的想法了:   “官学的建立不可一蹴而就,便是要培养寒门学子,也得慢慢来。现在就摈弃世家实属操之过急,届时寒门子弟还没起来,世家子先没了,朝中就要无人可用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维持住两边的平衡,一边打压世家,一边扶持寒门。   无需一股脑彻底解决掉世家,只要让世家没办法一手遮天就好了。   唐末世家被一锅端了之后,天下就当真没有世家了吗?不是的,诸如琅琊王氏之类的其实还存在着,只不过没有当年那么显赫了。   从宋朝开始,世家子的名号拿出去已经不算什么了。反而你在朝中有什么高官大儒当老师,才是能令人高看一头的。   汉唐皇帝容不下世家,主要还是世家掌握的权柄太大。   世家官员可以左右朝廷官员的任免,他们会疯狂推荐自己的姻亲门生,在朝中形成朋党,甚至架空皇帝。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保留下世家提供的精英子弟,对皇帝来说收益最大。   届时官员选拔看科举考核,官员任免听皇帝调令。世家只是个单纯的精英培育所,而寒门也能提供大量中低端人才、以及少数灵光一现的精英人才,双方形成制衡。   始皇喝了口茶,才道:   “明朝时期正是这样的形式。”   真以为世家子精英众多,就一定会在朝中重新将世家捧出来了?精英归精英,学问做得好的不代表官能做得好。   世家中纯靠家族才能坐稳官位的人才可太多了。   哪怕这些子弟政治头脑太差,各族之间官官相护,也能让他们继续当官,不至于被党争等原因踩下去。然后他们联手排挤寒门子弟,靠着人数和高官垄断上升渠道。   倘若没有足够的权势庇佑,世家出来的精英人才也得在朝中靠自己的本事混。混不下去的自然会被淘汰,再加上皇帝有意防备,世家这才无法继续一手遮天。   扶苏赞同了父亲的看法:   “朝中当官的自家子弟多了,总能总结出不少当官的技巧。各式各样的情形他们都经历过,家中小儿自小便能学习先辈经验,入朝后也能如鱼得水。”   但世家衰微之后,同时入朝的自家子弟就那么几个,其中能做到高官的也不多。   没有足够的前辈经验支撑,后头的精英哪怕学出来也只是书呆子。除了学问做得比寒门子弟好之外,也没太多优势。   大家当官的起跑线差距不会太大,朝中就能形成相对良性的环境了。   始皇最后下定决心:   “先削一波世家,削弱到合适的程度,不必全部打压。而后扶持寒门,让他们双方斗去。”   至于怎么削、怎么扶持,如何保证操作的时候不会受到世家掣肘,这些就得慢慢琢磨了。   好在这对始皇父子来说没有难度。   非要说阶级垄断,先秦时期来自真正贵族王侯的垄断才是最难搞的。世家好歹没有什么高贵的血统,不少祖上还是泥腿子出身呢。   外界袁绍被王离李左车联手诛杀并收复青冀二州的时候,直隶的伏完还在和吕布玩密谋刺杀这一戏码。   豫州的刘宠等乱象被平定、豫州在治理下开始恢复生机的时候,伏完这批人终于准备动手了。   吕布就卡着他们动手之前最后一次密谋的时机找上门来,毫不客气地将这群家伙一锅端了。   大汉忠臣集团再次大出血。   直隶这里几乎不剩什么忠臣了,而刘协听闻此事之后异常震惊。先是惊愕于他的忠臣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而后慢慢回过味来了,感觉好像两边都没那么忠心。   吕布当真忠心不二吗?   不确定,再看看。   伏完拉起的这群人呢?   好像有人是忠心的,也有人试图浑水摸鱼。   刘协被他们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不等他思考出个结果来,因为杀了太多忠臣引起众怒,被这群人的同族官员联手排挤。吕布被迫率兵逃跑,跑出了直隶。   到底是在朝中经营多年的臣子,不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吕布不管不顾把他们都杀了,自己必然要承担后果。   有些族人掌握着兵权,文臣无法和吕布抗衡,他们却可以。吕布如果不早点逃走,等他们杀上门来,洛阳肯定要大乱。   所以吕布“提前得到了线人的告密”,得知有人要围剿他,为族人复仇。大惊失色之下,也管不得其他了,干脆率领并州铁骑一路向北,奔回了并州老家。   ——上一回吕布是往东跑的,但是东边诸侯都不怎么乐意接纳他,于是这次他往老家跑,众人都觉得很合理。   结果去了并州之后,又发现并州被公孙瓒牢牢把控住,自己分不到一杯羹。吕布干脆调头往西,又去凉州和马腾抢地盘了。   荆州的刘表左看看右看看。   左边,直隶的秦司徒已经掌控了益州、拉拢了凉州和并州。右边秦司徒已经掌控了幽州、青州、冀州和豫州,拉拢了兖州和徐州。   目前态度不明的,就剩下他荆州、孙策的扬州、以及最难的交州。   刘表预感到了不妙:   “孙策不会也暗中投靠了秦司徒吧?”   他的谋臣不解:   “刺史何出此言?孙策身边那小将,分明是吕布的人。”   刘表觉得有些窒息:   “你都知道那小将是吕布的人了,结果吕布奔逃出直隶后,不去扬州找孙策,然而在北边被人赶来赶去,甚至还沦落到去西凉抢那不毛之地,你觉得合理吗?”   谋臣:……   对啊!吕布为什么不去扬州?!   刘表头疼地扶额:   “我怀疑那蒙英已经和吕布不是一条心了,可能接受了秦司徒的招安。又或者,他也没有投靠秦司徒,而是自己出去重新找了个主公,譬如那江东的小霸王孙策。”   这里头最坏的结果就是扬州也是接受秦司徒统领的。   如此一来,放眼天下,他荆州成了那个独苗苗。身后的交州指望不上,荆州遭受三面围攻,这也太危险了!   刘表赶紧派人去徐州联络曹操。   为今之计,只有拉拢曹孟德,与他共抗秦正。如果曹孟德能拉上兖州和他一起对抗直隶的话,他们还有些许胜算。   刘表乐观地想到:   “孙策不一定就听秦司徒的话,何况西凉的马腾、并州的公孙瓒,这些都不是一开始就跟随秦正的下属,私下里说不定怀有二心呢。”   结果曹操想也不想就把刘表派去的使者扣押了,转头扭送去了直隶,作为投名状。   刘表:???   曹孟德你居然是这样的曹孟德!   曹操对此也很无奈,他有什么办法?   刘表说如果能拉上兖州一起,抵抗秦正就事半功倍,他当然懂这个道理。然而这两年曹操和荀彧的关系到底还是被挑拨得不如从前了,根本无法保证荀彧会听他的。   起初只是曹操单方面猜忌荀彧,尤其听说荀攸和一干颍川人士去了秦正身边颇受重用后。   这会不会是荀彧推荐的?   曹操不知道,但他有所怀疑。   本来徐州治所和兖州治所就相隔有一段距离,两人长期各自处理自己的州府,难免生疏。无法面对面谈心说开,书信三言两语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荀彧心思玲珑,发现自己被猜忌了,自然会伤心。   他和曹操属于当面谈都不一定能解开误会的,分隔两地更完蛋。如今已经发展到荀彧只顾埋头治理兖州,不想和曹操玩忠诚游戏的程度了。   猜吧猜吧,你自己慢慢猜去吧。   等曹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想要挽回荀彧时,荀彧已经懒得搭理他了。现阶段荀彧就是个踏实干活的刺史,只想让兖州太平安乐,不想跟着曹操搞那些有的没的。   俗称,心灰意冷。   曹操只有一州之地,凭此如何能与直隶抗衡?   他父亲曹嵩未死,也劝说他:   “你之前要募兵起事,我便不赞同,也不肯支援你钱财。当时你不听我的,自己做出了一番功绩,确实是你的本事。”   “但如今情况不同,我在官场浸淫多年,比你更懂这些。我看得出秦司徒不是董卓那等好对付的人物,你和他敌对不仅没有好处,还会牵连全族。”   曹嵩让曹操不要忘记秦氏的救父之恩,如果曹操举兵反抗秦正,会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   曹操最终下定决心向秦正投诚。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以前给他当谋臣的秦正走到比他更高的位置。不过官场上这样的事情很多,自己的下属日后成为自己的长官,太常见了。   曹操到底还没生出当皇帝的野心,以臣子的视角看待这件事的话,这就是正常的官场沉浮。   刘表失去了曹操这方的助力,不死心地又去找江东的孙策结盟。   孙策看完刘表的书信:   “什么东西?居然想拉拢我去对付秦司徒?他刘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周瑜摇了摇头:   “秦司徒放着他刘表不收拾,就是觉得刘表翻不起水花来。伯符你也别理他,你如今只要防备徐州就好了。”   孙策点头:   “我懂,曹操比刘表更需要提防。”   没多久,刘表就听说孙策去列兵防备曹操了,根本没搭理他送去的信件。   刘表:?你防备曹操是什么意思?   使者尴尬地解释:   “孙刺史说,曹操虽然向秦司徒投诚,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所以他孙伯符得帮司徒盯着那曹孟德,免得曹操偷偷摸摸联络荆州,和荆州一起作乱。   刘表气了个倒仰:   “他果然也是秦司徒的人!”   等等,为什么孙伯符宁愿去防备一个已经投诚的曹操,都不搭理他这个明显准备和直隶对着干的刘表?   使者露出了更尴尬的表情:   “孙刺史说,他觉得曹操比较危险,需要重点防备。”   言下之意你荆州刘表也就那样,秋后蚂蚱罢了,他防备都懒得防备。   刘表:???   刘表气得头疼,险些就要不管不顾直接去打扬州了。孙策委实嚣张,他不能忍。   然而如今直隶已经知道了他的野心,曹操这厮居然向直隶告状。他没时间和孙策闹脾气,得赶紧想个办法脱困。   ————————   周瑜:刘表不用防备,盯着曹操就行。   孙策:嗯嗯!听公瑾的!   曹操:?   刘表:? 第80章 收尾:刘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表严阵以待,防备来自直隶的进攻。   然而,直隶根本就没搭理他。   这是一种蔑视,刘表感受到了。这给他气得,本来就疼的头更疼了。   眼看着曹操没患头风、刘表快患上了,游离在直隶之外的大汉忠臣嗅到了不对劲的苗头,纷纷前往荆州找上了刘表。   秦正终于展露出了他的獠牙,而此时大汉还剩一口气。要挽救汉室,刘表这里是最佳的跳板。   无论是扶持刘表上位,还是支援刘表去清君侧、辅佐刘协,都得借刘表汉室宗亲的名头。   这对刘表来说是一件好事。   突然来了一堆人才相投,刘表喜不自胜,头一下子就不疼了。   然而在刘表手下做事的蒯良等人却意识到了不妙。   秦正不着急把刘表这个唯一流落在外的反骨诸侯干掉,还任由汉室的忠臣们往这里汇聚,怎么可能心怀好意?   蒯良真想问问刘表,你就没发现这是一招请君入瓮吗?你刘表就是那个吸引大鱼的鱼饵啊,秦正分明是在直钩钓鱼!   偏偏众人哪怕看明白了这是个局,也不得不入局。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公孙瓒等人根本说服不了,他们只能选择刘表。   公孙瓒那等人,你用利益可以打动。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更多的好处,他或许会支持你。   可如今公孙瓒贵为一州之刺史,本就权势不小。再往上许诺,能许诺什么?许诺让他当摄政王吗?   这是汉室忠臣们永远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他们要做的是匡扶汉室,而不是换一个权臣继续挟持皇帝。   如果给不了公孙瓒更好的待遇,那这类诸侯汉室是拉拢不过来的。公孙瓒何必为了点蝇头小利,跟着他们冒险对付秦正?   始皇故意将刘表单独架在那里不管,反而派人去结交交州刺史士燮。   汉末三国时期,士燮在最南边的交州当土皇帝,境内数十年不遭战火。在岭南及越南的历史上,士燮威望极高,不比秦末的南越王赵佗差什么。   他不像其他诸侯能够随意取代,士燮的族人把持住了交州各郡。   想要收复交州,最好是先拉拢士燮,等士燮死了再武力镇压,清理掉士家在交州的势力。   孙权就是这么干的。   士家不清理掉,留着只会继续影响交州和朝廷的融合。士家也不会甘心交州重新回归朝廷掌控,他们更想以独立的政权形式和朝廷进行“合作”,享受朝廷的拉拢。   始皇可不惯着这些割据势力。   他要天下各地尽归他一人掌控,任何分裂国土的隐患都不会留下。   不仅是士燮,像是公孙瓒这等军阀,始皇也会找机会一并打压下去。老老实实给朝廷当将军就行了,不该想的别想。   扶苏看完士燮送来的书信,说道:   “士燮对中原局势倒是很了解,知道我等已经掌控了十一州,于是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投诚。”   大汉一共就十三洲,秦司徒掌控着十一州,这谁敢跟他对着干呢!   士燮不是个傻子,不会再这种时候跳出来唱反调。反正只要他足够乖顺,短期内朝廷不会对他出手,毕竟还要安抚交州百姓。   始皇问儿子:   “吕布在西凉如何了?”   扶苏轻笑:   “他最近演戏演上瘾了,之前还特意去并州撩拨了一下公孙瓒,把公孙瓒气得率兵驱赶他。去了凉州以后也没闲着,又对着马腾演了一波,弄得马腾真以为他和朝廷对立了。”   所以马腾就和吕布打了起来,打得还挺凶的。   吕布过去是为了和马腾抢地盘的,自然不会放水。马腾一边是想保住自己的地盘,一边是想借此再在朝廷这边立点功,问朝廷索要更多的好处,同样没有留手。   不过马腾打仗也不妨碍他派人来朝中邀功,诉说自己有多辛苦、需要朝廷支援多少粮草财帛的书信,已经发了好几封过来了。   始皇只意思意思给了一波,后头就推脱说直隶也困难,不肯再给了。   扶苏算了算:   “马腾自据守凉州以来,问朝廷要了不少东西。如今我们即便不再满足他,旁人也说不出错处来。”   始皇颔首:   “让他和吕布打去,他在西凉雄踞一方,整个西凉都是他的地盘,如何会缺粮?不过是贪心不足罢了,既想赶走吕布,又不愿耗费自己的屯粮。”   扶苏便笑道:   “既然马腾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大军缺少粮草,不如这样,让他求仁得仁。正好吕布孤身入凉州,是真的粮马兵卒都不足,去抢一波马腾的资源好了。”   你不是说你缺粮吗?满足你。   从现在起,你就是真的缺粮了。   扶苏把打探来的西凉消息秘密传给了吕布,协助吕布依靠精准的信息,截获了马腾的粮队等物资。   而后,吕布收拢了之前因为不愿意背井离乡,留在西凉当地后被迫依附了马腾的韩遂旧部,势力一下子壮大起来。   朝廷看不惯西凉的土匪们拥兵自重,但西凉地处的位置十分关键,又不能把这里的土匪都给一网打尽,免得遇到外敌来犯无力抵挡。   所以父子俩示意吕布想法子把土匪头子全都干掉,剩下的小兵小卒只要换个朝廷出来的正规将领带领和训练,要不了几年就能卸去一身匪气,成为正经的官方军队。   始皇淡淡地说:   “让韩遂的旧部去杀了马腾,而后朝廷以安抚的名义重用马超。马超更在乎自己的利益,马腾的死对他影响不大。”   历史上马超压根没管他爹和兄弟在曹操手下当人质,直接跟着韩遂一起造反抗击曹操,导致曹操一怒之下诛杀了马腾三族。   有史料称这对父子俩其实关系不怎么样,也有人认为西凉这里蛮族风气重,父子亲眷之间的相处方式和中原迥异。   总之,马腾死后只要拉拢马超,马超大概率不会为父报仇。就算报仇,把韩遂旧部推出来顶锅也就够了,大概率牵连不到吕布身上。   扶苏同意了父亲的判断。   随后他又想起蜀汉集团的另一个人:   “诸葛亮今年多大了?我记得他仿佛是在荆州隐居的,如今荆州局势莫测,别牵连到他才好。”   如此大才,可不能半途夭折。   始皇回忆了一下:   “他似乎与刘协同龄。”   二人同年出生,刘协才十五六岁,孔明和他一般大,还是个小少年呢。   扶苏翻开电子版史书看了看:   “孔明3岁丧母、8岁丧父,其父原在兖州的泰山郡担任太守。父母双亡之后,叔父诸葛玄负责抚养他们兄弟。”   当时诸葛亮和弟弟诸葛均年纪都还小,长兄诸葛瑾游历在外,已经十五岁了,倒是不需要人操心。   叔父诸葛玄起初被袁术任命为扬州豫章的太守,然而朝廷派了另一个人接手豫章。他便只好投靠隔壁荆州的刘表,又带着两个孩子去荆州避难。   关于诸葛玄的记载,《献帝春秋》和《三国志》的内容存在冲突。前者说诸葛玄会在这两年死于西城居民叛乱,后者则称叔侄三人早就在荆州隐居了。   不过诸葛玄应该就是这两年死的没错,他死后诸葛亮带着弟弟在隆中躬耕,和徐庶等人一起游学。   现在的时间线还太早,像孔明徐庶一类的大才都还没崭露头角。但汉末乱世已经快结束了,等他们弱冠之时,估计只能入朝给大秦干活了。   扶苏翻到了一个新说法:   “诸葛亮的父亲是被曹操屠城时所杀,与曹操有血海深仇,于是辅佐刘备和曹操不死不休???”   始皇不由侧目:   “其父不是早在曹操屠城的四年前就去世了吗?况且诸葛珪是病逝,他所任的泰山郡也不在徐州。”   怎么,曹操杀红了眼,连自己兖州的泰山郡也一起屠了是吧?   扶苏乐不可支,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个说法,是说父亲去世之后诸葛亮留在徐州,结果遭逢曹操屠城,只得跟着叔父仓皇逃亡荆州避难。”   始皇:……   那么问题来了,诸葛亮一家闲得没事为什么要去徐州?他叔父又不在徐州做官。   诸葛玄接到侄子之后,是先去的豫章赴任。但豫章太守之位被人抢了,只好再去的荆州。   然而无论他怎么跑,曹操屠城和诸葛亮丧父之间都存在四年的时差。从泰山郡到豫章或者荆州,走得再慢都要不了四个月。   扶苏收起玩笑:   “既然诸葛玄快死了,兄弟二人又要成为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偏偏他兄长此时还在游学,不像日后那般在江东担任要职。”   所以兄弟二人甚至都不好去投奔长兄,只能继续待在隆中种地。   好巧不巧,诸葛瑾游学的地点就在中原,他是数年后因为中原战乱才被迫跑去江东避祸的。   只要他们把诸葛瑾找到,叫来洛阳给他一个不错的官当。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以诸葛瑾的名义,将他的两个弟弟接过来。   否则诸葛亮考虑到自己长姐嫁在荆州,还是嫁给的当地望族蒯氏子弟,自然会更倾向于留在荆州获得蒯氏的庇佑。   始皇听扶苏这么说,便懂了:   “你寻到了诸葛瑾的踪迹?”   扶苏微笑:   “直隶一片太平,朝中又有父亲独掌乾坤。诸葛瑾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确认如今是入朝的好时机,不会继续观望。”   此时入朝投身秦司徒门下,才能在新朝建立前攒到一定的资历。若能在秦正登基的路上立下功勋,岂不比坐等对方登基后再入朝要强?   诸葛瑾仔细斟酌过后,已经主动来了洛阳城。正在拜访父亲的故交,希望能够得到入朝的推荐。   不过诸葛珪的故交不多,倒是诸葛瑾自己学问扎实,偶然得到了朝中名士的青眼,于是推荐到了扶苏这里。   扶苏特意过来与父亲说此事。   始皇了然:   “诸葛玄还建在,先让诸葛瑾担任一个升职较快的小官。等到诸葛玄过世,想来以他的本事应当已经升职了,也足够庇佑两个弟弟。”   一来就给人高官厚禄,意图太过明显。诸葛亮太聪明了,最好不要让他看出他们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大才生出什么逆反心理,认定他们居心叵测,也是个麻烦。   毕竟少年时期的孔明还是比较狂傲的,还没有度过中二叛逆期。   时间一晃过去了快两年。   这两年各地局势变动不大,西凉的战乱倒是平息了。吕布和马腾打了个两败俱伤,底层士卒没死多少,领兵的土匪头子们差不多都死过一轮了,换上了新的首领。   马腾死后新推举的盟主能力不足,被吕布更加凶残地打了回去。而后这个联盟就散了,各自为战,被吕布逐一剿灭收服。   朝廷一直没有出兵去攻打吕布,这让朝中剩下不知内情的聪明人也猜出了端倪。   ——吕布这样哪里是自己独自出去打天下的?分明是出去替朝廷平乱的。只不过朝廷不想自己担上骂名,就让吕布出头。   估计下一个戏码就是“招安”吕布了。   果不其然,朝廷继以校尉之职安抚马超并将之留在直隶统兵之后,又以大将军一职招安了吕布。   东汉时期大将军还要位处三公之上。   不过到了东汉中后期,一般大将军都是太后封给娘家父兄的。外戚以大将军执政,与太傅、三公合称为五府,是平起平坐还是略高一筹,端看太后手中权柄如何。   始皇封的大将军,自然不是这种类型,他也不会让大将军超越三公的品级。   毕竟三公里太尉是掌武官的,要是大将军地位比太尉还高,那太尉还玩什么?岂非成了一个笑话?   必须要保证太尉是最高武职才行,否则朝廷就乱了套了。便是汉武帝一朝大司马大将军地位最为崇高,也是因为裁撤了太尉,以大司马顶替太尉之职。   说到底,最高的还是太尉,哪里像东汉这么乱来。   吕布给手下的韩遂旧部撤换阵亡的首领时,就夹带私货换的是朝廷正规将军。后来收拢马腾旧部时,玩了同样的操作。   如今吕布表面上率众归降朝廷,实则是带着朝廷在外执行秘密任务的将军们一起回来接受封赏,糊弄傻子的。   马超冷眼看着他们这群人个个加封武职,冷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吕布乐呵呵地拍拍他肩膀:   “年轻人别这么凶,你爹的亲信旧部我可没动,都给你留着。主公说回头派你去打西羌和氐人,他下一步预备攻下西部高原,你不用继续待在京城长草了。”   东汉的领土不包含西藏、新疆和蒙古的部分区域,就连东北都只占领了一部分。始皇肯定不会放着不打的,他生前都收复过一遍了,熟练得很。   马超一听能出去打仗,脸色好看很多。   自他父亲死后,半年多以来他都被拘在洛阳不让走,避免他回西凉去坏事。马超还当秦司徒忌惮他,日后不会重用他呢,没成想对方还挺大度的。   然而吕布劝了他一句之后又泼凉水:   “不过有韩、咳,有秦信和本将军在,你不一定能立多少战功。最大的功劳肯定还是我们两个的,你就跟在后头分口汤吧。”   马超:?   要不是打不过吕布,马超高低得把人拉过来揍一顿,让他嚣张嘚瑟。   西凉安分下来之后,始皇认为荆州的钓鱼活动也该结束了。韩信等人已经等待多时,随时可以以包夹的姿态灭了荆州。   只不过他们还缺一个名头。   朝廷好端端的突然去攻打刘表,这件事说不过去。刘表也没轻举妄动到主动出击,对朝中又一向表现得十分恭敬。   现在摆在始皇面前的选择是,先登基,然后收复荆州。或者先以乱臣贼子的身份把荆州打了,再登基。   两个选择都差不多,其他人或许还要斟酌一下利弊,始皇却是能凭心意来。   扶苏于是拉着太卜令开始算吉时。   看看哪个日子比较吉利,如果吉利日子靠得近,那就先登基。要是吉利日子离得远,足够打下荆州,就先攻打荆州。   始皇看着他忙活,也没拒绝。   郭嘉啧了一声:   “亏得嘉今日还特意来同主公讨论攻荆州的利弊,不想梓桑你居然只在乎日子吉不吉利。”   扶苏觉得打荆州哪有卜算吉日要紧?登基这样的大事,自然得好好算一算,荆州却是什么时候都能打的。   太卜令被扶苏盯着,反复算了十来遍,最后终于给出了一个最吉利的日期。好巧不巧,正是今年的十月初一。   而目前距离十月初一,还有大半年。   扶苏便和阿父说:   “天意如此,届时阿父登基便可以重新拟定正月,并进行改元。”   汉朝自武帝起将元月设置为正月,自此之后就没怎么变过了。虽然这个设置很符合后世人的习惯,但大秦才不管呢。   他们大秦用惯了十月这个正月,且他阿父也是在大秦的正月出生的,起名都和正月相关。如果正月不是十月,岂非影响了父亲的名字?不妥不妥,必须改回去。   始皇也任由他闹:   “好,都听梓桑的。”   郭嘉:……不是,你们这群秦人后嗣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吧?   改正月回十月这个操作实在太大秦了。   郭嘉无奈地问道:   “主公这是不准备继续藏着了?”   等到改历法的事情一出,群臣都要猜到他们秦氏是秦朝宗室后人了。   扶苏反问:   “难道不该是在改国号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吗?”   莫非郭嘉以为他们准备重新起个国号?   郭嘉一想也是:   “是嘉之前没转过弯来。”   毕竟也不是所有王室后人都会沿用老祖宗的国号,比如不少商朝后人建立诸侯国之后用的不是商,而是当地的地名,典型代表就是宋国。   但宋国那个时候有周朝在上头压着,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用“商国”。   始皇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吉日还早,就先把荆州打下来吧。”   二人皆无异议。   朝中开始调遣粮草军队,又传信联络徐州的曹操和扬州的孙策,再有豫州的韩信主攻,万事俱备。   然而在开战之前,直隶这边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变故。   刘协突然死了。   这两年刘协待在秦正一党精心营造的象牙塔里,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他还做着他实权天子的美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就被人架空了。   这样毫无威胁又好骗的皇帝,其实多留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始皇哪怕登基了,也用不着对他赶尽杀绝。   然而历史上能活五十多岁的刘协,如今才不到二十就暴毙了。情况明显不对劲,扶苏就去查了一下。   结果这一查——   扶苏无语地看着贾诩:   “你弄死他干什么?”   贾文和老神在在:   “臣见主公发兵攻打荆州师出无名,自然要替主公分忧。”   贾诩之前在幽州当别驾,韩遂死后他就麻利地申请回洛阳了。毕竟只有留在洛阳的主公身边,才能多刷存在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这不,就给贾诩逮到了立功的机会。   贾诩详细地给公子分析了一下。   首先,刘协暴毙的事情可以推锅给外头的刘表。   就说刘表想自己当天子,又忌惮在京中的皇帝会影响他的大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掉了皇帝。   皇帝一死,朝廷这边就不能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了。而他刘表这个时候称帝,还能顺理成章地代替刘协当上皇帝。届时再往外宣扬这件事是秦司徒做的,因为秦司徒想篡汉,还能脏秦司徒一波。   逻辑听起来是不是很通顺?   一箭三雕了属于是,所以刘表有充足的理由谋害皇帝。   其次,刘协死了确实对秦司徒有利。   刘协就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新帝是个婴儿,那大汉还玩什么?司徒再干几个月直接把这婴儿废了,汉室连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再煽动一下舆论,加深东汉皇帝个个都早死这个洗脑包。说老刘家就不适合继续当皇帝,不然朝廷还会延续东汉的动乱。   通过危言耸听的方式,让群臣放弃继续扶持刘家人。毕竟谁也不想再来一轮无休止的外戚、世家和宦官的三角争斗。   贾诩劝说扶苏:   “趁着还未开战,公子应当早些把害死陛下的罪名扣给刘表才是。这样一来,接下来的讨伐就师出有名了。”   他们要替小婴儿皇帝为先帝报仇,诛杀刘表这个逆贼。然后小皇帝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换他们主公上位。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   “文和,下一回动手之前,记得先和孤商量一下。”   真不愧是毒士啊,真是什么都敢做。   贾诩算准了主公和公子不会因此生气,不过他也清楚这种事情只能做一次。私自行动是大忌,做多了容易被清算。   他贾文和这次行动,是特意给主公送个把柄,顺便才是为了立功。   当初他怂恿郭李反攻长安致使关中生灵涂炭这件事,让自己在主公和公子这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主公和公子愿意用他,却也不满他造下的杀孽,贾诩自然要想法子解决这个麻烦。   送上把柄,示意自己任由主公生杀予夺,就是破局之法。   太聪明的臣子也会显得太过危险,贾诩比一般臣子更加危险。自污有的时候反而是为了自保,顺便还能通过犯错来显得自己其实没那么聪明。   扶苏收下了他递来的诚意:   “下不为例。”   半月后,朝廷以讨逆的名义进攻荆州。刘表天降一口谋害先帝的巨锅,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   刘表:洛阳被秦正把持得水泼不进,我哪里来的本事谋害皇帝?!   刘表:(脏话)(脏话)(脏话) 第81章 再造大秦:什么你居然是始皇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表气得破口大骂,拉着人写了长长一封的讨秦书,指责秦正等人污蔑他,还挟持皇帝,意图不轨。   两边各有各的说辞,互相推锅,谁也不认皇帝是自己这边弄死的。   但这件事的真相也不重要了,现在皇帝已死,大家各凭本事。骂战走个流程即可,接下来就是直接开打。   刘表以为,自己就算打不过朝廷军队,撑一段时间也是不成问题的。毕竟荆州兵马富足,又有地利可以依凭。   然而真正开战之后,荆州各郡投降得比谁都快。   刘表不可置信:   “他们就这么望风而降了?”   荆州世家表示,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世家能长久地延续下去。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去做这种螳臂当车的事情?跟着刘表造反能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投靠秦司徒呢。   刘表这些年费尽心思结交荆州士族,以为好歹拉拢住了一二。然而遇到利益相关,这群世家依然会第一时间选择反水。   什么交情都是虚的。   刘表在荆州当惯了土皇帝,险些忘了士族们的嘴脸。如今当头一棒,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大势已去。   剿灭刘表根本用不了半年,不过短短一个月,荆州就传来了好消息。挡在始皇登基前的阻碍已经全部扫清,接下来就是静待吉日的到来。   扶苏问道:   “刘备等汉室宗亲呢?”   天底下的老刘家人不少,刘表战败了,不代表其他刘家人也选择了认命。接下来得盯着他们,防备他们再次生事。   虽然造不成多少麻烦,可总是有人反叛也属实是麻烦。   始皇的解决方案则非常直接:   “造反者连坐亲友。”   在汉室宗亲里搞株连,你的好友造反了,你也得跟着一起倒霉,除非你提前举报了他,就能靠检举有功躲过去。   这是针对刘家人的清洗,不牵扯到其他人员。也就是说,造反者的其他朋友不管,只盯着里头姓刘的搞连坐。   一边用残酷的手段震慑敌人,一边挑拨离间让他们自己人内斗。   扶苏赞道:   “还是阿父心善。”   换成个小心眼的,直接给你全族一起灭了,哪里还会等你造反再来收拾,前朝皇族还想活命呢?   此令传达下去没多久,就有刘备的同族友人揭发刘备私下里联络旧部,想要解救小皇帝。   人性如此,刘备再擅长拉拢人心,也不能每个朋友都和他关系好到愿意跟着他掉脑袋的地步。   尤其老刘家天性薄凉,友情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刘备肯定不能成事,其他刘氏子弟自然不肯坐以待毙。   始皇对此并不意外:   “截下刘备往外送的书信,令其病逝吧。”   关羽张飞全都杀了实在可惜,所以他们不好明面上直接把刘备处理掉,病逝算是个遮羞布了。关张二人远在外地征战,又不擅长阴谋算计,不一定能看透其中缘由。   扶苏微笑:   “前不久陛下染病暴毙,未成想那病还会传染。刘玄德与陛下来往频繁,因此染上了病症。为了不叫旁人担忧,这才不曾对外宣扬,可惜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   始皇看了他一眼:   “这疫病倒是会挑人,只怕日后还要‘传染’给不少刘氏宗亲了。”   扶苏惋惜地叹气:   “许是刘家人有什么遗传病吧,所以格外受不住这种疫病的侵袭。”   始皇:……   刘备身边的侍从很快口径一致地承认了这个说辞,不愿意听从秦司徒所言的侍从只好抱歉地跟着刘备一起“病逝”了。   这样也显得更加真实,总不能真的只有刘家人染病。既然是传染病,那么身边侍奉的仆从多多少少也会沾染一些。   像刘备这等不死心的刘家人还有几个,扶苏控制着时间,让他们按照传染病的发病规律挨个病逝了。   感谢大秦太医们对病理的深度研究,否则扶苏哪里会知道这些医学知识。搞医疗确实很有用,未料到传染病学除了能用来防治疾病,还能用来伪造证据。   时间走到十月的时候,直隶内外的隐患已经被拔除了大半。   天下间唯余一些刘姓封国还没有处理,都是些小国,不足为惧。   他们之中有些人聪明地自请除国了,也免得朝廷再来攻打。剩下零星几个不甘心就这么投降的,还怀抱着侥幸心理,龟缩在一隅。   十月初一。   秦司徒举行了禅位仪式和登基大典,在群臣复杂的目光下走完了整个流程。   秦正当众宣布:   “朕欲改国号为秦。”   除却郭嘉等少数几人以外,剩余臣子俱是一愣。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秦正是秦朝后嗣的倒不是很多,毕竟他们也想不到始皇帝血脉敢大喇喇沿用秦姓。   赵俨疑惑地和好友咬耳朵:   “主公这是因自己姓秦才起这个国号的,还是说他想攀附秦朝?”   好友推开他:   “别胡说,主公这么做定有深意。”   当即就有臣子站出来劝说秦正三思,秦这个国号它不吉利,它二世而亡了啊!   郭嘉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伙不要命了?”   在始皇帝后人面前说秦不吉利。   吕布认同地点头:   “确实不要命。”   当着始皇帝的面骑脸输出,张口闭口二世而亡。   始皇早就料到这群臣子会说什么,懒得和他们争辩。他只是示意自家刚封的太子出列,帮他应付这群烦人的家伙。   扶苏的对策是拿出了族谱——最近刚赶制出来的——交由众人传阅。   扶苏面不改色:   “昔年公子扶苏与其子嗣早夭,弟高不忍兄长绝嗣,私下叮嘱子女日后择一幼子过继给长兄一脉。传至如今,我父亲正是始皇帝十五世孙。”   父子俩商量好编的故事是公子高赴死前私底下安排好了一切,比如给长兄过继子嗣之类的。   毕竟总不能写个族谱出来,最后扶苏被写到公子高名下了。始皇也不愿意这个位面的长子绝嗣,所以坚持要加上过继这一段。   在古人看来,过继的嗣子地位上不比亲生的差。既然已经过继出去了,当然只认承嗣的那一脉。   所以秦正父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始皇帝嫡长血脉,由他们重建大秦,再合适不过。   ——比起公子高后人的名头,公子扶苏后人显然更具有说服力。   群臣一下子哑火了。   没人觉得公子扶苏的后人会不沿用秦为国号的,把始皇帝和扶苏搬出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理由都不再重要,他们只能选择接受。   臣子们惊愕地传阅了族谱。   只见族谱上自始皇帝起,往下是扶苏、涛风、柏舟……   扶苏编这本族谱的时候也费了不少脑细胞,主要他一个起名废,编这个真的很难为他。   幸而本位面大秦记载缺乏,大家压根不知道公子扶苏子嗣叫什么。而再往后的,就压根没能出生了,名字更显陌生。   桥松这个名字已经被秦胥秦梓桑的儿子占据了,那扶苏就只能把桥松的表字涛风拎出来,填到扶苏长子那一列中。   当然,族谱里肯定不能一脉单传,那太假了,合格的族谱是要有分支的。所以涛风隔壁还有不少弟弟妹妹,这个可以直接照抄他们位面的大秦。   不过再往下就不能全部照抄了。   故事里说公子高后人是给涛风过继了一个孩子,所以其他人就没有子嗣留存了,只有涛风下头跟了一个柏舟。   柏舟实则是桥松的嫡子,并不居长,出生较晚。但他聪慧灵秀,是始皇帝首肯的大秦第四代接班人。   柏舟之下,倒是可以根据现实继续填上去了。扶苏联络了地府众人,问他们要到了后头几代的儿孙名单。   再往后,大秦还没走到那个时间点呢,毕竟小桥松至今还未驾崩,可见大秦那里也没过去太久。   好在问题不大。   这边的大秦没走到那个时间点,楼桑位面的大秦、秦帝政位面的大秦却是进度走得很快,可以在这两头挑点人名抄一抄。   总之,前头几代好编,有现成的参考,后头就得扶苏自己开动脑筋了。   幸而人数太多之后族谱自然得分开,有一些支脉单独出去写他们的族谱了。不然十五世下来,大树分叉,不知道要想多少名字呢。   而且为了圆谎,后头几代他故意写得子嗣不丰。   不然都这么久过去了,秦氏的正紧后人依然只有他们祖孙三人出面,其他族人都不见踪影,总归显得有些奇怪。   如果血缘亲近的主支确实只剩他们仨,其他都是分支,这样就能勉强说得通了。过段时间再叫几个将闾、秦高家的孩子,过来充充数。   吕布看着这编得有理有据的族谱,嘴角一抽。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对父子就是始皇帝和公子扶苏,他差点就信了。也不知道这个族谱是真的、只不过十五世时被父子二人取代了,还是从头到尾都是编的。   扶苏没给他们详细研究族谱的机会,传阅过一圈之后就拿回来妥善收好了。   万一研究久了被他们看出漏洞怎么办?差不多就行了。   今日之前,众人怎么都想不到秦司徒居然和始皇帝一脉有关联。可贼船都上了,新帝到底是哪家血脉他们也管不着,总不能因为是秦朝后嗣就不认这个皇帝。   因而群臣只是震惊了一下,之后便该做什么做什么。   没事,始皇血脉而已,又不是始皇本人亲至,小问题。   登基后,秦皇陛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汉末的弊病极多,很多东西之前身份不合适便不好擅动,如今倒是没有桎梏了。   一开始或许还有臣子嘀咕,陛下是不是攀附始皇帝的假后人。但等看着朝中官制等制度被挨个改回了秦时风格,嘀咕的人就都闭嘴了。   除了真正的始皇后嗣,谁会这么爱大秦制度啊?虽然因为时过境迁,部分制度还要结合社会现状进行改良,但有眼睛的人还是能看出里头浓浓的老秦人风格。   不仅是老秦人风格,郭嘉觉得这完全就是始皇帝风格。   郭嘉私下里和扶苏感慨:   “陛下真的很像那一位的转世。”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不错:   “说不准就是呢?”   然后扭头把这个流言散播出去了,说始皇帝见不得人间疾苦,于是转世投胎下界,特意来救苦救难。   郭嘉:……   郭嘉想了想历史上那位始皇帝的残酷,真诚地建议梓桑不要睁眼说瞎话,没有人会相信秦始皇会不忍人间疾苦的。   你换个说辞,说始皇帝看大汉江山乱七八糟,觉得正适合他再造乾坤,于是下来重新建立一番功业,这样还比较靠谱。   扶苏不以为意:   “无妨,说辞能糊弄万民就行了。”   底层庶民字都没学过,更不知什么历史人物,他们说不准都不知道秦始皇是谁。毕竟这又不是全面义务教育的年代,庶民从生下来就在为生存奔波。   周遭的读书人也不会闲的没事和他们讲前朝皇帝,顶多讲讲本朝的几位厉害皇帝,吹捧讨好一下官府。   所以绝大多数人压根就不知道秦始皇的名声有多差,也不知道秦始皇会救苦救难是个很离谱的谣言。   扶苏传这个本意就不是为了说服世家,而仅仅是针对庶民的,只要庶民相信即可。   郭嘉被噎住了:   “你准备借此扭转秦朝的名声?”   扶苏反问:   “那不然呢?现在是我大秦统治天下,自然不能放任众人辱骂始皇帝残暴。”   谎言说多了就成了现实,他要以后所有百姓都认定他阿父就是最伟大的皇帝。像其他位面那般,始皇帝被各朝各代骂了两千年的事情,他决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郭嘉懂了。   为了维护秦朝的统治稳固,确实不能任由对大秦不利的言辞发酵。梓桑这是在为天下安定而出力,免得日后有人借昔年秦朝的旧事生乱。   郭嘉:梓桑真是个煞费苦心的好太子!   然而好太子满心满眼只有“以后谁也不许再骂我爹”这个想法,高高兴兴地回去找阿父邀功了。   始皇听着自家小太子炫耀他给阿父挽回了名声,轻笑了一声。   伸手拍拍儿子肩膀:   “阿苏辛苦了。”   秦稷在门口探头探脑:   “梓桑!梓桑!梓桑来陪我钓鱼!”   之前始皇说要从地府叫几个自家后代过来充场子,免得秦氏宗亲一个都没有,显得太过寒酸。   结果秦稷这个长辈也坐不住,非要来看看。   没办法,扶苏只好绞尽脑汁给他编了一个旁支长辈的身份。说他虽然看着年纪小,其实辈分很大。   扶苏不情不愿地起身:   “孤不想钓鱼。”   没有阿父在旁边给他借好运,钓鱼根本钓不上来什么。   奈何秦稷就爱找他一起,因为扶苏钓不上来东西,但是秦稷可以。找对照组就要找这种的,更有成就感。   扶苏看向阿父,用眼神询问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把昭襄王丢回地府去。   始皇示意他稍安勿躁,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了。   过了几日,宣太后过来了。   她一来就直奔秦稷,把人拎回了地府。   据说是秦稷在地府招惹的桃花们找上了门来,因为没找着秦稷,干脆先去宣太后这个准婆婆跟前献殷勤。   宣太后不胜其扰,气得杀来了这边,把罪魁祸首带回去自己应付那些烂桃花。   扶苏:?   扶苏不明白:   “昭襄王怎么在地府了还不忘招惹女子?”   始皇觉得很合理,像他和扶苏这样满脑子只有事业、懒得扩充后宫的才是少数。   别说君王了,就是寻常男人去了地府也不见得会管住自己的色心。不能繁衍子嗣又怎么了?单纯享受男欢女爱的比比皆是,人死了又不等于慾望也没了。   昭襄王以前就擅长笼络女子,死后魂魄回归最年轻俊美的状态,那就更是如鱼得水了。   扶苏托腮想了想:   “我还以为生前的那些女子是看重他秦王的身份。”   始皇淡定地提醒:   “现在也可以看重他丰厚的功德。”   扶苏点头:   “那样也好,总比当真是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付出了一颗真心要强。”   爱情哪有搞钱香呢?   等等——   扶苏眸光一厉:   “昭襄王都有钱养美女了,怎么还好意思拿阿父每月给的赡养费?把他的赡养费断了,以后缺钱让他自己去任务里赚功德!”   始皇:……   始皇选择了纵容爱子:   “好,昭襄王年轻力壮,确实也不到需要人赡养的年纪。”   六十年后。   始皇觉得该干的都干得差不多了,扶苏也抱怨在这里待腻了。于是始皇选择了“驾崩”,顺道把太子也一并带走了。   朝臣们换了一茬又一茬。   谁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多大了,为什么还能活足足六十年,是不是已经达成了百岁老人这个成就。   反正谁也不敢问。   主要他们陛下不过圣寿,每年只在正月时过一下始皇帝的寿辰。但说是过始皇帝寿辰,实则也没举办什么庆典,就单纯放半个多月的假罢了。   他们哪里晓得,这半个月的年假,前朝不过寿,扶苏却会私下里给阿父庆生。   如今父子俩同日离世,也叫群臣津津乐道。   ——某个太子当了六十年太子,好不容易亲爹要死了,结果自己和亲爹一起离世,绝世大怨种啊!   咳,当然,这比起更早十来年死的太孙桥松来说,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始皇和扶苏花了几十年终于寻摸到了公子高真正后人的下落,桥松本来就是过来为他们占位置的,如今人找到了,自然可以功成身退。   不过他和郭奕关系好,便没急着走。不然他走了,小伙伴肯定要难过。   所以他等郭奕去世,这才回归地府。   地府里如今可热闹了。   前头说过,残缺位面一开始是没有地府的,只有一个排队投胎的场所。但这个位面不知道为什么,排队排得特别慢。   始皇父子来到汉末后,并没有急着把总结的完整版法则交给当前位面的残缺法则。按理来说等他们回地府时,该投胎的应该早就投胎去了,比如刘协。   然而因为排队太慢的缘故,不仅刘协没去投胎,人群里甚至还能看到刘邦。   刘邦排在最前面那批,差一点就轮到他了。   始皇也是在知道这个位面排队特别慢之后,才不着急完善位面的。不然有些早死的自家臣子也要投胎,以后就见不着了。   扶苏请了秦荡去打听了一下,发现排队的人里没有秦人,最早的好像就是秦末那些诸侯。   据说这个位面就是从秦末乱世而起的,再往前的人都是故事设定,根本不存在。然后早死的秦末诸侯先排队投胎,排队速度奇慢无比。   后来问了法则才知道,这个位面的法则好巧不巧缺失了投胎那一部分,因而导致转世工程运转迟缓。   扶苏就起了坏心眼,故意说服父亲晚点帮法则完善。毕竟法则完善之后,时间流速就要恢复正常了。   他们来残缺位面不就是为了打个时间差吗?在这里待几十年,出去才过去几天。   始皇猜到他想做什么:   “你想卡在刘邦他们快投胎的时候,再完善法则?”   扶苏眨眨眼:   “让他着急一下。”   刘邦肯定不想去投胎,估计要气死。   其实刘邦这个人对生死看得比较淡,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无所谓是否投胎,可这不是他的大汉被秦朝重新取代了吗?   刘邦自然想等始皇下来,好好和对方交流交流,交流完了再去投胎也不迟。   介于扶苏搞的这个事情,直接导致他和阿父刚回到地府,就被刘邦带人堵上门来。父子俩骚操作太多,一时间刘邦竟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汉高祖杵在那里思考话题,扶苏已经不客气地直接招呼人动手了。   扶苏回头喊道:   “阿信、娥姁、刘季,快来,这里有刘邦!”   汉高祖:???   下一秒,韩信和吕雉带着一个不是特别情愿的刘季走了过来。而后在前两人的监视之下,刘季道了一声告罪,撸起袖子开始和汉高祖干仗。   没办法,他之前承诺过会帮吕雉和韩信揍刘邦,人无信不立,现在要兑现承诺了。   刘季不仅打汉高祖,还顺手给了刘秀几拳头。打的时候不忘回头冲吕雉喊,说大妹子这是赠送的特别福利。   吕雉:……   刘秀:……   不远处,本位面的淮阴侯和吕太后抄着手看戏。   刘季打刘邦,这好戏难得一见啊!   郭嘉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看着这一幕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虽然之前就听说了平行位面非常多,但当真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魂魄还是很震撼的。   这辈子的郭嘉在扶苏的督促下活得还挺久,来到地府也没几天。   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体弱的郭奉孝能活这么多年,只有始皇清楚是扶苏偷偷给郭嘉喂了功德商城的丹药。   扶苏:我就这一个脾气相投的小伙伴,当然不能轻易放他走。   于是郭嘉就这么被留下来陪太子玩了,高寿得让郭奉孝自己都觉得害怕。   因为刚来地府,地府这边的时间流速又快,导致郭嘉压根没打听清楚状况。他只知道一些地府常识,完全不清楚始皇父子的真实身份。   他走到扶苏身边小声问:   “梓桑,你怎么还认识其他位面的吕后和汉高祖?”   韩信这个郭嘉认识,秦信大将军,见过很多回了。但刘邦和吕雉,他还是刚刚才见到的。   他们怎么和秦信混一块儿去了?   郭嘉意识到了不对劲。   扶苏微笑着解释道:   “奉孝,有一件事瞒着你很久了,真是抱歉。”   郭嘉下意识后退一步,察觉到不妙:   “嘉不想听。”   扶苏一把拉住他:   “奉孝啊,其实我就是公子扶苏,我阿父就是秦始皇帝。秦信是韩信,秦离是王离,我们秦氏的人都是秦朝人士。”   郭嘉:……?!   不期然的,郭嘉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开的脑洞。他曾经怀疑过这个的,但被梓桑糊弄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好像个傻子。   郭嘉突然反应过来,回头去看好友们。   他郭嘉刚下来所以才不清楚真相,这群人在地府待了这么久,怎么不提前提醒他?还是不是好友了?   结果定睛一看。   赵俨:……?!   荀彧:……?!   戏志才:……?!   其他人:……?!   所有人都和郭嘉的表情一样迷茫又惊诧,完全一副刚刚得知真相的模样。   郭嘉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不是,你们在地府待了这么久,待了个寂寞吗?”   你们不该早就知道真相了吗?!   赵俨木着脸摇头:   “不知道啊,没人和我们说过。”   地府直播只能看自家子孙的视角,始皇父子在臣子跟前掩饰得很好。他们的子孙既然没发现端倪,他们自然也发现不了。   别说他们了,旁边那群老刘家的皇帝们也是一脸懵逼。   大约只有吕布的先祖能从吕布视角得知真相,但吕布他没什么先祖,所以这个秘密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之前大秦的人们在两界来来去去,也是从梓桑位面直接走的,没经过这里。   这里只有秦荡过来找了一圈人,试图找到当前位面的始皇帝。没找到也就撤了,没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说起来,汉初众人起初看见秦信时,还惊讶过这人居然和韩信长得那么像。要不是淮阴侯还没投胎,他们都要以为这是韩信的转世了。   ——搞半天就是韩信本人啊!   扶苏好奇地问道:   “其他人也就罢了,章邯王离涉间这些个将领,你们汉初群雄不是见过?”   吕后代为解答:   “我没见过,可能项羽见过吧,但项羽投胎去了。”   淮阴侯说:   “本侯倒是见过,不过本侯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群家伙真相?”   樊哙等人则道:   “没认出来,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秦人都不在地府里排队,他们早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模样了。好些个也确实没和他们正面对敌过,就算打过,战场上大家戴着头盔脸都看不清的。   唯独章邯,认识他的人多一些。   然而章邯很少在直播间里露脸,大部分时候征战在外,刘氏宗亲没怎么见过他。哪怕有人见过,也是些不重要的小宗亲,老刘家压根没切这边的视角。   汉高祖聚众过来找茬没找成不说,还和刘季打了一架。还没打完,就听说自己想找麻烦的对象其实是秦始皇本人。   汉高祖:……   打扰了!告辞!   刘邦本来想趁这个位面没有始皇,欺负一下他的十五世孙。毕竟他们老刘家人多,而且不找回场子多没面子。   奈何始皇一声令下能拉来更多的人,而且那可是秦始皇。   刘邦和老兄弟们说:   “乃公不和始皇帝计较,我们走吧!”   樊哙等人:……是打不过才走的吧?   ————————   下个位面写宋朝靖康之役 第82章 【空降靖康】:当始皇来到北宋末年靖康之役   老刘家人都走了,就剩下大秦官员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追随了几十年的陛下突然变成始皇帝本人,这样的“惊喜”实在是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郭嘉哀怨地看着扶苏。   扶苏假装无事发生,扭头对父亲说:   “这个位面岂不是要有两个始皇帝的陵墓了?这算不算我和阿父多了个别宫?”   当前位面诞生于秦末,始皇帝的魂魄并不存在,所以始皇陵成了无主之陵。既然如此,扶苏自然心安理得地把那也当成了他和阿父的领地。   始皇不由失笑:   “你又不缺宫殿住。”   扶苏却说:   “在阳世时为了不劳民伤财,不好大兴土木,委屈阿父只有一座秦王宫能居住。如今来了地府,就没这些困扰了,自然可以多弄些地盘。”   说着说着,扶苏发现了这些诞生的时间线较晚的位面的好处了。   这样的位面都没有始皇帝,始皇帝只是一个设定中的概念而已。但类似始皇陵这般的建筑工程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且还都是无主之物。因而哪个始皇帝先占领了这个位面,里头的始皇陵自然就归他所有。   这不就是无本买卖吗?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那些始皇陵哪怕自己不住,里头的陪葬品也能拿出去赠给亲朋好友。   扶苏兴致勃勃地规划起用途来:   “先祖他们嫌弃自己住的宫殿小,这个可以有偿借给他们住。”   收租金!   始皇一把摁住了兴奋起来的儿子:   “没有给先祖房子住还要收租子的道理,你这样要挨骂的。”   况且他们也不缺钱,没必要这种事情上还收钱。扶苏这小子就是见不得先祖们舒坦,总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扶苏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   “那就免费给他们住,正好把他们赶去其他位面帮忙盯着阳世。”   比如当前位面,他和阿父肯定不会留在这里的。既然如此,最好外派一个先祖过来当监督员,一旦出点什么事也能迅速通知大家。   说实在的,一群老秦家的君主待在一块很容易产生矛盾。大家生前都是唯我独尊的存在,死后被迫给祖宗让道,会高兴才怪。   别的不说,就秦稷,他之所以那么爱往外跑,不就是因为在家待着要装孙子吗?   关中就那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很不方便。各自分散在不同位面的地府就不一样了,想见面的时候相聚,不想见的时候自己独自霸占一域,更符合他们的偏好。   扶苏把事情往群里一说。   先祖们群起响应。   秦稷表示:   “这个好这个好,这些位面没有秦人是孤单了点,但有后来的子孙啊!”   言下之意他过来之后,上头没有祖宗,下头却有一大批儿孙。他就可以摆祖宗的架子,还不用担心会被其他辈分更高的长辈压一头。   扶苏替这些即将来到地府的儿孙默哀了一秒钟,随后想到那些儿孙又不是他正经血脉后代,都是他弟弟秦高的子嗣。   那没事了,倒霉的是别人家孩子。   扶苏热情地邀请道:   “那高祖父第一个来吗?还是其他先祖想来汉末这个位面?”   秦稷这下就犹豫了:   “寡人再看看吧。”   说不定后头有更好的位面呢?谁知道第一个位面的儿孙孝不孝顺,万一不给他这个老祖宗面子怎么办?   而且头一个必然成为小白鼠,没有前人的经验容易踩坑。他觉得可以怂恿别的先祖过去试试水,总结一下经验。   众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但大家拿秦稷这家伙没办法,明知道他在打小九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秦子楚出于想和儿子缓和关系的目的,第一个站出来了。他都这么支持儿子和长孙的事业了,以前的事情可以翻篇了吧?   秦子楚:寡人都没计较扶苏搞死另一个位面的我这件事!   扶苏丝滑地忽略了他,扭头通知了众人这个好消息。   他对郭嘉等人说道:   “孤和阿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回头庄襄王会来这里坐镇。骊山陵就借给他住了,你们帮忙盯着点,不许他来玄陵住。”   这个位面的骊山陵建成什么样了扶苏不太清楚,但肯定没有他和阿父新建的好。   新建的玄陵扶苏是拿它当别宫设计的,倒是没有完全复刻梓桑位面的骊山陵地宫。因为同样的住所建一大堆那多没意思,自然得建点不一样的。   扶苏小气吧啦地把所有自己建的都当自己家,不是很乐意让先祖们住进来。   郭嘉听得嘴角一抽:   “梓桑,嘉觉得庄襄王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庄襄王也不像是会不打招呼去别人家住的性子啊。   扶苏哦了一声:   “我知道,但昭襄王会。但我要是单独拎出昭襄王来说,回头他听闻了肯定要找我麻烦。反正你们懂我的意思就行了。”   众人:懂了,指桑骂槐呢。   明面上盯着庄襄王,其实要盯的另有其人。而且太子的意思也很明显,不许把这番对话宣扬出去,如果昭襄王知道了,太子一定会来找他们算账的。   始皇负者手打量了一下周围:   “殿中还是空旷了一些。”   骊山陵里有他家太子给阿父画的很多画作,挂起来甚是好看。然而扶苏如今喜欢偷懒躲闲,这次去汉末就没画多少,根本不够挂的。   扶苏听着父亲的暗示,岔开话题:   “我用地府光屏拍了不少照片,回头想办法弄成实体的,挂出来好了。”   他画的是写实风格,和照片拍出来的也差不多,只是色彩更鲜艳、还会修饰一下线条和画面而已。   既然如此,扶苏就理直气壮地躲懒了。照片拍一下多方便,自己画实在费劲。   始皇回头盯他。   扶苏心虚:   “阿父的画像都是我画的,我就是拍拍其他东西。”   风景和大场面的留念什么的,他觉得这些麻烦,偷懒没画。   始皇这才满意了一些:   “朕去问问府君,如何将照片变成陪葬品。”   为了迎接庄襄王的到来,不少臣子都主动出去帮忙收拾始皇陵了。   当然这只是借口,主要是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掉马了的陛下和太子相处,需要一点空间去静静。   扶苏见他们憋得难受,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估计这群人出去之后就要迫不及待地爆发出议论来,然后将这一炸裂消息传遍地府。   无所谓。   扶苏随手买了一包零食,边吃边围观府君手把手教他阿父怎么洗照片。   郭嘉没走,他蹭了过来:   “梓桑,你们在其他位面还有皇陵?”   扶苏点头:   “你想去看看?”   郭嘉说那当然了,谁不好奇呢?尤其是扶苏都说了两个陵墓布局不一样,还都是按照宫殿来建的,一听就知道肯定好看。   扶苏瞥他:   “那是我家,又不是景点。”   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骊山陵那边本来就人来人往,大秦臣子经常进进出出的,没道理这边的臣子不给去。   倒是有一件事,扶苏差点忘了。   他扭头和父亲说:   “这边的传送阵法是不是要建起来?”   始皇抽空回了一句:   “已经让蒙毅去安排了。”   说话间,门口来了个陌生人。这人不是独自前来的,身边还跟着两个明显是武将的男子。   对方穿着帝王冕服,约莫也是个汉朝皇帝。只不过之前没跟着刘邦一起来胡闹,也不知道是错过了没赶上趟,还是嫌刘邦丢人才没来。   那帝王看见院中的几人,挑了挑眉:   “这真是始皇帝?不会是高祖打架打输了怕被嘲笑,故意编了个谎话替自己找补的吧?”   毕竟没打过始皇帝的话,听起来就没那么丢人了。   卫青沉稳地说道:   “陛下不是见过其他始皇帝吗?”   刘彻轻哼一声:   “见过照片,长得和这不太一样。”   他们这边地府才刚刚成型,往外跑受到限制,府君不让他们出去。所以想和外界联络,除非外头的人主动进来,不然就只能通过光屏了。   刘彻在光屏里看了几张照片,大多都是始皇帝中年沉稳威严的模样。像秦政这般喜欢维持二十出头青年样貌的倒是不多,主要还是受到太子扶苏的影响。   扶苏巴不得他爹永远年轻,以前看到一根白头发都要应激半天。为了哄儿子开心,秦政才妥协的。   始皇看了一眼刘彻:   “汉武帝?”   刘彻点点头认下了身份:   “你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为何能来我们位面的后世争夺天下?”   没错,刘彻就是过来打探消息的。   什么找回场子,找场子哪有那么重要。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始皇帝凭什么能去阳世再造大秦,他们大汉能不能学一学。   刘彻想着,始皇帝应该不屑于骗人。所以对方顶多不肯说,肯定不会忽悠他。   然而始皇却道:   “朕也不知,许是天道偏爱朕吧。”   刘彻:???   刘彻:这和朕从史书上认识的始皇帝不一样啊!   扶苏闷笑了一声:   “阿父你这么说的话,我猜天道要气死了。”   偏偏光看阿父的逆天气运,又仿佛确实是受到了天道偏爱似的。总之这事扯不清,天道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始皇不再理会试图空手套白狼的刘彻。   这是刘家的皇帝,他傻了才会告诉对方真相。如今残缺位面已经瓜分完毕了,对方想分一杯羹只能从旁人手里抢,本就是竞争对手。   虽说每天都有大量残缺位面新生,刘彻真去找天道也能要到无主的位面坐标。但每个位面一旦补全,就会出现许多新增的皇帝参与竞争,位面永远是不够用的。   刘彻无功而返。   不过他迟早会得知真相的,这件事并不难打听。   隔了几日,刘彻拿着情报若有所思。   他对卫青等人说道:   “无主的位面坐标数量稀少,天道给的这点根本不够塞牙缝,只能从其他皇帝手里抢了。”   卫青有了不好的预感:   “陛下莫非是想抢其他位面大汉皇帝手里的坐标?”   刘彻理直气壮:   “那朕也没有办法啊,朕倒是想抢秦人的,也得抢得到才行。反正先试着去欺负一下晋宋这等没本事的朝代,能抢到最好,抢不到就只能对自己人下手了。”   老刘家那么多废物皇帝,给了他们坐标也是浪费,不如便宜他刘彻。   众人:……   桑弘羊壮着胆子提醒他们陛下:   “晋朝皇帝好像没分到什么位面坐标。”   据说大头都被秦汉唐明瓜分了,其他人跟着喝汤,分到的少之又少。   刘彻越发底气足了:   “看吧,其他朝代手里没有多少坐标,所以说还是只能从大汉皇帝那边抢!”   众人再次:……   霍去病想了想:   “陛下头一个想抢谁的?臣去替您抢,他们打不过臣。”   卫青连忙拦下外甥:   “此事不急,先打听清楚诸位陛下手中的坐标数量再说。”   他怀疑以老刘家皇帝们的脾性,可能早就抢了一波了。甚至一开始分坐标时就没分给那些没本事的皇帝,去了也抢不到。   刘彻觉得卫青说的有道理:   “也对,那朕去找其他位面的父皇讨要好了。”   他那些便宜爹们手里肯定有坐标,都是儿子,不能厚此薄彼。其他儿子有的,他也要有。   刘彻:朕不多要,每人分朕一个就行。   这么多位面、这么多汉景帝,加起来就是一个可观的数量了。身为景帝最宠爱的儿子,刘彻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要不到。   至于其他祖宗,什么高祖文帝的,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不会给,算来算去还是他爹最好欺负。   不行还能去找他曾孙刘病已也薅一波羊毛,再往下其他儿孙不是没本事、就是隔得太远不一定听他的。   刘彻想想还有些遗憾:   “怎么据儿没当上皇帝呢?”   据儿比他们加起来都好欺负,而且据儿也绝不会废物到分不到坐标,他肯定能从据儿手里要走一半。   众人第三次:……   每天都在被陛下的骚操作刷新三观呢。   还有太子为什么没当上皇帝,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好意思提?   众人偷瞄了一下卫霍二人的表情。   卫青:习惯了(疲惫微笑.jpg)   隔壁玄陵,始皇父子已经洗出照片重新装饰好了他们的别宫。   扶苏还算满意:   “比我画的稍微差一点,但是剩在数量众多。”   始皇坐下喝了杯茶,问他:   “接下来是想在地府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去哪个位面玩?”   扶苏说都可以,反问父亲想去哪里玩。始皇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才会让儿子拿主意。   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做什么都得抓紧时间,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如今时间多得用不完,反倒没什么想做的了。   扶苏就去翻那些位面的类型列表,说不如去些稀奇古怪的世界看看新奇。   他正要挑几个出来,忽然跳出了功德商城上新的公告。   因为他和始皇经常在商城里进行大额支出,天道就针对性地给他们这类推送,试图引导他们多花点钱。   这次上新的商品是“未来推演器”。   据说购买之后可以花费功德,推演出当前位面的未来走向。   这个未来是没有经过地府人员干涉的未来,但凡期间有鬼魂去过一趟阳世,未来可能就不会继续按照这个走了。   天道卖这个的意图非常明显。   就是想捞钱,捞他们这些手握大量存款的富户的钱。毕竟买推演器本身就不便宜了,每次使用还要额外花费不少功德。   扶苏看了一眼使用价目表,推演百年需要的价格,是推演两百年的十分之一。   一百年基础价格是10功德,两百年就是100功德。这么算下来,推演一千年后的未来,足足需要花费100亿功德。   而且往后一千一百年,就是1000亿,翻倍越翻越夸张。   扶苏立刻放弃了购买:   “天道是不是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谁家王朝能延续一千年的?就算买了这个推演器,估计也只会往后看看两三百年的未来,毕竟大一统王朝大概率也就持续这么长时间了。   后头王朝覆灭,再看也没意思了,大家并不关心别人家王朝的迭代。   而且说真的,看到未来王朝覆灭后,难道不会导致大家更想进入阳世改变未来吗?这明显就是适得其反,只能拱火。   扶苏怀疑其中有诈。   始皇已经翻到了推演器的使用协议:   “使用这个推演器之前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所以获得的结果无法告知旁人。如果谁想共享结果的话,要跟着一起签署条款。”   他往下翻了翻,找到了一条藏在密密麻麻协议里的约定——   【得知推演结果的所有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被推演位面的未来走向,包括但不限于自己前往阳世、雇佣或引导旁人前往阳世等手段。】   也就是说,只要你知道了推演器得出的结果,那你就再也不能偷渡去阳世了。天道以协议的方式限制鬼魂,仗着有些鬼魂警惕心不够,一劳永逸地解决偷渡难题。   法则见证下的协议,双方必须遵守,根本不可能钻空子。   可惜的是天道这个主意打得再好,也只能坑到少数本来就没什么本事出去的家伙。因为但凡聪明到能混出去的,基本都谨慎敏锐,不会上套。   他们这些古代鬼魂可不是后世见惯了各式各样app使用协议的现代人,现代人会懒得看直接点“同意”,古代人却还没养成这种习惯。   所以都不用始皇父子提醒,打开各位面秦朝的大群,就已经能看到有人在群里分享这一点、告知众人不要上当。   扶苏眨了眨眼:   “看来我们大秦是不会有人栽坑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位面会不会中招。”   第二天,中招的倒霉蛋名单就出来了一波。肯定不全,不过也足够大家看热闹的。   其中出现数量最多的就是各位面的隋炀帝杨广了,据说这人死后越发偏执暴躁,早没了年轻时候的聪慧隐忍。   别人买推演器好歹是看看自家王朝的未来,他一个亡国之君用不着,但他就是闲得没事,非要跑去看大唐的未来,说是想亲眼见证唐朝灭亡。   虽然这种内容其他位面早就互相告知过了,根本不是秘密。   可杨广认为道听途说远不如自己看到的真实,况且谁能保证自己这个位面的大唐不会出现个穿越者什么的,帮唐朝续命呢?   结果还真出现了几个这样的例子。   具体表现在哪怕不能对外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杨广已经气得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这让唐朝皇帝一看就知道,他们大唐必然没有如其他位面那般直接覆灭。   唐皇们:谢谢谢谢!你人还怪好嘞!   不用自己看就能知道结果,不需要被协议约束,这也太妙了。   至于剩下那些位面的唐朝皇帝,心情同样十分不错。   他们这边的杨广没发疯不就代表一切和史书记载一致吗?那不用纠结了,直接卡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偷渡就行。   还未进入秦朝的大秦君主们得到了启发。   仗着六国国君里不少还没听说这些事,故意去撩拨那些国君。引导他们买推演器看大秦未来,借此确定阳世需不需要他们显灵去救一下。   天道:【???】   这不是它一开始设想的未来啊!   天道这波赔了夫人又折兵,一下子蔫吧了。可以预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它都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生怕又弄巧成拙。   扶苏看了好一阵子的热闹,连之前想着挑个有趣的位面去逛逛都抛之脑后了。地府里难得有乐子看,错过了多可惜。   等热闹过去重新恢复平静后,他才重拾了之前的计划。   不过没等他挑出去哪个题材玩耍——   这天,始皇的眼前突然跳出了一个奇怪的选项。   当时父子俩正共享一个光屏,选则下一个位面去哪里。选项跳出来的时候,扶苏也看见了。   跳出来的选项和地府光屏不太像,好像是另一种画风的东西。应该不是天道搞出来的,而是其他的特殊机遇。   只见对话框里显示的内容是:   【秦将闾试图召唤英灵,请问是否响应?】   始皇眸光微凝:   “将闾?他在召唤朕?出了何事?”   扶苏也很意外,立刻发消息给两个位面的弟弟,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了意外。   然而梓桑位面和楼桑位面的将闾都发来一串问号,说他们好端端在家里玩,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扶苏明白了:   “应是其他位面的将闾。”   既然儿子求助,始皇自然要去帮忙的。只是唯独他一人接到了召唤,恐怕要丢下扶苏独自在家了。   扶苏忽然伸手,抓着阿父的手指一起点在“是”的选项上面。   他道:   “试试看,说不定这样就能被一起传送过去呢。”   下一秒,华光一闪,父子俩都消失在了原地。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不过他们本来就经常失踪,有人上门来寻没看见,也不慎在意。   残缺位面,北宋末年。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小伙蹲在地上,抓耳挠腮地对着面前的虚空嘀嘀咕咕。   周围没有人,是以也没人发现他神神叨叨的。   小伙子沮丧地说:   “不是,系统你这也太坑了。你莫名其妙把我搞到北宋末年,兵荒马乱的,万一我死这儿了怎么办?”   智障系统叮了一声:   【请妥善使用系统功能,成就一番霸业!】   小伙翻了个白眼: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废柴,又不是某点里的男主角,压根没那个本事成就霸业好不好?就算有系统辅助,我也不行,你还是尽早换一个宿主吧。”   系统没有智能,只会死板机械地提醒宿主赶紧跟着系统引导往下操作。   小伙被它搞得没脾气了,想想天下乱象,只能认命地打开系统界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小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跟随指引打开了一个类似抽卡卡池的界面,这里头写着大大的“英灵归来”。小伙意识到这个系统约莫是可以替他召唤厉害人物,或许还是历史上的厉害人物。   难怪系统让他成就一番霸业呢,敢情外挂这么厉害。   小伙子搓搓手:   “这多不好意思,那就先给我抽一个卫青霍去病吧!”   要打天下,这不得有将军?八大军神随便给他哪个他都不嫌弃,嘿嘿。   就是可惜系统太抠门,新手福利只有免费的一抽。   没关系,单抽出奇迹。   既然抽的是“英灵”,肯定不是历史上籍籍无名的普通人。能青史留名的,无论哪位都绝对比他秦将闾这种现代咸鱼厉害,跟着对方保管能吃香喝辣。   秦将闾特意去洗了洗手,然后怀着虔诚地心情,许愿道:   “来个大佬带我飞吧!”   下一秒,抽卡动画开始播放。   经过漫长的特效闪烁——这张卡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出来,可能是来头太大,想把他抽出来需要很长的读条吧——卡池中终于跳出了黑色的流光效果,一张UR卡面占据了系统界面的最中心。   卡面上是精美的立绘,能看出是两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靠在另一人的臂膀上,看起来十分亲昵。   秦将闾看看左边高大一点的男子,心里感叹了一声高岭之花。又看看右边纤弱些的那个,给这位贴上温柔男神标签。   好!一发入魂!一次抽卡居然能出两个人!刺激!   秦将闾迫不及待地点开“????”的卡牌名称,然后看到了被隐藏的四个字:「大秦支柱」。   他咦了一声:   “怎么不是姓名啊?这两人到底是谁?我还以为卡片名就是他们的名字呢。”   秦将闾不死心地又戳戳这里、戳戳那里,终于把卡牌翻转到了背面,背面出现了二人的简单介绍。   他的目光定在了第一行最醒目的那个名字上:始皇帝秦政。   至于后头关于始皇帝的介绍、关于另一个男子的身份介绍,都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秦将闾发出了一声哀嚎:   “不是吧!系统你玩我呢?你让我争霸天下,结果你把始皇帝送来了?到底是我争霸天下还是他争霸天下啊?我就是他使用系统的工具人吧?!”   如果系统有智能,一定会吐槽一句:你不是说你是个废柴没本事成就一番霸业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对自己不能争霸天下这件事有意见?   所以说还是口嫌体正直吧。   嘴上:我不行的。   心里:疯狂心动。   在秦将闾哀嚎的同时,始皇父子已经完成了传送,出现在他的身边。只不过秦将闾的注意力被卡牌本体吸引,没有发现。   始皇听着他的哀嚎,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   始皇:朕这个儿子在说什么东西?   ps:秦将闾,本位面公子将闾的转世 第83章 欧皇:秦始皇+岳飞,天胡开局   扶苏观察了片刻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最后得出结论,这家伙确实是他的傻弟弟没错。   不过将闾身上似乎出现了一点变故。   扶苏压低声音和父亲讨论:   “应该是将闾的转世。”   始皇微微点头,认同了扶苏的说法。   秦将闾存不住话,和系统絮絮叨叨单方面输出的过程中,父子俩已经听明白前因后果了。   这个转世出生在后世的现代社会,机缘巧合绑定了系统,被系统带来了北宋末年。而在秦将闾的记忆中,历史发展和正史是几乎一致的,没什么出入。   关于穿越重生一类的特殊情况,父子俩曾经就此询问过府君。   黄泉府君告诉他们,一般情况下所谓的重生都不是真正的回到了过去,而是来到了一个一比一复刻的平行时空。   府君说,有些故事设定里主角重生,当这些故事成为残缺位面之后,进入其中就会发现其实这里头存在两个初始设定相似的空间,只是后续发展从主角重生起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已。   秦将闾的穿越,则更是如此。他起初应该不是当前位面的公子将闾,而是来自另一个位面。   不过府君也说,只是有些故事形成的位面会是两重空间并存。说明还有一些位面成型之后,并没有费劲去塑造原世界,而是单纯将重生后的世界构建出来了。   这样一来无论主角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回到重生前的那个空间。毕竟那个空间压根不存在,只是一个设定里的概念罢了。   那么对于主角来说,重生前的世界就是重生后的世界,自己确实是回到过去了。   譬如当前位面。   秦将闾在设定上应该是公子将闾在现代的转世,但他穿越前的那个位面并没有被具现。   可以说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也可以说他就是这个位面的将闾,只不过初始设定给他脑海里强塞了一堆“穿越前”的人生经历。   扶苏并不在意这些,他只关心一点:   “将闾可以召唤英灵,那是不是说明当前位面诞生时间很长,史书记载中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有魂魄可以被召唤出来?”   不像上个位面,是从秦末而起,秦朝之前的人都不存在。   始皇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你是担心这里还有一对始皇帝父子,将闾真正的父亲实则应该是这里的始皇?”   扶苏点头:   “父亲觉得呢?”   始皇思索片刻:   “若是如此,为何召唤会找上朕?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位面不曾存在那些人,才要从其他位面寻人。”   扶苏想了想感觉有点道理。   但如果这个系统是随机从其他平行时空拉人的话,权限会不会太大了些?按理来说,系统应该只有在本位面拉人的本事,尤其它还是个残缺位面的系统。   扶苏皱眉:   “许多残缺位面的诞生都与故事有关,故事开头便是位面诞生之初。将闾如今的际遇就很像是如此,难道这个位面当真只是刚刚诞生?”   不对。   扶苏很快否决了。   因为他搜索了一下位面坐标,发现他们来到的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无主位面。而是存在于他和阿父掌控的位面库里,其中一个位面。   也就是说,这个位面早就诞生了,它的坐标也早就被父子俩获得了。   始皇顿时了然:   “看来这个位面不止融合了一个故事。”   将闾的故事大约是新融合进来的。   有的位面就是这样,不喜欢自己发展,会趁着还没有成为完整位面,不断往里融合新的小说故事。   有些故事或许会影响历史进程,有些则不会。比如以村落生活为主的种田文,只在一亩方寸之地展开,主角也不爱搞什么幺蛾子。   扶苏则说:   “这里也不一定就存在多个故事,或许只有将闾这一个。只是因为将闾的故事里涉及了过往朝代的英灵,于是位面诞生并不从将闾穿越起,而是自第一个英灵出生起。”   这也是一个思路,不然当真从将闾穿越才诞生,那系统就真的在本位面什么英灵都拉不出来了。   所以说来说去,问题回到原点——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召唤会召出阿父呢?”   要证明这个位面有自己的始皇帝很简单,只要从地府叫个人去对应位面的地府看一眼就行了。   不过这里有英灵召唤的设定,或许不像其他残缺位面那般,魂魄都在排队投胎。   这次扶苏没有麻烦秦武王,他在群里叫了一声,郭嘉就积极响应说他可以去。他们位面终于被府君解禁,位面整合完毕,里头的原生魂魄可以出去闲逛了。   因为残缺位面时差比较跳跃的关系,扶苏刚把对话框关掉,下一秒对话框又响了。这次是郭嘉已经来到目的地了,发来了一串令人意外的结果。   郭嘉说这个位面对应的地府很奇怪,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个空间是无数魂魄人头攒动,在排队投胎。另一个空间的魂魄在悠闲度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都聚集在此。   郭嘉寻到始皇帝的时候,对方正在和汉武帝喝酒。不远处空地上有几个秦朝和汉朝的武将在那里比试拳脚,整一个岁月静好、各朝人物和谐相处的画风。   郭嘉大受震撼。   多方打听之后,郭嘉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原来这群“英灵”们早就知道以后会出现一个英灵召唤系统了,而他们,都是“卡池”里待召唤的英灵。   起初众人还挺期待的,毕竟谁不想死后再回到阳世看看。结果等了这么多年,系统连根毛都没出现,大家都等累了。   没有地府光屏又不能和外界平行时空联络的空间无聊得紧,日常就是喝喝茶下下棋打打架。   刚开始的几百年,有旧怨的英灵们还会聚众斗殴。但从商朝开始,两千多年过去了,早就打腻了。   扶苏总结:   “这个地府里的时间流速和阳世好像是一比一的?”   那难怪大家都佛了。   难得有个外来魂魄过来,郭嘉就被他们叫住了,问了挺多外头的事情。   郭嘉想想这些人迟早会被抽出去,给他们陛下帮忙,就也没怎么隐瞒。   重点说了弱宋是个什么模样,还拉了个已经加入大秦集团的宋人过来,向他们声泪俱下地控诉雪乡二圣和完颜构的无耻。   郭嘉:总之现在大家都摩拳擦掌,非常期待立刻被抽出去打爆宋朝软骨头和金人的狗头。   扶苏表示了解了。   他扭头对阿父说道:   “奇怪,这里有始皇帝,但还是抽中了阿父。那个系统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询问它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缘由来。”   始皇道“试试便知”。   而后上前一步,伸手去触碰那个漂浮在虚空中的光屏。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碰不到的,就算能碰到,也顶多进行一些正常操做。但始皇用功德覆盖手掌之后,不仅触碰到了光屏,还把它直接拉到了自己面前。   系统险些被他搞得代码错乱。   没听说过系统界面能被其他人拖来拖去的。   秦将闾这个时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吓得一个激灵。始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把他到嘴的惨叫堵了回去。   始皇直接看向系统界面:   “缘何会召唤到朕?”   系统没有响应。   始皇换了个问法:   “英灵的召唤范围是什么?”   这个问题系统能够回答,它立刻检索匹配了相应答案:   【卡池包含自商朝至唐朝的历史名人,多为大众熟知的人物。】   始皇挑眉:   “没有宋朝的?”   系统回答:   【宋朝英灵归来后有极大概率重建大宋,与系统终极目标相悖。】   系统的最终目的是让宿主成就一番霸业,要是拉个赵匡胤过来,到时候赵匡胤肯定阻拦宿主建立自己的王朝,对系统来说收益太低了。   始皇接受了这个说辞,继续询问:   “卡池里的英灵来自哪个位面?”   系统卡壳了一下:   【系统并无突破位面封锁的能力。】   言下之意,它这个柔弱的小系统只能拉来本位面的英灵。   扶苏听到这里,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因为阿父掌控了这个位面的坐标,在天道那边默认了该位面属于阿父,所以阿父也成为了可召唤的英灵之一?”   目前看来好像也没有其他更能说得通的可能性了。   始皇丢开了系统界面,界面重新飘回到傻愣愣的秦将闾跟前。   秦将闾这才回过神:   “你你你、你是秦始皇?”   始皇偏头看向他:   “将闾?”   秦将闾咦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系统告诉你的吗?”   他看刚刚秦始皇和系统交流很顺畅的样子,或许这些被召唤的英灵本身也知道自己会被叫出来,这才一点都不惊讶。   始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追问:   “姓名,来历,年纪,说吧。”   他和扶苏如今对这个转世的将闾一无所知,连名字都是刚刚始皇连蒙带猜的。没想到转世之后姓名居然没有改变,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秦将闾吐槽了一句“查户口呢”,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他说他叫秦将闾,他爸妈是秦朝铁粉,所以给他起了和公子将闾一样的名字。   不过后来发现原来汉朝也有个刘将闾,还是刘邦的孙子,就后悔了,说早知道给起他名秦扶苏了。   蹭过来和阿父贴贴的秦扶苏本人:?   秦扶苏微笑着插了一句嘴:   “你要是起了这个名字,你现在人已经没了。”   秦将闾又被吓了一跳:   “怎么还有个人?噢噢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卡牌里头和秦始皇挨在一块儿的那个男的是吧?”   扶苏有些意外,蠢弟弟都知道父亲的身份了,怎么不知道他的?难道卡牌里只介绍了阿父,没介绍他这个连带着过来的?   秦将闾还在喋喋不休:   “我还没来得及看你是哪个,你等等,我先去瞅一眼。没听说秦始皇和哪个美男子这么亲近啊,秦始皇不是个直男吗?嘶,你不会是李斯吧?可我记得李斯是个糟老头子来着……”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秦将闾看清楚了卡牌背面的另一个名字——秦二世扶苏。   秦将闾:!!!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没过脑子说出的“秦始皇不是个直男吗”,后悔得恨不能回档到一分钟之前。   这居然是个父子搭档!   他在父子俩跟前说男宠!   吾命休矣!   幸好,这个时候始皇皱眉问了一句:   “直男是何意?”   秦将闾:还好还好,古代人不知道这些现代词汇的意思。   秦将闾劫后余生,赶紧胡扯:   “直男癌就是,额,特别大男子主义。啊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古代男人都差不多这样。”   始皇:……   听出来了,不是什么好词。   扶苏眯了眯眼:   “阿父问的是直男,你答非所问。”   其实结合这家伙的前后话语,有点脑子的也差不多能猜出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有些词用不着解释,就能意会。   不过比起将闾的误解,始皇更在意的是为什么直男后头要跟一个李斯。   始皇:朕?和李斯?   始皇开始挽袖子了:   “朕的剑呢?”   扶苏从玄鸟身躯自带的空间里掏出阿父的泰阿,默默奉上。   秦将闾还在傻乎乎地问:   “你要剑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是个纯文系的卡呢,原来你还自带武器的吗?那你是不是很能打?能不能保护住我?”   天杀的系统就送了一抽,他本来想抽个能打的出来保护他的,毕竟兵荒马乱。结果来了一个秦始皇一个秦扶苏,看起来都不太能打的样子。   始皇抽出长剑:   “能不能打,一试便知。”   秦将闾期待地说:   “啊?你要去杀几个金人展示一下武力值吗?好啊好啊!我……嗷!”   扶苏好整以暇地往旁边站了站,留出了足够的余裕给阿父施展。看着蠢弟弟被父亲追得上蹿下跳,慢条斯理地拍了一堆照片和视频留念。   嗯,等这个位面的始皇帝被抽出来之后,就可以分享给对方看了呢。   虽然始皇把剑抽出来了,但他到底也没打算把儿子砍死。所以剑刃上裹着厚厚的无色功德之力,确保不会真的伤到孩子。   就类似于长剑自带空气墙保护罩,抽在身上跟被棍子打了一下差不多。但保护罩是看不见的,所以秦将闾被那锋利的剑刃吓得抱头鼠窜。   扶苏还在说风凉话:   “还是阿父心疼孩子,只拿剑吓唬吓唬他。”   换他上的话,反正功德商城有药,砍得只剩一口气了都能救回来,他才懒得管剑刃锋利不锋利呢。   秦将闾被追得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控诉地看向扶苏,无法理解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说话这么凶残扎心。   始皇依然气息平稳,仿佛根本没有运动过那般。将长剑收回鞘中,嫌弃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蠢儿子,让他注意一点形象。   扶苏发出了恶魔低语:   “刚刚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你继续往下说吧。”   秦将闾:能不能让我先喘口气啊???   秦将闾不可置信:   “史书骗我,公子扶苏怎么是这种人?不是说他仁善好欺负的吗?”   扶苏也没纠正他的刻板印象。   无所谓,等他亲哥来了,听着他左一句“好欺负”右一句“没担当”,肯定能把他揍趴下。   毕竟长公子“刚毅勇武”,一看就是个能打的汉子。   在扶苏的压迫下,秦将闾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说他今年二十二,还没大学毕业。大四正找实习单位呢,被系统骗着签了个假的就业协议。以为是正规公司,结果是让他穿越的。   他也才来北宋末年没一会儿,大概半天都没有,不太清楚具体状况。周围是哪里他都不知道,不晓得系统有没有地图功能。   扶苏明白了:   “你拿着系统这么久,还没摸清楚它有什么能力,光顾着和它抱怨了?”   秦将闾:……你不要说的好像我是个傻子一样。   始皇听不下去了,再次把系统界面拉了过来,代替秦将闾翻看了一遍。   系统功能不多,除了抽卡之外就一个英灵列表、任务列表和地图定位,另外还有个标配的日期时间。   别的没什么好看的,英灵列表点进去信息倒是不少。里头最重要的就是英灵对宿主的好感度,大约可以通过它来判断英灵是否会背叛召唤者、自己出去单干。   每个英灵的个人界面里,点开之后还能找到“解绑”的按钮。   始皇试了试,弹出来提示询问他是否真的要解绑。解绑后英灵会被遣送回卡池,再次抽到的概率极低。   这应该是提供给宿主限制英灵的手段。   始皇评价道:   “勉强还有点用。”   秦将闾立刻感觉自己得到了声援:   “是吧是吧?陛下您也觉得系统是个废物对不对?居然连个系统背包都没有,我都怀疑给它做任务有没有奖励,发了奖励往哪儿放。”   说到这里,秦将闾突然想起来:   “刚刚扶苏是不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剑?你们有随身空间吗?还是说这个剑是现场凝聚出来的?”   扶苏敲了他脑门一下:   “没大没小,喊我兄长。”   秦将闾捂着脑袋:   “你怎么喜欢让我喊你哥啊?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喊公子呢。”   他只是名字和公子将闾一样,又不是公子将闾本人。这位长公子不会真把他当弟弟了吧?那多不好意思!   不过秦将闾很快反应过来,这对自己有好处。如果他们只是卡牌和召唤者的关系,鬼知道秦始皇会不会买账。   秦将闾眼珠子一转,立刻打蛇随棍上。   他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扑过去一把抱住扶苏的大腿,先喊了一声哥。然后又往另一边扑过去,抱住了始皇的大腿,喊了一声父皇。   后世不知道多少人整天在网上对着秦始皇喊父皇,只有他,成功在正主面前喊上了,还没被踢开,嘿嘿!   始皇低头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倒是扶苏把蠢弟弟拎开了,丢人现眼。   始皇翻完系统界面,目光在英灵好感度上停留了一瞬。   目前列表里只有一个,系统好像默认他和扶苏绑定了。所以虽然他们是两个人,却显示在同一项中,只有点开才会发现父子俩各自有单独的数值展示。   其中始皇自己对宿主的好感度是九十五点,满值一百。后面括号跟了一个亲情向的阶段名称,也就是:95(父爱如山***)。   始皇伸手点了点那个星号,本来只是好奇为什么后面带个这个东西,结果星号其实是隐藏的文字,点击后显示为“体滑坡”。   ——父爱如山体滑坡。   始皇:…………   如果不看前面的95,还以为他是什么不靠谱的坏爹。   再看一眼扶苏的界面,同样是满值一百的好感度,显示为:90(长兄如父)。   始皇略感欣慰。   虽然阿苏总是嘴上嫌弃弟弟妹妹,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他们的。   始皇选择性忽略了,长兄如父的潜台词是他家太子会像严父一样折腾自家弟妹。   始皇松开系统界面,任由它飞回宿主面前。   忽然听见一声肚子咕噜叫的声音。   秦将闾刚刚被始皇追杀了半天,现在又累又饿,难怪会肚子叫。   听到动静,父子俩都看了过来。   秦将闾有些不好意思:   “我早上急着出门,早饭没来得及吃,现在都快中午了。”   也不知道系统怎么做到的,他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头发已经长到了古人的长度。唯独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代装束,那种短袖长裤的款式,需要更换宋制服装。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界面,也看到了高达95和90的好感度。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心虚,万一这两位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不是公子将闾,会不会翻脸啊?   那边始皇被这番话提醒了:   “时辰不早,确实该用膳了。”   秦将闾心想,那他父皇下一秒该关心怎么给他弄到吃的了吧?   结果就听他便宜父皇说:   “阿苏可饿了?想吃点什么?”   秦将闾:?   肚子叫的是我啊!扶苏他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吃东西!   秦将闾:原来这就是父爱如山体滑坡的含义吗,我悟了。   秦将闾怀疑他只是被这对父子当成了公子将闾的替身,所以秦始皇根本不是真的关心他。   他哀怨地看着这两人。   扶苏丢了袋从功德商城买的肉包子给他,到底没有放任他挨饿。秦将闾一下子又好了,快乐地啃起包子来。   好吃!   商城出品的都是味道最好的那类,不然让人花功德购买就显得很亏心了。   秦将闾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牛嚼牡丹一样一口气塞进去了十来个,个个都足有拳头大小,还想继续吃。   扶苏关爱地看着他:   “个头没长多少,饭量倒是越来越大了。”   颇有看自家智障儿子的架势。   始皇已经对照着地图确定了方位:   “此地乃河东路平定军所在地,此军为平定县的守军。”   北宋将地方行政单位以路、州、县进行划分,河东路地处山西,与雁门关挨着。看这个地理位置也知道,肯定是抗击金人的前线。   时间线是公元1126年,靖康元年。   秦将闾吃饱喝足听到靖康元年,立刻反应了过来:   “金军南下,宋徽宗吓得退位给了儿子宋钦宗。靖康就是宋钦宗的年号,靖康之耻应该就是明年了。”   他看了一眼日期:   “坏了!这都八月了!过不了多久就是靖康二年!完蛋!”   扶苏忽略了他的咋呼,只问父亲:   “系统任务的第一环是什么?”   始皇目光意味深长:   “一个月内招揽一位宋朝将领。”   虽然系统没说任务奖励是什么,但看样子做任务不可能什么都不给。再不济,也会给个抽卡次数。   秦将闾瑟瑟发抖:   “什么?任务这么变态的?让我去招揽将领?将领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来追随我?”   扶苏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还有我和父亲在吗?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将闾以前也没这么弱小可怜无助吧。   秦将闾:可我只是一个21世纪来的寻常大学生!我生活在和平年代,没有接受过皇家那种教育啊!   始皇劝了一句:   “扶苏,不要总是嫌弃弟弟。”   扶苏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始皇把儿子拎起来:   “走了,先去周围的驻军之处看看。”   既然要招揽将领,那好歹得找到能够到任务资格的目标。系统要求是宋朝将领,那么好歹得在宋朝军队里有点职位吧?   扶苏眉头微蹙:   “平定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将闾脱口而出:   “岳飞三次投身军伍,平定军不就是他第二次投军的地方吗?”   三人齐齐一顿。   始皇察觉到了一点微妙:   “你运气倒是不错。”   第一次抽卡抽到了始皇帝,穿越的地点也在岳飞附近,天胡开局了属于是。   秦将闾懵懵地看着他:   “啊?这难道不是系统设置吗?”   比如有些抽卡游戏,第一抽默认出哪个SR。反正就是一开始先给玩家送福利,保证玩家不会一上来就被虐得死去活来。   说起这个,扶苏问道:   “阿父的卡是UR?UR是什么意思?”   秦将闾答道:   “就是卡里最厉害的那个。”   其实是稀有度最高的,但一般来说稀有度最高也代表最厉害。   这么一说,秦将闾回过味来:   “居然有一上来就送UR卡的吗?好像不太对劲?”   送SSR都很良心了,更何况UR。   该不会隔壁的SSR岳飞才是系统初始赠送的那个,只不过设置了招揽门槛、有一定的收服难度。   那么,面前这个UR始皇帝是怎么来的?   ————————   秦将闾:我居然是个欧皇!   系统:想多了,那是保底机制。不然你个秦朝后嗣,开局抽到其他朝代的皇帝,还轮得到你争霸天下? 第84章 这都什么人:看技能就能看出秦扶苏有多缺德   秦将闾百思不得其解,但智障系统是不会回答他的。最后他也只能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运气太欧了,这都是他该得的。   于是秦将闾快乐起来:   “所以我们只要把岳飞招揽到麾下,我就可以继续抽卡了是吗?岳飞这么厉害的将军,怎么也值一个十连吧?总不能招揽岳飞之后,就奖励一抽!”   扶苏呵了一声:   “你做什么美梦呢?招揽一个人给你送十连抽,刚穿越没几天你就一口气抽出十一个英灵,那这终极任务还有什么难度?”   这又不是真的打游戏,抽出来一堆废物N卡都是凑数的。   历史上的名人哪个不是大佬?只要别点背到连抽十个科学家那一挂的出来,但凡里头包含一个政客和一个将军,那就是原地起飞。   始皇提醒儿子:   “朝代不同。”   过往的朝代太多了,如果抽到同一朝代的英灵还好,他们可能会选择互相合作。哪怕不肯辅助将闾当皇帝,至少也会为了自己的朝代先努力一下,拿将闾当工具人。   但要是抽到两个不同朝代的人,来再多大佬也只会坏事。想要他们齐心协力是不可能的,不拖后腿都算好的。   扶苏恍然:   “也对,那一口气给你十连抽也不算奖励了,这分明就是在给你挖坑。”   秦将闾:……   秦将闾呜咽了一声:   “这游戏太难了,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家!”   说话间,系统界面慢半拍地弹了出来。   作为被系统召唤来的卡牌之一,其实卡牌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系统界面。只不过父子俩是临时插入的,导致系统没有提前准备好属于他们两个的界面。   现在智障系统终于迟钝地补上了这个东西,打断了扶苏还想嘲讽弟弟的话。   扶苏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东西?阿父你面前有吗?”   始皇点头:   “先看看怎么使用。”   卡牌的界面也没有比宿主的丰富到哪里去,或者应该说,连宿主的界面都这么简洁寒酸,也别指望卡牌的能好到哪里去。   父子二人面前的界面之中,只有上中下三个栏目。   第一行是红蓝黄三个颜色的条状物,系统指引说这是生命值、法力值和体力值。   受到攻击时生命值会掉,掉光之后卡牌会自动回到卡池,需要重新抽取。   使用技能会消耗法力值,法力值耗光便要等待缓慢恢复。   剩下的体力值就和正常人日常生活会消耗的体力精力差不多,耗光就得靠睡眠进行补充。   三个属性限制了卡牌的行动,不过数据化的好处在于,系统没有按百分百设置debuff。   在有些真实度高的游戏里,体力值掉到50%以下,行动速度会降低一半。掉到10%以下,可能就彻底动不了了。   但面前的智障系统功能简单,不是那么复杂的游戏。所以它只规定了体力值耗光之前,卡牌都能维持精力最充沛的状态。   也就是说,正常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因为疲惫降低工作效率,卡牌不会。只要体力没归零,无论剩余体力多少,卡牌都能保持最佳状态。   以上这些是经常玩游戏的秦将闾双眼放光地为父皇和长兄解答的。   解答完,秦将闾羡慕极了:   “为什么只有卡牌被数据化了?我也想数据化啊!”   数据化后最好还能自行调整痛觉的百分比,这样一来他以后就不用怕累怕疼了。而且到那时他只要盯着自己的血条,掉血了就及时补血,也不会莫名其妙死亡。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乱世,数据化的好处实在太过明显。   况且数据话后一切生病受伤等状况都会以debuff的形式显示在头像下。届时都不需要医者,直接针对性解决dubuff就好了。   扶苏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扶苏说道:   “英灵都被数据化了,唯有宿主没有。看似是英灵占了便宜,实则是在提醒英灵自己的身份。”   ——你们只是死后的魂魄,以数字生命的形式才能回到阳世,别妄想着重建自己的王朝了。只有宿主才是真正的活人,能做到你们想做的一切。   始皇一针见血:   “将闾是可以留下后代的。”   父子俩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   去各位面建功立业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考虑继承人问题。没有继承人,王朝重建了也是白搭。   他们习惯了自己无法留下后嗣,其他英灵不一定能习惯。到时候陡然发现这一点,肯定有人会接受不了。   像离得近的唐朝皇帝还好,找一找还是能找到血脉传人的。离得远的,那就很困难了。   得亏这个位面还有秦将闾在,否则始皇要找公子高的后人还不知道得找多少年、能不能找到。   父子二人默契地忽略了一点——秦将闾是公子将闾的转世,现在用的身体不一定传承了嬴秦血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血脉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文化和心理上的认同才是。否则隔了一千多年寻到的后人,难道还真能百分百肯定他们就是自家后人吗?   与其去找不知真假的公子高后人,还不如现实一点,辅佐将闾的转世上位。   秦将闾听着他们言简意赅的交谈,只觉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扶苏总结道:   “我和阿父无法在此地久留,决定协助你再造大秦。”   秦将闾愣了愣:   “啊?我当皇帝?”   天呐!秦始皇决定辅佐我当皇帝!我何德何能!我上辈子是救了秦始皇全家吗?!   秦将闾之前没好意思说,他爸妈是秦朝铁粉,他在父母的影响下其实也是。只是见到秦始皇太过激动,人有点傻,没有表现出来。   俗称,激动傻了。   扶苏摸摸蠢弟弟的脑袋:   “全家如今只剩你能绵延子嗣了,你要努力生孩子啊。”   秦将闾:……?   哦,原来我只是个生孩子的机器。   秦将闾冷静下来,果然,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始皇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别逗他,他人傻,会当真的。”   扶苏冲阿父眨眨眼:   “我这是在锻炼他呢,免得他以后还这样,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秦将闾:………………   言归正传。   始皇镇压下了调皮的长子,叮嘱幼子:   “也不知其他的英灵是否清楚你的身份,若他们不知你是公子将闾的转世,你就对他们隐瞒一二,免得引起他们的警惕。”   他们得想办法忽悠那些英灵,不让这群人和将闾对着干。如果能忽悠得对方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话术父子俩已经想好了,具体怎么操作也不算难。只是前提条件得是将闾的身份隐瞒好,一旦露馅,前功尽弃。   也就是说,将闾得是个没有立场的中立宿主。他不向着任何朝代,这样才能达成各朝代的合作。   秦将闾却已经满脑袋问号了:   “啥?你们说我是公子将闾的转世?”   面对这个疑问,他的父兄一个眼神也没给。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教导秦将闾该怎么伪装身份了。   秦将闾感觉自己永远跟不上这两人的思考速度,这也太难了。   但人傻就得乖乖听大佬的,大佬是在为他好,他不是不知好赖的人。所以秦将闾很努力地把话术记下了,保证绝对不会忘。   “所以我还得换个名字是吧?”   虽然还有个叫刘将闾的同名古人,但一般人提到将闾还是第一反应秦始皇他儿子。不能让他们形成这个联想,尤其将闾还姓秦,指向性太明显了。   对于姓氏的更改,秦将闾没什么意见。   害,现代人谁在乎这个?好多人叛逆期的时候还想过长大了之后自己改名、起个自己最想起的新名字呢。   而且现代人谁没十个八个网名的,有些网名就是按照姓名格式起的。   秦将闾立刻在他的网名里挑了挑:   “这样好了,我以后就叫华安!”   华夏安好,很吉利的名字。尤其在这个乱世,也寄托了他对天下太平的期许。   父子三人对完口供。   秦将闾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光看了血条蓝条这些,不是还有两项吗?剩下两个是什么?”   始皇展示给他看:   “技能和装备。”   系统解释说,英灵根据等级划分出了N、R、SR、SSR、UR五个级别,其中UR卡里存在特殊的SP卡。   SP卡就是特殊角色、补充角色的意思。始皇和扶苏就是UR里的SP,因为真正的UR秦始皇应该是本位面的始皇帝,他们父子是额外蹭进来的。   之前秦将闾抽卡的时候,还没有SP这个标识。是系统刚刚打补丁添上的,估计也是发现了存在两个秦始皇和扶苏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SP卡应该是独一份。   正常的五个卡牌级别里,每种等级的卡牌都自带一个被动技能和数量不等的主动技能。   其中N卡没有主动技能,也就是1被动+0主动。从R卡开始,依次递增,R是1+1,SR是1+2,SSR是1+3,UR是1+4。   SP额外拥有一个被动技能,是2+4。   但值得注意的是,SP卡不是秦始皇和扶苏,而是「大秦支柱」这个组合卡。也就是说父子俩共享这六个技能,分到两人头上,他俩都是1+2。   秦将闾立刻坐不住了:   “我靠,那也太亏了吧?这不是降到SR的级别了?”   扶苏提醒他:   “我们算是始皇帝和长公子的补充,你应该这么想,四舍五入就是他们两个拥有2+5的技能。”   秦将闾觉得不能这么算:   “那怎么能一样,你们又不是同一张卡牌同一个灵魂……”   说到这里,秦将闾的话音戛然而止。   等一下,这俩说啥?他们是秦始皇父子的SP卡,这个位面存在两对秦皇父子?   秦将闾总算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会有两个秦始皇啊?!”   而后他又想起之前被他忽略的一个东西,手忙脚乱地翻开「大秦支柱」卡牌的背面介绍。   介绍中的扶苏赫然是:秦二世扶苏。   秦将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你怎么是秦二世???!!!”   秦二世不是胡亥那个晦气玩意儿吗?!   扶苏懒得和弟弟解释,只探头去看阿父的技能是什么。   秦政技能——   被动技-主心骨:只要有你在,团队中所有人自带信念,一往无前,再不惧怕任何艰难险阻。   主动技-天道庇佑:因为或主动或被迫的原因,你拥有天道气运加身。可临时将好运赋予他人,持续时间5秒,冷却时间1天。   主动技-千军万马:你拥有上百万兵马俑大军,可临时召唤它们出现。不同类型的兵马俑消耗不同数值的法力值,兵马俑为一次性兵种,死亡后不刷新,库存耗光为止。   扶苏看完说道:   “好厉害的技能,不愧是UR卡。”   虽然只有三个技能,但个个都是强力技能。尤其后头的「千军万马」,哪怕兵马俑是消耗品,用处也极大。   别的不说,他们起步阶段缺兵少人。   万事开头难,拉起一只队伍远比扩张一支队伍要困难百倍。有了兵马俑军队打底,就能直接跳过起步阶段了。   之前他和阿父在汉末,最艰难的时期就是开头积蓄力量那会儿。因为没有自己的地盘也没有声望,他们不得不先在曹操手底下挖墙脚。   要是那会儿就能召唤兵马俑,哪里还需要蛰伏?消耗品就消耗品,直接攻进长安,挟持了小皇帝之后,什么兵力补充不到?   秦将闾发现没人搭理他,默默收拾好震惊的心情,也凑过来看技能。   看完之后,他又呜咽了一声。再次蹲下身抱住始皇爸爸的大腿,真情实意地喊了一声“爹”。   我的天!百万兵马俑!这么多人马召唤出来,直面金军大部队他都不怕了,他肯定能活到完成终极任务的那一天!   始皇低头看了看像只大狗狗一样赖在他腿边的蠢儿子。   始皇:……算了,不管他。   蠢儿子还在星星眼:   “爹,你这个欧皇技能也太牛逼了,回头我抽卡的时候你别忘了帮我附魔啊!”   始皇无视了他奇奇怪怪的用词,只和长子聊起正事。   「天道庇佑」这个技能的描述有点意思,因为“或主动或被迫”的原因得到天道庇佑。这可真是太会粉饰太平了,哪里是得到了天道庇佑,分明是天道拿他没办法、不得不捏着鼻子任由他折腾。   不过始皇在意的是“主动”这个词。   始皇和扶苏低声分析:   “看来之前的推测是对的,朕的好运确实是我们主动争取来的。”   扶苏给阿父看自己的技能列表:   “确实如此,阿父再看看我的技能。”   秦将闾不甘寂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梓桑技能——   被动技-美名扬: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懂经营名声,有你在的团队自动获得效果加持,更容易获得他人赞誉。   秦将闾嘟囔了一声:   “这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娱乐圈明星。”   扶苏瞥他一眼:   “你知道在古代社会好名声有多占便宜吗?只要你名声够好,你就算造反,别人也觉得你是有苦衷的,一定是逼你造反的朝廷有问题。”   秦将闾嘶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宋朝这些忠臣一个两个被洗脑了一样非得拯救大宋,有你这个被动效果对冲——”   到时候一边是单纯的忠君爱国,一边是被技能效果放大过的“他们也是为了黎民百姓啊”,说不定真能骗几个将军转投呢。   秦将闾敬畏地看了他便宜大哥一眼。   这就是秦二世扶苏的威力吗?   果然,能当上秦二世的扶苏,杀伤力都很强啊。   不过想想也是,历史上的扶苏名声就好得不行。除了现代人骂他软弱固执,古代人提起扶苏都是夸的、顶多惋惜他被人骗了,这确实是一款针对古人的特攻杀器。   除了被动技外,还有两个主动技。   梓桑技能——   主动技-有难同当:我不好过了你也别想好过,将灾厄分享给任一目标,可以共享自己的遭遇。包括但不限于掉血、生病、倒霉等,冷却时间60秒。   主动技-血脉压制:对任何年龄辈分小于自己的人类存在压制作用,可使对方被迫听从你的号令。持续时间视具体情况而定,冷却时间1天。   秦将闾满心的槽不知从何吐起。   这个技能,这个技能,这个技能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吗?秦二世扶苏生前都干了什么缺德事啊?   「有难同当」最大的问题是它冷却居然只有1分钟啊!   每一分钟扶苏都能把灾厄分享出去,这得是坑过别人多少次?这都形成身体习惯了吧?   秦将闾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扶苏远了一些。   那个「血脉压制」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东西,尤其使用限制里有个“辈分”。以扶苏的生活年代,自秦朝开始基本都属于他的小辈了。   秦将闾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扶苏把从汉朝开始的所有人命令得团团转的画面,就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扶苏温柔地安慰他:   “不会的,那个技能持续时间你也看到了。我要是太过分的话,可能持续一秒就结束了,这个技能很鸡肋的。”   秦将闾信他才有鬼。   秦将闾瑟瑟发抖地抱紧他爹大腿:   “父皇,父皇您是怎么把我大哥养成这样的?”   始皇习以为常地反问:   “你觉得不好吗?”   秦将闾想想扶苏能当上秦二世,大秦说不得延续了两三百年,到嘴的“不好”立刻改成了“好好好,太好了”。   看完父子俩的厉害技能,秦将闾越发认定自己是个废柴。他除了有个系统,其他的啥也没有,连战斗力都是0。   反观这对父子,哪怕不用技能,光打架都能吊打他——秦将闾绝不相信他大哥像表面那样柔弱,一定也超能打的。   倒是两位的装备栏,如今空空如也。   秦将闾烦恼道:   “这个装备从哪儿弄啊?难不成是系统任务的奖励?”   扶苏把泰阿剑重新奉给父亲:   “阿父试试能不能塞到装备栏里去。”   始皇接过,随手一塞。装备格子里武器那一栏果然出现了泰阿剑的图标,这是装备成功了。   泰阿剑消失了,但始皇心中却出现了奇怪的感觉。他心念一动,泰阿便浮现在自己身前,伸手便能握住。再一动念头,又隐藏回了装备栏。   扶苏满意了:   “这个好,阿父你等等,我再找找铠甲一类的东西出来。”   铠甲笨重,一直穿着麻烦,不穿又危险。能心随意动地出现和消失,那么遇到危险再召出铠甲,就能解决这一难题。   很快,父子二人都武装好了。   秦将闾:“那我呢?”   扶苏遗憾地表示:   “你只能正常穿戴了。”   说着把笨重的铠甲往弟弟身上套,秦将闾觉得自己的身高最起码得被压低五厘米。   太难了。   装备的最后一栏是坐骑,可以是马匹也可以是车架。不过父子俩没带马出来,玄鸟的空间放不了活物,光有车没马拉也没用。   好在始皇已经开始召唤兵马俑了。   召出来的兵马俑衣着制式明显和宋代军队不同,但这个时候也没法挑。   秦将闾看着那兵马俑僵硬的表情,哪怕上色之后栩栩如生,也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假人。   他很怀疑:   “这种大军拉出去,会暴露的吧?”   始皇并不在意:   “时人信奉鬼神,还有人做法要召唤甲兵守城呢。”   但秦将闾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扶苏补充:   “卡牌能随意变出装备又让装备消失,还能使用稀奇古怪的技能。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很玄妙,让人看见了无法解释。系统敢这么折腾,定然是有法子善后。”   保不齐在外人看来,兵马俑就是正常士兵的样子、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装备,其实一直都在英灵们身上穿戴着。   幻术嘛,让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产生幻觉,系统大概率是能做到的。   始皇把两个儿子拎上了铜马车:   “别聊了,先出去看看平定军的情况。”   靖康元年八月,金兵南下。期间攻破了平定军,导致岳飞突围回到家乡。   目睹家乡惨状后,岳飞在母亲的勉励下背刺“尽忠报国”。辞别亲人,第三次投身军戎。   如今金军刚刚发兵,也不知道攻到了这里没有。始皇的意思是在附近守株待兔,等金军打过来之后,收拢残兵。   平定军是正规军,不是那么容易整个收编的。所以他们没办法协助平定军破敌,最好的办法就是收编奔逃的残兵败将。   始皇对军事不是特别懂,好在他身边有个跟着韩信学过皮毛的太子扶苏。   扶苏展开舆图:   “在这几个位置布防,不让金军侵犯黎庶。等平定军被攻陷后,立刻收拢人手打回去,把他们全部赶出平定县。”   始皇则说:   “召唤兵马俑要耗费法力值,幸而召唤出来之后就无需继续投入了。但一个兵马俑就得耗费不少法力,满额的法力值只够召唤十人。”   还是十个步兵,骑兵战车等耗费更大。多亏法力值会自己恢复,一般来说十分钟就能回满。   也就是说,一天下来,始皇也只能召唤1500个不到的步兵,换成骑兵等只会更少。   百万步兵兵马俑,都至少需要700天,也就是两年。始皇的兵马俑组成很复杂,粗略算下来十年才能拉出来一小半。   这还得他日夜不停地召唤,每隔十分钟召唤一波。否则回满之后人在睡觉的话,法力值不会累积,就浪费了。   秦将闾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大坑:   “兵马俑再多,招不出来那不也是白搭?”   一千多人顶什么用啊!   听说金军动辄就是几万大军的!   扶苏无语:   “你……算了,你不懂军事,会这么说很正常。”   一千步兵没用?   那也得看是什么步兵。   寻常民兵确实战斗力有限,但悍不畏死的大秦精锐能一样吗?这一千人最起码能抵万人大军。   唯一的麻烦是步兵行进速度慢,再能打也打不了多远。如果是一千骑兵的话,靠着这个机动性,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可惜骑兵的召唤价格是步兵的五倍,战车等更是十倍起步。   扶苏决定放弃和将闾掰扯这个。   他对父亲说道:   “每日召唤一百五十骑,十日就是一千五百骑。但我们不知金军何时来到这里,若是来得早,骑兵数量太少形不成冲击,还是得先以步兵为主。”   始皇颔首:   “这几日朕先不睡了。”   他看了一眼,他和扶苏的血条蓝条是正常水平,估计是系统防止他们开挂弄的。不然以功德加持的攻击力,蓝条得无限长了。   但是体力值不同,体力值出奇地高,几天不睡觉不成问题。   扶苏有些心疼:   “阿父……”   始皇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鬼魂本就无需入睡,不打紧。”   秦将闾左右看看,感觉自己好像很多余的样子。   ————————   将闾: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第85章 天道庇佑的威力:放眼望去,家里三个都不会带兵   平定军的位置十分紧要,它是太原门户。   金军八月起兵,分作东西两路。   东路军自河北西路的保州出发,此地位处太原的东北方。由二太子完颜宗望率领的军队一路朝南而下,按顺序攻克了定州、真定府,耗时不过二十日。   真定府就在太原和平定军隔壁,不过二太子并未过来攻打太原。   因为河东路是完颜宗翰率领的西路军的目标,完颜宗翰自大同起兵。短短十六日攻克太原,并对太原西南的平定军发起攻击。   而后完颜宗翰休整了两个月,再次南下,这次的目标是宋都汴京。   在他休整的这段时间里,二太子的军队并未闲着,依然在顺着真定府南下,继续侵略河北西路的其他州府。   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平定军被击溃后,岳飞南下归家。发现家乡相州已经遭逢金人毒手,相州正是河北西路南端的州府。   这次攻宋的军队名义上由二太子总领,不过金军内部其实并不和平。国相之子完颜宗翰不太服气二太子,两人借攻宋一事暗中较量。   是的,攻宋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场比赛式的游戏。   始皇等日抵达的时间点不太好,已经接近太原陷落的日期了。现在组建大军已然来不及,只能趁着最后几日尽量积累军队。   好消息是,太原比真定早五日被攻克。   也就是说东路军要更晚才能占领真定,届时小股部队南下侵犯时,始皇应该积累了近万的兵马俑,可以阻挡这些四处流窜的贼匪了。   至少,岳飞的家乡暂时可以保住。   秦将闾压根听不懂军事上的东西,只能迷茫地看着父兄商量。   扶苏说道:   “我们手中没有大将,无法阻拦太原等地的陷落。金军这次铁了心要南下,两路军队我们顶多可以拦住一路。”   其中东路军比西路军好打,毕竟完颜宗翰的大名还是相对响亮的。都没领过兵的父子俩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朝软柿子下手,免得带着兵马俑大军还翻车。   战场上人数不代表绝对的实力,一个优秀的将领能发挥很强的作用。哪怕兵马俑再令行禁止也没辙,父子俩不懂军阵啊!   扶苏颇为现实:   “保下东路军的前进范围,护住岳飞的家乡,借此拉拢岳飞。一旦将岳飞拉入我们的军中,就能让岳飞统兵了。”   有了岳飞率兵,才能谈正面抵抗金国大军的可能性。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金军东路受阻,有可能前去太原和西路汇合。两路合二为一,就无需修整两个月,或许会提前南下。   到时候始皇他们这边还没准备好,无法阻拦,汴京还得被围。   始皇凝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既然拦不住,那就不拦了。给金军施加一些压力,让他们觉得这次行动不顺,不可继续拖延。”   这样一来,金军就会加快速度南下,而不会在沿途停留。   停留休整就代表他们有空去侵犯百姓,而忙着赶路,自然便没那个闲工夫了。   到时候除了沿途必须攻克的大城之外,小的村落应当可以幸免。只要在金军路过时躲好,别出来主动送死就行。   有一件事父子俩都没明说。   这次攻宋,金军会掳走宋朝皇室。对他们来说,赵家宗室当然是全部被抓走才是最好的。   赵宋没了可以继承皇位的人选,朝中一团乱,他们在外就可浑水摸鱼了。   只是有一点,金人掳掠的可不止是皇室,还有很多无辜的女子百姓。所以要怎么控制,让他们只抓皇室,还得徐徐图之。   扶苏颇为缺德地说:   “不要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史书记载他们在开封城外驻守了几个月,和宋人朝廷慢慢磨蹭。俘虏徽钦二帝后,竟然还有功夫进程慢慢搜刮,就是太有空闲了。”   如果等他们进城准备搜刮的时候,突然大军来袭,且大军也进了城。金军无法据守城池,又不甘心白来一趟,就会紧着要紧的东西掳掠。   什么是要紧的东西?   自然就是宋朝皇室了,剩下的钱财美女,都会被暂时放弃,下次再说。   始皇提醒儿子:   “破城后金军会烧杀掳掠,很难控制。”   扶苏皱眉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那我们主动把赵宋那群家伙赶出城就是了,不让金军入城。”   反正最终目的是把宋朝皇室送给金人,破城只是给金人掳人创造条件。他们可以换一个条件,比方说忽悠宋朝皇室自己出城千里送人头。   始皇愿闻其详:   “你又想折腾什么?”   扶苏眨眨眼:   “金军即将围城,开封中的软骨头赵氏子弟自然会着急上火。想办法忽悠他们临阵南逃,而后在他们逃跑的路上让他们被金军截获即可。”   反正南逃是赵宋的常规操作了,只是这次南逃时格外倒霉一些,恰巧被金军撞了个正着,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人为设计的。   扶苏还说:   “正好我们的兵马俑悍不畏死,数量多死一点也不心疼。到时候就用兵马俑护送他们,牺牲少数兵俑,换取赵宋团灭。”   这笔买卖很划算!   而且这个计划还好在不会误伤无辜,出城逃跑的都是抛弃子民的软骨头,被俘虏了不亏。   虽然可能会导致部分赵宋皇室成员幸免于难,但问题不大。有他们在,大宋气数已尽,赵匡胤还魂都没用,这点漏网之鱼根本不算什么。   秦将闾听完不由咂舌。   谁能想到护送自己出城的军队,其实是故意带他们羊入虎口的?   秦将闾忍不住询问:   “可是他们凭什么听我们的啊?万一他们不肯跟着我们跑呢?”   扶苏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不是有个可以命令别人的技能吗?”   就雪乡二圣那种货色,命令他们跟着兵马俑弃城逃跑根本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因为这就是符合他们内心想法的决策。   等他们受本心所控跑出去之后,技能失效时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届时哪怕怀疑兵马俑是否能够信任,人已经被兵马俑带着出了城。身边没有别的队伍,也就只能跟着兵马俑一条路走到黑。   秦将闾:……高!实在是高!   秦将闾不由同情起那些人来:   “大哥,你好阴险。”   扶苏危险地眯了眯眼:   “开封会被金军攻破,全赖这对父子所赐。没了他们在城中拖后腿,将士就可以正常守城,而无需城门大开施展什么六甲神兵之法。”   言下之意早点把他们送出去是为了满城百姓着想,这算什么阴险?你小子哪边的?   秦将闾果断滑跪:   “我大哥绝顶聪明!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您了!”   扶苏略感满意:   “哼,油嘴滑舌。”   始皇单手支颐看着他们兄弟两个闹腾,此时才慢悠悠开口。   他故意问道:   “你最崇拜的是你大兄,那朕呢?”   秦将闾:?   秦将闾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瑟瑟发抖。   不是,始皇帝陛下您为什么要和您儿子争这种宠啊?秦始皇居然会争宠的吗?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秦将闾被迫端水:   “都一样,都一样,我最崇拜的有两个人。”   始皇看他活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欺负孩子。   坏心眼的父皇对幼子造成了精神惊吓,不过父兄两个都没有安抚小孩的想法。他们已经丝滑地转移了话题,继续商议起后续的计划来。   扶苏说他们现阶段多刷刷好名声,让人觉得他们特别能打。到时候皇帝点名要他们派兵护送,才会显得特别合理。   而且始皇已经试验过了,兵马俑可以召唤出来,也可以主动收回去。   回头南逃的队伍和金军碰上之后,他们可以找机会把大部分军队都收起来。对外就说被金军歼灭了,这样护送不利的罪责也没办法落到他们头上。   ——他们的大军都死伤殆尽了,这能怪得了他们吗?!   秦将闾: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傻白甜到和你们这些心脏的政客格格不入.jpg   始皇倒是对爱子的诡计接受良好。   他顺着往下说道:   “收回兵马俑还能返还一半法力值,倒也不是很亏。”   收回之后需要重新召唤,相当于浪费一半的法力值,把这些兵马俑重召一次。不过重新召唤并不会刷新状态,也就是说残血的召出来还是残血。   但重召可以改变兵马俑所在的地点,每次兵马俑被召唤出来都会出现在始皇身边。失陷于战场中的兵马俑,重召来到另一个位置,这何尝不是一种瞬移呢?   秦将闾听完担忧地问道:   “系统技能说兵马俑是消耗品,那等父皇你回到地府,岂不是就没兵马俑用了?”   这多不好意思,为了他把家底搭上了。   扶苏微笑:   “想什么呢?阿父怎么可能为了你把兵马俑都废了?这些是技能带来的复制品,你别做美梦了。”   将闾凭什么让阿父牺牲这么大?只有他扶苏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秦将闾:……   既然计划是要阻拦金军南下,而非保住平定军。始皇在派遣斥候俑去打探了一下平定军现状之后,便果断改道去了河北西路。   他们预备驻扎在真定府以南,在此地挑选一个适合屯兵之所。   毕竟是私兵,不好光明正大地出来晃悠。到时候就选个被围攻的小村庄,跑去支援他们,然后说自己是附近自发拉起的民兵队伍。   购买语言金手指后,各地方言和口音都能模仿。系统复制的兵马俑也复刻了他们的口音,一口乡音出来,说是本地民兵谁也不会怀疑。   至于为什么本地能拉出这么多男丁、男丁还个个都没有亲眷、仿佛凭空冒出来的,问题不大。   河北西路横跨南北七八个州府呢,是个狭长的行政区,他们的家人都在南边的州府不行吗?   夜间,始皇仍在兢兢业业召唤兵马俑。   一整天下来,早就形成身体习惯了。不用多费心思,只要机械性施展技能即可。   扶苏心疼父亲,就陪着他聊天,也不肯去休息。始皇拿他没办法,只能纵容。   秦将闾困得打瞌睡,但大佬不睡他也不敢睡。小心翼翼地提议自己也跟着一起守夜,被否决了。   始皇道:   “朕与你大兄皆是魂魄,自然可以几日不睡。你肉体凡胎,不怕猝死?”   秦将闾一想也是,便不再逞强。   其实他们压根没地方住,虽然周遭也有被金军糟蹋得主人死光的房屋。但村落中仍有其他村民幸存,也不方便过去占房子。   所以秦将闾只能凑合一下睡在马车里。   他大兄难得贴心一回,主动给他买了被褥等物品,否则他便要被迫在地上凑合。   因为华丽的大型铜马车太贵了,为了节省法力值他们召唤的是小车。小车里没有软榻,秦将闾如果不想睡在座位上,就只能打地铺。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好在身侧有大军还有大佬。秦将闾睡得挺安心的,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他坐起来一看,昨晚信誓旦旦说要陪父亲守夜的某人已经歪在他爹身上睡熟了。始皇爸爸习以为常地揽着儿子,一边看书一边召唤兵俑,时不时还给睡姿很差的爱子调整一下姿势不要掉下去。   秦将闾有些嫉妒。   可恶,他也想睡着了有父皇护着他。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真让他靠过去睡他没那个胆量。   始皇听到动静看过来,示意他小点声,不要吵醒扶苏。秦将闾默默点头,接过父皇递来的早餐无声地啃了起来。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两个鬼魂都能随手掏出吃的?系统也没有卖食物的商城啊!   而且没道理卡牌能用商城,他一个宿主用不了。   秦将闾明智地没有去探究这些奇怪之处,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等他吃饱喝足,扶苏也睡醒了。   在阿父颈窝里蹭了蹭,还是觉得没睡够不太舒服。下意识变回小崽崽,手脚并用往阿父怀里爬。   始皇伸手接了他一下,搂着小幼崽拍了拍,哄道:   “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扶苏把脸贴在阿父怀里:   “没胃口。”   秦将闾目瞪口呆:   “他为什么还能变小?”   扶苏这才回过神来,把脑袋扭到这边,依旧和阿父贴贴。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形单影只的蠢弟弟,然后才得意地哼了一声。   秦将闾这下总算是发现了,他哥好像有点幼稚。   这是在炫耀宠爱吧?扶苏昨天是不是已经暗搓搓炫耀了一路了,只是他太迟钝,一直都没发现?   幼稚的太子殿下被阿父喂了一碗甜粥之后才肯变回成年模样。   变回来后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笔记:   “这里头的东西都给孤背下来,当皇帝的不能什么都不懂,现在开始学还不迟。”   秦将闾痛苦地接了过去:   “这么厚啊?”   可恶啊,他讨厌学习!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以为自己以后都不用再上学了。没想到一朝穿越,又进入了学习的苦海。   扶苏却说道:   “这只是第一本,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好好努力吧年轻人,这些笔记别人想看都没资格看。”   秦将闾:我愿意把它贡献给想看的人!   扶苏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   “别做梦了,快点学!”   他自认为自己没用什么力气,然而某人显然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道。秦将闾疼得嗷呜一声,捂着脑袋眼泪都飙出来了。   秦将闾向父皇告状:   “大哥要谋害我!”   始皇被他突然嗷呜的一嗓子惊了一瞬,技能不小心放错了,按到了「天道庇佑」上头,还一掌按在了前一个兵马俑身上。   技能效果被加持给了兵马俑,浪费了一个CD。   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足有一天。   好在最近他们也没有什么需要拼运气的行为,浪费也就浪费了。始皇定了定神,继续进行召唤,召唤完才去看两个儿子。   扶苏心虚地抓住阿父的袖子:   “我不是故意的。”   始皇自然知道,见太子乖巧认错,到嘴的说教就咽了回去。反倒是看见秦将闾那没出息的模样,眉头皱了一瞬。   始皇冷酷地说道:   “将闾,你已经过了加冠的年岁,不是小孩子了。成年男儿怎能怕疼?把眼泪憋回去!”   秦将闾控诉:   “你这是性别歧视!凭什么男子汉就不能怕疼爱哭!”   但和古代顶级直男癌皇帝聊这个是没结果的,秦将闾只能委委屈屈地擦干眼泪。他告诉自己不要和古代皇帝计较,古人都是这个臭德行。   没有皇帝不直男癌的,他要习惯。   怕疼还爱哭的扶苏若无其事地挨在阿父身边扒拉棋子玩,假装此事与他无关。   扶苏早都习惯了。   在他阿父心里儿子分两种。   一种是体弱多病可怜无助的太子,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一种是身体健壮小牛犊子一样的儿子,这种儿子当然应该按照老秦人标准严格规范。   一晃眼,时间过去了十天。   十天里始皇起初只召唤了步兵,后来步兵成规模后,又开始召唤骑兵。   所以到今日,兵马俑数量已经过万。虽然里头的骑兵只有不到五百,但这么多也够用了。   人太多的话,对于没带过兵的门外汉来说只会坏事。打仗可不是人多就好的,也得你能指挥得过来。   所幸最近往真定府以南流窜的都是小股部队,没什么厉害的将领率兵。这种队伍打起来没难度,确实可以靠人数碾压。   十日来兵马俑其实在周边清剿了好几波贼寇,不全是金人,也有趁乱劫掠百姓的寻常贼匪。   靠着这些军功,他们在本地打响了一些名声。朝廷军队没空管他们这批私兵,因为附近州府已经得到金军大举入侵的消息了。   要是在往常,官府早派兵清剿了。   私人武装怎能聚集这么多人呢?是不是想造反?   之所以确定是私兵,是因为宋朝士兵大多脸上都有刺字。而兵马俑脸上无字,所以明显不是正规军。   始皇很不满这个操作:   “黥刑乃是对犯人的刑罚,赵宋怎能如此残害士兵?”   其实正常的宋朝军队是不用黥面的,虽然不少都要刺字,却不是在脸上刺,而是在身上刺下军队番号一类的记号。   还有些士兵则会主动在脸上刺字,刻下诸如“赤心报国,誓杀金贼”的文字以表决心。   在北宋前期,黥面一般只出现在被发配的士卒和被俘虏的降卒身上。   但,到了北宋末年可就不一样了。   北宋末年因为政局问题,士兵待遇一降再降,出现了大量逃兵。各地军备不足,就开始强行抓壮丁了。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还在脸上刺字。   从这个时候起,就是正正经经地开始给普通士兵黥面了。找再多借口也没用,说到底就是宋朝官府不拿士兵当人看。   到了如今,官府正规军里黥面的成了大多数。一支队伍中一个黥面的都没有,反而非常少见。   何况他们的盔甲制式也完全不同。   但凡朝廷有空过来打探一下,都会发现这群人穿着精良甲衣。   相比起来宋兵就惨得多,士兵待遇那么差,指望他们有全套的兵甲护体实在是痴人说梦。何况宋朝冗兵严重,士兵太多也导致兵甲确实很难做到人人齐备。   弱宋反而存在着冗兵的问题,真是叫人讽刺。那么多士兵都打不赢仗,足可见不是人多就行的。   宋人不知道秦朝军队制式,倒是看不出什么。顶多觉得他们的兵甲奇怪,疑惑一下哪里弄来这么多精良装备的,其他事情就没工夫探究了。   因为此时金人已经攻克了真定府,开始南下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放眼望去,家中三个主事人里,始皇不会带兵,将闾更指望不上。扶苏无奈地发现好像只有他懂一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做这次的将领。   历史上的长公子扶苏跟随蒙恬在北境督建长城,但期间并非只管工地。修建的过程中常有匈奴骚扰,打得匈奴不敢南下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反正扶苏刚去时匈奴还没那么安分,公子本人大概率还是上过战场统过兵的,有那么点领兵天赋在。   扶苏努力回忆着韩信教过的东西,像模像样地指挥起来。   他的优势在于兵马俑令行禁止,全是精锐。正面拼杀的话,肯定是他们占上风。   既如此,扶苏也不和金军玩什么计谋。他擅长的是朝堂斗争,这方面的权谋计策不一定对行军有用,不如堂堂正正地打。   二太子完颜宗望没有亲自前来,打头阵的是他手下的小将耶律铎。之前在雄州击败了三万宋军,不过他倒也算不上特别有名的将领。   两军交战数日,耶律铎不能克。   他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懂宋人又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厉害的队伍,而且人数不少。   但耶律铎没有撤退的想法,他并不觉得宋人有什么好怕的。一时攻克不了不代表什么,多僵持几日胜利只会是他的。   然后耶律铎就翻车了。   某个眼熟的兵马俑压着被俘虏的耶律铎来向始皇复命,剩余的金军已经溃逃。由于此地距离金军大批驻扎的真定府不远,扶苏没敢让士兵去追击。   秦将闾本来还以为打不赢,看到耶律铎被俘虏人都懵了。   秦将闾恍恍惚惚:   “我哥居然还擅长打仗啊?”   扶苏一身戎装从外面走进来,飞快地撤了这厚重的铠甲。   闻言回了一句:   “这次是运气好,才能俘虏他。”   始皇眸光一动,定在了那个压着耶律铎的兵马俑身上。有点印象,好像是那日不小心被他用上「天道庇佑」的兵俑。   扶苏也提起这件事:   “我怀疑是阿父给它的技能效果,才让它走运抓住了耶律铎。”   本来这次的战事还要胶着一段时日的,等到金军大部队前来支援的时候,他们不一定能赢。   结果乱军之中耶律铎突然摔下了马来,被这个兵马俑捉住。也怪耶律铎太大意,身先士卒冲得太前,没稳住身形。   没了耶律铎指挥,金军瞬间溃败。   扶苏算是捡漏获取了胜利。   始皇微微摇头:   “那个技能只能持续五秒钟。”   这都过去十多天了,没道理技能还能生效。   扶苏却说:   “或许五秒的效果是针对活人的,而兵马俑是死物,还是死物的物魂,身上恐怕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倘若兵马俑身上的时间是禁止,那么五秒还是五天,对它来说就都是一样的了。   不然没法解释耶律铎好端端的,突然摔到对方面前,被它一把抓住。   秦将闾倒抽一口凉气:   “那个技能这么牛逼的吗?”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系统跳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获得一次小型战争胜利,奖励抽卡次数x1。】   秦将闾:?我什么时候接的这个任务?   ————————   将闾:父皇!菜菜!捞捞! 第86章 我叫梓桑:梓桑莫非和扶苏是双生子?   秦将闾百思不得其解,点开任务列表翻了翻,才发现原来系统悄无声息地就发布了这个任务。   任务发布时间在几天前,正是他们和金军正式打起来那会儿。   由于秦将闾默认了第一个任务没完成,肯定不会再发第二个任务,所以一直没关注系统界面。而发布任务的提示音又不那么明显,秦将闾光顾着关注战场,便忽略了它。   搞明白一切之后,秦将闾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父兄。   顺便抱怨道:   “这次打仗规模还挺大的,怎么就奖励一抽啊?”   说完想起来之前两人分析过的,十连抽可能反而是个大坑。于是又默默把抱怨咽了回去,转而期待起能抽出一张合适的卡。   秦将闾亮晶晶地看向始皇:   “父皇!我现在抽卡吗?”   就差明示他爹,赶紧给他加持一下欧气了。之前那个兵马俑加持了欧气能俘虏敌方将领,他要是加持个欧气,不得抽出什么八大军神、千古一帝来?   始皇却说:   “不急,先看看卡池概率。”   抽卡之前,了解一下都有什么卡,每种卡的抽中概率有多高,看看如今最需要哪种类型的人才。   按照始皇的经验,加持过欧气之后,应该会率先出他们最想要的英灵类型。而秦将闾如今这不靠谱的样子,万一他满脑子想抽个霍去病出来,那就要坏事了。   霍去病可不见得会听始皇的话。   秦将闾没想那么多,乖乖把卡池打开,给他爹看里头的卡牌列表。   卡池中按照等级划分了抽取概率,同一级别的卡牌概率相等,没有分得特别细。   不过系统在划分英灵稀有度的时候比较吝啬,UR卡居然只有三张,分别是秦始皇、汉武帝和唐太宗,一看就知道是按照千古一帝来评的。   往下的SSR,数量也不是特别多。加起来不过百多张,基本都是每个时代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扶苏凑过来看了一眼:   “公子扶苏居然是SR卡?”   扶苏不太满意的“啧”了一声,他爹是UR,他是SR,中间隔着一个等级,这合适吗?   始皇也微微皱眉:   “朕的太子缘何不能是SSR?”   秦将闾下意识回答:   “要是我大哥那肯定是SSR,但是历史上的长公子,够不上也很正常吧?毕竟竞争那么激烈,长公子又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建树就死了。”   老父亲突然被扎了一下心。   始皇:……   始皇不太高兴,他听不得扶苏早死的事情。   尤其在见识过上次那个现代位面,走丢的长公子其实是反抗失败被害身亡的事情。现在始皇看哪个扶苏都觉得是他爱子遭了小人毒手,一切都要怪胡亥赵高和李斯。   秦将闾“啊”了一声:   “那要是长公子确实是自杀的呢?”   始皇淡淡地回道:   “阿苏只是太听朕的话了,才会为奸人所害,不怪他。”   秦将闾:……   秦将闾以前听说有一种熊家长,不管孩子做什么都觉得是别人的问题,自家崽绝对没错。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秦始皇也化身这种熊家长,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想想古代皇帝,其实大多都是这样的。   绝大多数皇帝都不觉得自己孩子有错,犯了错也是旁人带坏了他们,然后把孩子身边的侍者处理掉。有的还会迁怒儿媳,觉得是儿媳带坏了自己儿子,下令把儿媳杀了。   这么一对比。   秦将闾突然觉得他父皇已经算好的了。   至少父皇冤有头债有主,只把账都记在罪魁祸首头上。也没说什么“侍奉扶苏的下人带坏了他”、“扶苏身边的蒙恬没拦住他”、“扶苏以前的老师没教好他”。   父皇简直讲道理得让人感动!   秦将闾抹了把脸:   “父皇说的对,就是胡亥赵高李斯的错!不知道抽卡能不能把他们抽出来,到时候我帮父皇你揍他们!”   扶苏表示好意他们心领了:   “你先把拳脚功夫练起来再说打人的事情吧。”   现在的将闾可不是转世前那个从小习武的壮小伙儿,他是个身体很虚的现代亚健康青年。看起来高大健壮,其实都是假象。   秦将闾绝望地问道:   “所以我还要增加武课是吗?”   扶苏点头:   “自然,等抽到将军之后,你就跟着他习武吧。”   秦将闾: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恨!   最后三人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最好能抽个将军出来。岳飞不知道能不能招揽到,万一出点意外没招揽过来,总不能一直靠半吊子水平的扶苏领兵。   始皇拍拍小儿子的肩膀:   “努力抽个大秦将领出来吧。”   扶苏在旁边补充:   “来个白起。”   秦将闾:压力山大.jpg   虽然他一直口嗨说给他个八大军神,但是真让他去抽,他觉得自己肯定抽不到。加持了好运也抽不到,毕竟天道宠儿是他爹,又不是他。   扶苏鼓励他不要担心:   “反正就算你抽出个连将军都不是的人,我和阿父也有别的法子补救,本来就没指望过你。”   秦将闾:你管这叫鼓励???   秦将闾悲愤不已,发誓自己肯定能抽个特别厉害、特别能打仗的人出来,打肿他哥的脸。   秦将闾冷哼一声,怀着龙傲天的心情,一指头戳在抽卡按钮上。   华光一闪,眼前跳出了一张卡牌。卡牌名称不再是SP卡的组合名,而是正正经经的人物称号——【唐太宗李世民】。   地府卡池。   距离系统第一次播报有英灵从卡池被抽中进入阳世,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了。   众人把人头清点了好几遍,怎么数都没发现少了谁。这就很奇怪了,明明人都在这里。   总不可能是在他们不清楚的情况下,卡池悄悄增加了人数。自从宋朝建立起,他们这边已经一百六十多年没进新人了。   刘彻断言:   “肯定还有一个卡池。”   李世民思索:   “应该不会是宋人单独有个卡池吧?”   嬴政点开系统界面:   “出现了新增的卡牌种类。”   大家纷纷打开查看,发现了SP卡。看过这类卡牌的介绍之后,迷惑更深了。   什么叫特殊补充角色?   光看这个名字,实在看不出来这类卡牌是其他平行位面的同一个人。   实际上在郭嘉过来打探消息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外面还存在平行位面。   不过郭嘉并没有透露始皇和扶苏被抽中成为了卡牌之一,只说他是偶然路过发现这里有个陌生位面,进来看看的。   听闻他们的阳世走到了宋钦宗时期,又听说了英灵系统的存在,才顺着话题分享起了赵宋父子三人有多奇葩。   这番唱念做打有多少人信不好说,反正就算他们不信,也猜不到郭嘉效忠的是其他位面的秦始皇。   孙权就认定郭嘉肯定是替曹操跑这一趟的。   曹操:天降巨锅!   偏偏刘备觉得这个推测很有道理,搞得最后曹操自己都不自信了。后来大约是刘备跟刘邦说了什么,曹操还被刘邦找上门来算旧账。   总之,因为信息差的缘故,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懂SP是什么卡。   想想特殊角色的“特殊”这个形容词,甚至有人联想到了会不会是抽到了传说中的神话生物。   毕竟郭嘉那次来的时候,也提到了黄泉府君等人的存在。   一群英灵凑在一起研究了十多天,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但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前往阳世之后到底要合作还是敌对的话题,再是相处了千百年的友人,有些事情也是不可能让的。   各自散去之后,各朝也开起了小会。   所有人的反应惊人的一致:   “不管如何,若能率先被抽中进入阳世,一定要提前掌控住那个宿主。若是那人好骗,便哄骗他协助我等复国。”   要是不好骗的话,他们也不介意用别的办法。反正先手优势摆在那里,决不能白白浪费掉。   除此之外,还要思索如果自家人很晚才被抽出去,要怎么逆风翻盘。   唯独一点是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们默契认定的——不能搞国土分裂。   大家成王败寇,决出胜负。坚决不能同意握手言和,形成多国并存的局面,避免重蹈东周、南北朝和宋朝的覆辙。   李治和父亲讨论起这件事时说:   “大部分君主都不会接受多国并存,但像晋朝皇帝那样的,可说不好。”   毕竟他们已经很习惯苟且偷生了,比起被人彻底灭掉,并不在意偏居一隅。说不准还会主动让出利益,企图说服其他朝代的势力放他们一马。   李世民认同了儿子的观点:   “无妨,晋朝那些皇帝翻不起什么浪花。”   如果去了阳世的全是那种货色,才有可能达成这类协议。这里头但凡夹杂一个有手腕的强势皇帝,都是做梦。   秦始皇会接受你的条件吗?   想都别想。   正聊着,李世民的身体突然一僵。李治脸色一变,正要追问怎么了,就见他耶耶原地表演了一个消失。   李治缓缓坐了回去:   “看来,耶耶是被抽中了。”   还是他们李唐运气好。   宋末阳世。   秦将闾木愣愣看着自己抽出的卡牌,一共才三个的UR,这就给他抽到了。   扶苏看了一眼,颇有些无语:   “我让你努力抽卡,没让你努力成这样。”   用力过猛,直接来了个唐太宗。   确实,对方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是个超级擅长领兵作战的将领。虽然不是大秦之人,以前却是当过秦王,勉强沾那么点边。   扶苏无奈地往父亲身边一靠:   “我就知道将闾指望不上。”   好好的天胡开局,现在改地狱难度了。   始皇扶住他:   “他迟早都是会来的。”   扶苏自然知道,卡池里那些卡不出意外应该都会陆陆续续被抽到。可是顺序也很重要,唐太宗来得太早,很容易影响到他们的后续布局。   幸而他们已经提前和将闾对好了口供,希望这小子别暴露了身份。   ——秦将闾的前世身份注定了他天然站在大秦这一头,这个优势是无可比拟的。   扶苏抱怨了一句:   “正常的UR卡一共就三张,我还以为会很难抽。”   当时他还挺高兴的,觉得汉武帝和唐太宗估计得很晚才能出来了。早知如此,就不给将闾加持「天道庇佑」技能了。   英灵的传送很快,几句话的功夫,人已经出现在了当场。   天策上将李世民出场,自带一身戎装,和其他穿着帝王袍服的皇帝大有不同。   李世民自己似乎也有点意外:   “朕的衣服怎么变成了这一套?”   可见在地府时,他也是穿着冕服的。   始皇闻言若有所思:   “或许,这便是你自带的装备了。”   此前他和扶苏都以为装备也要靠系统任务奖励,如今看来并非如此。而不需要慢慢收集装备的话,也给宿主省了不少事。   李世民显然早就见过了系统的界面,听到“装备”一词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展开界面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装备栏被一身甲胄填满。   扶苏则是想起一事:   “若是没有这身甲胄,唐太宗恐怕要身着冕服登场了。所幸周围没有外人,否则我等皆要被当做逆臣贼子捉起来。”   虽说唐宋两朝帝王袍服的颜色制式不尽相同,但帝王服饰实在特殊,很多时候一眼就能叫人分辨出来。   始皇父子来后就特意换了常服,这才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李世民关闭系统界面,看向在场三人。   他早就好奇先他一步被召唤出来的是谁了,如今总算能够解惑。然而看了一圈,两个略有些眼熟的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李世民不由迟疑:   “你们三人,谁是宿主?”   说话间,眼神定在了秦将闾身上。   倒不是他提前预知了系统的宿主会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而是在两个一看就不简单的老狐狸里面,纯情的秦将闾傻的太突出了,画风格格不入。   不管怎么看,两只老狐狸里肯定有一个是被抽出来的卡牌。而另外一个,有可能是宿主,也有可能是宿主的朋友。   不过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英灵已经协助宿主招揽了一个大才,大才则正是这人。   所以秦将闾是宿主的可能性极大。   果然,秦将闾指了指自己:   “是我,我是宿主。我叫华安,华夏的华,安康的安。”   李世民赞了一声:   “好名字!”   接着又请问另两位是何人,同时有些迟疑地表示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二位。   秦将闾正在纠结该怎么介绍他们,忽然看见系统弹出提醒。   【宿主直播间已开放,卡池里的英灵可以围观阳世发展了,请随时做好被召唤的准备。】   其实这个直播间应该早就开放的,方便英灵被抽出来之后迅速进入状态,省去各种介绍的环节。   毕竟有的时候宿主抽卡是为了救急,会攒一堆卡需要的时候狂抽,直到抽中对应类型的人才为止。要是这个时候还得跟人介绍发生了什么,实在耽误事。   奈何始皇和扶苏属于半路插队,打乱了系统的正常节奏。所以直播直到第一个真正的卡牌英灵被抽出来,才总算开启了。   秦将闾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他顺便还说了一下他的来历:   “我是出生在九百多年后那个时代的后世人,莫名其妙被系统绑架到了北宋末年。系统给我的任务是成就一番霸业,然后我这边有一些限制卡牌的权限……”   这些都是扶苏教他的话术。   反正那群人精迟早会摸透将闾的面板,倒不如提前告知了。别管他们能想出什么应对方案,只要能达到震慑的目的就行。   直播间那头的英灵们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嬴子楚微微挑眉:   “他在防备我们,倒还有点小聪明。”   嬴稷辛辣点评:   “可惜不多,也就一点。”   聪明人可不会这么直白地威胁别人,果然是个和面相看着一样傻里傻气的年轻人。   不同于大秦先王们的议论纷纷。   秦朝众人:……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嬴政抬眸,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   “竟然是他。”   长公子扶苏目露怀念:   “许久不见了,不曾想还能看到他。看样子,他在阳世过得不错。”   公子将闾啊……   英灵的数量是有限的,不曾被选为英灵的人都投胎转世去了。父子二人这千年来只有彼此两个亲人,已经很久没有其他亲人的消息了。   ——嬴子楚等先王不算在亲人之内,那纯属亲戚。   所有知道内情的秦人都不曾明言道破秦将闾的身份,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这个开局对他们大秦太友好了,傻子才会泄露出去。反正其他朝代的人都没见过公子将闾,哪怕是刘邦张良他们,当年也不曾得见,将闾的身份必然不会暴露。   镜头初初是对着将闾一人的,不曾暴露其他三人。所以大家只知道系统刚刚播报又有一个英灵被抽中了,具体是谁却不清楚。   直到秦将闾按照扶苏的指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巩固了自己的傻白甜人设之后,镜头才随之转开。   下一个对准的是开口的李世民:   “直播的事情不必管他,朕方才询问的问题被系统打断,如今二位可能回答了?”   这下地府众人都知道了,第二个被抽出去的天选之子是李世民。   唐人俱都欣喜万分:   “是太宗!”   但他们太宗也只有这一个镜头,接下来镜头聚焦在了两个人身上。父子俩挨得近,被镜头一起捕捉了。   看清这两个人后。   大秦众人:???!!!   我的天,今天是走的什么狗屎运?来一个公子将闾不算,还来一个始皇帝陛下,和一个长得和长公子扶苏很像的男子。   秦人险些以为是他们陛下的转世出现了,好悬想起来陛下没去投胎,不可能有他的转世存在。   倒也不是所有秦人都反应过来了,毕竟见过嬴政年轻时模样的人也有限。但只要有一个人认出来了,基本就会惊呼出声,然后周围一片就都知道了。   认出后,更大的疑惑出现——怎么多了一个陛下?   画面中的秦政泰然自若地回答:   “朕乃始皇帝。”   突然出现的直播并不会打乱他的阵脚,反正该跟儿子交代的他都交代完了。接下来哪怕直播一直跟着将闾,也已经迟了。   其实有直播反而是个好事。   这样地府里的秦人能迅速意识到他们大秦的优势所在,提前准备好和他们打配合。也免得等被抽出来才发现宿主是将闾,但凡里头有一人大惊之下抖露了将闾的身份,那就前功尽弃了。   李世民听完秦政的回答,一下子福至心灵,想通了一切迷惑。   他不由失笑:   “原来这就是SP卡,竟还有平行位面的始皇帝会加入卡池。”   始皇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毕竟让他们以为会有一整个SP卡池出现,总比只有父子俩势单力薄要强。至于以后怎么都抽不到其他SP,可以借口说SP卡出现的概率太低。   李世民也没多想,转头看向扶苏:   “那这一位?”   抽卡抽出个始皇帝二号,这个肯定不是抽出来的。李世民见此人有些像秦皇的长公子,莫非是扶苏转世被秦皇寻到了?   也不对,长公子还好端端在地府待着。   就算秦政位面的长公子去投胎了,应该也没办法在这个位面寻到转世,得回他自己的位面去找人。   秦将闾刚想帮忙解释说这就是扶苏,自己之前抽卡抽到个组合卡。   那头扶苏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做出虚弱状态靠在父亲身上。然后告了声罪,说自己不太舒服,这都是生前带来的老毛病了。   李世民:啊?生前病弱的人死后也会保持病弱吗?   李世民想起他的幼子李治,好像是这样的。他家稚奴也总是在他跟前面色苍白,说头疼晕眩。   对于这一点,李世民完全没怀疑过儿子是在装病博取耶耶的怜惜。所以他顺利地接受了扶苏也病弱的情况,还怀着同病相怜的心情同情地关切了一下扶苏身体如何。   扶苏露出一个坚强又虚弱的微笑:   “我没事,早就习惯了。”   秦将闾:……   救命!我哥这又发什么颠?!   扶苏继续往下编:   “其实我也是宿主抽出的卡牌,只不过我和阿父是一起来的。可能是因为我身体的缘故,阿父放心不下我独自一人,所以才会一张卡里携带了两人。”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阿父掌控了这个位面的坐标,所以阿父被拉了进来。而他,是强行蹭过来的那个,这样解释不清。   所以扶苏干脆扯了个谎,顺便坏心眼起来编了个假身份。   扶苏认为,如果直接告诉这些人,自己是秦二世皇帝扶苏,可能会引起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首先,别人父子两个生前都意难平,就他和父亲和和美美,难免遭小人嫉妒。   其次,大秦现在筹码已经很多了。多出一个厉害的秦二世,远不如多出一个体弱多病的公子,威胁性低,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最后,好吧不装了,秦扶苏就是想捉弄人。   秦扶苏煞有介事地胡扯:   “我名梓桑,乃是大秦始皇帝之子。”   也不能算胡扯,他毕竟说的都是实话。   李世民正想问“你该不会是扶苏吧”,就听到他说自己叫梓桑,而非扶苏。   李世民若有所思:   “这个名字朕倒是没听过,莫非你们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所生的儿女与我们位面不同?”   ——该不会没有扶苏了吧?!   这个问题也是地府那头的秦人们非常关注的,哪怕长公子被人骗自杀了,他们依然不希望长公子在其他位面根本不存在。   扶苏假作不知,继续往下说:   “我也不清楚你们位面的子女情况,不如这样,我同你说一说我们位面的兄弟姊妹名单?”   李世民虽然不记得始皇帝儿女每个人都叫什么,但这不是开了直播么,这个事情让始皇帝自己对照去。   之所以李世民会帮忙询问,主要是他想到了平行位面的自己。无法想像那里的自己没有承乾稚奴丽质等孩子,稍微想想就要心碎了。   扶苏便说:   “我父长子为扶苏,下头还有弟弟公子高、将闾……妹妹有阴嫚……”   报完名字,巧妙地把自己藏在里头,任谁一听都以为他是二公子梓桑。   始皇就静静地看着爱子作妖。   这种时候就得让扶苏玩高兴了,拆穿他他要闹小脾气的。   反正被骗的是别人。   始皇淡定地端起茶喝了一口,时不时附和一句,佐证扶苏说的都是“实话”。   听完的众人已经被成功误导了。   二公子梓桑长得和长公子扶苏存在八九分的相似,偏偏齿序又相近。而其他公子里都没有这么像的,该不会他俩是双生子吧?   很多小说都爱写古人认为双生子不祥,尤其是皇家,双生子不可继承大统。   且不提双生子长得完全一致让人分不出的才是少数,就算不是双生子,嫡亲兄弟也会存在长相高度一致的情况。   实际上史料记载中,提到双生子基本都认为是吉兆。不过相关记载不多,大部分还是明清两朝的,而这两朝并不忌讳双胎。   倒是上古时代有时会因为抚养困难,将双胎里孱弱的那个遗弃,皇家就没有养不起的烦恼了。反而因为双胎怀上困难、诞育更困难,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扶苏:反正我是骗人的,逻辑严不严谨不重要。而且我可没说我是双胞胎,他们自己瞎猜猜错了我不负责。   扶苏煞有介事地和李世民聊起他和阿父感人肺腑的父子情。   他说他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格外得父亲怜惜。别的兄弟姐妹都比不过他,就连死后父亲都是到哪儿都要带着他,不放心他一人独自在家。   始皇点了点头:是啊,朕担心你自己在家里闯祸。   扶苏还说,他这个病也不是生下来就有的。是很久之前有个六国来的刺客想要毒杀太子扶苏,他误食了那份有毒的食物,这才毁了身子骨。后来缠绵病榻二十年,日日拿药当水喝。   始皇:一句假话没说,不愧是朕的太子。   李世民感叹了一声:   “原来你竟是年纪轻轻就病逝了。”   在李世民的视角看来,就是双生弟弟梓桑给他兄长挡了这次中毒之祸。当时他们兄弟两个肯定都很小,梓桑估摸着不到三十就死了。   好惨,和他的承乾一样惨。   至于扶苏为何在他们这个位面是太子,可能是双生子难得,又有弟弟帮忙调和父兄之间的矛盾。毕竟梓桑看起来真的很受宠,也很懂怎么和父亲相处。   唉,可惜当初他和承乾产生矛盾的时候他家稚奴年纪太小,不然稚奴肯定也能帮父兄缓和关系的。   李世民一时间和秦政惺惺相惜:   “秦兄,你也不容易啊!”   始皇:……   始皇伸手摸摸儿子的脑袋:   “梓桑寻常有些调皮,希望诸位多担待些。”   等日后知道扶苏在骗人的时候,别和小孩子计较。   始皇又想到这些大秦二世而亡的位面,或许其中的秦皇父子还在闹矛盾。有心想帮忙调节,却不知该如何操作。   于是他干脆决定帮儿子卖个惨,扶苏都这么惨了,始皇帝就宽容一些吧。   秦政便低声说起扶苏当初中毒的情形:   “梓桑日日要喝数盏汤药吊命,冷不得热不得,十分遭罪。”   他说起扶苏前世那二十年。   本来只是为了帮儿子卖惨的,说着说着自己又神伤起来。不免想起当初以游魂状态跟随爱子,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呼吸。   扶苏见父亲沉默,一时后悔起来。   早知道会惹得阿父伤心,他就不调这个皮了。连忙凑过去哄爹,说自己现在已经好了,而且早就好了。   秦将闾起初以为他这大哥是在编故事。   还抱臂听着,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来,便等着唐太宗戳穿他。人家可是特别厉害的皇帝,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骗?   结果越听越真,秦将闾不由怀疑起来。   莫非真有这段往事?   也对,扶苏除了在身份上说了谎,其他的不一定是假的。听说真假参半更容易骗过别人,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秦将闾忍不住问道:   “这是真的吗?”   他哥不是成功当上皇帝了?皇帝这么病弱还能当好皇帝?这还怎么治国啊?   扶苏没回答,始皇倒是替他答了,说是真的。   秦将闾:大受震撼.jpg   秦将闾不由怜爱了一下他哥。   虽然他哥不做人,但他哥确实是挺惨的。听说有些人生病久了容易心理变态,可能他哥就是这样的,他不能歧视病人。   感受到蠢弟弟的奇怪视线,扶苏:?   扶苏心道这傻小子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算了不管他,回头收拾一下就好了。   扶苏转而问起李世民的技能。   李世民自然不可能有问必答,毕竟面前这人再怎么病弱,也不能掩盖他是个聪明人的事实。   就像他家稚奴,病弱的身躯完全限制不了那聪慧的头脑。   技能是各人的底牌,肯定不能泄露。   所以李世民只含糊地说是一些和带兵打仗有关系的能力,但具体是否如此,谁也不清楚。   谁都知道,唐太宗可不只有打仗厉害,技能怎么可能全是和打仗相关的?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他们猜测技能里应该有一些拉拢人心的效果,大唐白月光可不是浪得虚名。   地府。   听完了始皇父子的讲述,大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信气愤地一锤案几:   “可恶的六国余孽!”   虽然这位公子在他们的位面不曾存在,但那也是大秦公子。况且他们都看到了,另一位陛下因此颇为神伤,让陛下不悦的存在就是该死。   长公子欲言又止:   “他、他竟是替我挡了一劫吗?”   嬴政:……   嬴政实在是忍不住了:   “扶苏。”   长公子不明所以:   “父亲?”   父亲为何突然唤他?莫非是觉得他不该将自己代入其他位面的扶苏,替别人愧疚?   嬴政深吸一口气:   “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个梓桑就是你自己吗?他就是扶苏!他在忽悠唐太宗!”   长公子慢慢睁大了眼睛。   李信也傻了。   但是李信很快发现了盲点,他又一拳头砸在桌案上了:   “可恶!六国余孽竟然暗害了我大秦太子!”   嬴政:……无语.jpg   环视一圈,满场的秦人都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模样,显然都没看出来那位公子梓桑实际上是公子扶苏。   嬴政匪夷所思,这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长公子真诚发问:   “父亲如何看出来的?”   嬴政张口就答:   “他叙述时刻意避开了承认身份的部分,用诡计形式的言语诱导旁人。何况他言行举止分明就与扶苏极其相似,朕也不可能越过扶苏更宠爱其他儿子。”   说到这里,嬴政顿住了。   一不小心就暴露自己对儿子非常了解这件事,还顺便暴露了自己对长子独一份的疼爱。   多年前,父子二人因为不够了解彼此,产生了隔阂,让小人钻了空子。这些年,嬴政一直牢记这个教训,有意无意地多关注了一些长子。   到如今,哪怕对面的不是他亲儿子,而只是一个平行位面的陌生扶苏,他也能做到一眼认出那就是他最看重的孩子。   然而旁人显然是没这个本事的。   长公子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忽然学着秦扶苏的样子,凑过来抱了父亲一下。   嬴政别扭地推开了他,转移话题:   “梓桑许是太子扶苏的表字,他身子骨不康健,也不怪他父亲给他起这个表字。”   梓与桑皆为象征长寿康健的树木,这个表字里满是一腔爱子之心。   长公子却道:   “父亲替我起的表字也不比旁人差,我很喜欢。”   ————————   嬴政(羞恼):朕问你这个了吗! 第87章 撒手没:阎王来了都要夸你是魔鬼   虽然嬴政一口点破了秦扶苏的身份,但他并没有往外说的意思。就连先王那边,他也一个字都没提。   周围坐着的大秦卡牌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倒不怕他们会跑出去泄密。大家商量了一下,统一口径,就称这是二公子。   反正正经二公子投胎去了,也不会造成称呼撞车的情况。   嬴政没管他们,依然紧盯着直播间。   直播间里,李世民隐瞒了自己的技能效果,转而又来打探其他人的技能。   他先问看起来好说话的扶苏:   “梓桑,你的技能是什么?”   扶苏当然不能直说,不然别人一看他的技能描述,他当场就得人设崩塌。   所以扶苏继续发挥他的天赋能力,用说实话的方式误导别人。   扶苏一副没心眼的样子:   “我的被动技能是美名扬,可以帮助宿主造势。”   李世民点头,是个不错的技能。他记得技能都和英灵的生前事迹有关,可见梓桑生前应该名声极佳。   扶苏接着说道:   “主动技能我只有两个,第一是感同身受,可以请旁人替我分担苦难。大约是因为阿父太心疼我,总说想替我受苦,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技能吧。”   扶苏说着,还把技能后半段念了一下。就是每隔六十秒可以使用一次,让别人也承担他受到的伤害。   始皇:……   秦将闾:……   救命啊,为什么那么缺德的一个技能,到他哥嘴里又成炫耀宠爱的工具了?   秦将闾听得牙都要酸倒了。   果然,之前他的迟钝严重影响了他哥秀宠爱。现在来了个新人,他哥体内的封印就彻底解开了。   甚至还吸取了教训,生怕新人也听不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所以说得特别直白。   奈何李世民本身并不是个缺爱的人,也早就不在乎李渊这个渣爹了。所以他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只感慨了一句“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这也够了,扶苏想听的就是这个。   念技能描述实在是一个很作弊的操作,哪怕只念了一部分,也极大地增加了扶苏叙述中的可信度。   李世民有点怀疑,这个梓桑是不是太没心眼了一些,怎么技能都直说的?   不应当,他之前分明感觉这人很聪明。既然是聪明人,应该就不会天真单纯了。   ——难道这对父子想以诚待人,走坦诚合作的路线?   梓桑的技能确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暴露了也无妨,或许秦氏父子就是拿他的技能来投石问路呢。   而且李世民转念一想,其实秦梓桑不一定就是SR卡。   他说自己只有1+2的技能,SR卡是1+2。保不齐这人实际上是1+3的SSR,还藏了一个技能。   可惜他来得晚,没能看见卡面等级。   “天真”的扶苏已经说到最后一个技能了:   “我第二个主动技能是可以说服别人,让别人极大概率按照我的劝导行事。可惜这个技能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持续时间比较短,不是很实用。”   李世民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这个位面的始皇帝父子能够关系融洽,全靠梓桑居中调和。他能觉醒一个说服类的技能,非常合理。   不过保险起见,李世民还是看向了秦将闾,状似无意地问他知不知道英灵的技能。   秦将闾已经麻木了:   “英灵的技能啊,我好像看不到。不过你们分享给我的话,我就能看见了。比如梓桑的技能,我之前就看过,确实是这些技能效果。”   有难同当能被歪曲成感同身受也就算了,万万没想到血脉压制也能被诡辩成言语说服。   始皇移开了目光。   朕早就说过了,朕的太子,名家编外弟子,这都是基本操作了。   将闾这小子也跟着他哥学坏了,说“确实是这些技能效果”,但没说技能确实都叫这些名字、技能来源也和扶苏的描述吻合。   扶苏赞许地看了一眼弟弟。   很好,将闾已经学到了他的精髓,知道怎么说实话骗人了。   李世民知道了扶苏的技能之后,很明智地没有再去问秦政。再问就不礼貌了,高低得把自己的技能也一并暴露出来才行。   始皇也没有主动诉说的想法。   虽说兵马俑那个召唤技能肯定瞒不住,旁人观察一下甚至都能算清他的召唤限制。但像气运加持这种,还是可以藏一藏的。   最终,李世民只是投桃报李说了自己的一个被动技能和一个主动技能,瞒下了三个主动技能。   主动技能就和他自己说的那样,是和打仗有关的。而且是针对边境民族的特攻,既能效果为抗击异族时全军战斗力提升。   大概和李世民“天可汗”的成就有关。   被动技能则是“昭陵纳贤”。   名字一出来,不用李世民介绍,秦将闾已经秒懂了。   秦将闾哇了一声:   “居然是这个技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扶苏也听过哭昭陵的故事,这个故事在各位面流传甚广。   一开始哭昭陵只是蒙受了冤屈的百姓,可以去昭陵前哭诉自己的遭遇,从而得以伸冤。   后来发展成怀才不遇的人才们,会在缺少明主的时候哭诉为什么自己遇不到一个有识人之明的唐太宗。   既然技能里带了个“纳贤”,那这个技能的效果应该就是后者了,被动技会增加天下贤才主动来投的几率。   在场三人一瞬间就想到了岳飞。   好,这下子岳飞稳了!   扶苏开心地对父亲说道:   “阿父,这样一来岳武穆应该就会来投效我们军中了吧?”   别回乡了,赶紧来赵州吧。   前几天完颜宗翰攻克了太原,之后就开始朝平定军下手。如今平定军已经被击溃,士兵四散。   运气好的话,岳飞现在应该在往东边的赵州赶,从此地回家乡。运气不好就是直接走更南边的邢州,不会路过赵州了。   倘若进入赵州,又听闻赵州北部有一支军队击退了金国大军,说不得真能吸引岳飞前来呢。   扶苏期待地看向李世民:   “太宗,这件事就靠你了!”   虽然已经有了个很会打仗的李世民,但李世民是唐朝皇帝。万一他故意坑队友,把兵马俑坑死一批,借此削弱秦朝集团的实力怎么办?   扶苏才不管李世民会不会这么干,兵不厌诈,争权夺位的时候谁跟你讲道义呢,合格的政客就没有完全光明磊落的。   还是岳飞靠谱一点。   李世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等岳飞:   “岳武穆?就是上回郭奉孝前来后提到的那位吗?”   扶苏一副完全没听出他在探究的样子:   “应该没有别的岳武穆了,就是他。”   李世民眯了眯眼:   “说起来那位郭奉孝是其他位面来的,也不知他如何找到了我们这个位面,梓桑你可认得?”   扶苏想了想:   “或许是我们位面的郭奉孝,听闻还有一套卡池,坐不住便提前过去看了看。”   言语间把自己和郭嘉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顺便坐实了他们背后有一整套SP卡的事情。   李世民半信半疑:   “为何你们位面的人可以随意前往其他位面?”   如果这个卡池的英灵能乱跑,没道理他们这些英灵不行。   始皇适时为儿子补上漏洞:   “你们位面是残缺位面,这才受到限制。英灵系统诞生自你们这个位面,只是前不久增加卡池时,联通了外界的另一个完整位面。”   李世民:“增加卡池?”   秦将闾对此接受良好,帮忙解释道:   “抽卡游戏都这样,一般不会只有一个池子。有时候出了活动,还会有活动限定卡池。”   “部分游戏的常驻卡池也有好多个,分别能抽出不同的卡来。不过这个系统好像把卡池都合并了,没搞得那么复杂。”   听他说得煞有介事,李世民也就接受了这个说辞。   始皇提到如今的局势:   “我等今日刚退金军先锋部队,不知完颜宗望会不会再次举兵进犯。我与梓桑皆不懂领兵,接下来只能靠太宗了。”   李世民细细打听了他们之前这场战役的具体情况。   听罢确认了这句“不懂领兵”确实不是什么谦虚之言,不过能击退敌军就是胜利。不会领兵还能打胜仗,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世民看看军帐角落被大家忽略了很久的俘虏耶律铎,说可以直接宰了。   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哪怕在系统的屏蔽下不一定当真得知了什么内幕。可反正他也是个多余的人,没必要养着,不如杀了祭旗。   李世民还感叹:   “你们竟能活捉敌方大将!”   扶苏温柔地笑了笑:   “运气好而已。”   他是实话实说的,李世民却当他是在谦虚。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   “既然打了胜仗,士兵又是悍不畏死、不会疲惫的兵马俑。那便无需再等,可以乘胜追击。”   言下之意准备亲自领兵,去给金人一个血的教训。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   秦将闾挠挠头:   “刚刚耽误了一会儿,现在恐怕追不上敌军了吧?”   李世民说不要紧:   “金人又不曾屠城,大概率不敢长久停留在真定府的城中。金军人数众多,哪怕不担忧这个,城里也不够他们住宿和练兵的,还是得在城外扎营。”   既然是在城外扎营,那攻打的难度就降低了不少。一万多的兵马俑攻城不够用,攻个大营绰绰有余。   三人只好目送他斩了耶律铎之后,率军离开。   先带着一百多骑兵打头阵,奇袭大营。剩下的兵卒跑步跟随,估计得晚一步抵达目的地了。   扶苏若有所思:   “之前听他们感慨过唐太宗经常撒手没,我还以为是夸张。”   带着一百骑兵就跑没影了,完全不打算等一等后头的大军。   让人不由想起武德七年时,突厥侵犯大唐边境,李世民与突厥军在豳州相遇。当时他带领一百骑士随从前去与突厥首领会谈,勇得不行。   地府里的李治无奈撑住额头:   “耶耶怎么又跑没影了。”   他就知道,放耶耶一个人出去,肯定会不着家的。   奈何直播跟随的是宿主视角,李世民跑出去就谁也看不见他了。想知道他在前线情况如何,都只能跟宿主一起等消息。   幸好秦将闾很快发现了自己可以远程查看英灵的状态,虽然只能看红蓝条这种。   足够了,掉到半血就派人去支援,应该问题不大。哪怕支援不足,也顶多就是卡牌回归卡池,需要重新抽取。   秦将闾还悄悄看了他父兄一眼。   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更希望唐太宗赶紧死回地府去,不要留在宋末碍事。   秦朝处。   嬴政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确定装备、技能一类的还是没有显示,依旧是一片空白。   看来得等被抽中后才会展露。   其余众人已经顺利接受了梓桑就是另一个扶苏的事实,看见梓桑也是SR,越发确信了他们陛下的判断没错。   这和长公子是一样的!他就是长公子!   王绾佩服道:   “还是陛下慧眼如炬。”   嬴政只是皱眉:   “梓桑的技能怎么是分担痛苦?”   长公子劝道:   “虽然这个技能不如唐太宗的那么厉害,只是作用在单个目标身上的,用好了或许也有奇效。”   嬴政眉头皱得更深了:   “朕不是说这个。”   儿子的技能差点就差点,当爹的谁在乎这些东西?他想说的是扶苏的病当真这么痛苦吗?痛苦到竟然衍生出了一个技能,要将痛苦分担出去?   嬴政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寻个法子,让朕早些去阳世。”   他得亲眼看看另一个儿子的情况。   长公子便安抚父亲:   “梓桑还有心情耍人玩,应当不要紧,父亲无需担心。”   嬴政看了长子一眼:   “你不懂。”   长公子不解。   嬴政轻哼一声:   “你们都爱糊弄朕,报喜不报忧。”   长公子:……   长公子表示他只是不想让父亲替他烦忧而已,何况父亲怎么就看出梓桑也是这样的了?   嬴政:都是扶苏差别能有多大?   秦·没有委屈也要创造委屈装可怜·扶苏表示,差别还是挺大的,让他忍着不找阿父撒娇诉苦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日里,直播日常基本都是秦氏父子表演操心父皇和他的病弱儿子。大家被迫跟着秦将闾一起被秀一脸,万分期待李世民赶紧打完仗回来,结束这个折磨。   然而李世民憋了几百年没打仗了,根本不想回家。   他带着兵马俑,在始皇这里每日都有稳定产出的情况下,越打越开心。不用担心兵力损耗就是这么快乐,敌人越打越少,他这边越打越多。   一直到把金人追到最初发兵的保州。   李世民意识到自己跑太远了:   “哎?是不是该回家了?”   他身边的将领俑只有低级智能,回道:   “已经出来七八日了。”   李世民一拍脑袋:   “那确实是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世民还在感慨:   “幸好兵马俑自带战甲兵器,也不用吃饭休整。不然光是凑军备和粮饷,就得头疼死。”   别人打仗是大家打一会儿歇一会儿,士兵要喝水吃饭睡觉上茅厕,他们打架是金军需要干这些,兵马俑和李世民不需要。   所以他们能不停地打,跟永动机似的。金军被骚扰得烦不胜烦,睡眠严重不足,体力疯狂透支,才会被一路打回“老家”。   说是老家其实也不远,就和真定府隔了一个州。   李世民快马赶回来没用到半天。   哦对了,他心爱的六骏没跟来阳世,坐骑一栏还是空的。合理怀疑坐骑需要抽卡抽出,或者以别的方式获得。   反正他从骑兵俑这里借的马是放不进坐骑栏的,系统说这是技能产物,不可转让,只能借用。   就在李世民赶回来的路上。   岳飞听闻了赵州有一支乡亲自发组建的军队居然击退了金军的消息。   赵州本地的百姓都激动坏了,本以为家乡要遭逢大难,好些人都收拾东西逃难去了。剩下没走的不是消息不灵通,就是实在腿脚不便、身体虚弱走不动。   他们都做好了等死的准备,不成想峰回路转。   岳飞路过村庄时见到了村民们激动得连连对空地磕头,隔空感谢那支队伍的模样,好奇之下才前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听说了这件事。   岳飞一时有些犹豫。   他原是担心金军南下侵犯他家乡,才想赶紧回去保护母亲和妻儿。如今家乡幸免于难,好像不必回去了。   历史上这次岳飞归家,见到家乡生灵涂炭,却因担忧亲人,想留下保护他们。是岳母劝说他去投军报国,他才忍痛辞别亲人,第三次加入军队。   现在无需担忧亲人安危了。   岳飞想到一旦赵州北部的军队失陷,金军还会再次南下。届时他的家乡无法保全不说,沿途的其他村镇也要遭逢践踏。   赵州军是乡亲组建的,并非正规军,只怕战斗力有限。能多一个人相助,就多一分胜利的可能。   岳飞坚定了决心,请人替他送信给相州的亲人,告知自己的去向。而后义无反顾地北上,去了赵州边境。   李世民归队时正遇到岳飞在大营门口,询问他们军队是否接受投效。   李世民顺口回答:   “当然接受,不知阁下姓名?”   岳飞抱拳:   “在下岳飞岳鹏举。”   李世民:!   李世民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鹏举!等你许久了!”   岳飞:?   李世民改口:   “我的意思是,军中将领缺乏,只有我一人会领军。早闻鹏举你的大名,听说你当初在相州担任敢战士时曾经率领百骑,大破贼寇,生擒二贼首,实在勇猛!后来去了平定军,又担任了偏校之职,想来一定很擅长领兵吧!”   岳飞连道不敢当。   他越发肯定这是个民间散军,不然不会缺少将领。之前居然能带领这样的队伍击退金军,看来面前这位军队首领很有本事。   李世民笑着领他进帐,为他引荐起来。   先介绍秦将闾:   “这位是我们的首领华安。”   岳飞有些意外,原来首领不是那个自称李二凤的男子?看来这支军队的首领应该是智囊型的人物吧。   然后定睛一看:……   这个眼神里透露出清澈愚蠢的,真的是首领吗?不该是首领的子侄吗?   始皇看出了他的疑惑,接口道:   “军队是秦某拉起来的,多亏华郎君资助钱粮。”   岳飞懂了,原来是大财主。   确实,行兵打仗很烧钱。   民间队伍不讲究那么多,谁当首领都一样。既然给钱的商人想过一把当首领的瘾,大家配合就是。   那么智囊军师应该是这位秦先生了。   秦将闾疯狂用眼神询问父兄。   不是,他没钱啊,为什么要说是他资助的?万一以后岳飞朝他要军备粮饷怎么办?父皇大哥你们难道不记得,我们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吗?!   要不是兵马俑不用吃喝拉撒,他们现在已经把大军饿死三四回了!   扶苏示意他稍安勿躁。   钱还不好赚,当年大秦的国库都是扶苏带领吕不韦留下的商队充盈起来的。哪怕一时半会儿商路打不通,大不了他和阿父用功德兑钱和物资就是了。   李世民也没觉得有什么难的。   他对秦将闾表示:   “这次出征夺得了不少战利品,方才刚回大营,倒是忘了同首领说。”   秦将闾松了口气,差点忘了,打仗还有战利品可以抢。金人兵戈都不缺,想来应该斩获颇多吧。   不过……   秦将闾小声问李世民:   “收获很多吗?都能拿得回来吗?”   兵马俑又没有随身空间,能拿回来的东西应该是少数吧?   李世民抬头望天:   “这个,拿回来了挺多的。”   秦将闾:?   秦将闾半信半疑地跟着李世民前去查看战利品,然后就看到了一支人均套了三层铠甲的兵马俑,个个都被压得不轻。   幸好兵马俑不怕重,穿这么多铠甲也能健步如飞,没被压垮。也幸好铠甲宽大,不然还套不上去。   听说这些铠甲还是次要的,回来的途中兵马俑还扛着从金军那里抢来的一袋袋粮草呢。   毕竟兵马俑不用吃饭,正常士兵还是需要的。现在不攒粮,难道是打算一直用兵马俑、一个正常士兵都不收吗?   秦将闾佩服极了:   “二凤,阎王来了都要夸你是魔鬼。”   李世民不解:   “阎王为什么要夸朕是魔鬼?这是夸人的词吗?”   鬼也便罢了,他确实是亡魂。但他并非魔罗,也不会去扰乱旁人心智。   阎王和魔的概念都是自佛教传入华夏的,但这里的魔是魔念的意思,类似修真界里那种入魔,和西方的魔鬼完全不同。   秦将闾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只能真诚地告诉李世民:   “这个魔鬼不是佛教的魔鬼,你要是不理解的话,就多看看梓桑吧,他那种的就叫魔鬼。”   李世民恍然:   “像梓桑这样的话,那朕知道为何这是个夸人的词了。”   许是夸他和梓桑都很聪慧仁慈吧。   凑过来看热闹的扶苏:?   ————————   扶苏:认真思考唐太宗是不是在说反话讽刺我 第88章 嬴秦灭赵:乃天命所归   关于魔鬼的讨论就此打住,秦将闾一看他哥来了,瞬间安静如鸡。   心里疯狂祈祷他哥没听见刚刚那句。   扶苏给了蠢弟弟一个“回头再跟你算账”的眼神,准备等下就去找阿父告状。   秦将闾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怎么李世民不懂那些现代流行词,他大哥却那么懂?按理说不应该是扶苏和李世民一起被忽悠吗?   幸好他大哥也不是每个词都理解的,比如上回那个直男,大哥就不知道,还让他解释。   秦将闾尴尬地对他哥笑了笑: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世民不解:   “你为什么喊他大哥?”   秦将闾说大哥只是一种套近乎的称呼,就像你们喜欢说的郎君、姑娘一样。   秦将闾振振有词:   “我们后世人都这样的,见面先喊大哥大姐大娘大叔,显得亲切。”   李世民半信半疑:   “那朕怎么没见你喊朕什么?”   秦将闾呃了一声,小声说道:   “那……二凤宝宝?”   李世民:???   秦将闾后退一大步,避免被打:   “这昵称是仰慕你的粉丝给你起的,跟我可没关系。”   他可不敢喊李世民哥还是叔的,容易乱了辈分。回头他哥再去找始皇爸爸告状,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世民不信邪:   “你之前帮朕起别名的时候,可没跟朕说过还有这个昵称。”   如果知道后世人都这么喊他,他绝对不会听秦将闾的,对外宣称自己叫李二凤。   秦将闾挠了挠脸:   “你粉丝觉得你可爱,谁让你是贞观团宠呢。”   扶苏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阿父呢,他们都怎么喊阿父的?”   扶苏和始皇在地府待的时间有限,只能获取一部分现代资讯。还有大量细节是他们不清楚的,需要秦将闾分享。   始皇此时也慢悠悠踱着步走过来了。   恰好听见秦将闾回答:   “那肯定是喊祖龙或者父皇啊!哥你不知道,好多人想给咱爹当儿子女儿的!”   始皇:?   这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朕,就抱着朕的大腿喊爹的原因?朕还以为你知道自己是公子将闾的转世呢。   李世民“呵”了一声:   “那些人里也包括你是吧?朕看出来了,你很崇拜始皇帝。”   秦将闾嘿嘿一笑,也没反驳。   这种事情藏不住的,粉籍太容易暴露了。所以他大哥跟他说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告诉大家。   反正崇拜一个人,也不代表就会把胜利果实拱手让给对方。只要秦将闾别表现出要帮忙再造大秦的模样,事态就还可控。   地府里。   刘彻翘首以盼:   “那朕呢?朕呢?都是UR卡,还差个朕的昵称没有说啊!”   对始皇帝喊爹,对唐太宗喊宝宝,这怎么辈分还越来越低了?按照这个规律,是不是应该喊他兄长?   刘彻想了想,他本来辈分就比始皇帝矮,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还有个更惨的唐太宗在旁边坐对比,哈哈哈。   那头扶苏也想起刘彻了:   “我记得汉武帝好像也是UR卡?”   秦将闾脱口而出:   “对对对!龙凤猪嘛!三个千古一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李世民是还沉浸在之前喊他宝宝的不高兴里。   扶苏是不高兴于他的阿父为什么还要和别人相提并论,在他心里阿父当然是独一份的厉害。   刘彻则是:   “???你说谁是猪?!”   刘邦安慰他:   “好歹你还是UR,乃公都没抱怨乃公只是个SSR。”   外头多少皇帝看不惯你们三个呢,都觉得自己凭什么只是SSR。毕竟当皇帝的嘛,不少都对自己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自信心过剩是常态了。   《汉武故事》这个谣言制造机,刘彻是听说过的。毕竟每个来地府的英灵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问他真的有个小名叫野猪吗。   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问这个,改问他是不是当真有一回去住店,结果被店家当成匪徒了。   刘彻被气得,想尽办法找到了《汉武故事》的全本,非得看看里头到底还造了他多少谣。   不看不知道,里头竟然还写了什么金屋藏娇、“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妇人”。   刘彻回想了一下,好像没人拿这两个来问过他,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编得太离谱,没人相信吧。   结果——   后头朝代的英灵均是一脸疑惑:   “什么?这个还需要问吗?这些不是肯定为真吗?”   刘彻:……   刘彻当时就去把班固拎出来了:   “朕听说《汉武故事》是你参与了编纂的。”   班固冷汗都冒出来了,一口咬死:   “污蔑!这都是污蔑!”   他是写正史的,野史和他无关!   刘彻狐疑:   “是吗?那为什么后世人研究过文风之后,怀疑你曾参与其中?”   这本谣言制造机最早的内容在汉武帝晚年就编入书册了,之后经历了数百年,一代代人添砖加瓦,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了。   而参与者里,被点名怀疑的就有班固。   班固咬定他没参与,到底还是从刘彻手里逃出了升天。   本来这件事都过去了,万万没想到,几百年后,会被秦将闾重新提起。   阳世的秦将闾还在给不明所以的父兄科普汉武帝外号的来源。扶苏听得叹为观止,不由感慨还好自己身上没有被编纂小名的余地。   扶苏得意地说:   “我的小名就是取了大名中的一个字,史书都有记载的。”   就算史书没记,他也在阿父的传记里写了,阿父都是喊他阿苏的。   秦将闾吐槽:   “那汉景帝和王皇后还喊武帝彻儿呢,有什么用?”   扶苏就当没听见。   那怎么能一样?传记他是从父亲年幼时写的,里头把阿父怎么把他养大的过程都详细记载出来了,压根没办法往里头插野史。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对吧阿父?”   始皇扶住儿子的手臂:   “站好了,等下又要摔倒。”   今天的小太子还是这么让人操心。   说话间,李世民终于从“宝宝”的冲击里回过神来。毕竟他听到了比他更惨的“刘野猪”,突然觉得二凤宝宝也不算什么了,至少凤凰比野猪逼格高。   李世民揉揉太阳穴:   “朕记得招揽到岳飞之后,是不是又完成一个任务了?”   秦将闾顿时被点醒了:   “对!我差点忘了!”   他赶紧打开任务列表,就见任务奖励已经到账,果然又是一次抽卡机会。   因为上次抽到的卡牌不太合适的缘故,秦将闾这回不敢乱抽了。他求助地看向始皇和扶苏,用眼神询问是现在抽还是怎么。   李世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还是来晚了。   秦皇父子占尽先机,这宿主又恰好是始皇帝的仰慕者。他没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双方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如今宿主无论做什么都下意识征询始皇帝的意见,其他人只怕会被排挤到边缘。   而且之前的半个多月,他光顾着出去打仗了。倒是把宿主单独留给了秦皇父子,又给了他们培养感情的机会。   李世民:这可不能怪朕,几百年没打仗了,朕真的憋坏了。   李世民想想,觉得问题不大。宿主人傻好哄,一时的落后不算什么。   于是李世民伸手,哥俩好似的揽过秦将闾的肩膀,用军中汉子的豪放交友方式,强势插入了话题。   李世民爽朗地笑道:   “既然拿到了抽卡机会,就直接抽吧。卡池里的英灵那么多,你自己又控制不了抽取的结果,何必纠结呢。”   始皇不动声色地挡回了李世民的试探,颔首赞同了这番话:   “不错,结果无法左右,那便听天由命吧。”   秦将闾想想上次的抽卡结果,心里极为认同。   确实,他们之前加持了欧气、研究老半天,抽出来的还是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与其在这里纠结浪费时间,还不如爽快点呢。   何况现在直播开了,卡池里的英灵都在围观他们。要是他们商量着怎么降低抽到谁谁谁的概率,这不是当面得罪人吗?   秦将闾心想这可不行。   别管他最后帮哪家复国,在任务完成之前,最好还是谁都不得罪。   李世民看他没心眼地赞同自己的话语,不由怀疑自己之前的揣测是错误的。   难道他们真的左右不了抽卡结果?   可是如果左右不了的话,既然有始皇帝在这里,始皇帝为什么还会同意宿主继续抽卡?   换成他,他自认为不用抽取其他英灵协助也能拉起队伍再造大唐。那么为了不给自己增添麻烦,他肯定是会用尽方法阻拦宿主继续拉人出来的。   李世民狐疑地看向父子俩。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打了个哈欠:   “主公运气极好,想来这次也能抽出个不错的英灵。之前两次,一次抽出了阿父,一次抽出了太宗,都是UR级别的,想来下一个应该也能出UR吧。”   扶苏试图利用自己的毒奶,反向阻止汉武帝出场。   如果他说“你总不可能再出个UR”,那么flag就很有可能倒,真出个汉武帝来。但是他说“你肯定能出UR”,按照这个逻辑,就应该不出UR了。   扶苏:计划通√   扶苏扭头看向阿父,等夸奖。   始皇摸摸他脑袋,温和地看着骄傲的小狐狸。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什么,也笑了一声,跟着附和:   “确实,朕也觉得下一个肯定就是汉武帝了。”   梓桑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如果他们真能控制抽卡结果,第二次出来的就不应该是大唐皇帝。   如此看来,他们顶多能圈定抽卡范围,无法左右最终人选。   李世民一开口,扶苏就感觉要遭。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单纯就是有一种微妙的预感。   扶苏自己是在立反向flag,立的时候刻意控制了语调。但李世民跟风时没有掌握那个精髓,听起来就像是分析过后的笃定。   果然,下一秒卡池里跳出一张卡。   ——【汉武帝刘彻】。   扶苏:……   扶苏把脑袋往阿父怀里一埋,呜了一声,表达自己无语的心情。   唐太宗你没事接什么话!   李世民低头整理自己身上被戎装压皱的衣衫,假装自己刚刚没有故意捣乱。   别管梓桑想达成什么目的,搅局就对了。所以他故意跟着说一样的话,还遵从直觉改变了语气。   不过。   李世民心里叹了口气。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其实把汉武帝弄出来,好像对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让局势变得对大唐来说更糟糕了。   李世民:皮这一下很开心.jpg   李世民:突然开心不起来了.jpg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刘彻心情美妙地对几人打了声招呼:   “诸位,看来你们都很期待朕的加入,真是令朕意外。”   他之前听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这次肯定能抽出刘彻,敏锐地意识到了他们在搞事情。   还以为自己估计没戏了,不成想峰回路转。   刘彻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扶苏。   这个秦梓桑,用他病弱的外表打掩护,内里小心思多得令人发指。作为旁观者,刘彻看得更明晰。   不过他是不会正面和梓桑对上的。   谁让这人现在是大秦的宝贝疙瘩呢,不仅有两个爹护着,秦国的其他英灵现在也拿他当珠宝呵护。   原因无他——秦人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位面大秦延续千百年的希望。   无论是知道他太子扶苏身份的秦朝人,还是不知道真相的秦国人。只要看到他,就能猜到他们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   度过了二世这个节点,那么后续无论绵延了几世,就都是赚的。要是换到他们大汉身上,汉臣们也得感动得痛哭流涕。   扶苏非常明显地往父亲身后躲了躲,怯怯地看向刘彻,仿佛是被他吓到了。   刘彻:……   刘彻头皮发麻:   “朕就看了你一眼,你别害朕。”   草,他就没见过这种小绿茶。哪怕是唐太宗家的李治,也没到这种程度好吧?   这人是不是猜到地府的秦人都跟母鸡护崽一样护着他了?   刘彻认真地声明,他真的只是看了他们大秦公子一眼。秦人讲点道理,不许趁着他不在跑去找他汉武一朝的臣子麻烦。   尤其不许欺负他的大将军。   地府秦人:已阅,驳回。   扶苏眨了眨眼。   咦?有意外收获?其实他本来只是想在阿父面前装一装,博得阿父的怜惜来着。   始皇不受影响地聊起正事:   “华安,看一眼任务。之前的任务都完成了,现在应该出现新的任务了。”   秦将闾慢半拍地应了一声,从吃瓜看戏的状态里挣脱出来。赶紧重新看向列表,果然刷新出了第三个任务。   他惊喜地说:   “这个任务很好完成,要求是攻占一座城池。”   李世民立刻道:   “这个简单,真定府的金军已经撤出去了,我们可以直接进城。府内的官吏都被金人斩杀了,如今它无人管理。”   言下之意这是一座无主的城池,他们只要过去接手政务,就能算是占领了。   刘彻正好刚来没事做,自告奋勇:   “让朕去!”   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李世民和始皇都没有拒绝。于是刘彻带着一队兵马俑做为护卫,独自出发了。   刘彻很满意,他有了一座城作为发展的根基。李世民也很满意,把刘彻打发走了,减少了他和宿主培养感情的机会。   扶苏和始皇则是看准了第三个任务完成的奖励,当半个时辰后任务奖励发放了,始皇路过秦将闾身边,不经意碰了他一下。   秦将闾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天道庇佑”的技能效果。   扶苏则在感慨:   “第四次抽卡了,这次总不可能再出一个UR了吧?只剩最后一个UR了,肯定没那么容易抽出来的。”   秦将闾福至心灵,不等李世民找到机会搅局,飞快一按抽卡按钮。   最后一个UR【秦始皇嬴政】成功出现。   李世民:!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太快了,李世民只分心了一秒,就被他们钻到了空子。   秦将闾心虚地补充解释了一句:   “谁不想看两个始皇帝同时出现呢?”   算是为自己配合秦皇父子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这下李世民也无话可说了。   得意的小狐狸扶苏跑到父亲身边,这次总算能理直气壮地讨要奖励。   始皇已经准好了麦芽糖递给他,是附近百姓自家做的,拿来感谢军队替他们保卫家乡。   宋朝经济发达,便是百姓偶尔也能吃得起糖,只是因为战乱的缘故,他们已经许久不舍得拿麦子发芽做糖了。   也就他们不是正规军,而是所谓的乡民自发组建的军队,被当成了自己人。但凡换成正规军,乡亲们肯定不送。   嬴政和李世民寒暄了片刻之后,便走了过来。   他的眸光定定地看着扶苏,见他像个小孩一样专心吃着糖,恍惚好像看见长子年幼时的模样。   嬴政在他们对面坐下,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梓桑的身体如何了?”   扶苏歪了歪脑袋:   “我早就好了,装病骗他们的。”   秦将闾在那边被李世民拉住了,询问第四个任务的情况。估计是受到他们飞快借由第三个任务招出嬴政的启发,想利用第四个任务也弄出第二个唐人来。   因为离得远,直播间也没跟过来,他们三人倒是可以放心说点悄悄话了。   嬴政听罢颔首,又劝扶苏别生气:   “如今看来,系统的抽卡顺序恐怕是提前设定好的。”   不出意外的话,前几个卡牌都会来自不同的朝代。为了形成动态平衡,估计后面也不会出现同一朝代英灵扎堆的情况。   很有可能是因为第一个就出了秦皇父子的关系,系统为了确保各阵营的实力相对平均,调高了唐太宗和汉武帝的爆率。   哪怕第二轮没抽中他们两个,接下来的几抽之内也绝对会出现。   现在所有UR卡都被抽出了,这是一种必然,而非偶然。   始皇赞同这个观点:   “朕也认为它是临时增加了某个英灵的抽中概率,而非直接指定某个英灵。若它能指定人选的话,抽卡就没了意义。”   要不是扶苏在那里反复立flag,也不会把本就增大了的几率变成100%。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十抽内把UR抽齐。   扶苏恍然:   “原来是这样吗?那下一个出场的英灵会是谁?”   两位始皇帝异口同声:   “刘邦、李治,亦或者其他朝代的强大君主。”   要么增加汉唐的权重,要么新增其他势力形成多元对峙。如果没有SP卡搅局,系统肯定就选后者了。   现在平白多了两个秦人,导致平衡被打破,局势失控,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扶苏撑着下巴:   “我觉得还是多来点朝代比较有趣。”   打起来打起来!   来什么李治?先把武曌弄出来。然后来个隋文帝,再来个刘备曹操孙权和司马懿。   听说这些人在地府和谐共处,扶苏可不信他们是打心眼里和谐。还不是因为地府没有利益纠葛,来了阳世立刻就能撕破和平的假面。   扶苏兴奋地站起来:   “阿父,我去问问蠢弟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始皇和嬴政齐齐沉默了。   始皇教训他:   “不许在心里给弟弟起绰号。”   扶苏敷衍地应了,保证不会让秦将闾本人听见。   嬴政神情微妙:   “梓桑是如何被你养成这样的?”   他和长公子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稳重妥帖,一个极端不稳重、让人操心。   始皇理所当然地答道:   “正是因为阿苏叫朕操心,我们父子感情才会如此好。”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扶苏从小就牵动始皇的心神,总让当爹的忍不住多关注一二。感情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关注得多了,了解也会加深,更舍不得把孩子赶去边疆吃苦。   嬴政:……   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确实,长公子就是太乖了,不让当爹的操心。结果小时候你不操心他,等长大了再操心就迟了,很难再掰回来。   扶苏已经问到了下一个任务回来了:   “阿父,下一个任务奖励十抽!”   系统提前公布了任务奖励,似乎是想借此挑动大家做任务的积极性。而任务要求也无愧于它的奖励,难度提高了不止一截。   第四个系统任务:   【保卫开封城,阻止金军破城。】   扶苏感慨道:   “看来真的只能把赵宋皇室骗出来杀了,不能放金军进城去捉人。”   嬴政不由侧目,他没听过父子俩的这个计划,因为那是在开直播之前聊的。   嬴政问道:   “你们是想将赵氏一网打尽?”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赵家都没人继承皇位了,外头的起义军新建一个王朝,非常合情合理。   但宋太宗一脉没了继承人,宋太祖一脉不是还有子弟吗?   扶苏才不管这个。   起义军也没必要管这么多。   扶苏只道:   “宋朝皇室姓什么不好姓赵,活该被我嬴秦夺得天下。”   虽然此赵氏非彼赵国,但天下赵氏最初都是出自嬴姓。再往前追溯的话,嬴姓出自黄帝的后裔伯益,也就是源自姬姓。   到了唐宋时期,很多人可能是改姓改成的赵。不过扶苏懒得去分辨,他只单纯地认定赵氏都该是他大秦的手下败将。   ——毕竟先秦时期姓赵的无一例外都是赵国人。   始皇闻言失笑:   “这番话你便是拿出去说,也没有人会声援你的。”   如今距离先秦都过去一千多年了。   要是换成汉朝那会儿,这么说的话,或许还能给自己这边披上一层“天命在秦”的虎皮。   扶苏表示不要紧:   “我们大秦自己人听了高兴就行。”   没看到对面的陛下一听到嬴秦灭赵,眼睛都亮了吗?可见灭赵对于大秦上下来说,还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可以极大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   赵匡胤:淦!朕当初攀附赵氏始祖造父当祖宗的时候,万万想不到后人能碰到真正的世仇嬴秦血脉啊! 第89章 天下皆为秦臣:扶苏:对,辈分高就是了不起   既然要把水搅浑,那就得好好控制一下抽卡频率了。   一个一个地单抽,很容易给系统调整平衡的机会。要是一口气十连二十连,系统大概率反应不过来。   扶苏提议:   “既然是抽卡,那提前确定了结果还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点有趣的,比如单纯拼运气。”   反正他们现在手握两个UR秦始皇帝,还有扶苏这个隐藏的SSR秦二世。哪怕其他朝代的人抽再多出来,他们也不怕。   更何况英灵里单纯的忠臣也有限,大部分都是能被策反的。   始皇纵容地看着爱子:   “你悠着点,别把你弟弟吓着了。”   嬴政则傲然地表示:   “让他随便抽,朕无所畏惧。”   抽卡的前提是完成任务,所以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前去保卫开封城。   开封城,古称大梁。秦人快乐地,老熟悉了。   当年秦灭魏国的时候,为了拿下大梁,提前十来年就开始布局。自秦王政继位之初起,秦将就开始频繁侵扰魏国,堂而皇之地在魏地改造河网。   ——百年前魏惠王在位时迁都大梁,之后以大梁为中心,建立了船运体系。一旦大梁遭受攻击,就会经由河网自各地运来士兵粮饷,支援国都。   可惜魏国积弱以后,被秦国压着打。秦将每次攻魏拿下几城,就开始在周围修改河道,断绝它们和周边城池对大梁的支援。   所以后来王贲水淹大梁时,魏国怎么都等不到援军。足足围困了三个月,把城墙都泡塌了。   千年过去,地形地貌已经发生了改变。   但熟悉的大江大河还是能看见的,比如曾经被引水淹城的鸿沟,又比如自从水淹大梁之后冲刷出来的新河道。   也就是如今汴渠的前身。   秦将闾完成了四抽,然而出来的依然只有一个会打仗的。   其中还有一个拖后腿的刘彻,没了卫霍的刘彻打匈奴频遭滑铁卢,充分展现了他在打仗上还不如始皇帝的天分。   扶苏想到这一点就幸灾乐祸:   “阿父就没有任用过能力不济的将领。”   哪怕李信攻楚大败,也是因为被昌平君阴了,李信带兵还是相当厉害的。   幸好刘彻本人不在这里,没有听到扶苏的拉踩,不然top癌一定会好好地和秦梓桑理论理论。   嬴政看着调皮的小太子,有一种自己多了个幼子的错觉。梓桑和长公子比起来实在是太幼稚了,很难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长公子日常也不会吹捧父亲,毕竟他沉稳持重。倒是年幼的儿女会对着父亲露出一脸崇拜的模样,嘴甜又讨喜。   所以梓桑确实越看越像幼子。   偏爱幼子是世人天性。   嬴政剥了个橘子递给扶苏,告诉他这个橘子甜,让他尝尝。   太子爱吃甜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扶苏乖乖接过去,三两下就吃完了。   然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继续问父亲讨要。自己有手不肯剥,就懒着等父亲替他剥好。   嬴政头一回照顾别人,还有些新奇。又给儿子剥了一个,看他吃得认真,突然感受到了投喂幼崽的快乐。   之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等始皇去那头旁听完李世民和岳飞商量好如何保卫京都回来之后,就见扶苏已经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橘子了,桌上全是橘子皮。   得亏如今是果子成熟的季节,不然还弄不到这么多橘子给他家太子吃。   始皇有些头疼:   “你吃这么多橘子,仔细上火。”   随即又看向嬴政:   “你也别太惯着阿苏,这小子本来就被宠坏了,再纵容下去他更要无法无天。”   嬴政看看靠在自己身上一脸乖巧的小儿子,义正言辞地表示鬼是不会上火的,所以多吃几个橘子不打紧。   始皇:……   地府里的秦人默默把他们掉了的眼睛捡回去。   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看见。   群臣忍不住小声议论:   “当初朝中有流言说陛下宠爱那个谁,不少人都信了。哪怕李相矫诏,大家心生疑虑,也不敢公然质疑此事为假。”   “如今看来,那种程度哪里叫宠爱?和公子梓桑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胡亥敢拿他爹当靠垫吗?胡亥敢让他爹给他剥橘子吃吗?胡亥敢一吃就吃十几个,根本不担心他爹生气吗?   秦人一向喜陛下之所喜,憎陛下之所憎。眼见梓桑深得帝心,顿时把这位公子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提。   刘据大抵是听了梓桑拉踩他爹,心里不太痛快。溜溜达达跑来找长公子,见面就问他以前始皇帝给他剥过橘子没有。   低级的挑拨离间。   长公子倒也没生气。   他和刘据是好友,知道对方就是说着玩的。顺便也是真的好奇,打听一下友人对这个便宜弟弟的态度,好确定自己的态度。   毕竟合格的朋友当然得和自己人站在一条战线上,要是长公子不喜欢梓桑,他就得对梓桑敬而远之了。   长公子好脾气地笑了笑:   “我见梓桑如见幼弟,又怎么会同他计较呢?”   莫说梓桑是另一个扶苏,就算不是,他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嫉妒。何况父亲会对梓桑好,也是因为看重他这个亲儿子,爱屋及乌罢了。   长公子若有所思。   他在想,他父亲是不是心里挺期待他也像梓桑那样依赖阿父的。所以在他身上见不到这样的情形,就退而求其次,用梓桑圆个梦。   刘据听罢长公子的话,下意识反问:   “如见幼弟?哪个幼弟?胡亥吗?”   长公子笑容一敛,默默盯着他。   刘据干笑一声:   “我刚刚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说完调头就跑,跑慢了要被刚毅勇武的长公子揪住,强行决斗一番。   刘据:孤只是个文弱太子,拒绝动粗。   阳世。   队伍里只有李世民和岳飞两个会带兵的,所以二人聊得欢,其他人都插不进嘴。   岳飞对于他们手下的兵卒令行禁止,完全不像草台班子提出了疑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乡亲们拉起来的民兵,比大宋正规军还像样啊!   李世民忽悠道:   “鹏举有所不知,这些年北境这里连糟战火,是以秦兄他们早有忧虑。此前朝廷和金人合作灭辽时,我等便担忧与虎谋皮,金人会翻脸。”   “金人骁勇,能将辽国一举歼灭,可见不是善茬。于是秦兄提前拉起了这支军队,悉心操练多年,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李世民说了一些练兵的法子,说秦政就是用这个办法把士兵训练成这样的。他说的训练方法是扶苏给的,拿了后世的练兵法修修改改,融合了大秦特色。   岳飞听得半信半疑。   李世民就又忽悠他说这次金军南下可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并不危急,所以他们都没冒出来。这次金军冲着灭宋来的,这才不得不出山抵抗。   李世民叹气:   “若非情况危急,我等也不会这么高调行事。毕竟倘若金军此次只是小打小闹,我们这些训练私兵的人,很有可能被官府打为反贼。”   岳飞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是个性情中人,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立下大功的乡间义军被朝廷围剿。他当即表示会帮忙想办法,解决这一隐患。   之后就轮到扶苏上场了。   扶苏拿的是病弱郎君人设,称自己是秦政之子,自幼体弱多病。父亲也是因为担忧他,才会起兵保卫家乡。   扶苏咳嗽了一声,虚弱地说:   “我身子骨实在太差,无法长途跋涉。而如今这个世道,哪里又是安全之地呢?倘若金军破城,我就得被迫南逃,届时只怕要死在路上了。”   岳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谨慎地用了最轻的力气把这位郎君扶住,让他坐下慢慢说,别站不稳摔了。   扶苏接着提起岳飞旧日里的功勋来。   说自己早就听闻岳鹏举等将军的大名,而后细数了一堆剿匪有功的将领。大部分都不是特别有名的,而是曾在附近县府立过功的那些。   扶苏双眼亮晶晶:   “山匪总是侵犯百姓,多亏有将军们出手相助。”   岳飞被夸得不好意思:   “我等只是一些寻常小裨将,比不得那些抗击金军的大将厉害。”   扶苏却说都是一样的,保卫百姓的将领皆是好将领。还道可惜自己身子骨不争气,否则自己也想投军,保家卫国。   岳飞看着他纤瘦的身形:   “郎君好志向!”   病弱的身躯也阻挡不了这一腔热血,岳飞感动坏了,觉得梓桑简直是他的知己,天下更该多一些这样的汉子才是。   岳飞可是听说了,之前李二凤因故不在赵州,恰逢金军大举来犯,都是这位秦小兄弟指挥军队御敌的。   他一时见猎心喜,就和扶苏聊起了军事。这搞得扶苏压力山大,险些就要叫唐太宗过来救命了。   扶苏硬着头皮把韩信说过的那些兵法挑挑拣拣拿出来和岳飞讨论,说自己是韩将军的仰慕者,总算稳住了岳飞。   岳飞对兵法了解颇深。   听了扶苏的分享,一下子就确定了扶苏说的确实是韩信的用兵之道。而且其中内容比市面上流传下来的要更加完整,毕竟本位面韩信的那些兵书早就失传了。   扶苏仗着认识韩信本人,拜读过他的全部大作。随便说一段出来,他自己没意识到有什么厉害的,岳飞却听得如痴如醉。   岳飞感慨不已:   “未成想秦兄家中还有淮阴侯的兵书传世!”   扶苏立刻表示他可以把兵书借给岳飞,还可以将兵书印刷多份,避免再次失传。   岳飞一怔,连忙起身下拜:   “多谢小兄弟大义!”   扶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帮忙公布兵书内容其实是为了哄自家大将军。   韩信听说这个位面他的兵书失传了,气得饭都吃不下去,已经去找刘季麻烦十几次了。   直到刘季发誓等下回陛下和殿下回来,他们就去找这个位面的刘邦。到时候一定帮韩大将军揍人,这才勉强安抚住了兵仙。   不管如何,扶苏靠着韩信的关系和岳飞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岳飞认定了扶苏是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报国青年,和他是一路人,将他引为了知己。   两人关系好了之后,难免聊到一些岳飞的往事。   岳飞跟他分享自己在军营里的日常,说可能会有些枯燥。扶苏就说总比自己好,自己常年卧病在床,连军营都去不得。   此话一出,岳飞哪里还能坐得住。   趁着没有战事,他就绞尽脑汁地回忆军营里有什么趣事,说给扶苏听。   说得多了,扶苏就感慨:   “可惜平定军已经四散了,也不知还活下来几个人。最近军中收容了一些,其余的士兵似乎大多都回乡去了。”   岳飞心中一动。   平定军散了,但它也可以没散。   自己是平定军中的偏校,虽不是特别高的军职,但好歹有职位在身。   如果他以平定军偏校的身份,重新收拢平定军。再向众人表示军中这些士卒都是主动来投平定军的乡亲,说不得可以蒙混过关呢。   等金人撤军之后,这支队伍就不是犯忌讳的民间军队了,而是朝廷的正规军、平定县的守军。   岳飞连忙去寻了李世民等人,商议此事的可行性。   扶苏圆满完成了任务。   能干的小太子得到了两位父亲的夸奖,被批准可以去玩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大人解决,小孩子不用操心。   不多时,赵州这里的私兵就化身为平定军赵州分军,开始向各方传递消息,招揽原平定军成员回来归队。   虽然最终回来的不多,但反正朝廷那边也没有军队名册。这年头没有互联网,名单都在各地自己留着,都城可没有信息共享。   平定县失陷之后,城里乱成一团,好多军职高的将军都死了。只要派人潜入其中将军队名册烧了,借口是混乱时遗失,就能偷梁换柱。   皇帝哪里知道军中这些到底是不是平定军的原本成员?反正看他们令行禁止的架势,一般人也不会怀疑这不是正规军。   顶多就是平定军的将领格外会带兵,带出来的士兵素质极高而已。   恰好,岳飞就是个擅长带兵的。   岳家军号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军纪严明,训练有素,你看大秦兵马俑像不像训练完成的岳家军?   唯一的问题就是,岳家军是忍饥挨饿也不去侵犯百姓。兵马俑是压根不会饿,用不着侵犯百姓。   秦将闾头疼地问大家:   “怎么才能防止岳飞发现兵马俑不用吃喝拉撒这件事?”   始皇思索:   “系统似乎会下障眼法,或许在旁人眼中,兵马俑是会吃饭睡觉的。”   至少这么半个月下来,也没见岳飞跑来询问这件事。甚至还和兵马俑打成一片,压根没发现兵马俑智商不高。   可见岳飞应该没发现异常,被系统糊弄住了。   李世民则发挥他对军队的了解:   “障眼法只能管明面上的,如果岳飞接触了军中账册,或许会意识到不对劲。除非他看账本时,也会受到影响,发现不了军队支出上的问题。”   没必要去赌这个,最好还是他们自己出个人来管账。大军每日到底消耗多少粮草,不必让岳飞知道实情。   扶苏明白了:   “找个懂行的来做假账!”   这人得很熟悉军粮耗费的情况,否则做出来的假账非常容易露馅。   李世民赞同: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说出来不太好听。   嬴政顺势思索起来:   “我大秦将军文武皆备,倒是能兼顾打仗和做账。只是听你的意思,你想专门安排一个人处理此事?”   李世民嘴角一抽:   “你们大秦将军管得太多了,又要打仗又要治理,这样军政一体,很危险啊。”   大唐就吃过这个教训。   起初大唐的节度使只有军事上的权力,后来傻缺皇帝给他们扩大了权力——此处点名批评李隆基——节度使开始拥有任免地方官员、征税理财、甚至专权诛杀的资格,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嬴政不屑地说:   “朕的太守不曾越职造反。”   哪怕军政合一,也没引起什么安史之乱。是你们大唐的皇帝不行,所以别怪将军太能干。   李世民不想和他说话。   你家那是太守不敢造反,不代表这个制度安全。我扯制度,你扯皇帝,没法聊。   嬴政:“朕驾崩后太守也不曾造反。”   所以制度也没问题,毕竟胡亥这个皇帝很有问题。   李世民:……   李世民忍无可忍:   “秦朝太守是不想造反吗?那不是被胡亥杀怕了才没敢造反吗?你看看汉朝,多少太守拥兵自重,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刚回来的刘彻:???   刘彻大怒:   “说秦朝就说秦朝,扯朕的大汉做什么?”   李世民颇为光棍地说:   “这不是,你们汉朝和他们秦朝用的是差不多的制度,都有太守吗?”   唐朝的州郡长官是刺史,但是和汉朝的刺史不一样。唐朝的刺史没有军事大权,只有监察大权,顺道还要负责一些民生上的事务。   扶苏躲在阿父身后看热闹,不亦乐乎。   始皇看他们三个吵得有来有回,就知道不是第一次了。估计以前也老吵架,不是什么大事。   始皇便只对秦将闾吩咐道:   “努力抽个荀彧出来。”   荀彧擅长军中账务的管理,让他来做假账绝对不会露馅。   龙凤猪三人立刻警觉。   刘彻敏锐地问道:   “你认得荀彧?那你认得郭嘉吗?上回来的那个郭奉孝是不是替你来的?”   李世民也问:   “你怎么挖曹操墙角的?朕都没能挖来,你居然成功了?”   嬴政则直接问最关键的:   “郭嘉既然听你的,那曹操呢?”   始皇:……   就不能是朕特别了解各朝名人,所以提议重用荀彧吗?   三人:秦将又不是不行,为什么非得找汉末的?老实说,你是不是又想挖一次曹操墙角?   单独把荀彧弄出来,趁着曹操不在,把人收服了。这么一想,还挺有可行性的。   毕竟曹操和荀彧有隔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哪怕旧事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也不见得两人已经说开了。万一荀彧就是那么烈性,死活不肯原谅曹操呢。   这个么一想,刘彻也怂恿秦将闾:   “抽!抽个荀彧出来!”   地府里的荀彧本人:……   荀彧费解地看向郭嘉:   “所以上回来的那个奉孝,当真是为了始皇帝来的?”   郭嘉装傻:   “文若问我有什么用?嘉亦不知!”   他说那个郭嘉特别狡猾,根本没办法套话。而且不知道跟谁学坏了,缺德得很,差点把他都给坑了。   反正就是没问出来,不知道他的主公到底是哪位。   荀彧颔首:   “看来奉孝果然早就知晓了,而且这个主公定然不是曹公。”   郭嘉:……   唉,文若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幸好明公不在此处,不然他还得和明公解释他为什么没跟对方说实话。   郭嘉颇为现实地想着,另一个自己也是自己。没有帮外人坑自己的道理,所以这种秘密当然要隐瞒了。   何况自从那个郭嘉来过一趟之后,曹操对他就隐约有些疑虑了。   郭嘉心知他要是和曹操说实话,告诉对方其他位面的郭嘉另投始皇帝了,曹操肯定会忍不住联想到他身上。   毕竟其他位面的郭嘉死后会转投旁人,说不得这个位面的郭嘉也会。再往阴谋论里想一想,或许郭嘉早就背叛自己了,只不过一直引而不发。   荀彧也想到了这一茬,不由摇头:   “曹孟德早不是我当年结交的曹孟德了。”   权势会改变一个人,如今的曹操已经是魏武帝曹操。荀彧仍旧会怀念当年怀抱初心的旧主,也会不想搭理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野心家。   两人都没料到,其他位面的郭嘉压根不是死后转投别人。没有相关经历,很难大开脑洞猜到这些。   荀彧只是皱眉思索,其他地府的曹操到底干了什么,为何郭嘉会转投。莫非那边发生了一些这边没经历过的事情,奉孝受委屈了?   郭嘉宽慰友人:   “既然另一个位面的秦朝并不曾二世而亡,说不得压根没有出现汉末乱世。嘉恐怕一出生就为秦臣之子,成年后顺势入朝辅佐帝王呢。”   荀彧缓缓点头:   “也对,险些忘了这一茬。”   阳世中,始皇拒绝回答如何招揽到郭嘉的问题。   扶苏则不愧是郭嘉的狐朋狗友,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拿这番说辞去应付汉武唐皇,说郭嘉荀彧曹操他们本来就是秦臣,无需阿父招揽。   扶苏说得振振有词:   “不独他们,还有孔明、伯符、公瑾、子龙等人,皆为我大秦肱股之臣。”   被点名的众人面面相觑。   周瑜笑道:   “有点意思,若是如此的话,伯符是否摆脱了英年早逝的悲剧?”   倘若能避开早死的结局,那周瑜觉得当个秦臣也挺好的。毕竟孙策在世时,他们还没生出再造乾坤的野心,不过想当一方诸侯罢了。   蜀汉阵营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大秦不曾二世而亡,也就是说压根没有大汉出现。   这可真是釜底抽薪了。   也不知道扶苏是不是故意的,他还“一脸天真”地补充道:   “其实说这些四百年后的晚辈没什么意思,不如来聊一聊汉初的这些人物。”   “彻儿,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曾祖父刘季是我大秦太守。你祖父刘恒是我孙儿柏舟的伴读,二人自小一起长大。”   刘彻:……   刘彻调头就走:   “高祖和文帝的事情与朕无关,梓桑你还是去找他们二人叙旧吧。”   辈分高了不起啊!可恶!   ————————   刘恒:保持微笑,笑容渐渐消失,面无表情。   刘恒半夜惊坐起:不是,你们聊天没事扯朕干什么?! 第90章 入开封:孩子调皮是正常的,梓桑他还小呢   扶苏愉快地凭借辈分取得了碾压优势,并收获了来自另一个父亲的夸奖。   嬴政十分满意。   以前他们这群皇帝之间势均力敌,无论是谁都很难占据无可匹敌的上风。   现在不一样了,刘恒给他的曾孙当过伴读,他不再是理论上辈分压老刘家一头,而是实际上成为了长辈。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想当你爸爸。   嬴政挑眉:   “如此算来,刘邦比朕低了两辈。”   扶苏笑吟吟地说:   “谁让他儿子生得晚呢。”   老不羞的,五十多岁了还和年轻姑娘生孩子,搞得他儿子的年岁只能赶上扶苏孙子这一辈。   刘邦分明年纪只比始皇小三岁,然而如今扶苏也能撑一声他的长辈。   嬴政越发高兴起来:   “也不知抽卡能否抽到你们那个位面的刘季与刘恒。”   这头的汉高祖和汉文帝估计不认这个辈分,还得让本人来,到时候就能看见两人恭恭敬敬对他行礼的画面了。   扶苏想了想,感觉抽到的概率不大。   但是这个位面的坐标他是知道的,大不了让他们直接过来。不过,刘恒好像还没死下来,得再等等。   这边大秦在琢磨无聊的辈分问题。   那头李世民已经和岳飞商量好了后续安排。   他们打算兵分两路,岳飞留守在河北西路这一代,继续抵御金军南下。李世民带兵直奔开封城,协助皇帝守城。   当然,这只是李世民对岳飞的说辞。   岳飞哪里能想到他是去送皇帝一程的,见李世民他们放心把这么多士兵留给他,完全不怕他带人跑了,十分感动。   这次南下,扶苏要跟去。   扶苏虚弱地靠在阿父身上,说自己最近病情有恶化的迹象。周围没什么名医,不得已只能前去京城寻医,想来那里定有医术高超的医者。   岳飞颇为担心:   “那你路上小心些。”   这一路过去十分颠簸,也不知道梓桑的身体是否能受得住。   既然是去寻医的,不放心儿子的老父亲自然得跟着。这一下子至少要去三个人,还剩两个。   嬴政皱眉:   “朕……政也去。”   名字和自称发音相近就是占便宜,不小心说漏嘴了也不怕。问就是说话有口音,前后鼻音不分。   刘彻就不能这样了,但刘彻有别的解决方法。   比如——   “朕……政儿啊,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你还是留下来协助鹏举吧,军中还有那么多账务要处理呢。”   不能把账册交给岳飞处理,偏偏没有抽卡机会,无法抽出新人来胜任此事。所以嬴政和刘彻里得有一个留守大营,帮着岳飞管账本。   但他们两个都想去开封。   嬴政冷冷地扫向刘彻:   “你是不是讨打?”   除了长辈,没人敢这么喊他。   刘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若无其事地扭头和李世民说话:   “军中账簿我看不太懂,还是让他留下吧,免得你们又说我拖大军后腿。”   他还记得上次梓桑吐槽他晚年没了卫霍打仗就老输呢。   李世民故作为难:   “这个,那个,不好吧?要不你们还是自己商量,我做不了主。”   扶苏看着他们几个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相让,突然来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让二凤留下来管账簿?”   这两个都没随军处理过军中账务,但李世民肯定是擅长的。   反正这次去开封也不是去打仗的,只要没了皇帝和投降派拖后腿,光开封城里自己的将军就能搞定一切,压根不需要带个将领过去。   放着懂行的不用,非要为难两位不懂带兵的皇帝,岂非本末倒置?   李世民:?!   李世民没想到刀子冷不丁扎他这儿了。   他立刻拒绝:   “我不——”   然而嬴政和刘彻已经飞快交换眼神,达成了共识。与其两相针对,让唐太宗作壁上观,不如合作把唐太宗留在这里,让他刚才幸灾乐祸地看戏。   二人合力把李世民压回了军中。   原本他们应该打不过马上皇帝的,奈何扶苏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他阿父去帮忙。始皇是能用功德作弊的,直接把李世民摁得动弹不得。   岳飞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这……不是说只有李兄懂行军打仗吗?”   结果反而不带他一起去了?   扶苏眼也不眨地忽悠不懂政斗的单纯武将:   “鹏举你有所不知,这几年朝中对武将的忌惮越发严重了。我们不让二凤去是为他好,也免得他遭受无妄之灾。”   而后说起朝中分为三派,主战派、主和派和投降派。后两者都爱打压武将,李二凤这等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去了也是自投罗网,他们会趁着他没起来之前把他搞掉的。   李世民想反驳,被刘彻一把捂住了嘴。   刘彻沉痛地点头:   “不错,虽然我等皆有忠君报国之心,奈何官家身侧奸佞横行。此番前去开封,带将领随行恐会遭受猜忌,倒不如只带大军前去。”   嬴政顺势接过话头:   “如此一来,官家可随意派遣自己信得过的将领接手军队,也显得我等诚意十足。”   始皇跟着补充:   “金人势大,单鹏举你一人在此御敌,恐会左支右绌。有二凤协助你,你们便可打出更多战术了。”   几人一唱一和,初出茅庐的岳飞哪里说得过他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于是爽朗地拉过李世民,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岳飞还反过来劝李世民:   “李兄,我知你一心报国,必然想亲自前去护卫官家。但你的安危也很重要,还是不要以身涉险了吧!”   李世民:……   李世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收拾行李离开了,独独把他一人留在原地。   李世民不甘心:   “刘彻,你不管真定府了?”   之前在真定府当城主不是当得挺开心的?   刘彻仗着彻的同音字多,压根没改名。反正知道汉武帝本名的人不多,知道的人就算听见了也会以为是别的字,比如“澈”,而刘澈这样的名字就很烂大街了。   面对李世民垂死挣扎,刘彻打哈哈:   “真定府里冒出了个朝廷官员,我不好和他抢,只能自己先回来了。”   说到底刘彻身上没有官职,之前乱着的时候帮忙管理还算合理,现在出现一个有官身的,就不太好办了。   当然,他依旧可以把人软禁了,自己继续当城主,但没那个必要。过了把掌权的瘾后,刘彻就回来了。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现阶段还是待在宿主身边最占便宜。   李世民因为几百年没打仗,忍不住跑出去浪了一圈,浪完就回来了。刘彻这边也是一个道理,过完瘾当然也得回来。   这次南下,刘彻心里怀着别的小心思。   一切顺利的话,这回宋朝皇室会被一网打尽。到时候就是代宋自立的关键时候,他可不能被单独落在北方,必须要留在宿主身边才稳妥。   所以方才扶苏把李世民拎出来说事的时候,刘彻就从善如流地选择了和嬴政联手。   毕竟继续和嬴政对着干,被留下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了。只有和嬴政联手,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能随行。   李世民咬牙:   “你别忘了他们有三个人!”   就算联手也应该是跟他联手吧?两个始皇帝好歹得扣押一个在北边,任由他们全去了算怎么回事?   刘彻无奈摊手:   “那没办法,我们势单力薄。”   他们三个是天然同盟,两个始皇帝联手简直是大杀器。哪怕李世民和刘彻协力对抗,也显得力有不逮,何况那头还有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秦梓桑。   所以刘彻在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而且他得在李世民反应过来之前加入,不能被李世民抢先。   现阶段他们两个才是竞争对手。   李世民策反刘彻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了大营。   临走前刘彻还安慰他:   “别着急,等完成任务之后有十抽。你们大唐总不可能倒霉到十抽里一个唐朝人都没有对吧?”   刘彻保证会劝说宿主尽快把十抽用掉,多弄点人过来搅乱局势。毕竟刘彻孤身跟着三个秦人一起行动,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安全,想尽早多弄些友军出来。   如今的局势是多方推手导致的。   但明面上看去,仿佛是扶苏随口说了一句话,就引得几个皇帝倒戈。   小太子一时显得风头无两。   实际上不过是两位父亲在纵容孩子调皮而已,李世民和刘彻谁留下都可以。既然扶苏要留下李世民,那他们配合就是了。   扶苏:上次抽卡都怪李世民搅局,这次我要报复回来。   所以他也搅局,故意坑了李世民一把。   秦将闾全程不敢说话。   大佬发言,没有他开口的余地。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成为众矢之的,他那缺德大哥肯定不会救他的。   地府里围观的众人哑口无言,对政局不敏感的人还在问为什么秦始皇和汉武帝那么轻易就听了梓桑的挑拨。   其中唐朝人尤其不忿:   “他们怎么能这样?居然针对太宗!”   汉家流氓颇为光棍地说:   “三家里总有一家要吃点亏的,你们唐太宗只是时运不济,这怎么能算是针对?”   秦人蛮不讲理地表示:   “我们陛下和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你管?”   相比之下,唐人的画风就显得格外守礼了些。   所以说怪不得他们吃亏呢。   南下的军队离开之后,北边岳飞和李世民做好准备,继续跟金军干仗去了。   李世民自我安慰,好歹留在这里可以打仗。上次没打过瘾,不得不赶回来盯着宿主这头,如今倒是可以尽情打了。   有句话刘彻说得很对,他肯定会让宿主尽快用掉十连抽的。   既然这样的话,李世民也懒得管了。等着下一批来的唐人帮他盯紧宿主,正好也不必他再烦心。   岳飞战役高昂:   “李兄,我们将金人打回老家!”   李世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知道不能现在就把人打回去。至少要给金人掳走宋朝皇室的机会,不然想推翻宋朝会很麻烦。   所以李世民主动领了去追击保州二太子部的任务,把太原这边敌人留给了岳飞。   岳飞如今还没成长起来,完颜宗翰又率领着远超他人数的大军。岳飞想要击退宗翰部很难,宗翰部肯定能躲开岳飞的追击一路朝南而去。   这里距离开封其实也不远了,岳飞只要把人追过去,让宗翰有机会遇到出逃的宋朝宗室就够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岳飞果真追着宗翰一路往南打。   岳飞的本意是切断敌军后路。   然而他堵住北归道路以后,完颜宗翰选择了一不做二不休,直奔开封而去。   倒不是他那么自信,觉得可以在岳飞的追击下破城,躲进开封和岳飞打守城战。   而是他太了解宋朝皇帝了,知道只要自己去了开封,就可以威胁软骨头皇帝,让对方强令岳飞收兵。   岳飞难道还敢不听皇帝的号令?   完颜宗翰有恃无恐:   “赵佶和赵桓这对父子都没有骨气,他们可不敢赌岳飞能不能在我们攻破开封之前,先将我们打败。”   他们惜命怕死,只会让岳飞停手,然后和金人议和。届时金人依旧可以吃得饱饱的,再大摇大摆离开。   甚至还能仗着岳飞不敢对他们动兵,拖延时间,联络金国其他军队。等援军到了,就可以干脆拿下开封,并合力围剿岳飞的部众。   想到这里,完颜宗翰不悦地问:   “二太子那边还是没有好消息吗?”   堂堂金国二太子,被个以前压根没有声名的小人物打得节节败退。过去这么久了,他的西路军都即将抵达开封,那头不仅没能南下,甚至还丢了最先发兵的保州。   完颜宗望真是个废物。   左右皆不敢回话,无论如何,那是金国皇子,他们只是臣下而已。   开封城。   始皇等人带大军回援的消息肯定瞒不住朝廷,干脆也就没瞒。扶苏凭借他最擅长的舆论手段造势,将自己这方宣扬成守卫陛下的义军。   他们打着重组的平定军旗号行事,而身为朝廷正规军,相比起来便不那么容易引起朝中警惕了。   扶苏还将军中无将的事情一并散播了出去。   理由都是现成的,平定军被击溃之后不少将领都被金人斩杀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将,里头最有能力的岳飞还留在了北边战场上。   他们剩下这些人都是凭一腔爱国之心,主动前来护卫皇城的。皇帝无需放他们进城,只要派个将领带领他们去抗击流窜到周围的金军即可。   朝中众人起初半信半疑,担忧他们有别的目的。但试探着接触后,发现军中确实没有任何将领。   再加上扶苏被动技能的效果加持,美名扬导致军队名声无限拔高,众人都不太愿意怀疑他们居心叵测。   面对这只军队的好名声,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信任和接纳的。   作为出资重建军队的大商人,始皇等人借口有重要消息告知陛下,请求面圣。他们还献上了一些珍宝,以此收买皇帝身边的奸佞。   珍宝之中,自然也有献给皇帝本人的。   徽钦二帝到底还是见了他们。   刘彻不解:   “你们哪里弄来的宝物?”   始皇糊弄说是之前搞到的,也不解释东西都存放在了何处,又怎么突然拿出来的。   刘彻便识趣地没再问了。   反正目的能达成就行。   嬴政问道:   “说服二帝南逃,尔等可有把握?”   扶苏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这次进宫,只有始皇父子孤身进入,刘彻、嬴政和秦将闾都没进去。毕竟皇帝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谁都见,愿意见两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是始皇表演的舞台。   要让技能效果最大化,得先言语说服二帝。否则直接上来就用技能,可能持续不了多久就会失效。   得先叫两人打心眼里害怕起来,觉得不得不南逃。再以技能辅佐,即可事半功倍。   历史上宋徽宗逃得很利索,宋钦宗则左右横跳。一会儿答应留守,一会儿变卦说要逃,立场很不坚定。   扶苏可不愿意看到他最后又被劝服,决定留下撑一撑。所以光言语说服还不够,须得将技能一并用上。   始皇见面先说北边局势有多紧张。   他说金人来势汹汹,两路大军齐齐逼近开封。虽说其中一路被打退了,但那胜利只是暂时的。岳飞一介小将,李二凤更是没有姓名,哪里是金人的对手呢。   二帝很认同这个说法,连连点头。   始皇接着渲染金人的残暴,说他们男女老少都不放过,遇到的都会杀了,或者抓走充作俘虏。   反正怎么可怕就怎么说,力图将父子二人吓破胆。   洋洋洒洒一大堆之后,始皇才进入“正题”。言辞恳切地请求陛下多派点军队和将领前去抗击金人,不要再行南逃之事。   始皇:我说这么多,可不是故意吓人。我是想用金人的暴虐引发官家的责任心,让他们能和大宋军民共进退。   至于他们听完这番话之后会不会起反效果,越发想逃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这次见面出来后,二帝就在此提起南迁一事。朝中议论纷纷,主战派强烈反对。   倒是没人怀疑刚来的平定军怂恿,毕竟每次有糟糕消息传来,他们官家都会想当缩头乌龟,常规操作了属于是。   扶苏也没贸然使用技能。   他评估了一下,觉得立刻用不合适。回去和阿父商量了一下,决定等金军离得近了再用。   不然父子俩提前跑路,没碰上金人,反而逃跑成功,岂不是弄巧成拙?   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人就协力散播金人凶残至极的流言。   又说岳飞和李二凤已经挡住了金人的进攻,金人没办法在宋土上久留。等他们打来之后,开封城只要努力抵挡一阵,他们自会撤军。   城中百姓因此十分振奋。   权贵之家却嗤之以鼻:   “这番话也就能骗骗什么都不懂的庶民了,岳飞他们要是这么厉害,金军又如何突破封锁攻到开封?”   是以权贵更信另一则流言,说的是岳飞等部众只打退了金军里较弱的一支。金人见他们有点本事,干脆让这一支牵制住他们,给西路军放开手脚入侵开封的机会。   也就是说,能打的平定军被拖住了,根本没办法来支援开封。虽然平定军自己派了一部分士兵过来协助守城,可那点能管什么用?   让他们护送皇帝南逃还靠谱点。   ——对啊,为什么要放这么能打的士卒去守个注定要破的城?还不如拿来护送他们南下呢,好歹能保证南下的路上不会遇到危险!   在扶苏的有意引导下,这番论调悄悄在权贵间散播了开来。   将军李纲也听闻了,被气了个不轻:   “有精兵在,他们不想着守城,竟然还准备带走精兵,只为了苟且偷生!”   虽然即便没有精兵协助,李纲也不觉得开封会失陷,但他们这种操作依然恶心到李纲了。   哪有大战在即把士兵带走的道理?这是完全不顾一城百姓的死活了!   始皇有条不紊地安排打扮成护卫随他们进城的兵马俑小队,继续去散播流言。这次是帮忙规划南逃的行进路线,宣扬从这里走最为安全。   刘彻看得叹为观止:   “秦政,你怎么这么擅长这种东西?”   他认识的嬴政好像也没这么懂怎么玩弄舆论啊。   虽然当初灭六国的时候,利用舆论战坑死过李牧和项燕。但后来六国尽灭后,他自己还被方士和六国之人弄出的暴君抹黑坑过一遭。   怎么换到另一个始皇帝这里,就成他来玩弄舆论坑别人了?   刘彻的目光中带着探究。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怀疑真正懂舆论的是秦梓桑。结合对方那个跟名声有关的被动技能,该不会这家伙以前就帮着他爹洗白过名声吧?   始皇依然不紧不慢地布局着,将爱子藏在身后。他和刘彻打着太极,只说这些简单得很,看一眼就会了,嬴政不用或许是不屑吧。   扶苏乖巧地待在旁边专心吃点心,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心思多的小狐狸。   刘彻提到他,他就无辜地抬头:   “武帝也想吃吗?”   这一幅满心满眼只有吃的模样,真是非常具有迷惑性。   刘彻呵呵一笑,也不问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事事刨根问底。   武帝不回答,扶苏就扭头去看嬴政:   “父亲呢?要不要尝一口?”   嬴政看着递到唇边的糕点,到底还是张口咬了一下。见儿子笑得眉眼弯弯,神色也跟着舒缓起来。   梓桑这般纯净无邪的模样甚是可爱。   虽然是装的。   刘彻以为扶苏已经用过了他的“说服”技能,佐证就是最近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皇帝和大臣在准备南逃。   但其实扶苏还没用。   一直到时机到了,确定好金军前进的路线之后,这天晚上扶苏仗着独自在房中,摇身一变化为小鸟。   黑色的小鸟在黑夜中实在不起眼,悄无声息地就落到了皇宫之中。而后轻巧地避开守夜人,用小爪爪轻轻点了一下宋徽宗。   接着又飞去另一个宫室,如法炮制点了一下宋钦宗。   之前说过,「血脉压制」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是24小时。但系统技能的计算其实比较偷懒,像这种24小时CD的技能并不是使用之后开始计算冷却,而是每天子时准点刷新次数。   所以扶苏用完一次之后,紧接着过了子时就又能用第二次了。一口气给两个人挂上技能效果,让他们在睡梦中受到影响。   等做完这些,扶苏悠哉地往回飞。   刚飞了没一会儿,眼前一花多出了一个人影来。躲闪不急,直接撞进了对方怀里。   始皇接住坠机的鸟崽,语气危险:   “深夜独自行动,太子殿下真是厉害极了。”   扶苏收拢翅膀团成一个无辜的小球球,冲着阿父稚嫩地“啾”了一声。分明会说话,却偏偏要学鸟叫,明显是在撒娇。   始皇不吃这套。   他拎着鸟崽,披上之前买过的隐身衣,闲庭信步地绕开守卫回到住所。而后把鸟崽放到桌上,开始教训起来。   要不是他夜里睡不着开窗透气,恰好看见一只小鸟从他家太子的窗户里飞出去,他还不知道小太子这么能干,背着阿父就把任务完成了。   之后一路追着扶苏来到了皇宫,等到扶苏干完一切才现身,把人逮了个正着。   扶苏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   “啾啾!”   始皇免疫了他的装可怜大法,依然言辞犀利地训斥儿子胡闹。万一有哪个守卫看见了他这只小鸟,一时兴起非要把他射下来怎么办?   扶苏蔫嗒嗒地往前蹭了蹭,想要缩进阿父掌心里。和阿父贴贴,贴贴之后阿父就不骂他了。   始皇冷酷地收回了手。   小鸟崽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父。   一人一鸟就这么对峙着。   这里的小声交谈似乎惊动了隔壁的人,嬴政披衣起身,敲了敲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始皇一把摁住了眼前一亮想飞过去寻求庇佑的儿子,对门外说道:   “无事,不必在意。”   嬴政却猜到了他应该是在教训儿子,想想梓桑平日里的调皮劲,到底还是坐不住。说了声打扰了,竟是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而后一眼看见被摁住动弹不得,费劲扑腾翅膀想钻出来的小鸟。   嬴政:?   扶苏呜呜呜地冲他求救:   “父亲救命。”   三分钟后,嬴政摸了摸缩在他掌心乖巧可爱的玄鸟幼崽,劝说始皇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孩子调皮是正常的,梓桑他还小呢。   始皇:……   ————————   始皇:朕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说辞。   没有人可以拒绝小鸟球,没有人。 第91章 都是凑巧:真的,相信我,没有一点人为   有了另一个父亲护着的扶苏膨胀起来,窝在嬴政掌心里呼呼大睡,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始皇都被他给气笑了,伸手要把崽子拎出来,等他睡醒了再接着教育。   嬴政挡了挡:   “孩子都睡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又说梓桑半夜还要出去干正事,实在辛苦。倒头就睡定是累着了,莫要吵醒他。   始皇当然不会弄醒儿子:   “朕带着他睡。”   免得一觉醒来小兔崽子不知道又躲去了哪里,躲到他消气了才肯回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嬴政拢住了小鸟崽,态度十分坚决,不肯相让。   虽然他心知始皇不会欺负孩子,但这可是玄鸟幼崽,还是扶苏幼崽,难得一见。错过这次,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见。   所以嬴政将胖鸟球球捧起来:   “还是朕带他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换给你。”   借回去玩一晚上先。   始皇:……   那是我儿子!你自己没有儿子吗!   到底是担心继续争论下去会吵醒扶苏,始皇没再坚持。   嬴政心满意足地带着鸟崽回了自己房间,躺下后仔细放在心口。他睡姿很好,不会翻身压到小家伙。   嬴政闭上了眼睛。   睡了一个时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滚来滚去。重新睁开眼,掀开被子一看,睡姿很差的小鸟崽已经在他身上翻山越岭从心口滚到腰侧了。   眼看就要一骨碌翻下去摔个够呛,嬴政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人拦住。重新捞回胸口,这次他记得用手将小崽拢住,防止他到处乱滚了。   第二天,父子俩双双起晚。   始皇看到出门的嬴政,毫不意外:   “昨晚可是被阿苏闹醒了?”   英灵不会长黑眼圈,嬴政坚强挽尊:   “还好,他睡姿也没有那么差。”   始皇微微挑眉,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还未关上的房门,不出意外地见到一个赖床的小鸟崽。   扶苏分明已经醒了,但哪怕是在床上打滚都不肯起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两个父亲都在门口,扶苏就喊了一声阿父。   始皇走进来:   “醒了就起床。”   扶苏趴在被子上不动。   嬴政也跟了进来:   “梓桑许是昨晚睡得太晚,才没有精神。”   始皇充耳不闻,伸手就要把人拎起来。   扶苏瞪圆了眼睛,唰地变成人形。小鸟崽无法让阿父心软,那就换个模样,比如人类幼崽这种。   始皇的手果然顿住了。   无论如何,幼年时期的小阿苏的杀伤力都是最大的。   始皇拎人的手下意识改为摸脑袋:   “每回干了坏事就装乖。”   苏崽伸手要抱抱:   “阿父!”   始皇:算了,原谅你了。   始皇正要把儿子抱起来,有人抢先了一步。   始皇默默偏头:   “你自己没有儿子吗?”   怎么回事啊这个始皇帝,以前遇到的那些都很克制的,不会跟他抢儿子。   嬴政只是抱了一会儿,就把儿子还给崽他亲爹了。   不怪他没忍住,实在是自打一千年前他就想着如果扶苏能回到幼时,他再好好地重新把孩子养大,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的扶苏没有变小的能力,一直未能圆梦。   梓桑这样就是他梦中情崽,当然,如果不那么调皮蔫坏、能和他家长公子性格更像一些,就再好不过。   始皇搂紧了小扶苏:   “变小倒不难,等你长子来了,朕可以教他。”   所以不许再觊觎他儿子了。   得赶紧把长公子抽出来,再这么下去儿子不保。   因着这番变故,始皇彻底没了和儿子算昨晚那笔账的心思。亲自抱着孩子出门去,问店家今日可有什么新鲜的朝食提供。   他们目前还住在客栈中,并没有置办自己的宅院。因为没有必要,而且如今房子也不太好买。   虽然目前的皇帝来自三个不同的朝代,但很巧的是他们三个都是定都关中的。所以根本不用纠结之后的都城选址,反正肯定不选开封。   有他们三个站在统一战线,别管回头秦将闾建立的是大秦大汉还是大唐,都城肯定横跨长安咸阳,其他皇帝没有话语权。   秦将闾自己倒是很纠结:   “真的不能选北京吗?”   他都习惯了首都是那边啊!   英灵们一致压住了他:   “不行!”   迁都北京的朱棣还没出生,至今为止那里还没当过大一统王朝的都城。指望几人因为外族威胁就过去“天子守国门”是不可能的,定都关中的时候也没耽误他们三个打外族啊。   地府里,刘秀认为:   “定都洛阳其实也不错。”   但是没有人附和他,毕竟东汉皇帝没什么话语权。   刘秀:……人呢?   东汉就剩朕一个了是吧?!   这都是之前讨论过的内容了,如今话题已经从都城选址进入到了国号商议的阶段。   然而并没有商议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还得再磨。   楼下用餐区秦将闾正聚精会神喝粥,一口气喝了几大碗还觉得没饱。大小伙子太能吃了,幸亏之前李世民打仗从金人那里抢来不少钱,不然还养不起他。   直播间一直跟随着宿主的视角,不过秦将闾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开启,隐私情况也会打码黑屏。   本来秦将闾是想关掉的,但他哥和他爹都说可以开。秦将闾想了想,干脆不关了。   系统说凑直播时长送抽卡机会,100个小时可以换一抽呢。   这会儿无聊的吃播竟也让地府众人看得津津有味,没办法,地府娱乐太少了,难得有点新鲜东西能看。   接着,眼尖的众人就看见始皇抱着个孩子下来。   可惜弹幕只有地府内部流通,主播秦将闾看不到。毫无所觉的将闾还在喝粥,边喝粥边啃包子,就着咸菜吃得美滋滋。   直到始皇抱着孩子在他对面坐下。   秦将闾抬头一看,震惊了:   “父皇,你从哪里拐来一个小孩?!”   虽然开封城近些年孤儿特别多,好多孩子都没人管,官府也顾不过来。但秦将闾仍旧想不到,他父皇竟是个这么有爱心的人,还会领养孤儿。   秦将闾有点酸了。   秦始皇居然还会抱孩子,他还以为对方应该是那种连亲儿子都没抱过、讲究抱孙不抱子的古板家长。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抬头看了蠢弟弟一眼,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秦将闾:……等等,这眼神好熟悉!   秦将闾脱口而出:   “大哥!你是我大哥吧!”   扶苏矜持地点头:   “是我,阿父才不会去外面随便捡个孩子养,阿父只养我一个。”   说着还有点骄傲,毕竟兄弟姐妹里只有他是从小跟着阿父在章台宫长大的,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秦将闾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你居然还能变小的?”   扶苏这次懒得回他了,重新靠回父亲怀里,蔫蔫地说饿了。始皇便从小儿子的盘子里取了个包子,喂他吃。   地府里众人议论纷纷。   “他怎么能变小?是技能吗?”   “应该不是,宿主不是说看过他们的技能了?要是技能里有的话,宿主不可能这么惊讶。”   “莫非这是SP卡的特殊能力?”   “我倒觉得是他们那个位面有异,和我等不同。”   秦人的关注重点有点偏:   “公子可以变小,那陛下呢?”   三头身小陛下,想看!   可惜他们连小公子都看不了两眼,扶苏吃完包子之后就变回去了,吝啬得不肯让他们多看几眼。   秦将闾饭都不吃了,自顾在那感慨。说这辈子没想过能见到一个父爱如此泛滥的始皇帝,简直打破了他以往对秦始皇的刻板印象。   扶苏单手支颐盯着他看:   “没事多读点书吧。”   秦将闾:?我哥为什么又讽刺我?   扶苏问道: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君子抱孙不抱子’?”   秦将闾不明所以:   “难道古代没有这个规矩,是小说里编的?”   扶苏让他去买本《礼记》看看: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古早的祭祀中,需要将地位高的长者尸体扶坐在高台上享受祭拜。若长者死去多时了,便要选活人装扮成对方、假作为‘尸’。”   “这种祭祖活动里,扮演尸的应当是孙子而非儿子。如果孙子年纪太小,可以由人抱着孙子上去假扮,总之不能选更加年长方便的儿子。”   这才是抱孙不抱子的意思。   秦将闾傻了:   “那为什么儿子不行啊?”   扶苏算是看出来,这些后世人似乎对祭祀礼仪一窍不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人取来纸笔写给弟弟看。   在周代的宗庙制度里,从始祖往下,开始以“昭”和“穆”交替出现。   宗庙排序是这样的——   【居中太庙】一世   【左昭庙】二世【右穆庙】三世   【左昭庙】四世【右穆庙】五世   以此类推   这个居左是相对于神位自己来说的,子孙面朝神位叩拜时,看到的会是二世在右、三世在左。   扶苏问他看明白了吗:   “祖孙是同庙的,所以会更亲近些。扮尸的时候,自然要选孙子而非儿子。”   秦将闾恍然大悟:   “所以这和君子远庖厨一样,都不能用字面意思理解?”   扶苏没再搭理他,让他自己对着《礼记》琢磨去,拿起箸继续用膳。   其实抱孙不抱子是殷商甚至之前时代出现的祭祀习俗,昭穆制度则是周朝的。真要算起来,祖孙更亲近应该是源自上古时期的走婚制度。   即甲乙两个部落通婚,甲族男子和乙族女子相好,生下来的儿子留在乙族由母亲养育。长大之后儿子为了避免族内通婚,得回甲族去配婚,和甲族女子生下孙子。   这就导致了祖父和孙子的母亲出自同族甲,而祖父和儿子的母亲却各自出自不同族群甲和乙。   秦将闾花了好半天才搞懂这个。   一抬头,桌上满当当的食物已经空了。   秦将闾也没多想,以为是父兄一起吃掉的。摸摸肚子觉得没吃饱,又问店家要了一笼包子。   直播间里之前还在感慨秦将闾能吃的人已经转而去感慨梓桑怎么也这么能吃。   ——他真的是病弱公子吗?   秦人坚强地辩解:   “生前病弱吃不下那么多,不代表死后也吃不下。我等鬼魂又不会饿,所以应当也不会饱,可以尽情吃。”   为了维护自家公子岌岌可危的人设,他们真的很努力了。   秦将闾饭吃到一半,外头骚乱起来。   他左手右手分别捏着一个包子,就窜出去看热闹了,嘴里还叼了一个。   扶苏简直没眼看:   “阿父你看他。”   始皇见小儿子跑远了,这里应该不会被直播间捕捉到,这才小声安抚爱子:   “那是旁人的儿子,无需管他。”   要丢也是丢嬴政的脸。   扶苏:……   阿父怎么突然不认这个儿子了?   扶苏很快想到了原因,不由好笑:   “阿父怎么还在和那位始皇帝计较?”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儿子被拐跑,干脆和对方割席了。大家各论各的,和别人的儿子保持距离。   扶苏拉住父亲的袖子:   “阿父不要吃醋。”   始皇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出去看热闹,嘴上分析着应该是皇帝那边出状况了。   果不其然,走出去没多久他们就看见几队浩浩荡荡的马车,一看制式就知道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一名高大的武将正苦口婆心地拦在车前劝说车上人,武将嗓门都大,声如洪钟,离得远也能听见在说什么。   武将声泪俱下:   “官家!您怎么能弃城而逃呢官家!金人还没攻到开封,您先离开了,难道您要将京都拱手让人吗!”   马车中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听不见。   秦将闾听见了,因为他窜得快,跑到了最前头。虽然这里有官兵阻拦,不让平民百姓离得太近,但这个距离也足够了。   车里的是宋钦宗赵桓,他说:   “等金人打过来,再跑就迟了!当然要趁着他们还没来,赶紧南下!”   武将是负责开封城守卫的李纲,他哀哀劝说对方留下。   但是这边他拦下了宋钦宗,那头宋徽宗已经招呼人马开拔了。趁着自己是太上皇,没被李纲逮住,赶紧走,免得一会儿就走不脱了。   要不是着急离开,没来得及叫人清场,这会儿早就封锁道路不许百姓靠近了。外头这么多人,万一有刺客混在人群里怎么办?   宋钦宗也觉得晦气。   他特意没让人去封路,就是怕动静太大提前被李纲知道了他要跑路的消息。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出城之前就被堵住了。   到底是谁给李纲通风报信的?   本来他们父子两个安安静静出城,事后就算城中百姓知道了他们要逃跑也没什么关系,走都走了。   现在闹得下不来台,让国民亲眼看到他们弃城而逃,他堂堂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李纲真烦人。   宋钦宗和李纲虚与委蛇了一番,最后眼看人越聚越多,他爹的车队又快跑没影了,到底坐不住。不再和李纲废话,喝令李纲退下,催促车夫快点走。   临走前还不忘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开封城就交给爱卿全权负责,朕先走一步,相信爱卿一定能守好都城的!”   他都这么信任李纲、给了李纲这么大的权利了,李纲别不识好歹。要守城自己守去,少来烦他。   最好李纲把金军拦在开封不南下,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南边安安心心过好日子了。   李纲被噎了个够呛。   这还没完,风中隐约传来宋钦宗询问左右的声音,问的是之前派去城外大营的人回来没有。他们南归正需要大军护送,得从平定军里多调点精兵同行。   李纲:我有一句脏话快要忍不住了。   秦将闾看完热闹回来,正好撞见他父皇和大哥,就把缺漏的部分给他们补上了。   扶苏笑道:   “今日闹这么一出,倒是个好事。”   竟还有意外之喜,能让百姓亲眼看看赵宋皇帝是个什么货色,这对他们后头推翻宋朝非常有利。   感谢不知名的好心人,帮他们通知李纲来拦人。   等等,刘彻跑哪儿去了?   扶苏后知后觉:   “今日好像没见到武帝出来。”   始皇无奈:   “你这个时辰才起来,自然见不到。”   刘彻可没赖床,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大家回到客栈等了片刻,才等到对方回归。   始皇问他:   “消息是你传给李纲的?”   刘彻得意一笑:   “朕早起出门闲逛,正巧看见宫门口有车队停驻。”   为了去南边也能过上好日子,徽钦二帝让人拿了不少财帛装车。因为之前就一直闹着想走,好多东西都提前装好了,现在临时出发也不会手忙脚乱。   就是车队有点长,所以前头刚出皇宫,后头还有一大堆在宫中等待。刘彻意识到皇帝这是要逃,就起了坏心,故意去找人通知了李纲。   然后刘彻自己就溜达去了平定军大营。   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有城中这出闹剧,回头平定军兵卒不肯跟随皇帝做逃兵,陆陆续续离队归来,也算合情合理。”   毕竟这些儿郎都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不愿意做缩头乌龟也说得通。   皇帝下令让他们跟随,他们无法抗旨不尊。可心里实在难安,最终选择潜逃回来,也是一片好心,如何能苛责他们呢?   刘彻还说:   “等软骨头皇帝被抓了,朝中肯定有愚忠的臣子认为是他们逃跑导致皇帝身边护卫不足。”   始皇秒懂:   “士兵一心保卫京城和百姓,朝中高官却因为南逃的皇帝指责他们。士兵寒了心,将领也寒了心,造反天经地义。”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   刘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英雄所见略同。”   扶苏冷不丁问道:   “所以武帝为什么大早上起来去皇宫门口溜达?”   刘彻:……   地府众人:   “对啊,武帝怎么恰好就溜达去了皇宫?”   刘彻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   “到朕习武的时辰了,朕失陪。”   秦将闾看他走了,傻乎乎地挠挠头: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有没有人给他解答一下?   最后是他亲爹嬴政答了:   “他看热闹去的。”   别看刘彻嘴上说得多么深谋远虑,好像在看到车队的一瞬间就已经安排好了后面三四五六步。   其实一开始刘彻就是单纯地给赵宋皇帝添堵,才故意通风报信。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会出现李纲堵住想南逃的二帝苦苦劝说,搞不好每回都是他刘彻在传消息。   扶苏无语:   “他还真不怕两人被李纲劝住了,干脆不跑了。”   刘彻:反正你有说服类的技能,大不了让你再去用一次。   不过方才出城的好像只有二帝和他们的妃嫔儿女。   这怎么能够呢?   扶苏连忙招来负责舆论的兵马俑:   “加把火,把二帝离京的消息传给京中那些宗室和权贵们。”   多跑点,最好主和派和投降派全都跑了,城里不要留任何一个拖后腿的。   接着又让另一个兵马俑去京郊大营:   “之前安排好的队伍可以行动了,堵在南逃的路上抢劫财物。别让他们带走一文钱,免得便宜了那些金人。”   扶苏特意组建了骑兵队伍,让他们打扮成马匪的样子,就等着劫掠这些皇亲国戚。   秦将闾忍不住问:   “大哥你套路怎么那么多?”   居然还有假扮劫匪的戏份。   扶苏没搭理他,只催促兵马俑们赶紧去行动。   不到午时,得到消息的软骨头们就已经匆匆收拾好行囊出发了。官家跑路居然不叫上他们,就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大家一起走吗?   因为时间太急,这群人就没来得及带走太多东西。再不出城搞不好就追不上皇帝了,而且现在要出城的人太多,城门口有点拥堵。   刘彻对此十分上心,甚至还亲自去城门指挥兵马俑给他们疏导交通,生怕他们跑不出去。   秦将闾点评:你人还怪好嘞。   李纲已经懒得管他们了,跑吧跑吧,反正他死战不退。这群人根本指望不上,跑了也好,免得战时指手画脚,打到一半非要投降议和。   南逃的人想得都很美——金军还没到,而他们有马车可以赶路,肯定能在金军抵达之前就逃出很远。   然而谁都没想到,跑出去没几天,他们就遭遇了劫匪。   骑着高头大马的劫匪不仅抢走了他们的钱财车马,还抢走了他们的妻儿老小。徒留一群男人在风中面面相觑,被留下的不是青壮就是有官身的老者。   这年头劫匪的马都要比官府的健硕,简直没处说理去。   身无分文还没了代步工具的他们一时间迷茫起来,是继续往南走,还是调头回京?可是他们之前赶车走了几天,已经距离开封很远了,走回去万一遇到金军怎么办?   靠双腿赶路实在困难,最后他们只能选择就近找个地方歇脚,暂且躲藏。然后派遣没被掳走的壮年家丁去最近的城池,有些家族在那里还有产业,能弄来其他车马。   “主家,我等发现不远处就有个村庄可以落脚。”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来到村庄。   进村一看,好家伙,官家居然也在这里!不仅是官家,比他们先出城的那些达官显贵竟是全在!   而且在场的全是男人,一个女眷和幼儿都见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   徽钦二帝气得咬牙切齿:   “该死的贼匪!可恶至极!该死的李纲!竟还没派兵来解救朕!”   此时,劫匪已经带着钱财人口跑远了。   然后不幸地“遭遇”了之前逃离队伍要回京的平定军。   平定军神奇地打败了劫匪,带着这些钱财和解救的老弱妇孺去了最近的县城,暂且落脚。   而躲在村庄里抱团取暖的徽钦二帝和权贵男子们,则很倒霉地遇到了已经杀到开封附近的金军,被当场抓获。   一切就是这么地巧合呢。   ————————   秦将闾:好好好,你们唱双簧是吧? 第92章 起义:说来可能不信,我是被迫起义的   这几日开封城内的众人,心情可算是跌宕起伏。   先是皇帝和达官显贵们纷纷出逃,丢下百姓自己去了安稳的南方。城中怨声四起,但跟着他们走的百姓人数倒是不多。   一来,城中一直在流传平定军能阻击金军的流言,开封城的形势并不怎么危急。   二来,对普通百姓而言逃难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小事。贵人们可以带着家当坐马车悠悠闲闲地出发,他们却要自己背负行李,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南走。   辛苦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很危险。   朝廷一乱,各地贼匪四起。哪怕路上好运没碰见金军和匪寇,失了家宅土地的庶民日子也过不下去,迟早坐吃山空。   因而城中百姓只是怨愤贵人们独自出逃,心里渐渐生出了“这样的狗皇帝不要也罢”的危险想法。   李纲没有空去管城中流言。   他也没心思管,甚至还有点放任。因为李纲想做的是守卫国土,而不是守卫傻缺君王,他也是有脾气的。   李纲不管,其他手里没兵的臣子就更管不了了。控制流言得官差配合,官差衙役都被李纲调去干别的了,哪里有人手分给他们去抓传瞎话的百姓。   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又有一则新消息流传了出来。   先是有零星一些被皇帝带走的平定军士卒悄悄跑回了开封,惶恐地找到暂且接手平定军的将军,说了自己逃回来的缘由。   那将军是个主战派,自然不会苛责有心卫国的好儿郎。对于皇帝南逃的事情,他心里也憋着火呢,看他们跑回来,将军其实也有暗爽。   他摆摆手,让士兵们赶紧入队。   皇帝当时带人是随便拉了一些队伍就带走了的,压根没去清点计算到底带了谁。现在士兵们回来,只要把他们打散到别的队伍里,皇帝恐怕都不知道有人做了逃兵。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一两个逃回来还好说,他们也不一定有认识的人同在南行的队伍里,其他士兵不见得会检举他们。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几日下来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回来。粗粗一数,快有百人了。   这么多人,皇帝是瞎了才会发现不了。   就算皇帝发现不了,跟着皇帝一起走的心腹将领也会察觉到人数不对劲。   将军头疼起来,赶紧去找李纲,想商议个对策出来。   李纲木着脸给他看最新奏报:   “你的消息过时了。”   零星跑回来的士兵速度不够快,他们又没有代步工具。所以从之前跟着皇帝出发再到回京,用时不短。   这个时候,南边该发生的都发生完了。   李纲这里收到了平定军分支的传讯,说他们解救了不少女眷和老弱。   在平定军口中,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跟随皇帝南下,期间有一些零散的士兵不肯继续往南走,自己悄悄跑回来了。起初人数少还好,人多之后皇帝就有意见了,非要派遣人去把逃兵抓回来。   而后王驾就在某处停留,等待外出的平定军将人抓回。   结果没想到他们早就被山匪盯上了,分了一小半人出去捉逃兵之后,山匪认为这个队伍战斗力大减,正是出击的好时候。   于是山匪就打上门了。   皇帝自己停在那里不动,目标那么大,还一停就两三天。山匪对附近又熟悉,攻打起他们来简直事半功倍,轻轻松松就取得了胜利。   留守的平定军只能护着皇帝逃跑,其余的辎重等物无法兼顾。毕竟带着它们跑太耽误工夫了,一不小心皇帝也要被抓走。   然而山匪有备而来,他们的这番出逃也不顺利。   将军看到信件里说那些贪生怕死的男人为了自己逃跑,丢下妻儿老小不顾,任由他们被山匪捉走了。   将军气得怒发冲冠:   “真有此事?!”   李纲叹了口气:   “那些人的家眷也是这么说的,应当不假。”   将军一愣,这些人被救出来了?   他接着往下看。   信中确实没有抹黑那些男人,“山匪”在抢劫那些人时故意放了点水,给了男人们逃跑的时间。   虽然不是每个跑的时候都不顾老弱妇孺,但大部分确实是只管自己逃窜。那些被丢下的亲眷心中有怨愤,在平定军写信时就也跟着写了一封,谴责那些人自己逃跑。   开封这里只看到有受害者同样声讨软骨头男人,没看到非受害者为自己家的男丁叫屈——主要他们也不知道平定军写了什么——所以李纲等人就默认所有男人都这个德性了。   想想他们弃城而逃的举措,好像也不让人意外呢。   说回山匪。   山匪掳走了钱财人口后,可能有些得意忘形,并没有太过遮掩自己的行径。被派出去捉拿逃兵的那支队伍察觉到了端倪,赶紧回来支援。   这件事情上信件里写的语焉不详,似乎在遮掩什么。   聪明人一看便知:   “看来这支队伍不曾认真搜寻逃兵,只是在做样子糊弄官家。约莫打的是拖延几日之后,说实在搜寻不到,顺势回来复命的主意。”   反正皇帝还指望他们保护自己,又不可能计较他们没抓到人。到时候再渲染一下附近山匪横行的危险,皇帝就不敢继续停留在这里了,只会催着继续上路。   只是没想到他们离开后才拖延了两日,皇帝就被山匪打劫了。   由于捉逃兵是在做戏,这支队伍便没有走远。反倒是装模作样打探逃兵消息时,意外听闻了有山匪做了笔“大买卖”,怀疑是皇帝遇到了危险,及时赶来支援。   ——虽然没救到皇帝,但及时救下了他们的亲眷,怎么不算及时呢?   后续就是这支队伍担忧他们人少,继续在外待着还会遇到其他危险,干脆先护送贵人们去周围县城里待着。   而后从贵人口中得知了他们离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写成书信传到开封,告知开封守将一声。   书信的最后,平定军的负责人表示:   “还请将军派兵去解救官家!”   没了钱财马车傍身的皇帝估计还在哪个地方猫着呢,走不远的。李纲要是不赶紧去救人,皇帝一定会狠狠记他一笔。   将军揉揉眉心:   “这都是什么事,开封正是局势危急的时刻,还要分出人手去给官家善后。”   将军有些不情不愿,但他也知道自己这边没有拒绝的余地。等打退了金人,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算起旧账来他们谁都吃不消。   李纲麻木地说他已经派人去清点兵马,分出一支往南接应皇帝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清点完毕,正准备出发。   将军脸色难看:   “可金人已经进入开封地界了。”   一个搞不好,这支队伍就要在外头和金人碰上。   李纲叹气:   “官家距离此地也不远,走快一些、倘若没碰见金人,还是能把人接回来的。”   别看他们出走快十天了,路上因为带的东西多、养尊处优的皇帝又受不了颠簸,行进速度其实不快。   之后更是在原地停留了两日,又耽误了赶路的工夫。总之到如今,他们竟然还没走出开封府的范围,而是在边界停留。   金人从河东路打过来,算是从西北往东南打。路线稍微往南偏移一点,就会撞上南界的皇帝队伍。   偏偏走哪条路,其实不是金人决定的。   完颜宗翰往开封打本来就是为了来和皇帝谈判,借此牵制岳飞的。路上听说皇帝南逃了,自然不会继续直奔开封,而是朝南去追皇帝。   不然跑到开封也没用,开封里如今做主的同样是个主战派的硬骨头,去那边得被李纲和岳飞前后夹击。   李纲选出来接应皇帝的队伍还没出发,又有新的消息传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个更糟糕的内容:   “报——官家和诸位重臣皆被金军俘虏了!”   李纲大惊失色:   “怎么会?!”   传信兵神色凝重,说他们在外打探金人足迹时,发现金人往南去了,疑似是直奔皇帝而去的。   结果还真让他们好运碰上了皇帝,一口气全部抓住,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如今金人正拿着皇帝当挡箭牌,和岳飞的军队对峙,还想抓着皇帝来开封捞油水。   完颜宗翰想着,自己手握皇帝,开封怎么也得开城迎接他入内吧?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李纲不用分出兵力去救皇帝了。因为已经晚了,送士兵出去打金军也救不回来,只能投鼠忌器地和金人谈判。   虽然李纲可能并不觉得这是好消息。   秦将闾这边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秦将闾担忧地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李纲不会真的为了狗皇帝妥协吧?”   始皇听着“狗皇帝”这个称呼,不由有些心塞。皇帝一词是他发明的,如今被后人霍霍成这样,感觉逼格都掉光了。   晦气。   后世怎么什么人都能当皇帝。   刘彻冷酷地说:   “金人还想来开封?赶紧把他们打回老家去,带着那两个货色滚远点,少来祸害中原。”   言下之意不要给他们过来的机会,这样就无需做选择了。   嬴政则道:   “哪怕这次他无法从宋人手中讨到好,回金国之后,依旧可以传国书,以人质威胁赵宋朝廷给他们进贡。”   所以得让那对父子的皇帝身份彻底没了用处,无法再对中原形成威胁。   比如,另立新君。   新皇帝只要强硬一些,就可以不给金人送东西。   但问题又回到原点,新君要得到朝廷承认,就得是赵宋血脉。可他们折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叫赵宋断绝统治吗?   始皇慢悠悠开口:   “也是时候该称帝了。”   让新朝廷掌控中原,这样赵宋的愚忠臣子手里没什么筹码,想给金人送好东西都拿不出来。   一提到称帝,刘彻神色就是一变。   国号这个还没商量好呢!   李世民不在,他一人势单力薄。然而对面有三个大秦之人,占尽优势。   刘彻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也不知系统何时会发放那十抽的奖励,届时我们就能多一些帮手了。”   这是威胁。   地府里那么多朝代的人都看着呢,等十抽过后他们就会来到阳世。大秦如果现在就仗着人数优势把国号强行定下来了,那等他们来了,秦人就是众矢之的。   扶苏眨了眨眼:   “其实,那十抽也不是非用不可。如今只有我们五人,竞争稀少,反而占便宜。”   刘彻心道如果没有你们父子两个,他肯定不想着再抽人。秦汉唐三个皇帝互相牵制也不错,确实不需要进新人了。   可秦朝优势太大,刘彻没得选。   想到这里,刘彻越发狐疑。   他明白的道理,这对父子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任由宿主使用第二次抽卡机会?   其实原因很简单。   父子俩是半路插队的,压根不是正经卡牌。作为外来者还想扰乱系统的正常运行,系统不可能坐视不理。   要是他们强行阻拦秦将闾抽卡,说不准以后系统的奖励就不是抽卡机会,而是直接送随机卡牌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主动配合系统,说不定还能争取更大的自主权。   刘彻和扶苏你来我往打了一会儿没有意义的太极后,也不再继续说废话。始皇一锤定音,表示先不定国号。   他们完全可以先以起义军的名头起事,然后推举一个“首领”出来。等到收复大半国土之后,再商议国号也不迟。   这个折中方案,刘彻是可以接受的。   而扶苏又提出了另一个缺德计划: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把徽钦二帝的价值都榨干吧。不必阻拦金军来开封,就让他们过来,然后叫开封众人看看这对父子的嘴脸。”   数日后,金军大军兵临城下。   完颜宗翰以二帝为筹码,要挟李纲开城放他们进去。李纲左右为难,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金军于是退而求其次,又要求李纲给他们搜罗金银美女等物。还说给足了数量,他们就会放二帝回朝。   朝中如今没有主和派搅局,就剩主战派被气得咬牙切齿。   一时间谁也不敢提不送东西的话,那样会被打成不忠。但又实在不甘心被金人牵着鼻子走,何况这些要求委实过分,实在难以满足。   众人紧急商议对策。   李纲问道:   “太后等人还未被接回京中,此事我等如何做主?”   但凡有个地位尊贵的人在,他们都知道该听谁的。现在留下的全是臣子,真是左右为难。   他们不知道,太后什么的基本是回不来了。   即便兵马俑救下了女眷老弱,可也掩盖不了这些人同样选择了南逃的事实。只不过是他们这样的人落到金人手里下场会很惨,兵马俑才把他们抢了出来,不代表他们就是完全无辜的。   里头当然也有做不了主,只能被迫跟着南逃的人。但大部分还是自己也怕了,弃城而去。   始皇一行就没打算送他们回京。   不是要南逃吗?那就去南边待着吧。   如今人已经被遣送去了南边,不出意外会一直送去最南端的广南沿海。这里保证不会遭遇金人劫掠,特别安全,就是日子可能没那么好过。   享受了这么多年优渥的生活,压榨着民脂民膏,后半辈子当个寻常百姓也不算委屈他们了吧?   况且宋朝百姓还算富庶,比前头不少朝代好得多呢。宋人不是自得于他们经济繁荣、文娱兴盛吗,那就别抱怨当普通老百姓日子苦。   嬴政眉头微皱:   “旁人也便罢了,那些人里有皇室的男童,若被宋人寻到……”   斩草不除根,恐怕赵宋会复国。   所以当年嬴政把六国的几个亡国之君都弄死了,甚至没有留到大一统之后再杀。   扶苏的阿父却不同,留了他们一条命。   始皇受到爱子的影响,行事作风上与嬴政略有不同。   他说自己这边有这么多厉害人物,难道还怕赵宋复国吗?哪怕杀了这些人,宗室子弟那么多,想复国的随便找个赵家偏远旁支也会蹦出来,没必要对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下手。   扶苏也轻描淡写地说:   “实在担忧,还能送去海岛上。”   有些岛屿也有人定居,在海岛上与外界隔绝,想来复国的人也没本事找到人、还把人带回来了。   去哪里当平民不是当呢,海岛上日子也能过得下去。能留一条命就算不错了,何况他们也没把人弄成阶下囚。   那么多百姓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家乡,他们也一辈子离不开海岛,待遇都是一样的。   嬴政认可了这个处置方式:   “也好。”   梓桑既能坐稳皇位,说明他的政见哪怕和父亲不同,也没什么大问题。这样的处事原则继续维持下去并不要紧,嬴政已经学会了不再强行把儿子掰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秦将闾听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又跑偏了,急得抓耳挠腮。   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现在金人都堵在大门口讨要好处了,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万一李纲答应了,立刻就去开了城门怎么办?   刘彻啧了一声,觉得系统非要逼着他们辅佐这样的人实在糟心极了。卡牌真的不能取而代之,自己当这天下之主吗?   刘彻不耐烦地提醒:   “现在守城门的是平定军。”   李纲要想开门,也得平定军答应才行。   而平定军,实际上就是听从始皇号令的兵马俑。   秦将闾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时候换人的?!”   他颇为震惊,守城门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让心腹去做吗,李纲怎么放心让平定军插手的?   扶苏好心为弟弟解答:   “原本守城门的是皇帝的心腹,但皇帝南逃的时候把他们带走了。这里就空缺了下来,我便用技能‘说服’了一下李纲。”   原本李纲应该会派自己的心腹守城,扶苏每天不厌其烦地用技能去给李纲洗脑。李纲每天心里都会冒出“其实用平定军守城也不错”的想法,时间长了他就软化了。   平定军出了名的忠君爱国,肯定是可信的。加之之前他们哪怕当逃兵都要回来保卫开封,实在让人感动。   最终,扶苏达成所愿。   顺便解锁了技能新用法。   原来这个血脉压制还可以这么用,每天给人洗脑一点点,就能慢慢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扶苏跃跃欲试想给刘彻洗脑,看看时间长了,刘彻会不会产生“其实国号叫大秦也不错”的想法。   始皇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儿子。   别去作死,刘彻会发现不对劲的,到时候太子怕是得挨打。   既然城门是自己人看着,秦将闾就不担心了。他想起之前没说完的话题,发现一个漏洞。   秦将闾担忧地问:   “平定军分支不是在南边的县城护卫那些权贵的亲眷吗?现在亲眷都被你们送去沿海开荒了,回头李纲问他们要人怎么办?”   嬴政无奈地看着蠢儿子:   “我们都要造反了,造反之后当然会把人送走,李纲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只要不杀这些人,李纲应该就不会不识趣地和他们对着干。   秦将闾挠挠头:   “这样啊……那之前平定军不是还有一支队伍护卫着皇帝吗?后来遭遇土匪的时候带着皇帝跑了,接着遇到了金人,剩余的平定军不会都死了吧?”   想想人数还不少呢,有些心痛。   本来他父皇和大哥说是要收回去再重新召唤,可这个操作需要父皇在兵马俑附近,不然没办法收回。   结果父皇一直就在开封没走,岂不是没有进行收回了?   这个倒是扶苏忘了跟他说了:   “原本是准备收回的,不过计划有变,我们发现了更好的处理方式。”   劫匪把老弱妇孺带走之后,皇帝身边剩下的就全都是会被金人掳走的男丁了。既然如此,兵马俑也没必要再假装,直接离开即可。   所以朝廷以为皇帝逃脱劫匪追击之后,是被平定军护着在另一处等待救援。其实平定军趁机跑了,只剩下皇帝的心腹将士还在护卫他们。   而这些将士数量不多,根本挡不住金人的进攻。不是一起成为了俘虏,就是之前遭遇金军时被击杀了。   现在唯一知道平定军弃他们而去的就是皇帝一行,可皇帝在金人手里当俘虏,金人可没那么好心放他们回开封。   这和死无对证也没多少区别。   扶苏无赖地说:   “反正我们坚称这批兵马俑战死了,哪怕有人指责他们抛弃皇帝自己跑路,也能咬死这是污蔑。”   平定军名声太好,不会有人相信这些指责的。   等他们造反以后,有人相信也无所谓。都是反贼了,反贼不肯保护皇帝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秦将闾:……   好家伙,居然直接跑路了吗?所以现在平定军还有大军在外?   始皇颔首:   “已经让他们去和岳飞联络了,届时从两个方向夹击金人。再有开封城中的平定军不配合金人行动,金人也无法久拖。”   拖久了金军粮草不足要饿死,完颜宗翰就不得不选择带着俘虏北归,而不是留在开封与平定军死磕。   局势发展与他们计划的分毫不差。   面对金人提出的离谱要求,城内众人争执不休。金人不耐烦等候,砍了宋徽宗一根手指送过来,威胁他们再不给人给钱就把他们太上皇剁了。   这下城内坐不住了,就有人试图和金人讨价还价。给钱财可以,女人不行。   金人立时又送了一根手指,这次是宋钦宗的,意思是没得谈。   这个时候城中有将领命人将犹豫不决的李纲控制住,下令开城放金人进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要不是李纲磨磨唧唧,二位陛下如何会遭此毒手?   然而守门兵马俑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反而呼朋引伴把他给绑了,消息很快传到主人这边。   扶苏觉得晦气:   “怎么城里还有这么愚忠的将领?”   说着不善地看向刘彻。   都是他们大汉搞的什么儒教,开了个坏头。   刘彻不痛不痒:   “不关朕的事情,朕也是重用酷吏的,儒生在朕手上翻不起风浪。”   后世教科书说汉武帝奉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尽是胡扯。董仲舒在汉武一朝压根不受重视,他提出的主张刘彻也就随便听听。   儒家彻底起来是后头那些皇帝的事情了,结果西汉就这么被儒家玩没了。   刘彻还觉得晦气呢,倒霉催的子孙被儒生王莽逼得下台,被迫禅位给对方,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秦将闾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为什么还有人这么愚忠啊!”   主战派里居然还有愚忠到这种程度的吗?现代人真的很难理解这些古人的想法,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扶苏撑着下巴看弟弟: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们这些‘古人’也奉行人人平等吧?”   秦将闾一噎:   “但是大哥你很爱惜百姓啊!”   扶苏高兴了一些:   “那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比他们善良。”   秦将闾:……   秦将闾瞬间冷漠下来:   “哦,没看出来。”   善良在哪里?分明就是魔鬼!   扶苏不逗他了:   “这将军还不一定是主战派呢,你猜徽钦二帝会不会留几个钉子在开封帮他们盯着李纲?”   秦将闾终于搞懂了:   “我去!他是狗皇帝的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不能因为雪乡二圣是昏君,就理所当然觉得他们一点权谋都不懂。哪怕不懂权谋也不耽误他们疑心病重,安排人盯着李纲。   扶苏微笑着和两位父亲交换一个眼神。   而且,哪怕对方不是昏君的走狗,他也可以被打成走狗。为了昏君不在乎全城女子的安危,这样的人还是别留在主战派阵营里当搅屎棍了。   始皇起身:   “准备一下,今日便是起事的好时机。”   言下之意让秦将闾准备好,他马上就得摇身一变,成为起义军首领了。   秦将闾有些紧张:   “我这样真的能行吗?”   不能行也必须行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换人的余地。   秦将闾被推到了最前面,领头走向士兵哗变的现场。在几位厉害皇帝的无声鼓励之下,壮着胆子站出来发表演讲。   他对周围的百姓诉说了金人的要求,又指着那个被压住的将军说,就是这家伙要开城门放金贼进来掳掠。   百姓义愤填膺,抄起脚上的破烂旧鞋就砸了过去。没把人砸死,倒是险些把人给熏死。   扶苏默默后退了好几步。   始皇护着他躲远了些,免得被误伤。   舆论造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将被激发的民愤转换成对自己有利的声望。   秦将闾照着扶苏给他准备的稿子继续往下背,说的无非是皇帝昏聩、奸臣乱国,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反正皇帝也不想给他们活路了,大家不如干脆反了朝廷。   现在皇帝可是阶下囚,他们头顶上没有皇帝了。宋朝后继无人,是天要亡宋,他们只是顺应天命而已。   扶苏极擅煽动人心,不去做反贼头子可惜了。现在成了反贼的狗头军师,也算是如鱼得水。   一番演讲稿说完,本就激动的百姓被彻底说服。在美名扬等被动效果的作用下,越发坚信了平定军是好人,是在为老百姓争取权益。   当即就有百姓高呼:   “推翻昏君!拯救中原!”   平定军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为了起义军,等李纲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   他哀叹一声:   “时也,命也。或许大宋真是气数将尽,上天也看不下去了。”   否则为什么皇族会被金军一网打尽?看起来就很像老天爷巴不得赵宋赶紧断绝传承的样子。   秦将闾请他出战保卫开封:   “宋帝不肯北伐收复失地,我等却不愿意坐以待毙。还请将军出马,先击退金军,再向北征伐。北境的燕云十六州,决不能继续落在外族手里了!”   李纲热泪盈眶:   “我如何不想收复失地,夺回燕云?可是金人势大,宋兵积弱。太祖都未能完成的伟业,我们当真有那个能力吗?”   北宋也有几个皇帝想过北伐,可惜结果都不太好。时间越长,宋人就越发觉得没戏,有些心灰意冷了。   何况如今强大的辽国都被金所灭,总让人觉得金国肯定更难对付。   秦将闾倒是非常有信心:   “自然可以!”   光一个岳飞估计都够收复燕云了,何况还有李世民、刘彻、嬴政这些猛人。秦将闾怀疑把他们放出国去,他们说不准整个地球都能给你打下来。   国内国力不足不要紧,可以去国外,收拢国外的人、国外的兵。利用那边的资源打“内战”,最后建立他们华夏的国家。   秦将闾的眼睛一亮——   对啊!为什么不放大杀器们去国外搞事情呢?全都盯着九州这一亩三分地,格局小了,还会内耗。   秦将闾猛戳系统:   “系统系统,有没有办法给英灵们换个皮肤,把他们改得像混血一点?”   纯种东方人面孔去外头搞事情不容易成功,但是混血算半个自己人,还是能拉到当地百姓支持的。   他相信千古一帝们去外头哪怕是白手起家也不怕,绝对能建立自己的国家。何况他们还有兵马俑大军呢,初期最难的起步阶段都省了。   没有智能的系统拒绝回答问题。   它的模块里没设置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再戳它也不会回应的。   秦将闾倒是不气馁。   没关系,有些混血就是长得更像东方人。反正一口咬死自己是混血,别人还能证明你没有西方血统不成?   秦将闾跑回去找父兄商量这件事了。   扶苏听完表情古怪:   “换皮肤?什么意思?把我和阿父变成西人那种红色或者白色的卷头发吗?”   扶苏撸袖子,将闾要是敢动他头发,他一定要把这小子揍到哭爹喊娘。   秦将闾汗毛一竖:   “没没没!系统没有这个功能!而且外国人里也是有黑长直的!”   扶苏这才坐了回去:   “反正我懒得去,你问问他们,谁想建功立业就谁去吧。”   他和阿父有的是华夏土地可以征服,哪怕要征服全世界也没必要自己去国外白手起家吃力不讨好。   倒是刘彻李世民这些个家伙,可以丢去国外发展。   扶苏:有这功夫我和阿父都去多少残缺位面重建大秦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位面已经有了新的大秦。秦将闾在这里,他们没必要还去外头奋斗。   扶苏还记得他和阿父之前刚结束一个世界,正准备休息一下呢。他们是被意外拉进来的,本来不用加班。   始皇颔首:   “朕可以将兵马俑借给他们。”   也就是说,作为交换,他们得答应把华夏留给大秦。要是不肯出去奋斗,他们也不强求,百万兵马俑在手,谁怕谁。   宋朝如今的情况,都不一定能训练出百万精兵来。而始皇这里大将是不缺的,真打起来只有别人吃亏的份。   秦将闾还想感慨什么,忽然发现系统奖励的十抽到账了。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应该是城外的金军准备撤退了,所以系统判定他保卫开封的任务完成。   秦将闾看看父兄:   “那个,我现在抽卡吗?”   始皇让他去把刘彻和嬴政喊来再抽。   几人很快齐聚。   秦将闾搓了搓手:   “我抽了?”   他已经洗过手了,虽然不一定能增加多少欧气。但是不要紧,他父皇刚刚拍了他一下,他身上多了个天道庇佑的buff!   刘彻催促他别废话,赶紧抽。   秦将闾深吸一口气,干脆点击在了十连上。这是说好的,免得一个个抽给系统操作的空间。   下一秒,十个卡牌跳了出来。   SSR曹丕、SSR刘邦、SSR武曌、SSR诸葛亮、SSR司马懿、SSR上官婉儿、SSR邓绥、SSR吕雉、SSR周瑜、SR扶苏。   好家伙,九个SSR,一个SR。   ————————   扶苏:?我要闹了!只有我是SR! 第93章 全球版系统:你还怪与时俱进的   扶苏嘴上抱怨了一句等级的问题,果不其然收获了两位父亲关切的安慰。   始皇摸摸他脑袋,说不要紧:   “你不一样,你是UR。”   支着耳朵听热闹的刘彻:?   刘彻疑惑不已,怎么秦梓桑是UR?不是说UR只有三张吗?   结果就听扶苏说:   “但那是因为我和阿父算一张卡,UR的分明是阿父才对。”   刘彻满意了,这才对嘛。   说好的只有他们三个千古一帝是UR,系统不能食言的。   始皇却觉得不能这么算:   “在朕心里,你就是UR。若你够不上这个等级,系统也该单独将你分作SSR,而非与朕一起。”   始皇选择性忽略了当时扶苏是强行蹭进卡里来的,秦将闾就一抽,不可能一抽出两张卡,系统只能被迫把扶苏也塞进来。   但扶苏本来在意的也不是系统的划分,听阿父哄他,立时高兴起来。   刘彻凑过来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梓桑会是SSR,系统告诉你了?”   始皇瞥了一眼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他们父子聊天你插什么嘴。   新来的卡牌已经很麻利地分好队了。   同一个朝代的站在一起,天然就是抱团。不同朝代的各自分开一段距离,互相敬而远之。   比如武曌就和上官婉儿远远站在人群之外,并不上前搭话。   但这个分组也不是所有人都遵守的。   吕雉一身大秦官服,慢悠悠走到了始皇和扶苏身边。   她盈盈一拜:   “臣吕雉,见过始皇帝陛下,太子殿下!”   扶苏:……   千算万算,没算到来的吕雉不是汉高后而是大秦女相。而且最糟糕的是,吕雉不知道他在这里隐藏身份,一口道破了他就是扶苏的事实。   扶苏悲痛地看向父亲:   “阿父,我掉马了。”   始皇早有所料,又摸了摸他脑袋:   “迟早的事,你能装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在几个千古一帝眼皮子底下披马甲,居然一直没被揭穿,委实厉害。虽然里头也有始皇和嬴政在帮忙打掩护,但扶苏自己才是里头出力最多的。   扶苏:这个出力最多是指我幼稚到一看就不像个太子吗?   如果这么算的话,那确实。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都是熟人,吕雉他们还是认识的。本来以为吕雉就算和老刘家关系不好,也顶多单独站一边,没想到他直奔大秦去了。   在吕雉跳反的衬托下,秦梓桑就是大秦太子扶苏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才怪啊!   刘彻不可置信:   “梓桑!你居然骗朕!”   扶苏躲在父亲身后理直气壮:   “我和你又没什么交情,凭什么不能骗你?”   刘彻:……那倒也是。   但他就是不太高兴,他堂堂千古一帝怎么能够被骗?这简直是黑历史!   扶苏劝他:   “你想想李世民和地府其他人,大家都被我骗了。有这么多人陪着你,是不是就感觉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刘彻:呵。   所有人都被骗,岂不是显得朕和他们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刘彻转念一想,嬴政也被骗了。像这种连亲爹都骗的家伙,不值得为他生气。   刘彻幸灾乐祸地看向嬴政:   “始皇帝,你看看你的好大儿。”   刘彻等着欣赏嬴政错愕的表情。   结果嬴政一脸早就知道真相的淡定,还骄矜地微抬下巴,对刘彻说:   “朕以为梓桑便是扶苏这件事,有脑子的应当早就看出来了。”   完全不提自己能看出来,全凭一腔父爱。别人又不是他儿子的亲爹,看不出来很正常。   刘彻:???   搞半天你知道真相啊?你知道你还不说!你们老秦家都坏得很!   地府里的秦人们伸手摸了摸脸。   唉,陛下打击汉武帝就精准打击,为什么要开地图炮。他们也没看出来,被一起骂进去了。   脸疼。   但这群人很快又高兴起来:   “我记得汉高后很有些本事,竟入我大秦为官了吗?”   “不能叫人家汉高后了,这是我大秦的官员,怎么能按照汉朝的封号叫?”   “是极是极,应该叫吕……稍等,还不知道她的官职是什么呢。”   没有官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众人翘首以盼。   至于什么女人当官会不会打击男权统治,他们死都死了,管这些作甚?现在是大秦拐走了汉高后,太长脸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很快,他们就看见吕雉去拜见嬴政:   “见过陛下,臣乃大秦丞相吕雉。”   始皇在其他位面扮演卡牌的事情在大秦已经传遍了,所以吕雉被召唤的时候,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如今抵达这个位面,见到另一位陛下,自然不能怠慢。因而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非常乖觉。   汉高祖刘邦远远看着:   “以娥姁之能,当个丞相确实绰绰有余。”   没想到这个大秦不仅把他们汉朝挤掉了,连他们大汉的人才都一并拐跑了。   奇怪,始皇帝怎么发掘出吕雉的?他们不是应该毫无交集吗?   刘彻已经抓住新的重点了:   “你们大秦现在足有五个人!”   两队始皇帝父子外带一个吕雉,搞什么?这破系统还能玩?   扶苏迅速反击:   “你们大汉人也不少啊,你、刘邦、诸葛亮、邓绥。”   要不是这次来的是SP吕雉,现在大汉就五个人了。虽然汉高后吕雉很有可能不跟大汉一起玩,反而会给他们添堵。   武曌低声对上官婉儿说:   “汉朝看似人多,实则心不齐。倒是秦朝那边,朕瞧着不会内讧。”   按理来说两个始皇帝待在一起,以后肯定会为了权力起争执,谁也不肯让谁。但奇怪的是武曌反而觉得他们两个不会闹起来,只因为多了一个秦梓桑夹在中间。   反观汉朝这边。   刘邦和刘彻肯定是不会互相给对方面子的,真到了争权的时候,他俩顶多联手干掉其他人,之后再内讧。   上官婉儿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曹魏来的是魏文帝,蜀汉来的是丞相,不过蜀汉与汉朝是同一阵营的。东吴比较吃亏,来了个大都督。”   武曌含笑说道:   “东吴即便来了孙权,也无济于事。”   汉末三国就是个陪跑的。   不仅他们,其他没被抽出来的,譬如隋朝皇帝,来了也指望不上。   如今大唐比较吃亏,居然依旧只有李世民一人。不过他们武周本也势弱,暂且会和大唐结盟,只是人数还是少了点。   武曌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邓绥。   其实大汉内部矛盾重重,可以尝试离间一下。   武曌本来看到吕雉的时候,是想先拉拢对方的。现在吕雉跑了,问题不大,还有邓绥。   邓绥是东汉时期相当有名的太后,而且她言行操守完全符合古代男人对贤后的要求,根本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人家兢兢业业为大汉续命,还把娘家约束得极好。结果她一死,老刘家还是卸磨杀驴弄死了她娘家人,根本不顾邓家的功绩和美名。   所以说给老刘家效忠就是个笑话。   武曌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当初刘汉诛吕时扯了多少借口?又是说吕雉这人有问题,又是说吕家人也有问题,好像自己多清白一样。   诛邓的时候总找不到借口了吧?那就干脆不找了,遮羞布也懒得扯,随意糊弄了一句说邓绥牝鸡司晨,就直接下手。   但凡邓家威胁到了皇位也就算了,偏偏邓家忠心耿耿。随便派了几个宦官罗织了点罪名,就把人处决了。   史书记载也很有意思。   说的是“汉安帝少年聪慧,后被乳母王圣等人蒙蔽,相信了他们的污蔑”。   也不知道史官是在阴阳怪气还是怎么,如此聪慧的汉安帝随随便便就被人蒙蔽了,可真是太聪慧了。   老刘家人一向如此“聪慧”。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吕雉那头,武曌不动声色地来到了邓绥身边。   她们在地府里就有交情,不过那时邓绥并没有叛汉的想法。不知是被好名声架住了,还是她觉得地府里没什么好争的,保持现状就挺好。   武曌意味深长地对邓绥说:   “你看娥姁。”   在另一个时空,娥姁活出了和汉高后截然不同的风采,你难道不羡慕吗?继续给汉朝没良心的皇帝们当牛做马,哪有自己掌握权柄舒服?   邓绥沉默不语,但给了武曌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诸葛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下轻叹一口气,大汉人再多,心不齐有什么用?如今看来,此前宿主说的去海外开拓领土,似乎成了最好的选择。   闹哄哄的认亲结束之后,众人各自落座。针对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得商议出一个章程来。   其实灭宋吞金已经没什么难度了,主要聊的还是地盘划分的问题。秦将闾提起了去海外发展的事情,但大部分皇帝的想法都是凭什么自己去外头、把中原留给别人。   要是能坐拥故土,再徐徐向外扩张,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秦将闾:你们可真敢想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就宋朝这国力,打个金人都勉勉强强,还想往外扩张呢。   众人:赵宋不行是他们的问题,朕不一样,朕很行。   秦将闾抹了把脸:   “你们别忘了系统给的终极任务。”   系统让秦将闾称霸天下,所以华夏大地谁也别想抢过去。否则系统任务完不成,卡牌也会受到影响。   提起这个。   刘邦摸了摸下巴:   “系统有说过终极任务完不成,会有什么惩罚吗?”   曹丕凉凉地答:   “没说,朕怀疑惩罚大约就是宿主和卡牌要被一直困在此界无法离开。”   所有人齐齐一顿。   这算什么惩罚?不用回地府他们高兴得很,顿时就不想让宿主完成任务了。   秦将闾立刻拒绝:   “不行!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如果完成终极任务可以回家,那他绝对要拼尽所有把任务给做了。   秦将闾祈求地看向两位父亲和兄长。   扶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他们肯定会让他完成任务的。哪怕不为了帮蠢弟弟回家,也要为了大秦的延续。   秦将闾稍稍安心了一些。   始皇看向心思各异的众人,泼了他们一盆凉水:   “系统的惩罚绝不会这么简单。”   完不成任务就把你扣在这里不让走?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始皇直接示意吕雉给这些人科普一下系统类金手指一般都是个什么画风,他们和各界都有交流,这种东西见得多了。   吕雉当即开口讲述:   “一般系统惩罚中比较常见的,是用电击等体罚的方式折磨任务失败的人员。还有扣除诸位的数值,比如削减你们的智慧、容貌、体力等。”   吕雉知道陛下是想吓唬这群人,当然挑着严重的说。   “自然,也有温和一些的,比如任务失败会将之前的奖励扣除。我们这个系统的奖励是抽卡,扣除的意思就是让宿主损失现有的卡牌。”   扶苏补充:   “这个扣除说不好是把卡牌遣送回地府,还是永久性扣除。如果是永久性的,被扣除的卡牌好一点是被强制送去投胎、脱离英灵行列,差一点就是直接抹除了。”   所有人都听出他俩一唱一和是在危言耸听,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但凡有万分之一被抹除的可能在,众人就不会去赌。   曹丕皱了皱眉,没再开口。   司马懿却说:   “系统只让宿主成就一番霸业,也没说必须在九州成就。既如此,不如让宿主去外头的地界建国,九州归属我等再行商议。”   地府里有人骂了一声“老不死的尽会挑事”。   周瑜无奈地摇头:   “伯符,你在这里骂他他也听不见。”   孙策哼了一声,又说:   “公瑾,你看见阳世的那个你了吗?他是不是和吕雉一样的,来自另一个位面?”   周瑜微微颔首:   “应该是。”   不过周瑜和吕雉不同,他跟秦初这个时代离得太远了。   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拜见始皇帝,要么是过去太多年认不得四百年前的始皇帝。要么是到他那个时代秦朝已经灭亡了,所以他没必要去拜见秦始皇。   周瑜只关心一件事:   “也不知那里的伯符可曾活到寿终正寝。”   孙策拍拍好友肩膀: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反正死了依然可以在地府和好友相聚,他觉得这些都不要紧了。   周瑜摇头,那怎么能一样?生时可以建功立业,死后只能被迫闲云野鹤。   伯符一身本领,若是没能青史留名就英年早逝了,千百年后哪还有人记得他?   阳世里。   扶苏可不会任由司马懿坏事。   他不高兴地反驳:   “你说得倒是轻巧,倘若系统只是没有明言地域限制,实则只承认九州的国家呢?害得所有人受罚,你担待得起?”   顿了顿,扶苏蹙眉反问:   “我们当皇帝的说话,有你什么事?你又不准备建立王朝,一边玩去。”   司马懿一个到死都是臣子的家伙,少来瞎掺和。   刘彻阴阳怪气:   “承认了,你承认你当过皇帝了。”   扶苏反正都掉马了,破罐子破摔。他冲刘彻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挑衅。   而后在刘彻反击之前,往长公子身后一躲,柔弱地拉着对方的衣袖说害怕。   扶苏:“阿兄保护我。”   长公子:……   长公子虽然没看见扶苏对刘彻挑衅,但也能大概猜出这调皮鬼干了什么。而且伪装都被揭穿了,还能面不改色对着他喊兄长,也是个人物。   想想梓桑平时的幼稚劲儿。   长公子到底还是将小太子挡在身后:   “武帝何必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刘彻:你们老秦人都有毛病吧!   隐藏的SP周瑜眉峰微动,将话题拉了回去,不着痕迹地为自家太子殿下解围。   他沉吟着说:   “为今之计,还是以稳妥为主。便是要做什么,也最好先试探出系统的底线,不可轻举妄动。”   接着又询问秦将闾:   “不知宿主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又能奖励几抽?”   看起来就是一副想要早点把东吴之主抽出来的样子。   众人都很理解他。   孙权左右不了局势不要紧,早点出来就早占便宜。   何况现在都谈好了要去境外发展,那孙权争不过千古一帝也无所谓。还不如赶紧叫来扩张势力,为后续去外头打天下做准备。   曹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附和道:   “不错,完成任务要紧,可还有十抽的任务?”   一个个地抽,猴年马月才能把他曹魏重臣都抽出来。想要加快速度的话,就得以量取胜。   秦将闾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下一个任务是收复燕云十六州,奖励十抽。”   众人意识到了问题。   这个任务难度递增的是不是夸张了点?   关键是收复燕云十六州才给十抽,那等天下一统后,一共也没奖励几抽。就算次次都能抽出SSR,也抽不完所有的SSR卡牌。   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这种抽卡系统应该是那种抽卡次数给得很多、但是很难才能抽得出好卡的设置。   比如一些小任务就会奖励一抽,随随便便能攒十抽。结果抽完之后艰难地出一个SR,想要SSR和UR得抽个几十上百次。   吕雉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陛下和殿下。   她怀疑是因为这俩冒出来搅局,导致宿主抽卡难度大大下降。每抽必出好卡,系统被迫减少了奖励的抽卡次数。   秦将闾也想到这里,怀疑是「天道庇佑」这个技能太bug被针对了。   他到处翻了翻,突然发现一件事。   秦将闾诧异地说:   “我的系统名字改了。”   众人看过来。   秦将闾震撼地表示:   “它现在带了个后缀,叫全球版。”   原名:华夏英灵抽卡系统   现在带了个括弧后缀(全球版)   秦将闾有些紧张,这该不会是说他能抽到外国的英灵吧?别啊,他不了解那些外国的历史名人,也不想了解。   本来老祖宗要去外头打地盘就挺难的,再来个外国英灵搅局那就更乱了。   好在众人分析之后认为,“华夏英灵抽卡系统(全球版)”这个名字依然带着“华夏英灵”作为前缀,就代表不会出现其他英灵。   而后头的补充说明,应当是表示系统已经扩充了任务库。原本是只在九州境内小打小闹,现在会发布国土之外的任务了。   秦将闾沉默片刻,语气微微颤抖:   “系统不会想让我成为地球霸主吧?”   要是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安抚其他老祖宗?怂恿他们去其他星球争霸吗?先不说系统有没有联通外星文明的本事,就算有,万一又更新成“宇宙版”怎么办?   扶苏都忍不住要同情他这倒霉弟弟了。   但同情并不妨碍他幸灾乐祸:   “好惨啊,哈哈哈。”   整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长公子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伸手拍拍梓桑的额头,示意他不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拉仇恨。   而后颇有长兄风范地安慰弟弟:   “别着急,你先看看终极任务的描述。系统若能随意更改终极任务,就实在太作弊了一些。”   终极任务之所以叫“终极”任务,不就是因为它是最后一环吗?要是系统能更改,相当于秦将闾成为九州霸主之后它又发布了一个成为地球霸主的任务,曾经的任务也就算不得是“终极”了。   秦将闾冷静了一些,翻开系统,果然看到终极任务出现了明确的条件——成为华夏霸主。   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用我去征服世界了。”   可是转念一想。   不对啊,如果他称霸华夏就算任务完成了的话,那之后的抽卡奖励岂不是帮别人抽的?   秦将闾:我终究还是活成了大家的抽卡工具人。   嬴政此时才开口提醒儿子:   “终极任务完成后你回不了家。”   要是秦将闾做完任务能回家,应该就会和系统解绑。到时候后续奖励的抽卡根本无法到账,相当于这个“全球版”全球了一个寂寞。   秦将闾如遭雷击:   “我、我回不了家了?”   这下扶苏是真同情他了:   “也不一定,有些系统是这样的,任务完成之后要等寿终正寝才能穿越回去。”   秦将闾呜呜哭:   “可是那还要好多年呢!”   等他寿终正寝,他都老头子一个了。就算回到现代重新变得年轻,他的心态也是老头子心态了啊。   呜,他想他爸爸妈妈了。   在场的两个爹都很心情微妙,儿子转世之后有了新的父母,前世的父亲便没那么重要了。   始皇不由庆幸,还好他亲生的崽都没转世。嬴政则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长公子,好歹自己还留了一个孩子在身边没去投胎。   想想要不是后人对公子扶苏太过意难平,现在长子也没办法以SR卡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得和弟妹们一道转世去了。   气氛一时间很是沉默。   此时此刻,需要有一个人来打破悲伤的气氛。   比如秦梓桑:   “哭什么?你应该这么想,你凭白多活了几十年,这是赚了。而且完成终极任务后系统肯定会给别的奖励,说不得就是能让你带回后世的好东西,还能再赚一波。”   “又不是让你临死穿回后世,然后用老头的模样和你爹娘度过最后的几年,这么一想是不是挺幸运的?”   秦将闾:……   秦将闾怒而扑过来:   “你闭嘴!”   臭哥讨厌死了!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扶苏身手利索地躲开了:   “我怎么不要?绑定一个系统可以抽出两个阿父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秦将闾说不过他,气呼呼地继续扑。他今天非得咬死这个缺德家伙不可,顺便发泄一下之前被欺负的郁气。   长公子担忧地就要起身去拉开两人,被始皇拦住了。   始皇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苏在逗他开心,不必担忧。”   扶苏总是这样,让他哄人绝不肯好好哄,非要用惹人生气的方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弄得自己被记恨。   不过将闾这孩子也不爱记仇,倒是没什么妨碍。   嬴政默默放下了抬起到一半的手。   他刚刚也想去拉架来着。   众人就这么看着兄弟两个追逐好半天,直到秦将闾气喘吁吁瘫坐在地,闹剧才总算结束。   扶苏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到父亲身边,完全看不出来哪里生病柔弱了。   但坐下后,这家伙又往父亲身上一靠,开始捂着心口说难受。   这次再没有人相信他的装模作样了。   除了他亲爹。   始皇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   “你身体不好,以后不要这么闹腾了,叫朕担心。”   见秦将闾还摊在那里大脑放空,始皇许诺道:   “便是系统不送你回家,朕也有法子送你回去。你之前不是说你父母身体不好?届时朕给你些丹药,替他们治愈病痛。”   秦将闾瞪大眼睛:   “真的?!”   始皇颔首,他从不食言。   扶苏嘟囔了一句:   “我还以为这个位面是单空间,没有生成对应的现代空间。如今看来,应该是双空间。”   虽然能回家这一点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推测出来的,不保真。但系统既然能因为秦将闾的一句话变为“全球版”,可见秦将闾这个主角对当前位面的影响极大。   系统自己是没有智能的,那么是谁修改了系统设置?既然不是系统本身,便只有可能是法则了。   法则愿意遵循秦将闾的意志,放这些英灵去外头浪。那么当秦将闾非常想回家的时候,法则自然也有极大概率肯替秦将闾生成他的原生空间,给他回家的机会。   始皇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做出了许诺。他要用这番话加强秦将闾的信念,让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回家。   只有这样,法则才会百分百将另一空间生成出来,而不是偷懒不弄。   天色将晚,众人暂且散去。   扶苏无视了他们对自己父子的打量,拉着阿父回屋。   之前阿父说出许诺后,这群人就开始琢磨为什么这个其他位面来的始皇帝能给出灵丹妙药,还能做到送宿主跨越时空。   扶苏才没有那个好心为他们解答呢。   他笑着看向父亲:   “阿父还是那么在意我们这些儿女。”   始皇到底是见不得秦将闾因为不能回家和想念父母而难过,哪怕心酸于儿子最亲近的父母已经是其他人了,还是费尽心思替小儿子谋算。   始皇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朕的太子总说朕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朕总不能让太子夸下的海口食言,叫人嘲笑于你。”   扶苏知道阿父在找借口,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就是关心孩子。   他托腮想了想:   “但是秦将闾是另一位父亲的儿子。”   自家阿父这算不算越俎代庖?   关键是他阿父的儿子里可没一个跑去转世认了新父母的,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嬴政才对。   始皇:……   ————————   始皇:朕的阿苏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喜欢破坏气氛的毛病? 第94章 绝不吃亏:扶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始皇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   “不许调侃朕。”   臭小子犯起病来六亲不认,谁都敢说。   扶苏捂住脸,往旁边躲了躲:   “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正说着,门被敲响。   片刻后嬴政带着长公子走了进来,合上门开小会。   长公子含笑看了一眼又躲到自己身后的梓桑,温声问他怎么又闯祸了。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长公子只好揭过这个话题。   他看向两位父亲,沉吟片刻后,先问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长公子问道:   “父亲不像是会资助对手成长的性子,为何会答应借他们兵马俑去九州之外攻伐天下?”   放他们出去打天下已经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了,毕竟不丢出去就只能留在九州内耗。到时候谁也讨不了好,反而会弄得九州生灵涂炭,便宜了外头那些异族。   相反,将人丢去欺负外族,九州就可以安稳发展。哪怕他们在外面成功建立了国家,建立的也是他华夏的国家。   人都有个亲疏远近,国家与种族也是一样。大好地盘自己占不下来,那也至少得握在同族手里。   说不准日后自己强大了,还有机会吞并他们呢。总比一直留在外族手中强,在外族统治下的国土远不如本族统治的好吞并。   但,放他们出去打天下,和送他们兵出去打天下是不一样的。   长公子认为,人丢出去就行了,何必给兵?   始皇微微摇头:   “不给足好处,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他们凭什么让出九州自己出去?谁都知道出去白手起家最难,没事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长公子懂了。   这就是谈判之后确定的利益交换了,大秦不可能什么好处都占,那就得出点血。   扶苏则补充道:   “如今天下的局势和我们当年不同了,当年外面多是蛮荒之地,好占领一些。大国只有那么几个,剩下的都容易对付。”   譬如西方,如今是中古时代。再过三百年会开始文艺复兴、大航海、搞殖民地,以及工业革命。   中古时代的西方百姓活得痛苦而麻木,此时的西方已经进入封建社会数百年,那里还受到教会的统治,甚至有黑死病蔓延。   这些消息是嬴政父子不知道的。   扶苏了解得也不多,只能简单说说:   “黑死病,也就是鼠疫。如今还没大规模蔓延,要等两百年后才会进入最严重的阶段。但这类疾病在大规模爆发之前,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存在,只不过没有后来那么触目惊心而已。”   所以不给皇帝们分兵马俑过去,回头他们拉起的队伍万一被瘟疫搞没了,相当于一切从头来过。   “西方黎庶不像我九州百姓这般,如今已经充满反骨了,常有起义军出现。他们那边崇尚契约,轻易不会推翻上位者的统治,因而去那里造反难度会很大。”   “更何况还有宗教约束着万民,信教者难以煽动。除非他们打入教派内部,以教派名义行事的话,倒是能容易很多。”   可问题在于,教派没那么好打入。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外头发展“邪”教。   就是在大众信仰的教派基础上,搞出分支来。忽悠那些人信自己这一支,然后弄点神迹唬人,带着他们为了“主”而战。   在华夏,少有宗教能做到这种程度。   尤其在先秦时代,连宗教都还没成型。哪怕方士也都是零散的,大家基本没见识过疯狂的信徒。   历史上比较出名的早期教众起义,应该就是东汉末年了。当时有个五斗米教,不过那也和西方的情况完全不同。   长公子听得大为震惊:   “可若以教派名义起事,后头治国要如何着手?”   现在打着宗教的名义搞事情是爽了,回头政权和教派牵扯不清。要是皇帝能一直兼任教皇还好,一旦两个身份割裂开,皇帝就得被教皇架空。   扶苏摊手:   “所以我说去外头发展很难啊。”   想想就糟心得很,他才会懒得去。毕竟这种国家局势麻烦得紧,后续得一直防备宗教上位。   但不借助宗教力量的话,以他们在外头浅薄的根基又很难成事。得做好几十年费劲心力,结果还是一败涂地的准备。   没办法,国情不同。   不知道这些皇帝去了外头能不能及时转变心态,根据当地情况使用合适的手段。要是傻乎乎拿华夏这一套出去打天下,简直就是白送。   ——所以,还是这个时代不好。   扶苏不太高兴:   “怎么是北宋呢,要是换成秦末就好了。”   这样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拯救大秦,还能趁着外国没怎么进入文明社会,先下手为强。   始皇安慰他:   “总比明朝要好。”   明朝那会儿是已经从中世纪过度到后头一个时期了,那个时候再出来搞事情就真的是迟了。   嬴政听到这里,徐徐开口:   “朕与始皇帝的想法,是先让他们出去探探路。若他们能建立王朝是最好的,反正他们也无法在此地停留太久。”   回头一个两个英灵都回地府了,留下的王国没了他们庇佑,将闾的后代就可以想尽办法蚕食了。   长公子蹙眉:   “可届时我与父亲也要回去。”   又不是只有他们没了庇佑,将闾的后代不也没了庇佑?   嬴政意味深长:   “谁说的?”   英灵来不了阳世,始皇和扶苏可以。不仅他们可以,他们位面地府里的其他秦人都可以过来。   但这件事只有嬴政知道,因为始皇和扶苏私下里告诉他们了。   对外当然是说“我们的后代公平竞争,到时候谁能吞谁都看命”。实际上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大秦可以开作弊器。   真以为秦人做慈善的呢,还送你兵马俑帮你打天下?现在付出的投资,回头都要翻倍收回利息。   长公子听罢下意识看了一眼依偎在他身边若无其事玩玉佩的梓桑。   他问道:   “又是你出的坏主意?”   乖巧幼弟冲他甜甜一笑:   “阿兄听说过放高利贷吗?”   长公子:……   不愧是你啊。   高利贷,最出名的是九出十三归。   意思是你问我借十块钱,记在账上是借了十块。不过我只会给你九块钱,但你还钱的时候要还我十三块。   扶苏很善良地表示:   “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自然是说借多少就给多少。我也不要他们还我更多的兵马俑,拿国土来抵债就行了。”   始皇颔首夸赞道:   “太子仁善。”   长公子:………………   把别人丢出去搞定最难搞的初始阶段,等他们把地盘打下来了,看情况吞并。先挑着已经同化好的吞,没同化好的放着让那个王朝继续同化,同化完了再吞。   如此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取大量华夏画风的领土了。   扶苏很相信国人的同化能力。   外头那些族群没什么文明传承,也不怎么喜欢继承前人的文明。经常改朝换代之后就把前朝的文明灭了,作风十分野蛮。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吃到文化底蕴不足的苦楚了。   嬴政伸手摸了摸小太子的脑袋,这种吃什么都不吃亏的性子实在是叫他喜欢。   忍不住看了长子一眼:   “跟你弟弟学学。”   他家长子总是叫自己吃亏,这个毛病得改。   长公子无奈:   “父亲!”   他和梓桑分明是一个人,怎么现在大家都默认这是他弟弟了?   秦人开小会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刘彻冷哼着说道:   “始皇帝能有那么好心借我们兵力打天下?肯定藏着坏水。”   刘邦喝了口酒,咂咂味道,觉得很是不错。又喝了一口,才点头:   “拿点蝇头小利打发我们出去而已。”   诸葛亮沉吟片刻:   “他们大秦似乎很愿意协助宿主占据九州大地,宿主一定与他们有特殊关系。”   这点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但外人怎么也猜不到华安是公子将闾,尤其这小子是转世的,满身现代人的那股味道,和秦人格格不入。   所以再怎么推测,也只能怀疑是不是秦人私底下和宿主达成了协议。   刘邦扼腕:   “晚来一步,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毛病,怎么第二抽才开直播。”   邓绥安静地坐在角落没有出声,贯彻了贤惠皇后不插手政务的原则。只有两位陛下点她时,她才会开口。   诸葛亮没告诉刘邦和刘彻,邓绥可能被武曌拉拢了这件事。   他为什么要说?   虽然生前的时候他们蜀汉一直在努力拯救汉室,但这不代表诸葛亮对汉朝皇帝有多忠心。   本质上诸葛亮忠的是刘备这一支,要不是因为刘备,他可不一定会搭理汉室。   诸葛亮不确定武曌拉拢邓绥这件事有没有被直播间透露出去,毕竟当时情况混乱,在场人数过多,直播视角不知道暂时停在了谁身上。   万一没被直播出去,那这个消息就是他握在手里的筹码。   回头刘备出来了,海外天下那么大,汉朝皇帝也不会都聚在一起共建大汉。大概率是各自去一个地方建立自己的汉王朝,诸葛亮就得为刘备多攒点资本了。   比如这个把柄,可以拿来和邓绥、武曌做利益交换。   在场四个汉朝人,各有自己的小心思。   散会之后邓绥就去密会了武曌。   武曌因此得知了汉朝小会的内容,并许诺等李世民来了,他们开完唐朝小会,她也会跟邓绥分享唐朝小会的内容。   邓绥和武曌友好告别之后,又去找了吕雉。   虽然现在这个SP吕雉不是汉高后,但问题不大。邓绥本来也没打算去策反吕雉,而是想多拉几个盟友。   别的人都有好些个臣属追随,以后迟早会抽出来。就她不一样,她那些臣属许多都是忠心大汉的不说,还基本没几个被选中成为英灵了。   没有党羽的她会是最弱势的那个,只能努力给自己增加盟友了。   现如今哪里还有比向大秦投诚更好的选择呢?   邓绥比较现实。   她只想建立一番功业,并不在乎千百年后这些功业是否会被旁人吞并。天下无不灭的王朝,反正都是要被灭的,现在先拿出来给祖宗换点好处吧。   邓绥就向吕雉许诺:   “大秦协助我建立王国,等日后大秦可以第一个来吞并我的王国。”   空口白牙的许诺,也不一定会成真,反正先许了再说。说不准大秦看她乖觉,就想多留她几年呢。   何况邓绥也没有血脉后人留存,继承她王国的怎么都不会是她的后代。追求不了后人千秋万代当皇帝,只能追求一下她自己名垂千古这样子。   开国女帝唉!能当一次就圆满了!   吕雉:……   吕雉头一次见这种“你帮我打天下,让我过一把当开国皇帝的瘾,过完瘾剩下的王国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论调。   可以,很有想法。   其余人没有团队,都是独身一个,便不曾私下开会,而是单独待在屋子里琢磨接下来的行动。   等第二日众人出门碰面时,依旧是友好微笑,维持表面和平。   地府里。   周瑜开始深居浅出,连东吴的人都不见。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周瑜压根没被抽出去之外,旁人皆以为外头的是他们大都督。   周瑜和孙策兄弟二人商议:   “如今只有我等知晓外面的周瑜恐怕是个秦人,那便继续掌握这个秘密。”   没必要把消息共享出去,单独掌控的消息才是最有价值的消息。到时候说不准他们还能通过那个SP周瑜,私下里和秦人达成合作。   孙权点头:   “别的不说,至少要把刘玄德和曹孟德压下去。”   孙权:我要求不高,压老对手一头就满足了。   隔壁曹魏阵营,曹操还在琢磨郭奉孝的事情。那个郭奉孝到底是帮谁来的,大秦还是大秦之后的不知名朝代?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大秦末年时出现类似三国的乱世,然后他曹孟德又时势造英雄,招揽了大批人才,包括奉孝。   曹操长叹一口气:   “他们对我们知之甚详,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双方消息不对等,太被动了。   扶苏要是知道曹操的烦恼,就会告诉他不用烦恼了。等回头出来的汉末SP卡多了,你就会发现根本烦恼不过来。   珍惜现在只用烦恼一个郭嘉的日子吧。   开封保卫战结束后,下一步的目标自然是北伐。   但在北伐开启前,开封先收到了一个新消息。是金人在北归的路上做主废了宋帝的帝号,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拉出来一个倒霉鬼,强行把人家立为新朝皇帝。   这个夹杂在两宋之间毫无存在感的工具人王朝,历史上只存在了三十三日。   金人也是缺德。   他们抓了个官员给人封为大楚皇帝,搞得人家惶恐不已。   金人撤退之后就赶紧把朝政大权丢给侥幸没被抓走的元祐皇后,请她先垂帘听政。然后马不停蹄地去迎了宋太宗一脉仅剩的独苗康王回来继位,可以说是很卑微了。   结果没多久朝廷还是算起旧账来,说他是僭越的叛臣。被降职贬谪不说,后来还因为风流韵事被赐死了。   也不能说张邦昌完全无辜,毕竟他确实和宋徽宗的妃嫔有染——前提这段历史记载是真的,不是赵构给他泼的脏水——但赵构处置他绝对是因为记恨之前他当过大楚皇帝的事。   扶苏把这段说给长公子听的时候,小声吐槽过:   “安禄山造反建立大燕,这个又是建立的大楚。燕楚都是我大秦手下败将,合该他们长久不了。”   多晦气的国号呢。   长公子失笑:   “你不要趁机说燕楚的坏话。”   梓桑明显在借题发挥。   扶苏却是振振有词:   “本来就是,你看后头大一统王朝,都是新的国号。”   汉隋唐元明清,先秦没有过。   长公子提醒:   “那晋呢?”   扶苏理直气壮:   “晋又不是我大秦灭的!”   非要这么算,不是大一统的宋以前也有过宋国。但宋国也跟他们大秦没关系,灭宋的是齐国。   长公子听着他强词夺理也不争辩,好脾气地陪着他出门逛街。说是陪弟弟出门,其实是来充当拿东西的工具人。   扶苏看他体格健壮,认为长公子很适合帮忙拎东西。出去逛街怎么能不买东西呢,何况宋朝经济繁荣,有不少新奇玩意可以买回来玩玩。   长公子哪怕听到他直说想让自己去帮他拎东西,也没生气,还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就单独出门了。   这一路上扶苏买得最多的是各类小吃,吃两口就塞给长公子帮他拿着,说回去和阿父一起分享。其实就是盯上了新的小吃,想买别的吃了。   李世民在外头辛辛苦苦打仗抢来的钱财,他就这么随便霍霍。   扶苏却说他花的是兵马俑辛辛苦苦抢劫来的钱,和李世民无关。李世民军饷还是靠他阿父的兵马俑支援的呢,要不是之前抢了肥羊,光靠他打仗哪里够吃的。   这段时间平定军吸纳了不少新鲜血液,这些都是活人,要吃喝拉撒,多的是花钱的地方。   始皇已经让人护送一部分钱财粮草去赵州了,也好让留守那边的李世民日子别太紧巴。   扶苏拿起糖葫芦啃了一口:   “果然不酸。”   出门前阿父摸摸他脑袋,说给他分点好运气,也免得他出去买到的吃食都是不好吃的。毕竟以太子殿下的运气,盲选摊位很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始皇说的时候没用系统给的技能,那技能只能持续五秒,管什么用。   反正他日常也是这么给爱子借运的,也没哪回借运后很快就失效。始皇认为自己天生自带的本事,系统没那个能耐屏蔽掉,应该可以接着用。   不过这招在秦将闾他们身上无效,大概是系统为了防止他绕开系统技能作弊的一种手段。   ——系统没办法在始皇和扶苏身上动手脚,但是可以给其他英灵和宿主加限制。   扶苏吃了两枚山楂果,又喜新厌旧看上一个新吃食了。把剩下的糖葫芦往长公子手里一塞,照例说留给阿父吃。   长公子:……   长公子忍不住劝他:   “你不要总是把吃剩的留给父亲,想和父亲分享,你就再买一串。”   扶苏说没关系,阿父不嫌弃他。   而后站在一个摊位前头,眼巴巴地等着摊主的新一批小吃出锅。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腿被谁撞了一下。   扶苏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瘦巴巴的小孩没站稳扑倒在了他腿上。   摊主也看到他了,担心衣着华贵的扶苏会发脾气,连忙帮着解释了一句。   摊主说:   “这孩子也是可怜,前不久刚从北边逃难来的,全家都死在战乱里了。本来城中不接纳流民,不过有贵人入城时看他年纪小,好心带他一起进来了。”   所以贵人就别和他计较了。   小孤儿独身在城中,没饭吃没地方住。偏偏这年头这样的孩子太多了,好心人也接济不过来。   大部分孩子都成为了乞儿,这个不肯去乞讨,就会给周围的摊主帮帮忙,换取零星一点口粮。   饥一顿饱一顿的,好歹没有饿死。   扶苏当然不会生气,他伸手扶住快饿昏过去的小孩:   “他是不是好几顿没弄到东西吃了?”   摊主叹气:   “昨天来了个比他强壮的孩子。”   扶苏闻言秒懂。   长公子对这些民间的弯弯绕绕不是很了解,有些疑惑:   “可是那孩子做工比他好,他就分不到活了?还是那孩子抢了他的吃食?”   扶苏摇头:   “周围的摊贩也是可怜这些孩子,才会看在他们帮忙的份上给点吃的。既是可怜,看着更可怜的自然会多分到一些吃食。”   所以那个孩子大概率是看到没做多少事的小孩反而拿到更多吃的,心里不平衡,就仗着身体强壮欺负这个小孩了。   本来摊贩们给的吃食就不够吃饱,乞儿之间也会出现抢夺更弱者食物的情况。那人一方面东西不够吃,一方面又对孩子有怨,理所当然就会动手抢夺。   长公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   都是为生活所迫,也说不上谁对谁错。饿都要饿死了,也没办法指责别人为什么抢其他孩子的食物。   扶苏从长公子那里拿过一份点心,给这孩子喂了些。看他缓过来了,才松口气。   而后想起之前抢到的那些金银,就说:   “如今我们也不缺钱,不如收拢一些流浪儿吧。”   长公子问他:   “你可有章程了?”   不能光想着办孤儿院,这些孩子长大之后的去处如何安排,也得考虑好。   钱财反而不是问题,他们这么多人,各有本事,没有被钱财难倒的可能性。   扶苏微笑:   “外界还有那么广袤的土地等着我们去征伐,人总是不嫌多的。”   哪怕养大的孩子不送去打仗,也能送去传播文化。想要同化一片地域,文教才是最有效的方式。   其他人故土难离不一定愿意出去,这些无牵无挂的孩子却不同。要给他们找活干还不简单?只是这么一来,得好好培养了,不能随便养,得让他们上学。   好在这年头战乱,愿意通过教书换口粮的成年人也多的是。先这么着,等以后抽卡抽出没什么用的N卡或者R卡,再把他们送来丰富师资力量。   长公子点了点头,接纳了这个计划。   而后两人就回了一趟住所,多带了一些兵马俑做护卫,才前往那些乞儿的聚集地,看看那边孩子的情况。   安置孩子之前,得先打听清楚。   二人抵达附近最大的乞儿聚集地时,正巧遇到有个新来的乞儿受排挤。   对方本是开封城里的人,只是唯一的亲人前几日刚刚去世了。他无人照料,房产又被远房亲戚侵占,无处可去,只能流浪到这里。   乞儿们看他穿得比自己好,又相对来说健康圆润一些,就有些嫉妒,对他态度不太好,想把他驱赶去住最脏乱差的位置。   那孩子沉默地躲开了其他人的推搡,看上去好像很好欺负。   人善被人欺,他越是这样,别人越要推搡他,不让他好好走路。   扶苏二人过来时,正遇见这一幕。   长公子皱皱眉:   “这些孩子得尽早安排人教导。”   现在只是有点长歪了,放着不管就会越来越歪,以后就掰不回来了。趁着年纪小好好教一下,还有救。   扶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我还以为你会指责这些孩子。”   毕竟他们在欺负人。   长公子摇头:   “仓廪实而知礼节。”   怎么能要求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知道应该友善对人呢?人性本恶,这只是无人教导后必然会发生的事罢了。   扶苏赞同:   “你我果然是一样的人。”   他也觉得人性本恶,只有少数人会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善良。   长公子正想出去制止,突然发现一直受欺负的孩子爆发了。对方压根不是什么好脾气,只不过是想着刚来不好得罪这么多人,才压抑着而已。   现在,他不想忍了。   大不了就去其他的乞儿聚集地待着,何必委屈自己在这里受气?   冷不防出手,一脚踢在一个险些推倒他的孩子小腿上。踢这里会很疼,对方当时就抱着腿倒下了。   小孩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又把剩下推过他的人都报复了一遍,然后闷头往外冲。在别人抓他之前,赶紧溜之大吉。   扶苏本不想管,但转身逃跑的孩子露出了他那张看着熟悉的小脸。   扶苏顿时神色一变,上前两步。闷头逃窜的小孩就这么撞到了他怀里,差点将他撞倒。   长公子连忙去扶:   “梓桑!你没事吧?!”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抱紧那孩子:   “你撞了我,赔钱!”   小孩人都傻了:   “我、我没钱……”   扶苏打断他:   “没钱就把你赔给我!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要给我当一辈子小长工抵债!”   小孩:……   长公子:……   长公子这才仔细打量那孩子的长相,忽然愣在当场。   这是他的长子桥松。   ————————   桥松的转世出来了,将闾弟弟不用被催婚了()无痛拥有继承人 第95章 继承人:团宠不应该是家里的幺儿吗?   小太子出门一趟,抢回来一个孩子。   之所以说是“抢”,不因为别的,单纯因为那小孩明显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被扶苏抱着走进来的途中,还在奋力挣扎。   始皇正和嬴政坐在堂中闲聊。   远远听见有小孩的哭闹:   “放我下去!你放开我!拐子!你肯定是拐子!”   两位父亲俱都一顿,扭头看了过去。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他们看见平日里柔弱非常的秦梓桑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轻轻松松控制住了对方的扑腾,慢悠悠走进来。   嬴政用眼神询问跟进来的长公子这是个什么情况。   始皇已经头疼地上前帮忙了。   伸手先把孩子接过去: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然后又问儿子:   “这孩子哪里来的?”   言下之意,不会是你从别人家里抢来的吧?   扶苏捏住了还想挣扎的小孩手臂:   “不许动!再动吃了你!”   小孩瞬间一僵,不敢再动了。   他以前听大人们说过,外头有些乱的地方都开始吃人为生了,他们最爱吃他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子。   始皇:“……你闭嘴。”   扶苏委屈地靠着阿父:   “阿父问我问题,又让我闭嘴,那我怎么回答?”   始皇真是拿他没辙,先带人坐下,给小孩喂了一盏蜜水。   这会儿他也看出来了,小孩长相眼熟,和桥松幼时如出一辙。   桥松这小子小时候长得更像他爹一点,越长大反而越像祖父了。瞧见这宛如幼年版爱子的小崽子,始皇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扶苏吓坏了,小孩被喂水时喝得很乖,一点都没有试图反抗。   就是边喝边委屈地看着周围人,好像受到了胁迫一样。   扶苏气乐了:   “这蜜水价格不低,寻常人家还喝不起呢。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弄得好像阿父逼你喝毒药似的。”   小孩没忍住回嘴: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给我灌迷汤,等我晕过去好把我卖了或者吃了?”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他知道有些拐子会在糖里下药,专门盯着小孩骗。   扶苏挑眉:   “阿父你看他,古灵精怪的,肯定是桥松的转世。”   他家桥松崽小时候就这样。   始皇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好了,你别再欺负他了。跟朕说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扶苏于是把发现桥松的过程给说了,末了还道肯定是阿父给他借好运的结果。所以找到桥松不是他的功劳,是阿父的功劳。   长公子默默坐在了始皇另一侧,一直用一种关切而怀念的眼神看着始皇怀里的小孩子。   这是他长子的转世。   当年他误以为是父亲要赐死他,为了保全父子间最后一点情谊,没有再作争辩,乖顺地选择了赴死。   那时他想着是父亲的话肯定不会牵连他的妻儿,也没多犹豫。没想到一切都是阴谋,他一死,留在咸阳的孩子也没了活路。   当时桥松也才不到十岁,来不及长大就跟他一起下黄泉了。长公子十分悔痛,然而他的儿女在史书上毫无姓名,根本没有机会成为英灵,直接就去投胎了。   一千多年过去,他终于又见到了儿子。   长公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莫怕,阿父在这里。”   本来还在和扶苏呲牙的小孩瞬间安静下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长公子,感觉好像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父亲。   嬴政看着这个孩子也觉得熟悉,却不是特别敢认。时隔这么多年,难免有些患得患失,怕是认错了。   扶苏解释道:   “不同人的神魂波动是不同的,但不同平行时空中同一个人的神魂波动具有相似性。”   之前怀疑秦将闾是将闾转世之后,扶苏就在功德商城购买了鉴别道具。不然他和阿父也不可能那么笃定,确信这就是将闾的转世没错。   毕竟还有一种说法,是人转世之后样貌性格甚至是性别都会变,还是得确定一下才好。   嬴政放下心来,随即又想起了无音讯的其他儿女。也不知道他们的转世是否也在北宋末年,万一不在同一个时代,有生之年也不知是否还能寻到。   然而寻到了也没什么用,过个几十年,这些活人还会死亡、接着轮回。无法成为英灵,就得不断经历分别。   这么看来,当前位面的英灵设置,反而不如其他位面的地府好。   始皇便安慰他:   “待法则健全,就可以长久相处了。”   不过法则健全之后,这里不再是残缺位面,不能随便进入这边的阳世。万一阳世出现状况,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只能说有得必有失。   嬴政陷入了沉思。   扶苏插了一句:   “往好处想,结束宋末乱世后,英灵系统或许就已经功成身退了。”   然后你们全都要去投胎,不管是不是英灵。   嬴政:……   这个可能性嬴政当然也想过,只不过这种事情谁也无法确定,便没有提出来,梓桑真是深谙哪壶不开提哪壶。   扶苏笑吟吟地说:   “没关系,可以等系统消失之后再看。要是你们都去排队投胎了,我和阿父就提交完整法则,帮你们解决投胎问题。”   始皇也帮着善后:   “其实法则健全之后,只是无法轻易前往阳世。朕以前尝试过其他方法,就是稍微麻烦了一些。”   要是嬴政他们可以自己盯着阳世,始皇这头也能轻松点。而且到底是对方的后代建立的王朝,恐怕他也不是特别乐意每次出事都找外援帮忙解决。   作为千古一帝,嬴政有自己的骄傲。   这边商议对策的时候,那头长公子已经伸手把孩子抱过去了。   之前在扶苏怀里挣扎不休的小孩到了长公子怀中,安静乖巧得仿佛换了一个人。扶苏不由感叹果然这对才是亲父子,不像他一个外来的,得不到承认。   长公子失笑:   “若非你看到他就把人强抢回来,好好同他说一说,他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是扶苏突然出手吓到了小孩,说的话还那么不中听。什么“赔钱”、“当一辈子长工”的,简直和恐吓没有区别。   扶苏轻哼:   “他就是傻,我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不缺钱的权贵。他被我抓住当儿子,聪明点就应该顺坡下驴,讨好我,免得被我丢掉。”   小孩大声反驳:   “你才傻!你们这种贵人哪里会轻易认干儿子!保不齐你就是抓我去当什么药引子,想给我剖心挖肝的!”   扶苏:……   好,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很值得培养。   扶苏于是对阿父说:   “转世之后天资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应该可以成为合格的大秦继承人。”   始皇也很欣慰:   “和你小时候一样古灵精怪。”   小孩:?   夸我就夸我,为什么还要带个他?   嬴政对此习以为常,忽略了这对父子的日常撒糖。他眸光幽幽地看了那孩子一会儿,直看得小孩心里打鼓。   然后才说道:   “朕是你祖父。”   小孩往长公子怀里缩了缩,小声喊了一句“祖父”。接着又和长公子咬耳朵,问他真的不是抓他来当药引子的吗?   长公子心疼地搂紧他,也不知道这孩子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清楚这么多不好的事。之前他和梓桑光顾着吵嘴,也没空打听小孩的家庭情况。   不过既然都沦落成为乞儿了,应该没有亲人在世了吧?   长公子温声安抚他:   “我是你亲生父亲,当然不会伤害你。拿小孩做药引子是歪门邪道,你若知道谁在做这样的事情,可以告知我,我会派兵捉拿他。”   小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分辨他是不是说谎。半晌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了。   不过小孩对第一句有些狐疑:   “你是我亲爹?我怎么不知道?”   长公子以为他要说“我亲爹分明是某某某”,心里还有点小紧张,正想着该怎么和小孩解释投胎转世的事情。   就听小孩继续道:   “我阿奶把我捡回来的时候,分明说我是被遗弃的。你要是我爹,难道是你丢了我吗?”   原来是弃婴。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这倒方便了他们。既然小孩自己都没见过亲生父母,那还不是随便他们怎么编?   长公子当即说道:   “并非遗弃,而是阴差阳错。”   下面的他就编不下去了,光明磊落的长公子他不会撒谎。   好在扶苏擅长这个,他眼也不眨就完善了后头的故事。   他说当初因为天灾人祸,长公子和怀孕的妻子失散了。妻子即将临盆,不得不就近找人家临时生产。   可惜妻子难产去世,只留下他这一个孩子。当时身边也没什么护卫,不得不将所有银钱赠给那家人,请他们代为照顾孩子,等孩子的父亲找过来。   然而等长公子寻过去时,那家人和孩子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辗转寻到他们的左邻右舍,才打听到这些。   扶苏唏嘘道:   “当时天下乱得很,各处都有灾祸。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死在流亡中。”   所以就算你以后怀疑我在胡说,想去调查也什么都查不到的。   五六岁的小孩哪里玩得过老狐狸,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已经有些相信了,期待又忐忑地问长公子会不会是他认错了人。   天底下乞儿那么多,也许他只是恰好和长公子长得像,其实对方的孩子另有其人。   长公子有些为难,又看向阿弟。   扶苏继续眼也不眨地瞎扯:   “我们家族有个传统,会给新生的小辈配一个刻了名字的木牌,你母亲肯定也留给你了。只是不知道是否遗失了,若是没有遗失的话,或许去你阿奶家中还能寻到。”   小孩更忐忑了:   “可、可阿奶没说过我有什么木牌。”   扶苏补充:   “有些长辈是这样的,担心你这种身上带了信物的孩子其实是家中遇到贼人追杀,才不得已把孩子送走。她怕信物拿出来会给你招来灾祸,所以藏得严严实实。”   始皇附和道:   “只要前去一搜就知,哪怕没有也不要紧。你与扶苏长相相似,也是个缘分。你不是说你家的屋子被远房亲戚霸占了吗?届时我们替你寻回屋子,你也不必去乞儿里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小孩惊喜地睁大眼睛:   “你们愿意帮我拿回阿奶的屋子?”   一行四人亲自去了一趟那个屋子,屋子里已经被扶苏提前示意兵马俑藏了个木牌进去。   小孩毫无所觉,只看到他们带了一队人高马大的士兵随行。刚到屋门口,就把鸠占鹊巢的亲戚吓了一大跳。   长公子冷着脸指挥兵马俑把他们打一顿赶出去,扶苏认识他数日,还是头一次见脾气好的阿兄发火。   扶苏撑着下巴对小孩说:   “你爹在给你出气。”   小孩嘴角翘了翘,又勉强压下:   “也、也不一定就是我爹,还没有找到木牌呢。”   但眼神里已经充满希冀了。   这要真是他爹就好了,他做梦都想要这样温柔强大的阿爹。   扶苏故意逗他:   “你要不是他儿子也不要紧,我不嫌弃你,愿意收你当养子。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喊我一声阿父?”   小孩立刻板起脸:   “你做梦!我才不要你这种臭爹!”   始皇头疼地看着他俩。   小孩五岁多一点,扶苏顶多三岁。两个加起来,差不多也就两岁,个顶个的幼稚。   这下家里以后要更热闹了。   扶苏小声抗议:   “这哪是加起来,这分明是减下来!”   五岁减三岁,正好两岁。   始皇觉得就该这么算,别人凑在一起互相成就,他俩凑在一起互相拖后腿。   吵吵嚷嚷间,兵马俑已经进门搜完三个房间了。还剩最后一间,是老人家生前居住的地方。   小孩发现之后连忙跑过去:   “你们不要弄坏了我阿奶的东西!”   他生怕这些大兵粗手粗脚,屋里都是他阿奶留给他的回忆。   然而进屋后,小孩就傻眼了。   记忆里熟悉的房间已经被亲戚弄得一团乱,估计是他们早上占了这个房子以后,第一时间翻箱倒柜,想找出老人留下的钱财。   小孩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长公子蹲下身拥住他:   “没事,我们把房间重新归置好,保证恢复原样。”   有人哄,一下子更委屈了。小孩扑进长公子怀里嚎啕大哭,好半天才止住眼泪。   等他抽抽噎噎地停下,这才一点点指挥兵马俑把东西放好。然后亲眼看着兵马俑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用帕子妥善包好的木牌,牌子上写的是“桥松”二字。   小桥松揪紧了长公子的衣襟:   “我、我不叫这个名字。”   他说他叫“乔松”,和这上头的名字不一样。   长公子温柔解释:   “发音都相同,而且这两个名字其实是同一个意思。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应该是你阿奶教你时记错了字。”   小桥松被他说服了,毕竟读音真的完全一致,字形也只有些微不同。   嬴政很惊喜:   “你还学过认字?”   桥松怯怯地点点头,他有点怕这位严肃的祖父:   “只认得几个,是去周围私塾偷听学会的。”   他阿奶也认识几个字,但不多。基本就是家里人的名字这些,别的都不认识。   桥松才五岁,现在开蒙也不迟。正好带回去教导,一点都不耽误事。   他们留了两个兵马俑帮忙守着屋子,就回了之前落脚的宅院。自从起义军掌控开封之后,他们终于不用继续在客栈住了。   大秦众人带回来一个孩子的消息本来还没传开,毕竟院落中的仆从全是不会多话的兵马俑。可架不住扶苏把孩子抱回来时闹的动静太大,好多人闻声过来想看热闹。   可惜来晚一步,只看到他们又匆匆离开了。之后就没走,一直在院子里聊天等他们回来。   所以一进来,立刻被好几双眼睛盯着。   秦将闾也在人群里。   他第一个凑过来问情况:   “怎么了怎么了?我大哥终于丧心病狂到出去拐孩子了吗?”   扶苏敲了他脑袋一下,让他闭嘴。   长公子温声解释道:   “是梓桑替我寻到了桥松的转世。”   刘彻也凑过来:   “桥松是谁?”   长公子:“我的长子。”   这下子大家都坐不住了,谁没个孩子流落在外头呢。要是能把他们的转世找回来,哪怕只能短暂地重逢几十年,他们也很满足了。   不少人都扭头去看秦梓桑。   扶苏眨了眨眼:   “我这也是凑巧,而且找我帮忙,得给点好处吧?”   这一副马上就要狮子大开口的架势,瞬间打消了一半人的想法。   司马懿第一个告辞:   “某没有什么想寻的儿孙,就不参与此事了。”   找出来也没用,只能跟着他一起遭到众人唾弃。司马家现在名声臭不可闻,所有人都看他们不顺眼,觉得他们家祸害了整个中原天下。   曹丕也起身离席。   他也不是什么慈父,孩子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说不准孩子转世之后过得很好呢。   武曌想想那群糟心孩子就觉得心情不畅,干脆也走了。找人的事情回头再说吧,等她哪天心情好了再找,反正也急不来。   再说了,秦梓桑要是当真碰见了,难道还会一个字都不说?肯定会主动上门来告知她的,届时可以慢慢商议交易情报的价格。   人群里还有几个压根没孩子的。   甚至还有SP卡这种不需要找孩子的。   最后就留下了汉朝的三个人。   刘彻表示:   “朕的孩子朕都想找到,但是朕不想出钱。始皇帝,咱们俩什么关系?你怎么好意思让你儿子要钱?”   嬴政冷笑一声,甩袖离开。   刘邦不想找孩子,他就是单纯留下来看热闹的。   唯一认真想找孩子的是诸葛亮。   他孩子不多,就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兄长过继给他的。但是孙辈还是有几个的,而且他还想找找其他亲眷。   扶苏看着诸葛亮,想了想:   “既然是阿亮找我帮忙,那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毕竟东汉末年那个位面,诸葛亮是他们大秦丞相来着。虽然这个诸葛亮跟他不熟,但看在这点交情上,行个方便还是可以的。   诸葛亮动作一顿。   他听着扶苏叫得这么亲密,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按理来说,就算平行时空大秦延续了四百多年没灭,那个自己成为大秦臣子,也应该跟四百年前的秦二世没有交集才对。   如今看来,要么是死后去了地府才熟悉起来的,要么就有其他奇遇。   诸葛亮没有多问,只笑着道了声谢。   地府里刘备倒是没有怀疑诸葛亮,他又不是曹操那个疑心病特别重的家伙。蜀汉众人齐聚一堂,神色凝重。   刘备缓缓说道:   “不仅是郭嘉有问题,如今丞相身上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   庞统捻着胡须思忖:   “我们这个位面可以英灵现世,或许,他们那里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按道理说英灵系统不应该把其他位面的英灵拉出来才对,该不会是其他位面也有英灵系统,两个系统合并了?   还是说从头到尾就一个系统,系统先去那边,再来这边,把那边的卡牌也一起带来了?   那就糟糕了。   人家有过一次经验了,他们这才第一次,肯定要吃亏的。   刘备皱眉:   “看来得和大家通个气了。”   这个消息可不能瞒着,关系到所有英灵的利益,需要大家团结一致才行。   毕竟,那头是一整个英灵团体。而且还不能确定那边的英灵里头,有没有和秦政对着干的。   目前召出来的全是秦人,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有可能是其他英灵在和秦人的争夺中失败,所以被剔除了英灵行列。   也有可能是运气不好,只是暂时没能召唤出来。一旦召出来,新仇旧恨,他们会拼尽全力帮忙对抗秦人。   但最有可能的还是——   “那边英灵系统的出现时间约莫就在汉末,不,应该说是‘秦末’。而在那边的历史上,没有其他大一统王朝,所有英灵都是秦朝人,自然会通力合作挽救大秦。”   然后就像现在英灵招揽岳飞等人一样,英灵们也会招揽本来应该成为推翻大秦的反贼的郭嘉等人。   全体英灵开会,讨论出了多种可能性。   但是他们没有邀请秦人。   昭襄王嬴稷强行蹭过来参加,拒绝大秦被排除在外。   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你们怎么确定就只有两个位面?说不定还有第三个呢?SP卡才出来两个,案例太少,根本无法确定吧?”   他这番话没有得到任何赞同。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的,明面上肯定要统一战线和大秦打擂台。但是散会回去后,东吴第一个开小会讨论第三位面的可能。   孙策想起那个没去找始皇的周瑜:   “我原以为那个公瑾是秦人,如今看来,他更有可能是第三个位面的人!”   周瑜深以为然: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是故意对外做出不熟的姿态,迷惑我等。”   孙权提出异议:   “可公瑾你就在此地,只要你露面,他的伪装就毫无意义了。届时只要再抽一次卡,新英灵就会把这个消息带到阳世。”   除非那个周瑜不知道直播的事情。   周瑜笑了笑:   “若英灵系统出现过多次,他作为英灵自然应该知道直播的存在。可,如果英灵系统只出现过一次呢?”   人家就是正常的亡魂被召出来,也是存在这一可能性的。   孙策头疼不已:   “这也太乱了。”   孙策决定不乱猜了,等他出去直接找公瑾问个清楚。他不信这个公瑾不认识他,他也不信公瑾会骗他。   孙权:……   万一人家就是不认识你呢!哥你别那么自信啊!   阳世里。   秦将闾绕着小桥松转了好几圈:   “兄长,这真是你儿子?”   面对温雅端庄的长公子,秦将闾喊不出匪气十足的“大哥”,干脆就喊兄长了。   长公子对弟妹儿女都是一样的和煦,堪称人见人爱。和他一比,人见人嫌的梓桑一下子就成了对照组。   不过扶苏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这只是在平辈和小辈里长公子更受欢迎而已,换到长辈里,还是他更受宠。扶苏只在乎阿父的喜爱在谁身上,其他人的想法不重要。   扶苏靠在阿父身上,吃着父亲给他剥的橘子,旁边还有个阿兄时不时关心他要不要喝点水。   秦将闾嫉妒地看了一眼:   “明明我才是最小的!”   团宠不应该是家里的幺儿吗?   桥松仰头看他:   “不对,我才是最小的。”   秦将闾:好的,现在的我连幺儿都算不上了,我好惨。   始皇宽慰幼子:   “想点开心的事情,比如你现在不用担心被朕催着成亲生子了。”   现代人秦将闾不太能接受在古代结婚生孩子,尤其是这群人都想让他多生点,还完全不觉得纳妾是什么问题。   而且秦将闾是想回现代的,要是在古代和人成婚了还留下孩子,他担心自己到时候没办法无牵无挂地回家。   所以现在无痛拥有了继承人,对他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但——   秦将闾不高兴地说:   “桥松一出现,你们就要把我丢开了。父皇,你怎么能和大哥一样现实呢?”   果然,能养出他大哥的父皇,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始皇帝。   扶苏不耐烦了:   “让你生孩子你不肯,不让你生了你又闹脾气,你三岁吗?”   秦将闾瞪他。   眼看兄弟两个又要打起来。   嬴政摁住小儿子,威胁道:   “你若是肯现在娶妻纳妾生子,朕就扶持你的孩子继位。”   秦将闾瞬间蔫了:   “不不不,我不生!桥松挺好的!就他了!”   ————————   扶苏:哼,跟我斗。 第96章 破坏牵羊礼:不好了,阿骨打庙被雷劈塌了!   金人扶持的大楚存在了不过一个月,等金人跑远了,那个被挑选出来当皇帝的倒霉臣子就赶紧对外宣布自去帝号。   但不幸的在于,开封被起义军占了。他没办法把持着国都,迎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此展露自己的忠心。   关于大楚这件事,里头其实还有缘故。   金人并不打算直接吞并中原,而是准备先立个比徽钦二帝更乖顺的傀儡皇帝,替他们筹措纳贡。   也就是丢个人过去以皇帝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上贡给金人。   当时有人提议扶持个赵宋的人当皇帝,但是金太宗拒绝了。最后在赵臣的举荐之下,才选中了张邦昌。   所以张邦昌其实是宋人推举出来的。   但推举他的宋臣是叛臣,所以即便张邦昌是赶鸭子上架,也被南宋朝廷视为叛臣之一,理所当然地处理掉了。   ——哪怕他表现得再怎么乖顺。   迎立张邦昌时,曾有宋臣激烈反对过,其中就包括奸臣秦桧。秦桧这家伙早期做出一副耿直忠诚的模样,倒是骗过了不少人。   而赵构登机之后第一个弹劾张邦昌的臣子,则是主战派的李纲。   扶苏翻着这些卷宗,断言道:   “李纲对宋朝过于愚忠,此人可用,但必须防备他借机复国。”   人是好人,可惜就是对弱宋太有感情了。颇有一种宋皇害我千百遍,我对宋皇如初恋的架势。   拿他打金人挺好的,但最好不要因为这个就对他彻底放心。说到底大家对内的立场不同,不能因为对方人好就觉得他肯定和自己是一边的。   和他比起来,底层出身的岳飞反而更好拉拢一些。   岳飞见惯了百姓疾苦,比起国更在意的是民。在他心里尽忠报国的“国”不一定是宋,而是这片华夏大地。   他也没有像李纲那般,从小就苦读那些儒家经典。岳飞幼时爱读兵书,拜师之后更是着重于习武。   简单点说,就是还没被儒家洗脑。   李世民和他相处得很愉快,等秦将闾他们北上汇合之后,连夸了岳飞好几声。   然后,脱离大部队很久的李世民才从上官婉儿口中,得知了这段时间宿主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世民立刻找到扶苏:   “听闻梓桑可以寻到转世的人?”   扶苏: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扶苏只说自己有时候运气好能碰见,不保证一定能寻到。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有七个孩子,成为英灵的就李治和李承乾。他做梦都在想念其他五个崽,尤其是这些孩子里头还有几个是早夭的。   李世民想想眼泪都要出来了:   “朕的长乐,还有兕子,都没能等到耶耶去地府,就已经投胎去了。”   死得比他晚的,好歹还能见一面再去投胎。死得早的就不行了,根本见不着。   扶苏后退一步:   “不能保证一定帮你找到。”   不要用这种万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这搞得他压力很大的!   扶苏扭头去扯父亲的袖子。   又不是靠他找到人的,是靠的他阿父。   始皇护住儿子:   “转世后的儿女已经不认得你了。”   上来就是扎心。   李世民捂住心口,坚强地说:   “无妨,看到她们过得好,朕就心满意足了。”   刘彻路过此地,扎了他第二刀:   “过得好?这年头皇室公主都得被金人掳走,哪有女子能过得好?”   李世民:……   李世民大怒,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虽然刘彻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这话里的意思让当爹的实在难受。想想这个年月里女人都在过什么苦日子,想想他女儿的转世说不定也遭人毒手,李世民哪里还忍得住。   刘彻就是嘴贱,这不是咒他女儿吗?   然而刘彻敢嘴贱,自然是有依仗的。比如他已经练就了躲避挨打的技能,唰地窜到了旁边,让李世民打了个空。   这两人去一边打架了,扶苏趁机溜之大吉。   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不远处角落站着一个边啃烤鸡腿边看戏的刘邦,完全没有上去帮曾孙的意思。   扶苏:你们老刘家真是团结友爱啊!   扶苏干脆也不走了,和阿父也站远了一些看热闹。直到得到消息的诸葛亮匆匆赶来劝架,两人才消停。   诸葛亮说:   “公主的转世也不一定就投胎到了这个时代。”   刘彻附和点头:   “是呢,说不定她们在宋徽宗继位之前就死了。”   诸葛亮:……   诸葛亮赶紧补救:   “当时宋朝繁荣安定,想来公主定是平安喜乐、活到寿终正寝。”   说完还拉了拉汉武帝,让他别拱火。   刘彻只好说:   “其实你女儿也不见得转世之后还是女儿身,要是投胎成男人了,在乱世也能过得还凑合。”   李世民冷笑:   “赵宋皇帝都被捉去当俘虏了,男人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话不是你武帝自己说的吗?   扶苏感叹了一声精彩:   “可惜蠢弟弟不在,不能直播给地府里那些英灵看。”   不知道汉景帝对于自己儿子这臭德性有什么感想。   始皇想了想:   “景帝大约已经习惯了。”   热闹看完,父子俩回到自己的院落中。长公子正耐心地教导儿子进学,这才几天功夫,桥松已经很依赖父亲了。   这样的画面反正在秦梓桑身上是看不见的。   始皇有些感慨:   “朕以前总觉得等你长大了,就会像这样温柔地教导儿女。”   扶苏侧目:   “阿父不要自欺欺人。”   他自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爹最了解他不过,应该知道他和儿女相处时肯定也不可能像长公子这么温柔体贴。   始皇却说:   “但你总能装出温柔的样子来。”   小孩子好骗,装一装把他们哄好就行。始皇要求不高,家里能维持表面的和谐,不要所有弟妹和晚辈都跑来跟他控诉太子太过分了即可。   然而扶苏装都懒得装。   面对弟妹们的儿女倒是偶尔装一下,维持一下太子的完美人设。面对自家亲生崽,扶苏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在自己人面前懒得遮掩。   父子俩没去打扰长公子和桥松,转身去了另一个书房。   嬴政正在其中看新来的奏报。   见他们进来,便道:   “张邦昌自去帝号之后,还是去迎了居住在宫外的元祐皇后,尊她为太后,说要去寻康王继位。”   元祐皇后孟氏是宋徽宗的兄长宋哲宗的皇后,曾因谗言被宋哲宗猜忌行诅咒之事,于是废弃。   不过这里头还牵扯到了新旧党争,孟皇后是高太皇太后、向太后等人做主选入宫中的,代表旧党势力。哲宗是改革派,也有想借此打压旧党气焰的意图。   后来哲宗病逝,旧党起复,孟皇后在他们和向太后的支持下复位。直到太后病逝,宋徽宗再度启用新党,于是她又被废了。   靖康之事发生前,原本清居于瑶华宫的孟皇后因此宫失火,移居延甯宫。结果延甯宫也失火了,就只能搬去宫外的私宅住。   金人捉拿皇亲国戚时,是按照名册抓的。偏偏废黜的皇后不在名册之内,于是她幸免于难。   其实在此之前,宋徽宗已经在商议给她复位了。金人再晚来一点,她也要遭殃。   可见她运气还是挺好的。   这回起义军占领开封以后,宫中其他的皇亲国戚都落入了起义军手里。他们不曾南逃,也就没有被直接遣送去海岛种地,始皇等人认为可以先留下这批人用以安抚宋臣。   可能因为只有孟皇后没被看管起来,张邦昌私下寻到了她,将她接出开封,送到了南边的某座城中。   张邦昌意图以此为大宋的临时都城,迎孟皇后为主。然后再去寻在外领兵的赵构继位,重建大宋。   这就是放弃在开封的宋朝皇室了。   始皇看完奏报:   “金人这次立张邦昌为帝,显然不是为了让他替金国征收进贡。”   毕竟开封都丢了,朝廷哪还有什么脸面可言。立个张邦昌也没用,他又不是赵家人,天下官员不会听他的话。   以前占着开封的时候,以朝廷名义下发号令还算合理。没了开封,张邦昌就是个寻常的乱臣贼子了,各地不可能向他进贡。   所以这就是纯粹恶心人。   金国想给起义军添堵,就把这人捧出来和他们打擂台。因为是随便捧的,也没指望对方能做出什么成果来,所以后头也任由他随便撤了帝号。   这么折腾一遭,凭白让张邦昌倒了一场大霉。   但金人并不死心。   开封不肯给皇帝面子,不代表别的城池也不给面子。金人决定拿着二帝当人质,问其他地方州府讨要好处。   本来他们是想重新选个人扶持的,可架不住二帝太配合了。想找这么乖觉的傀儡皇帝也不容易,还不如就用名正言顺的两人。   嬴政淡淡地说:   “可惜岳飞紧追不舍,倒是没给他们城下叫门的机会。”   不然金人高低得再做几次围着城池讨要财物的事情,其他守将可不一定能像开封一样坚持不应允。   扶苏闻言若有所思:   “那这样的话,金人应该不会再行牵羊礼了吧?”   否则如此侮辱二帝,各地也不会再答应给他们送东西。   始皇却对此并不乐观:   “赵宋没有立新帝,金人有恃无恐。且记恨于岳飞的追击,说不准反而会以牵羊礼来挑衅中原。”   扶苏眸色一冷:   “只要人死了,那就没有人能去行牵羊礼了。”   还能对外说金人丧心病狂害死大宋君臣,逼得主和派也和不起来。   始皇无奈:   “他们捉了那么多人,哪里杀的光?”   嬴政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有法子隔空杀人?”   扶苏“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害,这个,嬴子楚表示有话要说……   扶苏若无其事地缩到阿父身后,心虚地不去看父亲的眼睛。他阿父对他的骚操作没有意见,不代表这位父亲也没有,所以他绝不肯自首。   始皇觉得好笑,帮儿子打了个圆场:   “阿苏能变成玄鸟,自然可以潜入敌营。只是太危险了,朕不许他去。”   嬴政看出了他们有事瞒着,不过也没打算多问。左不过又是梓桑闯了祸,他都习惯了。   嬴政只道:   “确实危险,不要以身涉险。而且便是要杀,也不需全都杀了。”   把徽钦二帝和几个出名的大奸臣杀了,就已经足够。剩下的小喽啰,行牵羊礼也没什么意思。外头有军队袭击,金人哪有功夫再搞这种东西。   扶苏想了想:   “这些人确实要死在‘金人’手里,不然等我们攻破金国,也不好处理他们。”   就是直接杀了太便宜这堆家伙了。   但转念一想,徽钦二帝在金国日子过得也不算特别差。他们好歹以前是宋皇,金国再怎么折辱他们,也会对他们比对其余臣子好点。   那还不如把他们弄来自己手下当俘虏呢,叫他们过上真正的俘虏生活。   扶苏就提议可以造假,假装金人弄死了他们,实际是把他们捉走丢去干苦力了。   嬴政揉揉眉心:   “这些人活着就是隐患。”   何必为了出气把人留下来,凭白给自己添麻烦?   扶苏小声:   “所以我一开始说把他们都杀了嘛。”   嬴政:……朕是说领头的都杀了,下头那些杀不干净也没必要硬杀。   不过剩下那些软骨头倒是可以捉去干苦力,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祸患。   扶苏无所谓:   “父亲们决定就好。”   在金人的眼皮子底下搞死二帝也不一定非得扶苏他们出手,抽个刺客出来,说不准对方就拥有能潜入敌营杀人的技能呢。   只可惜现在没有抽卡机会,而且抽到哪个卡牌也无法控制。   下一次抽卡机会的获得需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不一定赶得及。   隔天大家齐聚开会的时候,扶苏就问李世民什么时候能把燕云收回来。李世民随口说兵马俑足够的话,最多给他一个月。   他和兵马俑都可以不眠不休,一个月从南打到北,把燕云境内都走一遍。反正金人肯定做不到这个地步,熬鹰也能熬死他们。   始皇断然拒绝了,休想从他手里骗兵马俑。   李世民遗憾:   “真的不能多给一点吗?”   始皇冷脸。   李世民又去看嬴政:   “始皇帝的技能里有没有召唤兵马俑的?”   嬴政说没有,别想了。   本来大家各自都不提技能这回事了,李世民开了个头,众人就开始相互打探各自都有什么技能。   可惜没人说实话。   扶苏倒是知道他们大秦阵营的技能。   嬴政的被动技是天下归一,进行统一战争时提高己方的信念。虽然信念看起来虚无缥缈,但老秦人当初就是靠着这个信念坚持奋斗了七世。   有的时候,这种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实打实的数据更有用,可以激发人的潜力。   扶苏怀疑这个技能不仅可以作用于华夏大地,说不定是覆盖整个地球的。   毕竟“天下归一”是个很笼统的概念,如果嬴政认为天下包含地球的所有地盘,你也很难说技能效果一定不会作用于外头。   尤其是等以后普天之下都是华夏人建立的王朝时,那么按照文明来看,天下归一就该是地球统一。   至于剩下的主动技能,基本就是治国相关了。涵盖了律法制度等多个方面,是有助于吏治的。   比如某个施展后可让政令推行更加彻底的技能,用在那种政令难以下达的地方非常合适。   古代有个现状叫“皇权不下乡”,说的是到基层的时候村中基本是受宗族把控,皇帝其实很难管到这里。越是偏远闭塞的地方,这种情况越是严重。   还有就是在有些朝代,诸如江南一类的地方,当地势力繁杂,形成了利益集团。   他们会互相打掩护,集中起来糊弄皇帝。连皇帝派来的钦差都敢杀,朝廷根本别想整顿这边的积弊。   始皇对比过自己和嬴政的技能之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点不务正业了。   扶苏振振有词:   “阿父现在已经卸任了,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过日子。他不一样,胡亥那东西不算大秦皇帝,他还没把皇位传下去。”   一时当皇帝,一世当皇帝。永远无法退休,想想还有点惨。   始皇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   “只有你觉得惨。”   毕竟只有他家阿苏才会整日想着退位当太上皇。   嬴政的技能大概就是这样,倒是长公子的技能意外地和扶苏的十分类似。   只不过扶苏是扭曲版的,一看技能描述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公子的却是正常版本,他很正常地保持了他的仁善、劝诫、温和。   扶苏之前忽悠大家说他的技能是说服,其实长公子的技能才是说服。   当然,长公子没有一个分担痛苦的技能。但他有个效果为“无论做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有苦衷”的被动技能。   扶苏琢磨了一下:   “这个技能也挺不正常的。”   其实和美名扬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有趣的是,同一个描述放在不同人身上,竟形成了不同效果。   比如长公子,大家都不觉得他会干坏事。所以他会拥有这个技能,也就是和他的自刎有关系了。   换成扶苏拥有这个技能的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梓桑是不是闯祸之后装无辜了?他有个屁的苦衷,都是骗人的”。   扶苏还去问了吕雉的技能。   吕雉果不其然也是理政方面的,另外有个「洞察人心」。因为当年吕雉在齐国协助郦食其说服齐王归附大秦时,曾经靠着敏锐的洞察力替大秦立过不少功。   平时无聊的时候,吕雉就在那边悄悄对大家用这个技能。   汉高后可没这类技能,谁能想到吕丞相有这个本事。见到她打量自己,大部分英灵都没当回事。   于是吕雉很快跑回来报告:   “陛下,殿下,臣看到了汉武帝的技能。”   扶苏:?   始皇:?   吕雉说他这个洞察人心的技能效果就是看到英灵的随机一个技能,但是对每个人只能使用一次。   像刘彻这样有五个技能的UR卡,也顶多看到一个,剩下四个依旧是未知。   吕雉分享了刘彻的技能:   “「天之骄子」,你自幼高人一等,而天骄必然遭受凡夫俗子的嫉恨。身上的仇恨值越高,享受到的武力值加成越多,最高上限1000%。”   父子俩:……   破案了,难怪刘彻这些天老是四处嘴贱得罪人,原来是为了增强武力值。   刘彻是个出了名的不怎么能打的皇帝,十倍的武力值增幅太叫人心动了。反正他本来也遭人恨,再拉点仇恨也不痛不痒。   扶苏羡慕:   “唉,我怎么没觉醒这个技能?是我还不够天之骄子吗?”   明明他也很天骄,他也很遭人恨啊!   始皇听不下去了,打断他:   “你武力值已经够高了。”   吕雉又接着分享了她看到的其他人的技能,不过大部分都没什么意思,唯独有一个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周瑜技能——   「引而不发」做好准备而不立刻行动,只等时机成熟,这是你擅长之事。在你蛰伏的阶段,不知真相者将极大概率忽略你身上的异常,直至你决定行动。   扶苏微微挑眉:   “是因为赤壁之战吗?”   感觉不像。   正史上赤壁之战没诸葛亮什么事,他只负责达成孙刘联合。后头的大战都是周瑜负责的,更没有借东风这一茬。   始皇也觉得不像:   “赤壁之战虽有提前布局,但隐忍蛰伏的是黄盖而非周瑜。”   扶苏忽然想到:   “他不会是SP卡吧?”   如果是SP卡,就只有可能是从汉末位面过来的了。因为另外两个秦朝位面还没进入汉末那个时间点,那边的周瑜没出生呢。   扶苏立刻联系郭嘉,让他去看看周瑜在不在。得到的结果是不在家,孙策说他被召唤走了。   果然。   扶苏失笑:   “不愧是技能都带隐忍的,居然一直没来寻你我相认。”   主要还是这里人多眼杂,周瑜至今没找到好机会。尤其大秦人还被盯得紧,双方私下一见面就得被发现。   吕雉好奇:   “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技能?”   扶苏说当初他们招揽孙策之后,孙策把周瑜也拉入伙了。但是当时没有直接对外宣扬,而是让他们假装成吕布一党,配合演了场戏。   可能是因为这次蛰伏的过程,才衍生出了这样的技能。   扶苏让吕雉找机会去和周瑜相认。   吕雉虽然也被盯着,但是吕雉经常私下里跟不同的人交流,做出拉拢的姿态。所以她出面的话,不会引起怀疑。   吕雉答应下来。   外出的探子没过两日就带来了金人的最新消息,他们确实准备举办牵羊礼了。   如今将领已经很充足了,诸如周瑜诸葛亮刘邦这些人,都会带兵打仗。既然如此,干脆都放出去,从多线围攻金国。   士兵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发兵的时机。   金人搞牵羊礼是在侮辱华夏,大家借此发动全面反攻的战争。哪怕是潜藏在各地的主和派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因为大家是去拯救官家的。   我方还拿着这个当借口,忽悠了不少守军将领配合,一起进攻。   浩浩荡荡的大举围攻,让金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但这其实不会影响献俘仪式的举办,毕竟这个仪式举办也不费什么劲。   朝会上,金国君臣正在商议最后的仪式细节。今日天气不好,阴云密布,不过影响不了金人的好心情。   有人出列说道:   “牵羊礼自然要在阿骨打庙进行,如此才能告慰太祖在天之灵!”   让完颜阿骨打也看看宋人皇帝现在这副样子。   金太宗深以为然,正准备点头。   突然,众人听见一阵巨大的坍塌声。   有人惶恐地跑进来,说打雷了。巨大雷霆劈中了阿骨打庙,刚刚的声音就是庙被劈塌了。   金国君臣大惊。   险些怀疑这九州大地上还有什么汉人神灵在庇佑,听到他们的商谈太过生气,才会降下天罚。   避雷物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大家建造建筑时,尤其是在建造重要的建筑时,都会加上蚩尾之类的避雷装置。   按道理来说阿骨打庙不会被雷劈才对。   现在阿骨打庙都塌了,谁还敢弄什么牵羊礼?不怕下一个雷就直接砸他们自己身上吗?   远在南边的扶苏翻着功德商城:   “这个加强引雷针到底好不好用啊?我们离得这么远,也不知道生效了没有。”   为了把引雷针放到阿骨打庙上,他还额外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个上门安装服务呢。不然远隔千山,凭什么引雷针能被精准装在阿骨打庙上?   始皇被他的奇思妙想折服了:   “你怎么想到用雷劈塌金人宗庙的?”   ————————   扶苏:其实我是想看徽钦二帝遭雷劈来着,但是想想放在牵羊礼当场劈他们好像不太合适。 第97章 谁干的:到底是谁劈的雷呢   扶苏蠢蠢欲动想把徽钦二帝一起给劈了,但是他又不知道他们现在待在哪里。除非趁着牵羊礼举行的时候降雷,不然大概率会劈个空。   然而,中原皇帝在金国举行牵羊礼时被天雷劈死,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到时候中原还得跟着一起丢人。   所以牵羊礼肯定是不能举办的,只能便宜他们了。   扶苏让人去打听金国那头落雷了没有,如果阿骨打庙被劈得不成样子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一定传得特别快。   果然没两天,他就得到了探子的传讯。   听说阿骨打庙直接被劈塌了,众人大喜过望。纷纷拿过奏报查看,只恨不能亲眼所见。   刘彻怂恿扶苏:   “你还有这本事呢?再来一次,再把金人的议政殿给劈了。就趁着他们上朝的时候劈,砸死他们。”   扶苏当然不承认事情是他干的:   “武帝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让雷电指哪儿劈哪儿?我只有三个技能,不是都告诉你效果分别是什么了吗?”   刘彻直觉这件事和扶苏脱不开关系,但扶苏否认,他肯定是追问不出什么的。若非他们这些英灵压根不怕雷劈,现在就该人人自危了。   刘彻狐疑地多看了扶苏两眼,扶苏毫不心虚,勉强糊弄了过去。   但这件事没完。   隔了几天,他们听说金国的议政殿也被劈了。   扶苏:???   这次真的跟他没关系了!   扶苏还特意去问了阿父有没有做这些事,始皇说没有。他们父子清清白白,肯定是别人干的。   再次齐聚时,众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刘彻。因为扶苏看起来实在是太迷茫了,明显和这事无关。   反而是刘彻,之前蹦跶着要劈议政殿。   曹丕第一个开口:   “武帝不解释一下吗?”   刘彻一头问号:   “朕要解释什么?你们不会以为这件事是朕干的吧?”   曹丕凉凉地说道:   “这可说不准,毕竟只有你一直想干这件事。”   刘彻:“朕就提了一嘴!”   哪里就是“一直”想干了,曹子桓你不要造谣。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邦思索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是刘彻自导自演。   比如他自己有个技能是可以控制雷霆,但他不说。还故意脏一把秦梓桑,想引导大家事情是秦人干的。   那么这么干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有好处了,说不得就可以逼得秦梓桑展示他的技能列表,以此自证清白。不然大家都得忌惮他能引来雷霆,毕竟他们英灵虽然不怕雷劈,英灵发展出的活人势力还是怕的。   要是谁在崛起途中突然被雷劈了,大家以为这是天罚,拉起的集团能原地散一半。   出于这种考虑,被怀疑的秦梓桑自然会选择公布技能。   反正他的技能他自己早就描述过了,只是稍微有一点语焉不详。彻底展露出来,对大秦来说损失不大。   刘邦能想到这一茬,其他人自然也能。武曌就是这么说的,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彻,等他解释。   刘彻无语极了:   “那到时候梓桑把技能列表一展示,大家就都知道他没有落雷的技能了,朕岂不是要引起怀疑?”   上官婉儿微笑摇头:   “武帝此言差矣,届时你自然可以声称看来落雷确实是一场意外,又或者将怀疑引导到其他人身上。”   秦梓桑都展露技能了,别人为了自证清白难道还能不展露吗?哪怕能多骗一个人自证,都是赚的。   至于刘彻自己,他就是死皮赖脸不肯给别人看他的技能,以他的性格做得出来,谁也拿他没辙。   刘彻:……   因为大汉阵营各有心思,之前他们哪怕自己人内部都没互通有无。这就导致不仅刘邦怀疑刘彻有这个技能,诸葛亮和邓绥都隐晦地开始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了。   刘彻气死了:   “你们别以为朕没听出来,你们就是找借口逼朕展示技能!”   当真觉得他刘彻有落雷技能的压根没几个,他们只是借题发挥,搞了一出阴谋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最终目的就是让刘彻自曝技能。   秦梓桑有没有被他刘彻算计不好说,反正刘彻现在是被曹丕武曌等人联手算计了。   李世民看他不高兴,出来打圆场:   “武帝也不用把技能栏全部给我们看,只要给我看看技能名称就好了。”   大家各退一步,互相给个面子。   刘彻:呵呵。   知道了技能名称,距离知道技能效果还远吗?好多名称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效果了,根本瞒不住。   比如秦梓桑的「美名扬」。   扶苏本来也想掺和一下,逼一逼刘彻的。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试试又不亏。   不过他被始皇拉住了:   “别去插手,免得等下矛头指向你。”   他们要是逼不出刘彻的技能,说不准就会把刚才的分析反转。又说秦梓桑确实也有嫌疑,还是得自证一下清白为好。   扶苏一想也是,干脆缩了回来,安静看戏。   最终这场阴谋也没能成功。   因为探子很快送来了详细的奏报,里面解释了为什么金国议事殿会遭到二次雷劈的缘故。   时间回到两天前。   阿骨打庙被雷劈塌了,对金人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大战在即,太祖的庙宇却疑似遭到了汉人神灵的损毁,岂不是说九州大地还有汉神庇佑?   这一下子气势就弱了,不少金军士气大减,边境战事自然也不顺起来。   越不顺,越显得金人像是受到了诅咒。   金太宗自然不能任由这样的气氛继续发酵下去,他让人彻查为何阿骨打庙的避雷装置会失效。   而后,底下人在清理庙宇残骸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这东西是之前建庙时没有的,不知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放进了庙中。   金太宗怀疑这是宋人动的手脚。   他让人把宋人俘虏都带到了殿上,又命人把那个奇怪的装置搬过来,让这群宋人看看认不认得。   中原有各种稀奇的先进发明,或许宋人自己知道这是什么,能够确认是否就是由它引来的雷电。   然而没人能认得出来。   有人就壮着胆子提议把这东西竖起来再看看,平放着看不出什么。有些东西是这样的,得用一定角度放着,才能看懂它是干嘛用的。   金太宗警告了一番宋人不要耍花招,随后命人把那东西扶了起来。   金人想着,宋人自己就在殿内,总不可能忽悠他们用这玩意儿引雷。不然屋子塌了谁也讨不了好,宋人难道还能躲过一劫?   果然,东西竖起来之后无事发生。   宋人里出来几个见多识广的,围着那东西转了几圈,细细打量,还是没搞明白。   金太宗逼问它是否能引雷,宋人哪里敢认这个。不然阿骨打庙的坍塌就得要他们这群人承担责任了,他们又不傻。   审讯诘问持续了许久。   期间金太宗趁机威胁恐吓,要求宋人、尤其是二帝,必须协助金国做一些事情。譬如要求宋人退兵、要求各地上贡等等,其实就是借题发挥。   两边你来我往,谁也没注意那个被扶起来之后就没放下的装置。扶着它的士兵没得到金太宗的准许,也不敢随便把它放了。   金太宗则是想着既然竖起来也无碍,那就别管它了。他可不会体谅士兵辛苦,光顾着和宋人讨价还价,哪有空吩咐一句将东西放下。   引雷针这种东西呢,得有雷它才会引。   起初议事时外头晴空万里,自然怎么折腾也引不来。而在并不晴朗的天气里,东西平地放着,同样也无法引雷。   现在,它竖起来了。   且随着商议的耗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阴云再一次飘来,有了落雨的架势。   当云层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云间隐隐露出电闪雷鸣。下一秒,竖着的引雷针发挥了它的作用。   ——正常引雷针在室内的话,再怎么竖着也不太可能把雷引进来,毕竟上头还有个屋顶挡着。   奈何这不是正常引雷针,这是功德商城出品的。扶苏担心没效果,还特意买的是加强版。   装置上可能有什么黑科技,对雷电形成了特殊吸引。反正转瞬之间,众人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雷劈开了屋顶,直直落在那装置上。   这次议事殿没有全塌,它只坍塌了一小部分。   但装置引来的雷电并没有被安全地导入地下,因为金人就这么扶着它,没有进行妥善地安装。   最后引来的雷电传导到了周围,形成了一片高压电场。屋漏偏逢连夜雨,暴雨随之而下,将电传导到了更多区域。   幸好引了一次雷后,扶着它的士兵带着它一起栽倒下去了。不然继续让它竖着,还得接着引雷。   奏报里没写的这么详细,主要探子也打听不到这么详细的过程,知道详细过程的人大部分都被雷场搞死了。   其他人只知道是有人从阿骨打庙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疑似可以引雷。送入议事殿让宋人辨认的时候,它好像又一次引来了雷电,导致议事殿基本全军覆没。   站在殿宇角落的宫侍们逃过一劫,大部分没被电死,只是轻微麻痹。严重的也只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命是保住了。   但距离大殿中间近的,基本无人幸免。   其中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比如侥幸没死却成了植物人的金太宗。   看到这里,李世民眼前一亮:   “金太宗昏迷了!”   金国继承人的问题很严重,没了金太宗坐镇,他们金国自己就得为了皇位争起来。   当然,前提是金国没被大军压境。   现在战事紧急到了一定程度,那些人哪有空争权夺利。肯定是第一时间先把敌人给打退,剩下的回头慢慢再争。   可,没了统筹全局的主事人,各军之间的配合定然要出问题。   别的不提,粮草调度怎么说?哪支军队多分点粮草,哪支军队少分点?   之前有金太宗压着,分多分少,一句大局为重,就能暂且压制住。哪怕再有意见,等打完仗大家可以一点点算。   现在没人压着了,就算分配合理,也会有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分到的少了。   军粮稍微拖延两天送达,还会怀疑是不是哪个党派故意给自己使绊子。想趁机让他死在宋人手里,免得回头跟他们争皇位。   这就和打仗的时候先把主将杀了是一个道理,做事的时候必需得有个能服众的领头人拿主意,不然只会陷入无止尽的内耗。   周瑜提议趁他病要他命:   “金人不够团结,那便不断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招他们太子殿下最擅长,周瑜跟着太子混了这么多年,也运用得炉火纯青。   大家很快达成共识——趁着金太宗没醒,赶紧拉开优势。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苏醒,万一时间短,就得错过良机了。古人对植物人这个概念不太熟悉,还当金太宗只是一时昏迷,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回去之后,扶苏唏嘘道:   “没想到那个引雷针居然不是一次性的东西,还能二次生效。”   他还信誓旦旦此事与他无关,结果居然真的有关。幸好详细的奏报是后头来的,不然他说不得会被人看出端倪。   现在因为引雷的当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物品,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技能,众人都默认这件事不是英灵做的了。   或者说,不是英灵用技能干的。   没办法借此逼迫旁人展示技能,只能暗自思量,为何会出现这类变故。莫非天下间还有来自其他位面的魂魄,带来了他们那里的机关技术,才做出了引雷装置?   首先受到怀疑的还是平行位面的大秦。   但扶苏之前的迷茫放在那里,显然大秦没有这个科技含量。而且大秦的时代太过久远,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比宋朝还先进,能做出宋人都做不出的引雷之物。   唯一的好消息是:   “这引雷的装置看描述不算小,应当也不好藏匿。哪怕有人用在我等身上,只要我等小心行事,让人平日里多排查屋舍,便不会着道。”   阿骨打庙会塌,纯粹是金人没能想到有人能在高高的庙宇顶部加装个引雷物,就没有特意检查这里。   他们平日里都守卫在庙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更别提还要爬上屋顶装东西了。   解决了引雷的麻烦,众人都稍稍安心了一些。找不到是谁干的也不要紧,反正害不到自己头上。   说起来大家这些日子都待在一块,似乎也没有时间跑去作案。哪怕秦人可以控制兵马俑,也没听说兵马俑能隐身或者能飞。   难道真不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前线的金人节节败退。   阿骨打庙和议事殿的接连坍塌,严重影响了金人的气焰。金太宗的昏迷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打蒙了很多人。   除了几位太子满脑子想着趁机夺权,大部分底层士兵还是惶恐的。   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这就是天罚,什么引雷的装置都是上头贵族编出来安抚人心的。还有人说装置确实有,但凭空冒出来的装置估计就是上天的手笔了。   更多的人惧怕于宋人神出鬼没的身手,以及神秘莫测的机关术。居然连雷霆都能利用,实在可怕。   打仗的时候,不少士兵就很惊惶。生怕宋人抬手间又丢出一道雷霆,把金人大军一网打尽。   这搞得天阴的时候金人都不敢出战了。   打个仗还得等出太阳,几位武将烦不胜烦。他们才懒得和金人耗,金人害怕他们就乘势而上。   怎么?以为阴天躲在军帐中就安全了?军帐甚至都没有避雷针,更容易挨雷劈。   虽然因为这些变故,导致金人放弃了牵羊礼的举办——或者说第二次雷劈把宋人差不多都劈死了,根本没办法举行牵羊礼。   但这并不影响宋朝军队对金人的仇恨,不少将军都义愤填膺,认为是金人自己伤天害理引来天罚,结果连累了他们官家也一起被雷霆劈死。   所以宋军如狼似虎,打仗时更加勇猛,发誓要替官家报仇。   对此,金人进行了辟谣:   “你们皇帝不是被雷劈死的,他是被倒塌的屋顶砸死的。”   之前听金人说那装置可能会引雷的时候,两个怕死的皇帝就不敢靠近。说什么也不肯过去,只让臣子接近它进行辨认。   结果因为躲得远,他们两个反而幸免于难了。   不过这并非什么好事。   毕竟被电死是一瞬间的事情,相比起来不怎么痛苦。但是被倒塌的屋顶砸死就不一样了,尤其他俩被砸的时候没有当场咽气,是足足过了半天才闭眼的。   金人哪有功夫去救他们,都先去关心金太宗和金国重臣了。等抽出空来的时候,二帝只剩下一口气。   当时金人还想着把他们弄出来,看看能不能救。毕竟宋人皇帝活着,对金国更有好处。   结果就是他们挪动压在二人身上的房梁等物,反而加剧了二帝的痛苦。本来就快死了,这么一折腾当场毙命。   打听到这些的宋朝将领更愤怒了:   “竖子!竟然故意害死我大宋官家!”   愤怒的宋军很快联合起来击退了一盘散沙的金人,李世民他们果然在一个月内收复了燕云十六州。   秦将闾得到新奖励的十抽后,第一时间被大家拎了出来。他感觉自己越发像个抽卡工具人了,这群人一点都不尊重他。   可恶。   秦将闾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他要多抽点SP卡出来。让这些人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就多来点大秦SP卡给他们添堵吧!   有的时候,作为法则亲儿子的主角,还是有点特权的。比如他的意志可以影响到不少事情,包括抽卡的结果。   十连抽结果如下——   SSR孙策、R史菅、SSR张良、R荆轲、SR赵俨、N田建、SSR长孙无忌、N刘禅、SR李渊、SSR杨坚。   众人看完这个结果,首先注意到:   “史菅是谁?”   史菅本人默默地上前:   “臣,起居郎,见过陛下、殿下。”   好的,他是大秦人。   大秦居然有起居郎,这不是汉代才设立的官职吗?众人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个大秦可能和他们认知中的大秦出入比较多。   不过只是来了一个史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史官做不了什么,顶多当个帮忙记录的文书小吏。   众人接着看其他人。   曹丕看向赵俨,微感满意:   “伯然来了。”   SP赵俨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们陛下和太子,抬步走向这位魏文帝。   听说其他位面的自己是曹魏阵营的?不管了,先过去当一段时间的卧底再说。   刘邦审视地看着SP张良,探究地问道:   “可是我大汉留侯张子房?”   SP张良理都没理他。   但也没有傻乎乎地去和陛下相认,而是后退几步,做出警惕的模样,远离所有人。   他防备地看了一圈:   “阁下是否认错了人?吾乃韩相之子张良。”   众人明白了。   张良估计一直想着复国,没有刘邦起事,他也就没追随过刘邦,估计一直在秦朝当个隐藏在暗处的六国余孽。   这可是没有阵营的张子房!   一瞬间,不少人都起了拉拢的心思。如果能把张良拉到自己这边来,平白多一大助力。   荆轲独自抱臂站在人群外围,冷着脸凝视人群中的两个始皇帝。他是正常的卡牌,不过无论是哪个荆轲其实都一样,和大秦不是一路人。   嬴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手下败将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始皇则是完全忽略了这个燕国刺客,因为没有必要。   当初爱子替他做局斩杀了荆轲,蝴蝶掉了秦王绕柱这等千古笑料,在始皇心里这件往事只是他们父子情深的证明而已。   重点当然要放在儿子关心他身上,荆轲就是个背景板工具人。   谁会在乎故事里的工具人在想什么呢?   N卡的田建是齐国的亡国之君,他有个更熟悉的称呼,叫齐王建。   这家伙是个SP卡,也就是大秦齐侯。六国国君里最乖顺听话的那个,灭国后在咸阳日子过得很滋润。   齐王建也是个妙人。   当初头一个向大秦投诚,将自己伪装成糊涂君王。秦国要粮给粮,要人给人。   其他几国气得要死,无法理解齐王建为什么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不肯跟他们一起攻秦。   齐王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卧底?   这人是个装傻充愣的好手,他想了想,干脆往张良身边一站。介于他齐国亡国之君的身份,没人想到他也是大秦阵营的。   还剩下孙策、李渊、长孙无忌、刘禅和杨坚。   隋文帝杨坚当然不和人联手。   刘禅则乖乖去找他相父诸葛亮了。   李世民看到长孙无忌时十分惊喜,看到他爹李渊又感到了棘手。来谁不好来他爹,这还不如不来。   孙策顺势跑到SP周瑜跟前,完全没暴露周瑜的身份。他一把揽住SP周瑜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嘴上说“公瑾我们私下聊”。   众人看了一眼,以为这对江东双壁真是来自同一个位面的,便收回了视线。   等离开人群,孙策迫不及待地问道:   “公瑾,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来自第三个位面的?”   周瑜一顿,瞬间明白了孙策的想法。   他当然不会欺骗伯符,但说话的艺术他还是懂一点的。假话不能说,隐瞒却是可以的,反正伯符知道了真相也不会生他的气。   于是周瑜微笑着点头:   “伯符果然聪明,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真相。”   孙策大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还有第三个位面!”   现在,只有他们江东知道隐藏在暗处的第三位面,江东简直占尽先机。   周瑜略一思索,决定透个底:   “我观赵俨应该和我来自同一个位面,他根本不是曹魏之人。”   孙策一怔,不成想还有这意外之喜。   ————————   孙策:还是我的小伙伴靠谱!有消息他是真分享啊! 第98章 真假康王:康王在开封,金人手里的必是假货   赵俨是被孙策找上门之后,才知道这天杀的周瑜为了给自己凹人设,把他给卖了的事情。   赵俨:同为大秦人,公瑾你怎么能这样呢?   还有没有一点同僚爱了?   孙策把赵俨堵在角落,得意地说他已经知道了赵俨的来历。赵俨要是不想被他向曹丕告发的话,就得私底下配合他。   赵俨可怜又无助地看着孙将军:   “将军何必如此?俨配合你就是!”   孙策满意地离开了,回去和周瑜说:   “公瑾,我已经把赵伯然拉拢过来了,伯然说他会悄悄给我们分享曹魏的信息。”   周瑜保持微笑,心道就算你不去拉拢赵俨,赵俨也会对我知无不言的。不过嘴上还是要夸奖小伙伴能干,多亏有伯符在。   周瑜叹气:   “之前江东只有我一人,他们全都防备着我。孔明倒是想拉拢我结盟,但他们大汉人太多了。”   孙策就问他:   “那你和谁结盟了吗?”   周瑜摇了摇头。   其实要是能和诸葛亮混在一起,打入大汉内部也不错。但诸葛孔明这人太精明了,周瑜担心和他待久了露馅,只能遗憾地选择了婉拒。   而且,汉人内部也互相防备,据说到现在连各自的技能都没有公开过。哪怕他混进去了,也打听不到什么,还不如省点功夫。   孙策思索了一下:   “蜀汉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和曹魏联手吧。”   有老刘家皇帝在,哪怕他们家里人各怀鬼胎,也好歹是一家人。不像孙吴和曹魏,是在单打独斗。   正好,他们还拉拢了赵俨。   这样一来如果曹丕在联手的时候暗中坑害盟友,赵俨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盟友这种东西,还是得防一手,毕竟盟友的背刺可比敌人的进攻更惨痛。   另一头。   赵俨回去找了曹丕,严肃地说:   “公子得防备一下东吴。”   曹丕审视地看着他。   其实在起初相认之后,曹丕就怀疑过会不会这是另一个位面来的SP赵俨,正准备找机会试探一番。   但他没想到赵俨自己先承认了。   赵俨深知他很难伪装太久,毕竟他压根不知道这个位面的自己和曹丕有过什么来往。一旦曹丕询问过往经历,他就得露馅。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自曝。   赵俨说:   “在我那个位面,最后夺得天下的不是魏蜀吴任何一家。”   曹丕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   “第三个位面?你们那里也是汉末?”   赵俨点头:   “不错,正是汉末。有人汉天子刘协平定了四方叛乱,所以明公自始至终一直是汉臣。那人手段了得,后来取代刘汉成为新的皇帝,明公也选择了辅佐他。”   赵俨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比如他收到了荀彧的招揽,后来就去了兖州。在兖州时为兖州牧曹操办事,还曾跟随他南征徐州。   后来曹操向新天子俯首称臣,他就和曹操一起在朝中为天子做事。   他说的都是实话,不怕曹丕诘问。   正所谓,上行下效。   有个“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的太子殿下在,底下人自然有样学样,个个深得太子梓桑亲传。   不过曹丕没那么好骗。   他虽然猜测可能是别家取代了大汉,却依旧仔细盘问了一下,到底是哪家取代了汉朝,又建立了什么王朝。   赵俨心知最严峻的考验来了,接下来他不得不说谎了。   赵俨努力绷住表情:   “是个叫秦御的男子,公子可听过兖州秦氏?”   曹丕眯眼:“秦?”   赵俨摇头:“秦!”   曹丕懂了:“覃?”   赵俨点头:“对!是这个秦!”   同音字就是这么作弊。   曹丕思索起来,覃御,也不知是谁,没听说过。   兖州覃氏,兖州这个前缀很值得在意,难道父亲是在昔年和兖州士族的争锋中一败涂地,才丧失了问鼎天下的资格?   赵俨还在引导他:   “这秦御手段十分厉害,他暗中收服了吕布。兖州士族以为自己是迎吕布上位做了兖州牧,实则都是为秦御做嫁衣。”   曹丕明白了:   “原来他竟笼络了吕布,难怪能夺得天下。”   连吕布这等莽夫都能收服,其他大才更不在话下。毕竟那些人,总不会比吕布还难哄。   而且有吕布在,确实难逢一败。只要谋略跟上,给吕布把这个脑子补起来,其他的都好说。   曹丕认定了赵俨是追随他爹曹操的旧部下,一直遗憾于曹公未能成事,这才会听闻他是魏文帝便来投诚。   哪怕心里还有一点疑影,到底因为身边无人可用,对赵俨多信赖了几分。   二人又聊起东吴来。   赵俨说孙策看出他的身份了,跑来威胁他说要跟曹丕告状。   曹丕心里最后一块大石落地,明白了为何赵俨急匆匆寻他自曝。   在多疑的曹丕看来,赵俨如果是没来由地跑来自曝的,肯定得打个问号。现在是被逼无奈,反而更符合常理。   赵俨选择了袒护同阵营的伙伴周瑜,脏一手孙策。   他言之凿凿:   “孙策定然和我来自同一个位面!”   吴魏这边碟中谍玩得起兴。   大唐这里李世民在头疼:   “耶耶你歇着吧,这里没你什么事。”   李渊不太高兴:   “你是不是嫌弃吾?”   李世民:……你说呢?   李世民选择把大舅子长孙无忌推出去:   “辅机,朕还有前线战事要忙,高祖这里就交给你看顾了。”   来谁不好来他爹,只会给他拖后腿。好不容易有个辅机协助他,结果现在被他爹绊住了。   大唐不高兴,大汉也不高兴。   刘彻不可置信:   “十抽就来了一个没用的刘禅?!”   搞什么,上次抽卡可是来了一小半的汉朝人呢!   被嫌弃的刘禅往诸葛亮身后躲了躲,心虚不已。身为底层N卡,他没有话语权。   诸葛亮不太高兴地蹙了蹙眉。   刘禅再怎么样也是他尽心辅佐了十数年的帝王,武帝这么毫不客气,打了他们蜀汉的脸,他很难高兴起来。   刘邦觉得来谁都无所谓:   “反正其他人迟早也会来的,着什么急呢?”   就算现在来了,也做不了太多事。之前他们是想着左右宿主的国号定夺,如今刘邦看着,觉得没戏。   估计哪家都得落空,而且宿主和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用他们的国号也只是自欺欺人。   既然现在有机会去外头建立真正的大汉,那宿主这边叫什么也不重要了。何况无论宿主的国号叫什么,民族也是汉,天下皆为汉人,他们大汉可太占便宜了。   刘邦想起这个就高兴。   刘彻还是不太满意:   “朕这一朝那么多臣子,怎么一个都没出?要是能把刘禅退回去,换成卫霍就好了。哪怕不能换成卫霍,来个李广朕也不嫌弃。”   地府里的李广:?   阳世里的刘禅:……   诸葛亮听不下去了,起身告辞,带着刘禅离开。即便是为着刘备的脸面,他也不能继续任由刘禅在这里遭受羞辱。   汉人可不知道刘彻有个拉仇恨的技能,所以无所谓给不给别人面子,自己得到实惠就行了。   诸葛亮只觉得这个汉武帝怪怪的,不清楚为什么最近越发嘴欠了。   也不知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诸葛亮走的时候没把门关好。刘彻和刘邦的商谈声就传出去了,路过的人隐约能听见一些。   扶苏走过便听见了他们说国号的事。   扶苏往门边一靠,冷不丁开口:   “你们还在打国号的主意呢?”   二人一顿,回头看他:   “你怎么随便开别人房门?”   因为聊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他们就没在意这些,否则肯定会随时关注周围的动静。   扶苏不背这锅:   “是你们自己没关门。”   而后扶苏又接着挑拨离间:   “说起来,汉高祖、汉武帝、汉光武帝、汉昭烈帝你们几个,都想重建属于自己的大汉对吧?”   刘邦、刘彻、刘秀和刘备,互相之间八成不会相让的。   两人意识到了扶苏想说什么。   扶苏恶劣地笑了一下:   “所以大汉这个国号,你们四个到底要让给谁用呢?剩下三人,又得退而求其次,选用什么当国号?总不能天下一堆叫一个名字的王朝吧?”   二人:……   扶苏挑拨完就走了。   留下的刘邦和刘彻对视一眼。   刘邦说:   “虽然秦梓桑是来挑拨的,但他说的也有道理。大汉是朕建立的,自然该朕用,你叫个别的什么汉吧。刘秀那个就叫东汉,刘备那个就叫蜀汉。”   这都是现成的,后世都这么分。   刘彻不接受:   “那高祖不如建立西汉,把大汉留给孙儿好了。”   正好去和刘秀凑一对,你俩都是开国皇帝。至于听起来最霸气的大汉,自然归他。   塑料亲戚就此宣布分崩离析。   挑拨离间这种操作,根本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只要切中要害,别人就会顺着往下说,哪怕明知道你是在挑拨。   刘邦和刘彻迟早会为这个撕一场的,现在只是提前撕了而已。   刘彻回头就去找秦人。   大汉会为此撕逼,没道理大秦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些秦人休想置身事外。   尤其是大秦这里还有两个始皇帝。   刘彻先去找了秦政:   “你和那个始皇帝商量好谁建立大秦了吗?另一个建立的得叫什么?”   始皇瞥了一眼八卦的刘彻:   “朕的大秦已经实现了千秋万代,又没有灭国,何须重建?”   刘彻:???   这是在炫耀吧?这一定是在炫耀!   刘彻气呼呼地走了。   怎么会有这种始皇帝,自己的王朝没灭,去了别的位面就懒得再建一个。始皇帝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吗?换成他,他肯定巴不得每个世界都建一个属于他的大汉。   始皇格挡了刘彻的挑拨,完全没往心里去。   刘彻于是又去找到了嬴政,问了他相同的问题。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该你打听的事情别多问。”   回头秦将闾建立的大秦就归他管,始皇已经承诺了不会插手,还说要陪儿子在九州旅游放松。   虽然他也很奇怪为什么秦政能轻轻松松放下权欲,但别人的事情他也懒得管。   秦政:当过好多次大秦皇帝了,累了,朕想休息几年。   嬴政没法和刘彻解释这个,也没必要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打发走了,免疫了这次挑拨。   可惜大秦其他先王都还没抽出来,刘彻想接着挑拨都找不到人。只能偃旗息鼓,等下次抽卡出秦国国君再说。   扶苏回来和阿父说了他挑拨的事情。   当时秦将闾也在,于是直播给了地府众人看。   地府里,老刘家已经争执起来了。   老秦人倒是还挺乐呵:   “有个大秦在就行,寡人建立的叫什么都不打紧。”   他们大汉就是太贪心了,延续了四百年,全都当过皇帝。所以谁都不肯满足,一个个野心勃勃。   不像大秦,因为秦朝猝不及防就结束了的缘故,老秦人执念只是重建大秦。   至于谁来重建——   孝文王说了句实在话:   “没人会和政儿抢。”   先不说能力问题,能否胜任。就算有这个本事,他们也没必要得罪老秦家最出息的崽。   何况政儿因为这件事快生心魔了,和他抢没有好果子吃。   塑料大汉掐了一把之后,回头想看大秦的热闹。结果大秦和和美美的,根本没有闹矛盾。   就很气。   无妨,还可以去挑拨大唐。   比如问一下李治……这个不行,李治是个爹控,肯定让着他爹。   那就问一下李隆基……这个也不行,大唐罪人,没有话语权。   还是问一下李……完了,李唐好像没剩什么特别有本事的皇帝了,还几乎都是太宗脑残粉。   老刘家:所以就没人跟我们一样会内讧是吗???   刘据提议:   “可以问李建成。”   众人:……   刘据补充:   “找李渊不行,李渊打不过他儿子。但是李建成不会给他弟弟面子,肯定跟李世民打擂台。”   众人:武帝家太子说的对啊!   但问题在于,李建成皇帝都没当上,而且他蹦出来和李世民打擂台,算不上内讧,比老刘家这场内讧差点意思。   缺德的秦昭襄王凑了个热闹:   “你们找隋啊!隋文帝和隋炀帝那不得闹一场?”   汉人把他赶了出去:   “有你什么事?而且就杨广那东西他还能有本事建立王朝的?”   杨广压根就不在英灵里,嬴稷就是纯捣乱来的。   等会儿,这个嬴稷怎么看起来有点怪?   众人细细打量,对方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不像国君的服制。而且看起来比他们认识的嬴稷年轻不少,不知怎么学会了返老还童的本事。   秦·梓桑位面·稷友善一笑:   “寡人是隔壁位面过来串门的,见你们这里热闹,就过来看一眼。原来这里没有隋炀帝吗?寡人刚来的,不清楚情况。”   众人:……   秦稷还凑到光幕跟前看了一眼:   “哟,小阿苏这是在干什么呢?在阳世玩得挺开心的嘛!”   光幕里扶苏正搂着小孩强行往他的房间里带,美其名曰和干儿子培养感情。   嬴桥松奋力挣扎:   “我不去!我不要去!我要和我爹一起睡!不和你睡!”   长公子含笑看着他们闹腾,也不阻拦。   扶苏稳稳捞住他:   “你以为我想陪你睡?谁让你跟我闹别扭让你祖父看见了?他担心我们两个关系闹僵,非要我们缓和一下,你这是自找的。”   父亲既然想看他们父子和睦,他肯定是要满足的。至于小崽子愿意与否,不重要。   秦将闾摇头叹气:   “大哥你都干了什么?怎么跟你睡觉搞得和上刑场似的?你是不是私底下欺负我侄子了?”   扶苏微笑着凝视他:   “既然怀疑,那你也来与我同榻一次,看看我有没有私下里欺负人。”   秦将闾感觉到了危机:   “不了吧?”   扶苏的笑容加深:   “滚过来。”   秦将闾:QAQ!   最后三人一起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秦将闾捂着自己被踹疼的肋骨艰难地逃离了他大哥的魔爪。   他知道为什么小侄子不肯了。   别人睡觉睡姿都很好,他哥睡觉睡姿太差。梦里他被踹了好几下,还差点被那家伙挤下床。   嬴桥松倒是很高兴:   “幸好有叔父在,干爹都不挤我了。”   小孩子身量小,缩在角落不起眼。于是倒霉的只剩下秦将闾,他目标太大,挡在中间就把孩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秦将闾坚强地表示:   “你高兴就好。”   能救一个无辜的小孩,他功德无量。   晚上的睡觉属于私人时间,不曾被直播出去。地府里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疑惑梓桑是不是半夜躲在房间里把弟弟给揍了。   这种事情确实像他干得出来的。   扶苏挨在阿父身上打哈欠。   始皇问他:   “昨晚没有睡好?可是桥松闹你了?”   嬴桥松觉得十分冤枉,他干爹不闹别人就算好的,哪有旁人闹他的份?   扶苏摇头:   “不是桥松,是弟弟。他太大个了,妨碍我睡觉。”   秦将闾也很怨念:   “我都没说你踹我的事情。”   嬴政侧目:   “他睡觉的时候会踹人?”   不至于吧?虽然梓桑睡姿是差了一些,但也顶多是翻来滚去,险些把自己滚下床。   反正上回他带着玄鸟球一起睡的时候是这样的。   始皇也坚决否认了:   “不可能,阿苏与朕一起同塌休息时,从不会踹人,他睡觉很安分。”   嬴政:……你确定他安分吗?   始皇很确定,在他看来只是翻滚一下根本不算什么。总是维持一个姿势很累,翻个身属于正常操作。   秦将闾:?   所以他哥睡觉还看人下菜碟,跟爹睡就不踢人,跟弟弟睡就踢人?   秦将闾去看嬴桥松:   “他踹过你吗?”   嬴桥松摇头:   “没有啊,不然我早就被踹下床了,他力气可大了。”   只是会被挤得没地方睡而已。   毕竟扶苏翻来滚去,总会不由自主地把人往旁边驱赶。小孩一挪再挪,就没有位置了。   秦将闾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为什么只有自己挨了踹?   嬴桥松委婉地提醒:   “你睡姿也没比他好多少,可能是他翻身时你正好和他对着翻,撞他身上了。”   结果就因为打扰到大哥睡觉被踹了。   秦将闾:……怪我咯?   无聊的一群人还在纠结睡姿问题,吕雉匆匆进来打断了他们。   吕雉汇报道:   “张邦昌意图寻回康王赵构继承大统,然赵构不知所踪。今日有最新消息,金人捉住了赵构,已经做主立他为帝。金太宗嫡长子完颜宗磐将赵构押到阵前,勒令宋人退兵。”   赵构这个惜命的家伙在听说开封被起义军占领之后,就飞快远遁了。   哪怕张邦昌打出名号要迎他继位,他也没敢去找张邦昌。因为他很清楚,跟张邦昌一起重建大宋只会引来起义军围剿,到时候他们得一起死。   起义军至今没去处理张邦昌,不是打不过,也不是懒得打。纯粹是放着鱼饵钓鱼,等他这个唯一流落在外的康王上钩。   别看赵构当皇帝的时候一塌糊涂,涉及到性命攸关的事情,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所以赵构生怕自己被其他宋人发现身份,再“护送”他去找张邦昌继位。一路隐姓埋名,带着亲信往起义军管不到的地界逃窜。   结果是没被宋人和起义军找到,反而被金人抓到了。   送上门的康王,傻子才会放过。   他们正愁其他宋人都死了,尤其是二帝和那些宗室皇子。想要重新立个皇帝都难,结果赵构自投罗网。   金太宗如今还在昏迷,所以有夺位野心的人尚且不曾撕破脸。赵构被送去给了太宗嫡长子,交由完颜宗磐来处置。   就这样,赵构没能在大宋称帝,先在金国称帝了。金国如今就指望靠他震慑宋人,叫宋人投鼠忌器,不敢继续出兵。   边郡守将不清楚起义军的具体情况,完全不知道他们把皇室都控制住了,有改朝换代的野心。要不然早就和起义军闹翻了,哪里会这么和谐地一起攻打金国。   但假象终究是假象。   面对金人推出来的傀儡皇帝,宋军踌躇不前,起义军高歌猛进。   宋军将领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快住手!陛下在那里!”   孙策冲他们翻白眼:   “什么陛下?那是金人随便拉出来的假货!康王在开封城里好好呆着呢,那个压根就不是赵构!”   之前赵构的隐姓埋名给了他们很大的可操作空间,起义军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弄了个假赵构在开封待着,直接倒打一耙说金人作假。   宋军是会相信金人运气好抓到了赵构,还是相信康王早就回到京城了?   宋军将领很快反应过来:   “你说的对,金人手中的一定是假康王!”   别管他是真是假,现在必须是假的,大不了康王死了之后立太祖一脉的子弟继位。北伐难得取得如此大的胜利,赶走金人才是要紧事,不能为了一个赵构丧失优势。   要不是担心被打为反贼,这些宋军也不会犹豫纠结。   被押在阵前的赵构心里恨得不行。   早知道自己会这么倒霉,他还不如直接去找张邦昌呢。找张邦昌只是有可能被起义军干掉,现在落到金人手里,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没多久,赵构听说了朝廷里还有个康王在开封安稳待着。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赵构:好的,我没了。   该死的起义军,居然造假!敢不敢把那个康王拉出来和他对峙?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真康王还有被打成假货的那一天。   同一时间,开封。   秦桧战战兢兢地询问守门的兵马俑:   “诸位壮士,能不能换一个人来假装康王?”   他很怀疑过段时间等康王一死,开封这群人就会“发现”他假装康王,害得真正康王身死,于是将他处决掉。   秦桧快哭了:   “我保证乖乖听话,我很有用的,你们换一个人吧!”   他也是倒霉,之前被金人掳去。本来他想着干脆投效金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他也做到了,得到了金人的看重。   结果在金国没待两年,金人被打得节节败退。金人撤退时把他拉下了,他就被起义军俘虏了。   然后不知道这些起义军什么毛病,选中他来假装康王。还有个女子看过他长相之后说他很难假装康王,得给他上装易容一下。   之后秦桧就被捯饬得和自己本人完全不像了,也不知道那女子是怎么做到的。   吕雉:谢邀,有功德商城卖易容道具。   秦桧就想说:   “你们有这么厉害的易容物品,找谁伪装康王都可以。我真的很乖顺的,要不还是换个人来吧?”   兵马俑充耳不闻,把他推进屋里,勒令他乖乖待着,再闹就把他砍了。   ————————   秦桧:你们起义军都有毛病! 第99章 主动对号入座:刘彻:朕听到你讽刺朕了!   假赵构的存在让宋军高歌猛进,完全不相信金人手里的是真货。金人没想到这群宋军这么好骗,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而归。   完颜宗磐将这件事怪到了赵构头上。   要不是赵构没用,他们怎么会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早知道宋人不信他,金军肯定会小心防备。   完颜宗磐甚至都开始怀疑:   “该不会你其实压根不是康王吧?”   莫非这个康王真是假的,是狡诈的宋人弄出来糊弄他的?   赵构:???   赵构受不了这个委屈,怎么连金人都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怀疑的话你之前倒是别抓他啊!   完颜宗磐见他不说话,越发怀疑起来。如果这人当真是假康王,那留着也没用,还不如杀了泄愤。   金人决定去查一查那个开封的康王。   过了许多天,探子回来了。他们千辛万苦潜入开封,终于找到机会接近了开封那位康王。   探子说:   “那位长得和这个赵构很像,身边还有不少士兵保护。宋人不至于认不出自己身边的皇室子弟是真是假,若那个康王是冒牌货肯定不会被这么仔细看押起来。”   完颜宗磐:“看押?”   探子点头:   “没错,就是看押。起义军把所有赵宋皇室都看押了,其中看押康王的最严。”   完颜宗磐明白了,起义军果然想改朝换代,所以才这么小心谨慎。又或者,他们想先把金国打退,再还政赵宋,毕竟赵宋皇帝总是拖他们后腿。   如果宋人礼遇康王,反而显得虚假。如今既然是看押着的,那人是真康王没跑了。   完颜宗磐大怒:   “把那假康王给我斩了!”   竟敢骗他,害他损失了上万士兵,实在可恶。   顿了顿,完颜宗磐又补充:   “拖到阵前,当着宋人的面砍。有些宋人可能还不确定此人是真是假,说不定还有点用。”   死都要死了,再发挥一点剩余价值吧。何况哪怕没人信,光是在阵前杀一个长得像康王的人,也足够恶心宋人了。   完颜宗磐现在就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下属领命而去。   赵构骂骂咧咧地被拖下去行刑了。   宋军看着这假康王受死,有些不适。   军中很快就流传起一个说法,是说金人特意在老百姓里抓了一个长得像康王的当替身。现在发现替身没用了,就把那无辜的百姓给杀了。   军士大多都是底层出身,一听这话越发愤怒。颇有一种感同身受,好像被抓被杀的就是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那般。   而高层的将领,想的则更多一些。   将领们其实心里隐约清楚,那是真正的康王。不然怎么金人一拿出康王,就有传闻说康王其实在开封?   之前大家都在找康王,谁也没找到。如果康王一直在开封,怎么可能半点消息也没有?   但为了北伐,没有人提出异议。   现在金军中的康王死了,太宗一脉彻底没了继承人。之前没被金人抓走的年幼宗室子,如今也下落不明,开封城里只剩下太祖一脉的子弟。   可,起义军真的会让赵宋再次掌权吗?   战时没人傻乎乎地问出来,只是自己默默抱着为皇室报仇的心思,率领士兵强攻金军。金人节节败退,一路往老家撤退。   扶苏询问父亲打算什么时候让真假赵构的大戏落幕,他好提前安排。   始皇说不急。   最近战事稍缓,将军们预备给金人一点喘息之机。   步步紧逼容易激发他们的潜力,到时候拼死一搏,伤亡会很重。而且之前忙于打仗,金国内部都来不及内讧。   如今他们把金人打退到了老家上京会宁府,回到了建国之地。这里位处哈尔滨,距离之前宋金前线实在太远了。   但这么远也不妨碍扶苏送他们上天,也就是安装引雷针时多付点运费的事情。   终于回到了都城,这群完颜家的皇子可算看到了昏迷的金太宗是个什么模样。   长达数月的昏迷让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越发消瘦虚弱,到了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觉得他还能苏醒过来了。   之前离得远还好,现在大家齐聚上京,看着这样的皇帝,难免生出小心思。   偏巧这时宋人减缓了攻势。   外部压力减轻以后,内讧随之而来。谁都想当皇帝,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太宗的皇后唐括氏气得发抖:   “如今大敌在前,你们居然只知道争权夺利!”   太祖长子严辞反驳:   “皇后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分明是之前因国中无主的缘故,才导致大战屡屡失利。若有君王主持大局,想来不至于此。”   其他人跟着附和:   “不错,所以还是得尽早确定下一代国主人选。要选能服众的,出来统筹全局。”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阿骨打嫡长子之妻和她才几岁的稚子,如今太祖和嫡长子都死了,留下这对孤儿寡母。   本来按照嫡长制度,这个孩子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奈何金国奉行兄终弟及,导致嫡长制度成了个笑话。   他们强调要选个“能服众”的,言下之意就是把这个理论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给否了。   本来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年等他十来岁了,金太宗会立他为谙班勃极烈。虽然这个职位并不是正经太子,但和太子的差别也不是很大。   后来对方顺利继位,成为金国的第三位皇帝。不过最后还是被太祖的其他子孙杀死了,然后展开了金国的激烈夺位之战。   兄终弟及实在是个扰乱朝纲的制度,直接导致很多支脉也成为了主宗,享有优先级的继承权。   本来皇帝只用防备同父兄弟即可,现在好了,叔伯家、甚至是叔祖家的一大波亲戚都得防备。   之前宋金大战,文臣们都没什么用武之地。   现在换成了政斗,众人总算可以发挥余热了。今天挑拨一下这个,明天暗示一下那个。   上京都快被包围了,想往里头安插细作简直易如反掌。城中风向一日一变,本来就火气旺盛的几家越发相看相厌。   武将们配合地做出疲软之态,好像之前的追击消耗太大,短期内宋人真的没有余力再打过来了。   起初金国还将信将疑,时间长了他们就放心了。没有外患,越发专心地夺起权来。   始皇翻着奏报说:   “阿骨打的嫡长子死了,金太宗的还活着。唐括皇后和她的长子不会甘心把皇位拱手让人,但她心里清楚,完颜宗磐很难在夺位中取胜。”   扶苏赞同道:   “所以她会拖延时间,借口金太宗只是昏迷了,还未死亡,不肯换人登基。”   长公子微微摇头:   “昏迷的国君如何还能服众?金太宗又非金太祖,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始皇便考教儿子:   “若你们是完颜宗磐,你们会如何行事?”   长公子微愣。   他第一次应对这样的考教,他爹以前遇到事情就直接自己做决定了。既不会耐心教导儿子,也懒得和儿子废话那么多。   在嬴政看来,这么简单的东西,朕的儿子不是应该一看就会吗?还需要教?滚回去自己反思。   扶苏却已经习以为常地回答起来:   “我刚刚已经说了啊,用拖延法。金太宗还活着,所以现在不能换皇帝。但是可以立个临时的继承人,代太宗监国。”   正好金国不爱立太子,喜欢搞什么谙班勃极烈。   这个职位是高级官员,负责统治国家。名义上,这人不是太子,但又拥有监国的大权。   这就很适合现在拿出来搪塞他们。   回头想废对方时,一句“谙班勃极烈又不是太子”,就能占据先机。   完颜宗磐还是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展露出自己的野心。敌人太多也太强,和他们对上没有好处。   放眼望去,敌人全是太祖一脉的。和他们对着干,他们绝对会先联手弄死你这个外人。   倒不如做出完全无心皇位的姿态,积极端水,不插手他们的争夺。谁当上谙班勃极烈就支持谁,只认职位不认人,暗示大家无论你们谁上位我都会是个最好的臣子。   等太祖一脉掐得你死我活不剩几个,再动手收拾掉他们。   毕竟阿骨打才死没几年,金太宗在朝中也没有积累到足够的势力,能支持儿子打压下所有太祖之子。朝中老人还是怀念阿骨打的,自然会更偏向阿骨打之子。   不等他们自相残杀到残局,你还想上位?想什么美事呢。   扶苏其实不太理解:   “阿骨打怎么把皇位传给弟弟了?”   当时金太宗也都四十多快五十了,而他的嫡长子还活着。嫡长子又不是什么幼子,那会儿他儿子都出生五年了。   金国皇位更替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离得不远。   始皇回忆了一下:   “嫡长子似乎是在1121年时,于战争中受了伤。三年后死去,当时金太宗继位刚一年。”   记载是这样的,看起来好像是因为受伤的缘故缠绵病榻,所以阿骨打只能被迫放弃儿子。毕竟那会儿辽国危在旦夕,灭辽大业不能因此耽搁。   但是,什么伤缠绵病榻了三年才死?还恰好在金太宗继位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这人伤的时机很恰好,死的时机更恰好。阿骨打死的时候成年儿子不少,偏找个老头继位,说没点猫腻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说起来,宋太祖也是死的时候有成年儿子,结果皇位到了弟弟手里。   嬴政冷笑一声:   “兄终弟及,蛮人习俗。”   这种继承方式最早出自北方游牧族群,而且是非常早期的继承方式。中原其实也出现过,是在周朝之前。   周以后,因为殷商苦其久矣,就被摒弃了。诸侯国里也只有少数几国会如此行事,比如宋国,而宋国是很出名的殷商后人。   中原各国乃至中原王朝,一向都是非常鄙夷这种继承方式的。   因为许多北方族群在兄终弟及的同时,继承的不仅有首领之位,甚至还有他们的妻妾等,显得十分野蛮。   大部分王朝即便出现了兄终弟及,也不是明文列入继承原则中的,而是由于政变才导致的意外情况。   像宋太宗那样堂而皇之地对外宣称自家就是要搞兄终弟及,在嬴政等皇帝看来堪称脑残。   他也就是运气好,宋太祖一脉没出现什么狠人。不然压根等不到宋真宗上位,就得有人拿这个发动政变,重新把皇位抢回去。   扶苏托腮想了想:   “赵光义运气是挺不错的,不然高梁河之战还能叫他逃脱?”   赶着驴车甩开了金国骑兵的追击,这大概是驴子这个族群最高光的一次了。   突然发现长公子许久没说话了。   扶苏扭头一看,他阿兄正在沉思什么。身边还有一个小豆丁,也在皱着脸沉思。   扶苏就逗了一下小孩:   “你能听懂吗?”   嬴桥松点头:   “能听懂一点点。”   扶苏于是学着阿父考教孩子的模样问:   “听懂了什么?”   嬴桥松答:   “兄终弟及不行,还是得用嫡长子继承制。大一统王朝要求稳为上,不能自己给自己埋祸端。”   扶苏还算满意:   “嫡长子制度稳定,且容错率高。”   长子优秀的时候,最好不过。立不立后都行,毕竟长子第一顺位,立后会更稳妥一些。   而长子不够优秀时,把优秀的儿子生母立为皇后。这样看重的儿子就越过长子成为了嫡长子,存在一定的可操作空间。   唯一麻烦的就是万一自己英年早逝,可能会导致幼主临朝。   但没有哪种制度是万无一失的。   要么选择稳定的继承方式,要么选择稳定的朝纲。   有能力的君主宁愿选择前者也不会选择后者,因为他们有自信,自己选出的辅国重臣不会架空小皇帝,只会尽心辅佐。   而且有能力的皇帝谁肯把皇位拱手让给弟弟啊!   反正大一统王朝也没那么容易被人篡位,大不了就让权臣掌控一段时间的权柄。顶多过个几十年,总会有其他皇室成员把他拉下来的。   扶苏给小桥松分析了一下这个心态。   桥松听得目瞪口呆。   长公子本来还沉浸在之前的思索里,学习扶苏的解题思路。结果被这段惊出来了,一时有些无言。   这种“反正我要把皇位传给我儿子,至于传完之后留下多少隐患我不管,哪怕丢了皇位也是我儿孙丢的,跟我没关系”的心态,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公子下意识去看始皇,梓桑这个想法真的没问题吗?   嬴政也被呛着了,好悬没有失态。   始皇用“这很正常”的语气安抚道:   “阿苏当久了皇帝比较任性。”   左右扶苏能力强,即便当真遇到幼主临朝的情况,他看重的臣子也必然靠谱。大秦又不会真的因此灭亡,不必在意。   嬴政:……   长公子:……   刘彻从窗户那边探出了一个脑袋:   “朕好像隐约听见谁在骂朕。”   扶苏亲切友好地告诉他:   “你听错了,你这么敏感,是不是因为心虚?”   刘彻半信半疑:   “朕分明听到了你们在说继承人年幼还非要让儿子继位,挑的辅国重臣大权在握,架空皇帝。”   这不就是在点他吗?   扶苏面不改色:   “那我后头还说皇帝看人眼光不错,挑的重臣最终还政给皇帝了呢。”   你怎么只能听见自己被戳痛脚的地方?   刘彻轻哼一声:   “你这么懂,莫非你儿子也是幼年继位的?我想起来了,你爹说你英年早逝,该不会真是这样吧?”   嬴政面色微变。   关于秦梓桑英年早逝这件事,很多人心里都留下了这个印象。   但其实起初并不是始皇说的,而是扶苏自己诱导大家留下的,只不过始皇没有反驳而已。   嬴政只当他在胡说,没有特别往心里去。如今被刘彻点出来,他也有点担忧了。   之前竟然忘了问梓桑具体情况。   扶苏眨了眨眼。   这个汉武帝什么毛病?非要跑来找不痛快吗?   既然你真心实意的发问了——   扶苏热情地为刘彻解答:   “害,那些都是骗你们的。其实我阿父活到了八十,我也活到了七十七。我儿子继位的时候都快成老头子了,谁能想到我们一家子这么能活呢?是吧,武帝?”   刘彻:……   刘彻的笑容渐渐消失:   “朕也活了六十九,挺长寿的了。”   扶苏一脸你说的都对:   “可惜差一岁就能凑个古稀。”   刘彻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数算学得真好。”   汉武帝被扶苏给气走了,也没兴趣再算之前扶苏骂他的账。虽然扶苏根本没有骂他,是他自己非要对号入座。   长公子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聊得很是投缘,感觉应该能成为好友。突然想起来自己和武帝的太子刘据是友人,这是不是有点差辈了?   扶苏:没事,我们各论各的。   秦梓桑就是很容易和缺德或者嘴欠的人成为好友,这大概就是人以类聚吧。   不过刚刚才把人气走了,短时间内刘彻可能不想再见到这个潜在的小伙伴了。   史菅在旁边奋笔疾书,记录下了这次突发事件。嬴政有些好奇,这个史官整天都在记什么东西,有那么多要记的吗?   史菅奉上了他的记录册给陛下看。   嬴政接过来看了一眼,大意如下——   「某年某月某日,太子教导太孙,汉武帝路过,禁止太子以其举例,愤而离席。」   省略了很多前因后果和过程,不明真相的人看完还以为汉武帝是什么特别蛮不讲理的人,敢做不敢当。   嬴政默默把书册还给了他:   “记得不错。”   颇有一种“秦王令赵王鼓瑟”的韵味。   史菅欣喜地收下了夸奖:   “回陛下,鼓瑟那句正是臣之祖父所记!”   嬴政:原来是家学渊源。   由于刘彻对于秦氏父子的寿数耿耿于怀,自己不高兴就要拉大家一起不高兴。所以刘彻出去就替他们宣扬了一波,创亖了不少英年早逝的皇帝。   李世民首当其冲。   同样都是儿子病弱,为什么病弱的秦梓桑能活到七十七,病弱的稚奴只能活到五十五?   李世民一顿,等下,他自己才活五十,他家柔弱多病的稚奴怎么比他还活得久?   刘彻凉凉地说:   “这还不简单?秦梓桑是装病的,你儿子也是装病的。”   李世民不信:   “稚奴确实病得很厉害,后来都双目失明、下不了床了。”   刘彻啧了一声:   “那他是挺能活的,发病之后居然还活了二十三年。”   想了想,刘彻又补充:   “这么一看,秦梓桑中毒后身体孱弱,还能活到七十七,也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别人看到的都是秦梓桑病弱还能活,嬴政看到的却是儿子体弱多病受了几十年的折磨。   嬴政眉头紧皱:   “你此前说,你解毒之后身体便垮了。日日靠着汤药吊命,时常风吹便倒。”   那岂不是说,从十几二十岁中毒起,后头五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哪个当爹的能受得了这个,嬴政简直气得头疼。看到荆轲路过越发不高兴,毕竟这也是个六国来的刺客,他儿子就是被六国刺客害的。   扶苏顿了顿,选择说个善意的谎言:   “没有那么夸张,那是骗他们的。我身体很健康,父亲不要担心。”   至于前世那二十多年的病弱,没必要拿出来说,凭白叫父亲难过。   嬴政哪里看不出来他在安慰自己。   扶苏只好拉着他去做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看看金国最近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隔了两天,吕雉突然来报,说是荆轲不见了。   府邸一直是吕雉在负责管理:   “前两日臣便见他出门,当时没多想。后来发现他一直未归,不知去了何处。”   扶苏就想起来那天父亲迁怒荆轲的事,不过两人没产生什么冲突,就是荆轲路过的时候,父亲看他的眼神很不善。   扶苏便说:   “可能是因此他才离开的,担忧留在这里会遇到危险。”   秦人在此处实在势大,荆轲势单力薄,会离开也很正常。哪怕英灵不会死,也没人愿意被早早送回地府去。   嬴政不悦:   “朕何时说过要动他了?”   说得好像他多不讲理一样。   扶苏赶紧去哄爹。   等把人哄好,出去打探荆轲行踪的探子也送来了最新的奏报。   说是没找着荆轲,但是听闻上京这两天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刺客。怀疑是荆轲,于是赶紧来汇报。   探子说:   “好几个势大的金国皇子被发现离奇地死在了家中,起初众人都以为是其他皇子做的,但排查之后发现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本以为是政斗,有人派了杀手去击杀竞争对手。但作案手法都一样的话,哪有皇子有这个本事,能请到一个可以在任何皇子府邸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奇杀手?   上京现在都在传这是诅咒,他们不相信活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有之前两度遭雷劈的事情打底,不少人都信了神罚的说辞。   众人:……   这么一看,确实很像是荆轲使用了他的技能。估计是嫌弃他们在这里等金人内讧太费劲了,浪费时间,干脆自己出马了。   只要金国皇子都死光了,那么金人就是一盘散沙。剩下的能臣,谁冒头杀谁,杀到金人选不出领头人为止。   扶苏顿了顿:   “我记得,荆轲起初是想当个政客来着,很排斥去当刺客的。”   现在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可能是单纯地看不惯金人。   毕竟金人在他眼里应该和匈奴没什么区别,而匈奴当初经常侵犯燕国等地,掳掠中原女子。金人同样干过这种事,他可能觉得金人该杀。   始皇迅速抛开这件事:   “如今金国既然遭受‘神罚’,那我等便不必再留守,直接攻打上京即可。”   管他是为什么,先利用优势发兵吧。   ————————   荆轲,卫国人,卫国地处河南。   金人入侵开封,开封地处河南。   荆轲:金狗竟然入侵我故国!看你们打仗真费劲,我先去报仇了! 第100章 定国号:秦将闾:我不装了,其实我是秦人   扶苏怀疑荆轲是受不了他们磨磨唧唧,觉得搞政斗等那群人慢慢内讧太麻烦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领头人干掉。   不得不说,他这个处理方式确实很有效果。   虽然当初这一招在秦国没什么用,没了秦王政还有别的秦王会继续大秦未竟的事业。但用在金国,却是非常合适。   更何况,如今的荆轲可不是当初的菜鸟刺客了。两天之内连杀几人,可见他的技能非常得用。   所有人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和荆轲里应外合。放荆轲在城里杀人,他们在外头发兵进攻。   始皇顺势放出了新消息——开封的守卫发现城中的康王竟是旁人假扮的,金人杀害了真正的康王殿下!   据传,城中那康王实则是一个官员。对方不知怎么学会了易容的手法,想趁机博一个泼天富贵。   因为当时张邦昌正在四处寻找康王的足迹,对外宣称要将皇位还给康王。他听闻了此事之后,便想骗取江山,于是自己假扮成康王朝南而去。   可惜时运不济,还没和张邦昌汇合,先被起义军截胡了。于是被迫被起义军挟持到了开封,未能成事。   如今假货听闻真康王被处决,心下惶恐不已。他意识到是自己害得真康王身死,担心有人发现这件事,日夜无法安眠。   结果守卫反而从他的心虚里察觉到不对劲,逼问出了前因后果,已经将之处决。   听到这则消息的宋朝将领:……   好赖话都给你们起义军说了是吧?   到这个时候,傻子都能看出起义军不怀好意了。他们根本不想维护赵宋统治,反而想取而代之。   偏偏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又不能反水。回头真扶了赵宋子弟上位,难保对方会不会翻旧账,记恨他们当初不顾康王执意北伐的罪责。   世人都说老刘家皇帝刻薄寡恩。   其实老赵家也不遑多让。   从宋太宗开始就没几个好的,什么真宗徽钦二帝之流,全是翻脸不认账的货色。他们绝对做得出来“今天对你笑脸相迎、感谢你扶持我上位”,“明天就觉得你为臣不忠,大逆不道简直该死”的事情。   别人过河拆桥好歹过完河再拆,老赵家有时候过到一半就开始拆了。   参与北伐的将领算是被起义军架住了,上了贼船就别想下来。哪怕如今得知了康王的真相,也不能跳出来指责起义军自导自演,只能捏着鼻子继续配合。   于是宋朝将领纷纷表示:   “可恶的金狗害我康王,儿郎们,冲!为康王报仇!”   已经在地府排队投胎的赵构::)   那头的金人是真的震惊了:   “什么?开封城里的康王是假的?我们杀掉的才是真货?!”   完颜宗磐快要气死了,毕竟人是他抓的,也是他下令处决的。这相当于他自己弄死了一个巨大的筹码,实在可惜。   宋人真是狡诈,他们一定是故意做局诓骗他的!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计较这个了。   竞争对手抓住这点死踩他,说他无故处决了重要俘虏。犯了如此大错的人,如何还能荣登大宝?   要是现在康王还活着,他们上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以康王为人质,好歹能要挟几路军队。   完颜宗磐:你们有毛病吧?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太祖长子等几个跳得欢的皇子都已经离奇死在家中了,明显有人在盯着皇子杀。   别说什么天罚,天罚就该一次性把所有皇子都弄死,而不是这样隔一段时间死一个。这只能是因为动手的人忙不过来,不得不一个个地处决。   为今之计是赶紧把那个危险分子抓出来,并且出兵抵挡大军压境的宋人。居然还在这里夺权,是不是疯了!   他们当然没有疯。   不是所有皇子都有侵吞天下的野心,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一身傲骨,宁死不降的。   如今上京眼看着不保,以寻常宗室子弟的身份被俘虏,只会死得悄无声息。但如果以金国国君的身份被俘,那就不一样了。   坏一点的情况,可能会被宋人处决。但好一点的情况,则有可能会被封爵。   虽然封爵也不代表时机成熟之后,宋人不会卸磨杀驴。可至少不用当场就死了,能苟一段时间。   何况,万一宋人好说话,他们能以附属国国主的身份继续当金国之主呢?   谁也不了解新崛起的起义军首领是什么样的人物,不知道他好不好说话。不赌一把,实在是不甘心。   完颜宗磐只觉得可笑:   “你们已经放弃抵抗,只等着灭国了?”   没人接这个话。   不放弃抵抗,那你倒是打场胜仗啊。这些日子下来,金军节节败退,怕是太祖在世都没用。   上京城破的时候,城里其实已经不剩多少皇室子弟了。无论是傲慢的完颜宗磐,还是识时务的其他人,基本都被神出鬼没的荆轲杀了个遍。   荆轲虽然只是R卡,仅有一个被动技能和一个主动技能。但他的被动技能是以刺客身份潜入目标身边时难以被发现,而主动技能则是发动刺杀,且刺杀成功率提升80%。   不是所有人都有秦王政的好运。   哪怕那群人自幼习武,反应速度极快。在提升了大量成功率的技能面前,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尤其鬼魂是不会累的,英灵可以跟你不断地耗下去,活人却会气喘吁吁。   荆轲又总挑他们深夜睡觉和独处时下手,猝不及防从背后等视线死角突袭。大部分情况下根本无需和人周旋,一击就能完成任务。   到最后,金国只剩昏迷的金太宗了。   国主之位依旧没有更替,而一个昏迷的亡国之君,显然比任何亡国之君都要合适。这样的人不会联络旧部企图复国,可以永远当一个安静的吉祥物。   武曌感慨道:   “金太宗昏迷得倒是很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某些人算计好的。”   反正武曌是不信那劈下去的雷霆没有人为干预,具体是谁的手段不好说,但左不过就是他们这群人里的一个。   她怀疑是诸葛亮干的。   孔明擅长机关术,经常发明一些东西。说不定他就有和机关相关的技能,可以变出机关装置来呢。   秦将闾带着他新得的十抽过来:   “要抽卡吗?”   众人很快齐聚,当然要抽!   现在金国没了,过段时间把西夏也给打了,接下来就是朝外发展。他们这些人身边正缺助力,来的帮手越多越好。   始皇却拦住了秦将闾:   “且慢。”   众人心中隐隐生出了预感。   只听始皇说道:   “如今金国已灭,除却西北一隅,天下已经一统。不能再以无名无号的起义军行事,该正式确立国号、登基为帝了。”   确实,继续这么下去不伦不类。   自古草莽起家的王朝就没有当真天下一统之后再定国号的。   譬如刘邦,没干掉项羽之前就先建立了大汉,金国也是在灭辽之前立国为金,还有后头的朱元璋也是先建立的大明。   之前没确定国号,一是英灵还没谈拢,二是为了忽悠宋军上贼船,不能提前暴露野心。   现在没必要再拖了。   不然难道他们还真打着宋朝的旗号去灭西夏吗?回头记载在史书里,别是宋人完成了大一统。   刘彻犀利地问道:   “宿主预备选什么当国号?是以最初起兵的赵州地名为号,还是以开封所在的韩地为号?”   在元朝之前,国号基本上都和地理位置有关系。   汉朝源自刘邦的汉王之称,而他被封为汉王,是因为封地在汉中。后头的唐宋之类的,也都是地名。   元朝的时候,忽必烈取《易经》中“大哉乾元”一句,自此打破了按地名取国名的传统,到后头明清都和地名无关了。   刘彻故意这么问,就是在刺激人。   无论是叫赵还是叫韩,秦人肯定都不会高兴的。全是他们大秦的手下败将,尤其这个赵还和赵宋出现了同字,更不可能用。   刘彻说完就去看张良。   这个SP张良应该是毕生致力于和秦朝别苗头,可惜一直没能成功。他大概做梦都想复国,说不准会支持立国为韩。   结果张良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刘彻意识到不对劲。   不应当,张良这个反应……嘶!不会吧?!   刘彻猛地看向始皇父子,就见扶苏对他露出了一个纯良的微笑。   秦梓桑热情地招呼张良:   “子房快来,讨论正事的时候到了。”   张良迤迤然上前行礼:   “是,殿下。”   扶苏和善地对大家介绍道:   “好叫诸位知道,这是我大秦国尉,张良张子房。”   所有人:……   你祖宗的!   张良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骗人!亏我们之前还费尽心思拉拢你,搞半天你是个隐藏的卧底!   张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姣好的面庞,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用“浓眉大眼”来形容他。   史菅往旁边稍了稍,给张国尉让出了一点位置。   张良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忽略了一众英灵们那有如看失足少男的惋惜眼神,丝毫不为所动。   刘邦实在无法理解:   “子房,你居然会事秦!”   那语气,就像看到韩非事秦一样不可思议。   别说刘邦了,地府里的留侯张良脸上笑容也消失了。他凝重地看着光屏,失去了往日里的冷静淡然。   萧何偏头看他:   “子房,你还好吗?”   留侯觉得他一点都不好。   张国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太子殿下于良有大恩,且若大秦朝中无韩人为官,其余韩人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他爹几次三番病重,都是托太子的福才能被救回来,不像其他位面那般早逝。张良对韩国不见得有多忠心,主要还是他父亲张平一心事韩。   后来为了韩系势力能在新生的王朝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不被后来的魏齐等排挤,张良选择跟随父亲张平一起为秦国做事。   秦朝官吏里有很多六国旧人,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如果你们韩人沉浸在灭国的痛苦里不可自拔,空出来的官位就会被其他国家的贵族占据。到时候,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必然会打压韩人,借此减少竞争对手。   没有丧父的张良自然不曾颠沛流离,和父亲一起在咸阳被看管的日子里他思索了良多,最后选择了这条对故国最好的道路。   地府里的留侯沉默了。   他爹张平名声有限,知道的人不多。所以英灵中并没有张平,留侯已经许多年不曾见到父亲了。   他也不知道,如果当初秦人真能救回他父亲,他是否也会动摇立场。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留侯和国尉走上了各自的路,他们彼此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千古留名,此生不悔,这样就够了。   刘邦随着张良的讲述看向扶苏:   “又是你,秦梓桑。”   这家伙到底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他真的是扶苏吗?为什么同为扶苏,却出现了这么多的不同?   扶苏没搭理刘邦,而是继续朝人招手:   “齐侯也一起过来吧。”   田建赶紧跑过来,他这些天乐得自在,根本没人找他。毕竟他又不像张良那么有本事,就是个吃喝玩乐的主。   甚至都没什么人防备他。   然而大秦齐侯却是个很机灵的人,小看他是要吃亏的。   田建凑过来之后立刻汇报:   “殿下,我之前看到李渊去找了曹丕,他们好像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还有司马懿,他和杨坚私下有接触。另外就是……”   这人就像个耳报神,仗着没人防备他,获知了不少消息。但他没有私下说,而是选择在这个时机当众公布,主打的就是一个当面离间。   他可是知道的,这位自称华安的宿主和他们公子将闾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国号肯定得定为秦。   如今他们大秦足有十人,而所有英灵加起来是二十五。要让剩下的十五人无法联合起来,就得这么搞。   虽说大家都知道,很多人都会在私底下结盟。但心里知道和被挑破是两码事,何况结盟暴露还会失去先机。   本就岌岌可危的阵营瞬间四分五裂。   孙策当即冷嘲热讽:   “魏文帝真是不挑,连李渊这种货色都肯接纳。”   李渊:?你什么意思!   李世民:……   我爹被骂了,我应不应该帮他出头?帮吧,感觉不是很情愿。不帮吧,好歹是我亲爹呢。   刘禅则是嫌弃地看向杨坚:   “你们这种经历过南北朝乱世的不是应该更看不起司马氏吗?你怎么还找司马懿结盟啊?”   这还不如找他们蜀汉呢,不过就算杨坚找过来了他也不是很乐意结盟就是了。   杨坚倒是很淡定:   “司马懿是司马懿,司马氏皇族是司马氏皇族。”   子孙后代太垃圾,不代表先祖也是个垃圾。司马懿自己虽然风评也不怎么样,但至少还没到后代那种人人喊打的地步。   所以综合利益考量之后,杨坚选择和势单力薄的司马懿合作。毕竟他们隋朝也人人喊打,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余地。   ——都怪那个逆子杨广!   曹丕赞同地点头,而后眯眼打量了一下人多的秦朝集团。   片刻后,他问道:   “还有谁是大秦的?一并站出来吧,到现在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义了。”   曹丕怀疑不止这两个。   始皇此时开口商议国号,绝对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成事。   即便各家都想自己建立自己的王朝,并没有那么迫切希望宿主选的国号和自家一致。可如果宿主能仿照自家也起一个,就好比蜀汉之于大汉那种,谁家也不会拒绝。   曹丕猜测秦人就是打的这个算盘,约莫想让宿主将国号定位“后秦”之类的,再给宿主安一个秦朝后嗣的身份。   秦朝集团已经有八个人了。   八除以二十五,意味着英灵里接近三分之一是秦人。   始皇帝不让宿主现在抽卡,大约就是担心比例会被降低。十连抽再出三到四个秦人的可能性很低,不如维持住现有的优势。   刘彻用眼神示意秦将闾赶紧抽卡,别管秦始皇说什么。趁其不备把卡抽了,打破他的算盘。   秦将闾假装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爹!他能跟他爹对着干嘛!他那好大哥能生撕了他!   刘彻:可恶!这个宿主还真被秦人彻底笼络过去了!   曹丕一番话说完,没人行动。   曹丕眉头微微放松。   看来真就这八个人了,秦人占比三分之一,也算是合理。再多就有点夸张了,刚刚应该是他多虑了。   曹丕的眉头才舒展一点,周瑜慢悠悠走了出来,往张良身边一站。   孙策:??????   孙策不可置信:   “公瑾!你居然骗我?!”   周瑜移开了视线:   “我不曾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些细节而已。”   孙策:……   曹丕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赵俨不是说孙策才是和他来自同一个位面的?怎么周瑜的位面也有问题?总不可能有第四个位面?   便见赵俨也悄悄挪远了几步,然后趁着远离了曹丕,飞快窜入大秦人群。   曹丕:…………   三国里两家都出了叛徒,让众人看了好一场大戏。忍不住把视线投注在最后那家,期待一个诸葛亮反水。   但诸葛亮八风不动,明显和秦人不是一国的。   刘禅的表情本来也有点惊恐,生怕相父跟他来一句“抱歉了陛下,臣也是秦人”。幸好没有,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诸葛亮沉静地看着那两个反水的家伙,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之前秦梓桑曾经亲切地喊过他“阿亮”,显然对方是认识汉末时期的人物的。当时他就有过怀疑,猜测是不是三国来的那些SP卡为秦人,如今只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十五对十,优势越来越小了。   刘邦仔细回忆了一下:   “所以上回的十连抽里头,居然足足有四个SP卡,还都是秦人?”   这是什么夸张的概率?有人作弊了吧!   先不说为什么SP卡全是秦人,没有其他朝代的人。就说五分之二的SP卡爆率,显得SP很不值钱。   正常来说,这种不该是很难出的隐藏卡吗?   司马懿迅速抓住重点,试图游说嬴政:   “除却SP卡之外,其实你们大秦只有两个人。看似足有十人,实则那八人才是真正来自一处的。”   言下之意,你们还是得防备一下SP卡。   现在根本不是大秦独占十人的鳌头,而是SP独占八人的巨大优势。那些SP唯秦政马首是瞻,嬴政你不得不防啊!   嬴政:但当皇帝的宿主是我儿子。   秦将闾是他儿子的转世,不是秦政的儿子。肉就算是烂在锅里,也是自家的锅,得到实惠的可是他自家孩子。   武曌和邓绥对视一眼。   她们女子对国号没那么执着,眼见大势已去,而且秦政已经不动声色地令兵马俑包围了此处。   没机会翻身了,不如率先示好。   反正争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就算争赢了,比如让华安建立大周,对她武曌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个叫周的可是周朝,如果不是武曌建立的武周,周这个国号就失去了意义。武曌要的是自己名垂青史,而不单单是周这个朝代延续下去。   武曌率先站出来:   “朕可以支持宿主建国为秦,前提是兵马俑多分朕一些。且要订立契约,这些兵马俑只听朕一人号令。”   女人想建国会更难,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武装力量。在外头征来的兵,尤其是在外国征来的,很难保证忠诚度,不如兵马俑这么靠谱。   如果能做到兵马俑只听她一个人的,那么这笔买卖简直太赚了。   邓绥也跟着站了出来,附议。   这一下子从十五对十变成了十三对十二,接近打平。   这还玩什么?   刘彻无语极了:   “李世民,你能不能看着点你们老李家的媳妇?”   李世民对此充耳不闻。   人家都当上皇帝了,再用李家媳妇的身份限制她,那不是纯纯地自讨没趣?刘彻再乱说话,迟早挨打。   他就仗着对面只有两名弱女子,打不过他吧。   曹丕冷眼看着秦人:   “如今你们人多,又有兵马俑傍身,自然可以强行确定国号。可这些优势,迟早都是会消失的,现在撕破脸没有好处。”   确实,等李世民他们手握兵权的人接触到自己的军队、等宿主再抽一些卡,他们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   始皇却不受威胁,还淡定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起来颇为悠闲。   众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胸有成竹。一时的优势又不算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依仗?   扶苏给了蠢弟弟一个眼神——   该你出场了。   秦将闾摸摸鼻子:   “那个……”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过来。   秦将闾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们:   “其实我骗了你们,我的名字不叫华安。”   众人:所以你叫?   秦将闾眼一闭心一横:   “其实我叫秦将闾,我是公子将闾的转世!我父皇是我亲爹,我是个秦人!”   所以你们别想了,大秦公子不可能用你们的国号建立王朝,我肯定是要用我自家国号的。   众人:!!!   万万没想到啊,埋得最深的棋是宿主,这谁能想到宿主天然就自带阵营呢!   怪不得总能抽到秦人,估计是宿主身份的缘故。莫名其妙出现的SP卡,也有可能和宿主有关。   是系统觉得光给他一个卡池不够保险,所以额外增设了大秦SP卡作为助力吗?   李世民看向始皇:   “是你教他换个名字骗人的?”   始皇没回答。   李世民摇头:   “应该不是你,你不像这样的人。那就是梓桑了,梓桑真是一肚子坏水。”   结果始皇放下茶盏说:   “是朕和阿苏一起教的。”   有什么冲他来,别总是欺负他儿子。   他也不爱听别人说什么狡诈的肯定是梓桑,儿子被养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扶苏感动地拉住阿父的袖子:   “阿父待我最好了。”   始皇安抚他:   “等把这些人送走,朕陪你去游历名山大川。千年过去,许多地貌都改变了,你不是想重走一遍当年的巡游路线?”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要陪儿子休假的。   扶苏兴致勃勃:   “好呀!把臣子留下干活,我们自己去玩!”   嬴政轻咳一声。   严肃点,国号的事情还没讨论完呢,不要老想着出去玩。   秦将闾这个王炸出来,众人都闭嘴了。   没意思,宿主居然是大秦公子。   这还聊什么?让大秦公子建立大汉?简直是地狱笑话,而且没有意义。   原本还在坚持的刘彻等人都决定散了,刘彻还说可惜宿主不是刘据。要是刘据的话,建立个大汉多美。   到时候他还能理直气壮地把刘邦给压下去,占领“大汉”这个国号,把刘邦丢去建立西汉。   ————————   地府里的刘据:我谢谢你,亲爹。 第101章 薅系统羊毛:可惜不是游戏,不能太嚣张   秦将闾看他们都走了,挠挠头:   “抽卡不看了吗?”   往外走的众人脚步一顿,又走了回来。还是得看的,毕竟关系到他们后面出去闯荡时能不能比别人更快发家。   皇帝们就是这么无聊,什么都要比。   秦将闾又用眼神询问父皇,这次要不要加持欧气。但他父皇光顾着和他大哥聊巡游的路线了,根本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那就随便抽了。   秦将闾一点抽卡,这次连手都没洗。他也不知道能抽出什么东西来,可能出不了好卡。   华光闪过,结果跳了出来。果然,大部分都是R卡,只夹杂了少数SR和SSR。   扶苏问他:   “你的好运用完了?”   秦将闾也不清楚:   “我以前运气一般的,我也没想到之前几次抽卡运气都那么好。”   秦将闾还没发现,他能抽出什么卡,和他的心态有非常紧密的关联。   上次抽卡前他发狠想着多出几个SP让这群把他当抽卡工具人的家伙倒大霉,结果就出了四个SP。   这次他想着可能出不了好卡,果然也没出什么好卡。SSR只有一个唐朝的房玄龄,SR也只有汉末的诸葛瞻和庞统。   庞统大约和长公子差不多,属于死的太早没发挥出能力,于是只能凑合成为SR。   剩下的R卡都是些普通人才,虽然有些可惜,但现阶段厉害人物已经挺多的了。反倒是给他们打下手的人急缺,倒也不能算是秦将闾抽卡抽歪了。   始皇便安慰他说抽出来的英灵都是很有用的,只是稀有度低了一点而已。   秦将闾挠挠头:   “是吗?那就好,我还担心R卡没什么用呢。”   扶苏提醒他:   “能成为英灵的,哪个不是青史留名的杰出人物?真正没用的再有名也进入不了卡池,这又不是个游戏,不存在R卡没用的可能性。”   游戏里才会有凑数的N卡和R卡,英灵里N卡或许有凑数的,比如刘禅,靠着阵营立场和生前的身份获得了成为英灵的机会。   但到了R卡这个级别,至少也有一技之长。类似荆轲这样的,用对了地方能发挥很大的效果。   不能因为系统把英灵按等级划分了,宿主就真以为这些人只是个游戏卡牌。   秦将闾:“那这么看来,我运气还是挺好的。出的卡牌可以帮大家治理天下,至少比外头招来的靠谱。”   这次几乎没出什么大秦卡牌,出的反而都是各朝各代的。   有可能是因为国号已定,秦将闾觉得事情已经搞定了,就算没有秦人来增加权重也不要紧。   也有可能是因为秦将闾想着这些去外地发展的老祖宗势单力薄,得多给他们提供一些助力。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尽快建立王朝,加快全球一统的进程。   始皇和扶苏都没提法则可能受主角意志影响这件事。   万一秦将闾知道自己的想法会左右抽卡结果,说不定这个效果就消失了。只有在他不知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他主角身份的强大光环。   反正将闾这小子傻乎乎的,没人跟他说,他大概率就意识不到不对劲。   私下里,始皇和嬴政说了这件事:   “若有想要的卡牌,可以言语引导他,借此增加抽中的概率。”   嬴政是亲爹,不会当真把儿子往死里压榨。因而告诉他也不要紧,他只会斟酌着使用这个手段。   要是告诉外头那些皇帝,要不了多久秦将闾就真成工具人了。那些人绝对不会管宿主的死活,只会用最有效的方法去刺激宿主的心态,逼迫他抽出他们想要的卡。   嬴政微微颔首:   “放心。”   他们这些英灵对话本套路几乎没什么了解,也不清楚什么主角光环一类的东西。人是很难想出自己完全没概念的规则的,尤其在有其他人干扰的情况下。   嬴政自然会帮着儿子打掩护,不让旁人发现他身上的猫腻。   正好抽卡结果是受秦将闾潜意识影响,而潜意识里的想法又不会诉诸于口,甚至宿主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什么想法,还是比较好藏的。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得尽早把那些人丢出去,别老跟在秦将闾身边。减少了接触,暴露的概率才会持续降低。   嬴政去问了儿子,接下来的系统任务是什么。   秦将闾说和去域外建国有关:   “系统出了一连串的任务列表,看起来像那种成就系统。”   嬴政没听过成就系统:   “那是什么?”   秦将闾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就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学习系统,然后他可以达成一些成就。比如学会第一个文字,会奖励一个东西。学会第十个文字,也会奖励一个东西。这种每过一个阶段,发一次奖励的,就是成就系统。”   一般越往后要求越严格,第三次可能就是学会一百个字,第四次是一千个字,以此类推。   成就系统很适合前期大量积攒奖励,而抽卡系统的奖励又是抽卡次数,非常适合当前的情况。如今各势力正缺人,需要疯狂抽卡。   嬴政听明白了:   “有哪些要完成的成就?”   秦将闾列举了一下:   “在域外建立一支包含域外人的军队,在域外建立一个城邦,建立一个国家,类似这样的。然后还有域外人的比例,比如拥有一支域外人占比10%的军队,拥有一个域外人常驻居民占比10%的城邦……差不多都是这种。”   系统为了给他奖励抽卡次数,真是绞尽脑汁,连百分比都出来了。这么一来,每10%的百分比档次都有一个单独的成就系列,奖励非常可观。   扶苏一看就明白了:   “之前给的任务奖励太少,现在只能被迫补上。”   系统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始皇已经飞快想好赚取奖励的方法了:   “这样,让李世民他们带兵直接去塞外抢占城池。抢到城主的身份之后,城邦任务就可以完成一大批了。”   这种成就任务都是达成之后就可以领取奖励的,并不会管你的城邦是不是领完奖励后就被原住民抢回去了。   既然这样,就有很多操作空间。   而且最妙的在于,这么抢来的城池,外邦居民占比天然就是90%以上,而10%到90%足足有9次奖励。加上占领城池本身的奖励,就是10次了。   虽然占领一个10%人口比例的城池之后,紧接的下一阶段成就可能是占领十个10%人口占比的城池,再下一档得一百个。他们算起来估计只能完成十个的阶段,也就是一共20次奖励。   但好消息是,这些任务奖励的抽卡次数非常多。每个成就至少奖励5抽,有些则奖励10抽。   哪怕都按照5抽来算,20个成就也是足足100抽了,可以出100个英灵。   等着100个英灵来了,再多抢几个城池,凑到一百城阶段的成就,又能多至少50次抽卡机会。   秦将闾算完这笔账,眼前一亮:   “对!还可以这么玩!我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凑成就也经常搞这些骚操作,反正成就系统是傻子系统,达成条件就能触发!”   唯一需要注意的点可能是,系统判定占领多少城的时候,计算的是目前占领数,而不是累计。   也就是说,如果到手的城池丢了,目前的占领数会减少。不会影响已完成的成就,却会影响下一档的计算。   要求占领一千座城池的成就,触发条件大概率同时占有一千座。   问题不大,一千座太多了,本来就得等后头势力发展了再徐徐图之。现阶段想凑奖励的话,根本不考虑这种,还不如等发展到一定程度、顺其自然呢。   秦将闾举一反三:   “城池可以抢占凑数,军队也可以强征啊。比如占领城池之后,原本城中的军队可以暂时算作是被我们收编了。既然是受我们驱使的军队,怎么不算是我们自己的呢?”   就算系统非要抠字眼,说得“建立”一个军队。那就把原本的域外军人打散了,重新组建。   比如城中有两支军队,新城主说我现在要给军队划分一下,分出骑兵和步兵。然后从原本的军队里抽调人填充进来,这不就是建立了么?   扶苏赞同:   “你看看军队要求的最低人数是多少,卡着人数建。多的就多拉一支队伍,这样一座城就能完成十支队伍的指标了,一百座城怎么也能完成千支队伍的成就吧?”   秦将闾说这个他在行:   “我们现代把兵种分得特别细,光步兵就好多类型了。我保证能给你想出几十个不同的分类来,这样就算军队数量多也不能说我是强行凑数的。”   炮兵营和侦查兵营怎么都不能算是同一支队伍对吧?   秦将闾还遗憾呢:   “可惜这不是个游戏,不能太过分。搁以前我玩游戏那会儿,高低得把全城居民都抓过来充军,做完成就任务再放了。”   李世民他们要是在域外城邦里这么搞的话,可能会被当地人当成神经病。   扶苏赞同地点头,觉得这招听起来确实有用,也确实很疯。   两位父亲:……   长公子:……   嬴政深吸一口气:   “秦将闾。”   秦将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爹。   嬴政说道:   “登基之后你不许碰朝政,朕来。”   以这小子不靠谱的性子,他担心臭小子会把江山玩崩。   秦将闾没多想,哦哦地应了下来:   “父皇你不说我也不会碰的,我根本一窍不通啊!我就当个吉祥物,朝政大权当然还是在父皇你手里!”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和始皇帝抢权柄?他疯了吗?喝了几斤酒啊醉成这样?   嬴政又看向扶苏:   “他这么胡闹,你居然还赞同他?”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不是在说游戏吗?玩游戏的时候当然可以随便怎么折腾了。”   说完想起来这位父亲没见过游戏,估摸着还以为他们说的游戏是拿家国天下当做游戏的场景呢。   扶苏只好解释了一下,游戏是假的,虚拟的。游戏里的国家和百姓也是假的,不是真人,死了能复活,可以随时重开一局,所以可以乱玩。   嬴政还是无法理解。   幸而家里还有个靠谱的长辈。   始皇从系统商城买了个游戏机,打开之后塞给嬴政,让他自己琢磨去。   嬴政打开一看,这里头已经开了一局游戏,好像是叫什么《文明模拟器》的。游戏引导让他选一个朝代,嬴政刚想仔细看看,手一滑点到个不认识的王国。   接下来就是发展国家,不过做得比较简略,肯定不像真正地治理国家那么困难。就是搞搞基建、扩充扩充军队,向外扩张这个样子。   嬴政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还不是很懂游戏套路。不过他毕竟是千古一帝,玩得还算像模像样。   直到——   因为他建造了太多奇观,被隔壁大秦帝国的皇帝仇视了。对方派兵来攻打,将他的游戏王国覆灭。   嬴政默默看着那个来攻打他的“秦始皇”,无语了半晌。   扶苏已经笑倒在阿父身上了:   “这游戏对父亲有偏见!”   因为奇观建得太多超过了秦始皇,所以被秦始皇敌视,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嬴政把游戏机丢到一边:   “此物不好,容易玩物丧志。”   秦将闾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是不敢发出声音。闻言飞快伸手把游戏机拿走了,父皇不玩他玩,他一个傀儡皇帝正适合玩物丧志。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碰电子设备了!   他爹有这种好东西居然不早点拿出来!   秦将闾没有手机玩快憋疯了都,这下子也笑不出来了。哀怨地看了始皇一眼,收获了始皇一个冷酷的回望。   始皇的意思很明显,都说了玩物丧志了,朕当然不会提前拿给你。   秦将闾看明白了。   要不是嬴政被抽了出来、又有了继承人嬴桥松,估计始皇会逼着他去学理政。所以之前始皇都没给他游戏机,担心他有了游戏机更不想学这些了。   秦将闾:……我命好苦!   秦将闾抱着游戏机去一边舔舐伤口了,还试图拉另一个温柔的兄长陪他玩联机。因为长公子是不会嘲讽他菜的,而且长公子不会玩,能衬托得他像个高玩一样厉害。   但是嬴政对于小儿子企图带坏长子的行为非常不满,又把长公子叫走了。   最后还是只有扶苏陪他玩。   扶苏得意地说:   “都跟你说了,只有我能陪你玩。”   秦将闾冷哼:   “父皇怎么不管你?”   扶苏轻描淡写地把手残将闾给砍死了:   “因为我是个优秀的皇帝,而且我已经退休了,继承人也同样靠谱。退休的明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以后不需要再努力了。”   秦将闾:羡慕.jpg   秦将闾不由想起来自己穿越前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毕业生,就算穿越回去了,也得去找工作奋斗。   这么一想,更羡慕了。他也好想直接一步到位,进入退休养老的阶段。   扶苏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引导:   “虽然你在宋末没做出过什么贡献,但能抽到这么多厉害的英灵挽救华夏,也算发挥了一点作用。何况你平白无故被系统绑架过来,系统哪怕不奖励你也得补偿你。说不定等你回到现代,就会发现自己一夜暴富,再也不用奋斗了呢。”   秦将闾泄气地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扶苏越过他和不远处坐着看书的阿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别管秦将闾回头能不能得到补偿奖励,就算得不到,他们也可以以系统的名义给傻小子发一份。   始皇的想法很简单,他儿子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儿子后半生为了赚钱辛辛苦苦去打工,他是做不到的。   不过是一些阳世的钱财,要弄到还不简单?不说功德商城可以兑换,就算兑换不到,大不了他和扶苏想法子赚一些。   总之,秦将闾还是很有机会啃老的。   始皇已经习惯儿女们啃老了,家里那些孩子又有几个是自食其力的?哪怕在朝中任职赚了点俸禄,也不够他们花销的,还不都是靠皇帝爹养着。   扶苏则是认为,秦将闾不是他亲弟弟,所以最好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让系统出个血,也省得他和阿父麻烦了。   系统强行绑人必须给补偿,他说什么都得让秦将闾坚信会有补偿这件事。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扶苏就反复引导弟弟,给他洗脑。将闾起初还不自信,越听越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   凭什么自己就要白白被绑一回?如果系统不给他奖励,他就骚扰系统,骚扰到对方肯给为止。   这是该他享受的权益!   做完这些,扶苏私下和阿父感慨:   “我可真是个好哥哥。”   别家兄长可懒得管弟弟回家之后会不会缺钱花。   始皇摸摸他脑袋:   “朕的太子自小就关爱弟妹,朕一直都知道。”   扶苏:……那倒也没有。   阿父不要以为这么歪曲事实他就会被夸奖给架住,以后越发关爱弟妹。   这招他小时候会上当,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不吃这套了!   始皇沉思片刻,换了一个套路:   “朕想看到你们手足和睦,太子是朕的骄傲,定不会叫朕失望。”   扶苏:……阿父你作弊!   爹控小太子被拿捏得死死的,只能气哼哼地答应下来。   算了,他都独自霸占阿父,不许其他弟妹跟他们一起出门玩了,以后就让着点弟妹们吧。   晚间众人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秦将闾把骗成就奖励的计划描述了一遍,得到了一致好评。   刘邦点头认同:   “这招不错。不如这样,先借高丽的地盘试试看能不能行。反正那地方三面环海,可以切断陆路,让他们孤立无援。”   然后就可以在上面为所欲为了。   武曌听说过扶桑的事情之后,对这个岛国没什么好印象。便跟着提议说扶桑也是个不错的试验对象,还不必担心占领的城池会丢失。   刘彻有些跃跃欲试:   “那能不能在扶桑搞宿主说的那个,就是抓人充军的事情?”   打算好好治理的地方自然不能这么搞,但扶桑嘛,呵呵。   先折腾他们一波也不算什么大事。   众人:……   李世民投了反对票。   刘彻要干什么他懒得阻拦,但是别拉他下水。他爱惜羽毛,不干这么缺德的事情。   杨坚有点心动,可他很快清醒起来:   “会被史书记录下来的。”   他的开皇之治被夸赞了那么多年,可不想晚节不保。哪怕在这个时代他用的不是“杨坚”这个身份,而是换了一个,也不影响杨坚对好名声的执着。   刘彻想想自己被后人骂了一千多年,不高兴地收回试探的爪子。   算了,放那群人一马。   虽然不能强行扩充军队规模,好在秦将闾还是在成就列表里翻到了新的、可以骗的成就奖励。   原来在军队、城邦和王国规模上,也有对应的成就。比如一万人的军队、十万人的军队等,就是一个阶段性奖励。   不过这次奖励不按照外域人占比来算了,只按人数和军队数量算。   「拥有1支一万的军队」,下一档是拥有10支。   「拥有1支十万人的军队」,下一档是拥有10支。   大家对照着成就列表一个个研究,琢磨哪些成就是可以尽快完成的。地府里英灵数量众多,一两百抽根本是杯水车薪。   秦将闾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我还以为卡池里最多几百人呢。”   长公子摇头:   “光大秦就不止几百人了。”   虽然UR和SSR数量有限,但从SR开始,就很可观了。   UR三个,SSR一百多个,每个势力至少有好几个,人才济济的时代能有二十多。   而到了SR这个阶段,光秦朝就几十个了。算上之前的秦国,更是数不胜数。   更别提R卡和N卡。   秦将闾:那我知道为什么系统现在奖励抽卡次数奖励得这么大方了。   让人家当了上千年英灵,总不能一直没有抽出来的机会。所以每个卡牌最后迟早都会出场的,那么系统奖励的抽卡次数就不能寒酸。   只不过正常情况下,大家抽卡都是狂出N和R,不像他,刚开始就把UR都抽出来了,一下子打乱了系统的计划。   秦将闾完全能想象得到,要是他起初那一抽抽出的是个不会打仗的R卡,技能也一般般,后续会有多艰难。   哪怕系统那个时候经常奖励抽卡次数,只要一直抽不到SSR级别的大佬,他就得一直苦哈哈过日子。   在靖康之变发生在即的背景下,没有好卡的他还得完成阻止惨剧的任务,难度简直是灾难级别的。   ——要知道秦将闾以前是十连抽得靠保底出SR的手气,这系统要是没有保底,他能一直抽R卡!   没人没钱没兵,光有一堆R卡还真不见得可以完成任务。又不是所有R卡都和荆轲一样,技能那么牛逼的。   荆轲算得上R卡里的顶尖级别了。   秦将闾沉痛反思:   “我之前觉得手握这个系统,平定宋末乱世根本没有难度。现在仔细想想,是我飘了。”   不是拥有系统就没难度,是拥有欧气才没难度的。没有欧气寸步难行,有欧气的话即便没系统,他说不定也能搭上岳飞的线,靠岳飞翻盘。   毕竟出生点可是在岳飞附近!   扶苏提醒他:   “没有好运气,你出生点可能就在南边小岛上了。”   秦将闾:……   扶苏:“甚至更惨一点,可能在金人的地盘上,直接被抓去当俘虏。”   秦将闾:“……你闭嘴。”   始皇侧目:   “将闾,你怎么和长兄说话的?”   秦将闾: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将闾不服气地反驳:   “我们现代人都这样的,兄弟姐妹间不搞那些兄友弟恭,打打闹闹、没大没小都很正常。”   始皇眉头微皱,还想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没说,接受了秦将闾的解释。   算了,反正扶苏也没什么长兄的样子。   始皇决定眼不见为净,不再去管这对兄弟怎么相处。左右将闾要是过分了,扶苏自己就能收拾他。   李世民等人已经收拾好带兵出发了,他们带走了目前召唤出来的所有兵马俑。没带宋兵,因为不好解释为什么突然跑去攻打高丽和扶桑。   西北的西夏交给了岳飞等宋朝将领率兵去平定。   不会打仗的嬴政没跟去域外,他也没有必要跟去。举办过秦将闾的登基大典后,他就开始着手治理国家了。   宋朝的积弊严重,多的是需要他费心的地方。趁着乱世好好整顿一番,正好除旧迎新。   始皇把吕雉他们留下来协助嬴政了,独自带着爱子出门游玩。   这个位面接下来的路该本位面的人自己去走,外来者无需过多插手。   始皇除了偶尔召唤一下新的兵马俑,积攒到一定数量之后让它们结伴去新都咸阳报道之外,别的事情就不怎么管了。   扶苏则有些遗憾:   “我的技能都没怎么用呢。”   他还想着找个机会对刘彻他们使用血脉压制,看看他们发现自己被操控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有难同当这个技能,也没发挥过作用。这也太可惜了,不行,他必须得找个机会用出来。   于是始皇就陪着儿子去了一趟高丽。   扶苏说:   “看谁倒霉第一个碰见我们,就对谁用技能。”   然后倒霉的李世民父子出现了。   李渊最近来找李世民借兵,李世民不怎么搭理他。派下属过来根本没用,李渊只好自己厚着脸皮来了,试图用父亲的身份来压制一下儿子。   扶苏和始皇到的时候,李渊正因为李世民油盐不进而生气。   李渊怒道: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这个亲爹都不认了是吗?”   扶苏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你是他爹,他当然不搭理你。你要是他儿子,他说不定就肯借兵了。要不这样,你喊他一声爹,看他肯不肯应。我听说唐太宗喜欢给全天下人当爸爸,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渊刚要转移怒火去怼这个胡说八道冒犯他的家伙,哪怕这人是秦二世。   结果扶苏瞬间开启技能,血脉压制。   李渊即将出口的一声怒气冲冲的质问,就这么变成了一声愤怒而响亮的——   “爹!”   而且因为没来得及转头,声音是面向李世民发出的。   李世民:!!!   李渊:!!!   始皇:……   扶苏:“哈哈哈哈哈!”   皮这一下非常开心。   李世民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稳重了,几乎是瞬间就一跳三米远,躲开了莫名其妙顺着秦梓桑的话当真喊他爹的李渊。   李世民:秦梓桑,朕和你无冤无仇!   始皇一把拉住还在笑的儿子,飞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怕再待下去,扶苏要被李氏父子联手追杀。   ————————   天可汗,天下人的爸爸(不是,我瞎翻译的) 第102章 【乱世国君】:当秦始皇对上第四天灾   虽然始皇拉着儿子溜得很及时,但还是被进入狂暴状态的李渊锲而不舍地追了出来,明显这事儿没完。   倒是李世民,看他爹走了,飞快招呼士兵关好门,别再让李渊进来了。   隐约还能听见李世民叮嘱左右的声音:   “下回注意点,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朕没空接待。”   正在追杀秦梓桑的李渊额角青筋跳了跳,但到底秦梓桑的仇恨值更高,所以他暂时没有调头去找儿子算账。   扶苏原本跟着阿父离开,算是给李世民一个面子。毕竟当着儿子的面打他老子,李世民容易抹不开脸,不得不捏着鼻子出来帮他爹打架。   但现在李世民既然关门表示不掺和了,那还顾虑什么?   扶苏脚步一顿,拉了拉阿父的手。   始皇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也停下了脚步。而后就见扶苏扭头迎上提剑而来的李渊,二话不说开启技能,有难同当!   扶苏:你要是不追我,我还没想起来这个技能也得试试。   李渊早忘了秦梓桑有什么技能了,毕竟不是什么厉害技能。大家一直默认他的技能没什么大用,直接忽略掉了。   结果就是他一剑砍过去,扶苏侧身一避,砍在了轻甲上。扶苏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然而被激发了有难同当的李渊在自己身上的同一个位置也挨了盛怒下的一剑。   不幸的在于,出门作死的扶苏有记得给自己套上护甲。来儿子这边软磨硬泡了几天的李渊,今日却是没穿碍事的铠甲。   所以扶苏毫发无损,李渊身上被拉了一个大口子。   扶苏眼前一亮:   “好技能!”   原来这个技能是这么用的,不错不错。要是他给自己搞一套功德商城购买的无死角防护罩,是不是就能开着技能顶着防护罩去万军从中晃悠了?   反伤甲啊这是。   可惜有难同当的冷却时间足足有10秒,并不是次次都会反击。攻击他的人少还好,真在敌军人群里,10秒一次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扶苏试完技能高兴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把李渊手里的龙泉剑抢走。   扶苏跑回阿父身边说:   “李渊真不要脸,好好的龙渊剑他给人改名叫龙泉,听起来都不霸气了。他以为他是李世民吗,还要避讳他。”   当初灭楚时秦国将领搜刮了楚王宝库,从里面弄到了龙渊等一系列欧冶子名剑。扶苏一眼相中龙渊,觉得很配阿父,后来阿父日常佩剑一般都是龙渊了。   毕竟泰阿不太日常,更适合大场合时佩戴。   扶苏理直气壮地想着,楚国的东西就是他们大秦的东西。所以现在属于物归原主,他拿走了,就不用还给李渊了。   李渊捂着伤口气急败坏:   “那是朕的爱剑!”   他特意陪葬到皇陵里去的!   扶苏充耳不闻,把剑递给父亲:   “父亲要冲洗一下再佩戴吗?”   始皇失笑:   “朕的龙渊剑在骊山陵中,无需再取一柄了。”   扶苏点头:   “那就拿去献给另一位始皇帝。”   李渊不死心地追过来:   “还给朕!”   秦人也是从楚人手里抢的,其他人从秦人手里抢,最后被他搞到了手。真要算起来,大家都是抢剑的,分什么高低贵贱。   扶苏嫌他烦:   “这是楚国的东西,我娘是楚国公主,所以这是我家的东西!”   李渊:……   李渊:“始皇帝有泰阿还不够吗?”   扶苏:“楚国的剑都是我阿父的,当然要集齐才行。”   李渊:你问过楚王的意见了吗?   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回来,身上还负伤需要及时处理。再不处理的话,掉血debuff会把他的血条掉光,到时候他就得回地府待着了。   李渊只能气闷地看着这对强盗父子扬长而去,扭头回去找儿子告状。   结果这次门都进不去了。   叫门没人应,不知道还以为李世民不在家。最后还是守卫递给了他伤药和纱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宅院中,李世民压低声音问探子:   “他们真把剑抢走了?他们抢剑干什么?”   探子听得不甚分明:   “好像说要拿去送给谁。”   李世民想了想:   “可能是耶耶追着他们不放,惹恼了梓桑。梓桑为了报复耶耶,故意抢他爱剑。”   总之,李渊自作自受。   李世民选择性忽略了是秦梓桑先嘴贱得罪人的。   毕竟秦梓桑只是提了个不靠谱的建议,真正跟着他的建议喊爹的是李渊。这能怪人家秦梓桑吗?分明就你自己嘴瓢了啊!   李世民至今还以为扶苏的技能是说服。   说服技能当然不会有操控人的效果,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李渊气昏了头,开口时嘴瓢了。   祸害完李渊,父子俩果真去找了嬴政。   嬴政看着被放到跟前的龙渊剑:   “这是……唐高祖的佩剑?”   扶苏纠正:   “这是我大秦的东西,是被他们从宝库里抢走的。”   嬴政回忆了一下:   “确实如此。”   六国覆灭后,那些宝物都归了大秦。后来项羽攻入咸阳,秦国宝库里的东西不少都流落四方。   有些是项羽抢走了,有些是其他起义军抢走了。反正就是被抢走了,龙渊剑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真·原主·楚王:???   嬴政于是坦然收下这柄剑:   “正好武器栏还有一个副手武器没有装备。”   大不了就当成是双剑使用,虽然他也没什么战斗的机会,拿着也是摆设。   无所谓,到底是儿子的一片孝心。   至于这片孝心会引来的麻烦,嬴政并未放在心上。李渊来要他也是不会相让的,梓桑难得给他送礼物,他得好好留着。   道德感高的父亲这个时候就应该叮嘱儿子,抢这一次就差不多了,别继续出去当强盗。   但嬴政没有道德,也不觉得儿子抢回自家的宝贝有什么问题。可惜扶苏就发现了一柄龙渊剑,没有更多的抢劫目标。   谁让只有李渊当着扶苏的面拔剑了呢?其他人的武器都收在装备栏里,哪怕他们也手握楚国名剑,扶苏又不知道,自然不会去抢了。   宋末恶霸秦梓桑在两位阿父的保驾护航下,到处为非作歹。各国苦其久矣,可惜都拿他没办法。   时间一久,众人都发现了血脉压制这个恶心技能的存在,再也没有人上当了。   大部分人被技能控制的时间都非常短暂,寥寥数秒,什么都做不了。只要不是像上回那般正好撞见事情,扶苏就算使用技能也是白用。   尤其是李世民刘彻这种厉害皇帝,被控制的一瞬间就会脱控,没意思。   刘彻危险地眯眼:   “你是不是讨打?”   扶苏追问:   “你现在的武力值加成到满额了吗?你打我一下试试,我有点好奇你如今的力道有多大。”   刘彻:?   怎么还有人自己讨打的?   刘彻半信半疑地伸手:   “朕真的打了?”   说着还去看始皇,想看看始皇是什么反应。   对方应该会阻拦的吧?   始皇虽然平时会任由儿子胡闹,但遇到这种可能导致儿子受伤的事情,他一般还是不会纵容的。   结果始皇只是冷静地看着。   刘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呢?   有难同当这个技能扶苏用得很少,毕竟大部分人看在扶苏操控他们失败、始皇又站在旁边盯着,就会选择息事宁人,少有和李渊一样紧追不舍的。   李渊自己吃了亏,自然不会好心提醒其他人。他和李世民默契地隐瞒了这件事,等着看别的英灵掉坑。   刘彻百思不得其解,又见扶苏催促他快点动手。到底还是试探着给了扶苏一拳,谨慎地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结果下一秒,刘彻觉得自己被锤了一拳头,差点表情扭曲。   扶苏没事人一样地回到父亲身边:   “这个新买的衣甲确实可以抵消力道,我没有任何被拳头击打的感觉。”   好家伙,拿刘彻试新装备的功效呢。   始皇点头:   “那你一直穿着不要脱。”   免得哪天被刘彻他们下黑手揍一顿,会受伤。毕竟有难同当不是转移伤害,而是分享伤害。   刘彻:???   秦梓桑你是人吗?   骗到了汉武帝的扶苏心满意足,三个千古一帝能骗到一个就够了,他已经圆满了。   始皇见他玩够了,抓紧时间带他去和嬴政秦将闾等人告别,回到了地府。再不走,气不过的刘彻一定会联合众人,一起讨伐他家太子。   陛下和殿下走了,来自大秦的SP卡也纷纷告辞。避免那群人没找到太子,拿他们撒气。   如今秦将闾抽出的英灵卡牌也有数百,其中秦卡不少,无需SP留下帮忙也可。   而且自从华夏一统后,扶苏就和地府那头打过招呼,示意众人不用响应召唤。所以后来没再抽出过SP,出的都是正常卡牌。   这会儿他们离开,也只是离开了几张卡罢了,完全不会影响朝堂运转。   扶苏回到地府有些可惜:   “技能没有了,不然还能拿去坑一下昭襄王他们。”   先王对他没有防备,不像其他英灵会下意识反抗,导致技能只能生效几秒钟。要是拿去对着大秦先王们使用,至少能操控个一分钟吧?   始皇捏住坏猫猫的后颈皮:   “不许再闹了,乖一些。”   他都已经放任太子在阳世调皮这么久了,回了家还是得安分点。   宋末那头他们只偶尔打一回交道,得罪也就得罪了。家中却是要长久居住下去的,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扶苏乖巧地不动了:   “我错了,阿父,而且我也没有技能了,本来就没办法调皮。”   始皇这才放开她。   扶苏回家后抽空去看望了一下阿娘,他出去浪了好久,阿娘肯定很想他。   楚姬给他调制茶饮,听着他絮絮叨叨说在宋末时又欺负了谁谁谁,无奈地笑了笑。   楚姬把酸甜可口的果茶推过去:   “出门去欺负了人,还敢回来同我说,也不怕我训斥你。”   扶苏的调皮本就是被父母双双宠出来的,他才不怕呢。从袖子里掏了个精美的小玩意送给阿娘,说是礼物。   然后从楚姬这里换走了好多东西。   扶苏回家之后清点了一遍,都是他娘给他做的果茶茶包。看来楚姬这段时间在地府里发展出的新爱好就是弄这个,还别说,比功德商城卖的好喝。   始皇品鉴了一下,点头:   “味道不错。”   正想和儿子分享一下当年楚姬嘴上说亲手给他做了佳肴,结果只是出锅的时候去撒了点盐的往事。   秦稷上门来了:   “阿苏,走,陪寡人去钓鱼。”   人未到声先至。   扶苏飞快起身躲进里屋,示意阿父跟昭襄王说他不在。然后屋里一阵响动,也不知道太子是钻进什么犄角旮旯里了。   始皇:……   始皇默默将扶苏那杯茶挪到一边,用东西挡住。自己摊开一本书,假装在独自喝茶看书。   秦稷进门发现扶苏不在,有些奇怪:   “阿苏呢?”   始皇头也不抬:   “他出门玩去了。”   秦稷不信:   “寡人都问过守门的蒙恬了,他说没看到太子出门。”   始皇说谎毫不心虚:   “你问过蒙恬前一班的王贲了吗?”   言下之意,扶苏在蒙恬换班之前就离开了,所以蒙恬没看见太子出门。   秦稷不信:   “那也太早了,他起得来吗?”   秦稷决定自己进屋去搜一搜,说不定臭小子就躲在哪里呢。陪他钓鱼有那么难吗,每次都推三阻四。   找了一圈没找到,秦稷又去周围的宫室找了找。最后一无所获,只能满头雾水地离开。   难道扶苏今天真的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是去隔壁位面找郭嘉了吗?   等昭襄王离开,而且确定没有杀个回马枪之后,扶苏才慢悠悠从屋子里走出来。始皇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一个小扶苏幼崽。   这么小一只,有的是地方躲藏。秦稷只找了能躲大人的地方,自然就找不到他了。   始皇哑然:   “太子可真是机灵。”   小扶苏崽扑进阿父怀里:   “下回我们去汉末的别宫住好了,住在家里太麻烦了。亲戚那么多,天天应付他们很累的。”   始皇无可无不可:   “也好。”   扶苏在地府里和昭襄王打了十来天的游击战,一直没能被捉住。秦稷确信扶苏在躲他,可就是抓不住人,两人就此杠上了。   等扶苏完成了成功躲藏半个月的成就,他腻了这个游戏。便问阿父要不要去干点正事,比如找个位面建功立业。   始皇就知道爱子又坐不住想出去玩了。   恰好此时新一轮的任务开放。   始皇便抢了一个:   “许久不曾参与任务了,阿苏,你看看这个。”   扶苏凑过来看了一眼。   天道发布的官方任务和他们自己私人前往位面不太一样,虽然去的都是残缺位面,但前者会拥有现成的身份,无需他们自己给自己硬捏一个身份出来。   这次的任务位面比较特别。   位面背景是一个缝合后的东周乱世,出现了时空错乱的现象。而且位面范围比较小,只包含华夏大地,并不存在域外。   显然,这是个碎片世界。   扶苏翻了翻介绍:   “时空错乱是什么意思?”   介绍比较笼统,天道就不能说得详细一些吗?   始皇直接戳天道要求解答。   天道居然真的解答了:   【这次的位面比较麻烦,交给别人处理我不太放心。】   看样子这个任务表面上是始皇抢到的,其实是天道暗搓搓塞过来的。而且连天道都说麻烦,难度应该不低。   天道苦恼地说:   【是这样的,这个位面被其他位面捕捉了。捕捉它的位面是个完整位面,完整位面会对它形成冲击。】   所以为了保护这个残缺位面,天道紧急发出了任务,并且希望任务能够成功,最好不要失败。   始皇:“说重点。”   天道止住了絮叨,反问:   【你们知道第四天灾吗?】   第四天灾,也就是玩家。   玩家因为其强大的破坏性,一旦他们进入不是真正的游戏、而是真实世界,造成的破坏力将会非常恐怖,堪比一场天灾,因此被称为“第四天灾”。   前三个是什么不重要,那是某个游戏里的独有设定,那三个天灾在脱离对应的游戏之后很少出现。   父子二人去了解了一下第四天灾的定义后,大概有了明悟。   始皇瞬间想到了之前秦将闾说过的话。   他那时为了凑成就,说过“如果这是游戏世界的话,我肯定会把城民都抓来充军,凑到成就之后再放了”。   这就是典型的玩家操作,而玩家操作放到现实世界中,显然十分灾难。   天道说:   【这个东周乱世意外联通了另一位面,成为了那个位面的一款“全息游戏”。目前看来,游戏出现源自法则,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关闭游戏。】   法则的优先级在天道之上。   可玩家的出现必然导致东周乱世发生难以估量的变革,偏偏这个乱世又是东周时期的乱世。   但凡是其他时期的,也没那么棘手了。   东周时期最紧要的一个节点便是六合一统,这个是不能被蝴蝶掉的。否则没有大一统概念的出现,万一该位面以后再也出不了第二个秦始皇了怎么办?   天道沉痛地告诉他们:   【时空错乱的东周乱世,目前拥有九个国家。除却战国七雄之外,还有吴越在搞争霸。】   是的,你没听错,春秋时期的吴越争霸和战国时期七雄被凑到一起了。   这就是时空错乱的意思。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位面的时空出现了错乱,才导致法则病急乱投医,弄出了玩家这个第四天灾,企图自救。   结果然而弄巧成拙了。   天道给他们数了一下现在的战国七雄是个什么情况:   【秦国这里是秦穆公时期,楚国那头是楚悼王在位,燕国是燕昭王,齐国是齐桓公,赵国是赵武灵王,魏国是魏惠王,韩国是韩桓惠王。】   始皇:……   扶苏:……   好家伙,原来乱得这么彻底。   几乎没有哪家是同一时代的,有春秋时期的五霸秦穆公、齐桓公和越王勾践,还有战国时期的好几位明君。   秦国运气不太好,出的是早期的穆公。   如果换成是晚期的秦王政,哪怕出现第四天灾其实也不怕。秦王政自然有办法将玩家为我所用,借此覆灭他国。   但穆公的话,就很难说了。   毕竟其他明君也不是吃素的,一不小心穆公就会成为被玩家针对的那个。   最糟糕的在于,国君里有个韩桓惠王。   这家伙是所有人里时代最晚的,如果是晚年的韩王,绝对知道秦国连出几代明君,隐有问鼎天下的态势。   战国末年,那些国君搞合纵失败,一大原因就是有远见的国君太少了。然而这个位面多的是目光长远的明君,韩王把这个消息往外一散,秦国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只能庆幸还好这个韩王不是韩国的亡国之君,知道的内容有限。不然不等始皇和扶苏去救场,听说大秦一统天下的众人肯定早就动手打压秦国了。   始皇询问天道:   “东周位面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天道回答:   【游戏即将开服,玩家还有两天就会进入这个位面。不过位面刚刚诞生还不到五天,各国国君都在摸索情况。】   始皇微微皱眉:   “若朕去了那里,是以什么身份?”   天道诚实地说:   【以秦始皇的身份,秦穆公快死了,正准备传位给儿子。他儿子你也知道,是个喜欢大兴土木给自己享乐的家伙。】   好家伙,秦穆公快死了,秦国要换个昏君预备役上台。偏偏外头都是难缠的对手,难怪天道这么着急上火。   扶苏叹气:   “我大秦运气这也太差了。”   了解完了大致情况,始皇父子就准备进入任务位面了。   错乱的东周乱世。   秦穆公梦中得到玄鸟指点,说大秦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危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挽救国运。   醒来之后,秦穆公撑着病体去祭祀天地和先祖。在这场祭祀典礼中,两只玄鸟从天而降,落在了高高的祭台上。   秦人引为神迹。   玄鸟落地化为一名青年和一名少年,他们自称是秦王室后代。   青年说:“朕乃秦始皇帝。”   少年说:“孤为大秦太子。”   秦人如今已经打听到了,隔壁的晋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赵魏韩的出现。   南边的楚国和北边的燕国虽然还在,在位的国君却是从没听说过的后世之人。   更远的齐国还不太清楚,时间太短,消息传不过来。   这样神异的事情都出现了,数百年后的秦始皇帝带着太子降临,似乎也不算什么。秦人顺利地接受了这个变故,听从穆公的决断,大秦王权被顺利交接给了二人。   始皇坐在王座之上,当众宣布:   “即日起,朕为秦王政。”   已经听说了秦王扫六合全过程的臣子们纷纷拜服,口称“见过王上”。   这个时间点上,秦公其实还没称王。但反正天下已经乱了,外头全是称王的,他们大秦也称王根本不算什么。   实际上这个位面连周天子都没了。   缝合世界的意思就是,除了之前数过的七雄和吴越之外,没有第十个国家。那些小国也没了,他们的国土都被就近融合入了其他大国之中。   齐桓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国土扩大了好多,鲁国的不少地盘都归了他齐国,笑得嘴都快咧歪了。   其实鲁国最后那点地盘是被楚国灭的,但楚国运气不好。吴越还在呢,没有被楚国吞并,而鲁国更多的是和吴国接壤。   所以楚国很难跳过吴国去吸收鲁国的地盘,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国家把鲁国瓜分。   其他国家的国土怎么变更不重要,反正迟早都是他大秦的。   始皇对众人说道:   “天下将有大灾现世,两日后天外之人会出现在九州各处。”   所以为了应对这些天外人,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放任他们乱来,免得对大秦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好消息是,他们这些人都是NPC。大部分玩家不会无缘无故对付NPC,有些还会讨好NPC,以图接取任务、收集游戏信息。   坏消息是,玩家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拿NPC开刀。比如突然想试一下砍了NPC会不会被追杀,而这里的NPC都是真人,死了就不会刷新。   那么,什么样的NPC是不会被玩家击杀的呢?   资深游戏达人秦扶苏给出了解答:   “绿名NPC无法被攻击。”   所以接下来的第一步,就是引导全国上下相信天外人是来帮助大秦一统天下的。他们都是大秦后人,受到玄鸟的限制,无法伤害其他秦人。   毕竟NPC是绿名、红名还是黄名,取决于他们自己对玩家的态度。他们要是真心认定玩家是自己人,那么游戏也没办法强行把他们变成可攻击的红名不是?   ————————   玩家:只有这个国家的NPC全是绿名,懂了,这是策划留给我们的安全区! 第103章 第四天灾:NPC土著:这群神使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两天的时间,能做的准备很有限。   而且始皇和扶苏其实并不知道那个“全息游戏”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很难针对性做准备。   好在扶苏总结的一些应对玩家的策略还是很有用的,比如说,如果不希望玩家打扰自己,NPC就可以用重复性的无意义对话伪装成无智能NPC,消耗掉玩家的好奇心。   玩家只会对有趣的NPC产生兴趣,并且频繁骚扰他们,这是游戏真理。   老古董百里奚没听明白:   “太子殿下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扶苏微笑:   “不用太明白,实践一下,大家就会立刻领悟的。”   百里奚:?   身为上过语文教科书的男人,百里奚是秦国臣子这件事知道的人其实不多。   大家只是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时候听说过“百里奚举于市”,作为故事的背景板,秦穆公毫无存在感。   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个同样出名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具体是在说什么的成语作为故事的标题——羊皮换相。   大概就是说,百里奚是虞国大夫,结果虞国被晋国灭了。晋国想让他为自己所用,但他不肯,一怒之下把他充作奴隶丢进晋国公主的陪嫁中,让他跟着一起去了秦国。   途中,百里奚找到机会逃跑,去了楚国。楚国国君听说他擅长养牛,就让他去负责养牛。   秦穆公得知此事之后,想将人弄回秦国。担心楚国不放人,就和楚王说这人是我夫人的陪嫁,我拿五张羊皮把他赎回来。   楚国答应了,自此百里奚入秦为相。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了。而百里奚这位大才,他足足活了一百岁。   公元前621年,百里奚去世。这一年也是秦穆公去世的时间点,而秦穆公有个恶名是令良臣殉葬。   虽然史书并未记载殉葬的人里有百里奚,但他俩死得太巧了,很容易引起后人的联想。   关键是也没有史书记载说百里奚是怎么死的,要么对方百岁老人寿终正寝,要么就是给穆公殉葬去了。   扶苏不管他怎么死的,反正先给人塞一颗延长寿命的药丸再说。秦国如今急缺人才,不能再死了。   至于穆公……哦,穆公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容易导致一国双王影响朝局稳固。他死了就死了吧,让他去地府待着。   病重将死的穆公还不知道扶苏手里有能延长寿命的药丸。   他听扶苏编了一堆什么“我和阿父死后成了神仙,所以你安心去吧,你死后就能去仙界和其他先祖后人团聚”的鬼话,心满意足地等死去了。   始皇:。   算了,太子调皮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扶苏说的也不算假话,去了地府确实可以和众人团聚。虽然,全都是其他位面的秦君,本位面目前就一个穆公。   两日后,游戏开服。   花国最近突破了全息技术,大量良莠不齐的全息游戏纷纷上市,想要抓住这个风口捞一笔块钱。   玩家其实也知道,这些游戏很拉。但是没有办法,技术刚出现,你也不能指望一下子就能做出很厉害的游戏来,有的玩就不错了。   在这种时候,一款自称是复原古历史的巨作铺天盖地地宣发开来。   哦!古历史!   有些题材一看就扑街,但有些题材一看就是风口。在花国这个位面,古历史正好就是风口题材。   原因无他,本位面出现了文化断层。越是这样,大家越对神秘的历史感兴趣,疯狂想要挖掘出遗失的过往。   这款游戏敢夸下海口说是复原了古历史,别管是真是假,玩家们都肯定要进去看一眼的。如果是假的,就把游戏公司骂得爹妈不认。   因此,游戏刚开服就迎来了海量玩家的登录,一时间其他全息游戏都被抛到脑后。   幸好现阶段全息舱过于昂贵,就算过半的玩家选择先玩这款游戏,人数也不过只有区区几万而已。分散到九个国家,每个国家只有五千人左右。   但这只是暂时的,毕竟游戏仓这种科技产物迭代很快。价格被打下来,也不过是几年的事情,大众迟早都会玩得起的。   在降价之前,就是各国的喘息之机。   残缺法则第一次搞这种东西,还不太熟练。具体表现在它忘了给玩家设置新手村,于是几万个玩家随机降落在了不同地点。   扶苏眼睁睁看着一个玩家刷新在了他们的大朝会上,而且还是刷在了某个体型比较胖的官员身边,把对方挤得一个趔趄。   端庄的太子殿下这种时候不能笑出声。   扶苏轻咳一声:   “来者何人?”   玩家完全没意识到NPC在和自己说话,好奇地左右打量起来。   然后他嘀咕了一句:   “大场面啊!这是在干什么?聚会还是开会?”   秦国如今还没有后来那么气派的咸阳宫,秦君的议事殿甚至称不上“殿”,顶多算是个厅。   所以玩家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把屋子里转完了。   你不能指望玩家在游戏里还遵守日常道德和礼仪,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而玩家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很合理的。   比如对方不愿意走阶梯,非要手脚并用地从栏杆处像个笨手笨脚的猴子一样爬上高台。   大秦群臣沉默地看着这个撅着屁股爬得起劲的天外人,一时无言。   始皇:……   始皇选择眼不见为净。   因为他想起来了,他家太子之前玩手游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情。操控着游戏角色尝试用各种稀奇古怪地方法越过障碍物,大部分时候都懒得绕开去走正经路线。   扶苏:哪个玩家跑图的时候还会有耐心走路啊!不都是走直线的吗!   如果直线走不了,那就用轻功飞、用技能跳。反正让玩家浪费时间绕路是不可能的,玩家没有那个耐心。   不过这种操作毕竟是手游操作,全息游戏也这么走路,还是略有些奇葩。毕竟在全息里,走直线很多时候比走路线更费劲,除非玩家学会了轻功可以飞——   “嗖”地一下,爬不上来的玩家运气一蹬栏杆上的雕花,使用小轻功跳上了高台。   刚上游戏就学会用技能了,应该是个高玩。   唯一的缺点是刚刚那一蹬,把脆弱的雕花蹬掉了。一声闷响,木雕花落到了地上,幸好铺了地毯,不然就该是一声脆响了。   众人看着缺了一块雕花的栏杆,再次陷入沉默。   天外人,还挺不拘一格的哈。   扶苏的眼神渐渐凌厉,这是他大秦的财产,被破坏了。所以,玩家必须补偿。   眼见着玩家好奇地从自己身前路过,想要伸手去摸摸旁边的精美屏风。   扶苏冷不丁开口:   “壮士且慢。”   安静的大殿里突然出现声音,把玩家吓了一跳。   他往后一蹦:   “诶哟我去,NPC会说话啊?之前一直不开口,我还以为得主动戳才会对话呢!”   众人:……   被吓到之后,玩家很快又兴奋起来。因为在一众不开口的NPC里,突然有人主动和玩家搭话,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NPC会发布任务!   头顶ID“霸霸”的玩家凑过来:   “你刚刚喊我做什么?还别说,你这NPC长得挺好看的,截图发出去肯定好多人舔屏。”   扶苏假装没听见他的嘀咕,合格的NPC要学会忽略玩家的自言自语。   扶苏微笑着说:   “壮士,我家中的栏杆被粗手粗脚的仆人踩坏了,你能帮我修缮好吗?”   阴阳怪气(1/1)   金鱼脑玩家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踩坏栏杆的事情,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踩坏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愉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能透露一下任务奖励是什么吗?”   扶苏保持微笑。   这就是不能的意思了,玩家也不在意,按照任务指引扭头去找坏了的栏杆。   同一时间,扶苏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属于NPC的光屏。任务随着他的开口自动生成,但任务奖励却是可以设置的。   比如,扶苏面不改色地在奖励中选择了好感度,并选中增加0.1点的选项。而好感度上限是100。   是的,就是这么抠门。   扶苏也没想到居然可以选择0.1,他还以为最低就是1点呢。如果是这样的话,100太好刷了,他得想点法子扣好感。   但0.1的话,就不需要扣了。反正玩家也刷不到100,无所谓。   玩家的系统面板大家看不见,可太子面前的NPC面板在场的众人都看见了。他们都是官员,没几个是傻子,无需扶苏解释就能意识到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且太子之前都提醒过了。   无非是给玩家发布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发放奖励。奖励需要对应玩家的付出,越难的任务,奖励要越丰厚,否则玩家会逆反。   要是不想搭理玩家,就可以假装自己是无智能NPC。   这一点众人还不是很理解。   百里奚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所以在玩家好奇地凑过来试图和自己对话的时候,他选择亲身尝试一下。   霸霸会来找百里奚搭话,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在人群里望了一眼之后,陡然发现这个NPC头顶的名字有点眼熟。   霸霸惊喜地凑过来,近距离脸贴脸打量百里奚的长相,完全没发现自己这么做实在太失礼了。毕竟NPC都是人工智障,又不是真人。   百里奚眉心跳了跳,本来想不动如山的。但这也太近了,他还是没忍住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霸霸哇了一声:   “居然还会害羞唉!”   百里奚:……   霸霸伸手去戳百里奚的手臂:   “戳一下。”   百里奚:?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看百里奚不开口,霸霸疑惑地又戳了他一下,并附上嘀嘀咕咕:   “怎么不说话?是我触发对话的方式不对吗?可是这里也没有交互键可以按,要怎么触发对话啊?我在意念里喊F或者空格可以吗?”   百里奚大概明白了,他想和自己对话。   于是百里奚躲开了霸霸的第三戳:   “壮士,你想做什么?”   霸霸来了劲:   “百里奚!你知道你上语文书了吗!”   不知道这个全息游戏的NPC智能做得怎么样,所以他决定试探一下。这种在本人面前问问题的经历,真的很有趣。   百里奚没忍住问他:   “语文书是什么?”   霸霸惊喜于他居然真的会顺着玩家的话题搭话,连忙给他解释了一遍。然后为了试验智能,不厌其烦地和百里奚聊天,发散话题。   百里奚一开始还耐心听着,听到玩家开始吐槽上周论文写得太烂被老师骂了,实在聊不下去了。   哪怕百里奚是个古人,也不会对所有陌生词汇都产生兴趣。比如他就懒得问论文是什么,只想尽快结束这个无止尽的话题。   百里奚提醒他:   “太子殿下的任务你还没做。”   霸霸一拍脑袋:   “对!我忘了!刚刚跳下来就看见你了,一时激动!”   说着还吐槽了一句NPC居然会催促玩家去做任务,是不是因为程序想强行结束对话了?   调头往任务指引的地点走了两步,霸霸忽然一个回头。   不行,策划让我结束对话,我为什么要听策划的?我就要和策划对着干,比如一直骚扰百里奚!   霸霸又来触发对话了:   “你听说过孟子吗?”   百里奚:……   百里奚痛苦面具,他终于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说“当你不想搭理玩家的时候可以做一些降低玩家好奇心的事情”了。   本来百里奚还觉得没必要,怎么会出现不想搭理玩家又必须被迫搭理他们的情况呢?应该没有人会这么没眼色的。   事实证明,太子殿下还是高瞻远瞩。   百里奚选择尝试用沉默来无声地反抗。   但是没有用。   当玩家发现一个NPC不断对你的交互给出“……”的反应时,绝对不会选择立刻走人,而是一定要多触发几次,看看他除了省略号之外还会说什么。   霸霸:“喂喂喂!”   百里奚:“……”   霸霸:“怎么不说话了?”   百里奚:“……”   霸霸:“我拔一根你的头发看看是不是假发。”   百里奚:“!!!”   霸霸:“好耶!终于不发省略号了!”   百里奚:“……”   霸霸:“怎么又开始循环了?”   百里奚:“……”   霸霸:“拔你头发!”   百里奚:“……”   霸霸看着「附近」频道里系统翻译的百里奚反应,百思不得其解。虽然百里奚全程都是沉默,可在系统这里,是区分出了省略号和惊叹号的。   所以,为什么都是说拔头发,第一次是惊叹号,第二次就变成省略号了?   难道只有第一次触发会是惊叹号,而玩家没有立刻行动的话,就会彻底失去开启这个支线的机会吗?   霸霸不由扼腕:   “狗策划!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支线里安排什么限定道具和称号!”   错失一个支线,等于错失一个亿。霸霸痛心疾首,决定不信邪地做一下最后的挽救和挣扎。   他一个冲刺来到百里奚身边,伸手拽了一根头发下来。   百里奚:………………   无事发生。   扶苏险些破功,能忍住不笑真的很不容易。   不过身为大秦太子,他还是得尽力拯救一下可怜的老相邦。所以扶苏选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NPC面板,给任务增加时限。   霸霸的系统弹出提示:   【任务剩余时间01:00:00。】   倒计时一小时。   霸霸大惊失色:   “居然还是个限时任务!不对啊,之前怎么不限时?就因为我拔了一根头发?!”   看来之前百里奚提醒他赶紧去做任务是为他好,如果他一直拖着不做,任务就会变成限时任务,这也太坑了。   霸霸又一个冲刺,来到了栏杆破损处。   修补栏杆的任务应该不难吧,系统肯定会提醒玩家该怎么修补。而且系统不会丧心病狂到让玩家利用自己的动手能力去修,毕竟玩家人均手残。   所以肯定是把材料往破损处一怼,系统读个条,就能修补好的,对吧?   霸霸怀着期待的心情打开任务栏。   好消息:确实不用玩家亲自动手修。   坏消息:需要的材料特别多且繁杂。   扶苏心道你以为随便修修就行了?我大秦国君用的东西,肯定得找最好的材料来修。粘合剂也得用好的,才能保证补完天衣无缝、看不出来痕迹。   不然外邦使者过来一看,秦王用的栏杆居然是修补过的,这也太寒酸了吧哈哈哈!   霸霸头疼地看着这堆需要玩家去野外搜寻的材料,一小时怎么可能搜集得齐啊!   扶苏:虽然宫里有现成的材料,但你休想直接去拿。   玩家踩坏了栏杆,没道理用宫里的材料修补,回头他还得奖励玩家好感度,这也太冤大头了。所以就得玩家去野外搜罗材料,自己补上这些消耗。   霸霸决定去找发任务的NPC通融一下。   不知道能不能行,反正先试试再说。   爬栏杆上去……不行,不能爬,栏杆已经破了,别被他一脚又蹬破更多,到时候任务更难做!   说起这个,霸霸忽然想起来这地方有点眼熟,好像就是他刚刚爬的位置。当时他怎么没发现这里破了一块?   幸好上次爬的时候没踩到破的地方,不然破损肯定不止这么点。   霸霸怀着庆幸的心情,学会了走台阶。上到高台上找到唯二的两个NPC之后,迅速分辨出哪个是发任务那位。   ——哪怕玩家脸盲,面对青年和少年,还是能区分的。   套近乎找NPC通融,首先得说点好话。所以霸霸选择先去看一眼这个NPC叫什么,然后给他起个亲昵的昵称。   定睛一看,扶苏。   有点眼熟啊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霸霸挠了挠头,又扭头去看旁边那个青年的头顶名称。这个更眼熟了,叫嬴政。   两人除了名字之外,下面还有个[XX]的职位或者称号。扶苏下头是[太子],嬴政下头是[秦始皇]。   太子他知道是什么意思,继承人嘛。   至于秦始皇……   霸霸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我去!秦始皇啊!这里居然有秦始皇啊!”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扶苏不就是秦始皇的儿子吗?   虽然他们花国文化缺失到大部分史料都丢了,很多文献只剩丁点,上历史课的时候也只能学到一些皮毛。   但有些东西还是流传下来了的,比如朝代更迭顺序就学过,还学过秦始皇统一天下。只不过统一的过程不清楚,具体是灭了哪些国家不知道,灭国顺序也不了解。   总结,只剩下一个目录了。   然而这也阻挡不了秦始皇的知名度,以及他的迷弟迷妹数量。   霸霸热泪盈眶:   “狗策划!干得好!这个故事背景居然是秦始皇一统天下!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秦人了!始皇爸爸你等我,我帮你一起打天下!”   始皇:……   不等NPC说什么,霸霸已经刷刷刷连拍十张照片发到论坛去了。兄弟姐妹们快来,这里有秦始皇。   发完又去看大地图,看看都有什么国家。看完之后霸霸确信地又补了一张地图照片发到跟帖里,信誓旦旦地表示“秦始皇一统天下肯定是灭了这八个国家”。   并不知道霸霸干了什么又散布了什么谣言的NPC们只看到他上蹿下跳,无法理解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同一时间,九州各地。   突然出现的天外人把众人吓了个够呛,一时间大家都认定这是神迹。玩家看他们这么大反应,以为自己在这个游戏里的设定就是神使下凡,倒是很愉快地接受了。   反正游戏玩多了什么开局都能见到。   被当成神迹的好处是,绝大多数土著都不会对这些玩家心生歹念。毕竟这是个迷信程度很高的先秦时期,巫医还没有分家,信仰还很原始。   也就是说,黎庶特别相信神仙的存在。   没有人敢冒犯神仙。   玩家走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绿名和黄名。黄名比较多,绿名比较少,因为凡人还是很畏惧神仙的。   唯有大秦境内,一眼望去绿名比黄名多得多。秦人都相信了这些神使是他们秦国的神,不是外来的野神,不会伤害秦人。   只是……神使们是不是过于活泼了?   有个脾气暴躁的大娘第五次被抢走了准备拿去河边洗的脏衣盆之后,忍无可忍,夺回了自己的盆砸在玩家的脑门上。   刚进游戏的脆皮玩家被打掉了半管血。   暴躁大娘叉腰怒骂:   “要帮我洗衣服就赶紧洗!抢了盆又塞回来,抢了盆又塞回来,五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脆皮玩家看着变成红名的NPC,对比了一下双方的战斗力,正在纠结要不要砍一个红名NPC试试。   结果暴躁大娘骂完又变回了绿名,打不了了。显然是大娘想起来这是神使,不好太过冒犯神使。   不过与此同时,脆皮玩家收到了洗衣服的任务。   玩家福至心灵:   “原来你的任务是这么接的!”   他一把抢走了脏衣盆,这次乖乖去河边洗衣服了。玩家洗衣服当然不需要亲自搓洗,只要读个条,就能洗完了。   暴躁大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十秒读条完毕之后变得干干净净的衣服,终于认识到了神使的本事。   她心服口服:   “果然不愧是神使,厉害!”   说着给玩家增加了10点好感值。   虽然忘记给玩家任务奖励了,但这可是好感值!好感值是大部分游戏里都很难刷的数值,只要给好感值,对于玩家来说就赚大了。   玩家美滋滋地把攻略分享到了论坛上:   “兄弟姐妹们,这里有个接任务的特殊方法!切记,不要击杀这些红名NPC,不然没了NPC就没任务了!”   跟帖的玩家们尝试了一下,很快给出了好评。纷纷留言表示,他们也用这招接到了任务,感谢楼主。   一时间,东村的狗,西村的猫,全都遭到了玩家的骚扰。   玩家:既然人形NPC可以用这招接任务,没道理动物NPC不可以,我非得试试!   最后收获了狗咬和猫挠。   其中过分倒霉的那些,还被挂上了狂犬病的debuff。   不过不要紧,玩家这种生物习惯了死去活来。死后反正能复活,必死debuff也不算什么。   考虑到狂犬病携带负面状态会影响玩家日常游戏,这些玩家很干脆地选择了自杀。然后等待五秒后原地复活,爬起来继续去骚扰NPC。   路过时不幸目睹全过程的土著居民差点没被吓厥过去,但在见到神使死而复生之后,惊吓就变成了麻木。   哦,原来神使不会死,不愧是神使呢。   刚要升起一点对神使的崇拜,玩家飞快跑过来,抢走了NPC刚采的野果。   玩家:这里有个果子!归我了!   什么你说这是NPC的?NPC的就是我的。   原住民:……   【系统:小红对你的好感度-10。】   飞奔出去的玩家又飞奔了回来,把果子还给了可怜的NPC小红。   不就是抢个果子,怎么还扣好感度?这也太玩不起了!   可惜,归还果子的行为并没有把好感度加回去。   玩家:?   不加那就不还了,扣都扣了,再丢了果子那我多亏啊!   玩家选择第二次从小红手里抢走果子,扬长而去。   【系统:小红对你的好感度-20。】   玩家:……   玩家再次飞奔回来,把果子塞给小红:   “行行行,我不抢了还不成吗?”   惹不起躲得起,玩家空着手走了。   ————————   被骚扰的原住民们:这群神使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第104章 开服任务?:玩家们:为了美人NPC冲鸭   玩家就是一群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无伤大雅的骚扰倒还好,就怕有些混邪玩家一言不合就想把游戏完成杀NPC的游戏。哪怕秦人大部分都成为了无法攻击的绿名,也总有一些人是持黄名态度的。   黄名,也就是中立。不会主动攻击玩家,但玩家可以主动攻击他们,攻击之后会变成红名。   哪怕不考虑黄名,人群中也总会有一些天生警惕的原住民会怀疑玩家是不是好人,因而暂且保持红名形态。   然后被玩家不幸地砍了。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始皇和扶苏曾经尝试过联络残缺法则,企图补上一些游戏设定上的漏洞。   起初,法则并不想搭理他们。   但很快它就不得不搭理了,因为始皇父子这次可不是私自进入的。这回属于官方行动,拥有来自天道授予的权限。   哪怕一般来说法则的等级比天道高,残缺法则在对上勤勤恳恳工作了亿万年的天道时,显然也占不到太多便宜。   而且天道可能早就想收拾法则了。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上司没有意见,不是人的天道也一样。   收拾不了至高法则,只能欺负一下新生的残缺法则出口恶气这样子。所以天道很积极地响应了始皇的召唤,帮助他们强行联通了对话。   本来不想搭理人的法则:……   通话开启之后,事情就不受法则控制了。毕竟秦扶苏总有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说(洗)服(脑)一个对象只是他很微不足道的特长之一。   最终,法则半强迫半自愿地同意加载了父子俩提议的一些功能。   比如玩家无法真正击杀普通原住民,顶多将他们打到一滴血就会锁血。而被玩家攻击时,原住民将不会感受到疼痛、也不会出现血条降低之外的伤势。   这个规则的前提是“普通原住民”。   或者更简单点说,是没有犯法的善良原住民。如果对方触犯了律法,玩家对他们的伤害可以酌情增加。   像穷凶极恶的罪犯这种,被抓住也是要判死刑的,玩家就可以直接击杀。也免得对方拖着残血逃离,回头回满血之后,再跑来作案。   而罪名并没有重到需要偿命的那部分,则是在被玩家攻击时会感受到痛楚、也会收到对应的伤害,算作是小惩大诫。   诸如此类的细化规则不一而足。   残缺法则感受到了痛苦:   【我讨厌制定规则。】   虽然法则本身也是规则的一种,但显然不是所有规则都天生喜欢的自己的职责。它就像个被迫生在了医生世家的孩子,全家都逼着它去当医生,但它就是不爱这一行。   始皇心平气和地说:   “无妨,朕可以替你制定好全部的规则,你只需要执行即可。”   制定规则,始皇擅长。如果存在什么缺漏,还可以靠摇人来解决。   让他来看看李斯他们最近在干什么……应该不是在加班,大概率可以抓来干活。   为了解决这个位面的大麻烦,天道非常好说话。甚至同意始皇可以随时多摇几个人进来,不过做这个得避开至高法则的监管,所以得给它几天时间悄悄开个秘密通道。   始皇很满意:   “几天而已,朕可以等。”   有了第一回强迫法则加载新规则的经验之后,父子俩对此已经十分熟练了。   扶苏看着抓耳挠腮研究怎么去城外地图搜集材料的玩家霸霸,忽然想起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重要设定。   扶苏拉开和法则的对话框:   【加一条法则。】   法则已读不回。   扶苏不管它,刷刷刷地往上写。   按照游戏规律,一切玩家可收集的材料都会出现发光特效吸引玩家去取。但位于庶民家中、身上的物品,必须关闭此类特效。   很多时候,玩家收集东西只看光效。   游戏玩多了,就会默认没有光效的东西都不可交互,也就懒得去动了。所以为了保住庶民的私人财产,最好还是用点手段勾引玩家去拿无主之物。   始皇看了一眼,给他发消息:   “只有庶民?”   扶苏说当然不止,又刷刷刷加上了更多对象。比如秦国境内的王室和官府财产,良顺贵族家中的财产等。   至于其他诸侯国的,那就不管了。   扶苏:放玩家出去搜刮他们的地皮,削弱敌人、强大自己。   反正那些外国贵族以后也是要被大秦打压的,先让玩家去折腾一波,还能来个祸水东引。   始皇颔首,又招人询问之前下发的新律推广得如何。   穆公时期的大秦并非以法治国,毕竟此时距离商鞅入秦还有很多年。   但好在最近天下产生了离奇的变化,庶民十分惶恐。秦国借此时机宣布新律,说为了安全起见对各地施行严格的管理,受到的阻碍果真减弱不少。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世道乱起来的时候国家突然跟你说“我们决定施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打击犯罪”。此时比起不满自己被约束,大部分人还是更多会觉得安心。   选择反抗的,不是蠢就是毒。   因而大秦百姓很顺从地接受了新律,尤其在今日天外人出现之后,受到惊吓的他们更是以飞快的速度接纳了新律的存在。   ——毕竟新律对天外人的惩罚更严格。   父子俩预料得不错,果然有玩家上来就想杀NPC玩,试图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特殊成就。   无辜的黄名小男孩就这么被攻击了,刚登录还没有武器的玩家赤手空拳揍了小孩一顿,把人揍到锁血。   小孩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到天外来客打他,但是他没感觉到痛。就好像被人用充气的玩具小锤子反复捶打了十几下,比起挨揍感觉更像玩。   血条的降低同样没给他带来什么感觉,顶多就是突然觉得好饿,想吃饭。   原住民可以通过吃饭来补充血条。   小孩迷惑地看着那个天外人对着他拳打脚踢了半天,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冲着焦急得跑过来救儿子的阿爹喊了一声。   他阿爹一拳干翻脆皮玩家,抱起儿子:   “虎子,你有没有受伤?”   小孩摇头:   “他们真的是神使吗?好弱啊,打人一点都不疼,还没有爹你上次没吃饱饭时揍我疼呢。”   他爹:……   要不是眼睁睁看着儿子挨了十几拳,他现在高低得给臭小子脑袋来一巴掌。   最后他爹把小孩扒光检查了一下,确定一点青紫痕迹都没有,才不太放心地将半死不活地玩家拎起来揍到鼻青脸肿。   不管了,先收拾一顿这个敢欺负小孩的混蛋。   玩家悲催地发现自己连个NPC村民都打不过,还被揍得死去活来——真正意义上的死去活来,复活了好几次呢。   血条那么短的玩家其实挨两拳就死了,可玩家死亡不会出现尸体的症状。为了不惊吓到NPC,也不会心跳骤停、脉搏消失,甚至还能喘气。   比起死亡,这个状态更像植物人。   总之可以无缝衔接复活就是了,所以玩家每每在五秒倒计时后复活想要反击,都会被再一次迅速地击杀。   本来跑出来一个红名NPC玩家还挺兴奋的,觉得黄名的既然打不死,红名的肯定能打死。   结果别说打死了,他被揍得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这还没完,很快其他村民也围了过来,将他捆了起来,说要送去官府。   玩家:没事,坐完牢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进监牢之后,身上出现一个服刑倒计时30天。   玩家:???   官吏铁面无私地宣布:   “按照我大秦最新的律法,天外人无故伤害庶民,判处一个月的劳动改造。”   说着就把玩家押去了采石场干苦力,说大王要兴建新的都城咸阳,还要造王宫,正好缺人呢。   玩家自己平时玩游戏喜欢当矿工是一回事,但被压着强行只能采矿挖石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干苦力的。想到接下来一个月都只能被迫挖矿,顿时觉得毫无游戏体验。   玩家悲愤地控诉:   “大兴土木!昏君!”   衙役(大秦叫游缴)大怒,直接给他的刑期又增加了30天,说他犯了污蔑君王的重罪,罪加一等,再有下次,终生服刑。   玩家:……   游缴还和周围的同僚抱怨:   “我们大王可是最英明的秦王了,这些天外人真是不识好歹。”   他们这些官吏知道的内幕消息更多,比如现任大王是从仙界下凡来的,好多人亲眼看到他从玄鸟变身成了人。   那可是玄鸟变的秦王!   秦人从上到下都是虔诚信仰玄鸟的。   机智的玩家决定下线去玩别的,等60天倒计时结束之后再上线接着玩。反正就算进度落后大部队也没什么,他又不是个喜欢处处争先的开荒党。   几乎有80%的服刑玩家都做出了和他同样的选择,而服刑玩家大多都是不服管教的刁民型玩家。   没了他们之后,游戏氛围好了不少。   可惜的是,暂时只有大秦境内的刁民被管束了,未曾下达新律的其他八国目前还乱着。   问题不大。   楚悼王神色凝重地对吴起说:   “此事还需令尹协助,尽快拟定出适合的律法来。”   作为法家一员的吴起同样擅长制定法律,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其他几国虽然不一定有吴起这样的大才协助,但只是临时订立个能用的法律的话,还是不成问题的。   唯独魏国,情况不太一样。   公叔痤已经病得很重了,不知何时就会一命呜呼。可国内出现这么严重的混乱,他又不能置身事外。   公叔痤趁着魏惠王来探病,告知他:   “我门下有一中庶子名公孙鞅,大王可以请他来修订律法,约束这些天外人。”   魏惠王想起公孙鞅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庞,不以为意地想着这种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有的是人懂制定律法,何须找他?   公叔痤见他不信,强调道:   “此人有大才,您哪怕不肯重用他,也不可放任他前往别国。现如今乱世已至,任何人才都不能放任自流!”   公叔痤还想劝说魏惠王,哪怕觉得商鞅不行也妨碍顺手杀了他。当然,最好还是把人留下任用,如今的局面多一个人才就多一大份助力。   可惜魏惠王根本没有听进去。   公叔痤:……   公叔痤觉得自己一番话都白说了,浪费他感情。要不是他觉得自己身为魏相须得尽忠职守,他根本不想和魏王废话这些。   现在作为人臣的职责已经尽了,魏王不听是魏王自己的问题。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做一些忠于本心的事情了。   比如把公孙鞅叫来,告知他:   “我劝说大王任用你,但大王没有听从。身为臣子,我又尽责地劝他杀了你以绝后患,他仍旧不肯采纳。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尽早离开魏国为妙,以免大王哪日突然改变想法要杀你。”   公孙鞅一时无言,半晌后才说:   “可我的故国卫国已经消失,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公叔痤摇了摇头:   “如今各国都求贤若渴,无论去哪里都不会缺少机会的。”   魏国除外,公叔痤咬牙切齿地想到。   哦,楚国也不能去。等楚悼王死了吴起就会被献祭,去那里是找死。   秦国也不能去,秦穆公快死了,他会找臣子殉葬。就算公孙鞅是刚来的,不会进入殉葬的行列,穆公他儿子也很拉跨,不值得辅佐。   燕国不清楚,燕昭王没见过,估计是后世之人,先观望一下。   齐桓公只听管仲的,而且齐桓公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落后了时代,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也得观望一下。   赵国的赵武灵王不认识,又是后来人。韩国的韩王同样不认识,还是个后来人。   ——所以公叔痤是怎么知道各国国君谥号的?答:时代最晚的韩桓惠王主动提供的情报,借此换取各强国的庇佑。   韩王:寡人知道寡人的韩国最弱小可怜且无助,寡人选择抱紧所有大王的大腿(乖巧.jpg)   韩王:但是寡人也不会傻到什么都说,所以寡人隐瞒了商鞅的成就,等着找机会把商鞅忽悠来我韩国(苍蝇搓手.jpg)   韩王:不过前提是国内贵族不会反对,先观望一下,说不定商鞅的变法不适合韩国呢?反正人才就在那里,只要寡人不说他们就不知道,寡人有的是时间慢慢做决定。   韩王的小心思,魏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此刻,公叔痤和公孙鞅相顾无言,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秦宫。   霸霸软磨硬泡得到了任务时限增加三小时的优待,赶紧出去收集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霸霸发帖的其他玩家一窝蜂涌来平阳。   秦国现在的都城在平阳。   大秦都城经历过八次变迁,一路从陇西往东,一步步迁移。迁都平阳的这次代表着秦国的势力范围突破陇西扩张到了关中,之后还有泾阳、栎阳,才是咸阳。   不过因为时空错乱的原因,如今很多国家的国土都是乱的。秦穆公能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领土扩张了好多。   战国时期秦国把义渠、巴蜀之类的都吞了,国土一下子翻了好几倍。穆公看到舆图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惊喜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归西。   天底下竟然有这等好事!   不过完整版国土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平阳根本不适合作为都城,它太偏僻了。所以始皇上来就先推行迁都一事,还发布了建城任务。   现成的玩家不用白不用。   与其压榨庶民去服徭役帮忙建城,不如压榨永远不会累的玩家去做这些事。他们不仅不会抱怨,还会乐呵呵地以最快速度搞定,因为建城任务给国家贡献度。   玩家们:快来!这里有刷贡献的日常!   众所周知,玩家这种生物对于阵营日常充满了热情。尤其是在看到大量只能用阵营贡献度才能兑换的物品之后,恨不得抢着做任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怎么不奖励军衔啊?”   扶苏:你猜军衔为什么叫军衔?   当然是因为它和打仗有关系了!等开战之后你们再去刷军衔吧!   不过光是平平淡淡地刷日常任务还是无趣了一些,扶苏决定人为增加一下游戏的趣味性。   比如,NPC太子对来搭话的玩家诉说了他的苦恼:   “大秦如今缺乏人才,我听闻魏国有一位大才名叫公孙鞅,如果能请他来秦国为官就好了。”   【系统:太子扶苏发布任务“捉拿商鞅”,请问是否接受?】   玩家直乎好家伙:   “嘴上说请人过来当官,任务名称直接一个捉拿,系统你是懂‘请’的。”   不过等一下,要找的不是公孙鞅吗?怎么又变成了商鞅?   玩家不解皱眉。   玩家陷入沉思。   玩家恍然大悟。   玩家一拍手:   “你小子肯定是换了假名!怪不得要捉拿你!原来你用假名公孙鞅糊弄人!可惜,系统已经识别了你的小把戏,你逃不掉了,商鞅!”   于是玩家飞奔前往魏国,四处打探商鞅和公孙鞅的消息。真名假名一起问,总能找到人在哪里。   等找到了就强行绑回去送给美人太子。   十七岁的太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俊美的外貌狠狠戳中了玩家的癖好。玩游戏的人均颜狗,没有人可以摆脱NPC美色的蛊惑。   所以为了美人太子的好感度,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听说上回有个倒霉鬼做了足足四小时的任务,才涨了0.1个好感。涨这么慢,可见这个NPC的好感有多难刷。   没关系,越难刷越证明其珍贵。   我们玩家就是不惧艰险,勇于挑战高难度。   没几天,玩家凭借他们不科学的速度,在秦魏之间跑了个来回,扛回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公孙鞅。   公孙鞅生无可恋地被架在玩家肩膀上,看模样好像已经对自己的死法脑补了一百种不同的可能性,并且麻木了。   始皇忍不住看了一眼儿子,看你干的好事。   扶苏面不改色地走流程夸奖玩家:   “多亏了壮士,才能解决我大秦人才紧缺的问题。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壮士不要嫌弃。”   说着递过去一柄长剑。   ——来自秦国武器锻造工坊,属性一般,只能拿来糊弄新手村玩家。不过这样的就足够了,因为玩家等级很低,给了名剑也用不了。   辛苦抓人的玩家果然非常惊喜:   “哇!足足涨了1点好感度!而且还有神兵利器!”   现阶段这个数值的装备堪比神器!商鞅居然这么值钱!这样的任务多来点!   玩家期待地看向美人太子:   “美人,啊不是,太子殿下,您还需要其他什么人才吗?外头有八个国家呢,要不我每个国家都跑一趟,帮你多抓几个人回来?”   他才拿到一柄武器,身上其他装备栏还是破烂白板装。如果把所有国家都走一遍的话,至少能凑出一整套神装吧?   始皇:……他刚刚是不是调戏朕的太子了?   始皇不悦地蹙眉,正想说什么,   扶苏及时拉住阿父,并发布了新任务:   “我听闻韩国有一位大才名叫韩非,是韩国公子,我与父亲都很欣赏他。还有一人名叫李斯,应是在韩国当文书小吏。”   玩家眼前一亮,居然有两个目标吗!   但玩家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   【系统:太子扶苏发布竞速任务,前往韩国将目标NPC“韩非”或“李斯”请来大秦为官。请玩家发挥聪明才智,只有第一位完成任务的玩家才能获得奖励。】   玩家:!!!   明明是我触发的任务,为什么全大秦都可以接?   扶苏:因为就是要更多人参与进来才有意思啊,好处可不能都被同一个人拿走。   扶苏飞快又发布了一系列任务。   各国的大才那么多,当然不止这三个。已经认主的没办法通过强抢弄到手,没关系,有的是还没打出名声的人才。   而且不仅是这些出名的大才,其他类型的人才大秦也不嫌弃。比如会机关术的技术型人才,会医术的稀有型人才,只要是扶苏记得的,都发布了一个竞速任务。   就连远在其他国家境内的玩家,也收到了这个全服公告。这不是独属于大秦境内玩家的任务,所有人都能接,接了就能刷大秦的贡献值。   玩家顿时疯狂了:   “活动!这绝对是开服活动!冲鸭!第一次活动不能错过!”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大秦太子可以发布全服活动任务?   机智的玩家虽然不知道扶苏挟持了可怜的残缺法则,却自有一套逻辑。   ——当然是因为秦国是主角阵营,所以秦国的最高NPC就是游戏公司设定的主角,拥有特权了。   别管玩家后续愿不愿意跟着主线走,是选择推进大一统还是当那个反派角色。反正现阶段为了活动奖励,所有人都态度一致地选择了去帮秦国绑人。   主线不重要,肝完活动再说。   数万个玩家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朝着目标们蜂拥而去。沿途所过之地,一切发光的野外资源都被薅了个干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发光的好像都是矿石、稀有药草之类的。像野果野菜这种庶民急需的生活物资都不发光,不过也可以自己搜寻采摘,可能是因为不值钱吧。   满心满眼都是任务的玩家把这个小问题抛在了脑后。   部分玩家因为手贱拿了NPC家中的财物被游缴追得上蹿下跳,为了不耽误肝活动又灰溜溜把东西放回去了。   然后他们很快发现拿村民的东西没什么意思,村民家无余钱,拿了还会被官兵追杀,得不偿失。   反倒是进入八国地界之后,不少贵族家中出现了发光的、可拾取的物资。而且重点是,都不便宜。   玩家:原来室内资源点在这里啊!   既然是发光的,那就证明这是游戏允许玩家拿走的东西,拿了不犯法。   玩家美滋滋地把路过的贵族之家都搜罗了一遍,不放过任何发光物品。借此补充了不少装备药物的库存,还搞到许多可以拿去提交给建城任务的物资。   比如被玩家一件分解成石材原料的园林布景石头。   路上,某位完成过一次绑架任务的玩家总觉得“商鞅”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他之前被太子的美色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这个小问题。   所以商鞅到底是谁呢?是不是历史课本上出现过?   秦宫中,送走了玩家们的扶苏亲自上前为公孙鞅解绑,好声好气地安抚了一下大秦的未来相邦之一。   他说天外人的手段是粗鲁了一些,但并不是故意的,希望公孙不要生气。   公孙鞅:……呵呵。   要不是听见这人对那群土匪说“请再帮我将韩非和李斯请来”,他就真要以为这位公子是无辜的了。   ————————   扶苏:我本来就是无辜的,我每次都说的是“请”! 第105章 高难度任务:秦王的好感度怎么那么难刷   公孙鞅并不想搭理这位大秦太子。   哦,之所以知道他是大秦太子,还是因为这些脑子不太正常的天外人整日里念叨什么“为大秦而战”。   公孙鞅不理解,都是第一次见天外人,为什么天外人格外忠心于大秦。   对于公孙鞅的这个问题,扶苏耐心地给出了解答。   太子殿下曰:   “因为大秦一统天下了。”   公孙鞅:?   太子殿下继续曰:   “接连七代明君完成大一统壮举,大秦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公孙鞅:“白月光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不重要,反正你只要知道你是第一代明君身边的贤臣就好了。”   公孙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第一代明君是你,不对,是你父亲是吗?你觉得从你父亲开始能连出七代贤明的继任者?”   太子殿下发现他理解错了,补充:   “不,第一代明君是秦孝公。我父亲是第七代,统一天下的那个,秦始皇帝。”   公孙鞅缓缓点头:   “原来你父亲是第七代,秦始皇……什么东西?!”   公孙鞅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不是说秦国现任国君是历史上那位秦穆公吗?怎么现在看着,国君换成了一个时代比所有人都晚的秦始皇帝?   你们秦国不讲武德啊!居然给出错误讯息骗人!   接下来,公孙鞅花了好半天,终于弄明白了一切。大秦上一任国君确实是穆公,只不过穆公的继承人还没继位,就被空降的后世子孙给抢了。   公孙鞅疑惑为什么秦国会出现空降新王的情况。   扶苏假装一无所知:   “孤也不清楚,突然就来了。”   公孙鞅也没追究,毕竟时空错乱也是突然就出现的。可能,这也是错乱的一环吧。   总之,公孙鞅提前改名叫商鞅了,直接被抓壮丁去负责大秦的改革。   现如今的大秦是缝合的大秦,关中境内少许区域施行的是穆公在世时的政策,其他地区则是施行的韩桓惠王时期的秦国国策。   而韩桓惠王在位的时候,已经是战国末年的末年了。   根据非专业探子(玩家)的打探,在韩王遇到时空错乱之前,他印象里秦国的国君是年幼的秦王政,被相国吕不韦把持。   也就是说,其他地区的国策是以商鞅变法后的内容为主。而且已经经历了百年的适应,彼此磨合掉了不少不合适的内容。   这也是大秦人对于这两天下放的新律接受良好的原因,他们都习惯严格管制了。   况且听说如今的王就是秦王政,和他们记忆里的一样,这让广大秦人生出了安全感。毕竟王没换的话,就不用担心上头突然下达一些逼死人的王令了。   虽然很疑惑怎么秦王政就注定要一统天下了。   但想到秦王政是玄鸟转世(是的,谣言已经变成这样了),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唯有关中地区,习惯了穆公时期的自由散漫。直接上来就让他们完全按照商鞅变法的内容执行,有些强人所难。   针对突发情况的新律是一回事,那是短期的律法。以后一直都施行“商鞅变法”则是另一回事了,这可是要用很多年的。   主要是商鞅变法针对的是战国时期的秦国国情,而春秋时期的秦国国情显然大有不同。就需要商鞅重新了解秦国的情况,制定新的变法内容。   而这个新的变法内容呢,还得要能引导关中秦人尽快跟上周遭秦人的脚步。等始皇一统天下的时候,最好全国上下律法一致,免得平白给统治提供难度。   公孙鞅:……你们不觉得你们有点强人所难吗?   让相隔快三百年的两拨庶民适应同一种律法,还要尽快适应,怎么,他公孙鞅是神吗?   太子殿下觉得他可以。   始皇帝陛下也觉得他可以。   始皇还说:   “不止是大秦的两代人,还有外头那些黎庶。”   别忘了,各国现在都不是同一时期。但始皇需要同时治理他们,所以商鞅要面对的情况还会更复杂。   公孙鞅想到这里,眼前一黑。   扶苏及时扶住了他:   “相邦怎么了?”   这就喊上相邦了,公孙鞅有一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感觉。   还有一点,公孙鞅也想吐槽:   “你们也没给我封地,就强行用商地改了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过分?”   他是获得商这个封地之后才改氏为商的,没有封地之前只能以公孙的身份,借此为氏,或者以国为氏叫卫鞅也行。   扶苏一脸无辜:   “但是我们习惯了喊商鞅。”   公孙鞅:。   他为什么要管别人习不习惯?   扶苏继续一脸无辜:   “而且我大秦要废分封,所以不能给你封地了。”   公孙鞅:?   扶苏拍拍他肩膀:   “相邦好好干,回头给你封个彻侯。虽然没有封地,但是也很风光了。”   彻侯可是二十等爵里最高的了。   哦,这个二十等爵也是商鞅变法搞出来的。   公孙鞅:…………   不对,应该是商鞅:…………   这日子没法过了,大秦的君王和太子都不听人话的。他们只听自己想听的,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跟着他们的想法走就行。   有了被迫当官的商鞅辅助,变法很快推行了下去。   毕竟只需要调整关中和陇西的律法就行了,其他地方暂时还无需烦心。又有其他地区商鞅变法的经验作为参考,地狱难度其实已经降低到了困难。   困难这个级别难道还能给青史留名的商鞅造成什么阻碍吗?   扶苏认为肯定不能。   如果能,那就是商鞅没有认真干活。   他们大秦第一梯队的人才,必须得是挑战地狱难度面不改色的狠人。   商鞅过得有多水深火热,玩家们并不关心。玩家们只知道出了秦国之后,外头全是资源点。   这是什么?贵族府邸,扫荡一下。   这是什么?官府衙门,扫荡一下。   这是什么?他国王宫,扫荡一下。   论坛里天天都有人炫耀自己扫图时翻箱倒柜搜集到了什么好东西。   有人从楚国宝库里找出了一柄剑:   “绝世神器!可惜玩家无法装备,这居然是个NPC专属武器,差评!算了,拿去刷美人太子的好感度吧。”   有人从赵国宝库里翻出了一块玉:   “哇塞,红色神级道具,还特意标注了「可以试试赠送给秦王」,这肯定是很重要的任务道具!”   有人从楚国宝库里翻出了一颗珠子……   咦?怎么又是楚国?   玩家们渐渐发现,楚国宝库里好像好东西有点多。   楚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宝贝。   因为像随侯珠这样的春秋至宝,本来是随国的东西。后来楚国灭了随国,就据为己有了。   但,现在在位的楚悼王还没灭随呢。   架不住时空错乱导致随国被抹除了,国土和宝物自然也被按照历史规律送入了楚人手里。   楚王目前没空去翻看自己的宝库,于是玩家先替他翻看过了。并把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至宝一股脑搜刮了干净,只给他留了一堆没那么珍贵的物品。   ——没办法,系统选择发光物品的时候肯定不可能什么都发光,那就只能挑选当前场景里最值钱的一部分发光了。   游戏系统非常智能地按照当前房屋里的宝物数量进行了控制,宝物少的房间可能只有一两件发光道具。宝物多的比如宝库,就可能按照规模,十到五十件不等,而且还会设置限制,比如一个玩家只能取一件。   发现楚国宝贝特别多之后,吸引了不少玩家前去翻找。大家在宝物堆里挑挑拣拣,都想捡个红色道具回去。   因为动静太大,终究是惊动了守卫。   鬼知道这些天外人是怎么潜入宝库的。   玩家叉腰:当然是完成了一个潜入任务,就成功进去了啊!   这些NPC虽然智能程度很高,可架不住系统有辅助插件。比如NPC面向哪里、他们的视野范围是多少,都有颜色标注。   玩家只需要小心避开这些有颜色的地区,放轻声音,就总能钻到空子。   何况玩家还有技能辅助,快被发现的时候用个小轻功跳到房顶上。还有些运气好的学到了其他技能,比如隐匿之类的,潜入就更加顺利了。   各国宝库那种防备正常人的巡逻怎么可能防得住玩家?   好在自从玩家动静太大引来守卫以后,楚王加强了看管宝库的人手。这下子玩家潜不进来了,宝库附近放眼望去全是红名,根本没有视线死角。   可恶!   寻宝的玩家只能铩羽而归,带着已经到手的珍贵道具去找美人太子换好感度。   这日扶苏赖床起晚了一些。   而玩家是一种不需要睡觉的生物,尤其是全息舱配备了营养液,解决了睡眠问题,让玩家可以24小时畅玩。   所以从后半夜起,就有一堆玩家蹲在太子的寝殿外头等待。他们掏出了平时没空练习的生活技能,趁着等待的时间顺便刷刷熟练度。   扶苏刚推门出来,就看见满院子全是各忙各的玩家。   有人在徒手缝装备,系统操控玩家自动缝针,十秒钟读条就能做完一件白板装。   有人在拿着药臼和药杵捣药,读条结束后莫名其妙就做出了药丸或者药膏。   还有人架起锅锻炼烹饪技能的熟练度,一通瞎忙不知道在忙什么,菜肴就出锅了,还自带碗碟。   扶苏:幸好没有人在院子里打铁。   玩家蹦跶到他面前,解释道:   “打铁需要在熔炉面前才能打,只能去工坊了。垃圾游戏,铁匠铺都没几个。幸好咱们大秦有大型的工坊,里面全是熔炉,不用排队挤。”   先秦时期铁器都用得不多,更别指望铁匠铺了。庶民好多还在用石头和木头制成的农具,而武器则多为青铜制品。青铜器是贵族专供,熔炉一类的物件自然只有官府手里掌握。   有玩家送了一盘香酥小黄鱼给扶苏。   太子殿下回以一个微笑。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心情值+1】   虽然没给好感度,但算了,美人NPC矜持一点也是正常的。看在他建模好看的份上,玩家选择了原谅。   要是换一个NPC,敢在收了玩家的东西之后什么都不给,呵呵。还涨心情值呢,涨你爹的心情值,信不信玩家立刻把你打到心情值为负?   有玩家掬了一把辛酸泪:   “美人太子好歹还给你涨心情值,你是没看到隔壁的美人秦王,什么都不涨。”   话说游戏开服到现在,有人刷到了秦王的好感度吗?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似乎连0.1点的增幅都没见过。   算了不管了。   一群玩家过来排队给美人太子送礼物,反正做出来的垃圾白板装也没人要,不如拿去送NPC。   扶苏倒是来者不拒:   “多谢阁下,有了这些衣物,我大秦子民就不怕买不起新衣了。”   再垃圾的白板装也是新布做出的新衣服,庶民哪里穿得起?而且好歹还加了点防御值呢,分发给庶民绝不会浪费。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心情值+10】   玩家小声惊呼:   “送垃圾装备加的心情值居然比好吃的要多!”   这些天相处下来,大家也都知道了美人太子的情况。   比如他身体不太好,需要更充足的休息。他胃口不太好,需要更美味的食物。他还是个爹控,有时候讨好他爹秦王比讨好他给的好感度更多。   今天更新了一条标签——仁善。   玩家大喜:   “破装备卖到商店都赚不回几个秦半两,不如全拿来送给太子。我们太子真是个大好人,居然这么忧国忧民。果然,这么美的建模不是大反派就是大主角。”   虽然危险反派也很带感,但温柔主角同样是玩家的心头好。   一时间,扶苏快被装备包围了。   好在侍者及时取来了容器,替太子放置这些新衣。   侍者疑惑地小声问太子:   “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新布做衣服?”   扶苏微笑:   “或许是别国支援的吧。”   玩家:野外居然不产布,只能去资源点搜刮了。好在那些资源点会刷新,等用完了再去收集就行。   ——被飞贼偷了布的贵族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不偷别的只偷布?家中这一季的新衣还没制,只能让人再去买点新布来了。   有玩家举一反三。   既然送太子这些衣服可以刷更多的心情值,那是不是送秦王一些他需要的东西,也能刷心情值?   心情值满额后,太子发了好多简单的任务,奖励里都包含好感度。说明刷这个不是没用的,能换好感值。   于是就有人跑去找始皇了。   玩家送了秦王政一件白板布衣。   秦王政皱了皱眉,将碍事的布衣丢给身边的侍者,继续处理政务。   玩家送了秦王政一盘红烧肉。   秦王政看都没看,侍者主动拿走了,避免食物的味道沾在奏章上。   玩家送了秦王政一盒治疗痔疮的药膏。   秦王政:……   【系统提示:秦王政对您的好感度-1,当前好感等级“冷淡”。】   玩家气得跳脚:   “送错了送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大王你听我解释!”   玩家被侍卫叉了出去,不允许再进入大殿打扰王上。   玩家试图再次进殿,被侍卫阻拦。   玩家绕到窗户处,见左右没人,试图翻窗,被系统的禁入提醒劝阻。   玩家不信邪,坚持继续翻窗,被空气墙阻拦。   玩家:可恶!   刷秦王好感小分队再次铩羽而归。   但是刷太子好感度小分队有大进展。   玩家取出了泰阿剑:   “太子殿下,你看这个,送给你。”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对你的好感度+5】   扶苏惊喜地拿过泰阿:   “这是父亲最爱的佩剑!”   玩家也惊喜不已:   “我的妈!足足5点好感度!巨款!”   但玩家很快就后悔了,这是秦王最爱的佩剑,他为什么不直接送给秦王?说不定可以刷到秦王的好感度呢!   于是玩家恶向胆边生,一把将泰阿抢了回来。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对你的好感度-10,当前好感等级“冷淡”。】   辛辛苦苦一整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根本连10点好感度都没刷到的玩家后悔了,现在美人太子对他的好感度是负数。   眼看着太子的表情冷淡下来,周围的玩家都对他投以谴责的目光。   因为他们辛辛苦苦刷满的心情值,现在又跌回0了。还没来得及接好感度任务的玩家气得不行,又要重新刷NPC的心情值。   该玩家被众人拖到一边开仇杀揍了一顿,并且抢走了他的掉落物“泰阿剑”。   但是抢走泰阿的人并没有直接拿去刷太子的好感度,而是鸡贼地直奔秦王所在地。先试试秦王会给多少好感度,哪怕只给1点也比送太子值啊。   反正太子殿下人美心善,很多东西都能加他的好感。不像秦王,太难攻略了。   小机灵鬼玩家被拦在了门外。   侍卫铁面无私:   “王上在处理政务,无暇接待诸位。”   玩家:“明明以前给进的!”   侍卫:“方才有宵小惹怒了王上。”   玩家:可恶!玩家群体里怎么总有这种拖后腿的家伙!   没办法,玩家只能蹲在外头等到秦王休息的时候再进去,然后送剑。   秦王政收下了你的礼物。   秦王政心情值+10。   秦王政发布了一个任务,替他去看看太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正殿吧。   玩家挠头:   “怎么就加了点心情值?这个跑腿任务会给好感度吗?”   玩家做完了任务,无事发生,只奖励了一盒痔疮膏。   对,就是之前被始皇嫌弃的痔疮膏。   玩家晴天霹雳。   秦王怎么连这都不给好感度啊!   读档!他要读档重来!他要把剑送给太子殿下!   可惜网游没有读档功能,玩家也不敢从秦王手里把剑抢回去。不然万一好感度扣个10点,这辈子都没指望刷回来了。   始皇看看这个蔫了的玩家,想了想,干脆又发布了一个高难度任务。   【系统提示:请问是否接取任务「商天子三剑」?本任务难度极高,请玩家谨慎接取。】   玩家:难度极高?对玩家来说没有什么难度高不高的,只要是任务,都能完成。   他啪地就接下了。   原来送泰阿剑可以触发高难度任务,这波不亏!   【任务描述:   传说上古时期存在三把神剑,即商天子三剑,分别为含光、承影和宵练。   含光剑与宵练剑,只闻其名不见其身。承影剑,最后一次出现是多年前为孔周所收藏,孔周死后下落不明。   秦王政希望你能寻到三柄剑,作为赠给太子的礼物。】   商天子三剑,其实只是一个传说。是否真的存在,并没有定论。   承影和含光好歹有记载,说孔周收藏过。其中含光剑似乎和承影剑是孪生,据说承影的剑柄可以分作两截,从中抽出短小的含光。   至于宵练,就只在《列子·汤问》里提过一嘴了。   始皇随便拿了个任务打发玩家,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反正先把人弄走,免得继续待在这里骚扰他。   无独有偶,隔壁的太子也发布了任务。   扶苏对玩家们说道:   “泰阿只是十大名剑之一,我欲为父亲凑齐十柄名剑,希望诸位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系统提示:太子扶苏发布全服任务收集名剑。】   玩家们去论坛里一对。   “湛卢、纯钧、鱼肠、泰阿、龙渊,这五个居然都是楚王宝库里有的!”   “那搜刮过楚国宝库的兄弟姐妹可以直接去提交任务了啊,羡慕!”   “干将和莫邪也在楚国宝库里!”   “楚王是什么名剑爱好者吗?”   “很好,现在都是我们秦王和太子的了。”   但剩下的三把就遍寻不得了。   轩辕剑太久远了,是黄帝的佩剑,后传给了夏禹,距今两千年。承影剑于孔周之后失传,再未出世。赤霄更离谱,是汉高祖刘邦的佩剑,在此之前没有名声。   秦王父子俩发布了两个没办法完成的任务溜玩家。   太子扶苏表示:   “这只是合理地消磨一下玩家们过剩的精力而已。”   然后太子拿着玩家送的随侯珠、和氏璧去哄阿父开心了。   扶苏借花献佛,把东西赠给始皇:   “他们都想刷阿父的好感度,但是只有我能刷到。”   始皇看他得意的小模样,不由失笑:   “你悠着点,整日玩弄他们,也不怕他们逆反。”   扶苏不以为意:   “任务难度高才显得看得起玩家,不然一下子就完成了,那多没意思。”   而后又问阿父对他的好感度多少了,有没有满值。如果不到100的话,他要闹的。   毕竟蠢弟弟将闾都有95呢。   始皇将一摞奏折推了过去:   “你今日已经偷懒了一上午,不许再玩了。”   扶苏唉声叹气:   “要是奏折也可以发布成任务忽悠玩家帮我批就好了。”   始皇:……   ————————   始皇:朕看你是飘了。 第106章 文大夫:大夫不就是看病的嘛!   绑架,啊不是,邀请人才去秦国当官的任务,接取人非常多。毕竟是“开服第一次活动”,几乎95%的玩家都参与了。   这得益于扶苏给出的名单众多,不仅有李斯韩非这样的大才,还有一些指向性不是很明确的寻常匠人。   比如有一个任务就是诱拐,不对,哄骗,也不对,劝说——嗯,就是劝说——劝说医家弟子来关中共建医疗体系,玩家为此画下了不少大饼。   玩家:秦王和太子不懂这个不要紧,我们玩家懂一点啊!   到时候把现代医疗体系跟美人们一说,他们智能程度那么高,说不定可以理解呢。回头修修改改,就是大秦的了。   实在不行,先把人骗到秦国,再盯着不许他们跑路就是。   类似于招揽医家弟子这样的任务,没有明确的数量上限。除却不允许像抓李斯他们那样直接把人绑来之外,别的都可以尝试。   所以如果部分玩家抢不到那些有名有姓的人,可以试试去各地探访医者工匠等。大秦来者不拒,不用担心任务都被别人接完了,自己没任务可做。   其实比起抓出名的人,请这些底层匠医更容易一些。毕竟好找,不像某些人,玩家逛了一圈也没找到。   扶苏蹙眉:   “没找到李斯?”   玩家点头如捣蒜:   “我们把韩国所有小官都扒拉了一遍,没有看到一个叫李斯的家伙。”   所谓的“把所有小官都扒拉了一遍”就是字面意思。   那天玩家们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地涌入了八国地界,其中前往韩国的玩家因为不知道李斯具体在哪里做官,就干脆一个个排查过去。   虽然NPC头顶名字,分明只要潜入官署看一眼就能确定目标在不在。   但是!   一件事情总会有但是的,尤其在玩家身上非常常见。   但是玩家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只找人不干别的?   你说搜刮官署?这个不算,这属于常规操作。而玩家身上,还会有一些奇思妙想。   比如突然好奇如果换上NPC的衣服,能不能假扮NPC。很多游戏里乔装的剧情都是这样的,换上衣服就挂上了易容buff,可以骗过其他人。   于是他们把这一批倒霉的NPC摁住了,开始扒衣服。扒完就往身上套,根本不管衣服是否合身。   ——游戏里的装备不都是会自动调整大小的吗?   然后玩家们发现穿在身上不是松松垮垮就是紧巴巴,很不合身,一看就是偷了别人的衣服。   仔细查看自己头像血条下的buff栏,也没看到伪装buff,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有人想到可能是没拿走官印一类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于是又去搜官印。   结果仍然没有效果,只剩被扒衣服的NPC羞愤欲绝地看着他们。   玩家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把衣服一脱还给了NPC。   主要NPC还穿着开裆裤,打着马赛克,如果没有这个问题的话玩家肯定就不还了。   不过官印没还,随手塞进自己的游戏背包里了。   玩家:到了我手里的就是我的道具,哪怕它标注了“仅NPC可用”,我们玩家也是不会还的!   除非有任务。   被摁倒的NPC里有个相对淡定些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把衣服重新穿好。   而后看了看理直气壮的强盗们,问道:   “请问诸位可以把官印还给在下和同僚们吗?”   玩家:呵,休想!   那人又接着说:   “我等可以用钱财来换。”   【系统提示:请问是否接受任务「物归原主」?】   玩家秒接,然后把官印往前一递,美滋滋地拿着NPC奖励的钱财和系统奖励的经验值走了。   同僚们:“……多谢张兄!”   这人是张氏子弟,和张良同族。   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自己也是仗着和相邦张平的亲戚关系多知道了点内幕,才能及时反应过来该如何应对。   他对同僚说:   “尽早将今日之事告知其他官署吧。”   能救一个是一个,不然回头韩国的所有官吏都得丢失官印了。一个两个弄丢了也就算了,这么多人一起丢,韩国得乱套。   同僚迟疑:   “他们应该不会再把人按着扒衣服了吧?”   同僚觉得这群天外人应该就是出于好奇才这么干的,现在满足了好奇心,约莫就不会再做这些了。   张氏子麻木地说:   “不,他们也有可能不信邪。”   他刚刚听到这群天外人交谈着什么“怎么穿上之后没用”的话,也不知道他们是想借着穿衣服达成什么目的。   但肯定是没能达成,说不准会越挫越勇,继续找其他人试验呢。何况就算不坚持尝试这个,也不妨碍强盗们把大家的官印据为己有。   玩家:对鸭!这可是任务道具!   万一哪天NPC给他们发任务说要找官印,他们还得现场去找,那多麻烦?不如先把官印拿在手里,这样NPC发任务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交了。   这叫未雨绸缪!   韩国官吏: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们不把官印抢走的话,我们也没有必要发布找回官印的任务?   扶苏听着大家抱怨穿衣服居然不能假扮成官员,游戏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真实,适当的保留一些游戏性更有趣。   扶苏假装没听见。   NPC最好不要对玩家的超游话语做出反应。   因为一旦做出了反应,就会引起玩家的兴趣。玩家会不厌其烦地抓着这点调戏NPC,直到把NPC玩崩溃为止。   扶苏并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而百里奚已经学会怎么应付玩家了,有玩家慕名跑来找他聊天时,他总会翻来覆去地说那么几句话。   玩家:“你是百里奚吗?”   百里奚:“今天天气真不错。”   玩家:“你今天怎么不发省略号了?”   百里奚:“大王昨日下达的政令,也不知道底下人推行得如何。”   玩家:“拔头发任务怎么触发?”   百里奚:“今日午膳吃炙羊肉好了。”   玩家:“……没意思,走了。”   百里奚每天都用这样的话来应付玩家,玩家渐渐发现这个NPC在不过剧情的时候智能度极其低下,于是丧失了兴趣。   可能游戏公司是为了节约经费,才给NPC设置这种反复横跳的智能度吧。可以理解,毕竟高智能NPC真的很烧钱。   扶苏虽然没有用这种方法应付玩家,但他有别的方法。   比如玩家和他说话,八成获得的反应都是——系统提示太子扶苏温柔地看着你。   然后就没了。   虽然被美人NPC温柔地注视着也挺不错的,可玩家毕竟还要忙着拯救世界,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没有太多时间一直陪太子。   因而只能遗憾地告别,去忙更重要(更有趣)的事情。   言归正传。   扶苏安抚了一下没找到李斯的大家:   “可能李斯去其他国家巡游了吧,找不到也没有办法,或许他和我大秦无缘。”   嗯,看来李斯这个时间点已经不在韩国当官了,估计是去楚国找荀子求学了。但楚国如今的时间线是楚悼王时期,所以李斯大概率无了。   没有李斯也不要紧,可以从外头找。   天道已经差不多搭建好了通道,可以偷渡地府公民进来了,只是容易成为黑户。好在这个位面时间线这么乱,鬼知道到底有哪些人存在,户口补一个就行。   扶苏去和父亲把事情一说。   始皇看了看任务进度,把玩家说没找到的人都罗列了出来,然后挨个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准备好进来帮忙。   没两天,有来往于秦韩之间的玩家逮到了落单的年轻李斯。   被勒令维持着年轻时模样的李斯现在扮演的是刚刚从楚国进学回来的自己。   太子给他的人设是:   拜别荀子后决定前去事秦,但并未从秦楚边界直接入秦。而是绕道韩国先回家乡看了看亲眷,再去秦国。结果因为绕道,恰好避开了秦楚这两块时间线久远的地界,和韩国一起被选中留存了下来。   李斯:非要弄得这么复杂吗?   算了,太子殿下高兴就好。   总之李斯目前正驾车从韩地往秦国赶,结果在路上因为头顶“李斯”两字,被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玩家拦住了。   玩家甲:“这是我们要找的李斯吗?”   玩家乙:“不确定,可能是同名。”   玩家甲:“算了不管了,直接抓去让美人太子辨认一下好了。”   玩家乙:“我觉得可以!”   于是他们也没管李斯是不是本来就准备去秦国,二话不说收缴了李斯的行李和车马,将人扛回了平阳。   李斯:……   玩家把李斯往扶苏面前一放:   “太子殿下,我们找到李斯了!”   绝口不提他们私吞了李斯财物这件事。   扶苏也没和他们计较这个,温柔地谢过了辛苦一遭的玩家,给他们发放了奖励——依旧是工坊出产的低级装备。   玩家如获至宝,喜笑颜开地走了。   李斯全程默默无语。   扶苏等周围没有玩家了,迅速变脸:   “赶紧干活去,阿父最近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们不许偷懒。”   李斯:所以太子殿下您为什么还在这里闲逛?   扶苏:因为阿父心疼我,让我出来喘口气。   李斯认命地去找陛下报道时,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师兄韩非也在。或者说,自己师兄的年轻版也在。   这个韩非显然就是本位面的韩非了。   韩非好好地在孤愤台隐居,写他自己的著作。韩人没兴趣关注他的想法,他就写点东西抒发心中的郁愤。   结果被玩家了逮过来。   经历过多世的始皇如今对待人才早没有当初那么谨慎,完全不在乎韩非愿不愿意事秦,也懒得想办法让韩非真心实意为大秦做事。   无所谓,人抓来就行。免得留在韩国,又被别的什么国家弄走,强大自身。   韩非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摆明了就算大王将我捉来也没有用,我心中只有韩国。   始皇淡定地无视了他,只对后进来的李斯吩咐接下来的安排。   等吩咐完了,才加了一句:   “把你师兄带走,给你打下手吧。”   李斯:!   李斯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心里感叹这招可真黑啊。   他把韩非拖走了:   “师兄快来,看看这些律法。”   说着飞快默写出了大秦后来推行的那些秦律,摆出一副“我们师兄弟探讨一下学术”的态度。   李斯说:   “这是我的想法,也不知可不可行。师兄能力比我强,肯定能看出不少纰漏吧?”   韩非一看就知道,这些律法确实是针对秦国制定的。不过不是穆公时期的秦国,也不是秦王政时期的秦国,而是天下一统后的秦国。   韩非皱眉:   “你、想得、如此远?”   有些口吃的韩非说话比较费劲。   李斯表示这是他的最高理想,他想辅佐一位君主创立大一统伟业。虽然目前看着还很不切实际,但他不会放弃的。   韩非想想如今混乱的局势,觉得原本很有前途的秦国估计如今也焦头烂额,师弟的梦想可能注定只是梦想了。   于是他也不吝啬于多和李斯交流一二,反正也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总之,韩非成功上了套,以讨论学术的心态和李斯交流起他对这些律法的看法。虽然这套律法经过几十年完善已经没多少漏洞了,但韩非毕竟是法家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依然给出了一些新思路。   晚间,李斯来向陛下回禀:   “师兄提出了这些意见。”   始皇颔首:   “不错,你做得很好。”   果然,让活了大几十岁的老狐狸版李斯去忽悠小年轻韩非,还是很有效果的。   同一时间,越国。   前不久范蠡才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个道理劝说文仲不要继续待在越王勾践身边,而后潇洒离去。   结果还没走出越国地界,突逢巨变。   起初,范蠡是没发现异常的。   就和很多还在正常生活的庶民一样,如果周围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他们其实并不会意识到世道变了。   范蠡赶路途中一切如常,自然也就没察觉到异样。不过他也被其他突发状况绊住了手脚,于是选择暂时在某个村庄停留几日,过几日再接着上路。   这一停留,他就发现了越王派人来找他的踪迹。   勾践作为国君,当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毕竟任由哪个才刚吞并了吴国,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吴国地盘又不归自己管了,吴王夫差居然再次冒了出来,都得意识到情况不对。   所以勾践心想不能放任范蠡在这个时候离开越国,便连忙派兵去追人。   天下将乱,手里的人才越多越好。   勾践有些后悔,他之前不应该志得意满地想着自己手下不缺人才了,就这么放任范蠡辞官。   但他这个时候派人去找范蠡,很容易引起误会。   范蠡躲藏在隐蔽处,神色凝重地看着士兵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越王为什么突然要抓他?   按理来说如今的他和越王之间的情分还没有被消磨干净。   哪怕越王不可共富贵,说的也是事成之后在他身边待久了才会让他感觉到威胁。如今自己都主动离开了,对越王应该没有威胁才对。   莫非,越王担心他会去协助别国攻越,想要永除后患?   范蠡决定尽快离开越国境内。   可这并不容易,勾践铁了心要把范蠡找回来,加大了搜寻的力度。范蠡举步维艰,就在这个时候,天外人出现了。   范蠡后知后觉意识到勾践找他可能不是为了斩草除根,而是想重新任用他,但他觉得怪没意思的。   有用的时候礼下于人,没用的时候弃之敝履。这样的君主,实在没有继续追随的必要。   于是范蠡利用天外人的能力,拜托他们协助自己离开了越国,前往齐国地界。   因为只有齐国和秦国是时代比越国更久远的,无论是范蠡还是范蠡要用的新身份,当地人都没听过,方便范蠡隐藏。   当时范蠡用的是假名。   他对玩家表示:   “我名李泛。”   玩家看看他头顶的“范蠡”,嗯嗯点头,也没拆穿。NPC嘛,有个假名很正常,这可能是什么任务的特殊设定。   不过玩家也因此对这个NPC留下了不少印象,直接导致秦国放出任务要找人时,他们第一时间想起了范蠡是谁、又在哪里。   范蠡自以为在齐国藏得很好,结果第一时间被玩家找了出来,扭送到了秦国。   范蠡:……看来还是低估了天外人的能力。   范蠡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不如——   范蠡诚恳地拜托诸位:   “我有一好友名为文仲,在越国当大夫。越王不是什么好人,希望诸位能将他解救来秦。”   虽说如今大敌在前,越王不一定还会对文仲下手。可万一呢?万一文仲在此时立下更多功劳,导致越王越发忌惮,说不准还会提前将人处决。   毕竟,外头那么多人才,越王总有办法寻到能顶替文仲的人。   玩家迅速接取了任务:   “绑人是吧?这个我们擅长!”   范蠡:……   玩家飞奔出去了   任务要求去越国找个大夫,大夫他知道,看病的嘛。所以玩家直奔医馆,勤勤恳恳找了一天。   结果没有一个叫文仲的!可恶!   幸好越国不大,且这个时期开医馆的人很少,不然一个个翻过去费老劲了。   玩家狐疑:   “不会和李斯那家伙一样,不好好在原地待着,自己驾车乱跑吧?”   世界太自由了就是这么不好,NPC发布任务的时候目标还是官员,玩家去找人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已经辞官归隐了。   甚至有可能NPC给出的消息本来就是滞后的,因为古代传讯不便,NPC自己知道的都是过时的旧消息。   就在玩家考虑要不要去国界线上蹲守有可能准备进行跨国旅游的文仲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玩家:范蠡说过他朋友可能会被越王干掉!这说明什么?说明文大夫不是在外头当医生的,他是在王宫里当医生的!   玩家扭头直奔越王宫。   是了,王宫里的医者他还没找过,应该在那群人里头。   恰逢这日文仲入宫拜见,准备和越王一起商议一下如何应对吴国的挑衅。   重新蹦出来的夫差记忆停留在自己将越国收为了附属国,勾践主动来他吴国给他当奴仆时。   本来应该是当了三年之后,夫差觉得勾践很乖顺,就放他回国了。然后勾践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   但糟糕的在于,夫差的时间点上还没放人归国呢。   夫差也是一觉醒来发现不对的:   “寡人的奴仆怎么不见了?”   昨天还在侍奉他的勾践,今天遍寻不到。花了两天功夫打探,才发现勾践不知道怎么悄悄回了越国,继续当他的越王去了。   要不是天外人突然出现,夫差当场就发兵攻越去了。让那勾践胆敢自作主张逃回越国,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虽然后来因为天外人的关系暂时忍下了这件事,可随之而来的是夫差听说了越国灭亡吴国并杀了自己的故事。   夫差::)   夫差的火气又上来了,所以最近小动作频频,又想发兵。   勾践倒是不怕他,毕竟越国的国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周围有个这么不安分的邻居实在是烦人,像个苍蝇嗡嗡嗡每天围着你飞。   勾践今日叫文仲入宫,就是想商量一下能不能借用天外人的力量,再灭一次吴国。   这样越国就能少出点力、少耗费一些国力了。到底是之前才经历过一次灭吴之战,需要尽量休养生息。   此时此刻,文仲刚进入王宫范围,还没有走多远。   玩家也恰好翻墙进来了。   远远看见两个黄色的大字“文仲”飘过去,大喜过望。   NPC头顶的ID在动,岂不是说明NPC就在那边活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玩家直奔文仲的方向。   玩家成功来到了文仲身后。   文仲警觉地回头:   “谁?!”   怎么在王宫里还能遇到危险的?那些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结果玩家根本不管侍卫,一个技能击晕文仲,扛起来就跑。   风驰电掣地路过侍卫身边时,还不忘顺手把侍卫身上的刀剑武器抢走。虽然拿到手之后显示为“仅NPC可用,无法出售”,玩家也不以为然。   侍卫:???   没了武器的侍卫拔腿狂追:   “把剑还给我!”   不对,他想了想,觉得更应该喊:   “放下文仲大夫!”   玩家心想妥了,果然没绑错人,这人就是文大夫。   呜呼!这可是奶爸!   会给人加血治疗的斯文男大夫,肯定不能还给越国的。知道玩家有多缺奶吗?外头连医馆都看不见几个!   玩家用着各种位移技能增加速度,甚至还会小轻功翻墙。而侍卫只能被迫绕道追杀,根本追不上玩家。   文仲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带出了越国。   进入楚国地界后,玩家才把他晃醒。因为之前不小心被闻讯而来的侍卫围攻,吃到了不少攻击,血条已经很不健康了。   玩家摇了摇文仲:   “奶爸!快给我加血!”   文仲:?   文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诚实地告诉玩家,他不知道怎么加血。   玩家失望不已:   “怎么会有大夫不懂加血的?难道你是那种毒医的人设?”   文仲更迷茫了:   “什么‘毒医’?”   先秦时期没有毒医这个说法,所以文仲也没听懂毒医里的医是医术的医,还在琢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玩家只好自己掏出药瓶回血:   “可恶,我还以为可以省点药呢。”   玩家又戳了戳文仲的手臂:   “你不会是因为医术太差才惹怒越王,所以越王要杀你吧?”   文仲悚然一惊,都顾不上纠结医术这个问题了,连忙追问道:   “越王要杀我?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越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我?”   玩家被反驳了,很不高兴:   “我当然有我的渠道!我说他要杀你他就是要杀你!我是不会有错的!”   这可是系统发布的任务!没听说任务会出错的!所以越王绝对是要杀文大夫!   文仲眉头紧皱。   对方是天外人,身上有不少神异之处,或许他可以预知未来。   玩家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又把文仲扛了起来。路还没赶完,任务还没交。赶紧交了任务拿了奖励,免得节外生枝。   所以不等文仲想出个所以然来,玩家再次踏上了旅程。倒是文仲,被他这么扛在肩上,肩膀顶着胃部,险些吐出来。   等范蠡看到好友时,见到的就是个一脸菜色几欲昏厥的可怜人。   范蠡:……   范蠡心想,还好他被扛来秦国的时候一路都是晕的,没有苏醒过。   玩家冲范蠡伸手:   “任务奖励。”   范蠡默默掏钱,赶紧把这群人打发走了。   ————————   被造谣的越王勾践:?   开了个《秦始皇对上第四天灾》的预收,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专栏看看 第107章 阵营战:楚韩:怎么还带强行开战的???   等玩家走了,文仲才询问范蠡,这是什么情况。天外人为什么要绑他,越王又为何突然要杀他。   范蠡早就做好了准备,闻言将自己搜集到的史书递给了文仲。   得益于外头全是比越国时间线晚的位面,范蠡根本不用担心自己说的话好友会不相信。只要看一眼史书记载,就知道越王到底有没有兔死狗烹了。   文仲看完,长叹一声。   当初吴王夫差被越军包围时,就曾经写信用箭射到包围圈外。信上称吴国如果被灭,谋臣必亡,如今吴国危在旦夕,范蠡、文仲你二人真的不担心吗?   是的,“兔死狗烹”其实一开始是夫差说的。   灭吴之后,范蠡认可了这个说法。他补上了前半句“鸟尽弓藏”,并劝说文仲,勾践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文仲听完信了一半,但依然没走。他想着自己只要足够避嫌,不去插手政事,就可以保全自己。   于是称病不朝,试图当个富贵闲人。   可惜没多久就有人进谗言,说他图谋不轨,勾践便赐剑令他自刎。   这次因为天下大乱,文仲认为越王应该不至于蠢到这个时候诛杀功臣,这才敢继续插手朝政。   但范蠡的想法显然和他不同。   范蠡在这个时候委托玩家把他弄来,要么是认定勾践还是会动手,要么就是发现了更好的效忠对象。   范蠡却说:   “天下大乱,越国危在旦夕。”   他让人把文仲弄来,只是觉得越国要保不住了。哪怕文仲想要安享富贵,越国也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则。   文仲有些舍不得自己多年的经营,好不容易一朝功成名就,全部化为了泡影。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活着总比被处死了强。   文仲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我的妻儿和长辈还在越国。”   孤家寡人说跑就跑的范蠡:……   其实严格来说,范蠡也不是孤家寡人,他有妻妾黄氏和官氏。不过因为范蠡准备跑路的缘故,他提前把家小送走了,自己则最后一个离开。   结果导致现在全家只剩他一个。   范蠡忘了文仲的家小,他轻咳一声:   “如今你既然已经安全,又是被强行带走的,想来越王不会轻易动你的亲眷。你可发布任务请求天外人协助,将你的家眷也绑……也请来。”   文仲:“你刚刚说了绑。”   范蠡假装没听见,继续往下分析:   “越王定然会以为是其他君主令天外人将你绑走的,为避免你助别国攻打越国,自然要以你的家眷为人质。哪怕不作为人质,也要好好善待,借此笼络你。”   文仲:……   少伯真是学坏了。   只是文仲如今身无分文,发布任务也给不出报酬。没有报酬,玩家可不会帮忙。   文仲先去拜见了秦王和太子。   扶苏听闻他的苦恼,笑道:   “这有何难?”   文仲留在越国的财产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倒不如就以那些财物作为任务奖励,反正文仲为秦国效力之后也不会缺钱。   太子扶苏还热心肠地将他带到了玩家的聚集地,方便他发布任务。   玩家现在把秦王宫当主城了,经常在王宫里乱窜。虽然侍卫们都很担心,生怕这些人会伤害君上。   父子俩倒是很淡定,毕竟玩家杀不了寻常NPC。哪怕玩家攻击他们,也顶多把他们打到锁血。   平日里这群玩家最爱待的有两处。   一处是议事厅外的广场,因为美人秦王基本都在这附近活动。不是在议事厅上朝,就是在附近的宫室处理奏折,美人太子一天里也有大半在这边。   另一处是两人的寝宫,在寝宫中间的花园里晃悠。比如扶苏赖床的时候,总有一群人在这边练习烹饪缝纫等副职业。   之前文仲就是从广场路过进入殿内的,其实不用引荐也能找到玩家。只是有扶苏帮忙说好话,玩家会更积极地接他的任务。   文仲方才过来拜见君上时,玩家没有凑过来打扰,估计是看出他有正事要办。   现在被太子丢到人群里,显然是事情办完了。   于是一窝蜂涌过来,把文仲团团包围。   “听说你是大夫!”   “大夫快给我看看这个debuff,你能清除掉吗?”   “大夫你能教我加血技能吗?”   “大夫……”   文仲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好半天才让他们安静下来,一个一个说。   但是就算一个一个说,他也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双方鸡同鸭讲半天,文仲才哭笑不得地发现他们把他当成医者了。   文仲强调:   “我并非医者!”   此大夫非彼大夫。   玩家半信半疑:   “那你不会治疗啊?”   文仲摇头:   “不会,你们另请高明吧。”   玩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下了文仲的任务。毕竟文仲开出的条件太大方了,说家中的所有财务都赠给参与的玩家。   要知道玩家去其他贵族家中,只有少数一些带着采集光圈的东西是可以取走的。剩下的就算拿了,也会提示是NPC的所有物,玩家无法出售。   不能卖的东西拿了只会占背包空格,要是能当任务道具还好说,当不了的有些玩家就懒得拿了。   当然,也有玩家不管这个,看哪个喜欢就拿走收藏。   现在文仲自己说送给他们,那大概率都会成为玩家可以使用的物品。而一个贵族家中会有多少好东西呢?反正足够让眼馋了许久的玩家们赚个盆满钵满了。   一群人呼啦啦奔出去。   先到先得,去晚了好东西可能就被别人拿光了。   之前绑文仲的那名玩家想起自己捞走了几把NPC专用的武器,他灵机一动,去找了始皇。   玩家掏出青铜刀剑:   “王上,这些送给你!”   始皇看了一眼,收下了。   NPC视角和玩家视角不一样,玩家那边看每个物品都会有详细描述,包括“玩家不可用”这种。   但始皇他们看东西,就是正常东西。所以根本不存在限制,无论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都能用。   始皇还以为这是玩家出去战斗缴获的战利品,随手就让人拿下去分发了。   越王时期和战国末年也就隔了两百年,武器锻造工艺迭代还没那么快。何况这还是越王宫侍卫的佩剑,肯定比一般兵卒的武器更好。所以质量还算上乘,完全可以给大秦接着用。   始皇收的随意,玩家却是被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他出去就和众人分享:   “我之前从NPC那边弄到了一些玩家用不了的武器,送给美人秦王了,他收了!”   这下子炸了锅。   NPC专用的东西,本来是拿来限制玩家的。避免玩家跟蝗虫过境一样,该拿的不该拿的全都拿走。   毕竟这是全息游戏,所有物品都可以进行交互。不像以前那些游戏,很多都是画在场景里的背景板,根本拿不起来。   “也就是说,虽然这些东西我们玩家用不了,可是给其他NPC,那些NPC是能用的对吧?”   游戏没有限制说“越国武器,仅越人使用”,那岂不是在鼓励他们玩家去抢劫别国回来喂饱大秦?   众人摩拳擦掌:   “等着!这就去给美人们攒家底!”   有人站出来提醒大家:   “先抢甲胄和兵器,这东西在古代很值钱也很难得。如果别国都没有这些了,打仗肯定打不赢秦国的。”   还有人则说:   “那是不是应该把各国会打造武器甲胄的人才也一起弄来?”   “当然!太子不是发布了任务说要邀请手艺人进入大秦吗?他们都是手艺人,真能搞来的话,还能顺便做任务。”   众人明确了目标,立刻行动起来。   玩家的组成成分很复杂,有人喜欢收集成就,有人喜欢囤积材料,有人喜欢战斗,有人喜欢休闲,还有人喜欢攻略或基建。   所以哪怕文仲的任务引走了一批,抢劫的活动又引走了一批,依然有大量玩家在平阳城中晃悠。   他们对这两件事不感兴趣。   扶苏和始皇偶尔出宫逛逛,就能看见不少玩家沉迷于在城中做支线小任务。比如给东家找走丢的狗,给西家买用完的盐。   主线任务放着不管,只对这些小事感兴趣。按他们的话来说,主线太麻烦了,他们懒得做。   微服私访的父子俩就被当成了路过的居民NPC。   一名玩家凑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始皇没说话,扶苏则笑着说没有。   玩家也不纠缠,很快又跑了。接着去找下一个路人询问,成功接到一个跑腿任务。   像这个路人这种还不属于熟练工,有些庶民干脆就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有明显是天外人的就叫住,发布一个任务。   虽然天外人给大家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在某些方面,其实也给他们省事了。许多居民已经渐渐习惯找天外人帮忙跑腿,要付出的仅仅是一颗自家种的菜。   有时候拿别的东西也能糊弄,比如家中小孩编的草蚂蚱。不过玩家更喜欢的还是居民自己制作的食物,据说是可以“恢复饱食度”。   当然,玩家也会吐槽:   “我以为NPC的厨艺应该都默认很好,结果很多都好难吃。”   不是所有玩家都学了副职业烹饪的,自己不会做饭或者懒得收集材料去做饭,就会吃任务给的食物。   这导致手艺好的庶民更受玩家青睐,天天有人蹲守他们门外,问要不要帮忙。   始皇看着这一幕说道:   “长久下去,有些庶民会尝试经商。”   像是厨艺好的,可能会想着开一家食肆来售卖食物。也不用担心没有启动资金,因为玩家没那么挑剔。   现实中开餐馆还得要场地、人手等等,在“游戏”里却不需要。玩家都习惯来到商店之后弹出一个购买界面,买完之后转身离开。   所以哪怕食肆压根没有让人坐着吃饭的地方,玩家也不以为意。庶民只需要把食物做好,等着玩家来买就够了,租赁场地的费用就省下了。   扶苏笑了笑:   “重农抑商是担忧粮产不足,如今有玩家协助,这点便不必烦恼了。”   就像玩家洗衣服十秒钟读条便能洗完一样,玩家种田也是一个道理。他们可以一键耕田、一键播种,眨眼间种完一大片地。   虽然粮食成熟依然要等待好几个月,可是播种、收割这些重体力活可以通过玩家搞定,大大节省了人力成本。   那么即便国内耕农数量大量减少,也无需担心会饿死黎庶。   始皇眉头微皱:   “玩家不知会在此界待多久,若对他们形成了依赖,等他们不再出现,大秦就要陷入危难了。”   所有人都习惯了走捷径,谁还愿意回到过去辛苦农耕的日子?到时候没人种田,还是要饿死。   除此之外,像是针对玩家开食肆赚取钱财的庶民。等玩家离开后,其他人庶民不一定会像玩家一样去光顾他们的生意,就要另谋出路了。   扶苏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个:   “做生意的,玩家在的这些年足够他们赚到大量钱财了。哪怕日后没了生意,也不会吃不起饭。”   “耕田也好办,一款游戏一般也就只能运行几年。几年之后会渐渐过气,而那时庶民还没有忘记如何劳作。”   没有玩家协助之后,庶民也只能被迫认清现实,自己重新开始种地。毕竟不种地,过两年饿死的是他们自己,难道还指望其他人接济吗?   生存压力会逼迫他们重新“勤奋”起来的。   始皇无奈地看向儿子:   “病后复建,哪有那么容易?”   扶苏明显是不想管他们复建有多痛苦,尊重他人命运,是死是活自己承担。   反正那个时候大秦肯定已经一统天下了,人口不会缺,死一些自己都对自己的性命不上心的人根本不必心疼。   扶苏眨了眨眼:   “那,要不然发展机械化?”   第四天灾都来了,提前搞机械化也不是不行。机械种田,到时候没了玩家也不必担心口粮问题。   只是这样就得培养一批懂机械的人才,不是几年可以搞定的。毕竟学会用机器很简单,学会造机器就很难了。   光会用不行,机器坏了得修吧?而光是一个播种的机器,就涉及到很多零部件,都得单独研究。   果然还是直接用玩家比较简单。   扶苏开始琢磨起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游戏永不停服、一直有人玩?要不让法则多联通几个位面,这个位面凉了就换一个位面吸引新玩家?”   始皇听他越说越离谱,伸手敲了敲他额头。无论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机械化,还是换位面不断让游戏上市,都是做白日梦。   始皇冷酷地说:   “你还不如指望本位面和修仙位面接轨,到时大家都去学法术,利用术法种田。仙人应该可以制作兵马俑一类的傀儡,也能协助种田。”   扶苏一听:   “阿父说的有道理,这个方向也可以努力一下。”   始皇:……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扶苏笑吟吟地讨饶:   “我开玩笑的,阿父不要生气。何况那仙人都辟谷了,根本不用进食,哪里还需要种田呢?”   其实玩家数量有限,就算有些投机取巧的庶民想到借玩家的力量耕田,也是少数。大部分人依然得靠自己的双手生活,没有捷径能走。   扶苏让人去散布消息,说天外人随时都可能离去。只要让庶民心中生出紧迫感,他们就不敢完全依赖这些天外人。   由于如今还是玩家出现的初期,大部分庶民对天外人依旧敬而远之。这个小道消息传播出去之后,效果拔群。   哪怕有些庶民会请天外人帮忙,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好事做一次少一次。   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请得起玩家帮忙,庶民日子过得困难,哪怕只是奖励玩家一碗饭,都是从自家口粮里省出来的。   一般游戏刚开服的时候,玩家还比较热心肠,游戏内也没有通货膨胀。NPC找玩家帮忙做事情,可能给一点不值钱的小东西就能打发了。   随着游戏时间的增加,很多人就不爱做这种奖励微薄的小任务了。开服时一铜币都很值钱,开服久了一金币掉地上也懒得捡。   要不了多久,庶民们就会发现热衷帮助他们的玩家稀少起来。   尤其是在他们这些支线日常给的经验值聊胜于无时。所以想养成依赖玩家的习惯,也没那么容易。   扶苏反向思维:   “那既然后期玩家会看不上这点奖励,不如趁着现在还是游戏前期,多压榨他们一些好了。”   于是扶苏开始大量派发开垦荒田、播种种植的任务,把多余的粮种都消耗了。反正玩家种田和正常人不一样,什么时候浇水施肥都有系统提示,保证能够丰收。   在玩家离开之前,先把国库充盈了。他阿父以后可是要打天下的,没有足够的粮草怎么行?   始皇也说,第一年先做准备。等明年,就可以正式发兵攻打各国了。   也不知道明年会有多少新玩家涌入。   扶苏说:   “在玩家大量涌入前,先开启灭八国之战。到时候就会成为开服一周年的大活动,正好把新来的玩家都吸引过来参与。”   而且必须得设置成单阵营活动,玩家只能加入大秦阵营。不然总会有不少人跑去其他国家,帮他们打大秦的。   李斯迟疑:   “这样可行吗?”   足足九个国家,大秦凭什么成为玩家唯一能够加入的阵营?   扶苏微笑:   “当然是因为大秦是主角。”   就像西幻背景的游戏里,99%的玩家都是光明阵营,只有极少数达成特定条件后可以加入黑暗阵营。   那他们这款游戏,只要主线定位在秦国一统天下,玩家自然也就没得选了。   扶苏冷酷地说:   “要么加入大秦赚取活动奖励,要么干看着。帮其他国家不计入游戏贡献度,没有任何奖励。”   反正他和阿父已经拿捏住了法则,游戏的资料片怎么更新还不是他们父子说了算?   一旦没有奖励,就只有很少数的乐子人玩家会选择和主线对着干。绝大多数玩家还是比较乖的,玩游戏不怎么爱动脑子,喜欢跟着游戏公司设定好的路线走。   李斯:……太子殿下您这样真的很像一个反派。   始皇赞许地颔首:   “善。”   还是自家太子贴心能干,早早地就为阿父解决了玩家在灭国之战中搅局的麻烦。   李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始皇嫌弃地看了一眼李斯:   “韩非那边可有新的想法?”   李斯:自从师兄被骗着帮大秦修改律法之后,我好像越来越不受陛下待见了。   李斯有了失宠的危机感,想想最近有不少青史留名的人才被弄到大秦来,连忙正色起来。   不行,他决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   李斯回去疯狂加班了,他要让陛下看到他的能力,好叫陛下知道任何人都不如他李斯能干。   ——太子殿下除外,不敢和太子比。   在玩家沉迷种地、基建和抢劫时,东边传来吴国与越国开战的消息。   两国积怨已久,迟早会打起来,这不奇怪。本来越王可能还不会轻举妄动,而是选择观望一下,但文仲被掳走这件事刺激了勾践的神经。   勾践当然知道文仲没去吴国,也不是吴王让人绑走的文仲。毕竟秦国动作这么大,谁没听到风声?   可秦国离得太远了。   越国和秦国之间相隔千里,就算想报复也报复不了。勾践只能先和吴国分出胜负,再徐徐图之。   只要吞掉吴国,越国国力就能大增。否则弹丸之地,连进入决赛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吴越拉开战争的序幕,其他国家自然也不甘落后。   时代最久远的齐桓公飞快适应了新的丛林规则,抛弃了春秋时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事准则。   吞并他国是吧?他也不是不行。   齐国当即和最近的魏国打了起来,因为根据管仲收集来的情报,魏国现任国君魏惠王不太聪明。   反正比起燕国的燕昭王和赵国的赵武灵王来说,魏惠王相对来说是个软柿子。可惜最好捏的韩国离得远,不然其实齐国更想打一打韩国。   管仲分析道:   “吴越无论胜负如何,且先让他们自己打着。等决出结果,再考虑吞并不迟。”   现在去掺和吴越之争不太明智,而攻魏他已经有了想法。秦国可以利用天外人,他们齐国也可以。   在这方面,管仲自信自己比魏惠王强。他们先一步笼络了天外人,就能让魏惠王找不到什么天外人协助。   齐桓公深以为然。   然而齐魏打起来之后,燕国突然也发兵了。   如今的燕王是赫赫有名的燕昭王,麾下有大将乐毅。历史上曾经差一点覆灭了齐国,可见燕昭王野心勃勃。   齐魏开战,燕国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燕昭王决定插一脚,进去搅浑水。并且同样招揽了一部分天外人,试图把局面弄得更乱一些。   玩家们很快发现,齐魏燕三国战场开放了阵营战模式,可以任选其一加入。   这个阵营战自然是扶苏开的。   扶苏坏心眼地规定了每个阵营的加入人数上限,三家都一样。所以没能加入齐国和燕国阵营的玩家只能选择去加入魏国,直接导致两国算盘落空。   本来齐燕想仗着魏惠王对天外人不够看重这一点占尽便宜,现在游戏强制规定三家人数必须持平,魏国的短板就被补上了。   燕昭王:???   齐桓公:???   发现这招把两人气得吐血之后,扶苏又扭头给吴越也开了阵营战场。剩下没能挤进三国混战的玩家又一窝蜂去吴越搅局了,同样是人数齐平。   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对打,并不希望天外人横插一脚的吴越:???   扶苏期待地看向楚国和韩国的方向:   “他们什么时候打起来?”   蠢蠢欲动想开战的楚国见状缩了回去,表示自家的吴起变法还没搞好,再猥琐发育一阵子。   倒是赵国,想起世仇秦国居然仗着天外人占了那么多便宜,有些气不过。既然战场规定人数持平,那开战也无妨。   本来赵国还不太敢随便开战,怕秦国仗着天外人优势把他们压着打。   感谢战场规则,感谢阵营持平!   结果秦赵战场开是开了,阵营约束也确实出现了。但秦国颁布了一个二十等爵的新法内容,导致大量玩家为了赚取军衔爵位更愿意去帮秦国,没什么人加入赵国。   赵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没人加入他们赵国啊?他们也可以颁布军衔奖励啊!   玩家:杀秦国士兵要扣秦国声望和美人NPC的好感度,不划算!   扶苏没去管赵国的纠结,反手又给并不准备打仗的韩国和楚国强行开启了阵营战。   大家都在打仗,你们俩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考虑到韩国势弱,于是给韩国配备的人数上限远大于楚国。这样一来,双方就勉强势均力敌了呢。   扶苏:我可太贴心了。   玩家嗷嗷叫着冲去加入了阵营活动:   “冲鸭!韩国和楚国也开战了!什么你说他们的军队没动?可能还在准备阶段吧,不管了,我们先帮他们打起来!”   然后韩国阵营的玩家顶着韩国士兵的身份去偷袭了楚国军营,楚国阵营的玩家顶着楚国士兵的身份去偷袭了韩国军营。   韩王和楚王:淦!   怎么还带强行逼迫两国开战的?   这下不打也得打了。   毕竟,哪怕不和对方国家的军队干仗,也得和对方阵营的玩家干仗。不然总不能放任这群玩家追着自己打,自己却不还手吧?   ————————   扶苏:不用谢。 第108章 开个小号:陛下居然跟着太子跑了!   到底是战场活动,肯定要有“伤亡”的,不然玩家打了半天白打,游戏体验会非常差。   所以这次活动中被玩家打到锁血的士兵会进入“重伤”状态。   重伤的士兵需要回去“养伤”很久才能恢复战斗力,期间不可继续参战。   哪怕回到战场上,也会风吹就倒。只能干看着,连个匕首都拿不起来,根本无法伤人。   但只要离开战场范围,立刻又能生龙活虎,回乡去种田。   先秦时期的全职士兵其实不多,大部分还是普通农民。需要打仗的时候集结起来,打完仗再放回家干农活。   以前秦国打歼灭战,是为了一统天下时少点敌人。其实要是可以的话,谁不希望壮劳力能多活几个下来?   打完仗全剩老弱病残了,这也是各朝各代开国初年休养生息需要很长时间的缘故。不仅是天下恢复过来本身就很费时间,更因为还得等小孩子长大成为壮劳力。   扶苏和阿父商量之后,觉得现在的处理方式就挺好的。   既然有更优的解决方案,那没必要让玩家真的把那些士兵杀了。   何况玩家自己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杀的都是小怪,实际上是真正杀了人。没有人会愿意在不知情地情况下杀人,还是杀无辜的人,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心理负担。   始皇没什么意见:   “你小心不要玩脱了就好。”   只要局面一直在大秦的掌控里,他就无所谓儿子怎么折腾。扶苏也是个成熟的皇帝了,前后加起来独掌大权几十年,无需质疑他的为政理念。   扶苏轻笑:   “虽然玩家杀不了士兵,可敌国的士兵却能击杀。是以这个规则设计出来,定然会有人专门盯着这些重伤的士兵杀,企图借此攒军功。”   始皇来了点兴致:   “你要如何解决这一麻烦。”   扶苏眨眨眼:   “这算是被NPC抢了军功,所以玩家之前积攒的军功会扣除掉。先用系统提示提醒一下玩家,小心NPC抢功劳吧。”   韩楚战场应该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两家还没开打,都是玩家单方面跑去别人地盘输出。   哪怕出现重伤士兵,也不能从犄角旮旯蹦出来一个敌国NPC把他们人头收了。   但是三国混战的战场、秦赵战场、吴越战场,就不好说了。这里本来就在交战,会出现很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重伤士兵。   要是这些人聪明点,就会借着装死躲过一劫。可在战场上装死风险也很大,毕竟还得防着被人踩踏。   所以只能借用玩家的力量了。   当玩家发现自己的人头被抢了之后,一定会非常愤怒。好在他们在其他游戏里被NPC坑习惯了,会迅速想到办法解决的。   扶苏能做的除了提前提醒玩家防范外,就是给秦国士兵下令,不得抢神使的军功,避免被神使记恨。   秦人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他们真的觉得这些玩家是神使,已经敬畏很久了。   扶苏叹气:   “可惜看不到游戏论坛,不然就能远程得知几方战场的情况了。”   始皇瞬间警惕起来:   “朕不准。”   扶苏:……   扶苏抓住阿父的袖子抗议:   “我还没开始试探呢!”   始皇把袖子抽回来:   “无妨,反正朕就是不准你去。”   旁边的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太子说什么呢?怎么就牵扯到准不准去了?去哪里?为什么不准?   扶苏耍赖似的抱住阿父的手臂:   “我想去。”   始皇冷着脸要推开他:   “休想。”   扶苏据理力争:   “玩家可以复活的!只要我变成玩家,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李斯:……好了,我懂了。   怪不得他们太子突然提什么游戏论坛,又说可以通过论坛得知远方战事,敢情是想变成玩家跑去战场上玩。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居然仅凭这么一点蛛丝马迹就摸清了太子的想法。   接下来,太子殿下施展了浑身解数。   始皇怎么都不肯松口。   小混蛋又想上战场,战场就那么有吸引力?   扶苏: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用玩家身份上战场!是新的体验!   又一次变回小崽崽的扶苏席地坐在阿父腿边,抱着父亲的小腿不撒手。始皇坐在榻上低头看他,伸手试图把他拎起来。   扶苏崽抱得很紧:   “我想去玩!”   变小之后又开始变幼稚了。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对于始皇来说,爱子变成这样是最难招架的。   始皇无奈不已:   “你又变不成玩家。”   扶苏知道阿父这是妥协了,立刻手脚并用往他怀里爬。始皇连忙伸手去扶了一下,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   扶苏崽得意洋洋地说:   “我有办法开小号哒!”   始皇轻轻捏了捏他的嫩脸蛋:   “整日就想丢下朕独自往外跑。自己跑也就罢了,还不让朕丢下你出行。”   扶苏有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但他是小崽崽,小崽崽拥有特权怎么了?家里的小孩不都是这样的,又要粘着大人又想独自跑出去玩。   扶苏崽选择再次耍赖。   他往阿父怀里一靠,甜甜地说:   “最爱阿父了。”   始皇:……罢了。   始皇搂住越来越放肆的宝贝儿子,报复似的捏红了他的胖脸蛋。等小太子变回大人模样之后,脸上还有两道指印。   扶苏捂着脸:   “今日不能出门见人了。”   幸而如今天色已晚,本来就无需出门。只是这里是阿父的寝殿不是他的,他的寝殿还在隔壁,要出门才能过去。   扶苏理直气壮地赖在了这里,说今晚和阿父一起睡,陪一陪孤独的老父亲。   始皇扫一眼他脸上的红印,倒也没有拒绝。只说让儿子睡觉老实点,上回可是不小心踹了弟弟。   扶苏:!!!   扶苏立刻辟谣:   “没有这回事,肯定是小桥松踹的!”   始皇:呵。   岁月史书是吧?事情过去几年后,仗着别人都不在,开始颠倒黑白了?   不过太子殿下在阿父身边睡觉的时候还是相对安分的,除了把自己的长发睡打结了之外,无事发生。   始皇亲自给儿子解开,还说:   “下次你就束着发睡吧。”   扶苏说:   “可是那样不舒服。”   始皇也就随口一提,揶揄他罢了。   却听扶苏又说:   “等我变成玩家就不怕这个了,玩家可以一键换装。只要选择戴头冠,便可以省去梳头的步骤。”   始皇便问他:   “你要如何开小号?”   扶苏说他和法则商量过了,也给他搞个玩家身体用。这不是什么难事,法则不想被他骚扰,也就答应了。   始皇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之后始皇没再提过这件事,继续去忙政务了。战场上的安排全权交给太子,很放心地没有过问。   几天之后,扶苏准备出发。   他说他已经在功德商城买了个AI,可以帮他操控自己的NPC身体。这样就算他换号去战场玩,也不耽误都城这边还有个太子应付其他玩家。   始皇点点头表示学会了。   等扶苏换号上线之后,一扭头发现出生点旁边还有几个新玩家。   ——出生点是扶苏后来补上的,不然再来一个玩家随机降落到议事殿,很耽误父亲开朝会。   扶苏给九个国家的都城都设置了出生点,另外还零散设置了一些。比如各国旧都之类的,或者各国陪都。   从头到尾就一个都城的,那就只有一个出生点了。虽然不太公平,但反正以后所有玩家都会加入大秦的,在这方面公平也没什么意义。   总之,大秦足有九个出生点。   扶苏自然是就近在平阳出生了,身边这些应当是陆陆续续新进游戏的玩家。他也没太在意,看了看轻功的解锁条件,立刻开始砸钱。   是的,本游戏的功能解锁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砸钱就行。这也导致玩家们的作风越发像个土匪,见到能卖钱的都不放过。   扶苏的游戏账号头顶ID“梓桑”,账户和NPC号互通。所以哪怕是新生的小号,也有钱开技能。   其他玩家没他这么豪奢,好在系统赠送了新手礼包和基础资金。基础资金够开几个基础技能,而新手礼包也有概率开出大量钱财(本钱财仅供解锁游戏功能)。   扶苏发现自己钱还挺多,干脆把能开的都开了。站在那里折腾了半天,挨个点击功能解锁。   身边的玩家大都已经离开了。   只有一个头顶ID“御”的没走,静静地观察了扶苏片刻。而后也打开系统面板操作了一番,等到扶苏收起面板尝试使用轻功飞走时,轻轻松松跟了过去。   扶苏到底是练过武的,轻功上手很快。他身后跟着的御也很熟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玩开的游戏小号。   察觉到有人跟随,扶苏落在屋顶上,疑惑地回头看过去。   他认出了这是之前和他一起出现在出生点的新人玩家,对方没事跟着他干什么?难道是把他当成熟悉情况的高完,想让自己带带他?   扶苏问道:   “你为何要跟着我?”   御轻巧地落在他身边,动作比他还潇洒利落。闻言也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因为他靠近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有些站不稳要掉下去的扶苏拉了回来。   他叮嘱:   “小心一些。”   扶苏:!!!   扶苏止住了反抗,惊愕地问道:   “阿父?!”   始皇带着他继续往前飞掠:   “不是要去战场玩?朕陪你一起。”   扶苏乖乖跟着父亲前行:   “阿父不留在国都处理朝政吗?”   始皇说有李斯他们在,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大秦现在那么多稀世大才,总不能没了秦王坐镇就什么都做不好吧?   扶苏忍笑:   “他们知道阿父之前加班是为了以后溜出去玩吗?”   李斯估计已经很习惯了,毕竟当年陛下也经常出门巡游。   前几次还好,在外巡游时还会勤勤恳恳地处理政务。后几次就撒手不管了,除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丢给留守咸阳的太孙独自决断。   尤其是第八次游巴蜀,就是纯粹陪儿子旅游去的。   不过大秦如今也就一个李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且李斯还是那个时常陪着一起巡游的,真正留守都城干活的是冯去疾。   如今秦国朝堂中多是从其他地方绑来的人才,他们不一定能习惯王上的任性。   始皇却说:   “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言下之意如果他们干不好活,那就是他们的问题。都是成熟的臣子了,该学会脱离君王独自行走了。   扶苏乐不可支:   “阿父比我还会折腾人。”   他是恶作剧欺负一下臣子,倒是他阿父每次都来大的。可惜阿父总是一本正经,别人看不透阿父隐藏的坏心眼。   始皇虽然嘴上没说,但扶苏猜测父亲应该也对战场很感兴趣。只不过他身为秦王,不能像扶苏那样总想着乱跑而已。   扶苏干脆也不提政事了,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半路折返。于是父子俩愉快地朝着战场进发,决定先去看看秦赵战场。   秦王宫中。   李斯照例入宫去向陛下汇报事务。   今日的陛下比寻常更沉默威严,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从好几天前就闹着要出去玩,已经做好了准备,今天就是太子出门的日子。   陛下自然不会高兴,他们陛下恨不得天天把太子拴在身边。   ——还别说,就太子那个狗德性,也确实很适合拿条绳拴起来。   这样的话李斯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说出来之后太子和陛下会轮番收拾他,到时候他的下场会比隔壁位面的李斯还要凄惨。   李斯不敢招惹儿子不在身边的老父亲,小心翼翼地回禀了一下今日份的事务。   秦王沉默片刻,给出了指示。   李斯感觉陛下今日反应有点慢,可能是满脑子都在担心出门在外的爱子,听奏事的时候走神了吧。   李斯没多想,报告完就出去了。   其他臣子对秦王没那么熟悉,倒是不曾发现什么异常。可几天下来,秦王依然是这副慢半拍的样子,李斯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李斯:陛下身上肯定出了问题!   理智告诉李斯不要寻根究底,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却挡不住。李斯忍不住还是问出来了,因为陛下现在这个样子总让他觉得有点像那个被AI托管了的太子。   李斯试探着问:   “陛下不会也跑路了吧?”   上首的秦王停顿了足足一分钟没有给出回答。   李斯心里一个咯噔。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太子跑了也就算了,陛下居然也跑了!而且太子好歹是和他们说过之后才跑的,陛下怎么能私底下悄悄跑呢?!   李斯咬牙切齿,都是跟着太子学坏的!   就在李斯要激愤地打开地府光屏找冯去疾吐槽一下的时候,秦王开口了。   他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瞥了李斯一眼。   始皇问他:   “你有事吗?”   李斯愣了一瞬:   “并无。”   始皇冷冷瞥了他一眼。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李斯已经从里面看出了很多含义。   比如“浪费朕的时间”,又比如“朕和太子玩得正开心,就你事多”,再比如“你没事就多找点事做,少来烦朕”。   李斯瑟瑟发抖地离开了。   好了,破案了。   秦王确实交给AI托管了,但没有完全托管。这更像是心分二用,一部分心神在AI的辅助下处理朝政,另一部分则出门陪儿子玩耍。   总之知道陛下没有彻底丢掉朝政,李斯也就放心了。真有事情能随时把陛下召唤回来,就是那样可能会被陛下和太子记仇。   李斯:我真多事!   早知道就不试探了,稀里糊涂地活着不好吗?   始皇把大部分心神放回到战场上。   扶苏没有心分二用的本事,所以选择AI全托管。左右他只是个太子,本来也经常偷懒不管朝政,AI能应付玩家就行。   始皇比儿子可强多了,一边陪孩子玩,一边也不耽误用分-身批奏折和上朝。扶苏对此一无所知,提着剑把一个赵国将军追出了三里地。   赵国将军也是倒霉,怎么就正好遇到了扶苏。   虽然不少玩家都是刁民,会以调戏NPC取乐。但大部分玩家还是正常玩游戏的,没那么多闲工夫折腾人。   很可惜,太子殿下是刁民型玩家。   因此在走运撞见赵国将领后,顿时玩心大起。二话不说放过了之前在追的普通士兵,调头就去追那将军。   扶苏放下豪言:   “我要封侯!”   始皇:……你高兴就好。   太子殿下踩着小轻功飞驰而去,将军骑马都甩不开他。想反抗吧,又打不过,玩家的技能不讲道理的。   最后将军被追得撒蹄子狂奔,从战场这头跑到战场那头,又从战场那头跑回了战场这头。   整个战场都乱作一团,也没人注意他们。毕竟被追着满地乱跑的不止这一个,四处都能看见玩家上蹿下跳的背影。   始皇闲庭信步地跟在后面,也不去刷军功,就给儿子当保镖。有人想偷袭扶苏时,才会出手反制。   他这样就很像那种大家族里出来的前辈长老,家中年轻天才出门历练,不放心孩子的安危,于是大长老隐藏在暗处随身保护。   不少玩家就因此误会了。   “这是个NPC吧?也不知道那个玩家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弄到NPC保镖。”   “太帅了,我也想要一个!”   “肯定是完成了什么隐藏任务,回头去论坛上找找有没有攻略。”   “……”   众人议论纷纷,扶苏已经把将军砍了。然后拖着只剩血皮的将军回来,说要把他上交给大营里的主将。   这次出战的大将是范蠡。   所以没多久,范蠡就收到了扶苏抓来的俘虏将军。他熟练地接手,表示会努力劝说对方弃赵投秦。   先秦时期,策反在战场上被俘虏的敌国将领,都属于常规操作了。燕国赵国之类的,经常互相这么挖墙角。   扶苏交完人、换完军功,又回去继续战斗了。抓将领比较划算,他决定想办法多抓几个。   在此之前,先用战场贡献换一身装备,增强一下防御力。   始皇看着一身戎装的儿子,还有些不习惯。他家阿苏日常总是文弱公子的打扮,哪怕穿着铠甲也不像将军,更像军师。   扶苏揉了揉脸:   “我本来想捏个健壮的建模,后来感觉不好看,就放弃了。”   说话间,有几个玩家骂骂咧咧地路过。   “那些NPC太不讲武德了,居然真的会抢军功!我好不容易打死一个精英怪小头目,值好多军衔呢!”   这应该是玩家重伤了某个底层将领,结果被本阵营的NPC士兵截胡了。也不知那士兵是把人砍了之后算的军功,还是把人活捉的。   要是砍了的话,这将领死得挺冤的。被玩家打残之后被小兵收割,能憋屈死。   不过秦国士兵不是不敢抢军功吗?   扶苏疑惑地扭头看去。   却见他们身上穿着燕国制式的铠甲,一看就是从燕国战场上兑换的奖励。   哦,三国战场来的,那没事了。   玩家还在骂骂咧咧:   “早知道秦国NPC不抢人头,我就不去燕国那边了,浪费我时间。刚刚穿着这一身铠甲,守卫都不让我进大营,差一点就变成红名了。”   士兵看到他身上的铠甲,吓得以为是燕国军队突袭。若非及时发现这人是神使,如今已经动上了手。   玩家还在抱怨着什么,走到军需官跟前后却突然发现手里的燕国铠甲可以折价卖给对方。虽然只能卖钱,不能换成秦国军功,但也总归是可以回血了。   玩家扼腕:   “破游戏!转换阵营之后居然不让换铠甲!我那么多燕国军功白刷了!”   要是能换成秦国军功,就可以拿去兑换秦国铠甲了。现在装备只能卖钱,有个屁用?他再穿着白板装上战场吗?   他朋友劝他冷静:   “其他商人那里可以用钱买铠甲的,就是属性差一点。先买一套过度,等军功刷上来了再换好的。”   倒霉玩家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扶苏有些好奇,走近两步问道:   “三国那边抢军功的很多吗?”   倒霉玩家愤愤地说:   “当然!刚开战场那天到处都是NPC抢军功,大家基本等于白干!”   后来玩家就学聪明了,把击败的NPC都驱赶到一起,让自己抓的宠物盯着,不允许其他NPC靠近。   就是麻烦了点,因为每击败一个NPC都要把人送过去。好在等人数多了以后,其他NPC就会主动绕开。   毕竟别管这一堆重伤NPC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围在一起人数众多还是挺唬人的。大家都不想过去,万一他们蚁多咬死象呢?   扶苏想想那个画面,是挺麻烦的。   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大秦士兵不敢抢军功,重伤的赵国士兵都自己跑回赵国大营去养伤了,目测几个月内无法恢复战斗力。   扶苏不管那些底层士兵怎么跑,只盯着将领抓。一个一个送到范蠡跟前,这样赵国没了将领,光有士兵也打不了仗。   始皇问了一句:   “宠物?”   那玩家就把自己的宠物召唤出来,是一只老虎。   接受召唤后,老虎从远处的山林里跑了出来,不情不愿地待在玩家身边。看样子并不是很想给玩家当宠物,只是受到系统约束,不得不从命。   始皇有些心动:   “如此猛虎……”   原来当玩家还能养老虎,而且不必担心猛虎伤人。比之养在珍兽园,这样显然更有驭虎的成就感。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阿父,我们去捉老虎玩吧!”   战场回头再玩,先把老虎捉了。趁着第四天灾还在过把撸老虎的瘾,等游戏系统下线,就没这等好事了。   始皇欣然应允:   “走!”   ————————   李丞相悄悄关注太子殿下的小号动向——   第一日:太子英勇杀敌   第二日:太子英勇杀敌   第三日:太子英勇杀敌   第四日:太子和大老虎玩了一整天   第五日:太子沉迷大老虎的温柔乡   第六日:太子带着大老虎去捉大黑熊   李斯:???   太子殿下,您还记得你是去赚军功的吗? 第109章 好感度:我肯定不能比蠢弟弟低的   先秦的山林里,到处都是野兽。   父子俩进山不过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少红名小怪。其中战斗力比较强、体型比较大的,头顶ID会更大一些,体现出它们精英怪的身份。   始皇远远看见了“虎”字,立刻提醒儿子,前方有猛虎。   扶苏抬头远眺:   “哪里?”   始皇遥遥一指,扶苏终于发现了藏在树叶间的字。   还别说,有ID之后寻找目标简单了不少。毕竟老虎自己会藏匿行踪,但它头顶的文字不会藏起来。   父子俩很快循着文字找过去。   玩家收服宠物的方法是把它们打到残血,再使用收服技能。有一定的失败率,失败五次之后对方会进入狂暴状态,就无法收服了。   不过问题不大。   勤俭的玩家会选择先走开一段时间,等到目标恢复平静,再回来操作第二遍。要是懒得等,也可以直接去找下一个目标尝试。   大部分时候,玩家会选择把狂暴的残血野怪打死,拿了不怎么值钱的掉落之后再去找下一个,懒得等。   最近不少玩家在野外捉猛兽当宠物,因此顺带着击杀了许多凶猛的野兽。基本都是村落附近的,大大缓解了猛兽下山侵扰村庄的威胁。   庶民们如今出行都安全了不少,终于不用再时时提心吊胆,担忧周围窜出来什么老虎野狼的。   驯服需要看运气,扶苏很明智地放弃了自己去收宠物。他让父亲出手,果然一次就成功了。   阿父的宠物就是他的宠物。   扶苏往大喵身上一扑,在它并不算太柔软的毛发上打了个滚。   老虎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叫,碍于友方目标豁免,无法对扶苏造成任何伤害。始皇也对它下令不许反抗,老虎只能被迫趴在草地上任由扶苏玩弄它。   扶苏捏捏虎爪:   “玩家身上好像不会沾染脏污,我们一路走来一点草屑泥土都没沾上。也难怪庶民如此笃信玩家是仙人下凡,寻常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被玩家收为宠物的老虎也一下子恢复了洁净,身上蓬松柔软,纤尘不染。哪怕老虎爪子还在泥地上扑腾,捏起来看时依旧干干净净。   始皇在他们身边坐下:   “你太大了,它嫌你重。”   扶苏好奇:   “阿父现在能听懂它的吼叫了?”   始皇看了一眼宠物的状态栏:   “是宠物系统的提示。”   系统会提示你的宠物饿了,你的宠物不开心了。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内容,但是也够用了。   扶苏点点头:   “那我变成小孩子,就不重了。”   说着停顿了片刻。   始皇还等着他变呢,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有动静。微微挑眉,就见爱子委委屈屈地往老虎身上一瘫。   始皇不由好笑:   “变不了了?”   扶苏呜了一声:   “玩家的身体不能变!可恶!”   为了安抚宝贝儿子,始皇起身又去捉了一只大黑熊来。这只体型大,也不会嫌太子殿下重,很快就取代老虎成为了太子心中排第一的宠物。   扶苏精神抖擞:   “阿父,我们带着虎熊回去吓唬李斯吧!”   始皇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每次都要吓唬他?”   大秦群臣里,被吓唬最多次的就是可怜的老丞相了。其次是蒙毅和史官,还有李信等人。   扶苏说因为李斯吓唬起来比较好玩,其他人反应不大,没意思。   对玩家来说,赶路非常便捷。全力赶路的话,几天内就能在秦国和齐国之间跑个来回。   所以父子俩从边境回到平阳,根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扶苏坏心眼地切回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让阿父把宠物直接放到宫里去。   有阿父盯着,扶苏就可以用NPC的身份带着宠物玩了,不用担心宠物不听话。   李斯还没进宫,扶苏就带着猛虎去路上堵他。   由于在城池中没有官府的特许,玩家是不能召唤出宠物的,避免吓到居民。所以城中的大家基本都没见过神使带着猛兽招摇过市的模样,侍者们看到老虎吓了一大跳。   扶苏摸了摸老虎脑袋:   “莫怕,这是王上养的虎。”   侍者这才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   王上是玄鸟化身,可以御兽很正常。既然是王上的小宠,想来不会随意伤人。   大家谨慎地退开了一些,哪怕明知道它们不会攻击人,还是不敢靠得太近。毕竟他们和太子可不一样,太子也是玄鸟化身,自然能震慑猛兽。   扶苏问他们:   “李相公何时进宫?”   侍者说应该快了,马上要开朝会了。   扶苏顿了一下,对哦,他都忘了,今日要开朝会的。   那他堵在这里,岂不是——   一声惨叫传来,刚踏入宫门的几个官员吓得脸色煞白。他们只是平平常常过来上个朝,为什么路上会有猛兽拦路啊!   难道是从大王的珍兽园里跑出来的?侍者怎么也不管管?!   扶苏扭头一看:   “诸位爱卿这是怎么了?”   众人:……   太子殿下这明知故问的样子,有些招人恨了。   让侍者护送了这几个腿软的官员进去,扶苏坏心大起。他也不在老虎身边待着了,还让侍者跟他一起离开,躲在附近的建筑物后面。   要是有聪明人过来看见猛虎身边有人,肯定会立刻意识到这虎不会伤人,那还怎么吓唬他们啊?当然得让老虎单独待在那,才比较惊悚。   侍者们:……   温柔稳重的太子印象破碎了。   始皇落在儿子身边:   “不是说只吓唬李斯一个的吗?”   扶苏无辜地回答:   “只吓唬一个人也太浪费了,正好碰见上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为什么今天恰好是要开朝会的日子?说明老天都在提醒他,可以趁机多吓一拨人。   始皇淡淡地点评:   “强词夺理。”   周围的侍者敢怒不敢言——你倒是制止太子啊!光谴责不行动,那不是纵容?!   不过这人是谁?怎么和太子说话时这么不客气?   说话间又有官员结伴进来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传来,扶苏笑得前仰后合。可惜躲在墙后探头探脑太有失身份了,阿父不许他这样偷看。   最后调皮的太子殿下被始皇拎到了墙头,父子俩坐在高墙上往下看,这下就能看清楚发生什么了。   虽然坐在墙头好像也不合身份。   李斯还没进宫,同僚们先被吓破了胆。要不是太子殿下派了人在宫门外盯着,不许里头的人把消息往外散播,估计不等李斯进宫就得提前知道这里有猛虎的消息了。   百岁老人百里奚从外面走进来,即将迎面撞上猛虎。   始皇瞬间把老虎收起来了。   这位年纪太大了,万一吓出好歹来,太子要被弹劾的。吓唬一下年轻臣子就差不多了,年纪大的还是放过吧。   等百里奚一无所知地进入议事厅,始皇又在儿子的催促下把老虎放了出来。文仲刚踏入宫道,迎面看见大变猛虎。   文仲:!!!   这又是哪个天外人在恶作剧?!   文仲稳了稳心神,绕过猛虎走进去了。扶苏遗憾地叹气,这个怎么没尖叫?   文仲听到叹气声抬头一看:   “……太子殿下您为什么坐在墙上?”   他其实想问的是,堂堂太子怎么能翻墙头。   扶苏没有回答,只催促他进去:   “你不要堵在路上。”   文仲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站在这里会影响后来人被老虎吓唬。   真是好无聊的爱好。   文仲满心无语地走进了议事厅,就见一群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同僚。   百里奚见他态度淡定,主动搭话:   “你也没见到他们说的什么猛虎吧?”   文仲:看来这位老臣没见到。   太子殿下还是有点分寸的,没有不管不顾地谁都吓唬。   百里奚坚信:   “肯定又是神使搞得鬼。”   文仲欲言又止:   “其实……”   其实是太子,神使可能是被太子捉来被迫配合的。不,也有可能不是被迫,就是狼狈为奸。   但想想太子殿下的风评,他怀疑自己这么说没人会信。   果然,就听不远处有个官员义愤填膺: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你们看见没有?高墙上还有一个长得很像太子殿下的神使在看我们的笑话!”   另一个官员附和:   “听说这些神使的长相都是他们自己变换出来的,别的也就算了,故意变成太子的模样,做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把我大秦放在眼里!”   有几个知道真相的臣子欲言又止,但不敢说实话。   其他人已经聊开了:   “王上就这么任由神使抹黑太子的风评吗?”   “等会儿朝会一开,必须要向王上启奏这件事。那些神使过于嚣张,行事无羁,不可放任。”   “不错!”   文仲:…………   要不是他和墙头上那位搭过话,确认对方真的是大秦太子,他估计也会和这些人一样激愤吧。   所以王上到底知不知道他儿子这么表里不一?   王上可太知道了。   始皇眼睁睁看着扶苏吓唬了一波又一波,除了嘴上说儿子两句之外,什么实质上的阻拦都没做。   那些侍者一开始还觉得这样很过分,但多看了几个官员被吓的模样后,渐渐咂摸出了趣味来。   期间还遇到几个玩家入宫。   玩家对于NPC的剧烈反应很不理解:   “这是怎么了?那些NPC惨叫什么?”   他们丝滑地忽略了宫道上的猛虎,因为猛虎头顶ID“御的老虎”,明显是玩家的宠物。玩家的宠物而已,肯定不会吓到人的。   毕竟在其他游戏里,哪怕玩家契约一个不可名状之物,带着它招摇过市,也不会有任何NPC做出任何反应。   玩家凑过去试图触发任务。   他们戳了戳惊吓不已的官员:   “是不是闹鬼了?”   都说皇宫里阴气森森,死过很多人。难道这个秦王宫闹鬼,但是玩家看不见?会不会是特殊任务?   被戳的官员恼羞成怒:   “是你们干的吧!”   玩家:?   啥玩意儿?   官员像是认定了什么:   “快把猛兽带走,放在这里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还好被吓的是他们,这要是吓到了王上和太子,可如何是好?   玩家:??   哪里有猛兽?没看见啊!   官员一甩袖子离开了,决定等会儿早朝就参这些人一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什么戏弄都敢做。   玩家:???   他怎么生气了?他跑什么?不是,到底还发不发任务了?   没接到任务的玩家满头雾水地离开了,直到走出宫门很远才反应过来,NPC口中的猛兽估计是那个宠物。   怎么会有NPC连宠物都怕的啊!   最后一个进宫的是李斯。   李斯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见游荡的老虎。他先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死了,就算被老虎咬死也没事。   冷静下来之后,李斯突然福至心灵。   他四处环顾,很快找到了他们太子殿下的身影。果不其然,又是这家伙干的。   李斯远远地冲他拱手:   “见过太子殿下。”   扶苏不满地晃了晃腿:   “你怎么不害怕?”   李斯提醒太子:   “您坐得在那么高的宫墙上,再晃腿容易走光。”   哪怕太子穿的是他们秦朝制式的衣裤,不是春秋时代的开裆裤,也很不雅观。幸而他李斯站得远,不会因为冒犯太子被陛下记一笔。   被反将一军的扶苏:……   始皇拉着儿子从墙头落地:   “好了,玩也玩过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扶苏不大高兴地走过去,指挥老虎帮他找回场子:   “去把李斯扑倒!”   李斯:!!!   李斯调头就跑。   跑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老虎根本没有听从太子的指令,而是乖巧地站在另一人身边。   那位应该就是陛下使用的玩家形象了。   李斯又迅速走了回来:   “见过陛下。”   原来老虎是陛下的,那没事了。陛下才不会和太子一样不着调,操纵老虎来扑倒他呢。   始皇对李斯微微颔首,而后便把儿子拎走了。说是太子今日有些过了,他带回去教导一番,丞相不要与太子计较。   李斯:……您看臣敢吗?   不用猜都能知道,什么带回去教导都是糊弄人的。在陛下心里今日的事情顶多是他和太子互相扯平了,毕竟谁让他李斯反将了太子呢。   李斯唉声叹气地走入议事厅。   片刻后,秦王和太子也进来了。   李斯文仲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视线飘忽了一瞬。太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刚戏耍了臣子,立刻装出沉稳可靠的模样,跑来上朝的?   不等他们想明白,就有人站出来弹劾那些天外人不服管教,戏耍朝廷命官。   几人:……   他们忍不住去看君上的脸色。   扶苏若无其事,还站出来附和:   “无规矩不成方圆,爱卿所言有理,绝不可再出现神使随意纵容猛兽在城中流窜的事情。”   文仲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这人怎么好意思的!   李斯已经习惯了,麻木地出列:   “臣附议。”   这个时候拆穿太子,除了得罪君上没有任何好处。聪明的臣子自然要替君上分忧,坐实了太子和此事无关。   所以在有人提出神使伪装太子时,李斯也积极响应。言辞凿凿地说自己和那个假太子交流过,那人确实不是太子本尊。   听得文仲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那位真的不是太子?之前和他说话的时候,只是在学着太子的模样喝令他?   李斯回避了文仲的视线。   别看他,他也是被迫胡说八道的。只有这么说才能讨好陛下,加固他在陛下心里第一能臣的地位。   始皇对李斯的识趣很满意:   “如何约束那些神使,就交由李卿去办。”   李斯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第一能臣不能光会阿谀奉承,所以接下来他还要干正事。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才能避免其他人越过他去。   下朝后,始皇开始和儿子算账。   胡闹也闹过了,接下来臭小子得虚心认错。   本来只是吓唬一个李斯也就罢了,李斯都被吓习惯了。结果扶苏一口气把上朝的官员都吓了一遍,幸而还有天外人给他背锅,不然这件事不好收场。   扶苏真是越发肆意妄为了,不能纵容。   始皇为了避免自己心软,勒令儿子换到玩家身体上。这样不仅不能变小卖乖,脸还不是原来的脸。   面对着和爱子不同的长相,始皇更能狠下心来训斥一顿。   扶苏乖巧地听训:   “我下次不敢了。”   虽然阿父生气了,但阿父容许他干完坏事再算账呢。   扶苏孺慕地看着阿父,乖得不行,完全看不出来内里是个混世魔王。   始皇把他脑袋按下去:   “低头,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朕。”   再看他要心软了。   扶苏只好垂着头,伸手去拉阿父袖子,晃了晃,算是撒娇。   始皇把袖子也扯了回来:   “不准动手动脚。”   扶苏于是像个蔫巴巴的小白菜缩在那里,开始装起可怜来。   始皇:……   你小手段怎么那么多?   事实证明,换了身体样貌也没用。只要还是那个灵魂,就还能把他爹吃得死死的。   太子殿下很快获得了原谅,生龙活虎地跑去围观李斯焦头烂额地给玩家擦屁股了。   猫嫌狗憎的太子在平阳给李斯添了不少乱之后,终于决定再次出门。李斯简直要敲锣打鼓地欢送,不过看到陛下的身影之后又缩了回去,不敢露出喜色。   这一回扶苏出门可不是去玩的。   之前朝中发布过建设咸阳的基建任务,但一直都在材料的准备阶段。如今玩家终于凑齐了需要的材料,新都可以开始建设了。   作为大秦太子,扶苏决定前去监工。   顺便过去发布各种城建任务,这种任务不像材料收集那样可以当甩手掌柜。   扶苏打算利用玩家的优势加快修建。   就像玩家洗衣服做饭只要读条几秒就能完成一样,想必他们建房子也是一个道理。   始皇依然是开小号跟儿子一起走,这样能保护儿子。NPC是有可能身亡的,不像玩家一样可以复活,还是得小心点。   众玩家嫉妒地发现美人太子身边多了个形影不离的玩家。   不知道对方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和太子这么亲密。难道这位不知名大佬已经把太子的好感度刷到了八、九十?   到底是八十多还是九十多啊?   应该不会已经刷满了吧?   有人忍不住过去问:   “兄弟,你和太子的好感度多少了?”   原本这种无聊的问题,始皇应该不会回答的。但扶苏听到之后也好奇地扭过头来,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始皇微微一顿,打开好感度界面看了一眼。   看完他不出所料地说:   “刷满了。”   好感度满值100,他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已经到了100。可实际上,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是200,远远超出了满值。   居然还能超过上限的,始皇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毕竟情感本身并不是一个能够彻底量化的东西。系统只能判定感情浓度达到多少时,是处在哪一个阶段。   100只是一个门槛,100以上都属于最高等级。   就比如同样都是生死与共的爱侣,有的爱侣明显爱得更深更疯狂。换在亲情上、友情上、任何其他感情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爱是没有上限的,就像恨也没有上限一样。   打发走了追着问刷好感攻略的玩家,扶苏缠着阿父给他看一眼好感值界面。刚刚阿父明显顿了一下,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始皇无奈地调给他看:   “没什么猫腻,只是说出来会让玩家起疑而已。”   扶苏看着那个两百,有些满意。   接着又想起自己还没看到过阿父对他的好感度呢,之前因为两人都是NPC,NPC之间看不见好感度,只能作罢。   这下可以借用玩家的身体试试了。   扶苏兴致勃勃地切了小号,打开好感度列表去看秦王对自己的好感。   忽略了一排好感虽然高达90但是等级名称显示为「又爱又恨」的秦朝臣子——鬼知道为什么那些臣子都没来这个位面还能显示好感度的——终于找到了秦始皇帝在哪里。   秦始皇帝政,好感度200,含辛茹苦。   扶苏:?   扶苏发出了抗议:   “为什么等级是「含辛茹苦」?我怎么让阿父含辛茹苦了?我分明很乖的!”   垃圾游戏,胡说八道。   他本来还想看看会有什么显得阿父特别疼爱他的形容词呢,毕竟蠢弟弟那边用的都是“父爱如山”了,到了他这里至少要比那个听起来更有排面吧?   扶苏还琢磨过,什么舐犊情深之类的好像体现不出阿父有多爱他,也不知道系统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词。   结果就这。   小太子委屈地切回大号,变成一小团缩进阿父怀里自闭去了。   始皇抱住他,实事求是:   “朕觉得这个词也没用错。”   扶苏崽:!!!阿父你还说!   ————————   扶苏:这还不如父爱如山呢!   将闾:哥你是不是忘了后面还有三个字“体滑坡”? 第110章 大兴土木:你懂什么叫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吗   扶苏当然知道阿父养大他很辛苦,但这不是好感度等级显示为含辛茹苦的理由,显得好像他是个多不懂事的叛逆崽一样。   所以小太子生了一天的闷气。   始皇不以为意,甚至还挺高兴的。毕竟扶苏生闷气的时候不乐意出去应付玩家,就一直保持小崽崽的状态待在他身边。   第二天太子殿下满血复活,得意地想着阿父对他的好感度是蠢弟弟的两倍还多,果然他才是家里最受宠的崽。   而且没道理他和阿父都是正好200点的好感值,估计200是系统能够显示的最高了。实际上已经超过了200,只是系统无法继续量化而已。   这说明什么?说明阿父对他的好感度远远超过对弟弟的两倍。   哼,弟妹们根本和他没得比。   车队抵达了在建中的咸阳城,此时的咸阳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城。或者应该说,可能连城的规模都没达到。   大秦自秦孝公之父秦献公开始施行郡县制,孝公变法起施行什伍的军事化村落管理制度。此前,秦国境内的村落城镇管束并没有那么严格,显得凌乱许多。   始皇重新开始推行郡县,咸阳才被升为县治。不过作为新都,规模显然要比寻常县城更大。   扶苏直接将秦朝都城的布局图交给了工程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墨家弟子。   本来这个时期距离相里墨入秦还有几十年,但始皇认为,既然他们迟早要入秦,早几十年晚几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玩家跑去楚国把相里氏掳来了。   现在的墨家钜子还不是后来带领弟子入秦的腹黄,应当是腹黄的师父或者师祖。刚开始入秦时还有些不高兴,但大家很快就没工夫在意这个了。   墨家对于天外人就差徒手搓导弹的技术非常感兴趣,很想研究清楚为什么他们做什么事都只需要读个条就能完成。   而天下间天外人数量最多、最配合的,自然就是秦国了。哪怕秦国不来绑人,过两年墨家也会主动迁移到秦国来的。   实际上,自秦惠文王时期墨家入秦起,墨学中心就迁移到了西方。自此之后,哪怕楚国的侠墨名声再大,真正的领头羊还是秦国的相里墨。   钜子从太子手中接过城市规划图。   钜子看完了规划图。   钜子认真询问太子殿下:   “这个规模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他记得目前全天下的诸侯国里,没有哪家有这么浩大的城邦。一来建不起,二来没必要。   太子扶苏微笑着表示:   “不大,这还只是内城区。”   钜子:?   钜子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王上想要——”   扶苏给了他肯定的眼神:   “大争之世,注定要出大变革。眼光放长远一些,诸位都会是载入史册的人物。”   钜子心中咂舌,秦王野心真大啊。   说到底钜子来自楚悼王时期,这个时候秦国还处在内乱中。秦献公正在谋划找机会夺回诸侯之位,秦国还未靠变法崛起,天下间没有哪家看起来是能一统天下的。   不像韩桓惠王那会儿,明眼人都意识到大势已去了。   政治上的事情钜子不管,但钜子知道一件事。   他们墨家主张非攻(反对战争),而关于非攻要如何施行,不同的墨家学派有不同的意见。   比如腹黄等人,他们认为只要协助一国统一天下,就能达成最终目标,即天下间再无战争。所以他们选择在惠文王威慑六国时入秦协助,并将墨学中心转移过来。   腹黄会有这样的想法,绝不是从他自己开始的。所以往前推几十年的墨家,也早有端倪。   钜子保证道:   “此事交由我等,若有什么攻城器械需要,墨家也当竭尽全力!”   扶苏很满意:   “辛苦诸位了。”   【系统提示:常驻活动「天下来朝」第一阶段「厚积薄发」结束,第二阶段「起于垒土」开启。】   材料积攒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打地基了。后续还有什么材料需要的,也能再接着发布任务,不过重点还是放在建设上。   喜欢搞基建的玩家都聚集在这附近,听到系统提示蜂拥而来。   扶苏充当起包工头,开始往外派活。   小苦力玩家们丝毫没发现自己被压榨了劳动力,接到任务之后就四散开去。   他们每人领了一片地,需要把该段的地基打好。范围还不小,哪怕能读条,也得挨个读个大半天。   不过这么枯燥的活动对于玩家来说不算什么。   因为每读完一次条,就会结算一次工钱和经验值。还会随机掉落一些小东西,比如从土里寻到的草籽石头之类的。   要知道基建类玩家平时在自己的山谷里割个草,都能埋头割几个小时。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魔力,割完一片看看不远处还有,就忍不住继续往前割。等回过神,发现已经通宵一晚上割完所有草了。   打地基也是一样的。   看着这里打好了,旁边还没打,忍不住过去继续读条。然后不断地读下去,一回神,发现已经把自己的任务区域搞定了。   背包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掉落,大部分是灰色物品,不值什么钱。但偶尔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从土里翻出的古董。   “靠,我看论坛有个幸运儿翻出的古董玉器,换了好多钱!”   “什么?还能翻出古董换钱?这不就和挖宝一样吗!”   大家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起来了。   可惜咸阳在此之前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大城,挖不到多少宝贝。倒是离得不远的镐京,作为周朝旧都,可以挖到不少东西。   不过现阶段玩家的基建范围是不包括那边的,得等到咸阳城开始建设庞大的外城时,才有可能延伸到那边去。   可那得等不知道多少年后了,反正几十年内咸阳扩张不到那个规模。   没关系,寻宝就是这样的。   如果宝物多了,寻宝就失去了中彩票的乐趣。就得稀少,才显得珍贵。   始皇捏着那个古董玉佩,有些狐疑:   “真的不是太子埋进地里的?”   他家太子肯定干得出来先埋一个宝贝,再炒热舆论,吸引玩家心甘情愿给他当苦力的事情。   侍者认真思索了一下:   “太子殿下全程没有离开奴的视线。”   所以没空偷溜去卖玉佩。再说了,太子从哪里弄到这个玉佩?这东西看起来确实是个古董啊!   始皇又确定了一遍:   “太子也没有和谁密谋,让那人假称自己挖到了玉佩?”   侍者:……   侍者心道他们太子在王上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为什么当爹的遇到事情先怀疑是不是儿子干的。   这件事确实没有太子的插手,真要说的话,可能可以归类于系统的小彩蛋。毕竟游戏嘛,总喜欢设置一些彩蛋来钓着玩家。   扶苏坐享其成。   不过这不耽误扶苏受到启发:   “阁下是第一百位来交任务的,孤这里有一份小礼物赠与你。”   说着面不改色地拿出了并不怎么值钱的小礼物,递给了那名玩家。那是一个古代玩具,小巧玲珑,只具有游玩和收藏价值。   这类东西扶苏有很多,都是始皇让人做出来给儿子玩的。   ——成年太子有很多玩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扶苏挑拣了他不爱玩的拿出来送人。   玩家可不知道这个,接过去后“哇”了一声,感慨做得真精美。虽然没有镶金嵌玉,只是单纯的用木头拼接,也很珍贵了。   科技越是发达的时代,纯手工制品越是珍贵难得。虽然在玩家眼里这是个游戏建模构造的物品,可玩家看的又不是单纯的游戏道具,而是透过它去看历史上的瑰宝。   玩家立刻截图发论坛:   “这是游戏公司自己编造的古代玩具,还是已经有人复原出的古物啊?网上有没有同款,我想买一个。”   网上当然搜不到同款,但有手工大佬看过认定这个可以复刻。于是暂时买不到同款的大家就很希望能在游戏里先弄到一个,满足一下收集癖。   而且,第一百个完成任务的居然有特殊奖励!怎么不早说!   其他还没完成任务的玩家立刻加快了速度,想看看第200个,第300个有没有奖励。   扶苏的玩具多,给得也大方。   100人100人地卡名次太难了,玩家们完全没办法自己操控自己的名次。哪怕是数着人数去交任务,因为同时想卡这个名次的竞争者数量众多,也很难卡到。   到后头扶苏干脆叫了个侍者来数,还特意挑了个数算学得不好的侍者。   这就导致侍者数的名次对不上,有时候90多个他就数到100了,有时候100都过了他还在数90。   玩家起初以为是人太多,自己数错了。后来才发现这个侍者贼坑,就这点数字还能数错的。   玩家在论坛上激情辱骂游戏公司:   “策划吃泡面没有调料包!这一定是故意的!游戏公司不想让我们卡排名,特意设置了这种NPC计数!”   不然一个程序生物,怎么可能连基础的数数都出错?它们不就是由数字代码构成的吗?   更多的收集党则在哀嚎:   “每个阶段奖励的玩具都不一样,这不是在逼死我们收集癖嘛!”   扶苏站了一天累了,干脆把事情都丢给侍者去办,还给他找了几个人轮班。自己则高高兴兴地回去寻阿父了,这个白天始皇都在咸阳四处巡视。   扶苏问父亲都看出什么了。   始皇说:   “地基最多两日就能打好,咸阳城应当要不了多久就可修建完毕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玩家们交任务的效率,不由得点头认同。他们确实太能干了,尤其是在做重复性劳动时。   不过后续要在城中铺路和建房子,铺路还好,依然是重复性劳动。建房子的话,总不能全城的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大搞复制黏贴。   扶苏说起此事:   “还得多设计几种房屋的类型。”   秦·强迫症·始皇反问:   “为何不能全城一模一样?”   他觉得全城的房子都长一样,十分赏心悦目,还省事。比起乱糟糟的各式各样,他更喜欢这种。   扶苏:……   扶苏劝说父亲:   “那样容易迷路的。”   多恐怖啊,一眼望去每条街都长一样。当模型看确实好看,真走进去跟进了迷宫镜像似的。   要是进去之前看过恐怖片,那完了,不知道还以为自己遭遇了鬼打墙。   始皇不满地抿起唇。   扶苏只好哄爹:   “我让钜子去设计一下,弄得错落有致些,再用沿途的植被区分,但每个坊市间还是维持统一的房屋样式。”   同一坊的屋子制式相同,相邻两坊则不同,但风格一致。这样一来既能保证视觉上的和谐统一,又能避免鬼打墙情况的出现。   而且坊市都是方方正正的,房屋再设计得方正一些。摆在一起,本身也很治愈强迫症。   始皇被哄得高兴了些:   “也好,那边如此设计吧。”   想想以前的咸阳城都是什么样,始皇又满足起来。现如今的新城设计已经很符合他的喜好了,而且扶苏还规定了全城道路的样式。   这绝对是个强迫症喜欢的城市。   尤其是玩家建设出来的东西,不会出现个人风格。哪怕是不同玩家一起建,系统读条出的成品也是一样的。   虽然相邻两片地砖上连自然花纹都一模一样,实在容易叫人诟病“游戏公司搞贴图也不多搞几个随机样式”,但想到现代人装修买的带纹路瓷砖又觉得很合理。   过了几天城中开始铺路建墙了,始皇看着井井有条的都城,又有些遗憾起来。   始皇和爱子抱怨:   “内城建设得如此规整,待日后扩建外城,只怕做不到这么漂亮。”   以后玩家走了,他们自己扩建城池,哪怕大面上还能保证规整好看,细节却能看出差异的。   活人很难做到游戏中的复制黏贴。   扶苏便说:   “墨家不是已有统一性的作业标准了?只要加强这方面的规范就行。”   先秦时期,秦国工匠生产出的兵器等物就已经有非常严格的数据标准了,成品之间差距很小。   严格标准不应当只在兵器中,各行各业都设定标准之后,只会对国家发展更有利。   在地府接触过更多资讯后,父子俩都开阔了眼界。很多以前受限于时代不了解或是没想到的部分,也渐渐被补全。   始皇就很喜欢这种严格的规定:   “太子所言甚是,不过此法推行下去,又要有人骂朕暴君了。”   六国最爱指责秦国律法管得又多又严,毕竟他们自己散漫惯了。   扶苏轻笑:   “就该让他们看看后世的各种国标。”   官方恨不得把能规范的都规范了,而规范之后带来的并不是他们畏惧的苛政,反而是国家社会的安定。   守法公民本来就没必要担心自己犯法后被严惩,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犯法。   可惜规定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很多生产者并不愿意按国标行事,仗着企业众多查不到自己头上,阳奉阴违。   所以治理反而是更难的那件事。   在秦国进行都城建设的同时,各国还在打仗。   别国没空管秦国在干嘛,赵国却是有空的。他们本来就在和秦国打仗呢,结果秦国居然同时大兴土木。   赵武灵王心想,这不是送上门的把柄?   于是赵国开始在四处宣扬秦王是个昏聩之君,佐证就是一边打仗一边修宫殿。直说得好像秦王是夏桀在世,不顾黎庶死活。   秦赵战场上的玩家一剑就抽在胡咧咧的赵人脸上了。   玩家十分愤怒:   “胡扯!不许你污蔑我们王上!”   赵人无法理解:   “你们才接触秦国一个多月,为何如此同仇敌忾?”   玩家超级大声地说道:   “关你屁事!”   那秦王长得那么好看,太子也长得那么好看,能是坏人吗?昏君怎么可能长那么好看!所以他们肯定是明君!   而且!那可是秦始皇!秦始皇怎么可能是昏君!   玩家谴责地看向这群赵人: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而后又怜悯起来,这些NPC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不知道秦始皇注定要一统八国,这天下终究是姓秦的。   玩家把他砍成残血,嘀咕着“我和一个NPC计较什么,他连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都不知道”,就走开了。   赵人:???   赵国挑拨离间失败,玩家坚信秦始皇干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策反的。   这段时间总有学者蹲在游戏和论坛上研究这款游戏中的背景设定,想看看能不能补全一些缺失的历史。   然后学者们终于发现:   “秦始皇不是灭的六国吗?”   他们对照着史书残页和游戏设计,最后给出结论:   “其他六国都对上了,就那个吴越不太对劲。应该是游戏公司搞错了,或者这两个是小国,没算进去。”   玩家并不关心这个,灭六国和灭八国对玩家来说没有区别,只要知道秦始皇很厉害就行了。   但有些帖子他们还是关心的。   比如——   《浅谈秦始皇建造咸阳城的必要性》   既然赵国拿这个说事,别管玩家听不听,都有人觉得不能放任下去,必须得搞清楚秦始皇为什么着急修建城池。   楼主是个研究历史的学者,深入浅出地论述了一下大一统王朝需要的设施。比如可以宣扬主权的大型朝宫,具有极强的政治意义。   玩家们看完就回去找赵人辩驳了:   “你才昏君!你全家都是昏君!陛下他是为了以后一统天下才准备的新都城,你懂个der!”   赵人有听没有懂。   陛下是谁?没听过这种称呼。   一统天下?秦国可真能吹。   der又是什么东西?天外人的方言吗?   赵王看完探子的传讯,感觉又抓到了秦国的一个把柄。   好哇!区区秦穆公时期的秦国,居然敢肖想天下一统!也不怕撑死!   扶苏听到了消息,无奈感叹: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些玩家真是把双刃剑。”   顿了顿又说:   “这个俗语好像是其他位面的,不能让阿信听到,他要不高兴的。”   始皇听到儿子念叨韩信,想到扶苏一直都很照顾那小子,眉头微动。   很快就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秦国的野心藏不住,即便玩家不说漏嘴,各国也迟早会知道。”   实际上从昭襄王撺掇着称帝起,野心就藏不住了,所以后来秦赵两国之间摩擦越来越多。只不过那时大家都觉得六国联手就能阻拦秦国东出,秦国也只是空有野望而已。   扶苏迅速忘记了韩信,顺着往下说:   “虽然瞒不住,可在此之前能够悄悄发育。月前韩赵总是四处宣扬秦国的野心,那时各国都不以为意,如今就不同了。”   有些玩家直接就说了诸如“秦始皇注定要统一天下,你们拦着也没用”的话。   扶苏他们会故意假装没听见玩家的超游话语,可实际上众人都是听进去了的。别国听到之后只会更上心,甚至会追问真假。   哪怕外界历史断层,玩家知道的内容很少,但只要玩家笃定地来几句“历史上就是这么发展的”,人精们就会意识到一切。   赵王这么坐不住,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以前只是听说秦国有野心,现在是确认秦国成功过一次。而且玩家还说现在的秦王就是秦始皇,再傻的国君也不会放松警惕。   那么问题来了,好好的秦穆公怎么变成秦始皇了?秦国不讲武德啊!   他们之前只是听说秦国的新王不是秦共公,而是秦王政,还没多想。以为是秦国得知共公昏聩,特意换了继承人。   搞半天这个秦王政根本不是什么无名小辈。   韩王想起来:   “秦王政,寡人好像在哪里听过……”   宰相张平无奈地提醒:   “大王,时空错乱之前,秦国那个被吕不韦把持的年幼秦王就是这个名号。”   韩王后知后觉:   “对对对!是他!”   大秦刚换继承人没两年,新王又毫无存在感,一直是吕不韦对外蹦跶,他给忘了。哪怕大家平时提起秦王,韩王第一反应都还是前一位的子楚。   没想到一个傀儡秦王,日后会有这么大的作为。   韩王苦着脸:   “秦王政统一了天下,那岂不是说他覆灭了我韩国?”   韩王倒抽一口凉气,该不会他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亡国之君吧?!   张平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安慰道:   “大王不必担心,您肯定不是亡国之君。”   韩王松了口气。   又听张平说:   “但您的继任者应该就是了。”   韩王:……   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张平忧虑地看着韩王,欲言又止。   韩王让他有话直说。   张平叹了口气:   “臣打听到,韩国的最后一任国君在位也有近二十年。”   而这个人不是韩桓惠王。   这说明,韩桓惠王死亡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不然时间对不上。   突然得知自己快要死了的韩王:……   天知道他一个月前还在幸灾乐祸秦穆公要死了!哪里想到一转头就轮到自己了!   韩王不高兴地让张平退下。   真不会说话,专挑让他生气的事情说。   他还年轻,怎么可能这就要死了?   他可不是已经没剩几天好活的秦穆公,太晚了救不了。他现在提前知道了未来,定能改变一切!   张平心知韩王气量小,无奈地叹着气离开了韩王宫。刚走出去没多久,就见到家中仆从匆匆赶来报信。   仆从惊惶不已:   “郎君被天外人掳走了!”   张平大惊失色:   “阿良被掳走了?他们掳走阿良干什么?!”   仆从压低声音:   “他们说,郎君是大秦肱骨,不能留在韩国。”   张良可是大秦国尉呢。   张平眼前一黑,他儿子好好一个韩国相邦之子,为什么会成为秦国高官啊!难道他们张氏以后会改投秦国,抛弃韩国吗?   ————————   张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第111章 纵横:张仪你终于来了!   尚且年轻的张平纠结地坐在书房中,思考张氏接下来的道路。   他们张氏世代为韩相,本不该转投他国。但如今局势越来越糟糕,忠心在家族存亡跟前一文不值。   何况,他不为别的考虑,也要为儿子考虑。   如今天外人已经在帮着秦人了,天外人又直接对外宣称他儿子未来会是秦国高官。不论这件事是真是假,韩王得知之后恐怕都会宁可信其有。   所以张氏如今已经陷入了尴尬境地,哪怕韩王不计前嫌,也会对张良有个疙瘩。张良在韩国的前途堪忧,张平作为父亲不得不为儿子做打算。   要不……就投了吧?   张平的脸色变换不定。   早点投诚,还能早些帮助家族重新扎根。秦人既然如此看重他儿子,可见阿良本事不俗,是有大造化的。   当爹的哪怕不能为儿子铺路,也不好拖他后腿。张氏继续在韩国死磕,只会让张良难做。   张平做下了决定,出门叫住了一个路过的玩家。   这年头,想要私下里悄悄传讯,找自己本来布控的线人是不安全的。因为天外人神通广大,很容易导致消息泄露。   前不久各国就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燕昭王私下拉拢某个魏国将领,本来事情做得很隐晦,无人知晓。鬼知道天外人怎么触发了相关任务,为了任务奖励就跑去给魏惠王打小报告了。   虽然魏惠王是个经常给秦国送人才的冤大头,但冤大头也不是每次都肯放人的。尤其现在八国都在笑话他,他就更不肯再往外放人了。   好好的燕魏联手抵抗齐国,变成现在这种三国混战。除了扶苏在背地里搅局之外,到处刷任务的玩家也是关键一环。   不过张平发现,这些天外人的任务一般来说是互不干扰的。比如要是有人接了他的任务帮他传信,就不会再冒出一个新任务是将他和天外人的交易告知韩王。   除非那些天外人本身阵营对立,不然他们都是合作关系,不会互相拆台。   张平郑重地告知玩家,请他不要走漏消息。哪怕消息传达了,也不要对外声张,等张氏成功入秦,还有重礼感谢。   说着拿出一把族中珍藏的好剑,赠给了这名玩家,说是提前给的谢礼。而“重礼”则是另一柄匕首,同样很珍贵。   玩家拿到宝剑就是眼前一亮。   这是NPC给的任务奖励,所以从NPC的专属武器变成了玩家可用的神兵利器。属性那叫一个好,哪怕装备等级要求很高,短期内他还用不了,也不亏。   何况NPC还说会再给他一个副手武器。   玩家当时拍着胸脯保证:   “一定办好此事!”   另一边,少年张良已经被送到了秦王父子跟前。   十岁左右的小少年看起来落落大方,虽然遭逢突变,也不曾露出什么恐惧的神色。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分辨这是什么地方。   扶苏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子房年幼时甚是可爱。”   少年面露疑惑,很快反应过来:   “子房是在叫我?这是我日后的表字吗?”   始皇赞许地冲他颔首:   “不错。”   扶苏笑吟吟地对少年人说起他的未来,说他会在韩国灭亡之后入秦为官,最后成为秦国地位最高的三公之一。   国尉。   少年张良自然知道国尉是什么样的官职,但他疑惑的点在于自己为什么会在灭国后入秦。   扶苏眨眼:   “因为孤救了你父亲多次。”   虽然你爹多次病危都是我大秦搞的,不过不重要,反正最后救回来了。   少年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拱手致谢: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扶苏对着父亲使眼色:小子房真好骗。   始皇垂眸喝了口蜜水,示意他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笑话人家,省得孩子看出来。   年轻的小孩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三言两语就被老狐狸给哄骗了。后头收到了玩家带来的父亲口信,得知父亲决定率领张氏入秦,干脆就安心在咸阳待了下来。   扶苏毫不客气地开始给他安排工作。   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就是协助墨家钜子一起建城,帮忙分派任务给玩家。   小小年纪就被压榨劳动力,简直是大写的一个惨。但小少年完全没意识到,还佩服太子敢任用他这么小的孩子。   扶苏微笑:   “我大秦前有甘罗十二岁授上卿,你也快十二了,如何不可为秦做事?”   少年顿了顿:   “此人我并未听说过。”   扶苏哦了一声,反应过来:   “这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那会儿燕国发兵攻赵,以为赵国失了廉颇之后好欺负,和赵国来回打了好几次。秦国趁机和赵国和谈,一起抢了燕国不少城。   期间出使赵国的就是年幼的甘罗。   少年张良问起:   “为何你秦国的君主同时会出现数百年前的穆公以及后世的秦始皇帝?”   关于这个问题,父子俩早就想好借口了。   扶苏问他:   “你可知穆公在位时,大秦的国土范围?”   张良一点就通:   “我明白了!”   穆公只掌控陇西和关中这些许地方,剩下的巴蜀等许多国土其实都是旁人的地盘。但时空错乱后他的领地扩张了数倍,比他原本的领土还要多,显然会出现问题。   如果按照国土面积来算,秦国应该出现后世的君王才对。可偏偏按关中等政治中心的时代来看,确实应该穆公掌权。   张良说服了自己——应当是关中等地出现了一个穆公,关中以外的土地出现了另一个秦国君主。   穆公的迟暮佐证了这一点,他认为上天或许是为了避免两位君主争权,才让临近死亡的穆公进入这个时空,这样便可恰好让位给另一人。   至于大秦这边为什么不干脆全选秦王政时期,上天的想法又岂是凡人能领会的呢?   太子殿下只说了一句话,聪明人已经自己脑补完了全过程。   扶苏目送着想太多的少年离开去干活,回头又对阿父感慨了一遍小孩子就是好骗。   说着把这段视频发给了国尉张良。   张子房回了太子六个点。   早就听说太子喜欢记录群臣的黑历史,以前他运气好没碰见,可惜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始皇趁着太子不注意,把蜜水全都喝完了。   扶苏说了半天有点口渴,端起茶盏发现蜜水没了。拿起水壶,发现水壶里也没了。   扶苏:“……阿父!”   始皇理直气壮:   “你最近甜食吃太多了。”   扶苏反驳:   “我都死了,不用再忌口了。”   始皇慢条斯理地指出:   “但你现在重新拥有了肉身,要爱护身体。”   扶苏:这肉身是我用功德捏出来的!又不是真的活人身体!不会生病!   逗了儿子一会儿之后,始皇还是叫人上了新的蜜水。随后说起这次拐带少年事件,问扶苏怎么想起来让玩家把十岁的小孩也给弄到秦国来。   他还以为扶苏会等人长大些再拉拢。   扶苏自己都忘了自己在任务栏里填了多少人的姓名了。   回答说:   “当时看哪个名字眼熟就都选上去了,哪里想到子房才十岁。”   这么说起来的话,名单上不会还有几岁稚童吧?   几岁的稚童没看见。   但是看见了婴幼儿时期的蔺相如。   玩家把小宝宝往侍者怀里一塞:   “蔺相如!找到了!”   扶苏:……   始皇:……   始皇默默扭头看儿子。   扶苏赞叹道:   “这都能找到,诸位果然厉害!”   蔺相如是赵惠文王时期才发迹的,大约在公元前285年左右,靠着完璧归赵崭露头角。   而赵惠文王继位于公元前299年,可见他继位时蔺相如估计也就是个少年人。299之前是赵武灵王在位,恰好就是如今赵国所处的时间点。   但蔺相如的出身不详,只知道他家境不好。因为出身低微却官拜高职,遭到了廉颇的针对和鄙夷。   赵武灵王早就在找他了。   赵武灵王到底不是个傻子,听说过蔺相如的本事之后不可能不心动。   韩王为了示好诸国,很多事情都说了,包括蔺相如的事迹。他倒是想自己截胡蔺相如呢,可惜根本找不到,还不如拿出来卖赵国一个好。   没成想,韩国截胡失败,秦国截胡成功了。   赵武灵王得气死。   玩家害了一声:   “找个NPC而已,能有多难?”   他们玩家能看见NPC头顶ID的,扫一眼就知道谁叫什么名字。所以只要足够耐心,哪怕把赵国上下所有地盘都走一遍、所有NPC都看一遍,也迟早能找到人。   这玩家属于运气不错的那种,在赵国跑任务的时候恰好撞见了这孩子。当时她有两个选择,交给赵王或者交给秦王。   仔细对比过两家给出的任务奖励之后,当然是选择秦国。   赵王到底还是古人思维,选的是用重金来悬赏。许出的承诺有不少财宝,对玩家来说只能拿去卖钱。   但秦国给的许诺是一套装备套装,比起注定会贬值的游戏币,当然是装备更得玩家的心。   扶苏问过玩家是从哪里找到孩子的,就兑现了奖励,目送她离开。   而后吩咐人去赵国:   “将蔺相如的家人也一起接来。”   玩家做任务不会考虑太多,任务要求是找到谁谁谁带过来,玩家当然不会闲得没事干还把他们的亲眷一起带来。   结果就显得很像个无良的绑匪,丧心病狂到连小宝宝都拐带。   大秦可不能担这个骂名,自然得将他们的家人一并接来。一来全家都在也能叫目标更安心地为秦国做事,二来像蔺相如这种幼童还是得有亲生的长辈陪伴比较好。   平民出身的大才这么拐带还好,蔺相如家境寒微,将他的家人接来后给他们提供更好的待遇,想来他们就不会心生不满了。   可类似廉颇那种出身高贵的,要是玩家也搞绑架这一套,秦国估计很难把他们的家长也劝来大秦。   始皇想起这一点,便出声提醒儿子。   可惜晚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走的什么狗屎运,没多久又有一个带着婴儿廉颇的玩家跑了进来。廉颇比蔺相如稍小一点,年岁差得不多。   扶苏:……   扶苏头疼地靠在父亲身上:   “怎么办阿父?”   把廉颇拐来了,廉氏怕不是要气得攻打秦国打得更凶。   始皇含笑戳戳他脑袋:   “现在知道烦恼了?”   之前发布任务的时候可开心了,完全没考虑过后果。不过就是仗着有父亲善后,才敢行事嚣张。   扶苏捂住脑袋:   “我错了。”   始皇找了个玩家将廉颇送回去:   “燕昭王派人掳走廉颇,我大秦将之送回,希望借此交好廉氏。”   锅就这么扣到了燕昭王的头上。   至于燕昭王到底有没有这么做,秦王说有就有。毕竟燕昭王有私下联络魏国将领的前科,他的后代燕王喜也有过策反赵国大将的前科。   谁能确定这次会不会又是燕昭王私下里安排人做小动作,结果被天外人恰巧坏了好事呢?   反正廉氏是没怀疑的。   燕昭王冤死了:   “寡人没动你家孩子!”   他疯了吗派人跑去贵族家里偷孩子!   廉氏驳斥:   “你都敢派人去策反盟国将领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燕赵本来关系就不好,赵人对燕人没什么信任可言。廉氏认定这是天外人又一次破坏了燕昭王的诡计,说什么都不听。   燕昭王:“寡人都失败过一次了!怎么可能还来!寡人不会吸取教训的吗!”   就算要拐孩子,也得换个手法吧?   廉氏:“可见拐子是你之前派的,约莫和派去拉拢将领的人是同时出发。”   所以没来得及中止计划,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可能这件事不会暴露。   燕昭王:……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燕昭王把矛头对准贼喊捉贼的秦人。   他觉得哪儿那么巧事情就被秦国阵营的天外人撞破了,肯定是秦王在背后捣鬼。那秦王以前在相邦手里当傀儡,能反杀相邦说明他很擅长阴谋诡计。   这件事八成是秦王在设计他!   可是八国都觉得燕昭王想多了,没人会搞这种漏洞百出的栽赃陷害。秦王政能一统天下,不可能是手段这么低级的人。   连韩王都觉得不可能:   “秦王不都是惠文王、昭襄王那种的?一言不合就和你正面开打,根本不屑于同你玩计谋。”   张平嘴角一抽,想问大王你是不是忘了张仪、范雎、吕不韦那些秦相搞过多少阴谋诡计?不能因为秦王自己作风刚,你就默认他们不玩阴谋啊。   但张平毕竟已经歪了屁股,所以他一个字没提,还赞同了韩王的意见。   “大王说的对!”   始皇随手帮儿子善完后,说现在先这么着。等日后有好机会,可以借着今日结下的善缘拉拢廉氏一族。   左右廉颇年纪还小,让他留在族中接受教育。等廉氏把他养成将才后,再任用也不迟。   不过看这个架势,等那个时候天下早就一统了。而当前位面是碎片位面,没有外头的地盘可以打,九州境内四海升平的话,将军好像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始皇陷入沉思。   扶苏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位面会一直维持碎片状态吗?”   这个九州处于缝合状态,暂时还只是东周各国之间的缝合。说不准过些年,又会缝合进来一些外头的地盘。   始皇抛开此事:   “先不管他,若真会朝外缝合,再考虑对策就是了。”   秦赵间的战争没打多久就停手了。   赵国意识到自己占不到便宜,还被秦国俘虏走了大量将领。再这么下去,赵国要亏个血本无归,不如及时止损。   秦国也借口要回来专心建都城,没有紧追不舍。因为始皇看出了赵国想调头去掺和三国混战,认为没必要和赵国死磕,不如放赵国去三国那头搅浑水。   赵国八成是想去三国战场上捞一笔油水,补上之前的亏损。若是能从那三国弄到一些愿意投效赵国的将领,之前和秦国打仗的损失就抹平了。   赵武灵王时期的赵国十分强大,以前都是稳压其他五国一头的。燕昭王都是他的晚辈,还是被他扶持上位的。   赵武灵王还没见过燕国靠着苏秦和乐毅震慑一方时的风光。   于是赵武灵王错估了燕国的实力。   被乐毅带兵打得抱头鼠窜时,赵武灵王在想,不应当,他赵国可是虎狼之师,与秦国旗鼓相当,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如果扶苏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热心地替他解答:因为廉颇和李牧还没出仕。   始皇看完四国战场的奏报说:   “燕国有个中年乐毅,过些年赵国应该还会再有个婴儿乐毅出生。”   然后等到赵武灵王死的时候,赵国这个乐毅正好是少年人。见证了赵武灵王被饿死沙丘,干脆去了魏国,中途又改道去投奔了广招贤才的燕昭王。   本来乐毅是要在赵国做官的——如果他没有恰好经历赵武灵王被儿子搞死这件事。   扶苏轻笑:   “赵武灵王要是知道了内情,还会更生气。”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始皇看他笑得开心,问儿子:   “燕国如今手握苏秦和乐毅,你待如何?”   扶苏顿时就不笑了:   “要不先把苏秦杀了吧?”   苏秦一心和秦国作对,烦人得很。坏过昭襄王不少好事,偏偏秦国如今手中没有纵横家。   张仪、范雎等都不在当前时代,除非从地府摇人,不然就得重新发掘其他纵横家弟子。   虽然没有纵横家其实也能灭八国,但任由苏秦在外头蹦跶实在讨厌。扶苏宁愿去和管仲对着打经济战,也不想和苏秦玩结盟拉扯。   像这种今天你拉拢了五国,明天我把五国拉拢回去,两个人带着一堆墙头草玩站队游戏,很没意思。   始皇慢悠悠推出一份拜帖:   “如何就没有张仪了?”   扶苏展开一看,十分惊愕:   “他怎么在?!”   虽然张仪也是被魏惠王放走的大才之一,但那是魏惠王晚年的事情了。而且张仪是先去的楚国和赵国,不得重用才跑来了秦国。   在魏国如今的时间线上,既然出了商鞅,显然就没有晚二十年的张仪了。而在赵国的时间线上,又很不凑巧地早就过了张仪入秦的点。   这两个时间线相近的国家都没有张仪,那张仪就是被彻底蝴蝶掉了。其他国家要么太晚要么太早,根本不指望能有个张仪蹦出来。   始皇却提醒儿子:   “别忘了大秦的情况。”   虽然关中在穆公时期,关中以外的地界却不同,是另一位秦王在位的时期。   扶苏蹙眉:   “可,巴蜀等地不是维持在阿父在位时的模样吗?”   秦王政在位时也没有张仪啊!   扶苏很快反应过来:   “阿父是说其他诸侯国?”   秦国会因为国土问题出现两个不同时期的庶民,其他国家自然也有类似的情况。比如赵国就多出了中山国等地,当地选取的是赵国末年时间线上的赵国黎庶。   赵武灵王知道的不少消息,可能并不止来源于韩王,大部分还是从这些人口中打听来的。   同理,其他几国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始皇命人将张仪引进来:   “他从赵地而来,那块地界常被秦赵魏三国抢夺,或许法则也不知该归谁。张仪入秦时由此经过,当地恰好被选中充入赵国国土之中。”   张仪这属于赶路途中遭逢剧变,眨眼间就成孤家寡人了。东南西北的时代都不同,除了当地庶民没人和他来自一个时代。   扶苏点头:   “那他还怪惨的,万中无一的惨。”   本来张仪就是怀着一腔愤勇离开看不上他的赵魏楚,打算最后去秦国试试。这下真的没后路可退了,好像除了继续入秦也没有其他选择。   这一个多月来他除了赶路,就是艰难探听天下大势。身为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想打探点消息真的太难了。   偏偏因为张仪的时代三不沾,天下间也没什么人议论秦相张仪的丰功伟绩。   提起秦国的厉害相邦,不是说魏惠王放走商鞅成就孝公,就是说昭襄王和范雎蛮不讲理,或者说吕不韦和庄襄王欺人太甚,最近又变成秦始皇帝到底怎么统一天下的。   张仪和惠文王夹在其中毫无姓名。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张仪总算听到了他想听的——秦始皇帝统一天下!   张仪:那还挑什么?继续去秦国啊!   就这样,张仪找到了咸阳,送上了拜帖。心里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野望。   外头那些楚王赵王魏王的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他有大才。秦始皇帝不一样,对方绝对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果不其然,拜帖奉上之后,秦王亲自召见了他。   张仪进门先拜:   “见过王上,太子。”   扶苏慢悠悠说道:   “有了张仪,我看苏秦还怎么蹦跶。世人常常幻想你二人生在同一时代,能碰撞出什么火花来,如今可算有机会见到了。”   张仪闻言一愣。   咦?他好像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个无名小卒啊!   ————————   张仪活跃在惠文王时期,苏秦活跃在昭襄王时期,这俩其实两个时代的人。   不过史书记载出错,说苏秦张仪是同门师兄弟,让很多人误会了。   我昨天发现和氏璧本来是楚国的东西,是赵惠文王抢到赵国的,所以之前玩家应该是去楚国宝库弄到和氏璧。   随侯珠、和氏璧、泰阿剑全在楚国宝库,不抢你抢谁() 第112章 皆为利来:当外交家有个强势的后台   扶苏看张仪一脸恍惚,就知道他没打听到自己的光辉历史。于是起了坏心眼,也故意不说了。   扶苏还道:   “张子怎么还站着?快坐。”   张仪:!!!   先秦时期只有很受尊敬的学派领袖才能被尊称为“子”,譬如孔子老子墨子等。张仪虽然自负于自己的才能,却也没料到会有被称为“张子”的一日。   毕竟他张仪也没有特别出名的学说造诣,虽然纵横家在后世赫赫有名,但在当时还只是起步阶段。   张仪师从谋圣鬼谷子,鬼谷子就是纵横家的创始人。   一个刚刚创立没多久的学说,在鬼谷子本人一直隐居不出世的情况下,除非弟子特别争气、跑出去闹出了大动静,否则这个新学说在现阶段应该是没太多人知道的。   而有据可考的鬼谷子纵横一派弟子里,第一个闹出大动静的就是张仪。   实际上鬼谷子的弟子到底有谁都不好说,不少人都“据说”是他的弟子,时间跨度从孙膑庞涓到徐福张良,远超过一百年,明显存在后人杜撰夸大的成分。   而这群名人徒弟里头,也只有张仪和苏秦是实打实的纵横家,其他的不是兵家就是方士。   总之,在张仪和苏秦接连出名之前,纵横家的光辉是没那么闪耀的。   甚至有可能知道鬼谷子这位隐居大才的人都不是特别多,毕竟古代消息传播滞后,营销造势的手段也比较少。   张仪听着太子一口一个“张子”,突然觉得座下的杌子都开始烫了起来,有点坐立难安。   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没有经历过后头那么多年的风云叱咤。就算未来能有很高的成就,现在也是个新手村出来的LV10,距离满级很远。   再是大才,也得经过风雨磨砺不是?   所以张仪感觉到了压力山大。   好在张仪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拱拱手无奈地说:   “太子莫要打趣在下了,时势造英雄,如今时势已变,还是要谦逊为妙。”   扶苏微笑:   “张子莫要妄自菲薄。”   张仪:看出来了,大秦这位太子满肚子恶趣味。   张仪果断选择结束和他的谈话,扭头看向另一位比儿子正经多了的君王,还是跟这位大王聊吧。   扶苏也扭头看阿父。   始皇缓缓开口:   “张子可知苏秦此人?”   张仪:……   始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了?张子?”   张仪:好的,破案了,能养出那种儿子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君王。   张仪认命地接下了“张子”这个称呼,开始谈正事。   他肃穆了神色:   “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压制秦国。看似煊赫,实则并无什么效果。”   至少对秦国来说,属于雷声大雨点小,挠痒痒级别的那种。   关于苏秦的活跃时间,不同史书的记载出现了相悖的地方。但无论参考哪个史书,都最好不要参考《史记》。   史记里写苏秦佩六国相印时,同时存在了赵肃侯、韩宣王、魏襄王、齐宣王、楚威王和燕文侯。   这是很明显的谬误,因为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赵肃侯公元前326年去世,楚威王是329年,燕文侯333年。而魏襄王和齐宣王一个318年才继位,一个320年才继位。   苏秦要是合纵能合他们几个,那得把死人拉出来合纵了。要么就和还没当上王的魏齐公子搞合纵,显然也不现实。   何况苏秦的明主是燕昭王,压根不是燕昭王他曾祖父燕文侯。   根据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战国纵横家书》记载,苏秦应该是秦惠文王死后冒头的,符合当时燕昭王刚刚继位广邀贤才的历史背景。   苏秦真正合纵的时机,应该在秦昭襄王称帝那会儿。   秦稷忽悠齐王当东帝,自己当西帝,分散火力。苏秦忽悠齐王去掉帝号,跟他们一起打秦国。   当时各国的君王,没有一个和史记记载里合纵时的那位对得上,应该全都换成他们的儿孙。   那么史记所说的苏秦合纵后秦国15年不敢东出,就彻底不存在了。因为昭襄王的阴谋被破坏之后,没两年他就又蹦出来欺负魏国了。   而哪怕苏秦合纵真的发生在惠文王时期,也不存在什么十五年不敢东出。惠文王的记载里就没有连续15年没东出的情况,哪怕加上继任者秦武王也凑不够。   张仪回忆着自己听闻的事迹,分析道:   “苏秦的目的并非压制秦国,而是为燕国取得利益。在秦国威胁到燕国时,他游说五国联合,对秦国形成压制。”   “然而当秦国缩回关中不再行动后,他又迅速放弃了这番联盟。因为继续攻打秦国对燕国没有好处,相反,秦燕之间常年是盟友。”   惠文王将公主嫁给了燕王,正是燕昭王的祖母。秦燕隔在赵国之间,基本不接壤,也没有领土争端,他们甚至还拥有共同的敌人赵国。   只不过燕昭王对赵国兴趣不大,更想要齐国而已。   所以后来苏秦又在政治生涯的最后时间唆使齐王独吞宋国,导致齐王引起众怒,最后齐国被燕国所灭。   苏秦真正的功绩应该是在齐国的这两件事上,而非后世以为的针对秦国。秦国只是表面上的目标而已,可能因为昭襄王太跳了吧,就很适合当那个挡箭牌。   可实际上看谁最后的下场最凄惨、国家自此一蹶不振,还得是齐国。   齐国自从被燕国灭亡,哪怕后来复国,也从煊赫的东方大国衰落了下去。   以前昭襄王称帝还要看齐王脸色,自那之后齐国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可言?战国七雄真正只剩秦赵两家争锋了。   在场三个人精对视一眼。   扶苏轻笑:   “纵横家合纵连横,谁说合纵对付的就一定是秦国呢?”   完全处在纵线上的是燕赵魏韩楚,而秦国和齐国全都在这条线的两端。他们东可攻齐,西可攻秦,随时都能调换目标。   齐湣王栽了这个大跟头之后,他的继任者们显然意识到了这一问题。   所以自那之后秦齐远交近攻,齐国很少再掺和中原联盟。免得他们又玩“表面攻秦,其实攻齐”的旧套路。   合纵攻的是东西,连横连的是秦齐。   纵观历史就会发现,发起合纵的好像总是楚燕这类南北两端的国家。就像发起连横的也总是秦国,少有他国。   始皇沉吟片刻,说道:   “昔年燕昭王剑指齐国,所以苏秦暗中针对齐国布局。如今,燕昭王目的不明,秦国恐怕会成为下一个齐国。”   毕竟齐湣王好骗,齐桓公却不好骗。现在齐国还有管仲盯着,苏秦过去讨不了好。   放眼天下,只剩个魏国和韩国能骗一骗了。赵国和楚国的国君都不是善茬,楚国还有个吴起在搞变法呢。   张仪无奈:   “纵横家只怕很难在当前局势下搅动风云。”   明君哪有那么容易挑拨,要玩弄一群聪明人,就得比他们更聪明十倍。   偏偏聪明人远见卓识,恐怕会为了利益先联手对付威胁最大的秦国。如此一来,张仪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谁让他是最出名的纵横家呢。   扶苏鼓励他: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张子来的正是时候啊!若能在这群聪明人里纵横捭阖,岂不是显得你更加厉害?”   张仪被迫吃下了这口大饼,并表示太子说得都对。   他看着就觉得这对父子不会放他走的,而且外头谁不知道他是秦国能臣。就算跑去投靠别国,也得掂量一下他们会不会怀疑他张仪其实是去做间谍的。   始皇也安抚了一下大才:   “大秦如今手握称霸天下的资本,张子外出时无需如此惶恐。”   言下之意,你嚣张一点,现在是八国看我秦国脸色行事。秦国有恃无恐,能给你足够的底气。   扶苏补充:   “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武力威胁。”   外交嘛,就那么回事。   实力不够的时候才需要低声下气,用尽手段为自己争取。实力足够的时候,硬着腰板威胁人,人家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听你的。   张仪琢磨过味来了:   “二位的意思是,天外人——”   扶苏含笑点头。   张仪:难怪了!   难怪父子俩笃定秦国会成为众矢之的,却一点都不紧张。   张仪迅速在脑海里定出了一二三四数条策略,明白该怎么说服别国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秦国在武力压制的同时许出足够的利益,连横的难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高。   张仪便问王上接下来的目标是哪国。   始皇直接说:   “韩国。”   扶苏补充:   “说服韩王来秦国称臣吧。”   张仪:……你这个说服,是正经的那种说服吗?   数日后,张仪带着休整好的大军前往韩国。大摇大摆地停在韩国都城外,而后在数名玩家的护送下进入韩王宫。   张仪亲切地询问韩桓惠王:   “秦王遣臣来问一问大王,疲秦之计是何人所为?”   韩王差点哭出声来:   “都时空错乱了,秦王怎么还抓着这点翻旧账啊!”   他还以为天底下没有秦王政了,也没有搞疲秦的郑国在修渠了,秦国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   结果秦王政居然也来了,在没有郑国人赃并获的情况下,还要跟他算旧账。   张仪微微一笑:   “秦王的意思是,郑国渠不错,可惜郑国不在了。秦王想要新渠,要么你们韩国再出一个能修郑国渠的人,要么韩国承担大秦的损失。”   韩王:……   什么叫大秦的损失?不给你修渠你还有损失了?时空错乱又不是他们韩国搞的,郑国渠没了关他们什么事啊!   张仪在韩都住下了,一副要等着韩王现场交人的模样。   韩王哭着去找张平出主意:   “相邦!怎么办啊相邦!秦国问寡人讨要郑国!寡人去哪里给他弄个郑国出来!”   土匪!简直是土匪!   张平哪里晓得这个,当初疲秦他就不赞同,可大王一意孤行。如今郑国送出去一个,秦国尚不满足,还想要第二个。   张平只能提议:   “在韩国上下广招懂修渠的人才吧。”   韩王哭得更惨了:   “韩国只剩两郡之地,这么大点地方能有多少人才?恐怕将韩人都筛查一遍,也寻不到秦国想要的工匠!”   张平:……这话也没毛病。   为今之计,要么去别国挖工匠,要么面对秦王的怒火。或者,去向别国求援,请他们帮忙牵制秦国。   但说实话,能牵制一次,难道还能牵制每一次?秦国随时可以发兵灭韩,韩国却不一定次次都能得到援助。   韩王开始焦头烂额地向其他几国乞讨,希望他们能给他支援一个懂修渠的工匠。他不白借,他拿城池来换。   楚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嫌弃韩王给得太少。   赵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不愿意秦国再壮大下去。   魏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他自己也要修水利。   燕王拒绝了韩王的请求,因为燕国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齐王愿意提供帮助,韩王拒绝了齐王的帮助。因为韩王嫌弃齐国年代久远,工匠水平不行,无法糊弄秦国。   齐王:???   已经随大流称王从齐桓公变成齐王小白的姜姓吕氏小白大怒。   小白对管仲抱怨道:   “相父,他看不起我大齐!”   管仲安慰他:   “无妨,他也看不起吴王和越王。”   小白:……   韩王扒拉了一遍,发现好像只有楚国能够帮他。只是楚王狮子大开口,一个工匠他觉得一座城不够换的,让韩王多给点。   楚王还威胁他:   “寡人随时可以北击,将你韩国打得只剩一郡。”   所以你别想用一座城糊弄。   韩王一个爆哭:   “相邦!这可如何是好啊!楚王莫非想要整整一郡?这可是我韩国仅剩的一半国土了!”   张平则说:   “若给楚国一郡,只怕要激怒秦王。回头秦王还得找其他借口攻韩,倒不如直接将那一郡拱手送给秦王。”   这样至少秦国不会来找茬。   韩王:“那楚王呢?”   张平:“楚王盯着吴越,想要吞并这两国,无暇攻韩。”   之前韩楚战场被动开放后,两国也没有真的打起来。韩国实在不敢发兵,楚国也想保存实力去打越国。   所以到最后,也是玩家在两头打。韩楚互相解决上门的玩家,就当是开战了。   韩王让人去请张仪相见:   “寡人愿割让一郡,还请秦王手下留情。”   张平劝他说现在先给秦王一点甜头,回头秦王这么嚣张,肯定会惹怒其他七国。到时候合纵攻秦,他们会帮韩国收复失地的。   这种事情大家经常经历。   比如秦国往外扩张打得太猛了,大家就会合纵一下。把秦国打退回函谷关后,吐出之前吞下的地盘。   一般这个时候,盟军会让失去地盘的那国拿回属于自己的城池。剩下的大家再瓜分,高高兴兴各回各家。   当然也有的时候盟军不讲道理,不把你的失地还给你。但只要加入盟军,并且获胜了,至少都有油水可捞,不至于血本无归。   韩王决定等张仪一走,他就去找各国哭诉一番,挑起他们对秦国的仇恨,让合纵再次现世。   所以韩王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但很爽快地将一郡交出去了,在张仪提议让他亲自前往咸阳拜见秦王、向秦王献上国库并俯首称臣时,他也没拒绝。   韩王:没关系,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有寡人一个人干过!   当初秦昭襄王还活着的时候,魏王就跑去秦国朝见过对方。魏王开过先例,他再干一次不丢人,要丢也是魏国先丢。   没多久,始皇在新建好的秦王宫中接见了韩王。   韩王很上道地以臣属行礼,说韩国愿意成为秦国的附属国。希望秦王高抬贵手,放过韩国。   始皇没有说话。   他身侧的太子扶苏微笑着问道:   “韩王想要保全韩国社稷?”   韩王忐忑地点头。   这事范蠡熟啊。   范蠡站出来劝说道:   “吴国不曾灭越,越王卧薪尝胆,反吞吴国。如今韩王又说要称臣,焉知不是想后起直追,以图未来?”   当初就是范蠡劝说勾践不要心软,直接灭了吴国的,避免吴王也学越王绝地翻盘。   韩王:!!!   韩王痛哭流涕:   “韩国弱小,哪里有本事翻身呢?”   范蠡害我!夫差怎么还没派人来抓他!夫差活该你灭国!   太子便劝说父亲:   “吴国被灭,皆因吴王放虎归山。既然不愿重蹈覆辙,不如将韩王扣下?”   要当附属国那就给点诚意出来,一边说附属一边自己回去继续当韩王,舒舒服服过日子不说,还能私下里联络各国合纵,没有这样的附属道理。   始皇深以为然:   “昔年各国地位相当时,以公子互相为质,作为牵制。”   韩王飞快接口:   “臣愿意将公子送来秦国为质!”   把儿子送来替他受过,他就可以回去继续当韩王了。要是秦国嫌弃一个公子不够,他也能把所有儿子全送来。   始皇嫌弃地补上后半句:   “如今韩国为我大秦附属,光送公子自然不够,就让韩王留下为质吧。”   韩王:呜呜呜!   士兵不顾韩王的抗议,直接把人带下去了。说是邀请韩王在秦国新都住下,实际上就是软禁了起来。   这待遇和亡国之君也没多少差别。   韩王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是肉包子打狗,秦国也真敢直接扣留他。秦王甚至还下令不许韩国自行推选出新韩王,敢换君主秦国立刻发兵拿下。   韩国上下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动。   张平接到了秦王的诏令,让他先代韩王理政。他无奈地将帛书递给同僚们,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韩臣们也没办法:   “好歹大王还活着,日后说不定有机会将他救出来。”   秦王扣押别国君主不是头一回了,昭襄王也干过扣押楚怀王的事情。   只不过楚怀王出门前被朝中臣子逼着立了继承人,秦国一把人扣下,楚国就换了新王上位,楚怀王便没什么用了。   如今秦王政吸取教训,逼着韩国不敢换国君。韩国除了被动接受,什么都做不了。   韩臣问道:   “赵国怎么不出声谴责秦国?”   张平答:   “赵国自顾不暇,要先等他们在四国战场上补回亏损才有空找秦国麻烦。”   韩臣:唉!时运不济啊!   虽然赵国没空当国际警察,但楚国有空。楚悼王很快送了国书来秦国,谴责秦国行事霸道,怎么能独吞韩国?   张仪便带着秦王手书去出使楚国了。   见到楚王的面后,张仪表示:   “秦王听闻大王有意谋夺吴越,希望你我两国井水不犯河水。若楚国非要对韩国下手,那也不能怪我大秦主动协助齐国吞并吴越了。”   楚王: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   楚王被噎了个够呛:   “使者说笑了,寡人对区区韩国没什么兴趣。”   韩国巴掌大点地方,哪里有吴越香?吴越加起来老大一块呢。   张仪满意地颔首:   “希望大王说到做到。对了,秦王还有一事想问楚王。”   楚王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就听张仪接着说:   “吾王听闻当年楚国向赵国求亲,以和氏璧为公主陪嫁,赠给了赵惠文王。怎么,难道楚国看不起我秦国,与秦国联姻时就不曾赠送什么和氏璧随侯珠泰阿剑的?”   楚王:……   是谁!是谁干的!谁把寡人的国宝送出去了!哪个不肖子孙!   楚王气得心梗:   “此事、此事与寡人无关,都是儿孙不懂事。何况寡人也没有什么随侯珠,而和氏璧与泰阿剑,早就失窃了。”   张仪颔首表示无妨:   “楚国不给,我大秦当然是自己来取。如今三宝皆在秦王手中,大王无需挂怀。”   楚王:???   那你还好意思来我这里谴责我小气!那是我楚国的宝贝!不给你就不给你,你怎么能派天外人来抢劫!   张仪看他气狠了,还好心劝他:   “大王莫气,吾王太子生母乃楚国公主,此三物便当陪嫁了。太子定会保管好,大王不必担心。”   顿了顿,张仪又补充:   “太子还说,陪嫁光给三宝有些寒酸了。当初宣太后、华阳太后与楚太后嫁入秦国时无甚嫁妆,太子也不要楚国补上,只当结个善缘。”   毕竟这三位都不是正妻,当初基本都是跟着一堆楚女一起来秦国填充后宫的,楚国都没想到她们能靠儿子当上太后。   忌惮于秦王染指吴越的威胁,楚王虽然被气了个狠的,可到底没有对张仪做什么。还得好好招待一波,再送这个瘟神离开。   楚王咽不下这口气:   “赵国想对付秦国是吧?派人去出使赵国。”   合纵!必须合纵!这日子没法过了!   ————————   扶苏:明天就找齐国连横 第113章 纵横隔空交锋:NPC怎么懂附近频道的妙用   送走张仪之后,楚王突然回过味来:   “不对啊,秦国哪来那么多楚系的太后?那位宣太后寡人听说过,据说是昭襄王的生母,华阳太后寡人也听说过,是庄襄王的嫡母。这个楚太后,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庄襄王后头就是如今的秦王政了,秦王政生母不是赵姬么?   楚王百思不得其解。   他当然想不到秦二世上位后会追封生母为太后,所以多了个太后楚姬。毕竟扶苏目前还是个太子,根本没被各国放在眼里。   张仪从楚国离开后,马不停蹄地又去了齐国。   大家都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天然就应该站在同一联盟中。何况远交近攻是战国第一真理,不仅秦国爱玩这招,其实各国都爱这么玩。   秦齐之间隔着韩赵魏三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产生冲突。再加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准则,他们不联盟谁联盟?   齐王和管仲热情地接待了张子。   但是提起联盟,两人都插科打诨,并不愿意直接给出承诺。毕竟秦国优势太大,和秦国合作,有与虎谋皮的意味。   不过张仪也不着急:   “实不相瞒,大秦境内如今情况不妙,还需仔细梳理内政。吾王短期内没有对外扩张的想法,之前若非赵国主动来犯,大秦应当还在休养生息。”   张仪向他们暗示,说因为关中和其他国土时代相隔数百年,治理起来非常棘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秦王已经焦头烂额。   如今来找齐国联盟,并不是为了吞并天下,而是为了共同进退——   倘若齐国有意扩张,秦国可以出兵协助一二。这样齐国牵制住对秦国有威胁的赵国,秦国也能安心发展。   而齐国若是无意争锋,那更好。秦齐对外宣称联盟,并且退出战争。别国一看你们两个强国都结盟了,自然会掂量一下要不要发兵攻打。秦齐两国就都可以放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必担忧其他。   张仪说得好听,齐王也没全信。   齐王反问:   “秦王如今既然自顾不暇,又为何要去招惹韩国?”   张仪无赖地说:   “大秦虽然地广,却是人才稀缺。秦国能强盛,皆赖自各国而来的大才。韩国虽然国小,但人杰地灵。秦王看重的不是它的国土,而是它的人杰啊!”   齐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抢了人家的地盘还来一句“我对你的国土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要你国家的人”。   管仲干咳一声:   “原来如此,秦王真是远见卓识。”   迟早都要结盟的,当然不能太过拆台。秦人无赖就无赖吧,反正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吃亏的又不是齐国。   管仲很识大体地打了个圆场,大家明面上和和气气的。   他和齐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齐王负责挑刺,他负责劝说。   意在告诉张仪即便我齐国愿意结盟,也不是什么任由秦国哄骗的傻子。合作的时候秦王得掂量着点,互相放尊重一些。   张仪闻弦歌而知雅意,跟着吹捧了几句齐桓公当年的伟业。表示接收到了齐国的态度,大家都是有明君贤臣带领的强国,肯定不会看不起彼此。   聪明人之间的合作,要保持忌惮、留有余地。不能把盟友当蠢货糊弄,否则合作走不长远。   关于合作的具体内容,则要细细商谈。   秦国的意思是通商,与管仲联手施展经济战压制其他七国。尤其要针对几个强势的大国,削弱他们的国力。   管仲赞成了经济战的计划。   正好齐国向南虎视眈眈,意图谋取吴越之地。他们这段时间和其他三国打了一场之后发现中原是个烂泥潭,与其去谋取三晋不如去和楚国抢吴越。   所以为了扩张齐国领土,就得压制楚国。正好秦国的首要目标也包括楚国,这个合作完全可以谈。   齐王问道:   “齐秦通商,别国若出手阻拦,二位可有对策?”   两人齐齐点头:   “那就选他们无法阻拦的方式。”   通商合作中,齐国商贸繁盛,可以提供物质基础;秦国掌控天外人,可以提供足够人手。   这个合作是比较公平的,谁也不吃亏。大家各取所需,合作才能稳固。   张仪带着谈妥的条件回了秦国。   始皇与扶苏看完齐王的国书,把东西递给儿子。通商一事自然交给扶苏负责,这是他的强项。   扶苏说:   “接下来的大半年时间,秦国需要养精蓄锐,能不生战事就不生。将军空闲了下来,正好可以统管经商事宜。”   张仪明白了:   “少伯?”   范蠡辞官归隐之后去当了商人,生意做得还很大。将军里懂这个的也就他一个,会被太子抓壮丁可太正常了。   始皇瞥了儿子一眼。   他把事情分派给儿子,这小子倒好,扭头又丢给范蠡了。真会躲懒,还是当着亲爹的面理直气壮地躲懒。   扶苏小声道:   “我帮他应付玩家,他去经商。”   所以太子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的!   始皇挑眉,不置可否。   别以为他不知道,应付玩家比自己去管经商中的大小事务要轻松得多。说到底还是偷懒耍滑,把麻烦事丢给下属。   太子殿下理直气壮,臣属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嘛!   但话不能这么说。   所以扶苏换了个说辞:   “我要多点时间陪阿父的。”   始皇终于满意了:   “还是朕的太子最孝顺。”   皆大欢喜,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虽然范蠡不一定愉快。   张仪假装没听见他们父子交锋,八风不动地继续汇报别的事务。   他又说起自己之前用协助齐国发兵吴越威胁了楚王,楚王才肯不计较秦国吞韩的行为。如今秦齐联盟,楚王该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   扶苏不以为意:   “秦国和齐国只是联个盟而已,又没说联盟之后就会帮忙打仗。楚王若是来问,就是他小肚鸡肠了。”   始皇也道:   “楚王来问也好,通商正要包含楚地。让他做好准备,不要阻拦秦国和齐国的商队入境。”   好家伙,楚国来质问秦国,秦国不仅让楚国别太小心眼。还要跟楚王说:我们打算通商了,你看着点,给我们行点便利。   楚王只怕要气得翻脸。   欺人太甚,根本不把楚国放在眼里。   始皇微微蹙眉:   “朕何须将他们放在眼中?”   哪怕没有玩家协助,他也有自信统一天下。何况如今大秦优势占尽,肯找借口应付楚国都算不错的了。   张仪欲言又止。   就算天外人说您未来能够统一天下,也不能这么飘啊!世道都变了,谁知道未来还做不做的准呢?   扶苏托腮看着骄傲的阿父,觉得很是欢喜。   本来就是,他父亲经历过那么多事,能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外头那些国君加起来都比不过。   这算什么飘?都是实话实说而已。   扶苏慢悠悠开口:   “要的就是楚王不肯合作,这样秦齐的商队进入楚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张仪顿了顿,嘶了一声:   “王上竟是想——”   如果楚国乖乖配合,秦齐商队就得给楚国面子。哪怕打经济战,也不能用一些太过分的手段,反而会影响战争的效率。   但楚国都放话和秦国撕破脸了,那商队自然也就无需顾虑。什么阴险用什么,一切以秦国利益为先。   张仪见识过的肮脏商战不多,最出名的还是管仲搞垮鲁国的那套。楚王应该不会栽在这个跟头里,毕竟他也听过那个故事。   可看二位君上的意思,他们还有很多其他的险恶手法没用过。   张仪默默同情了楚王一秒钟。   所以为什么要逮着楚国一只羊薅呢?   答,因为楚国是最肥的那头羊。   楚国地处长江流域,境内全是好山好水,各种资源都非常丰富。楚国能有那么多的至宝,和它的地理条件脱不开关系。   更别提还有金矿一类的,在楚国开始开采金矿之前,其他各国境内其实很少见到黄金流通,多是以铜代金。   扶苏出门去找范蠡了。   他和范蠡嘀嘀咕咕,听得范蠡并不是很想同流合污。但被太子殿下拉着又走不脱,不得不答应下来。   经济战的第一步,先低价从楚国进货,再把东西高价卖去赵魏等国。然后借齐国和秦国的工匠,把部分商品加工成精美器物,翻百倍卖回给楚国。   楚人好美色。   这个美色不仅指的是美人,还有华美的器物。做工精致完美的商品,楚国王公贵族会竞相追捧,豪掷千金。   楚国境内产宝石,单纯的宝石已经很贵了,加工过后更是能卖上天价。就像后世的宝石行业,切割镶嵌等工艺的费用其实比宝石本身更昂贵。   范蠡听到这里,还没觉得有什么。商人本就是赚差价的,这很正常。   扶苏接着说第二步:   “青铜冶炼会出副产品琉璃,我大秦已经掌控了琉璃的精细工艺。此物成本低廉,制品却精美异常,可以卖上天价。”   这就是仗着独家产物搞垄断了,疯狂提高物价。   范蠡:……   扶苏还道:   “另有一些名贵香料,自西域进贡。譬如这花椒,一粒可卖一金。”   说着,扶苏面不改色地取出小小一粒的花椒,给范蠡看了一眼。   范蠡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一粒卖一两黄金,楚国是冤大头但不是傻。何况花椒此前都没有名气,哪怕香气独特,楚人也不一定买账。   太子殿下表示:   “这便是孤要教给你的第一课了,这堂课名叫‘营销造势’。”   胡椒等香料在古代时价贵,最贵那会儿确实能用黄金来买。只不过不是刚传入中原这会儿,而是积累了一定的名气之后,有人搞饥饿营销弄出来的。   当然,就算不这么折腾,也贵得离谱就是了,顶多是没这么夸张。   都说了要让楚国人见识一下肮脏的商战手段,扶苏自然不会留手。什么琉璃花椒的都还只是开胃菜,扶苏还没拿出国战级别的策略呢。   扶苏和范蠡先说了管仲买鲁布的故事。   范蠡表示这个他听说过。   扶苏又和范蠡说了诸葛亮搞蜀币霸权的故事,让蜀锦和直百五铢挂钩,把蜀汉的经济危机、通货膨胀转嫁给东吴和曹魏。   范蠡感叹诸葛亮真乃奇人。   扶苏接着和范蠡说近现代国际四大粮商通过做高或做低粮价,崩溃别国粮食体系,借机侵吞他国良田。   范蠡:!!!   扶苏最后和范蠡说某国通过逐步蚕食和收购,全方位掌控他国粮油,借此拿捏住豆油、饲料等多个相关产业的命脉。   范蠡缓缓开口:   “豆油?”   扶苏颔首:   “菽即大豆,大豆可榨油。选取产油高的品种代代培育,不断提升大豆含油量。待到千百年后,庶民便再不缺油吃了。”   古代百姓基本还是靠荤油度日的。   后来慢慢发现了菜籽油、芝麻油、花生油等一系列植物油,这些是天生含油量高的作物。   但即便如此,榨油的辛苦和天然植物的油量占比,都让吃油依旧困难。更别提用油去做别的,比如点油灯了。   而点不起油灯,读书也会受到影响。   寒门难出贵子,便是因为读书太过费钱。有时候一个读书人能拖垮一个乡间的富庶家庭,寻常人家轻易不敢送孩子去念书。   范蠡若有所思地离去了。   太子说的这些他还得回去消化一下,而优质作物的培育则需要大一统的安稳环境。   光靠偏居一隅的秦国,培育作物的效率很难提上去。一来种质资源不够,二来气候不够丰富。   若能掌控全天下,从南至北、自西向东,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就可以针对性地培育出不同的作物品类。   何况有些作物本身在某些条件下培育起来更加事半功倍,而秦国如今不一定有这样的环境。只有等以后掌控了全天下,才能大展拳脚。   太子殿下果然看得比他们长远。   隔了几天楚王从玩家那边打听到了秦国和齐国要联手搞商队的消息,气得又传国书来质问了。   自从有了玩家,各国之间的通讯都方便快捷了很多。   最快的办法是让玩家互相带话,他们好像可以远隔千里互通有无。要是玩家不肯带话,还能发布任务,让玩家跑一趟,一般三五天就到了。   楚王就喜欢这么搞。   他有的是钱,每天不是忙着给秦国传话就是忙着给赵国传话。   刚开始楚王也试过前面那种方式,但玩家都是爱捣乱的性子。有时候他们传话会传歪了,甚至是故意给你传歪的。   楚王给越王传话表示愿意出兵相助。   玩家带话说的是:   “楚王觉得你们吴越打来打去半天没结果,他看不下去了,问你要不要帮忙。”   越王一听以为楚王在嘲讽自己。   楚王知道之后眼前一黑——他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本意是想示好越国,试探一下越王会不会接受楚国的驻军。要是越王脑抽答应了,那楚国回头就可以随时反水,把越国给拿下。   自那之后,楚王学乖了。   玩家的归纳总结和发散思维太可怕,他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地写国书,让玩家带去给目标亲自查阅。还得千叮咛万嘱咐,让玩家不要乱说话,免得说错了得罪人。   然而就算这样,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无虞。   比如这次就是的。   玩家带来了楚王的手书,还跟美人秦王复述了一下楚王当时的反应。   玩家不太高兴:   “那个楚王事多得很,一个送信任务只给点钱和经验又不给装备道具的,还叽叽歪歪一大堆。不让我多话,搞得好像我会说错话帮他得罪人一样。”   然后怪声怪气地学着楚王的口吻,说了自己偷听来的,楚王和心腹的对话。   楚王说道:   “虽然秦齐并不一定结成了攻守同盟,但我楚国可不管。让秦王出点血展示诚意,最好搅黄他们的联盟。”   心腹则提醒:   “商队也可以放进来,到时候可以暗中针对、表面维持和平。若能将他们挑拨离间,再好不过。”   楚王想了想:   “齐国的商贸寡人也眼馋,可齐国定不会与我楚国联手。要是秦国和它闹掰了,楚国是否可以借机与秦国谈生意?”   心腹答道:   “自然,此乃一举两得的好事。秦国不是宣称与我楚国世代联姻,还出了三位太后吗?既如此,便没有舍弃楚国而选齐国的道理!”   玩家学完他们的对话,呸呸了两声:   “陛下你放心,我已经找我朋友把这些对话也学给齐王听了!”   始皇:……   扶苏噗嗤一笑:   “干得漂亮!”   就得让齐国知道他们大秦还有别的选择,不一定非得和齐国联手。这样齐国有了危机感,才不会私底下做小动作。   话还是天外人传过去的,齐王只会觉得这是秦国给他们的诚意。毕竟谁都知道天外人和秦国关系密切,天外人做的不少事情背后都有秦国插手。   唔……这么说来,楚王不会以为之前玩家替他给越王传话时那么说,是秦国授意的吧?   算了,无所谓。   反正都要拉楚国的仇恨值,多点少点都一样,始皇父子已经很习惯始皇背锅这件事了。   在楚王得到秦齐联盟消息的同时,其他几国也听到了风声。两个大国结盟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时间各国自危。   燕昭王就叫来苏秦:   “不能让秦齐继续联手下去了!”   苏秦深以为然:   “大王稍安勿躁,臣去一趟齐国。”   所以前脚张仪才走几天,苏秦也去了齐国拜见。当时玩家已经提前通过好友转述了楚王的私下密谋,齐王正在为此事不悦。   齐王和管仲吐槽楚王就知道拾人牙慧。   他和秦王经商,楚王就也想插手。怎么的,楚王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他楚国先出个大商人再说吧!   管仲提醒他:   “范蠡是楚国人。”   齐王顿了顿:   “那他先想办法把范蠡骗回国去再说吧!”   管仲:……   就在这个时候,苏秦上门了。   苏秦此番前来,也是想劝说齐王不要和秦王联手的。   苏秦一副真情实意的模样:   “如今列国中唯秦齐赵楚最为强劲,大王与秦国联手,赵楚必然心生忌惮,也会联合。秦赵有世仇,只会互相攻伐,届时齐国进攻吴越,秦国哪里还能腾出手来协助?”   所以不如考虑一下燕国,燕国可以帮你齐国的忙,燕国还没有紧追不舍的仇敌呢!   齐王皮笑肉不笑:   “燕相谦虚了,你燕国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听说田齐就是在苏秦和乐毅的联手下差点被覆灭了的,别说得好像燕国多弱一样。现在的燕国有苏秦有乐毅还有燕昭王,可不是后来那个被秦国打得只能献上太子头颅求饶的弱国。   苏秦一听就知道齐王在计较燕齐之间的烂账。   但他也不虚,毕竟燕国灭的是田齐又不是吕齐。吕氏被田氏篡国,燕国这不也是替吕氏报仇雪恨了吗?   齐王:……臭不要脸!   苏秦丝滑地扯开话题:   “不如这样,大王可以继续维持和秦国的联盟,私下里我们燕国再与齐国结盟。无论齐王是想要我燕国协助攻打赵国、魏国、楚国还是吴越,燕国都不会推辞。”   谁说盟友只能有一个?明面上结一个盟,私底下再结一个,你齐国占大便宜了!   虽然一般这种情况下,明面上的盟友其实就是挡箭牌弃子,背地里的那个才能笑到最后。   齐王哪里看不出苏秦的主意。   他思忖片刻,看向管仲。   管仲微微摇头。   楚王私底下和心腹聊截胡的计划,都被天外人听见散布出去了,焉知他们如今和燕国的密谋不会泄露?   秦国不好惹,得罪它没好处。除非燕国有本事瞒过天外人,不然不考虑合作。   齐王了然。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做出心动为难的模样。   管仲便在此时接口:   “燕相此言也有道理,且容我等考虑一二。”   送苏秦去驿站休息后,管仲跟齐王商量了一下。觉得虽然不能真的脚踏两条船,但可以忽悠燕国以为他们答应了,再反手把这消息透给秦国。   届时燕国自以为是隐在暗处的毒蛇,实则秦国已经得到了齐国的示好,早就洞悉一切。他们齐秦便能联手坑燕国一把大的,先把燕国淘汰出局。   齐王冷哼:   “苏秦自负聪明,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他佩六国相印,在齐国定居。忽悠齐湣王吞宋,没过两年燕国就合纵攻齐了。   当时齐湣王估计是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盛怒之下弄死了苏秦。苏秦的死亡年岁和各国联合发兵的时间一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事情败露被处死的。   坊间的传言实在可笑,说苏秦和燕易王的母亲私通,所以不敢待在燕国。后来燕易王之子燕哙继位后,苏秦被与其一同争齐王宠信的齐国臣子刺杀而亡。   燕王哙是燕昭王他爹,苏秦还能在燕昭王继位前死的?更别提和燕昭王的曾祖母私通了。   倒是后头那段有点意思。   说苏秦重伤垂死时请求齐湣王以“帮助燕国在齐国从事反间活动”为名将他车裂,并重金悬赏刺杀者,借此钓鱼。而后刺杀者果然主动蹦出来领赏,被齐湣王处决了。   齐王小白觉得:   “苏秦压根就是因为帮燕国反间才死的吧,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管仲颔首:   “大王英明。”   不过苏秦怎么死的其实不太重要,管仲更关心的是天外人为什么能探听到楚王和心腹的对话。   管仲皱眉:   “若是搞不清楚这一点,以后什么秘密都有可能泄露!”   ————————   玩家:这还不简单?附近频道有NPC在说话,聊天框里一直弹出“楚王说吧啦吧啦”“幕僚说吧啦吧啦”,站在屋外都不用偷听,看文字就知道说了什么啊! 第114章 脚踩N条船:苏秦:这怎么能叫八爪鱼呢?   玩家的行为模式实在太难琢磨,哪怕是史上有名的聪明人,也难以短期内摸清。   毕竟没有哪个玩家会配合NPC进行研究,而古代又没有监控。要是玩家配合的话,倒是还能有点进度。   派去追踪玩家的探子根本跟不上玩家的节奏,每次跟踪没一会儿就被甩开了。很多时候玩家甚至都不是故意的,就是正常赶路,然后探子就跟丢了。   不过偶尔玩家也会发现自己遭到了跟踪,尤其在做任务的时候。当系统检测到跟踪者会对任务产生影响时,就会提醒玩家有人跟踪。   这时,玩家会把跟踪的NPC打成残血,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然后这位NPC就得回去养病,无法继续当探子。国君手下的探子又不是用不完的,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幸好玩家大部分时候比较迟钝,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有小尾巴。正常情况下也没有哪个玩家会关心这些,都是埋头玩自己的。   总之管仲和齐王忙活了半个月,还是没搞懂玩家怎么得知楚王与心腹的对话的。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对话都泄露出去了。   某天他们听见几个天外人在交谈。   其中一个说:   “这个游戏的NPC也太智能了,居然在研究为什么我们能听到他们的密谈。”   另一个笑道:   “这也是游戏公司设计好的彩蛋吗?”   “估计是,总不能是NPC成精了吧,哈哈哈。”   管仲:。   齐王:。   管仲想了想,取了竹简把自己想说的话写下来给齐王看。   他们二人默契十足,也不用写得太明白。所以管仲只写了“游戏”和“成精”这两个词,齐王看完和他对视一眼。   游戏,游玩戏耍。   成精,多用于动植物生出灵智。   天外人口中的NPC明显就是他们这些土著人士,所以在天外人眼里,他们不是活人而是能够成精的其他东西。   齐王在竹简上点了点“游戏”。   这个词他们时长能够听见,一直以为是天外人作为神仙高高在上,游戏人间。如今看来,或许是他们理解错了。   其实想想也是,天外人很多时候表现得和国民差不多,至少态度和智商上没有那么“神”。   虽然两人还是没搞懂全息游戏的机制,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们借势。天外人将他们当成非人的物品,就不会忌惮他们,反而能为他们所用。   管仲写下“喜欢偷听”四个字。   齐王颔首。   这些天外人似乎很爱探秘,那他们就可以针对性地做一些操作。就像往日发现奸细却不拆穿,故意假装密谋,让奸细听去虚假的秘密一样。   于是两个人刻意创造机会,“密谋”了好几次。内容主要涉及联盟外的几国,希望消息能传过去,给它们一些错误的信号。   ——然而玩家并不关心NPC在密谋什么。   只有一部分剧情党热爱探究这个,但剧情党大部分时候都在跑主线,不会在无聊的地方晃悠。   管仲和齐王为了显得自己的密谋比较合理,故作淡定,没有搞得大张旗鼓。他们动作太隐晦,玩家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哪怕是好奇心旺盛的那波玩家,也没能get到这里有墙角可以听,自然也不会刻意跟过来偷听。   这些NPC君主天天和臣子私下交谈,谈的还是无聊的政事。玩家要是每个都听过去,哪有那么多精力。   齐国君臣忙了个寂寞。   幸好他们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苏秦从齐王这里得到了私下结盟的准话,这才告辞离去。扭头又去赵国,想和赵国也达成联盟。   齐国这对君臣不好糊弄,即便已经答应了结盟,也不代表万无一失。他们心中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燕国又无法震慑齐国,只能小心防备。   苏秦猜测齐王是想拿燕国当马前卒,真遇到好处自己独吞,这才会答应结盟。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谁占便宜还不好说呢。苏秦也不着急,只要齐王暂时答应下来就行。   扭头去找赵王时,他也打着这个算盘。   苏秦想私下里把各国都结交一遍,但和每个国家都说“我燕国只和你结盟”。到处当双面间谍,就可以获取很多国家的信息。   这么玩其实很危险。   可苏秦就是这样胆大包天的人。   历史上他佩六国相印时,也是表面在为各国好,其实只为燕国一家行反间。脚踏六条船,随时可能翻,但他还不照样稳住了?   要不是把齐国坑得太惨,还不一定会暴露呢。   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苏秦果断选择和天外人合作。   他发布任务,请玩家护送他前往赵国。期间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玩家也必须保证不往外说他去了哪里。   因为苏秦给的任务奖励是属性极好的装备,玩家就答应了下来。   玩家本来也不会闲得没事,什么任务内容都拿出来和别人分享。一般除非是很有趣很新奇的任务,大部分都是做完就忘的。   游戏内有系统约束,玩家接取了任务就等于许下了承诺。一旦对外说出消息,任务奖励将被收回。   玩家:好说好说!   这有什么难的?就算憋得难受了,还能下了游戏再和朋友分享。   而且NPC给的装备是现阶段的神器,过段时间等级上去了就不值钱了。到时候随便往外说,系统扣奖励就扣呗。   说实话,护送任务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算苏秦不加上这个要求,她也不一定会往外宣扬。   但这个NPC一副“千万不要往外说”的架势,就弄得玩家很好奇了。到底为什么不能说呢?你不让我说我就更想说了。   苏秦哪里知道天外人还有那么多钻空子的办法。   他经过观察发现通过发布任务定下的限制,玩家是必须遵守的,就以为这么做万无一失了。还是对玩家群体了解得太少,吃了信息差的亏。   出发前,苏秦甚至不忘找另一个玩家发布假扮成他回燕国的任务,借此糊弄齐王。   玩家最爱这种假扮任务了,接得非常积极,任务也完成得很不错。   苏秦来到了赵国。   他悄悄拜见赵武灵王,提出了结盟的请求。说光靠赵国一国想要对付手握天外人的秦国有些困难,燕国愿意助赵国一臂之力。   赵武灵王虽然怀疑燕国有阴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没亲自经历过被苏秦骗得团团转,对坊间传闻存在一定的质疑。真有人能把六国都玩弄在股掌之中吗?他不信。   而且赵国如此强大,燕国哪怕有乐毅也不可能像覆灭齐国一样覆灭赵国。何况燕国的目标大概率还是更弱的齐国,不会闲得没事来找赵国麻烦。   赵武灵王思索片刻,认为燕国可能是想让他帮忙牵制住秦国,避免秦国协助齐国。   这场合作有的谈。   于是他热情地招待了苏秦,和对方订立了盟约。互相留下了彼此的把柄,带着盟书作别了。   接下来,苏秦又如法炮制,去了魏国和楚国。   这一回苏秦虽然没佩六国相印,但他拿到了四国盟书。而后马不停蹄地带着盟书去找了越王,给越王看他和楚国的盟书。   苏秦对越王说:   “燕国已经稳住了楚国,答应会协助楚国出兵吞并吴越。不过楚国继续坐大对我燕国没有好处,所以我来同大王谈个生意。”   越王明白了他的来意:   “燕国想表面上协助楚国,背地里帮我越国削弱楚国的国力?”   苏秦微笑:   “大王以为如何?”   越王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有国家拿正眼看他们。不接受这个盟友的话,也没有别的盟友可以选了。   越王只能答应:   “具体如何协作,阁下可有想法?”   苏秦便出了个主意,让越王寻个时机假装力有不逮,勾引楚国发兵。到时候燕国会把楚国的内部消息卖给越国,并且拖延发兵的速度。   越王:“善!”   谈完这一切,苏秦才在玩家的护送下秘密回到燕国。将四封盟书交给燕王,表示自己谈妥了。   燕昭王问他:   “盟书都是一式两份,回头燕国暴露,他们拿盟书问责可如何是好?”   苏秦劝道:   “大王无须担心,臣已遣天外人去偷取盟书。只要他们手中没有盟书,结盟便是口说无凭。”   燕昭王赞道:   “还是相邦厉害!”   八爪鱼苏秦在外头搅风搅雨的时候,张仪也带着秦王的最新任务出门外交去了。   他先去了魏国,详谈通商这件事。   魏国的商贸也还算繁荣,对于商业并不怎么打压。虽然现在秦齐联手了,但联手的是经商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魏惠王左思右想都觉得对魏国没坏处。   忠心臣子劝他:   “大王三思!管仲当初是怎么拖垮鲁国的,大王您难道忘了吗?”   经济战不得不防!   魏王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鲁国是自己不小心,只要我们小心一些,应当问题不大。张仪许诺的好处寡人十分心动,且魏国也不像鲁国那么好欺负。”   要是齐国和秦国敢对魏国用这种手段,魏国难道还不能打回去吗?   就算不一定能打赢,好歹可以叫两国知道魏国也是有脾气的,以后就会收敛些了。   在魏惠王心里,秦国还是那个没变法的弱国——他不知道商鞅已经入秦了——外头再怎么说秦王政能一统天下,也得考虑一下秦穆公时期的秦国国力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魏惠王觉得,秦王政拿着现在的秦国,就算有天外人助力,也是白瞎。   何况张仪说得很对,通商不止对秦齐有好处。商贸繁荣之后,魏国肯定也能分一杯羹。   张仪还许诺了,要是魏国配合,等到去其他国家做生意的时候,他们愿意拉上魏国一起赚钱。   魏惠王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正常的合作,对魏国百利而无一害——顶多就是要防备一下两家搞骚操作,可会折腾这些只有一个管仲,秦国又不懂经济战。   于是魏王承诺会大开国门,放秦齐商队入境。   张仪真情实意地感叹:   “大王真是豪爽!”   魏惠王有些得意:   “这是自然。对了,张子要不要来看看寡人的园林?里头奇珍异兽数不胜数,保准比你们秦国所有园子加起来都好看。”   张仪没有推辞,而是投其所好地答应下来。逛园子时还不忘多多夸赞,把性喜奢靡炫耀的魏惠王夸得心花怒放。   忠心臣子看得头疼不已。   等张仪离开了,才又劝说:   “大王莫要忘了!张仪曾经戏弄过楚怀王,许诺说只要楚国和齐国断交就献上六百里地。等楚王信守承诺,他却只肯给六里,让楚王成为笑话!”   所以张仪画的大饼怎么能信呢?   那厮巧舌如簧,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魏惠王不以为意:   “楚怀王被骗是因为他蠢,秦国一共才那么点土地,怎么可能给他八百里?但今次不同,经商的利润没有那么夸张,秦王不至于这都要骗寡人。且哪怕秦国不肯给,我魏国商队也能强行跟过去,不至于吃亏。”   臣子:……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魏惠王一向执拗,偏偏被诈骗的人多是如此。陷入圈套之后无论谁来劝都没用,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张仪半点不担心魏惠王会反水,又去了赵国。   赵国就不如魏国爽快了。   赵武灵王心里知道商业有利可图,只是看着齐国和秦国联手经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凭什么赵国还得给秦国行方便?   他就是不想答应!   张仪也不恼:   “大王可要想清楚了,魏国已经答应,燕国肯定也会答应。届时秦、齐、燕、魏、韩都会参与其中,唯独中间被包围的赵国不参与其中,也别怪我等孤立赵国。”   赵武灵王脸黑了:   “我赵国可不接受威胁。”   张仪依然笑着:   “这如何能算威胁呢?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也提前告知大王,免得大王到时候埋怨我等不带赵国赚钱。”   而后也没管赵国的答复,张仪就告辞去了燕国。燕昭王果然没有拒绝秦国,他也不存在拒绝秦国的理由。   燕昭王甚至拉着张仪说起结盟的事:   “如今我燕国已经和齐国结盟,秦齐两国是盟友,自然也要和秦国交好。”   张仪微笑:   “大王这次不想合纵攻秦了?”   燕昭王哈哈一笑:   “张子说得这是什么话?寡人祖母乃是秦国公主,说起来和你们大王还是亲戚关系呢。燕国与秦国,本就该是盟友才对。”   说着就要拉张仪去订立盟书。   张仪也没拒绝。   燕王数着五份盟书,心满意足。接下来就看苏秦怎么玩了,他们燕国一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却不知张仪私下跑去拜访了乐毅。   张仪劝说乐毅弃暗投明:   “将军应当听说过了,燕昭王死后燕惠王容不下您,逼迫您不得不逃亡回赵国。您与惠王水火不容,昭王又不可能为了您改立太子,难道您想走上这条老路吗?”   乐毅好不容易要彻底覆灭齐国了,因为惠王猜忌他想自己当齐王,弄得功亏一篑。辛苦半生都是白干,不仅苏秦白死了,燕昭王的苦心筹谋也全部白费。   然而即便知道了这些,燕昭王也没打算改立太子。   因为昭王有些自负,觉得这辈子不可能重蹈覆辙。也因为他没别的继承人可选,惠王已经是矮子里拔高个了。   说起来,谥号为惠的国君好像没几个风评好的。   燕惠王、魏惠王、汉惠帝,全都为人诟病。赵惠文王稍微好歹点,毕竟谥号里头带了个“文”,不过还是比不上英明神武的秦惠文王。   乐毅听完沉默不语。   张仪点到为止,没有多说什么。   有时候说太多了反而不美,何况他今天只是来稍稍挑拨一二,也不指望直接把人拐走。   等过段时间乐毅和燕国太子的矛盾渐深,他迟早会受不了,选择离开。   实在不成,等燕昭王死后再招揽也行。   张仪回到秦国时,不出意外地发现他们太子又在不务正业。   扶苏践行了“我要多陪阿父”的承诺,理直气壮地把所有事情都丢给范蠡去干。在教会范蠡怎么应付玩家后,干脆什么都不管了。   王上一边嘴上谴责太子惫懒,一边享受着儿子的侍奉,整一个口是心非。   张仪来汇报时,太子正在给王上端茶倒水,就差亲手喂父亲吃点心喝茶了。   张仪垂眸觉得没眼看:   “不出王上所料,唯赵国不肯合作。”   始皇放下笔,稍作休息。扶苏立刻将批好的奏章拿开,取了另一份摊开摆在桌上。又捧住父亲的手腕,替他按揉放松。   始皇很是受用,夸了一句太子孝顺。   然后才对张仪说:   “本就不打算喂肥赵楚,此二国不肯配合,正合吾意。商队已经准备好了,便叫范卿安排着出发吧。”   赵楚想要抵抗商队的进入,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正常商队他们能拦住,玩家组成的商队却很难。   扶苏特意招揽了一波爱好经营流的玩家,他们表示愿意帮大秦组建商业帝国。如此一来,便能靠玩家强行打通市场。   而且更妙的是,玩家的奇特之处能对两国的本土产业形成压制。无论是低价倾销还是别的什么手段,都信手拈来。   等两国内部的商业崩溃之后,就可以收编当地的商户。秦国的目标是彻底掌控赵楚境内的大小商会,之后这两国的物价就是大秦说了算了。   当然,表面上不能这么嚣张。   始皇叮嘱范蠡小心点:   “明面上,我大秦只在燕魏韩做生意。天外人的行动与大秦无关,是天外人自作主张。”   范蠡明白:   “王上放心便是。”   各国境内本来就已经有玩家多点开花进行经商了,而且已经隐隐形成了独属于玩家的定价体系。   秦国只是在这个基础上,把规模扩得更大、范围波及得更广、再暗中把控住价格而已。都是玩家的自发行为,秦国顶多和天外人合作,可没能力掌控天外人。   各国也不会相信秦国有这个本事的。   在他们看来,秦国只是走了好运。因为出了个秦始皇,被天外人格外青睐一些,天外人都更愿意帮助秦国。   似乎是因为天外人认定只有秦王政才能一统天下,其他人都没这个本事。所以为了大一统能顺利推行,他们不愿意和秦国作对。   可这不代表他们认秦国为主。   或许秦国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天外人做什么,但秦国更大的优势还是在于天外人不肯对付秦国,而非他们会帮秦国对付别国。   事实上,天外人每个国家都帮,只要给任务奖励。也每个国家都对付(秦国除外),只要敌国出得起价钱。   甚至也有一小部分天外人会坑秦国。   因为他们不在乎大一统,游戏而已,就算没大一统又怎么样?任务奖励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秦始皇也是有黑粉的。   扶苏给父亲按摩好手腕,确定父亲没有不适之后才松手。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   “掌控天外人听起来太可怕了,会让八国不管不顾联合起来先灭秦国。还是现如今的状态最妙,秦国占据一定的优势,却无法左右胜负,一切还有的谈。”   众人深以为然。   扶苏又道:   “等玩家在赵楚闹得太过分后,可以安排一场天外人袭击秦国的戏码。好好强调一下天外人里也有反秦势力这件事,免得他们认定是秦国在背后捣鬼。”   黑粉也是能利用起来的嘛。   始皇觉得可行:   “那便玩一场刺秦吧。”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   要是搞刺杀秦王的行动,肯定得主动给黑粉创造刺杀机会。哪怕阿父不会受伤,扶苏也不愿意。   扶苏表示自己是大秦太子,刺杀他也是可以的。   这次轮到始皇一票否决了。   父子俩谁也不肯相让,一个觉得太子的分量不够。而且黑粉都是针对秦始皇的,太子扶苏的黑粉体量也太小了点。   另一个觉得有过荆轲一事之后,再来秦王被刺杀太假了。而且大家都知道秦王最看重太子,他们选择去对付太子很合理。   群臣:……   在这种事情上太子殿下您就不要反复强调自己有多受宠了吧!   百里奚看不下去了:   “刺杀臣!让他们来刺杀臣!”   你俩别争了,都是做戏有什么好争的。   最后众人商议决定把事情闹大点,要让事情显得真实,就得多拖点人下水。   首先,光刺杀一个臣子没用,最好是针对所有大秦重臣。到时候大家一起残血,才显得这次“恐怖袭击”比较有威慑力,确实是黑粉筹谋已久的行动。   其次,卡在赵楚大乱的时机搞这种事情,显得太巧了。他们可以提前一些,先刷一波黑粉的存在感。   最后,还要考虑这么做会引发的后果。比如部分玩家或许会受到启发,为了好玩以后频繁跑去刺杀重要NPC。   再说了,要引导黑粉干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他们总不能自己雇玩家装成黑粉,玩家可不一定会配合。   扶苏却说这件事很简单:   “孤有办法。”   扶苏切到了玩家的号,上论坛发帖吸引同为秦始皇黑的人,去加密帖子里讨论行动方案。   发帖的理由就是接到了NPC的秘密任务,任务要求他刺杀秦国重臣。任务要杀的NPC数量太多,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不一定能完成。   反正任务是可以共享的,人数的多寡不影响最终奖励,所以出来找同好帮忙。   扶苏对父亲说:   “趁此机会把对大秦有意见的玩家筛出一批来,拉入黑名单。免得他们装成寻常玩家的模样,在大秦境内暗中捣乱。”   始皇颔首,去安排潜藏在各国的探子给找上门来的黑粉发布刺秦任务。   很快,各国便暗流涌动起来。   ————————   秦国群臣:好像哪里不对?刚开始不是说刺杀王上和太子吗?怎么后来就变成刺杀我们了?   即答:因为你们成为父子情深的一环啦() 第115章 海王翻车:刚劈腿就被抓个现行了   论坛里的跟帖原本就很活跃,随着部分跟帖的玩家同样接到了刺杀秦国重臣的任务,帖子数据就更火热了。   火热到甚至有玩家潜入加密帖子之中,打听清楚任务详情后,跑来找美人秦王和美人太子打小报告的程度。   面对玩家期待的眼神,父子俩沉默片刻,各自给她加上了几点好感值。   玩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果然!她就知道!这样可以刷好感!   扶苏挑眉:   “我大秦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在刺杀行动中保住了王上和太子,只有臣子受累,合情合理。”   始皇也颔首:   “想来其他诸侯国应当也会听到些许风声。”   不可能只有玩家想刷他们的好感度,其他列国同样有攻略类玩家。而且很多玩家都是颜控,而各国长得好看的NPC数不胜数。   秦国能够独树一帜,纯靠秦始皇名声在外而已。   几日后,刺秦小组齐聚,开始行动。   一个个找上门去刺杀太麻烦了,玩家们商量过后,决定一网打尽。而秦国每日会举行早朝,那时他们的目标基本都在现场。   大秦的政治中心已经渐渐从平阳转移到咸阳了,官署还在搬迁,但重臣已经抵达。   这日的早朝与以往并无不同。   秦王端坐在上首,太子坐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给父亲当小秘书。时不时伸手拿取一些奏报摊开,方便父亲及时查阅。   早朝过半时,忽然有许多人影轻功飞入殿内。后方追随着侍卫,大声呼喝,勒令他们不许入殿。   玩家们充耳不闻,拔刀就开始冲杀。   然而秦人早有防备。   这几日的朝会摒弃了以往的“臣子不许携带武器入殿”这个规矩,文臣武将都第一时间拔剑格挡。   在山匪横行的列国时代,便是再柔弱的文臣也至少会一点防身功夫,更何况许多人才都是文武兼备的。   玩家们以前没和这些重要NPC打过架,对他们存在刻板印象,倒是没料到诸位这么能打。   不过重要NPC可能是精英怪甚至是boss级别这件事,玩家心里有数,没指望能一击毙命。为了一口气刷掉这么多boss,他们还提前做过别的准备。   有玩家飞快丢出烟雾弹、毒气弹、迷药等出自系统的小道具,都是范围型的debuff,很快就弄倒了一片。   有些人还拥有混乱类的技能,让boss自相残杀。   NPC互相之间攻击不像玩家那样会锁血,而且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虽然看在玩家眼里只是掉血,始皇和扶苏却能看见他们的真正伤情。   扶苏立刻出声:   “影卫!”   由己方玩家临时组成的“影卫”从房梁上、柱子后、帐幔中窜了出来,先根据命令用控制技能制住被混乱的NPC,然后才和来敌打了起来。   侍卫同时赶来,协助影卫迅速击杀了这些刺客。   刺秦行动宣告失败。   秦王全程端坐在上首,八风不动。冷静地看着下方的争端,并没有出现某些人想要看见的“君王惊慌失措、抱头鼠窜”这种场景。   这大概是黑粉最如鲠在喉的地方了,显得自己好像个小丑。白忙活一场不说,还成就了秦始皇的高光时刻。   关键是!秦始皇不惊慌也就算了!为什么秦国臣子也这么淡定啊!   绝对是消息泄露了!   小团体很不甘心,回复活点复活之后决定在试一次。这次他们不针对臣子了,任务能不能完成不重要,不杀一次秦始皇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卧底在团体中的某个始皇粉弱弱地说:   “那个……”   大家齐齐看她。   始皇粉不得不提醒他们:   “据说秦始皇经常遭受刺杀,他可能早就习惯了,不会惊慌的。”   黑粉们沉默了。   是哦,人家早就习惯了。   有黑粉反应过来:   “不对!他是统一天下之后才经常遭受刺杀,在这之前没经验的!你看他被荆轲追得慌乱逃窜,说明现在的他应该会害怕!”   ——就是说为什么史料缺失了,荆轲刺秦这个故事还没失传啊!   始皇粉眼神闪了闪:   “荆轲啊,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燕太子丹,然后想办法把荆轲叫上?”   早点找到那个讨厌的荆轲,然后告诉陛下和太子,把荆轲弄死。   另一个黑粉眉头一皱:   “不对。”   始皇粉心里一突,以为自己露馅了。   就听他继续说:   “燕国的太子好像不叫燕丹!我之前去过燕国,听说他们太子是别的名字!”   毕竟现在的太子是燕惠王,属于燕太子丹的老祖宗。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好像不对劲。难道是燕国太子有好几个名字,或者燕国换过太子?   始皇粉烦恼地想,没有燕太子丹,她去哪里找荆轲。残缺版的故事里只提到了荆轲和燕丹,也没提别的燕国人。   要不回头去燕国找找有没有叫荆轲的?   玩家并不知道荆轲是卫国人,想着既然荆轲是为了燕国刺秦的,那他肯定是燕国人无疑了。   这边黑粉决定放弃和荆轲合作,继续琢磨怎么找机会刺杀秦王。那边大殿上,影卫们已经快快乐乐地开始收拾战利品了。   被击杀的玩家是会掉落装备和背包内物品的,虽然掉落概率随机,但这么多人呢,总能掉点好东西。   “哇!高级装备!”   “哇!稀有道具!”   “哇!赵王的虎符!”   全场一静。   等一下,混进去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扶苏立刻起身,温柔地询问:   “请问能否将虎符交给我?”   拿到虎符的玩家呆了呆,赶紧飞奔上前。这东西一看就是任务道具,自己拿着也没用,当然要上交。   扶苏接过虎符查验了一下,确定真的是赵国的虎符,不由笑了一声。   他将东西递给父亲。   始皇接过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几上:   “赵王知道他的虎符丢了吗?”   扶苏佩服至极,玩家可真能搞事:   “想来还不知道,不然赵国应当早就乱套了。”   虽然虎符被弄丢了听起来显得赵王很没用,但这毕竟是天外人干的,属实怪不到赵王头上去。   所以赵王如果明智,就会立刻下达政令,传书给各地守军告知此事,并及时更换新的符节。   毕竟谁也不知道玩家拿着虎符会干出什么事,与其等着自家军队被玩家带去寻死,不如承认就是自己弄丢了重要物品。   赵王可不是韩王那等蠢货,不会为了面子就粉饰太平的。   底下的张仪已经打起了坏主意:   “王上,这虎符大有用处啊!”   白来的虎符,当然不能放着好看。要趁着赵王发现之前搞一波大的,免得回头等久了失去作用。   到底是拿着虎符去假传赵王的王令,还是拿去跟赵国谈条件,需要王上赶紧做主。   始皇沉吟片刻:   “将此物送去燕国。”   他们秦国现在不打仗,要虎符也没什么用。燕昭王野心勃勃,不如拿去跟燕国换好处谈条件。   苏秦阴谋多得很,肯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只是,这东西要怎么才能最快速地送到燕王手里呢?毕竟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赵王发现物品丢失。   一个玩家跳了出来:   “让我送!我有个朋友在燕国!我们可以发邮件!”   玩家邮箱,是个神奇的东西。可以远距离寄信,而寄出去的信件里夹带什么物品都是很合理的。   毕竟游戏官方也经常用邮箱给玩家发福利送道具嘛。   左右都是白来的东西,哪怕玩家阳奉阴违弄丢了也无所谓——丢的是赵国虎符又不是秦国虎符。   所以始皇直接答应下来,将虎符交给了那名玩家,让她去处理。   扶苏补充道:   “只说这是秦国送去结盟的诚意,别的不必提。”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玩家连连点头表示了解。   其余玩家依旧在打扫战场,有了虎符这出意外之后,他们搜捡东西更仔细了。可惜并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掉落,都是些寻常物品。   他们又扭头去掺和太医的医治过程。   见太医给伤者包扎,塞过去一瓶外伤药。太医道了声谢,对该玩家的好感度提升了一点。   伤患发现玩家提供的药品会让伤口飞速愈合,惊讶之余也谢过玩家,并增加了不少好感度。   玩家眼前一亮:   “送药加好感度啊!”   其他人一听:   “什么什么?这里可以刷好感度?!”   于是呼啦啦涌过来,竞相给太医送药。   太医和伤患虽然心情复杂,但心里还是很感激的。玩家们拿到了好感度奖励,十分满意。   但玩家是不会满足于此的。   这里有好几个伤患呢,谁知道会不会是刷好感的群体任务?所以这里送了一瓶药之后,又跑去给另一个伤患也送一瓶,坚持把每个伤患面前都跑一遍。   刚开始伤患还很感动。   但是看透了他们刷好感的想法后。   伤患:……   玩家不明所以:   “怎么不加好感度了?前几个都加了啊!”   其他人分析:   “可能有上限吧,最多只能做几次这样的任务。”   玩家:“可是我朋友每个人的好感度都拿到了!我只拿到了一半!”   其他人:“什么?破任务的上限数量居然还是随机的?可恶的狗策划,这种事情上面就不要考验欧气了吧!”   欧气论不太合理。   最后玩家们讨论了一番,认为可能是单个NPC给的好感度有上限。加起来一共给出去多少之后,再送药就不给了。   玩家:不给那就不送了。   不少还没来得及送药的玩家把药瓶放了回去,决定不在这里浪费自己的道具。   众NPC:……   扶苏轻咳一声,询问父亲是否要赏赐一些金银财物,安抚受伤的臣子。   毕竟本来说的是被玩家攻击不会真的受伤,结果玩家里居然有人学会了少见的群体混乱技能。   如果只是单体混乱,有一个臣子跑去攻击自己人,其他人还能躲一躲。群体混乱躲都没法躲,臣子杀红了眼一样互相攻击,只能靠外力控制住他们。   幸好玩家的伤药不怎么科学,能眨眼间恢复伤势,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始皇在奖赏方面非常大方:   “自该如此。”   不仅受伤臣子获得了补偿,没受伤的也拿到了精神损失费。顺道还奖励了协助抗敌的玩家,和杀敌有功的侍卫。   玩家们的影卫身份其实是玩家自己争取来的。   扶苏当时跟他们说:   “有天外人似乎想要刺杀我们,还请诸位相助。”   然后提议让他们躲在殿内,随时准备蹦出去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玩家们听完觉得这活不就跟藏在暗处保护皇帝的影卫差不多?影卫听起来多拉风啊,谁看小说的时候还没做过自己当影卫的梦呢?   反正就是个名头,扶苏也就答应了。   现在玩家们过了一把瘾,心满意足。除了少数几个玩上瘾的,其他都拿着奖励继续出去练级去了。   扶苏看向不肯走的几人:   “几位这是?”   他们义正言辞:   “那些刺客肯定不会放弃的!我们得继续在暗处保护陛下!”   扶苏侧头去看父亲的意思。   始皇点点头,做主将他们留下了。   扶苏干脆像模像样地命人去做了几块代表官职的令牌,交给这几人,让他们佩戴起来。   拿到影卫令牌,玩家果然更加激动。没想到玩个cosplay还有NPC主动配合,这智能、这游戏体验,绝了!   之后的两日,黑粉又组织了几场袭击。   有过一次经验后,众人已经学会了应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道具。不是屏息就是迅速撤离生效范围,哪怕大部分影卫没有继续留下保护,也应对自如。   留守的影卫杀了个七进七出,兴奋得不行,感觉比出去打帮战都刺激。不过这款游戏好像没有帮会系统,估计打不了帮战。   两日后黑粉终于铩羽而归,放弃了这场行动,宣告任务失败。   同一时间,燕国。   燕王拿着赵国的虎符,有些不可置信。   他对苏秦说:   “秦王如何取得的赵国虎符?他竟连赵国的虎符都能窃取,莫非是在警告寡人?”   苏秦也眉头紧皱:   “自楚国宝库丢失之后,各国加紧了防备,按理说重要的物品应当不容易失窃。何况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赵王竟还未发现端倪吗?”   乐毅忽然福至心灵:   “大王!此前赵国发兵时,是否赵王动用了虎符?”   两人顿时反应过来了。   赵王没能发现虎符丢了,不是因为赵王迟钝。而是之前开战时虎符拿出去调遣军队了,落在了使臣手中,一直没还给赵王。   所以赵王压根没办法去确认虎符的下落,也不可能知道虎符丢没丢。   啊这……   四国战场正是收尾阶段,各国军队都还没回去找大王复命,虎符当然还在军中。   虎符这东西是一地一符的,每支军队有单独的一对虎符,只能调动指定的军队。丢的这个可能正是如今在战场上的那支,其他军队的还在赵王手里。   平时使用时,君王会让使臣拿着对应的虎符去找某个军队。虎符合上之后,就可调动大军,直到战争结束。   乐毅缓缓分析:   “虎符或许在使臣手里,失窃后使臣不敢声张,正在暗中寻找。也或许在主将手中,主将忙于战事,且不知道虎符失窃的消息。”   但看拿到手的只有半个虎符,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毕竟在主将手里的话,应该是合并的整个虎符才对。   燕昭王脸一垮:   “秦王坑我!”   只有半个虎符管什么用?赵国主将肯定知道虎符应该在使臣手中,而不是其他人手里。他们派去的人即便拿着虎符,也很难说动主将按照他们的心意行事。   毕竟只认虎符不认人的是底层小将,主将还是有脑子的。除非使臣没来过,这个时候你假装成使臣带着虎符前来,主将才会不带怀疑地跟你走。   军中都有个使臣了,你再拿着东西上门,明摆了你是小偷。   燕昭王就说秦王怎么那么大方,有赵国的虎符自己不用,送来给他。敢情是个难用的鸡肋,顺手丢给他做人情了,还能吓唬他一下。   燕昭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吓到了。   拿到虎符的第一时间,燕昭王就跑回去数了一遍,确认自家的虎符都还在,没有丢失。   一直旁听的其他臣子提议:   “不如将虎符送还给赵王,换取赵国的让利?”   燕昭王直接否决了:   “不成!”   那样他就亏大了。   秦王让人送这个东西过来的时候,虽没明说,可其实就是要燕国看着办。如果燕国给秦国的好处不够,秦王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转手将东西还给赵王,赵王可不会补上燕国这部分损失。   毕竟弄丢东西的是使臣又不是赵王,即便对外宣扬出去,再换一套虎符,丢的也不是赵王的脸。所以燕国倘若狮子大开口,赵王是宁愿换虎符也不会同意的。   还是得想个办法让虎符发挥作用。   苏秦想了想:   “那就拿捏住那名使臣。”   弄丢了虎符是大罪,赵王不会放过他的。趁机将他劝说过来投效燕国,然后叫他配合燕国行事。   使者没换人,虎符也是实打实的,就可以骗得赵国大军按他们的想法行动了。   不过燕赵有过盟书,燕国不能直接摆明车马告诉赵国,这件事是燕国做的。好在虎符本就是秦国窃取后送给的燕国,直接甩锅给秦国正正好合适。   苏秦打完算盘之后就去安排了。   他让使臣下达了新的“赵王命令”,说是要大军继续追击齐国军队。等暴露出窃符者为秦人后,齐国必然对秦国心生芥蒂。   而赵王也不会怀疑,谁让他们秦赵关系一向糟糕呢,赵王只会觉得秦国肯定做得出来这种事。   燕昭王高兴地夸赞:   “相邦此计一箭三雕啊!”   直接把三国坑进去了。   而且等秦赵打起来,说不定秦国就顾不上燕国了,可以赖掉要给秦国的好处。   燕昭王心情愉悦地回去找后宫美人了,找完美人又招方士觐见。   作为史上出名的寻仙问道爱好者,经历过时空错乱一事后,燕昭王越发笃信仙神。听闻方士要出海寻仙,眼也不眨地批下了大量钱财,作为出海的资费。   等做完这些,燕昭王还是有点不安。   他回去又把自家的虎符数了一遍,发现数量是对的,这才松一口气。   果然,赵国被窃的虎符是使臣弄丢的。王宫里还是很安全的,无需如此担忧。   可惜数虎符的燕昭王并没有把盟书也数一遍,如果他去数的话,可能就安心不下来了。   齐国。   管仲提起方士的事情:   “燕昭王笃信方士的消息来源可靠,臣已安排了不少方士入燕。有几个近日频频传来佳信,骗取了燕昭王许多钱财。”   齐王对自家相父的赚钱本事很信任,闻言点点头,还道可惜其他几位国君不怎么信这个。   不然就可以多国捞钱了。   经历过鲁国一事后,齐王深知钱财经济对国家的影响。他巴不得各国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钱花光,国库空虚的敌人可比国库充盈的敌人好对付多了。   齐王举一反三:   “虽然其他诸侯此前没有这方面的事迹,然有天外人出现后,说不准就有谁变得笃信方士了。不如再多派一些人去各国,看看能否游说君王们花钱寻仙。”   管仲点头:   “可以尝试,不过不一定能成。”   毕竟有现成的天外人在,就算寻仙估计也会死盯着天外人。方士没那个本事,看起来很像骗子。   想了想,管仲提议可以找天外人扮演成神棍方士去骗钱。他们和天外人合作,骗到的好东西一起分。   这个提议很不错,但是听到提议的玩家有了别的想法。   玩家:我为什么要和NPC合作,还要被NPC分走分成?我可以自己独吞啊!   那玩家打听了一圈之后,跑去了最好骗的燕国。   因为这位玩家很会表演,装起来不像其他玩家那么咋呼,更像真正的半仙,所以进展非常顺利。   在他搞了点神迹之后,直接被燕昭王当成了座上宾,连带着之前那些没什么用的方士都被厌弃了。   刚帮齐国骗了一波钱的方士就这么遭遇了冷落,被燕昭王抛之脑后。   管仲:???   管仲心道早知道就不找天外人了,不过想想钱在天外人手里也好过在燕王手里,这个结局他勉强可以接受。   齐王也劝相父:   “天外人不可控,他与齐国联手,万一暴露了,容易坏齐燕的联盟。”   管仲无奈摇头:   “我原想着天外人行事离经叛道,光靠他们自己很难取得燕王的信任。而我齐国可以协助他们,借此获取一定的分成。”   要不然齐国什么都不付出,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分成。   可惜还是低估了玩家的不受控程度。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齐国又收到了赵国大军追着齐国军队打的消息。   齐王:“……赵王脑内有疾否?”   他不去打秦国跑来打什么齐国,齐国招他惹他了?还是觉得齐国好欺负,所以欺软怕硬不敢对秦国下手?   齐王传书质问赵王,说好的停战呢!   赵王比他还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寡人下的王令啊!”   两边消息一对,赵王又紧急下令让主将停手。结果主将左右为难,说虎符在使臣手中,他只是听令行事。   历史上信陵君窃符救赵,他手握虎符后魏王也拿他没辙。即便下令撤军,信陵君也可以不听调令,大军更是不会听从。   如今赵国使臣手握虎符,主将也不得不服从。赵王气急败坏,干脆以虎符失窃为由将旧符作废。   使臣到底不是信陵君。   他没有足够的威望,主将也不服他。所以在主将手握王令以窃贼名义要捉拿他后,使臣也只能在燕国的协助下逃离,中止了这次意外事件。   这么一连番的变故,众人终于回过味来了。不是赵王突发脑疾,而是赵国军队内部出现了问题。   这可让各国看了好一场热闹。   赵国解决了麻烦后,就得调查使臣为什么背叛赵国。而后查到了虎符曾经失窃,使臣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不得不从。   如今使臣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投效了哪国。但虎符是被玩家窃取的,这一点明明白白。   燕国暗示:   “能指挥天外人的,定是秦国!”   赵王:滚犊子!   秦王又不是蠢的,怎么可能让赵国去攻击齐国?就算是想挑拨赵齐的关系,也该知道这么做容易暴露,没什么用。   苏秦分析:   “或许秦王正是想反其道而行之,降低自己的嫌疑呢?他与赵国有仇,自然想要在维持住联盟的同时,让盟友也和赵国彻底失去合作的可能性。”   赵王对此半信半疑。   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好的,正逻辑和反逻辑都能说得通。又有苏秦一个口才极好的人在里头挑拨,加上秦赵实打实的矛盾放在那边,苏秦算准了赵王更愿意接受秦国搞事这个说法。   赵王被苏秦洗脑了几天,确实产生了动摇的心思。   就在这个时候。   秦国又送了一封密信给燕昭王。   扶苏和阿父本来在吃瓜看戏,结果火烧自己身上了。扶苏可不是吃亏就会干看着的性子,当然要回敬回去。   密信里的内容十分简略——   「不知五国盟书安好?」   燕王看完不明所以,什么五国盟书?五国什么时候联盟了?   他正要询问左右,忽然一拍桌案。   跑回去检查存放燕国和五国分别结盟的盟书之处后,燕昭王眼前一黑。盒子里空空如也,不仅和秦国的盟书没有了,其他的盟书也消失无踪。   苏秦想到找玩家把各国手里留存的盟书窃走,秦国自然也能想到。还是等燕国偷完后,才一股脑全部拿到自己手里的。   现在,始皇面前正放着一式两份的五对盟书。   他拿起一份燕国和齐国的盟书,又拿起一份燕国和秦国的盟书。最后拿起一份燕国和赵国的盟书。   始皇将东西交给玩家:   “前两份交给赵王,后头那份交给齐王。”   玩家迅速领命:   “我马上去寄邮件!”   扶苏轻笑:   “燕王这个时候应该刚刚收到密信,只是不知他能否及时提醒苏秦逃跑了。”   要是不能的话,等会儿看到了盟书的赵王肯定会反手把苏秦扣下的。毕竟当初和赵国谈结盟的就是苏秦,结果这小子和每一家都谈了,简直是在耍赵王玩。   赵国大殿内。   赵武灵王被侍者急匆匆赶来的脚步打断,疑惑地伸手接过对方送来的东西。   苏秦的家仆也急匆匆入宫求见,赵武灵王摆摆手让苏秦自去处理,自己则低头去看侍者送来的东西是什么。   苏秦走出大殿,低声问道:   “怎么了?”   家仆满头都是冷汗:   “大王来信说盟书丢了!”   苏秦大惊失色:   “不好!我们快跑!”   说着就借口国内有急事,和守卫说了一声便匆匆往王宫外赶去。但再快也快不过赵王的指令,看完盟书的赵武灵王直接下令捉拿苏秦。   苏秦狂奔到宫门口,被堵了个正着。   NPC的大动静吸引到了路过玩家的注意,他们好奇地趴在墙头围观。   苏秦立刻大声道:   “壮士!请护送我回国!必有重谢!”   玩家正要答应。   后脚赶来的赵王也大喊:   “抓住他!寡人重重有赏!”   玩家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拿不定主意。每个人都说自己给的奖励多,所以应该接谁的任务呢?   纠结。   ————————   苏秦,狼狈得像个翻车的海王。 第116章 这就叫两全其美:让你阻止吴起变法,不是这么阻止的   难得一见的NPC海王翻车大场面,迅速吸引了大批玩家前来围观。   人多了,自然就有选择不同任务的。   难得碰到这种对抗性的任务,两个任务内容相悖,众人都摩拳擦掌。   之前没机会打的帮战这不就来了?   活跃在赵国的小型私人帮会组织干脆借机生事。   甲帮派帮主一声令下,大家都接了苏秦的任务。乙帮派帮主不甘示弱,也下令接了赵王的任务。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作为任务的中心,苏秦过得苦不堪言。   两边都在争抢他,在他身边杀得血流成河不算,还反复把他往两头拉。就算再淡定的大才,遇到这种情况也要懵逼。   刚被甲帮护送到宫门外,一眨眼,乙帮大爆发。一群人敢死队一样冲过来,拼着死伤无数也要把苏秦控住,然后用各种手段拉扯回到宫内。   愿意用拉扯类技能还算是优雅的,毕竟技能施展后苏秦自己是没感觉的,只是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景物飞速变化、站稳后发现已经换了个地方而已。   但技能有CD,冷却时间没到,就得用别的方法。比如有人用绳圈一甩,套住了他,唰地往后扯。   那动作和套马一模一样。   苏秦:……   这还没完。   绳圈套人比较随机,有时候运气好套到的是腰,就还好。不幸套到了腿呢,问题也不大,顶多就是他们一拽、苏秦就脸朝下扑倒在地,险些破相。   最糟糕的是套到了脖子,然后苏秦就得跟个被掐住脖子的鸡鸭似的,倒飞出去。要不是玩家无法对NPC造成致命伤害,不等他被拖回宫中,先得勒颈而亡了。   可怕,天外人真是太可怕了。   苏秦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再来赵国了,赵王宫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在这样的混乱局势衬托下,什么身边人死来死去、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反复诈尸又扑街,都不算什么了。   苏秦木着脸,感觉自己就像个爆风雨中飘摇无助的小船只,行驶在危险的大海里,站都站不稳。   好在,周围的玩家反复死亡也导致了一个结果——玩家的装备快报废了。   本游戏玩家死亡不会掉等级,却会爆装备和背包里的随机物品。死得多了,就会全都掉光。   不过因为战场局限在这方寸之地的缘故,很多人复活之后就地拾取,又把装备之类的补上去了,避免穿着白装打架。   然而装备是有耐久度属性的,死一次掉一次耐久。多死几次,耐久度归零,装备就会锈迹斑斑或者破损严重,无法再穿戴。   没了装备,打架就不那么爽了。   原本因为属性高,能把周围的赵王宫侍卫压着打,不许他们参战。现在属性掉下去了,迅速被NPC反杀。   两个帮会见状干脆暂时止战。   甲帮主放狠话:   “这次先放过你们,下次再打!”   乙帮主洋洋得意:   “打不过NPC就直说,这些侍卫可是和我们帮一伙的!”   看样子这次的混战赵王一方要赢了。   赵王对此还算满意:   “去,把苏秦给寡人绑来。”   侍卫领命而去。   侍卫正要捉拿苏秦,忽然从角落窜出来一个玩家,扛起苏秦就跑。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开着加速技能消失无踪。   赵王:……!!!   苏秦的任务可是对着周围无差别发放的,接到任务的本来就不止有甲帮会一众,还有很多围观看热闹的玩家。   现在帮战结束,该做任务的自然要继续做任务。   只不过赵王这边的任务眼看着要被乙帮会包圆了,其他人分不到蛋糕,散人玩家也就懒得接这个任务帮忙。   反观苏秦这里,因为甲帮会铩羽而归,反而给散人高玩留下了好机会。艺高人胆大的玩家干脆直接动手,独吞了苏秦提供的奖励。   赵王气急败坏:   “还不给寡人去追?!”   侍卫们如梦初醒,连忙追了上去。   还没走的甲帮会众人哈哈大笑:   “看来你们的任务也完不成了呀,刚才嚣张个什么劲?我们好歹是被NPC打败的,你们居然被个散人偷家了,丢人!”   乙帮会众人也反应过来,跟着追了出去。现在把人追回来,还能当做无事发生,要是真让那家伙成功完成了任务,大帮会的脸往哪儿搁。   甲帮主想了想:   “我们也去追,就算完不成任务,也能给他们捣乱。”   其他人欣然应允:   “走走走!”   很快,赵国境内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一个人扛着苏秦千里狂奔,不断使用各种加速的技能、道具和药品。身后有大量NPC和玩家追随,其中玩家里还有两帮人边追边互殴,大大拖慢了追击进度。   NPC追了没多久就放弃了,实在跑不动也追不上,被甩开老远。玩家里也有不少人放弃,因为没那么多道具和药物。   等高玩把苏秦扛回燕国境内后,身后已经没有小尾巴了。   但这个千里追击还是火速传遍了九国,因为有好事者在论坛大搞直播。扶苏还切号上去围观了一下,看了好一场热闹。   看完热闹,捡破烂的玩家也回来了。   有玩家把一堆破铜烂铁丢到地上:   “太子,这些东西还能用吗?”   这些都是之前帮战时打到报废的装备,不是呈现出碎裂状态,就是锈迹斑斑,或者灰扑扑脏兮兮的。   反正让玩家一看就知道,已经报废了。   不过玩家眼中的报废,和NPC眼中的报废可不一样。说不准NPC能废物回收呢,毕竟里头好多都是青铜和铁器。   只要是金属,应该就有回收的价值。   扶苏也不懂这个,就叫来冶炼房的管事去和玩家对接。这些玩家思路真广,还知道去战场上捡垃圾回来补贴家用。   玩家揣着手遗憾地说:   “我听说古代打仗很看铁器储备的,还想过要不要把别国的铁锄头铁锅铁菜刀什么的都收缴了送来。”   结果东周时期铁器用得少,压根找不到什么铁制的家用器具。   老百姓耕地用石头做的锄头,切菜用石头做的刀。家境好一点的,才有铜制物品使用,不过大部分人家里储存的铜还是作为货币存在的。   既没有铁锅也没有锋利的菜刀,也难怪这个时期发明不了炒菜等烹饪手法。日常不是蒸就是煮,或者烧烤。   扶苏:……就算有铁器,也没必要在庶民家里搜刮吧?   不过扶苏也听说过,有些军队制作武器的铁不够用,确实会很不讲究地去庶民家里搜刮铁质器具,拿去熔了做成兵器。   扶苏想了想:   “我知道一些矿藏的位置,只是难以挖掘。”   玩家眼前一亮:   “挖矿啊!”   矿工和搞采集的一样,都是各类网游里的基础副职业了。好多游戏工作室的打工人每天开着电脑在资源点十几个小时地挖矿,赚取微薄的现实货币补贴家用。   之前玩家群体里的矿工都是随缘找矿的,这个游戏的矿产很难找。它不像别的游戏那样有固定的刷新点,而且暴露在外的矿也不多。   搞半天这里的矿和现实中的矿一样,都藏在地下,怪不得找不到。   扶苏看玩家如此积极,也很满意。   他叫来下属去安排此事。   矿区肯定是要重兵把守的,然后玩家去那里挖矿,有些矿石不能随便带出矿区,必须上交。   扶苏准备把那些矿区设置成活动地点,搞成挖矿寻宝的固定游戏。这样有游戏系统的监管,玩家获取的矿石会被锁定,不用士兵盯着也带不出去。   扶苏和始皇商量了一下:   “主挖铁矿吧,然后积攒一定量的铁矿可以换高级装备。其他矿石也可以换别的,我记得玩家们对不少东西都感兴趣。”   比如稀有的道具摆件,还有时装等等。   始皇任由他折腾,只提醒了一下:   “矿石大小和品质不同,不好只按数量计算。”   扶苏点头:   “我明白的,阿父。”   要是只看数量,会大大降低趣味性。   这年头赌运气的游戏永远最受青睐,哪怕大家嘴上都在骂策划不做人。   挖矿怎么赌运气呢?   就看挖出的矿石品质如何了。   1到100的品质,品质越好换的积分越多。然后用积分来购买物品,而且积分不能在不同类型的矿区通用。   像是铁矿,所有铁矿区都共享铁矿积分,然后专门用来兑换装备。而可以充当颜料的那些矿石,则是颜料积分,只能用来兑换时装。   游戏一定要搞得复杂一点,才能延长游戏寿命,增加可玩性。逼着玩家在不同矿场挖矿攒不同的积分,虽然容易挨骂,但是这么做很有效。   玩家们哪里知道他们身边藏了个深谙狗策划精髓的NPC。   发现挖矿活动开启之后,一窝蜂涌了进去。   刚开始主要是去看热闹的,愿意勤勤恳恳当很久矿工的人不多。好在他们人多,你挖一点我挖一点,产量也相当可观了。   随着矿区开放,大秦的工坊也开始招人了。专心折腾副职业比如锻造师的,就可以去工坊应聘。   在别的游戏里,这些副职业要么自己单独混,卖点装备赚些小钱。要么背靠那些大型帮会,给他们做专属锻造师。   如今帮会没有,依附大国也是一样的。   有玩家挖矿,又有玩家锻造,这下子大秦不缺武器和铠甲用了。玩家的制品不仅质量稳定,制作时效率还奇高,省了大秦不少事。   扶苏算了算:   “兵器、粮饷这些都不必操心了,剩下的就是好好练兵。”   要是能把吴起挖来练兵就好了。   当前的所有将领里,最擅长练兵的就是搞出过魏武卒的吴起。可惜吴起在和楚王一起弄变法,很难策反到大秦。   关键吴起的情况和乐毅不一样。   乐毅是被继任者背刺了,功亏一篑。   吴起虽然下场也惨,却是贵族动的手,继任者顶多是袖手旁观。而且他的变法也没有被彻底推翻,即便大体上是失败的,可还是有一部分政策被延续了下去。   真要说起来,他和商鞅差不多。   只不过商鞅一直跟着孝公,没有转投别国的心思。吴起却侍奉过很多个国君,并没有那么忠心。   何况商鞅的变法被全部继承了下去。   总之,死后在地府的吴起好拉拢,没死的吴起就很难了,人家目前只想在楚国建立一番功业。或许等楚悼王死了之后,他会接受秦国的拉拢,跳槽过来搞他的第三春。   始皇与儿子谈起吴起和商鞅的差异。   始皇说道:   “吴起死后,因楚国贵族为了射杀他而伤及楚悼王遗体一事,悼王之子借机族灭了动手的七十家贵族。”   而后哪怕别的变法内容没延续下去,关于楚国贵族爵位的承袭制度却是保留了的。   《淮南子》里说:「楚国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禄」。   这个所谓的楚国习俗,在此之前是没有的。   吴起变法规定,世袭到三代的贵族没收爵位,因此狠狠得罪了楚国贵族,遭到报复。而七十家灭族之后,他们最痛恨的这条规定成为楚国风俗,彻底没人再能阻拦。   楚悼王之子利用了贵族的报复,将他认为最重要的这点内容推行下去。   不过他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了,其他的变法内容他也有心无力。何况,对方也不一定有多支持吴起。   只能说打压贵族符合所有楚王的利益。   始皇教导儿子:   “吴起只想着削弱旧贵族,导致自己树敌无数。又没有拉起新贵族,所以无人维护他的变法主张。”   唯一一条得到维护的,就是靠和楚王利益一致,楚王才会推行。   扶苏举一反三:   “所以商鞅变法可以延续,吴起变法难有未来!”   商鞅吸取了吴起的教训,在变法时以军功受爵的制度建立起了一批新的贵族。新旧贵族打擂台,哪怕商鞅依然是旧贵族心里的仇恨值第一,但好歹他有人支持了。   新贵族虽然不会为了变法而保护商鞅的性命,却会在旧贵族想推翻变法时维护变法的施行。   再加上秦惠文王目光长远,坚持延续变法,旧贵族也无可奈何。   始皇含笑点头:   “成功的变法就要考虑周全一些,光想着当前的变革是没有用的,还要为它拉起足够强大的拥趸。”   商鞅变法的拥趸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出人头地的新贵,人家本来就是君王面前最有头有脸的人物,说的话可比那些旧贵族有分量得多。   说难听点的话,哪怕孝公之后是个昏君继位,昏君也得为了自己的王位稳固而向新贵族妥协,放任变法继续推行。   毕竟谁让人家手握兵权和军功呢!   贵族?贵族在大军跟前也不过是鱼肉。   扶苏开始思考:   “利益啊……吴起应该很快也会想明白这一点,然后调整楚国的变法内容。不能让他补上这个漏洞,得想办法捣乱。”   而后扶苏打开地府的聊天框,戳了戳吴起本人。问他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用什么办法补上漏洞。   地府里的吴起:……   吴起问太子殿下想干什么。   扶苏微笑:   “没什么,就是想提前狙击另一个你,逼你放弃继续帮楚国。”   吴起无言以对。   但他还是把自己有可能的应对策略发给了太子,谁让他现在站队大秦了呢。   这些年吴起在地府也思考过相关问题,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怎么做。所以这类内容倒是不必费神思考,直接就能给出答案了。   扶苏和父亲看完后丢给了公孙鞅。   说用这个针对楚国的吴起只是开玩笑,其实是拿来指点公孙鞅的。扶苏还顺道问商鞅、王安石等人要了他们的笔记,一并交给公孙鞅去研读。   其实收拾楚国并不需要针对吴起,有经济战就事半功倍了。   这种古代王朝生态相对单一,一旦经济被破坏,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国家困苦时,变法也成了奢望,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重点是,目前楚国贵族还是很得势的。   不止吴起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下场,那些贵族也知道了。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不在一开始就阻止吴起的话,等变法推行下来,以后再杀吴起就迟了。   到时候他们的下场就是族灭的七十家,不仅自己死了,爵位制度还成为习俗,再不能更改。   变法之后再杀吴起根本没用。   所以还是提前阻拦好了。   历史上贵族们也尝试过提前阻拦,可惜没有成功。不要紧,历史上的贵族没辙又不代表现在的贵族也没辙。   有楚国贵族郑重地拜托玩家:   “请神使替我等除害!”   玩家有些为难:   “可是我们杀不了NPC的啊!”   楚国贵族早就想好了:   “不要紧,你可以将他打成重伤,再秘密送到我手中,我来杀他!”   玩家看看贵族许诺的好处,决定干了。   然而贵族能想到拜托玩家击杀吴起,吴起和楚王自然也能想到拜托别的玩家保护他们自己。   两人的任务互相冲突,这可怎么办?   他们正面打了一场,没分出胜负来。都是玩家,互相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   最后他们决定坐下来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找出个共赢的法子。有些任务是这样的,看似互相敌对,其实有空子可以钻,非常考验玩家的聪明才智。   刺杀玩家说:   “我的任务要求是阻止吴起在楚国搞变法。”   保护玩家说:   “我的任务是保证吴起的生命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了盲点。   阻止变法不代表就要把人杀了,只不过杀了是最便捷的方法。所以贵族提出让玩家将重伤的吴起带去,他可以自己动手。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吴起可以在活着的情况下,变法失败呢?   刺杀玩家很苦恼:   “我不懂政斗啊,让我用别的法子阻拦变法,也太为难我了吧?”   策划到底对玩家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他们这样的小废物还能干成这么多政客都干不成的大事?   保护玩家也很苦恼:   “要不,我们发帖去论坛里问问?”   说不定就有高玩能想到好主意,总比他们两个在这儿纠结强。   刺杀玩家想想觉得有道理,就去发帖了。发帖时还不忘念叨,说他其实还想过把吴起绑走藏起来,等到变法推行不下去再把人放了。   保护玩家则说这么干不靠谱,吴起会跑的,而且NPC不吃饭会饿死。你把人绑了,还得负责照顾他吃喝拉撒,麻烦死了。   何况吴起要是找到机会跑回来,说不定还能重启变法,任务不就失败了?一个普通任务而已,为了它折腾这么久不值当。   求助帖在论坛里飘了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复。   回复他们的是一个秦国玩家:   “这还不简单?你们知不知道秦国有一个人才引进计划?”   两名玩家瞬间被打开了思路。   是夜。   刺杀玩家潜入吴起家中,故意闹出点动静惊醒了吴起。二人对峙片刻,吴起逼问出了对方是谁派来的。   不出所料,贵族要杀他。   保护玩家抓住时机蹦出来,在刺杀玩家要把重伤的吴起抗走送去给贵族时,赶紧抢走了吴起。   保护玩家义正言辞:   “吴起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死!”   他说现在楚国不安全了,好多人都接了刺杀吴起的任务。他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敌人,之前来晚了就是因为被别的玩家绊住,没能第一时间赶到。   所以为了防止任务失败,他决定带吴起离开危险的楚国。这样一来,吴起的性命保住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吴起:……   吴起伸手制止:   “等等!我不想离开楚国!”   玩家充耳不闻:   “芜湖!去秦国喽!”   听说被带去秦国的人才没有一个能逃走的,也不知道秦王是怎么看住他们的。而且之前玩家群体组织了一次大规模行动,居然还是一个NPC都没能杀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把吴起送过去,不仅他永远没办法回来变法了,还永远不用担心吴起的生命安全问题。   只要他把吴起送到咸阳,系统肯定判断他保护任务提前完成。他和新认识的小伙伴都能完成任务不说,还可以再领一笔大秦人才引进的奖励。   一举多得啊属于是!   吴起:………………   另一边,刺杀玩家也乐颠颠地去领奖。   他兴冲冲地找到贵族:   “吴起没了,变法肯定会失败的,给我奖励。”   贵族半信半疑:   “可是你没把吴起送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如何知道你有没有诓骗我?”   玩家只好耐心解释:   “吴起被我送去秦国了,他回不来了。所以变法不可能再继续的,你放心。”   哪知这名贵族听完勃然变色。   贵族气急败坏地质问他:   “你怎么能把吴起拱手送给秦王?!”   吴起就是死了都不能去秦国啊!秦国已经占尽了优势,再送个大才过去,楚国还能有好日子过?!   虽然贵族很烦吴起变法,可贵族又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吴起的变法对楚国有好处,能够强大楚国。要不是触犯了自己的利益,其实他们是愿意支持吴起继续搞变法的。   可如今,吴起被送去了秦国。   秦国那地方邪性得很,听说商鞅搞的变法就成功了。秦王狠得不行,完全不管贵族死活的,吴起去了那边岂不是如鱼得水?   贵族这下哪还有心情再给玩家奖励了,他恨不得自己没发布过阻止吴起的任务   这群天外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玩家的表情渐渐危险:   “任务奖励?”   贵族正烦躁呢,下意识回道:   “你把任务搞砸了,哪还有奖励!”   说完就反应过来要遭,自己这个态度对待天外人,只怕天外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玩家唰地就把刀拔出来了,对着他疯狂劈砍。   嘴里念念叨叨:   “去死吧狗策划!这么麻烦的任务居然好意思不给奖励!”   黄名NPC可是能攻击的,策划把他设计成黄名不就是等着关键时刻给玩家打的吗?不过狗策划别以为他打了NPC就会消气,打完他还是要去论坛骂策划的,呵呵。   大秦,咸阳。   扶苏很久没抚琴了,他自小是按照周礼君子六艺培养出来的,礼乐射御书数就没有不精通的,弹琴自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就算精通,里头也有程度的区别。相比起来,乐上的造诣总归差点。   始皇近日突然说想听爱子弹琴。   扶苏于是找出了古琴,像模像样地给阿父奏了几首。   始皇自己是不怎么会弹琴的,他小时候没条件学,后来回到大秦也没工夫学这些,大部分时候都要埋头钻研朝政。   但他很享受把儿子培养成全才的过程。   扶苏特意换了一身飘逸的衣裳,坐在琴前轻轻拨弄琴弦。不少玩家都跑来看这段唯美CG,生怕错过了一帧。   一名玩家趴在墙头:   “美人弹琴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好看!”   另一名玩家也趴在她身边:   “我记得秦朝不是有筑的吗?太子怎么不击筑?我还以为琴是后头朝代发明的。”   “击筑是不是就没有弹琴优雅了?”   “筑长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   她们像叽叽喳喳的小鸟雀待在墙头,虽然吵闹,但是很可爱。   扶苏也没驱赶,安静弹自己的。   这种时候,总会有破坏气氛的人赶来。比如有人扛着吴起从天而降,差点砸到了太子的琴上。   扶苏迅速起身,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始皇也起身,把儿子拉到身后护住。   始皇揉了揉眉心。   他就离儿子远了那么一点,坐在更合适的位置听琴音,结果就遭遇了危险。还好玩家没有直接砸到扶苏身上,不然他离得远都赶不及保护儿子。   下次还是得把太子看得更紧一些。   扶苏好奇地从父亲身后探头:   “这是什么情况?”   玩家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吴起放下:   “我把吴起带来了!你们这个大秦的人才引进计划,收不收楚国高官啊!”   扶苏:“……收。”   说罢,扶苏委婉地提醒他:   “下次不要这么从天而降了,太危险了,还是走正门吧。”   虽然早就知道玩家不爱走寻常路,但在秦国长期混着的玩家已经养成了进门走正路的习惯,扶苏都好久没遇到这种飞砸进来的情况了。   那玩家说了声抱歉:   “皇宫太绕了,我就直接飞进来了。”   他找朋友要了秦王和太子的坐标,然后直直朝着坐标飞过来,在和坐标重合时一个千斤坠落地。   差点忘了,这么落地能把NPC砸成重伤。   玩家:下次一定!   扶苏上前将吴起扶起来:   “将军辛苦了。”   吴起面如土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回、楚、国。”   扶苏扶人的手一松,啪嗒,吴起又栽回了地里。   扶苏面不改色地对父亲说:   “吴将军还不太清醒,让他在地上休息一下吧,等他醒了再聊。”   始皇:……   ————————   始皇:这件事不能让地府的吴起将军知道。 第117章 经济战:这不就是孔子想要的天下大同吗!   吴起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彻底清醒。   玩家刚刚带着他一个千斤坠砸下来,虽然没砸中太子的琴和太子本身,但也砸中了地面。   玩家自己倒是没什么,那股冲击力给吴起砸个够呛。现在还能好端端站起来,纯靠他一介武将身体素质过硬,以及玩家无法对NPC造成伤害。   清醒之后,他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对着大秦太子说过什么话。   吴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说都说了,他倒也不是很后悔。他本来就是被强行掳来的,想回楚国也无可厚非。   倒是这位太子,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温文尔雅,内里还挺记仇。   果然,秦国出不了什么真君子。   吴起多看了扶苏两眼。   外界多有秦王政的传闻,却少提及他的太子。此前众人都没把太子放在眼里,也没想着去打探一下太子的为人。   但当真和对方打过照面之后,吴起倒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各国忽略这个人,恐怕会栽个大跟头。   接下来的经历越发叫吴起坚定了这一想法,大秦太子明显手握实权。   扶苏微笑着安抚吴起:   “神使们所言不错,楚国实在危险,将军还是安心在我大秦待着吧。况且楚国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只怕无法为将军提供变法图强的机会。”   楚悼王本人能力中上,光芒全被吴起掩盖了。没了吴起之后,他失去一大助力,对付起来更加简单。   而玩家的商店已经悄无声息……好吧,也不算悄无声息。总之,玩家的商店已经开满了楚国的重要城池,即将形成一张大网。   在扶苏、范蠡和管仲三大金融奇才的协调下,部署得堪称万无一失。楚悼王手里没有对应的人才,想抵挡将十分艰难。   倘若扶苏没有借玩家的力量这么干,而是直接派遣正常商队去打经济战,楚国还可以靠蛮力应对。一力降十会,直接粗暴地将那些商户抓起来处决之类的。   可惜,玩家是打不死的小强,而且楚王的军队还不一定能打过玩家们。   吴起从扶苏的话语里听出了不详的意味。   他眉头紧皱,想问秦国打算干什么。但他才刚来,还一副不愿意为秦所用的模样,太子扶苏肯定不会告诉他。   扶苏看透了他的想法:   “将军倒也不必将我大秦当成什么洪水猛兽。”   吴起一顿:   “莫非,是楚国自己出现了危机?”   秦国提前看出来了,但没有插手干预。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秦国在对楚国下黑手?   扶苏顺着他的话,理直气壮地点头。   始皇看了儿子一眼。   自家太子又要开始诡辩了,旁人给秦王扣锅的速度可比不上太子甩锅的速度。   父亲的清誉能保住,太子占一半功劳。   只听扶苏说:   “将军可知当今天下,哪几国实力最强?”   吴起自然清楚。   论军事实力,秦国最强,赵国、燕国次之,已经拥有魏武卒许多年的魏国因为懈怠所以稍弱一些,而楚国则刚开始变法还没彻底崛起尚在吃老本。   剩下的韩国不提也罢,齐国、越国和吴国属于春秋时期的列国。哪怕他们在春秋时期是能争霸的一雄,经过几百年的变迁,无论是军法演变还是兵甲更迭,都稍显落伍,真打起来容易吃亏。   别看秦国表面上也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实则秦国只有关中一地如此。其他地盘都是秦王政时期,正是秦国最强的时候。   反观赵国,赵武灵王现在还没搞胡服骑射、拉拢代地的强悍兵马。而且就算它搞了胡服骑射,在没有大将廉颇和李牧的情况下,还不是被秦国压着打。   所以这些日子下来,秦国并不急于打压齐国,反而把目标放在燕国、赵国和楚国头上。   赵国的强大是客观的,需要重点针对。   燕国和楚国正在飞速变强,不得不防。但只要挖走乐毅和吴起,再弄掉苏秦,就能中断他们的强大之路。   剩下的,暂且都还无需防备。   如今秦国已经取得了吴起、挑拨了乐毅、破坏了苏秦的计谋,然后正准备用经济攻击赵国和楚国。   之所以放过燕国,主要是燕国的基础条件太差。它不像楚国那样,没了乐毅换个别的将领上去,依然有一定的战斗力。   燕国没乐毅就彻底歇菜了。   吴起虽不知秦国的经济战策略,但他这么一细数各国行事,突然就意识到秦国的优势比之前各国以为的还要更大。   扶苏看他明白了,才接着往下说:   “楚国家底丰厚,因而叫国内贵族有恃无恐。哪怕明知阻挠变法对楚国百害无利,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也是因此,不如楚悼王目光长远的继承人对变法也没那么支持,废了就废了,又不是不变法楚国就会一蹶不振。   吴起死后那些年,屈原变法也失败了,但楚国不还是依旧雄踞长江流域,最后还和秦国对峙了两三年才被解决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有恃无恐。   反观秦国,变法之前哪有那么大的国土。巴蜀是孝公的儿子惠文王打下来的,义渠等西戎领土是宣太后昭襄王他们拿下的。   孝公变法的时候秦国就巴掌大点,而且秦国积弱多年,算得上是放手一搏。   秦国就像一个正在升级的小号,今天扩张一点、明天扩张一点,不升到满级不肯罢休。   始皇深以为然:   “楚国贵族不会放弃继续阻挠变法,只会想尽办法捣乱。”   吴起留在那里,将陷入无止尽地内耗。哪怕秦国不添乱,楚国的局势说不得也会弄得吴起焦头烂额,变法被迫无限期停驻。   吴起皱眉:   “若只是如此,我倒不怕。”   僵持下去,总有破局的办法。他也无惧生死,让贵族放马过来就是。   扶苏微微挑眉:   “可若楚国的问题不止这些呢?”   吴起请太子细说。   扶苏又问他:   “当今哪几国最为繁荣?”   吴起答:   “赵、齐、魏、楚。”   燕国苦寒,商业也就那样。秦国之前一直抑商,也就巴蜀之地稍微好点。   所以军事榜和经济榜这么一对照,赵国和楚国就凸显出来了。这俩独占鳌头,不怪别人重点针对。   吴起恍然惊愕:   “竟是因为这个!”   扶苏意味深长:   “不止如此,将军应当知道,繁荣之地自然会吸引许多人前去。比如,神使们。”   哪怕没有秦国推波助澜,玩家的店铺也迟早在楚国和赵国城中遍地开花。只不过速度会慢一些,物价也会由玩家群体内部自己调控。   但无论是谁调控物价,你都别指望玩家会考虑NPC之间的物件。玩家永远按自己的来,接着理所当然地对本地形成冲击。   在玩家的概念里,他们自己的物价和NPC没有关系。   多少网游中物价通货膨胀到离谱的程度,NPC不都依旧各过各的?没见过哪个NPC因此被弄得活不下去的,他们是假人又不用真的吃喝拉撒。   吴起倒抽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   玩家扰乱了市场,对于秦国这种本来就纯靠自给自足的列国来讲无所谓。   秦国庶民除却偶尔买点盐和布之外,别的他们都不需要购买。这两件物品问官府开的铺子买就行了,剩下的生活必需品不是自家就产了,便是可以和其他人以物易物。   可在经济繁荣的国度,庶民已经习惯了上街买卖。一旦街上物价崩盘,生活自然大受影响。   庶民都乱了,你还想着变法呢?   吴起忧心忡忡地辞别了秦王和太子,去秦国给他安排的宅邸思考对策去了。   父子俩也没挽留,任由他离开。   吴起还尝试请玩家替他向楚王带话,防备这个困局。秦国玩家倒是好说话,是任务就接,也没有刻意为难。   吴起越发认定这件事里没有秦国插手,秦王只怕是看出问题之后袖手旁观。如今不阻拦,约莫也是认定楚王知道了也没办法解决。   ……还别说,楚王确实没办法解决。   吴起的信送来时,楚王正在大发雷霆。   一则他的大将吴起丢了,楚国境内都在流传是因为贵族刺杀吴起,才导致对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二则玩家的动作初见奇效,楚国物价开始接连大跌。玩家靠着自己的惊人效率,拉低了楚国的市场价,逼迫本地商户和他们打起价格战来。   在楚国,有资本经商的自然都不可能是庶民,全是大小贵族。   玩家自己能生产的垃圾道具,就便宜卖卖。他们发现这里的NPC和系统商店似的,来者不拒,只要玩家卖,就有人买。   那还等什么?趁机把背包里占格子、丢了又可惜的东西都拿出来卖了。   不少练习过副职业的玩家都掺了一脚,正好将之前刚刚开始学习制药锻造缝纫时做出的劣等道具清一波,好歹回点血。   扶苏给他们的定价很低,不过玩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种白板道具本来就不值钱,能卖出去就算不错的了。好多人甚至都嫌麻烦,懒得卖,直接原地丢弃。   可这里不是真的游戏,丢掉的东西不会被刷新掉。于是扶苏就派人去拾取回来,现在一起交给玩家去赵楚低价倾销。   再垃圾的白板装,那也是好东西。   比如防御+1的外衣,玩家看不上眼,却是庶民眼中质量上乘的新衣服。这么好的东西就卖一铜刀,傻子才不买。   而且因为是白板装,制衣时的原材料正是庶民能用的麻布。如果玩家跑来卖的是高级装备,用料都是绫罗绸缎,庶民反而买不起也不敢买了。   绫罗绸缎可是贵族才能穿的!   楚地原本的纺织业市场是这样的——   庶民辛辛苦苦织布,家庭小作坊,可能一个月才得一尺布,卖给贵族开的铺子只能换来几枚铜刀。   贵族用这些布制衣,价格就能翻十几二十倍,再卖给稍微富庶一些的城中庶民。这些庶民不一定有空自己做衣服,或者不会做衣服。   不过更多的情况是贵族直接拿布转卖,提高一点价格,卖给会做衣服的庶民。那些庶民勤俭持家,认为直接买成衣太贵了,不如买布自己回家做。   哪怕是转卖布匹,贵族也能翻几倍地卖。因为那些庶民没有渠道去找会织布的低价买布,只能来铺子里购买高价货。   现在玩家插手后,市场变成这样了——   玩家不辞辛苦地跑到各大村落去收购布匹,和贵族抢生意。贵族不敢和神秘的天外人争抢,自然会选择退让。   于是玩家低价买到了布,回来做成白板装刷技能熟练度。之后拿着白板装亏本大甩卖,只为了稍微能回点本,让他们可以继续买更高级的布料、刷高级装备的熟练度。   一尺布,玩家只能做一件装备。收购价都不止一铜刀,但他就卖一铜。   而且正常情况下,一尺布其实做不了一件大人的衣服,顶多给孩子做一件。   玩家这哪里是拉低物价,这是把物价打骨折。   偏偏玩家也并没有因为售价低,就压低进货价。庶民往外卖布还是那个价格,哪怕贵族想压价,玩家也不会讲价,继续用之前的价格进货。   玩网游的谁没经历过这种事?   自己花1铜币买布,1铜币买线,做出一件垃圾成品,卖给商店赚回1铜。净亏损1铜币和些许精力,但是换来了熟练度。   之后玩家继续找NPC花2铜买原材料,并不会尝试讲价。更不可能跟NPC说这东西成品才卖1铜,你好歹让我赚点,要不布和线加起来给你0.5铜币吧?   因为玩家默认NPC是死板的,无法讲价。   虽然现在是全息网游了,但全息网游才刚上线,玩家思维还维持在键盘网游时代。   而且讲价也太麻烦了,不是谁都会讲价的。不少玩家一想到还要讲价,立刻就社恐发作,觉得几铜刀一尺的布又不贵,没必要为难自己。   楚国市场于是变成如今这副奇怪模样。   原材料进价不变,成品售价跳水降低。贵族搞不明白玩家为什么要亏本卖东西,使劲浑身解数也没办法破局。   之前进货到手的原材料都砸手里了,再没有人跑来问他们买布或者成衣。   如果想回本,布料还好说,可以以进价卖给玩家。玩家不挑的,只要价格一样,庶民卖的他们收,商店卖的他们也收。   可已经做成衣服的,玩家就不要了。除非很好看可以拿来当时装的那些,又或者属性不错的装备。   偏偏做成衣服的还投入了人工和时间成本,低价卖本身就很亏了,没人买更是亏到血本无归。   楚国境内大量商铺面临倒闭。   聪明点的贵族就选择及时止损了,原价转让原材料,成品则想办法自己消化。要么作为福利赏赐给仆从,要么看看能不能送去其他诸侯国售卖。   亏掉的那笔钱就当交好天外人,不然还能怎么办?   也有人觉得天外人迟早会消失的,就干脆关闭店铺。东西先不卖了,也不处理,等以后行情好了再说。   可有些东西是放不住的,有保质期。不仅是食物,布料放久了也会腐朽。   所以能打拖延战的人不多。   在玩家的倒逼下,很快街上就看不到什么普通商铺在售卖东西了。不是关门歇业,就是卖奢侈品的,本来也不指望庶民来买。   有些贵族想了个法子,找到其他贵族以物易物。   自家同类商品太多消耗不掉,运到别国去卖还有可能亏运费,何况谁知道别国会不会也有天外人在搞低价倾销?   不如找到其他同样倒霉的商户,互通有无。我家成衣多了,拿出来跟你换你家处理不完的成品鞋。   就这样,互相报团取暖。多换一换,到底还是解决了问题。   这么一来,各家剩下的物品数量不多、种类丰富,内部可以消化掉了,就是怎么想怎么亏得慌。要是这些商品当初卖出去了,拿着钱现在去找玩家,不知道能买多少倍的成品。   正所谓没赚就是亏。   何况商铺关门之后接下来没有进项,只能坐吃山空。   即便玩家把物价打下来也没用,他们打下来的是庶民的用品。贵族间的奢侈品物价还居高不下,所以贵族的生活成本没有降低,却失去了生金蛋的母鸡。   相反,庶民可高兴了。   卖出去一尺布,换来几个铜刀,再拿一个铜刀买那一尺布做成的衣服,净赚几个铜刀。这几个铜刀还能去买鞋买盐买其他,感觉一下子进入了高收入低消费的社会。   生活质量翻倍提升。   吴起以为庶民会因为玩家的插手日子难过,导致楚国变法推行困难。恰恰相反,是庶民日子好过了,贵族日子难过了。   但庶民日子好过也并不代表变法推行能够顺利。   楚国的商业被破坏了大半,即将为人鱼肉。何况贵族在商业上无法谋利后,目光就更得聚焦在政治上。   没了经商的收入,爵位带来的收益就更显弥足珍贵。吴起想搞掉他们的爵位,只会比以前更难。   之前贵族还要忙着产业,没什么空和吴起死磕。现在产业没了,闲下来不得紧盯着吴起?   始皇看着玩家们短短月余就搞得楚国商户纷纷闭门的奏报,沉默了一瞬。   虽然早就知道经济战很可怕,但真正直面被经济战针对的国家现状,还是有些唏嘘的。   始皇看向儿子:   “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做?”   扶苏单手支颐,转了转毛笔,漫不经心地说:   “让玩家去各家各户推销,要确保庶民都把要买的买上好几份,接下来数年无需再购买什么东西。”   这样,第一阶段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无需再继续低价倾销,可以去转攻上层市场。   始皇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年内,贵族无法继续行商赚钱。”   因为庶民已经没有需要买的东西了,哪怕没了玩家搅局,他们重开商店也是白开。   贵族只能选择去开拓中上层市场,从这里回血,维持住日常进项。但玩家也转去和他们竞争这方面的市场了,到时候贵族又得亏个底掉。   扶苏搞经济战并不针对庶民。   弄得庶民吃不饱饭、日子过不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没有那个必要。秦国的敌人从来不是庶民、而是贵族,所以他要弄得贵族吃不饱饭沦落成庶民。   扶苏感慨:   “这不就是孔子想要的天下大同吗!”   大家都是庶民,多方便君王治理啊。白纸一片的天下正适合他阿父大展拳脚,到时候新的阶级怎么划分,都听他爹的。   始皇:……   始皇让儿子少说两句,孔子说的天下大同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被儒生听到了要跟扶苏拼命。   儒家的天下大同说的是天下间人人友爱互助,家家安居,没有差异,没有战争。扶苏折腾的这些,怎么看也够不上大同的边。   扶苏狡辩:   “大家都是庶民,不就是没有差异了?阿父当皇帝,自然也没有战争,毕竟如今九州外一片虚无,也没人可打。安居乐业也不必提,达成这一点没有难度。人人友爱,这个不能强求,毕竟大家性格不同,总会有口角的。”   始皇闻言失笑:   “除我秦氏以外的天下大同是吧?”   都有皇帝在了,这小子还好意思说人人之间没有差异。   扶苏想了想,点头:   “自孤以下人人平等。”   都平等的是他阿父的治国工具人和被治理的安顺国民。   当然,对外不能这么说。   毕竟阶级论可以安定功臣,那些有能力的大才可不愿意自己一直和庶民地位平等。   无论是什么样的年代,哪怕嘴上说没有阶级区分,其实还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这是社会的必然性。   在楚国等地执行任务的玩家收到了新的命令。   于是玩家们四散进入乡野。   一名玩家拉住了路过的老伯:   “老伯,你家该买的都买了吗?我们手里的存货不多了,卖完这一波就不卖了,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老伯本来想说都买了,一听这话想起家里还有一点余钱。犹豫了一下,便说还想买几件衣服。   之前家里想着省钱,就只给每人买了一件新衣。毕竟即便只卖一铜刀,对于把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庶民来说,还是有点心疼的。   该买的买一份就行了,买多了,淳朴节俭的庶民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何况家里人口多,本身每人买一份都要十几铜,数量上去之后便显得花销很大了。   可是!神使说他们就剩一点了!   这次不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买到。这可是一铜一件的新衣服,不囤几件感觉血亏。   至少要买够接下来十几二十年穿的数量吧?这样一辈子都不用再买新衣服了。   庶民很爱惜物品的,尤其是新衣服。他们觉得质量这么好的新衣穿个十几年不在话下,再缝缝补补一下,够穿几十年了。   家里那些打满补丁的破烂衣服不都是几十年代代传下来的?   老伯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里赶:   “你等等!等我回去拿钱!”   玩家数量有限,统共就几万人。哪怕里头有五分之一学习了缝纫这个副职业,然后每人都为了刷熟练度做了数百件白板装,加起来也就是几百万件而已。   可天底下的庶民都不止几百万人,实际上是没办法惠及所有庶民的。   你多买两件,就要有人买不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在这几个月全息舱的价格也在慢慢下降,将有更多玩家涌入,到时候就渐渐不缺产品了。   那时,估计得是原材料供不应求。   得亏玩家制作衣服不会有碎布头这类的损耗,可以把每一尺布的角角落落都用上,这样一到两尺布就能做一件衣服了。   不然按照正常做衣服的办法,肯定要多耗费不少布料,然后留下一堆碎布头等待处理。   玩家暂且还考虑不到这里,他们只是按照太子的指示去卖东西。没多久就把楚国各地跑遍了,卖完了手头的存货。   由于扶苏起初是用玩家针对楚国和赵国的,所以存货正好够用。其他几国再等等,现在不着急造福他们的国民。   卖完所有基础商品的玩家开始了下一步计划,卖琉璃。   有玩家专门负责利用系统背包运送琉璃,倒不需要大家再跑一趟秦国。减少了暴露的风险,是以楚国也搞不清楚玩家手里的这些琉璃是哪里来的。   楚人只知道一夕之间,之前卖低价商品的天外人铺子,改卖奢侈品琉璃了。   楚王:!!!   还说你们背后没人指示!这像没人指示的样子吗?!   ————————   楚王:肯定是管仲在搞事!他有前科!什么,你问秦国?秦国又没人懂这个,范蠡应该没这么阴险吧? 第118章 卡bug:秦王,我挖燕国的铁矿养你啊   当一件事情还能拯救的时候,人们会努力拯救。但当它已经策马狂奔拉不回头的时候,人们可能会选择破罐子破摔。   楚王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他眼睁睁看着玩家搞砸了他们楚国的基层商业生态,已经决定接受这个现实,放过自己了。没想到玩家调头又来针对高端市场,而他,毫无阻止的办法。   唯一的好消息是,玩家针对的是贵族。而楚王也想打压贵族,玩家这也算是帮了他一把。   但坏消息比好消息更多。   比方说,玩家他们不交税啊!贵族经商好歹还交商税呢,玩家不管这个,所以楚国的税收降了一大截。   更糟糕的还有,玩家似乎是受了哪国的指示,才会一大群人一起搞事。   如果是玩家自发行为也就算了,顶多是楚国倒霉撞见。往好处想,其他国家迟早也要步上楚国的后尘。   可玩家背后有国,那就很可怕了。现在楚国的贵族和商税遭到了严重打击,下一步他们还会干点什么?   楚王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找经济学大才,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结果没找到。   他都死马当活马医,不管是不是懂经济战、只要是出了名的大商人,都一起拉来讨论该怎么解决了。   可惜大商人针对高端市场还能想点法子应对,低端是真没辙。   最好用的商战,只需要采取最朴素的方法。玩家价格定死在那里,任你万般手段也毫无用武之地。   楚王心塞地想着,低端放弃就放弃了吧。虽然薄利多销也很吸引人,但只要高端市场能稳住,迟早可以赚回来。   放手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楚王才算腾出点手来算之前的账。   比如责难贵族,让他们交出吴起。   吴起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楚王怀疑贵族是弄死吴起之后不想被他治罪,于是处理掉了对方的尸首,假装吴起是失踪了。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人活着,可是这么久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楚王不得不怀抱着悲观的态度。   贵族:我们没有啊!   贵族为了自证清白,比之前找人刺杀吴起的时候还要卖力。他们找来了更多的天外人,派发出了更多寻找吴起的任务。   玩家狐疑地看他:   “啊?这次不要杀吴起了?”   贵族赶紧阻止:   “别杀别杀,千万不要!”   上回一个刺杀搞得最后谁都没落到好,他们可不敢再来一次了。而且要是让楚王知道他们要把好不容易躲过一劫没死的吴起弄死,估计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玩家点点头:   “行吧。”   策划设计的这什么奇怪任务链,一会儿要杀掉,一会儿不让杀、还要把人找回来。这不是纯折腾玩家吗?之前不杀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不过看在任务奖励很丰厚的份上,玩家也就是心里吐槽两句,该做的任务还是要做的。   给贵族施完压之后,楚王扭头又去找齐国的麻烦了。   楚王给齐王传国书,质问管仲和齐国扰乱楚国物价是何居心。   管仲:?   管仲当然也听说了楚国境内发生的事情,毕竟和秦国谈联盟的时候,秦国就说过他们有办法把商队开到楚国和赵国去。   秦国的说辞是他们先开路,等时机成熟了,再让正常商队进入。所以齐国的商队目前只去了魏国燕国等谈好合作的诸侯国,并没有进入楚地。   现在楚国来找他管仲的麻烦,就显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哪怕齐秦是盟友,也没道理给盟友背锅吧?秦国干的坏事,不能精准找秦国麻烦?   管仲不太高兴:   “楚王别是弄丢了吴起之后底气不足,不敢找秦国晦气,就拿我齐国当那枚软柿子捏?”   无独有偶,没多久赵王也发来质问。   楚国境内发生的事情,赵国也发生了。只不过赵王一开始认定是秦国搞事,没有第一时间找齐国要说法。   但等赵王听说了楚王的质问后,又觉得楚王的分析也有道理。   虽然秦赵关系很差,可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实际就是秦国再怎么仇恨赵国,应该也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数来对付赵国。   所以还是管仲的锅。   谁让他有前科呢!这次的事情怎么看怎么感觉跟当初坑鲁国是差不多的手段!   ——在不怎么懂经济学的人眼里,一切经济手段都差不多。   管仲:呵呵。   管仲和齐王吐槽:   “难怪楚王和赵王难成大事,他们也就这点脑子了。”   在这方面,齐国优越感还是挺强的。   好歹他们春秋时期有个春秋五霸,赫赫有名。就算大家不一定都能数完五霸是谁,至少也知道个齐桓公。   不像战国那会儿,战国七雄说的是国家,又不是君主。这说明他们的君主不如国家有名,所以这些君主本事不行。   战国国君: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秦始皇名声太响,衬托得其他人黯淡无光?   管仲不管这个,他心里不痛快,拉踩了一番感觉稍微舒坦了一些。   然后就去给盟友秦国传讯,没有让友军背锅的道理。既然是你秦国干的好事,就要敢作敢当。   秦国收到了勒令澄清的传讯。   秦国假装无事发生。   秦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齐王:……   管仲:……   可恶,遇到对手了!   来自春秋时期还在讲究君子道义的老古董齐人哪里明白战国老油条们的奸诈呢?   帮你澄清?开什么玩笑?   有人背锅当然是选择弹冠相庆了,你是我盟友又不是我爹妈。大不了就被你骂两句缺德无耻,反正我被骂的次数也不少了。   懂不懂战国时期盟友的含金量啊?   那就是——没有含金量。   今天是盟友,明天就能翻脸。正所谓兵不厌诈,齐人要早点习惯新时代新规则。   扶苏把齐国的传讯丢到一边:   “孤真是个好人。”   还亲自下场让齐国体会一下战国时期的风土人情,帮助他们尽快习惯现在的局势,他果然是个好盟友。   百里奚嘴角一抽。   同为春秋时期的老古董,百里奚也很有些三观破碎。   几个月前,他们还处在讲究礼仪德行的年代。有国君能为了践行君子之风,打仗前耐心等待敌人摆好军阵再光明正大开打。   几个月后,就直面了战国末年最流氓的秦国作风。世界发展太快,他们大秦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始皇替儿子开脱:   “都是昭襄王开的坏头。”   扶苏更正:   “应该是惠文王开的,毕竟从张仪就开始骗人家楚王了。”   始皇思索片刻:   “若是这么算的话,那往前数类似的事迹其实也不少。”   扶苏也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都是祖宗传下来的习惯了,战国国君都不怎么清白。”   始皇颔首认可了这个结论。   扶苏便说:   “所以像穆公那样多次以德报怨的君子做派,真是太难得了,一定压抑得很辛苦吧?”   百里奚:……   你们父子俩真是够了。   不仅把锅往祖宗头上甩,还要调侃一句穆公为了塑造君子形象演得太过,现在的后人真是越来越不尊重祖宗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因为秦国没有搭理齐国的缘故,外头依旧还在认定是管仲搞事。管仲试图解释,未果,气得干脆也不解释了。   反正赵国和楚国也拿齐国没辙。   他们国内的烂摊子还没解决,总不可能现在发兵攻齐。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好好防备别国主动攻打他们。   税收减少了,日子很难过吧?   他们该庆幸秦国没对赋税动手,只是削减商税。不然打仗的粮饷都凑不出来,情况只会更糟。   楚王发出去的质问最终石沉大海,气得在私下大骂齐桓公是个屁的君子,他就是个小人。   偏偏这个时候,玩家打探出了吴起的去向,进宫来向楚王汇报。   不仅贵族发布了寻找吴起的任务,楚王也发布了调查吴起失踪真相的任务。现在楚王一听吴起为了逃命跑去了秦国,眼前就是一黑。   都是那些贵族惹的祸!   楚王怀疑吴起为了自保已经放弃楚国投效秦国了,毕竟吴起有过改投的先例。如今想把人请回来的话,至少得将碍事的贵族搞定才行,否则免谈。   楚王于是调头开始对付贵族,倒是没了向齐国找麻烦的精力。   可惜赵王还在锲而不舍地针对齐国。   管仲被烦得不行,干脆转头问秦国什么时候可以进军赵国。不是说时机成熟就可以把齐国商队开进去吗?什么时候时机才能成熟?   赵王都谴责他好多天了,他不当真做点什么,多对不起赵王的厚爱。   扶苏回说快了快了。   琉璃产业靠着垄断在两国多点开花,因为是高端奢侈品,只能在繁华大城里经营。无所谓,反正两国的奢侈品产业本身也只在这些地方销售。   光靠琉璃一个当然冲击不了整个行业,奢侈品分很多种的。而玩家无法做到批量生产各式各样的奢侈品,况且有些东西就是的独一无二才能卖上高价。   所以进军奢侈品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除了给秦国带来了海量收益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建树。   扶苏却说:   “让玩家插手这个,不过是为了吸引楚王和赵王的注意力。”   这样,秦国才能在暗地里做手脚,而不被发现。   比如跑去乡村间煽动舆论。   本来小城中有不少贵族店铺在经营,村落里也有收购布匹等物的商队成员。现在生意做不下去,人手也就收回去了,这些地方的贵族眼线减少了大半。   还剩下的乡镇官吏数量有限,自然也就有很多疏忽的地方照管不到了。此时再安排本来就会四处流窜的天外人去宣扬大一统的好处,再说一说世间的异象正说明上天想要一统九州的决心。   庶民好忽悠,很容易就会信的。   在楚王和赵王不知道的情况下,庶民们已经接受了天下一统论。   他们之前就听说好像有哪位君王是注定会一统天下的,当时也就当热闹听听,没往心里去。   如今玩家带来了完整的说辞,是说上天把有为之君都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磨练出一个最有能力的君主。   就像养蛊一样,养出最强的那个。这样筛选出的君王,必然能带领天下万民过上路不拾遗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之后再配上一点神迹,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楚王光顾着提防开店的玩家在高端市场上兴风作浪,哪里有空关心底层庶民。   谣言散播了很久他才隐约听到风声,虽然意识到这个谣言别有居心,可问题在于这些说辞细品又揪不到小辫子。   谣言说现在的国君都很厉害,要从里面决出最后的优胜者。没毛病啊,它又没说谁谁谁肯定是那个优胜者,别的都是陪跑的。   楚王哪里知道,根本不用故意宣扬谁一定会胜利。之前关于秦王政一统天下的传闻作为奇幻故事传得太广了,庶民现在一听养蛊论,下意识就把这两个对上了。   1、秦王政,注定一统天下。   2、老天爷把优秀君主放在一起,要磨砺出一个最厉害的君主。   两条相加可得什么?   庶民振振有词地回答:   “老天爷这是给秦王送磨刀石呢!”   肯定是秦王以前的对手太没用了,老天爷觉得这样磨练还不够。所以给他额外送了一堆更厉害的,这样就能把他打磨得更加锋利。   接触过玩家们的庶民顺利接受了“送经验”这个说法。   在玩家口中,这就叫送经验。   谣言从楚国和赵国往外扩散,迟早会扩散到其他国家。暂且不知那些国君听闻后对于“你们都是秦王的垫脚石”这种说辞会有什么反应。   扶苏的目的反正是达成了。   闲得没事传这种谣言,自然是为了大一统后庶民能更快接受自己成为秦人的转变。   打天下不难,打完天下后归拢人心比较麻烦。现在先铺垫好,后头就能事半功倍。   各国完全不知道秦国表面打商战,私底下真正想打的是舆论战。除却楚赵两国在提防商战外,燕国魏国等也开始提防起来。   毕竟他们是正经答应了管仲的通商请求的,如今齐国商队正在国土中混迹。管仲都让赵楚吃了大苦头了,难免不会也对他们下手。   几国在重点防备齐国商队的同时,也没忘了顺道防备一下秦国商队。到底有个范蠡杵在那里,秦国也不是完全安全。   范蠡发现:   “臣就是太子殿下的挡箭牌吧?”   扶苏微笑:   “没办法,父亲太关注孤的安危了,生怕孤遇到一点危险。”   所以需要一个挡箭牌来拉仇恨。   范蠡:……   为什么这个话题也能被太子扯到秀宠爱上头去?   言归正传,范蠡提供了通商后在几国打探来的详细信息。   大型商队进入城池之后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他们人多。人多就可以干很多事情,比如分散开去打听消息,效率极高。   其次,他们有货。带着货物四处晃悠,不会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别人哪里知道你卖货只是为了打听消息做的掩护呢。   最后,他们巨富。经商哪有不用钱和官员打通关系的,东周时期多的是收受贿赂的情况,而拿了贿赂的官员能透的口风那可就太多了。   范蠡借口为了商队能顺利经营,拿钱买通了不少大小官吏。这种操作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但别人给钱真是为了经营不被卡,范蠡却额外多给了些钱。   一时打探各地的新政策新动向,说经商就得得知这些,才好提前确定哪些商品接下来一段时间紧俏好卖。说得头头是道,把不懂经商的官吏忽悠得晕头转向。   一时又打探各地的人口收入,说得知道顾客的基本情况。他们手头有多钱,城中特别有钱的、一般有钱的、不怎么有钱的都有多少人,才能针对性定价。   东周时期哪有那么详细精准的商业操作,什么客户定位、政策风向这些,好些人听都没听说过。   可这些事情又确实是和经商相关的,能混到大商人这个级别的,哪怕以前没总结出这些规律,实操时本身也会关注这些。   如今范蠡拿着资料回来向君上报告。   他对始皇说道:   “魏国都城大梁有人口……其中大小贵族名单……还有一些寻常富户……这些是庶民的大概数量,其中男女老少各有多少都有估算……”   为了不引起怀疑,范蠡派了不同的人接洽不同的官吏。每人只问一点,最后拼凑出了现在的数据表格。   担心官吏说谎,有些问题还找不同的人分别问过。最后对比一下,挑选出更合理的数据。   始皇一一翻看完:   “只怕魏王手中都没有这么详尽的数据。”   魏王顶多关心一下人口户数是多少,其中壮年男丁有多少。其他的细节数据不一定会在意,但范蠡都去打听到了。   魏国官吏问起,他就说有些商品是针对某一群体的,所以要问清楚。而他打听的又不是什么军队有多少人这种,数据的机密程度不高,费点心思就能弄清楚。   扶苏迅速帮忙心算:   “魏国能拿出的军队数量,至多应该就是……”   他给出了好几个数值。   正常士兵是多少,实在不够之后,年纪稍大和稍小的男丁加入其中能有多少。还有轻微残疾的有多少,壮年女子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不排除狗急跳墙后会拉女子顶事。   一个国家的军备实力,就这么被摸索出来了。   这还没完,关于贵族的数据,还可以推导出剿灭魏国后的大秦收益。包括能从贵族手里弄到多少田产钱财,方便提前规划日后的瓜分策略。   范蠡听得嘴角直抽。   魏国都还没被打下来呢,你们就算计着分人家的家产了,这合适吗?   范蠡忽然想起一事:   “听闻大秦曾有相邦吕不韦,将产业遍布七国境内?”   吕不韦他真的只是在经商吗?有没有偷偷打听各国的人口户数这些?   本来一个都当上相邦的人,还抓着商业不放,就有点奇怪。很多商人上岸成官员之后,都会全心投入政治生涯,哪像吕不韦这样两头抓的。   该不会吕不韦在借口经商,其实是为秦国行间谍之事吧?   再往前算,庄襄王和吕不韦一拍即合,或许一开始真是被投资人和投资人的关系。但当他们一个当上秦王一个当上相邦后,庄襄王的野心真的没有促使他做下更多布局吗?   或许从一开始,选商人当相邦,就是在遮掩什么。   范蠡越想越多。   他佩服道:   “难怪秦国能够一统天下!”   光是情报上,各国就差远了。   扶苏撑着下巴看他自己洗脑自己:   “吕不韦有没有这么干孤也不知道,不过孤确实干过这种事情。”   范蠡顺势夸道: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扶苏满意了:   “爱卿也很能干!”   彼此商业互吹了一波,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在他们聊天的间隙里,始皇看完了全部的奏报,十分满意。   始皇道了一声爱卿辛苦了:   “接下来,可以去摸排赵国和楚国的情况了。”   扶苏的舆论部署已经完毕,国君随时可能发现谣言和秦王扫六合之间的联系。既然如此,那就多派一点商队进入两国,继续强势吸引住君王的视线。   扶苏点头:   “那我去给管仲传讯。”   联军商队雇佣了天外人做保镖,凭借这个方法成功进入了两国。   为保万无一失,扶苏开启了新活动。   光靠发布任务或者租赁获得的玩家保镖是不够保险的,玩家随时会因为各种原因半途跑走。而只要他们离开了,商队立刻就能被楚国和赵国的士兵挟持住。   但弄成全服活动就不一样了。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全服活动已经过去了很久,是时候开新活动了。   活动能够不断吸引玩家前来参加,每时每刻都有玩家在跟前。而且为了能够拿到最终的活动奖励,玩家也不会放任这些活动NPC被其他NPC干掉,免得之前的辛苦爆肝全部打水漂。   扶苏这次开启的是走镖活动。   让玩家来往护送NPC商队太麻烦了,玩家们本身也很讨厌护送类任务。太容易失败了,而且NPC经常不听话。   换成走镖就不一样,玩家自己携带货物来回跑,跑一趟就给一趟的奖励。随时可以中止,也随时可以继续。   这种活动可以成为日常,哪怕每天需要跑好几趟,玩家们也不会觉得无聊。   商队的NPC只要待在铺子里卖东西即可,运货有人包了。甚至还能把打听消息的任务分派给玩家,算他们的活动贡献。   比起商队找借口打听这个那个,玩家去打听反而更加叫人不设防。   谁让玩家干出什么都不奇怪呢?如果NPC不说,玩家还可以用刀架着脖子逼他们说。   最重要的是,玩家人数特别多。   人数多代表得到的消息就多,同类消息也能反复获得,最后做对比时的参考数足够充足,更能确保数据的真实度。   就是得防备玩家被NPC骗,楚王可能会让他们统一口径,回答一样的数值。   扶苏问阿父有没有好主意。   始皇看他绞尽脑汁半天,好不容易歇一会儿,推了杯蜜水过去。   “政令哪有那么快就能通达四方?活动前几日让他们多问问,后头再打听的就不作数了。”   楚王反应再快,也得等个一两天。都城里的官吏改口或许会很快,可更远的城池、偏僻的小城,就很慢了。   哪怕现在有玩家能够帮忙传讯,活动一开,楚地的玩家都去参加活动了。楚王要是当真跑去找玩家帮忙传消息,玩家能当场捅到论坛里去。   父子俩只需要开着玩家账号在论坛里引导,让接到类似任务的玩家不要着急传消息就行。就说楚王这么搞,最后拿到的数据都一样,NPC会以为这就是最终数据,会提前关闭数据收集的任务。   任务提前关闭,好多没做的人就没奖励可拿了。   扶苏可以多设计一些要收集的数据,每天只会随机发放其中一个数据的收集任务,不同玩家接到的任务不一样。   那么接了楚王任务的玩家自己为了赚取活动积分,也得拖延时间,拖到自己把数据采集任务都做完再说。   扶苏听完点点头:   “父亲英明。”   区区一个任务的奖励,哪有活动积分可以兑换的绝版道具香?当然是以攒积分为第一要务了。   说话间,前一个全服活动的矿区管理人前来求见君上。   管事汇报道:   “有个天外人跑去燕国的矿场挖了矿,带回来询问大秦收不收。臣已经做主收下了,请王上决断。”   事关重大,管事就先收着了。但毕竟和铁矿有关系,还是得来汇报一下,听一听秦王的意见。   始皇微微颔首: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来者不拒。”   等管事走了,他和儿子对视一眼。   玩家果然是一种很会钻空子的生物,居然能想到跑去别的矿区挖矿回来换矿石积分。估计是嫌弃秦国矿区人多,抢不到挖矿的好位置,所以干脆去外头找地方了。   现在给他们卡到了这个“bug”,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遍论坛。到时候,各国的矿区都得遭到玩家毒手。   挺好,挖别国的铁矿,养大秦的军队。   偏偏矿石这种东西,被偷挖了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一座矿藏那么多,今天少一点明天少一点的,只要玩家别嚣张到当面挖,都能隐瞒很久。   ……希望玩家能低调一点吧,不然秦国又要被骂了。   ————————   燕王:你是说这个月矿区出产的好矿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质量差的?   管事:是的,大王,天外人把好矿石抢走了,拿他们的次品逼着臣跟他们换。   燕王:…… 第119章 陛下深谋远虑:李斯:家人们谁懂啊,两个太子!   仗着秦国的特殊环境,走镖跑商的任务中心被推脱给了齐国。   秦国对齐王和管仲的说辞是:大秦重农抑商多年,如今各地产业落后,没什么高端产品的产出。原本这些奢侈品都在关中生产和销售,可惜关中是穆公时期。   春秋时期的秦国还是比较穷苦的。   齐王对此表示:   “寡人不也是春秋时期的国君?”   说起来春秋时期和战国时期,这个划分还是秦王父子带来的说法。   反正不管齐国怎么说,秦国都坚称自家很穷。以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工匠都遗失在关中了,没办法参与物品生产,只能参与一下销售。   所以玩家做任务时,就得在各国和齐国之间奔波,不会往秦国来。这就导致齐国的商品不断被卖往各国,显得齐国很跳。   分明是秦国和齐国联手经商,结果秦国只出个人手,其他都置身事外。   齐王有些不满。   范蠡前往齐国统领商行,得到了齐王的召见。   面对齐王的谴责,范蠡答道:   “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我秦国出人手,你齐国出资源。”   说着他还拿出之前的协议文书,上头记载得清清楚楚。   当时两家谈合作确实是这么说的,听起来很正常,齐王和管仲也就没发现里头还有陷阱。   直到如今,看到管仲被迫给秦国背锅后,他们才意识到原来这还能挖坑的。也怪他们太正直了,不知道战国人心有多脏。   现在各国看着商队都是从齐国出发的,商品也是齐国提供的,还有个管仲处在后头,说什么都不相信齐国不是主谋。   哪怕秦国也掺了一脚,可声势浩大的齐国怎么看怎么像那个挑头的老大哥。   齐王:(脏话)(脏话)(脏话)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忽略了秦国。只不过比起认定秦国是幕后黑手,大家觉得秦国更像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比如借着齐国大出风头拉稳仇恨的机会,悄悄琢磨着怎么偷袭各国。   所以各国并没有减弱对秦国的防备,只是没把经商的大头扣到秦国头上而已。   齐王还是觉得自己亏了:   “不该和秦国合作的。”   管仲叹气:   “若我们不与秦国合作,秦国就会与楚国联合。”   抛开燕国之后的四个大国,只能两两联手。要么秦楚对齐赵,要么秦齐对赵楚。   要是让秦国和楚国合作了,哪怕赵国愿意帮助齐国,吴越也必然会被楚国拿下。   因为赵国没办法帮他们牵制住楚国,顶多牵制秦国。可如今的赵国不足以完全牵制住秦国,秦国依旧可以协助楚国。   何况楚国本身战斗力就比齐国强。   无论哪个结盟方式,秦国都能腾出手来。到时候他们帮齐国还是帮楚国,完全可以决定两国里谁占上风。   齐国没得选。   好消息是经过这大半年的征战,吴越已经分出了胜负。吴国果不其然一败涂地,夫差已经二次被杀了。   若非楚王因国内商业的问题焦头烂额,他估计早就发兵攻越了。   楚国没空正好,齐国已经整装待发。也不着急吞越,先把吴地给吞了。   吴越两国地处长江下游,其中后世江苏省那一块是吴国地界,浙江省是越国区域。齐国在山东,和吴国接壤。楚国在江西与安徽等地,和吴国、越国都接壤。   越国虽然灭了吴王,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把吴国土地都纳入囊中的。吴国都城靠近越国,也就是说北边大部分地方离得还比较远。   而这些位置,恰好在齐国边上。   齐国就趁着越国灭了吴国,跑来抢肉吃。在越国臣子赶来接手城池之前,自己先占了。   越王得到消息之后气得不行:   “齐国真是不讲道义!”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吴国,齐国跑来摘桃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偏偏齐国就是仗着自己国力强盛才为所欲为,越国如今还真没多余的精力和齐国干仗。   越王的计划其实是夹缝生存。   既然楚国和齐国都想吞并越国,那就两方挑拨。只要他们两国形成对峙,不敢轻举妄动,越国就能保住,还有机会消化吴国的地盘。   等消化完吴国,越国也拥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就能进入决赛圈了。   然而齐国和秦国神来一笔,把楚国干了个半废。直接导致齐国现在不care楚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直接发兵抢越国的战利品。   可惜楚国出状况时,吴越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不是想停就能停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越王肯定不搭理吴国的挑衅。   只要越国按兵不动,齐国迟早会忍不住对吴国出手。到时候就是越国趁机吞肉,而不是让齐国捡便宜了。   眼看着齐国已经吞掉了吴国大半国土,吴国人宁愿投降齐国也不肯投降越国。越王一咬牙,干脆去向楚国求援了。   越国臣子神色凝重:   “楚国虽然受损,军事实力却没有降低多少。只是没经历过变法的增强,军队战斗力还稍显弱势而已。”   可再怎么弱势,也比越国厉害。现在跑去求援,只怕是驱虎吞狼。等狼被赶走,就是越国成为猛虎口粮的那一天。   越王如何不知这个道理?   但是:   “我们没得选。”   无论如何,得让齐国和楚国打起来。要是能两败俱伤,就再好不过了。   同时,越国还秘密联络了魏国。   别看魏惠王风评不好,人家好歹是魏国第一个称王的国君。在和齐国的马陵之战惨败以前,魏惠王可是当时的战国霸主。   魏惠王即位之初,韩赵两国插手魏国内政和继承人更迭,导致魏国屡屡战败。后来魏惠王迁都到远离两国的大梁,实行了一系列改革,使得魏国重回霸主之位。   要不是放跑了商鞅让秦国崛起,又被东边的齐国针对了几波,魏国也不会彻底衰落下去。   如今的时间点,虽然恰逢商鞅跑路,却也是魏惠王励精图治搞改革的时期。天外人的出现让他改革的决心更加坚定,本就开始重新选拔的魏武卒,如今只会更加上心。   经历了大半年的闭门改革,魏国恢复了一定战斗力。虽然还没到最强盛的状态,却也有一战之力。   越王决定把魏国拖下水。   魏惠王是有野心的君主,魏国也同样和吴国接壤。没道理齐国可以吞吴国地盘,魏国不行。   如今齐、魏、楚三国都和吴地接壤,不如挑拨他们都去争抢无主之地。多消耗一些国力,最好积怨之后打起来,给越国留下足够的喘息之机。   始皇听着扶苏从游戏论坛上打探来的消息,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们添一把火。”   不仅越国想让他们打狠一点,秦国也有类似的想法。加入一个搅局的魏国,说不定会有奇效。   扶苏顶着玩家号坐在父亲身边,另一侧还有个AI托管的NPC太子。他歪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阿父被他一左一右包围了。   忽然起了点坏心眼,心分二用操控了一下NPC太子。始皇感觉左右皆是一重,两个爱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左边的问:   “我与梓桑,阿父更爱哪个?”   右边的问:   “我与扶苏,阿父肯定更爱我吧?”   始皇:……   始皇抬手用毛笔的笔尾戳了两个额头,把他们戳开。   真是调皮。   始皇淡定地说:   “你先把两张脸变成一样的再问。”   扶苏很听话地把游戏角色的捏脸换成了自己的长相,然后又靠过来玩争宠游戏。   始皇左右看看,十分满意:   “不错,朕现在有两个爱子了。”   而后堂而皇之地享受起两个孝顺儿子的侍奉,可以同时拥有儿子的捏肩和捶腿。   扶苏本来还想抗议。   明明是他使坏想让阿父为难一下,结果怎么变成阿父压榨他的劳动力了。一个儿子侍奉,父亲还嫌不够,好贪心。   但看父亲心情愉悦,扶苏还是舍不得破坏气氛。既然阿父喜欢,那就满足他一下好了。   于是扶苏很乖顺地开始忙活起来。   这个太子给父亲揉手腕的时候,那个太子就端茶喂父亲喝。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在,但生生营造出了全家的孝子贤孙都在承欢膝下的气氛。   始皇很是受用:   “阿苏难得如此勤奋。”   扶苏坚决不认:   “在照顾阿父这件事上,我一直都很勤奋的。”   李斯迈进殿内,看了看两个太子,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他有点后悔进来了,一个太子已经很可怕了,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太子?   ——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两个太子同时扭头看他:   “李相公来了。”   李斯:……更可怕了!   李斯默默后退两步:   “臣想起落了点东西没拿,先回去取了再来。”   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太子已经收回他的神通,重新变成一个人了。   李斯在外头找了个角落踱步拖延时间,算算应该差不多了,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回到殿内。   两个太子又一次同时扭头看他,齐声:   “李相公的东西拿到了?”   李斯:!!!   怎么还在!要了老命了!这不是恐怖片吗!   眼看李斯要被吓晕过去,始皇按住调皮的小太子,让他把捏脸调整回来。   扶苏乖乖听话,又暂时放弃了同时操控另一具NPC身体。AI太子安静看奏折去了,比起灵动狡黠的梓桑,明显呆板许多。   李斯见到两张不一样的脸,果然松了一大口气,哪怕明知道这两个都是他们太子。而AI的死板更是大大缓解了他的紧张,李丞相头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什么叫“恐怖谷效应”,越像人越恐怖。   扶苏不满地说:   “明明是李斯胆子小,怎么就是我吓人了?”   李斯不敢反驳:   “太子说的都对。”   李斯是来汇报武器储备事宜的。   自从玩家开始偷别国的矿,养秦国的军队之后,秦人再不缺军需物品了。只有工匠做不过来的,没有原材料提供不足的。   而最近,工坊管事检查过兵甲成色后,交上来的汇报里说质量远超预估。好像是因为玩家从别国偷来的矿石品质极佳,所以连带着做出来的成品也很可观。   李斯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认为里头有猫腻。   总不可能别国的矿全是上等矿,那么玩家交来的都是上等矿,就必然是玩家做了什么。   李斯特意派人去打探了一下。   不打探不要紧,一打探才知道,燕王已经实名制辱骂秦王很多天了。   这游戏没有世界频道,要是有、且NPC能上世界频道发言的话,估计得被燕王的国骂刷屏。他们陛下打开就能看到,燕王在骂他是个无耻的强盗。   扶苏不悦:   “燕王凭什么骂我阿父?”   不就拿了点矿吗,燕王真小气。玩家无差别拿的,怎么没见别国国君出来骂街?   李斯沉默片刻,回答道:   “因为,燕国的铁矿质量最好。”   华夏最好的铁矿产区在辽宁,辽宁就是辽东那一块,在燕国国土的范围内。而且燕国本身境内矿藏就很丰富,数量和质量都远超其他地区。   玩家们发现,提交低品质矿石给的积分不多,高品质的一块能抵十块。所以就有人起了小心思,想多弄点高品质矿石出来。   一开始,只是玩家盯上了燕国,在燕国疯狂挖矿补贴秦国。   后来,有越来越多的玩家听说了燕国有好矿的事情。于是纷纷赶来燕国挖矿,导致燕国铁矿加速流失。   这也就算了,玩家是拦不住的,而且矿藏那么丰富,燕国本来就用不完。哪怕不忿于秦国占自家便宜,也能勉强相安无事。   可赶来挖矿的不少玩家随身携带着从别国挖来的矿石,挖着挖着感觉这些低质量矿石很占背包。   扔了吧,可惜。不扔吧,带不走,还不如换成高品质的。   于是就有玩家灵机一动:   “我们把低品质的卖给NPC好了。”   燕国的矿区管事表示他不收。   玩家来挖矿他都没收钱,玩家既然用不上这些矿石,不是应该免费给他们燕国吗?没道理你在我家随便挖矿,我还要花钱收购你挖来的矿石。   这点低品质矿石,就当补偿费了。   这样的条件玩家肯定是不会接受的,他们辛辛苦苦付出了体力和精力挖来的矿石,凭什么免费送给NPC?   脾气好的玩家只是谈不妥生意,扭头走了。脾气差的直接和管事打了起来,把管事打到残血无法行动,便开始搜刮管事身上的钱财。   玩家:你不买不要紧,我把钱拿走,再把矿石给你,四舍五入就是你找我买了。   管事:???   然后玩家没搜到钱。   作为管事,他也是贵族出身。哪个贵族会自己随身揣钱啊?都是让家仆拿着的。   何况他在这里当值时又不需要购买什么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带钱,更不会让带了钱的仆从跟随了。   玩家没搜出钱财,不肯善罢甘休。   然后他们想到了NPC是有住所的,就类似于boss的老巢,说不定战利品藏在那里。   于是快乐地奔向了——管事日常办公的地方。   管事家住何处不知道,办公室也算半个家了,应该可以弄到点掉落吧。   接着,玩家找到了一箱高品质矿石。   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意单独装好放在这里,等着回头送去制作最精良的武器。因为贵重,才会放在府衙里,而不是直接被运送去工坊。   关键这个品质的矿石出产也不多,一般要积攒个一段时间才能攒到一箱。零星几个拿过去也不方便摆放,所以不如一口气送一箱去。   现在是玩家的了。   玩家拿起来挨个检查,全是品质95以上。天呐,要知道在外面挖矿,能出80的都算好了。   玩家恶向胆边生,把包里3、40的垃圾拿出来,开始挨个替换。   玩家:一个矿换一个矿,很公平!   最后玩家美滋滋地带着一背包完美品质矿石跑了,换来了大笔积分。他还很热心肠地把这件事发到了论坛里,和小伙伴们分享经验。   从这天起,一换一的操作就风靡了燕国多个矿区。不少玩家甚至都懒得自己挖矿,就开始在燕国境内到处搜寻NPC已经挖出来的高品质矿石,然后来个调包。   95以上的矿石稀少,但80以上的比比皆是。不少人都拿小几十的换80+的,赚了个盆满钵满。   后来玩家从别国挖到的垃圾矿换完了,手里只剩在燕国挖到的好矿。你以为他们这样就会收手吗?不可能的。   玩家开始在背包里挑挑拣拣:   “我有个品质78的,听说品质上了80之后奖励的积分会多很多,我再去换换。”   30换80很明显,稍微懂点矿石辨认的矿工都能发现。但78换80就不好说了,可能得要熟练工才能发现里头的端倪。   燕王直到新造兵甲的整体质量差了一截,才发现不对劲。本来就很生气,这下更生气了。   毕竟夸张的以次充好,还能提前筛出去。小幅度的以次充好,太隐蔽了,简直防不胜防。   NPC又不能一眼看出矿石的具体数值。   扶苏听完说了句风凉话:   “品质差只是含铁量低一点而已,说来说去还是他们燕国的冶炼技术不行。让燕王好好钻研一下这方面的提升,不要总是怨天尤人。”   李斯就知道他们殿下会这么说。   但李斯还是要提醒太子:   “不止是含铁量低,还有可能掺杂一些有害元素。”   含铁量低,冶炼时提炼出的铁会减少,顶多是多消耗一些人力和燃料。但是有害物质的存在,对古代锻造师来说就很麻烦了,并没有那么容易祛除。   所以别看78和80差距不大,实则真的拿去锻造兵甲,就会发现省事太多了。   扶苏才不管这个:   “反正入了我大秦,就是我阿父的。”   它燕国迟早都要被大秦吞并,到时候全是秦国的东西。秦国提前挪用一些,有什么问题吗!   始皇深以为然:   “燕王骂朕,实在不知好歹。传讯给范蠡,让玩家商队进军燕国。”   这两个月来新进入游戏的玩家数量激增,直接导致学缝纫等副职业的人数也大量增多,产出的垃圾白板装数不胜数。   所以短短时间,又攒够了可以出去倾销一波的资本。始皇本来就在思考下一个针对谁,现在燕国自己蹦出来得罪人,那就从它开始好了。   扶苏却说:   “燕王没有得罪齐王,突然针对燕国,楚王该反应过来是秦国在背后捣鬼了。”   始皇想了想:   “之前从赵楚两国赚来的铜有多少?”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虽然当时看起来是玩家的行动,但其实货是秦国提供的。哪怕只卖1铜刀,卖得的盈利也归秦国所有。   玩家对游戏币的需求没那么大,秦国随随便便就用绝版道具换得了玩家的劳动力。所以钱现在都在国库,秦国几乎堪称无本买卖——毕竟商品是玩家丢弃不要的垃圾装。   始皇想,可以在秦国也搞一波这个。   这样燕国和秦国一起遭殃,秦国就没有嫌疑了。然后再暗中以铜补贴那些受损的商户,介于秦国庶民平时就不怎么买东西,无需付出多少钱财。   秦国的商人本来也是做中高档生意的,做底层生意的很少。   这就相当于国家出补贴,让农民花一块钱买新衣服,剩下的钱走国库。再加上这个年头的商户也不敢真的按市场价收钱,顶多比成本价高一些,国库要出的就更少了。   始皇轻描淡写地说:   “其他诸侯国的庶民都有物美价廉的新衣穿,我大秦子民自然也不能落后。”   扶苏笑道:   “陛下英明。”   范蠡去齐国之后,秦国境内的商业还得有个人来统领。扶苏惫懒,所以把活分派了下去。   仗着巴蜀之地是秦王政时期,他们派人去那边招揽了还在巴蜀行商的巴清。列国不知巴清此人的名声,还当秦国只有一个范蠡懂得这些。   可惜了,巴蜀之地的时期不是秦王政刚亲政那会儿。不然说不定还能有个被流放到巴蜀、尚未自尽的吕不韦可以抓来干活。   巴清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父子俩生前那会儿,扶苏就让巴清统领秦国商队,协助大秦对外打经济战。如今扶苏有了经验,指点起巴清该怎么做时效率更高。   巴清已经迅速掌握了要领,并且和西北的马商乌氏倮联手结成了一整张商业网络。始皇要下达什么新令,可以迅速传达给所有大小商户,不必经过玩家的手。   只要瞒过了玩家,就很难走漏消息给列国。而想瞒玩家,也不难,用书写的方式交流就行了。   附近聊天频道不会把文字交流也全都展露出来,只会显示开口说的内容。何况就算要开口说话,也能通过阻拦玩家靠近,让说话者脱离“附近频道”的捕捉范围。   商户的补贴很快发了下去。   之后再有玩家过来兜售廉价商品,他们都配合地做戏关闭店铺。   店铺关闭后,官府接手收购。   扶苏的意思是趁机引导并协助那些商户转而进军高端产业,那些和民生息息相关的生活必需品行业,还是掌控在官府手里比较合适。   这样可以做到全国统一定价,遇到什么天灾人祸也不会哄抬物价。   他们大秦的商业繁荣程度还达不到需要市场自由开花的阶段,全由官方商行掌控完全是可行的。等以后管不过来了,再转为官民合资。   类似于后世的国家控股。   李斯听明白了。   降低敌国的怀疑和让利于民都是连带的目的,陛下和太子真正想做的是掌控这些商道产业,顺理成章地把商人们从这一行里踢出去。   要是强行抢夺,容易引起众怒,会比较麻烦。但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还主动帮助商人转型做更赚钱的行业,却能皆大欢喜。   李斯佩服:   “陛下确实英明神武!”   始皇忽略了他的彩虹屁,只问儿子:   “如何挑拨得魏齐楚三国全力进攻,互相消耗国力,你可想好了?”   燕国的事情不过是插曲,他们今天要谈的正事还是三国争吴地。   这个问题是始皇在李斯来之前考验儿子的,结果扶苏搞了个分身出来打岔,逃避做题,一直拖到现在。   扶苏只好转动他不想思考的脑子:   “那就去和魏惠王好好说一说他中年时期和齐国打的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吧,告诉他魏国是怎么惨败到从霸主沦落成人人可欺的。”   至于楚国,这还用挑拨?只要把锅扣牢了,楚王自己就会打红眼。   顺便再示敌以弱一下,让大家看到就连秦国也遭受盟友齐国的毒手,如今忙着自救没空也没心情帮齐国。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现在不打,难道等秦齐重归于好,秦国出兵帮齐国?就算秦国干脆和齐国决裂了,也不妨碍秦国跑来报复齐国,顺便分一杯羹啊!   总之,趁着秦国和燕国都无暇发兵,忙着收拾国内的烂摊子,赶紧把齐国打了才是正经的。   李斯恍然大悟:   “所以在秦国境内搞倾销,还能趁机和齐国割席,不去掺和吴地的争夺?”   否则秦国作为盟友,少不得要出点兵意思意思支援一下。   何况秦国一开始结盟时,就是许诺了会帮齐国吞并吴越的。如今想要赖账,可不就得找点不可抗力当做借口?   果然,陛下做什么事都是深思熟虑的,绝不会只有简简单单一个目的,他还有得学呢。   ————————   李斯:陛下深谋远虑!(以下省略一万字彩虹屁)   扶苏:多吹点,孤爱听   始皇:……大可不必 第120章 比惨:大家都晚景凄凉,凭什么你寿终正寝   齐国在吴地的吞并一开始十分顺利。   一口气吞了大半吴国国土,正高兴呢。哪怕知道接下来要面对越国的抵抗,齐王也不是很在意。   结果越王倒是乖觉,认为自己打不过齐国,干脆把兵给撤了。不仅没和齐国正面起冲突,甚至还将已经收拢到麾下的剩余小半吴国地盘给吐了出来。   齐王顿时察觉到了危机。   越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到嘴的肥肉给吐掉,定然有阴谋。   哪怕明知打不过齐国,也不至于如此,否则之前辛辛苦苦覆灭吴国岂不是全在做白工?连成本和战损都收不回来!   齐国的士兵没有继续南下,而是选择了观望局势。   这一观望,就耽误了最佳时机。   越国的故布疑阵反而让齐国没能第一时间吞并整个吴国,给了后来的楚国和魏国瓜分吴地的机会。   攻打吴国的残兵,总比攻打齐国的士兵要省事。等齐王收到消息的时候,吴国已经一分为三了。   但三家瓜分的地盘数量不对等,富饶程度也各不相同。魏国还好说,楚国是有些不太满意的。   楚王评估了一下自己和齐国的军事差距。   首先,楚国本身就比齐国能打。其次齐国军队之前镇压吴国军队,又耗费了一点军力。不像他们楚国,是直接接手被越国镇压过的吴地,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和齐国打起来胜算还是很高的。   楚王还想要把整个吴越吞了,毕竟在他继位的时候,吴越两地除了越国南部被归入百越之外,其他地区都是他们楚国的地盘。   结果时空错乱一出,在他楚悼王在位期间吴越独立出去了。他若是拿不回来,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要是被齐国占走,更是显得他无能。   于是楚国坚定了要把齐国士兵全数驱赶出吴地的决心。   隔壁魏国则是迎来了一名说客。   当年秦灭六国的时候,曾经令尉缭携带重金去贿赂六国高官。   因六国国君昏聩,不少甚至还被相邦把持,导致这一招非常好用。大国中的赵国和齐国就是这么灭亡的,楚国也因此栽了个不小的跟头。   虽然如今各国君主没那么昏聩,但贿赂高官这条路依然能行得通。   原因很简单,是人,就有私心。只要抓准了他的软肋,针对性游说,依然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像秦国大将白起的死一样,秦相范雎在其中居功甚伟。哪怕起因是将相不和,背后也定然有赵人离间,甚至是贿赂。   何况,就算不走贿赂这条路,也有别的办法可以操作。   英明的君主有针对英明君主的法子。   始皇查看了一圈大秦各地的郡治官吏名单,从中挑选出了几个并不起眼的心腹。   关中以外维持着战国末年的郡县制度,其中郡治的郡守、郡丞、郡尉都是秦王特意任命的心腹。   虽然他们不像中央高官那样为人熟知,可在始皇心里依旧是可用之人。而且,因为时代靠后又没有那么出名,反而适合派出去做点事情。   始皇将郡治官吏调动了一番,一部分升入中央任职,一部分派往各国。   仗着现在天下乱着,想要调查一个人的来历困难重重,便给他们塑造了假身份,方便他们去外头行走。   始皇说道:   “如今各国都求贤若渴,尔等皆为贤才,也该去试一试才好。”   燕昭王造黄金台广招天下英杰,魏惠王变法图强也需要人才辅助,楚悼王失了吴起正是急需人员接替之时,更有落后的齐王、越王想要尽快赶超战国群雄。   你越是需要人才,就越方便别国安插间谍进去。这就是针对英明君主的陷阱,齐湣王当初就是栽进这个坑里才被苏秦骗得倾家荡产。   现在大秦失了尉缭,但贿赂和游说各国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尉缭才能做。张仪补上了这个缺漏,再安排一堆人于暗处接应,定然万无一失。   扶苏给他们践行时叮嘱了两句:   “诸位此去小心。”   要是被发现了,就找玩家帮忙逃跑。保命要紧,反正就算没有他们去当间谍,秦国的大业也能成。   若非当今各国的国君都有自己的骄傲,换成胆小一点的,哪怕事发,这些秦臣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示“我就是秦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换成韩王安等人,肯定是不感动的,只能憋屈地任由暴露了身份的间谍离开。可齐王他们却不会吃这个亏,恐怕反而会被激怒,更要处决他们借此震慑秦国了。   所以还是得利用玩家这一点自保。   臣子们领命而去,顶着新身份进入了各国境内。   求贤令一直在发,每日都有自以为是大才的人蜂拥而至。他们混在这些人里面,一点都不起眼。   可是能在秦王政时期做到郡治长官位置的,又哪里有庸才呢?脱颖而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魏国开战之际,便有潜伏了半年之久的秦臣终于借此机会崭露头角,得到了魏王的看重。   对方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开始挑拨魏王重兵出击。   魏惠王时期的两场著名败战,很多人都听说过。   先是桂陵之战,赵国先撩者贱,攻打了魏国的盟国卫国。魏国于是发兵反击,把赵国国都给攻破了。   赵国向齐国求援,于是齐王派出孙膑出战。孙膑一计围魏救赵,导致魏国大军不得不回援。   后来在魏军回援的时候路过桂陵,遭到了孙膑的埋伏,连大将庞涓都被擒获了。   但这次的战役其实没有真正救到赵国。   因为魏国撤退归撤退,依然留了人手霸占着邯郸不放。齐国虽胜,魏国主力仍在,齐国也没有真的去进攻魏国的新都大梁。   不过这次的战役好歹给赵国争取来了一个和谈的机会,后来两国握手言和,齐国放归庞涓,魏国也把邯郸还给了赵成侯。   秦国间谍给魏惠王分析这件事时,自然是要把齐国和赵国有多蛮不讲理给夸大一下的。   分明是赵国先对付的魏国盟友,魏国只是出于道义反击一下,关齐国什么事?要不是齐国插手,赵国灭亡后,魏国说不定能吞并赵国呢。   魏惠王很是可惜:   “是啊!差一点就能吞并赵国了!”   秦臣又强调:   “当年大王继位时,就是赵国与韩国在背后动手脚,害得魏国国力大减。”   魏惠王他爹没立太子,死后两个儿子争权导致魏国内乱。后来魏惠王占据上风,自立为君,他的兄弟就跑去找韩国和赵国求助。   没多久,韩赵两国联手攻魏。魏国大败,魏惠王也被围困。   要不是两国没谈拢,一个想拥立傀儡魏王,另一个想让魏国一分为二,最后两国不欢而散。魏惠王当时就没了,哪里还有后来的好日子。   秦臣认为:   “大王攻赵分明是正常复仇,他们齐国就是事多,什么都要插一手。”   别管齐国插手是不是为了利益考量,人家报仇雪恨的时候你跑来阻挡,那就别怪人家把仇恨值分一半到你头上。   至于那是田齐干的,和现在的吕齐没关系,胸怀大志的魏王将之忽略了。   秦臣又说起马陵之战。   马陵之战也很有名,在史记中是庞涓和孙膑这对冤家的又一次正面对抗,彻底奠定了孙膑的威名。   这场战役里孙膑用减灶计,让庞涓误以为齐国大军里不少士兵都逃走了,齐国只剩残兵败将。于是轻敌冒进,被孙膑覆灭。   不过魏国自己的史书《竹书纪年》里、还有《战国策》里都没写这场战役中有庞涓和孙膑,献计的也不是孙膑而是田盼。   但不管是谁出的计谋,反正这一次又是齐国打败了魏国。   关键在于,这次依旧是魏国和别的国家打仗,齐国横插一脚。好巧不巧,魏国打的是他的另一个仇人韩国。   魏惠王听完眉头紧皱:   “寡人攻赵,齐国要插手。寡人攻韩,齐国还要插手。齐国管得也太多了,当年韩赵害寡人至此,难道还不许寡人反击吗?”   若非魏国被齐国两次大败,导致国力大减,给了秦国趁虚东出的机会,后来也不会开启合纵连横的时代。   魏惠王一口咬定:   “都怪齐国!秦国最后一统天下,皆是齐国搅局的缘故!寡人还听闻秦灭六国时齐王作壁上观,好哇,齐国一定是故意的!”   原来从这么久之前,齐国就在给秦国送血包了。这两家真是狼狈为奸,让人不齿。   魏惠王问臣属:   “齐王还有几年好活?”   他齐桓公当初晚年生病的时候,就遭遇过诸子争权。   儿子们光顾着抢王位,没人关心齐桓公死活。有的说齐桓公最后是病死的,也有的说他是被饿死的。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反正他死后没人给他收尸。足足六十七天后,争完王位的新任齐君才来收敛,当时尸体都生蛆了。   魏惠王骂了一句活该,就说:   “去,派人去挑拨那些齐国公子,好好跟他们说一说最后是谁赢了,他们兄弟又都是怎么争夺王位的。”   先让齐王的儿子们自己打起来,再跟齐王说一说他的好儿子都对他干过什么。齐国不是很喜欢插手别国的事情吗,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惠王:寡人吃过的苦,也要让齐王吃一遍。   秦臣微妙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齐国那头很快乱了起来。   哪怕齐桓公早就知道了自己死后诸子争权的事情,可大家又没仇,谁会没事跑去跟齐王说你死后尸体生虫这件事啊。   齐人自己打探到消息后,都会言词委婉地粉饰一下太平,免得大王听完气死。现在魏惠王撕破脸皮,直接贴脸开大,齐王险些没厥过去。   古人事死如事生,不是说着玩的。侮辱尸体有时候比侮辱活人还严重,没人会忍下这口气。   齐王小白气得眼冒金星:   “寡人和你魏王无冤无仇!”   最后再说一遍,田齐干的事情,和他吕齐无关!   魏王不痛不痒地回应:   “寡人也是好心告知你真相,不想看你被臣属蒙在鼓里。”   而后趁着齐国公子作乱之际,举大兵进攻吴地。趁机夺取了吴地几座城池,占尽便宜。   楚王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兵攻吴。   齐王和魏王之间的笑话被玩家发到了论坛上,天天在论坛翻八卦的扶苏又看见了。   看完之后,扶苏忽然想起来:   “这么说的话,其实楚国也可以挑拨一下。”   三国打架,怎么能只有齐魏撕破脸皮?楚国休想独善其身,不如一起吧。   毕竟拿身后事说事真的挺有效果的。   很快,受尽刺激的齐王得知了楚悼王的故事。自己倒霉的时候,就要听听别人的倒霉事开心一下。   想到楚国也和魏国一样,趁着齐国内乱跑来占便宜,齐王怒从心起,也派人将楚国的故事宣扬了出去。   楚王于是也知道了自己死后,楚国贵族们想要趁着他的葬礼射杀吴起。   结果吴起这家伙倒好,跑到他尸体旁边拿他尸体当挡箭牌。而那群贵族,看到君王尸体还不收手,连着先王尸体和吴起一起射成了筛子。   楚王:!!!   贵族也就算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吴起,寡人待你不薄啊!   楚国也乱起来了,楚王要算这笔账。但贵族坚称这件事还没发生,凭什么提前找他们算账。大王就是趁机发难,想削弱贵族的权力。   效果好得出乎预料,扶苏没忍住,又将魔爪伸向了赵国。   楚王和赵王没有仇怨,不会闲得没事去曝光赵国的隐秘。没关系,可以找人假装成楚王的人,再去四处宣扬赵武灵王被小儿子饿死的故事。   搞完事情,扶苏跑去找阿父分享:   “现在赵国、齐国、楚国他们都乱起来了。”   太子过于调皮,但头疼的又不是自己。   所以始皇夸了儿子一句能干,把小太子夸得心花怒放。   扶苏依偎在父亲身边说:   “我觉得现在这样还不够。”   始皇愿闻其详。   扶苏分析:   “只有三国乱起来太少了,而且他们只是内部自己乱自己的,没办法因此互相生出仇恨来。”   始皇便问他还想折腾什么事。   扶苏道:   “跟他们讲一讲勾践、魏惠王、燕昭王这些人是怎么寿终正寝的吧。”   尤其是魏惠王,活了八十一岁呢。不仅活得久,死得还很安详顺遂,根本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反观其他人,不仅死得早,还死得惨。人呢,就怕一个对比。   关键人家魏惠王的儿子还孝顺。   魏国举办丧礼的时候,遭遇大雨雪。他儿子说什么都不肯延期举办,宁愿在风雪中扶灵,后来还是惠子以安抚百姓为由说服了他。   虽然太子这么干不一定是真的孝顺,可能还有政治作秀的缘故。但这不重要,听在父子失和的那群君王耳朵里,这就是儿子孝顺的表现。   齐桓公他们一定嫉妒死了吧?   还有勾践,也是好好地活到晚年才死的。据说死的时候差不多五十六岁,也没传出诸子争权的笑话来。   作为吴越之战最终引起几国纷争的罪魁祸首,怎么能放任越王置身事外呢?他们最好全都打起来,越乱越好。   始皇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还有朕给你当后盾呢。”   哪怕回头各国发现了是扶苏在背后搞事也不要紧,他有的是办法护住儿子。   扶苏只是小年轻爱玩了一些,这群君主都是百年前的老前辈了,怎么好意思和晚辈计较。   扶苏却说他有办法不暴露自己。   然后兴致勃勃地把这些故事全都发到了论坛里,等着好心玩家跑去四处宣扬。   玩家间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的,没多久全天下就都知道了。   各国把故事扒拉了一遍,越看越生气。   不仅是生气大家的命运不同,还生气于凭什么各国的故事都那么完整,只有秦王的故事他们打探不到。   虽然各国没发现是秦人在搞事,可唯独秦王一片空白,也很显眼。所以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天外人头上,想问问天外人知不知道秦始皇怎么死的。   总不可能秦始皇也寿终正寝、儿孙孝顺吧?什么好事都让那秦政占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被问到的玩家挠挠头:   “你们想知道秦始皇怎么死的?这我哪儿知道啊!”   都说了历史出现断代了,记载很少的。他就知道秦后头是汉,秦朝延续了多少年都不清楚。   不过这人还是给出了一点讯息:   “我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王精神一振:   “你说!”   小道消息啊,这种东西真实度不可考,却一定非常非常劲爆,正适合拿出来刺激一下秦王。   玩家告诉他:   “据说汉朝开国皇帝只比秦始皇小三岁。”   赵王嘶了一声。   这这这,汉朝天子总不可能活了几百岁。所以既然两人年龄相仿,那岂不是说秦国一统天下没多久,就被汉给灭了?   赵王大喜:   “这个消息对寡人很重要!”   当即送给玩家不少道具,作为感谢。然后飞快把这件事散播了出去,美其名曰不想让同一个祖宗的远房亲戚被蒙在鼓里。   赵王假惺惺:   “秦王啊,你不要太难过。虽然好不容易一统天下结果被别人摘了桃子是挺惨的,但你好歹统一过天下啊!”   赵王是不信什么白手起家的,觉得那也太难了。他猜那个汉王八成是秦朝的开国功臣一类的,被封了汉中作为封地。   分封制嘛,大家都熟悉了,没人觉得秦国统一天下之后不搞分封。所以既然会蹦出一个汉王,就绝对是秦始皇把功臣或者宗室封去了汉地。   不过宗室的可能性不大,秦朝刚建立,就算宗室篡位,也不太可能更改国号。相比起来,功臣论比较可信。   始皇:……   这群人还挺逻辑自洽的。   不过这对秦国来说是件好事。   始皇直接对群臣道:   “诸位也听见了,分封制断不可行。施行分封之后,我大秦被功臣所篡,可见此制度早已不合时宜。”   知到内情的李斯嘴角一抽。   他们陛下什么时候和太子学会了满嘴跑火车?   其他人不明真相,哪里晓得这是胡扯的,一个两个都听了进去。唏嘘的同时,还有些紧张。   毕竟外头都说是功臣篡国,这——在场诸位可都是未来的功臣!   虽说汉王和王上的年龄差是三岁,他们的年龄对不上。可那些人自己也说这是个小道消息,不保真。万一不是三岁,而是五岁十岁呢?   幸好,里头有些人是其他时代的。   他们想到这里就放心了一些,总不可能是他们被分封去了汉中当汉王。所以需要警醒自危的,只有秦王政时期的人物。   那些被调入中央的郡治长官们压力极大,不由怀疑起自己来。尤其是之前在汉中郡当官的那几个,冷汗都下来了。   扶苏安抚了一句:   “能得封汉中的定是天子近臣。”   言下之意,人选大概率是没出现在这里的关中高官。   众人纷纷松一口气。   始皇借机打消了众人以后继续实行分封制的同时,也顺便敲打了他们一下。今日过后,想来诸位也不敢仗着功劳就自满了,生怕会被同那什么汉王扯上关系。   ——你这么嚣张跋扈,是不是看不起陛下,想学汉王篡位?!   群臣试探着询问始皇:   “王上对那汉王的身份,可有猜测?”   哪个臣子封地会在哪里,王上应该早有安排吧,总不可能是大一统之后再来临时任命。   见臣子们依然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始皇就知道得给他们一个切实的人选。不然臣子天天提心吊胆的,耽误干活。   始皇沉吟了片刻:   “应当是刘季。”   这人大家都没听说过,不由面露疑惑。   扶苏帮忙解释道:   “刘季被阿父派去了楚地。”   暗示大家这是一步暗棋,所以大家才不认识他。   也不算骗人,毕竟大一统之后刘季确实在楚地任职。私底下捉出了不少潜藏的六国余孽,表面上就是个寻常太守。   介于汉高祖确实是刘邦,始皇现在把刘季拎出来当挡箭牌时,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李斯在旁边听完心想,刘季要是知道这对父子在外头这么败坏他的名声,又要汗流浃背了吧。   李斯悄悄摸摸给刘季发消息:   「陛下刚刚封你做汉王了。」   刘季:???!!!   刘季险些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怎么回事?!」   李斯却不肯回他了,就让他一个人忐忑不安去吧。   刘季只好跑去戳太子殿下,求个解释。   扶苏随口回道:   「那些人误以为父亲搞分封封了个功臣汉王,后来汉王篡位成功,建立了汉朝。就来问阿父汉王是哪个臣子,阿父就随口说了你的名字。」   刘季:陛下不能编个不存在的名字吗!   反正都是不认识的,刘季他们不认识,其他假名他们肯定也不认识。为什么不叫别的,非要叫刘季啊。   哪怕说是刘邦都好啊!   扶苏许诺道:   「那下回说刘邦,不说刘季了。」   刘季:……不是,就不能换个姓氏吗?   扶苏忽略了刘季的小意见,扭头对阿父小声说:   “刘季希望我们下回用刘邦的名字。”   始皇不虞,否决了:   “刘邦不配做我大秦功臣。”   哪怕汉王再怎么在众人心里是个篡位的乱臣贼子,前提也是他因功封王了。刘邦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凭什么当大一统功臣?   扶苏想想也有道理:   “那下次还是说刘季吧。”   至于刘季自己的意见,不重要。   李斯旁听完,幸灾乐祸。   不过这次他可不给刘季通风报信了,因为报信的事,他刚刚被太子瞪了一眼,差点引火上身。   扶苏:我阿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跑去告诉刘季,是不是对陛下有意见?   始皇叫住李斯:   “如今天下都在嘲笑朕被臣子篡位,此事便交由丞相来解决。”   李斯叫苦不迭。   陛下果然也不高兴了,连爱卿都不叫了不说,还把烫手山芋丢给他。各国嘲笑秦始皇,他怎么解决?他又不能勒令那些人闭嘴不许笑了。   扶苏威胁:   “若是丞相解决不了的话,那也不能怪孤将丞相干的好事拿出来说一说了。”   区区汉王如何能够篡位?   当然是因为朝中有丞相乱国了!   李斯无语凝噎:   “殿下,这样岂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到时候陛下还得被人嘲笑第二回识人不明,说他看重的丞相也是个逆贼。   扶苏不以为意:   “孤不会把帽子扣到胡亥头上吗?”   问就是始皇帝驾崩之后胡亥杀兄篡位,一切都是胡亥的锅。   他阿父能稳稳压住李斯,胡亥压不住,是胡亥无能昏聩、李斯贪心不足,关始皇帝什么事。   李斯:对啊!还可以推锅给胡亥!   李斯福至心灵:   “定是胡亥封的汉王!与陛下无关!”   扶苏颔首:   “去吧,好好干。”   ————————   扶苏:真没用,还要孤给他提供思路。   始皇:还是朕的太子最能干。   晋江今天抽了20多分钟,我刚把存稿放进来,还没来得及定时,它就抽了,可恶,时间卡得刚刚好 第121章 刺杀太子:学习荆轲刺秦的“优秀”经验   天外人群体里流传出了新说法。   说的是汉王并非秦始皇所封,而是秦始皇之子胡亥封的诸侯王。   胡亥早年用阴谋诡计害得太子长兄身体孱弱,等始皇驾崩后,又略施小计害死了病弱的兄长,自己当上了皇帝,这才导致大秦二世而亡。   天外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都信了。   其实玩家群体内部也有些疑惑:   “这个故事是从哪传出来的?不是说秦朝史料记载缺失吗?”   其他人摇头:   “不知道,好像是小道消息。”   玩家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小道消息啊,那是真是假就无所谓了。反正只是个野史而已,他们当故事听听就行,又没人会拿它当正史对吧?   不明真相的各国国君:……   各国哪里晓得在天外人的世界里不仅记载缺失,天外人还特别擅长编纂虚假的历史小故事。   他们连营销号和洗脑包是什么都不知道!   赵王不悦地说:   “寡人还以为抓住了秦王的笑柄,结果是他儿子干的。”   赵国臣子安慰道:   “那胡亥在秦王眼皮子底下害了太子,秦王都不知道,也算是他无能了。如此野心勃勃又无甚本事的儿子,他不曾提前防备,还被对方窃取了王位,可见他和他的太子也不过如此。”   赵人可不管什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抓住一个点就狠踩。   赵王听罢心情舒畅:   “秦国太子如今是否体弱多病?”   臣子答:   “传来的消息似乎是不怎么健康。”   赵王高兴起来:   “哈!秦国有这么一个太子,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寡人听闻秦王只有这一个儿子跟着他出现在了这里,只要太子死了,他就断子绝孙了!”   秦王的太子都这么大了,秦王自己至少也有个小四十岁吧。虽说这个年纪还是能生出儿子的,但都过去大半年了,也没听说他后宫传来喜讯。   秦王,不行。   赵王觉得秦王这辈子也就这一个儿子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他还去找玩家打探了一下,历史上秦始皇有多少孩子。   玩家哪里知道这个。   就算是在历史没有断代的位面,除了史学爱好者,大部分人也不知道秦始皇有很多孩子。知道名字的也就扶苏和胡亥,肯定有人以为他就俩儿子。   所以玩家听到问题后不确定地说:   “应该只有扶苏和胡亥吧?”   至于胡亥特别残暴,把兄弟姐妹们都杀光了这一点。说实话,知道胡亥残暴的人不少,知道他具体怎么残暴的人不多。   一般提到残暴,对应的多是欺压百姓,而不是虐杀亲人。   赵王心满意足了:   “果然,秦王他生不出别的儿子了。来人,去寻个伸手矫健的游侠来。只要将太子扶苏杀死,秦国就会陷入争权之中。”   秦始皇没了继承人,下一代就得从穆公子嗣里挑。毕竟秦始皇的其他亲戚又没来,现存的秦国宗室都是他祖宗。   如果让穆公子嗣来争夺储位,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之前的秦共公据说是个昏君,其他兄弟必然不服他,偏他又是秦始皇的直系长辈,秦始皇估计要保他。   赵王幸灾乐祸,等着看秦王如何抉择,又要如何弹压那些宗室。   最好是儿子一死,他就大受打击一蹶不振。再加上宗室拖后腿,秦国休想再一统什么天下。   赵王太兴奋了,开口吩咐人的时候玩家还没彻底走远。   他自己压低了声音,以为这样玩家就听不见了。殊不知这个范围还在附近频道里,所以玩家看见了赵王的打算。   这名玩家并非秦国阵营的,倒是没有跑去告密的想法。但事情既然已经叫他知道了,那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玩家立刻跑回来:   “你要刺杀秦王吗?”   赵王:……   赵王恨自己嘴怎么那么快,就不能等玩家彻底看不见人影了再开口吗?就缺这一时半会儿是怎么的?   玩家见他不说话,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关键词触发错误。刚才NPC说的不是杀死秦王,而是杀死太子,他不该这么问。   于是玩家重新开口:   “你要刺杀秦国太子吗?”   赵王见他紧追不舍,一副不问明白绝不肯罢休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回答了一个“没错”。   玩家兴奋起来。   果然,换个关键词就能触发对话,这肯定是个重要任务,他得参与进去。   玩家追着赵王问能不能带他一起加入,见赵王不太乐意的样子,还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玩家说:   “我知道一个人,很擅长搞刺杀。他曾经刺杀过秦王,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赵王来了点兴致:   “是哪位壮士?”   玩家信誓旦旦:   “他叫荆轲,是燕国人!燕国太子派他去刺杀秦始皇,这个事迹可有名了!”   荆轲:再说一遍,我是卫国人!   赵王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信了八成。只是故事里的燕国太子应该是秦王政时期的,但如今的燕国不在那个时期,只怕找不到荆轲。   赵王有些惋惜:   “恐怕是寻不到荆轲了,这可如何是好?”   玩家说这有什么难的:   “我知道荆轲是怎么搞刺杀的,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败。我们只要吸取教训,不就能成功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荆轲的事迹既然十分有名,焉知秦王不会提前听说,早有防备?”   玩家:“你傻呀!我们可以改一改嘛!换汤不换药!比如燕国是靠献地图、在地图里藏匕首,我们可以换成送别的。或者干脆找到给王宫里送东西的货车,把匕首藏在货物里,自己假扮成送货的,借机接近秦国太子。”   赵王缓缓点头:   “这倒是个思路。”   等他安排的刺客混入秦王宫之后,肯定不能继续假扮送货人。送货人可没机会接近秦国太子,得叫他再打晕一个侍者,换上秦国侍者的服饰。   那些侍者平日里都垂着头,不许直视贵人们,正适合刺客假扮,小心点就不容易暴露。   不过——   赵王看了玩家一眼:   “寡人记得你们这些神使是可以凭空取出东西的,何须再将匕首藏在货物里?”   直接放他们那个什么背包里,不就能带进去了?还不怕检查。   还有就是潜入王宫,替换送货人和侍者不太保险。有天外人在,让他想办法带刺客潜入,然后偷一套侍者的衣服,也更不容易被发现。   玩家:“……对哦!”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确定了操作方案。   几日后,秦王宫中有侍者丢了一套衣服。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自从天外人出现后,大家总会莫名其妙丢点东西。   有些是天外人喜欢,就拿走了。有些是天外人可以自己用或者卖钱,也拿走了。   侍者的衣服也不是第一次被偷了,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天外人做任务需要装扮成侍者,干脆借了一套衣服,后来也没想起来要还。   还是玩家做完任务之后发现这个任务道具居然没有自己消失,放在背包里卖不掉又占格子,想不起来是从哪里拿的,干脆原地丢弃了。   被丢弃的衣服不会自动刷新掉,被路过的侍者拾取了。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谁丢的,好歹算是物归原主。   这次又有人丢了一套,侍者只和亲近的友人吐槽了两句,没往心里去。   扶苏最近因为热衷吃瓜的关系,整日开着玩家号活动。NPC号就固定坐在亭子里发布任务,应付来往的玩家。   这日也是如此。   扶苏刷了半日的论坛有些坐累了,想着父亲估计也累了,就拉着父亲去园中散步。   这些天下来,大秦玩家们也习惯了有个玩家整日缠着美人秦王。虽然很嫉妒这家伙居然能把好感度刷满,可大佬就是大佬,大佬的操作他们羡慕不来。   每日看看大佬的快乐日子,刷好感就更有动力了。迟早有一天,他们也能刷满的,现在已经有人把秦王的好感度刷到了20呢!   玩家们私下里议论,怀疑那个叫梓桑的大佬其实是GM小号。不然就是游戏公司安排的托,不然没有这么快的。   无所谓,他们还能肝。   游戏公司敢放出满好感的账号,就是自信大部分人能刷到,不然官网迟早被冲烂。   能刷到就行,别的都不要紧。大家现在日常看着他们相处,带入自己幻想一下未来的快活日子。   父子俩聊着天往前走,忽略了周围来来往往的玩家们。   走到亭子附近时,扶苏脚步一顿。   始皇问儿子:   “怎么了?”   扶苏疑惑地看了前方两眼:   “有个红名侍者靠近了亭子。”   NPC互相之间看不到对方头顶有名字,自然也没办法根据名字颜色区分友好度。但扶苏现在用的是玩家号,他能看见ID和它对应的颜色。   梓桑这个玩家号在秦国的阵营声望天然就是最高级的“尊敬”,并且它和NPC太子的好感度也是理所当然的200点爆表——只要是没有自我厌弃这类心理问题的人应该都能爆表。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算,当出现一个对大秦太子有敌意的NPC时,对方的ID在梓桑眼里也必然是作为敌对的红色。   周围有几个账号声望和好感度高的玩家也发现了不对劲,万绿从中一点红,太显眼了。   在NPC太子身边接任务的玩家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直接发动攻击,把那个红名击飞了出去。   那刺客都懵了。   他觉得他的伪装天衣无缝,怎么会暴露呢?下意识扭头去看跟他一起来的天外人,天外人原本是不怎么显眼的黄名,随着同伴被攻击,头上的ID也变成了红色。   扶苏眼眸一冷:   “抓住他!他是刺客!他要杀太子!”   众人哗然,立刻扑上去。   玩家本来也打不死NPC,所以就算所有人乱成一团,一股脑往前丢技能,也不用担心捉不到活口。   至于另一个被“误伤”的红名玩家,那就无人在意了。在秦王宫里亮红名,明显来者不善,砍了就砍了。   扶苏很快切换了账号,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侍卫押走了残血的刺客。   用奖励打发走了热心玩家后,父子俩坐在殿中审问这个刺客。   刺客是游侠出身,并非赵王养的死士,倒不至于什么都不肯说。游侠再讲义气,面对刑讯手段时,不少人的骨头还是不够硬的,轻易就被撬开了嘴巴。   刺客老实交代:   “是赵王派我来的。”   他把赵王的计划复述了一遍,还忿忿地说本来计谋是很完美的,奈何遇到了天外人搅局。   刺客认定自己的伪装很完美,这一路过来都没露馅。直到接近秦国太子时,才被识破。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识破。   扶苏小声和父亲讨论:   “他一路走来,路上的玩家都没和他打起来。如果他那个时候就是红名,玩家不可能看不见。”   秦王宫里突然出现一个红名,太格格不入了,他们一定会察觉不对的。何况玩家还有游戏自带的插件,会在小地图里将红名目标的实时位置标注出来。   一个小红点不断地在小地图里活动,玩家怎么可能看不到?   说明这人是接近扶苏时,才转变成的红名。估计是之前没有泄露出杀意,一直以伪装后的黄名行走。   始皇颔首:   “幸而有众多玩家在你身侧。”   否则NPC刺客无人阻拦,AI太子不一定能及时躲开攻击。他和梓桑今日是恰好出门散步才撞见,已经很走运了,但当时距离也非常远,根本来不及营救。   始皇决定了:   “朕那个玩家账号,日后随身跟着你。”   对始皇来说心分二用不难,他可以分个玩家号跟着儿子。不过最好还是把儿子带在身边,不要让人离太远。   之前始皇只想着让扶苏现在操控的账号在自己身边待着,避免儿子受伤。如今想来,即便是扶苏没在操控的账号也要小心,NPC太子的身份死亡了对大秦百害无利。   扶苏乖乖点头:   “那梓桑的号也时时跟着阿父。”   NPC太子还要发布任务,身边总是十分吵闹。始皇非要把儿子带在身边保护,只能减少任务的发布。   扶苏干脆把发布任务的活分派了下去。   之后,他去打听了一下赵王为什么突然派人刺杀他。   但是没打听到。   任务失败的那名玩家不是个喜欢在论坛倾诉的性格,自然也没有跑去分享自己这个任务的前因后果。   从他这里打听不到,就更别指望从赵王那边打听到了。扶苏不信邪,又派了玩家去探秘。   功夫不负有心人,玩家打听到了。   “赵王是想学荆轲刺秦,结果学劈叉了。那个任务失败的玩家不肯放弃,又和赵王琢磨起了别的办法,这次说是要找个太子独处的时候下手。”   白日里太子扶苏身边都有人,但夜晚就不同了。太子单独在卧房里休息,身边总没有一堆玩家搅局了吧?   赵王灵机一动:   “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不如寻个人扮成美貌的婢女,太子扶苏定不会怀疑。”   夜里有美婢爬床再正常不过,哪怕太子扶苏是个柳下惠,也顶多是不肯收用,不至于直接把人当刺客拖下去。   而只要没被当成刺客抓住,婢女就能趁其不备拔剑攻击。   当然,如果太子扶苏色迷心窍那就再好不过,宽衣解带时正好取出匕首袭击。   扶苏听完:……   就先不说找美女当刺客这个操作了,其实还挺合逻辑的,贵族男子大部分都会上这个套。   毕竟有钱男人的下半身节操是指望不上的,当过君王的还稍微好点,见多了美女眼光高。   但是,赵王为什么要学荆轲刺秦?   荆轲是什么很优秀的刺客吗?   如果不是秦始皇过于有名,谁知道荆轲是谁啊!   他把匕首藏舆图里也不算特别机智的操作吧,若非秦国高官蒙嘉收了荆轲的贿赂,大概率还是能提前检查出来的。   何况荆轲有心算无心,突然攻击也没划破秦王的油皮。不仅秦王及时反应了过来,躲过了攻击,后头他跟秦王玩追逐战也没能追上人。   秦王一个每日绝大多数时间坐在屋子里批改奏折的人,荆轲都追不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最后见大势已去,荆轲还拼死反攻投掷出匕首。结果还是没击中人,戳到铜柱上头去了,准头也不怎么行。   ——荆轲他就不是个武力挂的!   别忘了,荆轲的本意是想入朝当官,一展抱负。   在荆轲之前,其实有个合格的刺客榜样叫专诸。他将匕首藏在鱼腹中,借口献鱼,趁吴王不备把吴王刺死了。   荆轲学他都没学成功好吧。   扶苏简直槽多无口:   “赵王有认真打听过荆轲的事迹吗?”   始皇怀疑没有:   “约莫又是一个被玩家忽悠瘸的国君吧。”   赵王派来的美女自然又被捉住了。   她去夜袭太子宫直接扑了个空,扶苏那晚干脆找阿父蹭住去了。太子宫中做出了太子仍在的假象,实则埋伏了不少侍卫,将她一举拿下。   审问过后,拿到了赵王指使的口供。扶苏将前后两份口供放在一起,和父亲商量如何反击赵王。   始皇极为在意爱子的安全,绝不肯咽下这口气。赵王要刺杀他儿子,那赵王就先下黄泉去见他列祖列宗吧。   始皇淡淡地说:   “赵武灵王不是宠爱王后和幼子?可惜他宠爱的幼子却放任他被饿死沙丘,朕作为他的远房亲戚,少不得要替他复个仇。就让刺客将此二人击毙,也免得赵武灵王纠结为难了。”   赵王刺杀了他儿子两次,他礼尚往来,也派两个刺客出去。只不过他大秦的刺客不至于那么没用,想必是可以一击即中的。   这些日子以来,赵武灵王哪怕听说了自己的下场,也没有狠下心对付小儿子。   因为孩子还小,小儿子继位时甚至都还需要大臣辅国。更别提如今赵武灵王还没退位,年纪只会更小。   而且这件事最后是臣子背锅的,对外都说是臣子为了讨好君上自作主张,后来这一家子还在赵国受尽排挤呢。   谁知道是不是赵惠文王用完就丢。   反正赵武灵王是被娇妻幼子冲昏了头,愣是不肯收拾孩子。还说赵惠文王风评不错,是个有为的明君,于赵国有功,不可随意处置。   全是借口。   扶苏安抚了父亲两句:   “阿父莫气,赵武灵王过两年就是个死人了,何须与死人计较?父亲若是派人去刺杀年幼的公子何,只怕为人诟病。”   赵惠文王现在才三两岁呢。   始皇只是想叫赵武灵王感同身受一下,赵王要杀他爱子,他也以牙还牙,让赵王知道没事别动旁人的逆鳞。   何况都是儿子,怎么他成年的儿子杀得,赵王年幼的儿子杀不得?他家阿苏如今的形象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同样没长大。   始皇冷酷地说:   “朕不在乎他们怎么骂朕。”   扶苏只好继续劝:   “杀了公子何也不过是叫赵王痛苦而已,对我大秦并无好处。想叫赵王悲痛,只需杀了他的爱妻即可。待他痛不欲生,再将他杀了。届时赵国只剩几名幼年公子,赵国便可覆灭。”   赵武灵王一家肯定是不能留的,灭赵时迟早要杀,所以赵王夫妻早一步上路还是晚一步上路没什么区别。   扶苏认为可以借机引起赵国内乱。   公子何是赵王次子,次子才两三岁,长子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赵王一死,幼主上位,赵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王后孟姚肯定不能留,哪怕王后似乎没什么治国理政的才能,但以防万一还是杀了比较好。   万一这个孟姚是隐藏的宣太后式人物,把赵国救起来了,可就白折腾一场。   扶苏还道:   “是赵武灵王派人刺杀我,又不是他儿子派的人。父亲不如精准针对赵武灵王,第二名刺客就派去杀他好了。”   扶苏倒不至于道德高尚地推崇什么大人造孽不牵连孩子,古代不讲这个,都是习惯性连坐和斩草除根的。   等赵国灭亡时,赵王之子大概率也得被处死,那时对方依然是个孩子。   扶苏在意的一直是父亲的风评和清誉。   始皇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罢,那就放过赵惠文王一马。”   赵王遣刺客来秦,秦国以其人之道还之,双方扯平。是以当赵王后被刺死的消息传出去时,各国风平浪静,无人在意。   只有赵王独自痛苦:   “秦王实在睚眦必报!”   结果天外人还夸秦王:   “秦王都没杀你小儿子,他已经够宽容的了。本来你杀他儿子,他杀你儿子,很公平的。”   随后又感叹:   “王后真倒霉,无妄之灾啊。无论秦王报复到她头上还是她儿子头上,都是她在遭殃,明明干坏事的是她老公。”   论坛上为此还开了个帖吵架。   有人觉得王后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尊荣,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也有人觉得王后就是个不插手前朝的无辜女子,除了以色侍人什么都不懂,不应该对她太过苛责。   还有人站在原王后韩姬和原太子赵章的立场上,认为她不算什么好人,死了活该。   不过关于后宫争斗这一点,大部分人认为成王败寇,孟姚也没干过什么坏事。要是赵国因为废长立幼搞得亡国了,还能稍微骂她两句,否则人家追求更高的地位也是人之常情。   玩家们还在吵呢,赵王遇刺身亡的消息也传来了。   众人:……   原以为秦王只是想以牙还牙,让赵王痛不欲生。结果秦王够狠的,始作俑者赵王也没放过。   现在再回头来看秦王派人刺杀孟姚的事情,总觉得好像并不只是为了泄愤。   若秦王是单纯睚眦必报的话,他应该会先杀公子何再杀赵王。但他现在精准杀了两个成年人,一个是王后一个是国君。   这已经不是复仇行为了,这是政治行为。   东南四国还在争夺吴地呢,冷不丁一回神发现,九国里已经死了一个国君了。热血上头的他们瞬间清醒过来,偏偏秦王是合理复仇,无可指摘。   燕王神色凝重:   “赵国要乱了!”   赵国臣子现在必须要做出抉择,让谁来继承王位。   如果选前太子,那要不要考虑公子何未来的功绩?如果选公子何,可公子何又实在是年纪太小了。   另有其他宗室虎视眈眈,说不准会趁机夺权。偏偏国内仍有天外人在协助秦国和齐国打经济战,国家本就风雨飘摇。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利落了。   苏秦叹了口气:   “秦王派人杀了现在的王后,偏偏将原本的王后放过了。先太子年长些还有母亲庇佑,公子何则有部分朝臣支持,其余朝臣被旁的宗室拉拢到手,赵国局势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哪一边的实力都差不多,这可就有的争了。   要是一方占尽优势还好,可以及时决出胜负,解决赵国的乱象。可各家实力平均,反而会让赵国陷入长久的纷乱中。   难怪秦王最后放弃了击杀公子何,改为击杀王后。   始皇到底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为了大秦,选择接受儿子的建议,听取了这条对国家更有利的方案。   各国一时间人人自危。   国君们纷纷开始加强自己身边的护卫,免得步上赵王后尘。   也不知道赵王怎么搞的,王后都被刺杀了,他还不晓得提高警惕,依旧被秦国刺客得手。总不会是沉浸在悲痛里没顾上,那就应该是秦国手段高超了。   只希望秦王不要尝到甜头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每一国都派个刺客去一劳永逸。   ————————   上一个碰龙之逆鳞的胡姬已经和她儿子一起gg了   赵王:我不造啊!你不早说! 第122章 白热化:不清楚!王上正忙着追回军队呢!   赵国既然乱起来了,那么各国就不会放任赵国回归太平。   事情虽然是秦国干的,能摘桃子的却不一定只有秦国。离得近的齐魏燕第一时间行动,打算扩大赵国的乱局。   总之,不能给赵国复起的机会。   身为战国末年时实力最强的两大诸侯国之一,赵国天然就树大招风。它的敌人远不止秦国一个,当它倒霉时,自然多的是人想踩他一脚。   这些时日,因为秦国掌握了燕国的把柄,破坏了苏秦私下笼络各国的计谋,燕国已经夹着尾巴做人许久了。   长达数月的安分,让很多人忽略了燕国这个偏远小国。比如赵国就是,一群宗室争夺王位争得起劲,完全没想起来防备燕国。   仅有的那点警惕,也放给了大敌秦国和春秋霸主齐国。   当乐毅带兵攻入赵国境内时,赵人才猛地反应过来危险降临。然而此时的赵国不仅没有廉颇李牧,甚至也没有个赵王坐镇,面对来敌可谓是毫无抵抗之力。   这时应该第一时间确定好王位人选,然后赶紧调度军队。但越是要确定王位的危急时刻,越容易叫公子们争得头破血流,谁也不肯想让。   ——凭什么我得为了赵国存亡妥协,而不是你来妥协呢?你拿赵国大义逼我退让,你自己怎么不退?   倘若谁退了一步,将王位拱手让人。届时此人作为赵王,不仅击退来敌,还立下功勋。以后想再把人拉下来,换自己上,就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坚决不能放弃。   秦国按插在赵国境内的间谍开始煽风点火。   不仅是入朝为官的那部分人才在动作,民间也有随着商队潜入的小角色在帮助秦国操控舆论。   同一时间,还有其他国家的间谍也开始了行动。想到趁机给赵国安插奸细的聪明人不少,自然不会只有秦国在发力。   赵国宗室里也有能力不俗的人,发现端倪之后连忙应对起来。尽可能多拉拢一些支持者,打算强行夺取王位。   总有人愿意为了赵国退让一步的,这些都是能争取来的支援。赵国内部想要在一月内解决纷争,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然而各国并不给赵国这个机会。   要是换成正常的战国时期,各国还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动手阻拦。各家联姻甚密,哪怕君主想动手,也得顾虑一下姻亲关系。   今天你对联姻对象下手了,明日你就会受到其他联姻列国的谴责,甚至是攻打。各家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随意动手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秦国就经常因此被六国针对,要不然哪来那么多次的合纵呢。   秦国有底气敢和六国硬刚,其他诸侯国没那么莽,也没那个实力。是以联姻并不是嘴上说说的,是切实存在约束力的。   好在,如今的东周天下已经乱了。   大家都不是一个时期的人,还拿联姻说事就站不住脚了吧?出了五服的亲戚,可没道理插手别人家的事情,那也管得太宽了。   齐国就仗着自己的联姻国不是已经消失了,就是和自家相隔数百年,攀不上亲戚,堂而皇之地去搞小动作。   魏国倒是和赵国时代差距不是很远,但也不影响什么。魏王派了人去赵国搅局,然后说寡人是和赵国的某一家联的姻,所以过来帮这家对付另一家。   魏王:寡人这可不是搅浑水,寡人在认真帮自家亲戚夺位!   虽然他的亲戚压根没有参与王位争夺,是被他强行拖下水的,魏王派去的人在无差别针对任何一个冒头的宗室。   列国各显神通,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反正就是要耍赖皮不让赵国好过。偏偏赵国如今无力反抗,外有战事内有动乱,一时举步维艰。   秦国做出明哲保身的看戏姿态,并没有直接参与进来。   不过大家都理解,秦赵关系太差,现在跑来插手,找什么借口都没用。赵国定然会先联手把秦人赶出局,再打自己的。   只是秦国就算龟缩着,别人也不觉得他们没行动。顶多就是比较隐晦,暂时没抓出来到底谁是秦国的走狗。   找不到秦系势力,那就先把明面上跳得厉害的魏齐弄掉。   很快,魏系和齐系势力遭到了赵人的一致针对。两家立刻选择握手言和,暂时联合起来,挡住赵人的攻势。   扶苏特意把赵国内乱的消息泄露给玩家,有不少玩家就去赵国凑热闹,打听最新剧情,然后上论坛转播。   于是扶苏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赵国的最新现状。   当那位颇有能力的赵国宗室脱颖而出之后,眼看着魏齐联盟搞不定这家伙,扶苏决定出手了。   他和父亲抱怨:   “魏齐两国真是没用,还得看我们大秦。”   始皇随口回应:   “他们如何能与朕的太子比能力?”   得到父亲夸奖的小太子立刻支棱起来,承诺会尽快搞定赵国。要是赵国老是杵在那里不灭,岂不是会让父亲失望?   始皇见儿子勤奋起来,略感满意。   果然,想要解决爱子喜欢偷懒的问题,还是这招比较有效。   扶苏打小就很吃这套,然后被他忽悠着干了不少事。大到治理国家,小到友爱弟妹,全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   好在优秀崽崽并不会因此压力山大,轻轻松松抗下了这些期待。   隔了几日,赵国传来最新消息。   “听说赵国有个宗室势力太大了,其他王位争夺者不甘心,联手设计杀害了他。”   如果再搞一回刺杀,哪怕嫁祸得再怎么成功,也容易让人联想到秦国头上。届时各国越发认定秦国想刺杀谁就能刺杀谁,肯定会不管不顾灭了秦国这个大威胁。   所以扶苏换了个套路,他挑拨了几个赵国公子设下埋伏。宗室中了埋伏,没能逃脱出去,和亲信一起送了命。   这个手段成功率更高一些。   各国常有这样的事,像是楚国的春申君等人,都是这么死的。相比起来,派遣单人搞刺杀,很容易功亏一篑,不够稳妥。   这次的埋伏引发的动静不小,许多人都听说了。哪怕赵国境内仍有人怀疑是别国插手,却找不到借口发难。   几位涉事公子也很理直气壮:   “魏齐的气焰不是被压下去了?既然如此,我等定然不能再放任他坐大!”   这里的他指的是被埋伏杀害的宗室。   内忧稍微解决了一点,赵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窝里斗了。有远见的赵国臣子恨铁不成钢,却也无可奈何。   有人想请宗族里的长辈出来主持大局,然而已经争红了眼的公子完全不理会这些老家伙。   而外界,燕国还在不断攻城略地。   赵国没有君王调度军队,虎符一直在赵王宫里任人争抢。所以赵国军队不能擅自行动,只能等到大军压境再被动防守。   幸好有人趁乱窃取了部分虎符,命人快马加鞭送出城去。这种时候也管不了是谁擅自动了虎符了,赵人自己都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国将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其去纠结送来虎符的是不是乱臣贼子,还不如就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打仗工具人。   左右君王规定了只要有虎符就可以调动大军,至于虎符是被窃取的还是君王赐下的,那和听令行事的将军无关。   哪怕以后新王上位了,他们也不用担什么责任,让拿来虎符的使者自己头疼去吧。   这么乱的情况下,能抢到虎符的肯定不止有赵国自己人。最后大家一数数量,虎符丢了好些个。   因为抢到虎符的赵人也并非一条心,他们内部根本没办法互相对一对自己拿了几个、又有几个是被别人拿走的。   实际上窃符的赵人压根不承认自己窃走了虎符,避免落下什么把柄。   所以齐国、魏国和秦国都各自弄到一块虎符,还没有人来追查,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抢到最多的还是玩家。   玩家可太能干了。   不仅在大家抢虎符的时候横插一脚,甚至在赵人往外送虎符的时候,也跟过去捣了一通乱。   当有第一个玩家发现虎符可以被抢夺,并且作为重要道具献给任何一位诸侯王,都能够换取丰厚奖励起,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很不巧,虎符的价值早在几个月前就在玩家之间得到过宣扬。   由于赵国的虎符丢过一回,当时秦国给出了一整套高级装备作为换取虎符的奖励。许多玩家都听说过这件事,所以在发现赵国的虎符又能抢了之后,谁也没闲着。   还有大量玩家听到消息涌入赵国,开始对剩下的虎符发动袭击。   也许是因为当初给出奖励的是秦国的缘故,这次玩家们弄到虎符之后,第一反应还是送来秦国换奖励。   始皇面前很快出现了数枚虎符。   全是赵国丢的,魏齐加起来都没搞到这么多。   这还没完。   赵国剩余的虎符被赵人藏得很严密,已经不好偷了。那么没拿到虎符又眼馋奖励的玩家该怎么办呢?当然是去外头搜寻新的目标啦!   始皇案前很快又出现了什么楚国燕国齐国之流的虎符。   始皇:……   太多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幸好秦国虎符都被始皇和扶苏收到了他们玩家账号的背包里,有些别国来的玩家在秦王宫怎么翻都翻不到,不然秦国的虎符现在估计也会落到哪位国君的案前。   始皇扭头看儿子:   “可是你怂恿他们去偷虎符的?”   确实故意回帖把几个月前那封爆帖重新推到首页、又发帖明示大家现在可以再去赵国趁火打劫一波的扶苏,无辜地冲阿父歪了歪脑袋。   太子殿下一脸纯良:   “父亲说笑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始皇不为所动:   “你是。”   扶苏也不恼,高兴地说:   “果然还是父亲最了解我。”   始皇把乱七八糟的虎符分拣了一下,挑了一些交给合作多次的玩家,告知她应该分别发往哪国。   这次不送给别国国君了,而是送给他们埋在别国的间谍。让他们看时机动用,最好尽快用掉。   虎符丢失之后重新打造,会有一个时间差。只有在时间差内用掉,才有价值,不然新虎符打好,旧的就没用了。   同样拿到了虎符的各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谁也没耽误。   并不只有秦国拿到了各国的虎符,其他国家也多多少少弄到了一些。有的玩家就是更想要某国给的奖励,不稀罕秦国给的。   魏王拿着齐国虎符,派了个安插在齐国的奸细带虎符去调动齐国军队,让他们大军压境去攻打燕国。又拿了楚国虎符,让人去打齐国。最后拿着燕国虎符,去打秦国。   时间紧急,哪有空一个个研究过来,该怎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当然是选择先尽可能地把局势搅浑,越多人被拖入战场越好。   各国基本都有虎符丢失,魏国就是其中之一。   魏王不可能拿着别国虎符,让他们派军队来护卫魏国,那么就只能选择把这些军队放出去搅乱各国局势。   这种时候,就是得比谁更惨。   先把别国弄乱,自己才有足够的资本笑到最后。说不准别国乱成一锅粥,就没空来魏国捣乱了呢。   可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直接导致没有哪国幸免于难。   秦国也私下调动了军队,去攻打赵国和魏国。不然所有人都在打仗,就你家不动,太明显了。   齐王眉头紧皱:   “我齐国军队不少都被调动去燕赵魏等国了,只怕留守的军队难以应付别国的攻势。”   管仲冷静地表示:   “大王莫急,臣有一计。”   而后管仲开始给各国发消息,询问大家愿不愿意互相交换虎符,把自家的虎符换回来。   焦头烂额的赵国第一个响应。   赵国可经不起打了,当然愿意做这笔买卖。但齐国没搭理赵国,因为赵国手里明显没几个别国的虎符。   管仲压根不相信赵人手里有齐国虎符。   管仲的第一目标是塑料盟友秦国。   虽然四国互殴的时候秦国找借口没来帮忙,可两国毕竟还在合作经商,勉强还维持着盟友的体面。   管仲认为,秦国除非打算现在就和齐国彻底分道扬镳,不然应该是会答应合作的。   秦国的态度有些暧昧:   “我大秦丢失的虎符已经尽数被动用了,不知管子预备用什么来换?”   管仲感觉到了棘手。   他和齐王私下商议起来:   “原以为秦国虎符还有流落在外的,可以找人换到,或者寻天外人去搜集到。不成想秦国虎符已被用掉了,恐怕难以换来。”   齐王想了想:   “这倒也不难理解,秦国军队战斗力极强,十分适合派出去搅局。燕王楚王那些人一旦拿到秦国虎符,绝对不可能放着不用,必会第一时间消耗掉。”   谁不想操控秦国军队去帮自己打敌人啊?简直想想就爽歪歪。   管仲点头:   “幸而秦国还愿意换,只是可能无法一换一了。”   原本齐国要是能掌握秦国虎符,更换时自然不会一个秦符换一个齐符。秦符可比齐符值钱多了,要换也得叫秦国搭点添头来才行。   结果现在因为没有秦符在手,秦国可以坐地起价了。仗着齐国着急想拿回自家的虎符,完全可以给出一换二、一换三的价码。   谈生意,扶苏是专业的。   他和管仲在玩家的帮助下你来我往地来回拉锯,两个玩家远程加上好友之后,隔着千山万水帮两位NPC大佬传话。   经过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商谈后,终于讲好了价钱。   扶苏微笑着表示:   “齐国是大秦盟友,自然不能开价太高。这样,二换三,齐国再帮秦国攻打一下赵国。”   管仲满口答应,这比他预计的一换二可划算多了。至于攻赵,不说齐国本来就会出兵,发兵这件事本身也有能划水的地方在。   秦国看似吃亏,实则不然。   始皇这边很快接到了其他国家要换虎符的交易。   一换二其实是各国的底线了,而秦国必须给盟友一点甜头。如果连齐国都是一换二,别国就得开更高的价,不利于剩余的交易进行。   秦国虎符多,不如干脆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所以大秦很快以一换二的条件,和燕国楚国魏国各自换到了双倍的别国虎符。   燕国拿了一个魏符和一个楚符换回一个燕符,魏国拿了一个燕符和一个楚符换回一个魏符,楚国拿了一个燕符和一个魏符换回一个楚符。   各国都只拿回一个虎符,秦国净赚魏燕楚三家各一符。   大家都觉得很满意。   三国认为,丢出去两个虎符,都不是秦国的,秦国肯定不会放着不用。这两个符无论是留在自己手里还是给了秦国,都会被用出来消耗掉。   那么一来一去,岂不是空手套白狼,没有付出就换回了自家的虎符?   他们哪里知道秦国在当中间商,疯狂赚差价呢。   无独有偶,齐国也在干这种事情。   只不过齐国倒霉在自家丢了符,不得不先把自家的虎符换回来。然后再用多的,去跟各国做交易。   为了换回自家虎符,齐国丢了不少越国虎符出去当添头。   表面上是一换二,一个齐符是用一个越符和一个别国虎符换回来的。可实际上,越符根本不值钱。   扶苏曾经尝试去问越王:   “大王可想要回越国虎符?”   越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要。”   越国军队的战斗力也就那样,各国都不屑于来打越国,拿着越国虎符也懒得用。那越王为什么要把自家虎符换回来?还不如留着别家的出去干坏事。   甚至越王还趁着别国顾不上他,已经悄悄开始更换新虎符了,速度比谁都快。   很快,那些和齐国做过生意拿到添头的人就会发现,手里的越符彻底没用了。   越国的动作惊醒了沉迷换符的各家,秦齐的生意就不好谈了。   有些国君一边和两家谈着生意,拖延时间,避免两家把虎符用了。一边又尽快把新符提上日程,趁机造出新符来,这样就不用和人换了。   但自己都在造新符了,难免会担心手里的别国旧符也会变成没用的东西砸在手里。于是赶紧把就快失效的旧符用掉,导致局势越发混乱,几国之间出现了更多互相攻伐的现象。   扶苏和管仲几乎同时收手。   扶苏叹息:   “他们做生意的心不诚,没意思,不做了。”   反正秦国也换到了足够的虎符。   管仲则说:   “何必呢?安心和我齐国做交易,好歹还能维持住乱象,不再进一步恶化。现在都在私下里做小动作,反而闹得自己吃亏,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就是不会算账的后果。   赶在虎符失效之前,所有的旧符都被甩了出去。各国尝到了这个甜头,又开始委托玩家去搜罗新符。   战争一下子进入了白热化。   就好像明明上个月大家还在稳妥行事,一个比一个更谨慎。这个月突然就都疯了,不管不顾起来,开始往死里打。   玩家被这个变故弄得猝不及防,没想到只是大规模丢虎符而已,后果居然会这么严重。   而且,各国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新符分明已经制成了,已然被使用的旧符也在慢慢追回。再过一个两个月,局势应该就能被控制住,但各国似乎都不愿意再忍耐。   玩家百思不得其解:   “是打上瘾了吗?还是杀红了眼,停不下来?”   扶苏:不,是想趁乱完成势力洗牌。   实力强悍的大国有恃无恐,只想趁机灭掉几个弱国,免得继续维持之前那个多国僵持的局面。   实力弱小的小国也想寻求转机,避免在安逸中缓缓走入灭亡。要是天下不乱,它们只怕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就得乱才好,在乱世中那些大国才有可能一夕覆灭。   越王认为:   “诸如秦国这等强悍的诸侯国,哪有功夫来打我越国?他们自然会想趁势覆灭楚国那样的庞然大物,反正小国以后有的是精力能腾出手来收拾掉。”   所以越国只需要龟缩在浙闽,尽量不去拉仇恨就行。   北边有吴地做缓冲,齐国一时打不过来。西边的楚国虽然很有威胁,却能等着秦国去和楚国对战,叫楚国没空攻越。   越王拿出他新得的楚符:   “调动楚国军队,让他们去攻秦!”   玩家的存在真是一个无解难题。   当玩家们想偷东西的时候,实在是太难阻拦了。   若是想和秦国一样,把东西藏在某个玩家的背包里,确实可以保证不被偷。可你又怎么确定该玩家靠谱呢?   玩家被击杀,是会掉落物品的。万一这人被别人杀了,虎符就是白给。   而且玩家的上线时间是不确定的,不可能随叫随到。要是急着用符,结果玩家不在线,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何况玩家本身就喜欢乱跑,不会整日待在宫中给你当人型库房。一旦他们出去乱跑,就会有海量的变数等着你。   再加上玩家的阵营转变丝滑,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跳反了。到时候直接带着一包裹的虎符投奔别人,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以各国再怎么眼馋玩家的背包,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绞尽脑汁地藏匿虎符,尽量别给玩家发现。   结果楚国还是丢了新符。   楚王简直要气昏过去。   虎符制度用了这么多年,他们头一次发现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安全。临时放弃虎符制度是来不及了,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增改一下这样子。   比如要求光动用虎符不够,还得有君王的亲笔信作为发兵指令。   国君们: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快就能模仿寡人的字迹吧?   扶苏:你确定吗?   玩家帮扶苏搞来了各国君主的墨宝,扶苏照着描摹了一番,很快就能将信件写得以假乱真。   然后就有天外人跑出去帮忙兜售。   玩家找到齐王:   “小白,买不买信?”   说着摆出几份高仿信,各国的都有,无论齐国想要谁的墨宝,皆能提供。   齐王:“……买!”   前不久赵国刚在第一轮的旧符风云里分崩离析,几个赵国宗室公子干脆瓜分了赵国,也不知道回头赵国还有没有机会复合。   燕齐秦魏正在试图侵吞赵地,已经各自灭了一两个公子的地盘。好处都吃进肚子里了,谁愿意这个时候放弃?   齐王还是很眼馋剩下的楚魏等国的,他们的国土更加富饶。   齐王先买了魏王的高仿信。   魏国地处中原腹心,而且实力相对弱一些,是个软柿子。先捏它,再去谋划楚地。等搞定了楚国,下一个目标自然是越国和秦国的巴蜀。   秦国关中很难打进去,有天险阻隔。而且关中目前没有郑国渠,并非沃野,对各国的吸引力不是很大。   反观巴蜀,秦王政时期的此地已经有了都江堰,是为天府之国。而蜀道虽难,却可从楚地进攻。   毕竟巴蜀和楚国有大江(长江)相连,走不了陆路还走不了水路吗?齐国靠海,水战不在话下。   燕国倒是没把目标放那么远。   苏秦分析后认为:   “赵国不少地区也不算多富饶,若是魏国出现问题,齐秦等国可能会先去攻魏。届时燕国可以吞掉剩余的赵地,借机壮大。”   让他们去南边打吧,燕国在北边猥琐发育。仗着燕国苦寒,他们都不稀罕,正好强大自身,悄悄惊艳所有人。   苏秦打算得很好。   但是当齐楚都去打魏的时候,秦国却发兵攻燕了。   始皇盯着辽东的舆图说:   “此地矿产丰富,须得留在大秦手中才好。”   让玩家去更换好矿,也只是杯水车薪。燕国坐拥精良矿藏,总能多派点人过去开采出更多的矿石,提升军备。   所以不如放弃泥潭一样的中原,先把燕国给吞了。乐毅已经有了动摇的迹象,想必很快就能把乐毅挖过来,到时候燕国就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   扶苏愉快地补充上父亲的未尽之意:   “燕国这等没什么油水的地方,被秦国吞了也就吞了吧,齐楚只怕并不会放在心上。”   李斯迅速接话:   “我大秦最近丢了不少虎符,唉,也不是秦国想去攻燕,这不是没办法吗?”   丢虎符可真是个不错的借口,无论秦国军队干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能往外推锅说是别人指使的。   问就是那些人太狡诈,居然第一个复刻出了秦王字迹。定是因为秦国大军太令人眼馋了,所以他们总想动用秦军谋取私利。   至于具体是哪家想收了燕国才派秦军北击的,我们秦人哪里晓得?现在没空关注这个,王上正忙着追回军队呢!   群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   秦国:不知道,不晓得,忙得很,我只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工具国罢辽 第123章 自投罗网:懂得算计人心的君主,真是可怕啊   秦国猝不及防地出击,让燕国慌了一阵。   因为燕国的武装力量不少都被其他国家丢出去搅局了,燕国丢虎符还是丢得比较厉害的。   虽然燕国军队本身的战斗力也就那样,纯靠乐毅带领才能百战百胜。但这也不影响大家动用燕国虎符,毕竟这样一来的话,乐毅就没兵可用了,直接废了一员大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正是这个道理。   燕昭王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搞他们燕国。动用他们燕国虎符的,又到底是一国还是多国。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多国搞事,可有人操控秦国军队去攻燕,就让燕王感觉到了不对劲。   恰好秦军攻燕的时候,乐毅手下没什么兵能用了。你说不是提前算计好的,燕王是不信的。   苏秦也赞同:   “前脚我燕国最后的丢失一个虎符被动用,后脚秦军就攻燕了。哪怕前面那些虎符不是幕后之人用的,最后这枚也定是他的手笔。”   苏秦比较倾向于对燕国有企图的国家私底下搜罗了一两枚燕国虎符,然后抓住时机动用。比如看燕国别的军队都动了,立刻也丢出去使用,然后迅速启动秦国大军。   燕王已经写了新的亲笔信,拜托天外人送去前线,交给那些军队首领了。等到主将看见信,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班师回朝。   其实将领们都知道,自己拿到的虎符和亲笔信可能是假的。但规矩放在那里,虎符到手就必须听令行事,将军们可不敢违抗。   丢虎符是君王的责任,不听虎符调令就是将军的责任了。   别管虎符怎么来的,他们听话就行了。   这种时候最忌讳自作主张,因为很容易就把原本和你无关的责任,揽到了你自己头上。等君王把虎符追回之后,你难道要赌他会不会追究你违抗规定的罪责吗?   所以哪怕各家的将领都满腹牢骚,却依然不管那些,有虎符就听话地出兵。一个合格的下属,就要学会关键时候拿自己当没有自主思维的工具人用。   离得最近的燕国将领收到了燕王新的信件。   他纠结了一下:   “这是大王的亲笔信吗?”   副将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怀疑这又是旁人伪造的。   那些人真是坏事做尽,现在搞得将军们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亲笔信、哪些是高仿了。看到一封信就下意识怀疑一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副将叹了口气:   “我们别管这些,信上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而且这次应该不会有假,毕竟信件是让我们转道去阻击秦军的。”   如果不是大王写的,其他国家的国君能有这个好心?   主将一想也是。   下令改道之前,主将还吐槽了一句:   “大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到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其实解决方法也不难,就是搞防伪手段而已。只要瞒过了玩家,基本就不会翻车。   比如秦国。   扶苏和父亲商议过后弄了一种特殊的颜料,以此颜料盖章后,看不出来端倪,但盖章处经过火烤会显现出来。   非常潦草的防伪方法,但是有效。   因为他们避开了所有玩家,玩家都不知道秦国在搞这种防伪手段。而后,扶苏又没经过玩家的手,自己开着玩家号来回几趟,告知了主将们这件事。   之后主将每次收到王令都会避开人,私下检查一番。没人对外宣扬,各国和所有玩家皆不清楚秦国搞了什么模式的防伪。   各国也想过要搞防伪。   可是不经过玩家,却要把这件事传达给主将们的话,就得找人送信去说明,或者直接派遣使者过去说。   这样速度就很慢了,哪里像扶苏,还可以利用玩家的赶路速度飞快搞定。而且送信容易被人截胡,遣人去说明又得防备使者半路被天外人劫持逼问。   各国真是招式用尽,不仅自己努力搞防伪,还疯狂打探别人家怎么防伪的。   这么互相拖后腿,能搞得起来才怪。   作为头一个伪造信件的罪魁祸首,秦国占尽先机。扶苏提前就和将领们通过气了,等其他国家反应过来要搞防伪的时候,已经慢了秦国何止一步?   从高仿信出现,到君主收到消息发现不对劲,思考对策,设置防伪标识,派人去告知将领,和各国玩家斗智斗勇。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能折腾一个多月。   而事情的起因,只是扶苏复刻了一个亲笔信而已。   然后扶苏就收手了,免得露馅。   当今局势下,只要抛出一个引子,就多的是人会顺杆往上爬。之后打探别国标识、伪造其他亲笔信什么的,其实都不是扶苏干的。   扶苏感慨道:   “还是和聪明人斗有意思。”   众人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然后给出应对策略。无需他推波助澜,那群人自己就能把局势弄得更乱。   扶苏有一种玩弄聪明人的快乐。   始皇含笑看着得意的小狐狸在那里计划下一步要怎么挑动风云,眼里满是纵容,活像一个没有原则的熊家长。   文仲欲言又止,小声问李斯:   “王上不怕太子玩脱吗?”   李斯也小声回答:   “没事,玩脱了也有陛下为他兜底,出不了什么事的。”   现在各国都出现了能仿造字迹的人,不过有人仿得一般无二,有人仿得勉勉强强。扶苏之前的那一批信混在里头毫不起眼,大家已经不记得要去探究第一个吃螃蟹的是谁了。   不过让国君们更糟心的主要在于,哪怕旁人仿得很烂,也能骗到将军们。因为不少将军压根不擅长分辨字迹,只要别仿得太离谱,他们就敢认。   说到底还是认虎符,亲笔信没多大用。   以前众人接旨时也差不多是这样,看的不是笔迹,而是大印。毕竟君王也不会次次都亲自写诏书,很多时候都是臣子代笔。   结果现在大家连虎符都随便偷了,更别提大印了。哪怕有些君王随身揣着大印,旁人偷不到,也不妨碍他们照着仿章。   乱了,天下全乱了。   这么折腾完,各国全成了儿戏,以后谁还敬畏君权?   秦梓桑颇有一种“反正这又不是我的大秦,那我就把以前想玩但不敢玩的都拿出来尝试一遍”的心态。   李斯发誓,这个位面如果是他们生前那个大秦位面,太子殿下绝对不敢搞这些。   商鞅忧虑地提醒始皇别再纵容太子了:   “此事毕,只怕那些臣下再不会敬畏君王了。”   毕竟君王也被天外人耍得团团转。   始皇不以为意:   “我大秦又不曾被戏耍。”   外头那些人确实被玩家耍着玩,但玩家也被他家太子耍着玩,说到底还是太子技高一筹。   何况,看清了天下局势的也不过是王侯将相。而这些人物,本身也清楚王权没什么好敬畏的。   大家见过的昏聩君主还少吗?   早没什么滤镜了。   王权的威慑力不是王位本身带来的,而是要看在位的君主。他秦始皇帝在帝位上坐着,天下人莫敢不从?   李斯认同地点了点头:   “待到天下一统,那些人就会见识到陛下的厉害了。”   各国贵族会发现,只有大秦君主能轻易左右这些不可控的天外人。那么天外人身上的神仙光环,变会辐射到秦皇身上。   就像神话传说中黄帝能号令神仙,显得他更加厉害一样。   商鞅和文仲听明白了。   这对父子在故意放任玩家出去折腾各国贵族,然后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反衬出自己的厉害。   扶苏笑吟吟地说:   “不打击他们一下,回头天下一统后,可不好管。”   心真脏啊,太子殿下。   说回前线战事。   燕国军队陆陆续续回援了,但里头少不得有高仿信混入。   低级的仿造,是给出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造假的信件。   比如信里莫名其妙让军队去攻打哪国,收到信件的主将一定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等着自家大王传信召回军队。   高级的仿造,则是顺着局势操作。   比如命令燕国军队调头去阻击秦军,看起来很符合燕王的行事逻辑。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怎么燕国军队全都来这一处了?   秦国几路大军入侵燕国,按道理来讲燕国军队应该分散出去阻拦。全部来阻拦同一支队伍,明显是出现了问题。   几个主将齐聚一堂,把燕王的信件拿出来一对。好嘛,里头只有两封是真的,其他的全是假的,还是同一批次的假货。   主要是字迹的问题。   同一个人写的高仿信,总能看出点属于造假者自己的风格。   一位将领无语至极:   “也不知道是哪国搞的鬼,让我们都聚在这里。估计是想集全燕军之力,先灭掉一支秦国精锐。”   至于这么做之后,燕国会不会沦陷,那人才不管呢。他只想借用燕军的手,削弱秦国的实力。   另一位将领气愤不已:   “他这是看不起我燕国大军!”   明显是觉得燕国军队要是来得少了,就没办法一举歼灭秦国精锐了。所以干脆全部弄过来,哪怕来的人太多也不要紧。   反正浪费的是燕国兵力,又不是他们自家的兵力。   可惜那人谋划得再好也没用。   秦军又不傻,怎么会任由你算计?这么多军队朝这里调动,他们当然会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这么大动静,别说秦国的情报组织一向厉害了,就算不厉害,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秦军早就调转方向溜之大吉了,燕军根本没堵到人。   然而秦军可以随时调换方向,是因为他们是假装被人忽悠来的。燕军却是真的被人忽悠了,所以一直埋头往这里赶。   等幕后黑手发现不对劲时,也来不及调整方向了。   他们在燕国境内可没有海量传讯兵能及时给大军传讯,这里到底是燕国的主场。幕后之人是悄悄搞事的,不敢明目张胆。   最后导致全燕国落跑的大军都齐聚一堂,中途没人改换方向。一大堆军队傻乎乎地挤在一起,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齐聚一堂也有个好处。   那就是燕王可以只派一个人过来,就对所有主将说清楚防伪手段。不然派一堆人分别去找不同的将领,变数太大了,很容易翻车。   巧的是,在场正好有个主将已经知道了燕王设置的防伪标识。他直接屏退旁人,和同僚们分享了一下,也省得燕王再来回折腾了。   这下子燕国军队再不会被骗了。   确认之前的信件是假的之后,那些被骗来的军队便离开了。假王令无需听从,所以大家自然该各回各位,去之前驻扎的地方待命。   而秦人进军的路线,不少就会经过那些驻扎地。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迎战秦军。   不知名的第三国试图搞事失败,后续也没放弃。又送了几回高仿信,可惜燕人已经不上当了。   第三国气闷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秦燕之间的战争恢复正常,再没有别国插手。只是经过之前的一连串折腾,燕军疲于行军,累得不行,打仗的时候难免吃亏。   秦军倒是士气不受影响,依旧神采奕奕、威猛强悍。   乐毅几乎是战争中期才拿回了指挥权,头疼地开始重新调度。不仅失去了先机,还要努力收拾被秦国啃过的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   显然,这个时候光靠乐毅已经不行了。   秦国可是也有不少名将的。   苏秦不得不再次出马,厚着脸皮前去别国求援。   他先去了齐国,齐王表示忙着打魏国,抽不出人手支援燕国。只好转道去楚国,楚国说离得太远了够不着,燕国自己努力一下吧。   剩下的魏国指望不上,魏国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赵国和韩国差不多算是被灭了,吴国是确实已经被灭了,越国则实力不足难以抵挡秦军。   眨眼间,天下连个援军都找不到了。   苏秦揉了揉眉心,决定再找楚王说说。   ——自秦军久攻燕地不退起,各国就看出来了。秦国根本不是被人调动了军队,攻燕压根就是秦王自己的意思。   所以苏秦对楚王说道:   “秦国即将灭燕,届时天下再无人能阻拦暴秦,大王莫非愿意看到秦国坐大?”   别老盯着魏齐那点地盘了,真正的大敌分明在西边。不先团结众人的力量把秦国灭了,楚王你在想什么呢?   楚王却觉得苏秦拿他当傻子糊弄。   秦国跑去吞并贫瘠的燕国,就算真把燕国吞了,也不过是看着地盘大而已。   到时候整个秦国地界都是什么地方?苦寒的陇西和燕地,赵国北部同样贫瘠的大片领土,没有郑国渠的关中,外加一个独苗苗粮仓巴蜀。   难道一统天下最后是比谁领土更大、谁就不战而胜吗?秦国要粮没粮,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打什么?   光靠一个巴蜀哪里能支撑秦国吞并天下,坐拥中原的国家明显比它更有优势。只要他们楚国吞掉富庶且人多的三晋和齐地,就不怕秦国。   楚王认为,比起和秦国死磕,当然是灭魏和灭齐比较重要。   他现在已经趁着秦国不备吞了韩国的地盘,秦国连韩地都丢了,哈,不足为惧!   楚王笑了一声:   “等秦王再弄出个郑国渠,寡人再来忌惮他吧。”   苏秦:……   苏秦暗骂一句蠢货。   吴起都跑了,楚国拿什么吞并魏齐?在梦里吞吗?   夸你胖你还喘上了,真以为楚国军队多厉害呢。楚国还好意思笑话秦国是看起来地盘大其实不足为惧,他看楚国才是这样的。   楚地看似广袤,军队实力却不好说。楚王丢了吴起之后,用尽办法维持住了变法的推行。   他自以为让其他将领继续用吴起的法子练兵,带出来的军队就依然能成为史册记载中那个攻无不克的大军。   佐证就是楚军确实比以前更厉害了,肉眼可见地战斗力飙升。   但是楚王到底知不知道,大军拥有百战百胜的潜力,和大军真的能百战百胜是两码事?没有吴起当主将,楚国还真不一定能打嬴敌人。   就不说和兵强将广的秦国打了,光打个魏国,苏秦就觉得够呛。   要知道,魏国现在是有庞涓的,孙膑却不在此地。楚国现在有谁敢说一定能击败庞涓吗?庞涓这大半年来操练魏武卒可没懈怠过。   跟膨胀的楚王谈不拢,苏秦决定再去找齐王试试。   齐王倒是听进去苏秦的担忧了。   齐王思忖片刻:   “秦国虽然粮仓不足,光一个巴蜀支撑不了它吞并天下。然如今有天外人协助,不可单纯按照过往的经验评断。”   苏秦大松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遇到了一个正常国君。   他怀疑楚王被国内贵族气昏了头,脑子不清醒了。   不然没法解释楚王为什么能如此自负。   管仲却忽然开口询问:   “楚国没有大将?你如何确定的?”   苏秦理所当然地说:   “吴起已经离开楚国了。”   管仲摇了摇头:   “我猜,楚国应该已经招揽到了其他大将,这才是楚王不重视秦国威胁的底气。”   苏秦一惊,凝眉沉思,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一个被所有人忽略了许久的人物。   他惊愕道:   “吴国的孙武?!”   起初吴王阖闾能成就一番霸业,少不得伍子胥和孙武的协助。后来夫差继位,也是靠着他们击败了越国,让勾践成为吴王的仆从。   后来夫差自己作死,赐死了伍子胥。孙武和伍子胥是好友,于是选择离开吴国,归隐乡间。   等越国反击吴国时,失去两名大将的吴国哪里挡得住文仲和范蠡的联手。   可,如今吴国的时间线在勾践入吴为质的时期。那个时候距离伍子胥身死还有好几年呢,孙武自然也在。   只是当时各国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伍子胥和孙武也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下场。经过孙武的劝说,伍子胥选择放弃吴王,和好友离开了。   之后两人去了哪里,外界就不清楚了。   也是因为失去了二人的协助,吴王再一次被越王击败,身死国灭。   苏秦定了定神:   “吴楚之间有大仇,当初两人协助吴王阖闾攻楚时,楚王的姻亲秦国出兵援助,击退了吴国的军队。阖闾的霸业因此夭折,吴国深恨之,是以夫差继位后才立志要向楚国复仇。”   而且伍子胥自己也和楚平王有仇,他应该不会去协助楚国。   管仲摇头:   “你也说那是楚平王的旧事,都过去了多少年?伍子胥已经报过仇了,现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不好说。”   而且就算伍子胥不肯事楚,也不代表孙武同样不肯。孙武当初被秦军击退,或许他想要再和秦人打一仗证明自己呢。   苏秦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不过:   “光靠一个孙武想赢恐怕很困难。”   齐王和管仲对视一眼,没有反驳这句话。   虽然孙武被后世尊称为兵圣,但秦国也有很厉害的将领。哪怕吴起不肯帮秦国,秦国也有别的大将。   真正的大国之战,光指望一个将领是没用的。何况秦国擅长庙堂之争,它甚至都不需要正面和你打,靠权术就能轻易消弭掉你的优势。   苏秦的担忧不无道理。   秦国的情报组织在打探到了孙武的去向之后,飞快地做出了应对。   始皇放走了吴起:   “如今楚国贵族再翻不起风浪了,君自可回楚国去。”   吴起有些诧异:   “王上不怕我回楚国以后,帮楚王攻伐秦国?”   始皇却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也要楚王肯听从你的话。”   吴起忽然沉默了。   他在秦国待了这么久,楚王还信任他吗?不好说。   楚国现在有了孙武,秦国就放他走了。换他是楚王,也会担心吴起是不是被秦国授意回来当间谍的,就为了赶走孙武。   猜忌是一把利刃。   而且哪怕楚王不猜忌吴起,那么比起新来的孙武,他恐怕会更偏爱旧相识。孙武会不会产生落差,选择和吴起争权?   楚王又会不会重新记恨起吴起的好友伍子胥鞭尸楚平王的往事?以及孙武带领吴兵攻破楚国都城后,伍子胥纵容吴人在楚都无恶不作、甚至烧毁楚国宗庙时,孙武不曾制止的事情?   无论如何,吴起只要回去,楚国就要乱起来了。大概率会陷入内斗,吴起和孙武很难联手对敌。   吴起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明知是一个局,我又怎么会往里跳?”   扶苏微笑着问道:   “将军难道不担心,孙武去楚国,并非当真为楚国着想,而是去坑害楚国的?伍子胥报仇之后,真的已经放下了吗?”   说不定孙武是去帮好友对付楚国的呢。   吴起:……   懂得算计人心的君主真是可怕啊。   吴起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到楚国,因为太子扶苏说的可能性确实不得不防。而他心里也清楚,当他怀揣着对孙武的提防回到楚国的那一刻起,他和孙武就很难共事了。   毕竟,天才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而且这种事情也确实无法自证。   秦国放走了不肯出力帮自己攻楚的大将,但也不亏。他们敢放吴起离开,就是做好了离间的一切准备。   当吴起抵达楚国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哪怕他再怎么挣扎,也没有了挣脱陷阱的机会。   始皇缓缓落下一颗棋子:   “自投罗网。”   扶苏选择认输: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下了,只能下在这里。父亲竟也不肯让我,还笑话我自己往陷阱里跳。”   始皇承诺道:   “下一局让你赢。”   李斯:……   所以都提前知道输赢了,对弈还有什么意思?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他不喜欢下棋,申请不下了。但始皇不肯,依旧拉着儿子又下了几局。   虽然知道输赢,但看阿苏绞尽脑汁逃脱阿父陷阱的模样,甚是有趣。   ————————   扶苏:坏阿父!   写秦时明月侵权啊宝贝们!这个真不能写!免费文无所谓,收费文不能写侵权内容的,不然一举报一个准 第124章 失落的历史:你们要的史书都在这里   扶苏被父亲抓着下了几天的棋,留下了一堆败绩,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偏偏大秦如今的史官远没有他和阿父的御用史官史菅有眼色,记录君王起居注时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加工。   如果是史菅在这里,他会写“太子略输几局”。而不是像这位这么耿直,具体输了几局全部都一一记录,每一局输得有多惨也写得明明白白。   扶苏:孤不要面子的吗?   扶苏趴在大老虎身上生闷气:   “早知道不让史官跟着了。”   始皇伸手揉了揉虎头:   “他也是尽忠职守,是你自己同他说的,要照实记录。”   扶苏:那也没有必要那么照实!   大家嘴上都说照实记录,但一般来说当史官的还是不会那么没眼色的。适当的修辞手法又不算骗人,史菅就做的很好啊。   始皇看着太子自欺欺人,想了想还是没跟儿子说。就算史菅给你粉饰太平了,那些天天盯着史书研究的后世学者,也能还原出真相来。   说出来小太子要恼羞成怒的。   父子二人和大老虎玩了一会儿,便有臣子前来求见,说是已经探明了之前调动燕国大军围剿秦国军队的幕后之人是谁。   始皇问道:   “是何人所为?”   扶苏从老虎的肚皮里把脑袋抬起来:   “是楚王干的吗?”   来报信的百里奚嘴角一抽:   “太子殿下……”   这样成何体统啊!   扶苏在大老虎身上翻了个身,无辜地看着百里奚。大老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百里奚决定不管他们太子了,继续说正事。   他摇了摇头:   “并非楚王所为,而是越王。”   始皇有些意外:   “勾践?”   他们原以为应该是楚王忌惮秦国,所以搞出这种骚操作来。   毕竟如果是燕国附近的魏齐手握这么多燕国虎符,肯定要拿去扩大自己在两国战场上的优势,而不是莫名其妙跑来打秦军。   而楚国离燕国太远了,虽然也能让燕军去攻打魏军,却难以及时调度。实在有些鞭长莫及,还不如顺势削弱秦国的实力。   结果勾践这老小子不声不响的,居然弄到了那么多燕国虎符。也难怪燕军赶路的时候一直没收到最新战报,告知他们秦军早就撤离了。   因为越王远在东南,压根不知道秦国识破了他的阴谋。哪怕知道了,消息一来一回地传递也十分耗时,根本来不及做点什么。   扶苏抱住一只虎爪捏了捏:   “勾践在东南一直蹦跶着不灭,齐楚都不去动他,倒是让他有机会为所欲为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警告他一下?”   有这功夫去折腾楚国多好。   越王闲得没事干来针对秦国,自然不是出于仇怨,虽然秦国抢了文仲范蠡确实和越国结了仇来着。   越王此举应该是为日后考虑,他想将风头正劲的大国削弱下去。如果放任秦国一直扩张,越国永远没有机会战胜强秦,所以一有机会就果断出手。   可见越王野心极大。   可惜,越国国小力薄,空有野心也没用。倘若勾践在大国当国君,那才要费心提防一二。   秦国组织了一场奇袭活动。   由范蠡牵头,将在越国附近国家中活动的大秦商队成员聚集起来。重点是聚集其中的玩家,然后率领他们进攻越国。   各国到目前为止,其实还没见识过玩家形成军团后,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   之前的玩家基本都是一团散沙,哪怕是加入战场,也不过是各自为战。这是因为游戏没有开放帮会玩法,最大的玩家团体一般也就几十个人。   如今范蠡将玩家整合成军团,玩家们拥有了战场指挥,靠着频道聊天能够第一时间传达指挥官的所有指令,实力就很恐怖了。   越国的国都短短三个小时就被冲破了。   越王猝不及防,他刚得到玩家集结起来进入越国境内的消息,没多久大军就兵临城下。   而后他们听从指挥施展各式各样的技能招式,越国不仅来不及防守,也根本防守不住。城墙都被毁了个稀巴烂,和纸糊的也没有多少区别。   这持续三小时的战斗,里面至少有两个小时是玩家在越王宫挖地皮搜罗宝贝。   NPC头一回组织这种活动,大家都觉得这次应该可以进去光明正大地找战利品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以前都是零星的玩家在王宫里晃悠,很多可拾取的道具都分散在不同屋舍里,玩家根本不知道。   现在可以随便进入每一个屋子翻找,不用再凭运气开一两间屋子,看看有没有道具了。之前玩家把这个行为称为开“盲屋”,一般玩家顶多开几间屋子就会被NPC士兵或宫人撵走。   越王形容狼狈地站在高台上看着被秦人拱卫的范蠡,简直像是被负心汉辜负了的可怜人。   一年前,范蠡还是他越国将军。现在,范蠡带人来攻破越都了。   这合理吗?   范蠡负手而立,任由身边玩家来来去去,沉默不语。   从离开越国的那一刻起,接下来的路就只看际遇了。他从没许诺过只为越国做事,跳槽去别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反正他也没对不起越国,而且这次也只是来给越王一点警告。   三个小时后,玩家军团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越国都城。接下来,他们要赶赴燕国,参与到燕国的灭国之战中去。   徒留越王对着残破的都城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远处有人小声议论:   “你说,范将军这次过来,有没有替文大夫报仇的意思?”   另一个人让他谨言慎行:   “别胡说,大王不是还没对文大夫做什么吗?这种没发生的事情,不好提前报仇的吧?”   第三人插入话题:   “若当年范蠡不曾提前离去,他自己迟早也会因为功高震主而被处死。那他现在反过来让大王付出代价,只能算是他范蠡棋高一着。”   所以大王不该表现得好像范蠡多无理取闹一样,毕竟他们大王也不干净。   越王:“……寡人听得见。”   三人齐齐闭嘴了。   但越王心知人心已经散了,在他们越国面对暴秦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群臣就已经对越国失去了信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才弃他而去。不是选择投奔别国,就是选择归隐山林。   他们不会想要跟着越国一起沉船,因为敌人实在太过强大了。   先秦时期哪有那么多对国家死忠的人呢,大部分人才还是比较现实的。   东周列国的数量多如牛毛,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闻哪里又有小国被灭了,众人早已习惯。越国在其中也不怎么显眼,不过都是历史中的尘埃而已。   勾践心想,自己已经老了,早没了年轻时候卧薪尝胆的心气。再复国一次,他恐怕难以做到。而且秦国不是吴国,越国毫无胜算。   越国轰轰烈烈地遭遇袭击之后,又悄无声息地走向了末路。   就像烟花炸响之后,不再明了的灰烬缓慢飘散开来,无人在意。   因为绚烂的美丽已经结束了,人们被其他事物吸引走了目光。   譬如离得近的楚魏齐三国,听闻了越国的遭遇后,震惊了一瞬,接着便把越国的下场抛之脑后。   他们开始飞快尝试组建属于自己的天外人军团,企图借此抵御秦国军团。再密切关注秦国的动向,视线聚焦在秦燕的战场上。   齐王起初同意了借兵帮助燕国抵挡秦国的攻势,苏秦都准备和齐国军队一起出发回援了。   越国的消息一传来,齐王火速翻脸。   齐王无奈地说:   “不是寡人吝啬不肯相助,而是如今齐国也自身难保,不得不积蓄力量。”   齐王不仅放弃了支援燕国的计划,甚至遣人去往魏齐战场,要叫回在那里和魏国作战的军队。   他们之前尝试过能不能组建一个天外人军团,谁都知道这样的军团战斗力一定会非常强。奈何玩家过于散漫,一直没有成功,于是各国就以为这样的军团是建不起来的。   现在秦国成功了,这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齐王认为光靠齐国现在的武装力量,根本挡不住天外人军团。所以齐国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没有余力协助旁人,只能求一个自保。   为了不激怒秦国,齐王甚至命人看押了苏秦,以此向秦国示好。   齐王向管仲感慨道:   “幸好没有着急发兵,秦齐之间的联盟尚未彻底决裂。”   有个盟友身份存在,好歹可以为自己争取多一点的发育时间。他们得在秦国灭亡燕魏楚之前,想办法破解秦国组建军团的方法,这是唯一的生机。   管仲神色凝重:   “难怪秦王敢放吴起离开,任凭楚国掌握两员大将也有恃无恐。”   游戏开服一周年的这天。   扶苏提交了新活动——「周年活动·天下一统」。   该活动面向全服,任何在秦灭四国期间为大秦提供帮助的行为,都将累计贡献度。按照贡献度的不同,分阶段分档次地给予豪礼。   第一阶段,秦灭燕。   每重伤一名燕国士兵,获得贡献度1点。100点贡献度可以领取第一份奖励,以此类推。   获取贡献度的方式多种多样,不少任务提供的贡献度也很可观。本活动自由度极高,希望玩家自行挖掘。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协助秦灭四国才能获取贡献度。协助别国反击秦国,并不能获得任何奖励,除非玩家接取了别国的任务。   扶苏倒也没有禁止玩家接取各国的任务,如果有些玩家就是不想肝活动,那也无所谓。   反正大部分玩家还是会跟任务走的。   周年庆的活动奖励很丰厚,外界都以为这个周年庆活动是游戏公司设计出来的,为了趁着周年大肆宣传一波,多吸引些新玩家入驻。   效果确实不错,许多新人进来之后直奔秦国和燕国。他们被活动忽悠,下意识站队秦国,完全没想过和“游戏主线”对着干。   扶苏还拿出了他整理过的东周史书。   游戏开服这么久,终于有一版完整史书出现了。   之前剧情党玩家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查阅了各国的书籍后,发现如今的列国时间线各不相同。   而后玩家领悟到了时空错乱的设定,开始热衷于拼凑正序历史。但由于各国史书记载习惯不同,文言文又阅读困难,所以进度比较缓慢。   更重要的是,各国舆图是乱的。   时空错乱带来的干扰项大大影响了玩家们的拼凑进度,经常被带歪。关于某块地盘在某个时间点上到底属于哪个国家,很容易出现分歧。   玩家想要纯靠自己摸索到的史书凑出完整的正确历史,实在困难。   而且很多人还觉得没那个必要,谁知道这些历史是不是游戏公司编的?凑这个纯属浪费时间,玩个游戏干嘛那么较真。   始皇和扶苏却知道外界历史存在断层,早就有补上缺漏的想法。所以找了臣下去帮忙整理,哪怕玩家自己不干这些,等他们整理完了也会放到游戏论坛上。   始皇说道:   “迟早会有人发现这些记载都是真实历史的,朕记得他们后世人会进行考古发掘,待到日后出土文物佐证即可。”   扶苏从税收角度考虑:   “游戏上市一年了,是不是一直没交过税?官府不可能一点异常都发现不了。”   查到这个游戏是凭空出现的以后,就会重视起来。说不定还会派人进入游戏中,和他们谈合作。   李斯想了想:   “这个游戏好像无法充值,是个免费游戏?”   免费游戏又不接广告,产生不了收益,那么不交税也很正常。   倒是之前游戏玩家体量不够大,就那么几万人。现在数量翻了十倍有余,再有史书这个噱头在,肯定能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   君臣三人仔细分辨着。   果不其然,随着周年活动越发火爆,游戏涌入的新玩家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特殊人群。   扶苏远远看着一个小心谨慎地走在街上的高大男子,偏头与父亲说:   “应该是军伍出身。”   始皇目光扫过不远处另外几个看似姿态随意、其实正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的年轻男女。   游戏里是可以捏脸的,所以看起来年轻的人,不一定真是青年。有可能是经验丰富的老情报员,他们身上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是很难藏住的。   有关部门安排了摆在明面上的人,也安排了藏在暗处的人。用前者吸引各国的注意力,方便后者探寻更多信息。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扶苏冲父亲眨了眨眼:   “阿父,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帮助谁?”   始皇漫不经心地说:   “他们只能帮朕。”   倘若外界官方选定了其他诸侯国,那就胁迫残缺法则切断两界的联络。左不过是接下来只能靠大秦自己的力量统一天下,稍微困难些而已。   扶苏深以为然:   “我猜,他们应该已经发现大秦有人懂游戏套路了。”   秦国的表现和列国对比起来格格不入,明显是手握剧本开了挂的。官方也要顾虑和秦国撕破脸后会不会得不偿失,有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虽然和别国合作,可以靠着玩家手段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但敌人实在太难搞,而且秦国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秦国是已知时代最晚的国家。   想要补全历史,就得前往秦王政执政时期的土地上,搜寻相关记载。   半个月后。   苏秦被齐国扣押,不知还能否回来。燕昭王黔驴技穷,光靠乐毅独木难支,最终燕国国都还是被攻破了。   彼时乐毅正在另一处地方抵抗秦国大军的进攻,根本没有办法回援都城。听闻燕都被破、燕昭王被杀之后,乐毅无奈地选择了投降秦国。   乐毅对身边的燕国将领说:   “我无愧燕国,但天意如此。”   燕国将领也无话可说,乐毅没有在知道燕惠王的行为之后直接弃燕而去,已经很厚道了。   如今乐毅选择加入秦国阵营,还是在燕昭王死后才加入的,之前抵抗秦军时也不曾放水,确实是仁至义尽。   在乐毅加入的同时,秦国也迎来了外界官方派来的外交家。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探,多方权衡,他们选择在燕国被灭的时间点与秦国谈合作。约莫也是看出了秦国势不可挡,不想徒增损耗。   之前他们以为秦国可能拥有某个很有想法的玩家,该玩家是大秦死忠粉,才一直在指点秦国该如何利用玩家的力量行事。   但游戏的活动是骗不了人的,秦国一定掌握了制定游戏规则的办法,而非单纯的只是拥有玩家协助。   始皇让李斯和张仪去和对面交涉。   大秦不需要外界提供什么帮助,现在的玩家体量已经足够了。他们只要外界别胡乱插手就行,他们要的资料已经整理出来了。   这态度搞得谈判专家很无奈。   人家什么都计算好了,摆出这副“我不用你帮忙,你也别来管我”的架势,让本以为自己这边能派上点用场的外界感觉好像自己白长了大高个,毫无用武之地。   专家看着秦人免费赠送的那堆资料,一时无言。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秦国都把东西准备好送给你了,你再来捣乱就真挺不合适的。做人还是要厚道,尤其对方还是自家历史上的老祖宗。   官方:我有点多余(心情复杂.jpg)   扶苏试图溜达过来闲聊:   “你们是最近才发现游戏不对劲的吗?”   始皇把儿子拎回身后:   “扶苏,不要靠他们太近。”   专家眼角一抽:   “我进来也是用的玩家号,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不用这么防备。”   始皇充耳不闻,依旧不许儿子靠近。   这些后世人手段多得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掌握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他们连雷电日月都能操控,还可以凭人力制作出以假乱真的全息游戏世界。   在始皇看来,这比直接用法术更值得忌惮。毕竟法术是仙人的手段,而他们是以人力做到了仙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专家:……   算了,隔这么远也能聊。   专家回答道:   “其实我们早就发现这款游戏的不对劲了,但当时并不确定。我们的人搜罗了一些记载之后拿出去研究,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甚至还特意避开了秦国的范围,只在别国活动,因为秦国太邪门了。   担心自己做的事情会干扰历史进程,官方派进来的人甚至都没敢过多干涉。他们就悄悄搜罗一点资料,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人。   之前还开过秘密会议,讨论要不要封禁这款游戏,不让玩家进去捣乱。后来会议结论是一切顺其自然,先观望再说。   最近开始大批量安排人进入游戏,一是要给秦国提个醒,告知秦王他们的存在,为后续谈合作做准备。   二是前不久偶然出土了遗失的古籍,其中有不少内容和游戏里提供的史书对上了,让官方彻底确定这些不是游戏公司编的。   三是趁着大规模玩家入驻的机会,多派点人来多搜集一些信息。在正式谈合作之前,尽可能增加己方的筹码,摸清楚秦国的底细。   结果折腾这么多,都是白折腾。   秦国的态度很友善,但并不是很想要外界的帮忙。   对此,专家表示:   “不愧是始皇帝陛下。”   换成其他几国的国君,可能巴不得和他们合作,换取更多援助。秦始皇压根不需要,他有自信自己能搞定一切。   既然秦国的态度还算友善,专家就试探着问了一下他们这个位面为什么会乱成一锅粥,还有游戏是怎么回事。   秦国能制定游戏规则,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吧?外界的猜测是可能秦始皇或者谁绑定了系统之类的外挂,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嘛。   扶苏从阿父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你们还信小说里的说法?”   专家义正言辞:   “这只是推测中的一种,在确定真相之前,任何一个说得通的可能性都不能被彻底排除。”   万一真有这种事呢?   而且他们怀疑绑定系统的是扶苏,而不是始皇帝。因为有些记载里说秦始皇没立太子,长公子扶苏自刎后大秦二世而亡,人设明显和面前这位太子不同。   像这样的角色,就很像小说里那种带着系统重生的主角。   扶苏想起天道那一提到无神论世界变有神论就要化身尖叫鸡的设定,决定还是维护一下这个位面的科学观。   顺便提前保护一下自己的耳朵,免得天道跟他拼命。   于是扶苏挑挑拣拣说了一下法则的事情,尽量摒弃神异的部分。   专家果然接受良好:   “你是说这个世界运转有自己的规则,规则出现了问题,才引发这一系列后果?”   扶苏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专家也跟着点头。   就是软件运行出bug了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地球online嘛,很经典的“科学”设定了。   哪怕不提法则,世界本来就是按照既定编码组成的。只不过虚拟电子世界是代码组成,现实世界是原子中子这些东西组成。   专家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您的解答。”   扶苏微笑着目送专家离开。   今天又成功忽悠了一个人呢,不过他这是为了维护对方的三观,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可不是故意调皮。   扶苏飞快打开地府光屏,戳开天道:   “我今天可是帮你们圆谎了,打钱!”   天道:【???】   凭什么它打钱啊!先不说干这个给不给奖励,就算要给,也是你们那两个涉事位面的法则出钱吧?!   天道飞快回复:   【没钱,不给。】   扶苏立刻找阿父告状:   “天道白嫖我的劳动力!”   ————————   天道:……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不爱告状了好不好!幼稚! 第125章 一统八国:这是秦人共同塑造的霸业   扶苏这辈子没吃过亏,没有人可以让他白干活。   天道听到他的告状,头皮都要炸了。   虽然天道并没有头皮。   那一瞬间,天道想起了之前被始皇帝坑钱的恐惧。不等始皇开口说话,它先飞快地截住了话头。   【给给给!太子辛苦了!肯定给你奖励!】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始皇:……   以前黄泉府君总是坚称天道是个没有智能的法则智障,但始皇看着,天道现在越来越灵动了。   可见这家伙不是没有灵智,而是灵智比较低,或者故意假装没有灵智,避免被府君那等社畜老油条拿住软肋。   自从上回始皇坑了它一把后,各界众鬼都起了小心思,开始不断尝试复刻秦政的操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天道被锻炼得越发机灵起来。   如今天道情急之下许诺了会给奖励,按照它之前的反应速度,应该是会被始皇父子抓住机会狠狠坑一笔的。   但这次不等扶苏反应,天道自己补上了漏洞。   天道说:   【奖励可以给你,只是我觉得给功德不如直接给实物。你看,你们本来就功德多得用不完,奖励这个和没给奖励也没区别,是不是?】   扶苏居然觉得它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扶苏可不会被它套路,挑了挑眉表示愿闻其详,具体接不接受另说。   天道硬着头皮往下讲:   【这样,我送你们一个残缺位面的坐标,如何?这可是功德买不来的东西,错过这一次,下回想再拿到就没那么容易了。】   位面坐标自从上次和天道讲价之后,各界几乎就再也没有拿到过新的。现在是用一个少一个,确实非常珍贵。   然而价值是相对不同人来说的。   站在天道的角度,每日都会冒出一堆新生的残缺位面,这些坐标根本不值钱。不肯给出去,只不过是不想纵容那些君王的气焰而已。   所以它对众鬼再怎么珍贵,在天道看来也比付出功德更划算。   扶苏看了眼父亲,确认阿父觉得这个奖励不够,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扶苏:“一个太少了,最起码十个。”   天道:【……】   它就知道这对父子会狮子大开口,所以一开始它就给出了“1”这个数量。不然上来就说给你10个,父子俩绝对能张口要100个。   天道做出不情不愿的模样:   【10个有点多了,要不5个吧?】   天道在心里窃喜。   其实他的底线是20个,但它才不会傻乎乎地表现出来。甚至还拿出了最近练习很久的讲价技巧,曾经在其他位面实战过,成功率足有90%。   天道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是因为其他帝王到底还是忌惮它的身份,不愿意把关系处得太僵。以及有些鬼确实不擅长讲价,也没那么难说话。   可它忘了,这次它面对的是秦梓桑。   上一回天道和梓桑位面的巴清商蔓他们谈判时,讲价可不是正常方式,而是——   扶苏眼也不眨:   “那就二十个。”   天道:【…………】   是的,上次谈判时,秦人出价一换十,天道压价到一换五,秦臣立刻改口要一换二十,和扶苏的套路一模一样。   当时的天道还很单纯,面对一换二十的涨价,天真地给出了一换六的退让。然后秦人说天道没诚意,决定索要三十倍的兑率。   其实正是因为它退让了一步,才叫秦人确定了天道在这场交易里底气不足,意识到自己可以漫天要价。   最后拿到了远比底线更高的兑换率。   这次天道学聪明了,它认为不能和扶苏来回拉扯。毕竟每次拉扯,秦人都要提高要求,还不如一步到位呢。   所以天道一口答应:   【好!二十就二十!】   正好它的底线是二十个,总比再谈下去超过底线要强。   天道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和秦人谈判的精髓。以后可不能再傻乎乎上套了,直接按照秦人第一次提的条件许诺。   可惜刚才它没反应过来,不然这次的交易应该十个位面坐标就能搞定。   扶苏冲阿父眨眼。   这个天道真的好好骗啊,被忽悠着多出了这么多坐标,声音里居然还能透出愉悦。   始皇沉吟一瞬,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天道既然答应得痛快,说明这个价码还没到它的底线。不如叫太子再诈一下,看看还能诈出多少油水。   扶苏表示了解,扭头对天道说:   “现在位面坐标的数量定下来了,我们再聊一聊其他奖励的事情。”   天道:【?】   不是说好只给坐标的吗?!   扶苏:孤什么时候和你说好了?   始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免自己露出笑意被天道看见,要恼羞成怒。   扶苏也不等天道炸毛,抢先开口:   “功德我不要,你也说了,我们拿那么多功德又用不完,要了没意思。”   就像身价几万亿的超级富豪,你奖励他一万块他也看不上。比起这个,还是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更能吸引扶苏的兴趣。   扶苏就询问天道,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道具。功德商城里的东西他都翻过好几遍了,想玩点新花样。   天道嫌他麻烦,正想要拒绝。忽然想到什么,动起了歪脑筋。   其实扶苏要的东西不难找。   万千世界,总会出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留着没用,扔了可惜。大部分时候就只能堆着,还不能乱扔,免得被哪个位面的人捡去引发严重后果。   有时候完整的位面出现这些东西,天道都要赶紧收走,以维持世界的稳定。倒是残缺位面,要是出现这类东西,天道一般是懒得管的。   毕竟残缺位面经常出现离奇状况,根本管不过来。全都收走的话,天道的库房也装不下。   有时候天道甚至还会把那些东西往残缺位面里头丢,尤其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这样可以靠着残缺位面消耗掉它们。   现在扶苏一提,天道就想着,与其把东西放到自己手里的残缺位面去捣乱,不如交给这些鬼魂。   他们拿着东西只能去他们手里的位面折腾,折腾不到自己这边来。反正那些位面也不归它天道管了,正好用来丢垃圾。   于是天道假装不情不愿地随手拿了几个东西塞给扶苏,说就这么多了,不许再得寸进尺。   而后飞快地结束对话,避免继续被敲诈勒索。   天道愉快地想着,有了这次的事情,以后扶苏肯定会经常找它讨要这些。下回就不给秦人位面坐标了,就拿垃圾打发。   对了,还得记得设置一个限制,不让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去任务位面,只能带去他们自己的位面里。   扶苏把那几个东西放到桌案上:   “天道是不是在丢烫手山芋?”   始皇也觉得像。   不过无所谓,扶苏随口说的几句话能换来这么多奖励,已经是占大便宜了。就天道那个傻乎乎的性格,它丢出来的东西肯定有独特的用法,根本不是真的垃圾。   很多物品只是没用对地方,或者单纯对于某些人来说没用。   始皇捏起一枚诸子:   “许愿珠?”   这是一枚非常鸡肋的许愿珠,只能搭配另一个叫「沙盒珠」的道具使用。天道打包丢给他们了,倒是不用再去问天道讨要。   沙盒珠有点类似沙盒游戏的作用,可以用来“创造世界”。不是真的创造世界,而是在珠子中的小空间里形成一个幻境空间。   简单点说,就是弄出个全息虚拟世界出来。这个世界可以随意设定,清除重置,反复利用。   始皇若有所思:   “若是设置成某个特殊的时期,是否可以进入其中进学?”   倘若他们没能弄到位面坐标,去不了阳世,又非常想去阳世看看,就可以将它里面的世界设置成阳世的模样。   这东西还挺有用的。   但天道会把它丢掉,肯定有别的缘故。始皇在各位面的大群里问了一下,大家都说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   只有一个资历非常老的始皇帝私戳他告知了消息。   对方说:   「进入沙盒珠内会被暂时屏蔽记忆。」   倘若设置成角色扮演的游戏,进去就只有该角色的记忆了,会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角色本人。   恢复记忆的办法是沙盒演绎的时间结束,被自动弹出。不过要是遭受到什么刺激的话,也能提前恢复。   始皇:难怪天道没把这个拿出来当残缺位面的平替安抚众鬼。   不仅是因为这是虚假的,也因为失忆的设计太坑了。   始皇问对方许愿珠又是什么。   这次对面也不知道了,说没见过。   始皇发消息给黄泉府君,黄泉府君说许愿珠好像是沙盒珠的衍生物,出现的概率比较小。   府君还说:   「你别看沙盒珠可以自己设定,其实它自主推演的能力很强。很多时候人进去了不一定会扮演提前设置好的那个角色,而且沙盒珠本来也设置不了太细节的内容。」   一般只能选择大概的标签,比如时代、身份等等。   用许愿珠的话,可以进一步框定范围。相当于增加一个定制条目,像沙盒珠本来没办法选的具体内容,就能通过许愿珠的许愿来达成。   但府君严肃地提醒陛下:   「轻易不要用这两个东西,很坑,非常坑,超级坑!」   他举例说明。   之前有个倒霉鬼拿到了这两个东西,设置了古代背景,身份是皇帝,说要进去体验一下大权在握、美女环绕的幸福生活。   特意用许愿珠许愿要当一个没有权臣之类掣肘的实权皇帝,结果进去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国家灭亡的那一刻。   实权皇帝是真的,美女如云也是真的,就是时间点不对。没来得及享受一秒钟,就被起义军抓住当了阶下囚。   府君还说:   「不知陛下可曾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人获得了许愿成真的能力,但每次许下的愿望都会以并不美好的方式实现。」   譬如许愿暴富,然后被车撞成残疾,车主是富二代,赔了他一笔巨款。暴富确实是暴富了,就是下半辈子彻底瘫痪。   始皇:……   副作用这么大的吗?   府君唏嘘不已: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   府君以为这样的话,始皇肯定会打消使用这两个坑货的想法了。   结果始皇若有所思:   “成为亡国之君也挺有意思的,不知朕是否能绝地翻盘。”   府君:……   府君丢下一句“告辞”,结束了通话。他和事业心强的皇帝没什么好聊的,还是赶紧走人吧。   扶苏把玩着那两颗珠子:   “左右只是沙盒世界里的虚假设定,有什么好怕的?”   始皇深以为然:   “可惜在其中无法真正建功立业,顶多作为玩乐,挑战一番。”   在残缺位面得看运气才能碰见高难度挑战,这个却可以自己设置。闲得无聊进去玩两把地狱开局,有助于打发时间和锻炼自己的能力。   扶苏把东西收好,又昧下了那二十个位面坐标。可不能告诉先祖们这件事,不然见者有份,还得和他们分一杯羹。   这是他和阿父赚来的外快,不给别人。   始皇又陪儿子看了看天道给的其他东西,发现都是一些各式各样的金手指。他们父子一般来说用不着金手指辅助,不过也可以留着。   万一以后遇到手握逆天外挂的敌人,光靠聪明才智无法搞定,就能拿出来进行对冲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扶苏一直在研究那个沙盒世界怎么设置。然后他发现有个偷懒的用法,就是直接将文字故事导入其中。   沙盒珠好像也能像残缺位面那样,将故事化为真实。这样就不需要自己设置了,省了很多事情。   如果不导入故事的话,单纯选择几个关键词生成世界,就是沙盒珠自己推演了,随机性很高。   扶苏问昭襄王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说合集,挨个尝试导入,结果沙盒珠来者不拒。   而且搭配许愿珠使用的话,可以直接许愿进入之后成为其中哪个角色。这种类型的许愿,除了无法控制进入的剧情节点以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如果在许愿时直接许愿进入哪个节点的哪个人物,便完全没了副作用。   不仅可以导入小说,还能导入史书,进去体验一下任何朝代。不过史书里没记载的部分,沙盒珠会自行推演完善,会和真正的历史出现比较大的偏差。   毕竟只是个玩具珠子,不可能像拥有法则的位面那么完善。   就是不能多存几个档这点有些讨厌。   扶苏抱怨道:   “一个珠子只能保存一个世界,换新的世界就要把之前的删了。”   不删的话,之前进去玩时留下的存档还能保留下来。删了之后,重新导入这个故事,就是从头开始了。   始皇便哄儿子:   “朕派人出去收购别的沙盒珠。”   之前那位始皇帝手里就有一个,听闻扶苏想要,大气地表示送给儿子了。   介于大秦二世而亡的次数太多了,仅剩的那些把大秦延续下去了的独苗苗秦二世扶苏就显得异常珍贵。   各界的父亲都很关爱他们,只不过小太子接触得少,不太清楚这些。   扶苏很快获得了一堆沙盒珠,里头至少有七成是父亲们送的。太子殿下于是礼尚往来,把他摸索出的沙盒珠用法共享给大家,让父亲们以后弄到了珠子自己留着玩。   大秦一片其乐融融。   外头的魏国已经临近瓦解了。   虽然齐国和楚国都因自危的缘故收回了攻魏的军队,但魏国还是被灭燕后腾出手来的秦国顺手收入囊中了。   齐楚没有协助魏国对抗秦国的想法,他们觉得魏国救不了了。   联手肯定是要联的,只不过魏国等不到那个时间。两国选择放弃燕魏,趁着秦国吞并这两国的时机,努力组建天外人军队。   时间紧任务重,等魏国宣布覆灭时,这两国才堪堪弄出一支像样的队伍。然后火速结成同盟,一起迎战秦国的攻伐。   生死存亡之际,两国的国君又都是聪明有远见的人物,达成的联盟自然不像东周历史上那些合纵队伍一样松散。   就连被秦国挑拨得关系紧张的楚王、吴起和孙武三人,都暂时放下成见,把全副身心投入到楚国存亡中。   秦王放归吴起,这算是翻车了吗?   齐楚两国并不敢这么乐观,他们怀疑秦王还有别的计划。   扶苏看完奏报说:   “看来两国是拼死一搏了,短短时间竟然当真组建出了这么大规模的玩家军团。只是不知道战斗力如何,是否是花架子。”   范蠡等将领谨慎地评估之后,给出的结论是面对秦国的军团应该有一战之力。   不过秦国并没有全力发展军团,所以规模才只有这么大。事实上外头还有大量散人玩家在肝活动,要是能整合起来,两国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始皇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   “然,散人玩家本就不愿加入军团。”   大部分散人玩家玩游戏就是玩个高兴,谁愿意在游戏里996?精心筛选才能筛出一部分愿意组建军团的,但父子俩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始皇直接告知众位将领:   “后世人评八大军神,其中孙武、吴起、白起、韩信是东周时期的人物。如今白起和韩信不在,却凑齐了孙武和吴起。这是你们练兵的极佳机会,有朕给你们兜底,放手一搏吧。”   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在战场上和两大军神交锋就很难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和厉害的人对战才更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始皇希望借由这两位天纵之才的对战,将大秦自己的将领打磨得更加出色。   地府的大秦其实已经凑齐了四大军神,始皇随时可以摇人进来训练他们。   可是被自己阵营的人训练,和被敌方阵营的人训练,是不一样的。自己人会留手,敌人却不会。   战场上的拼杀,就得真刀真枪地打。温和的手段效率太低了,进步会很慢。   始皇意味深长地说:   “玩家是可以复活的,如此练兵,便不必担忧消耗人命了。”   众人一怔,明白了王上的意思。   为了练兵拿士卒当消耗品,有些丧心病狂了。但玩家又不会死,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虽然对齐楚这两个被当成工具人的国家来说很残忍就是了。   扶苏也补充道:   “孤会为你们设置好战场规则。”   尽量模拟真实战场,比如玩家死亡后,哪怕复活了也不能立刻重回战场。要有个冷却期,这样战场上才会越打人越少。   没必要打无止尽的车轮战,等以后玩家离开了,世界会恢复正常。届时没了复活机制,大家领着普通士兵,当然得按普通士兵的方法来打。   这是逼着将领们爱惜兵力,不要仗着玩家能够复活,打起来就不管不顾。   还有玩家的技能等,也要做出限制。   扶苏直接以“超高还原度”作为噱头,告知玩家秦灭齐楚的战场将禁止玩家使用轻功、技能、通讯等一系列玩家手段。   就打一个真真正正的古代战役,邀请玩家们来体验真实的战争是什么样的。   而且仗着已经和官方达成了合作,还挂出了“与官方历史研究院联合推广古历史文化”的标题,说这是特殊活动环节。   玩家们本来还有微词,一看是和官方搞的联名活动,立刻改变了风向。   推广古文化嘛,可以理解。   而且这种活动他们确实没见过,还真有不少人感兴趣。   游戏里的打仗谁没玩过,还原历史的打仗方式倒是只在纪录片和电视剧里见过一点。但是还原度不好说,而且也不能身临其境地玩。   父子俩和将领们商议过后,划定出了一大片区域作为战场范围。进入这个范围就得遵守规定了,想来应该不会有多少散人玩家跑进去自讨苦吃。   就算他们出于好奇进去了,没有轻功赶路的玩家,也跑不了多远。   扶苏在尽可能地消弭散人玩家对战场的干扰。   接下来就放手给将军们发挥了。   始皇安抚诸位:   “放手去打,哪怕大败而归,大秦也有翻盘的机会。”   打不过军神不丢人,只要别被打散了心气就好。玩家大军随时可以重建,玩家间战争的胜利与否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况且,实在不行,始皇还能把白起和韩信拉出来救场。   将军们顿时士气高涨:   “王上放心!此战大秦必胜!”   再没有人比他们更奢侈了,和两位军神打训练赛。背后还有坚实的后盾做支援,简直是天下将领的梦中情国。   地府里韩信听说了这件事,羡慕极了:   “我也想和孙武吴起打仗!”   隔壁的孙武和吴起:……   两人把韩大将军拎走,说这就满足你。   不是有沙盒珠了吗?走走走,他们各自去里头扮演不同国家的将军,保证打个你死我活。   拳脚功夫很弱的韩信就这么被拎走了,没有等来太子殿下的救援。   混乱历二年正月,秦灭燕。   元月,秦灭魏。   元月末,齐楚结盟。   二月,秦国发兵攻打齐楚。   三月,秦败。   五月,秦大败。   六月,秦国再次发兵。   八月,小胜,收兵休战。   九月,第三次发兵。   接下来的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秦国一直在和齐楚两国胶着。互有胜负,且败多胜少。   玩家都急了,但秦国依旧很淡定。   第五年的时候,游戏走到了衰败期。玩家渐渐开始退坑,对于一直没有结果的统一战争也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除了少数玩家还想看个结果之外,大部分玩家都在骂策划耍人玩。都打了三四年了,还没分出胜负,哪家游戏敢像他们这么飘的?   可是在真正的古代战场上,一场灭国之战打好几年已经算短的了。能像秦灭六国一样十年搞定,那才是真的稀奇。   玩家的离去没有对战场造成太多影响,古人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   游戏在五周年那天停服。   这一天也是秦国发动最后进攻的日子,这次将领们将率领真正的士兵冲杀,完成他们的结业考试。   始皇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朗声道:   “朕等诸位凯旋。”   这一次,哪怕对面有孙武和吴起,大秦也不会再输。因为五年来大秦士气未减,而齐楚已经疲于保命,再无胜算。   混乱历五年九月,秦灭齐,秦灭楚。   半个月后,是秦国的新年。始皇再一次改元大一统,秦灭八国之战,经过了五年多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扶苏微笑着恭喜阿父:   “比秦灭六国缩短了一半时间,陛下越来越厉害了。”   始皇站在泰山顶上远眺八方,却说:   “哪里是朕一个人的功劳?”   大秦的霸业,从来都是所有秦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   大家的提议我都看到了,能写的都会挨个写的,么么哒 第126章 【育儿日常】:“转世”到现代会是什么样的   地府里依旧岁月静好。   父子俩回到家中时,正巧遇到好几个先祖也从外头浪完回家。难得凑齐这么多人,干脆办了一场小型家宴。   秦稷凑过来和扶苏小声交谈:   “听说你们搞到个好玩的东西,给寡人也玩玩。”   扶苏拒绝了:   “想要自己找去。”   秦稷伸手去扒拉他:   “给我一个,你那么多呢。堂堂秦二世,怎么能那么小气?”   扶苏坚决不给,那是父亲们特意为他搜罗来的。   祖孙两个闹腾了半天,最后惠文王看不下去了。   秦驷勒令儿子回来:   “不许欺负晚辈,你都多大个人了。”   秦稷充耳不闻,继续歪缠:   “就给一个,不是说有几个是蒙恬他们弄来的吗?你就把那个给寡人。”   秦驷:……   成年的儿子真是难管。   孝公笑眯眯地开口打圆场:   “他们小辈感情好,让他们闹腾去,我们无需插手。”   直到家宴快结束的时候,秦稷也没能从扶苏手里骗一个回来。小太子直接往阿父身边一躲,始皇瞥了曾祖父一眼,秦稷就没事人一样回他自己位置了。   倒不是堂堂昭襄王怕了曾孙,只是这个月手头有点紧,还指望政儿给的零花钱接济一下呢。   唉,早知道平时不那么大手大脚了,搞得自己还要在曾孙面前气短。   扶苏有些得意,小声嘟囔了句跟我斗。   始皇好笑地看向他,狐假虎威算是被太子玩明白了。   结果正好撞见扶苏打坏心眼,眸光一转,露出个纯良的微笑。这表情一看就是不怀好意,要坑人了。   始皇假装没发现,不打算拆穿儿子。   就见扶苏抬头冲诸位长辈笑了笑:   “晚辈最近弄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有些类似于残缺位面。不过里头的世界可以自己挑选蓝本生成,适合进去度假。”   他把沙盒珠的事情说了,隐去了会失忆这件事不提。然后怂恿先祖们进去玩,说这东西可以一次性进去很多人,可有意思了。   大家都知道扶苏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的卖力推销不置可否。孝文王当场就拒绝了,说自己这么大年纪不爱玩,已经被扶苏干掉过一次的庄襄王也表示自己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   剩下的几位先王端着长辈的架子,就不太好拂了儿孙的建议。孝公去看惠文王,惠文王去看昭襄王,昭襄王去看武王,都等对方先找借口拒绝。   宣太后从外头进来,恰好听见这番话。   她积极响应:   “听着挺有意思的,带我一个。驷儿,稷儿,咱们一起去。”   显然,宣太后并不是没有发现扶苏在坑人,而是故意想拖丈夫儿子一起下水。   武王见她没叫自己,当即就要偷溜。还没站起来,宣太后就发现了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秦荡干笑一声:   “不了不了,您和父王还有稷儿一起去就行。我还要回去陪我娘,失陪。”   说完飞快就溜了。   儿子孙子都被强行报了名,孝公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这个时候离开不太好。想到阿苏平时对他们这些祖宗还算恭敬,应该不会玩得太过分,到底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当陪小孩子玩闹了。   散会之后,扶苏又拉上蒙毅王贲他们,说是人多才好玩。   大秦群臣已经很习惯被太子坑了,倒是没什么反抗的心思。而且他们也确实很好奇沙盒珠这个东西,想进去看一看。   始皇见儿子上蹿下跳的,独处时饶有兴致地问他想干什么。   扶苏答道:   “我之前看到过几本小孩子当主角的故事,想看他们都变成小孩。到时候把他们丢进去,肯定很好玩。”   始皇提醒儿子:   “那你进去之后也会变成小孩。”   扶苏不以为意:   “我小时候可乖了,阿父也说我从小聪明伶俐,肯定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   始皇对此不置可否,只说:   “朕可不想变成小孩子。”   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被胆大包天的儿子玩弄了好些天。   扶苏就拿出许愿珠,说这样阿父就不会变成小孩子了。而且他也要变小的,肯定没办法和上次一样欺负阿父。   始皇想起许愿珠的坑人之处,敬谢不敏,还不如不用。   扶苏却蠢蠢欲动:   “要是我许愿自己保留记忆的话,会有什么副作用呢?”   始皇任他折腾:   “你明日可以试试。”   扶苏想了想还是没试这个,因为这么许愿不好玩。最后想了个胆大包天的愿望,说想要把辈分提高一点。   始皇:……   始皇倒不知道他儿子这么胸怀大志呢,给祖宗们听到了还得了?   扶苏小声辩驳:   “昭襄王老是仗着辈分高欺负我,我想欺负回去。”   始皇问他:   “你可还记得,他辈分比朕高?”   臭小子这是想连着阿父的辈分一起压是吗?   扶苏立刻讨饶:   “那我改改,我和阿父一起提辈分。”   始皇无奈地让他闭嘴,逆子真是什么都敢做。还说昭襄王欺负他,他可没在昭襄王跟前吃过亏。   钓鱼这件事不算。   毕竟扶苏的硬实力不允许,钓鱼上没办法找回场子。   到最后,小太子也没能用上许愿珠。始皇担心先祖会发现端倪,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所以没收了许愿珠。   扶苏乖巧了一整天没再闹幺儿,第二日众人齐聚一堂,开启了沙盒珠的功能。   珠里世界。   秦政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正坐在电脑桌前。面前是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显示着浏览器页面,是最近的国际新闻。   作为一个专门分析点评各国局势政策的博主,秦政拥有海内外数以千万的粉丝。不过他并不靠这个赚钱,他是富二代,点评时政只是他的个人兴趣而已。   突然感觉到一阵窥伺,秦政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架设着摄像头,全屋许多角落都有类似的东西。   几个月前,某个综艺节目的制作组找到他,请他参加一款亲子育儿观察类的节目。   说是会有摄制组专门记录他和儿子的日常互动,还会安排育儿专家分析解读孩子的行为,指导家长更好地教育孩子。   秦政深思熟虑之后,答应下来。   他儿子秦梓桑今年四岁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虽然现在的幼儿园也有监控可以经常看到孩子的动向,但儿子毕竟是第一次离开他身边,他也担心小孩会出现什么心理问题。   听说孩子第一次上学是个很重要的节点,秦政希望自己能完美处理这件事。   节目组许诺会安排专家全程跟拍、随时指导,秦政查看过这位专家的往季表现,觉得对方言之有物,比他去外面随便找人要靠谱得多。   今天是拍摄的第一天。   一个小时前,节目组趁着秦政带小孩出门吃饭和回来睡午觉的时间,把摄像头之类的都架设好了。   秦政还有些不习惯被这么多镜头监视着,不过想到儿子,他决定忍了。   “爸爸!”   忽然一道清脆的小奶音传来,喊得那叫一个激动真挚,仿佛自己已经和爸爸分别很多天了似的。   秦政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小团子飞奔过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扶苏崽午睡醒来没有看见爸爸,委屈得不行。光着脚就下床了,跑出来到处找人。   富二代家住豪宅,可把小孩累坏了,找了好几个房间才找到爸爸。得亏秦家住的只是二层小楼,不然还有得找。   秦政把儿子抱起来:   “怎么了?”   扶苏崽搂着爸爸的脖子呜呜呜:   “我睡醒没有人,爸爸你去哪里了?”   秦政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我又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孩有点娇气,但是乖巧又粘人。当爹的心都软了,根本狠不下心让他坚强起来。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秦政安抚好儿子后说:   “明天开始你要去上幼儿园了,去了幼儿园就要大胆起来。到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许哭。”   扶苏不想去上幼儿园。   崽崽顾左右而言他:   “爸爸,我有点饿了,想吃水果。”   秦政:……   秦政把他的小脸扭回来:   “看着我,我跟你说正事呢,不许岔开话题。”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爸爸,忽然凑过去和爸爸贴贴,甜甜地说“爸爸我爱你,我想吃水果”。   这谁受得了!   秦政当即抱着他去了客厅:   “那爸爸先给你准备水果,再接着聊幼儿园的事情。”   他把小孩放在沙发上,让儿子坐好别乱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然后拿着苹果独自去了厨房,生疏地削皮切块。   平时家里是有保姆阿姨的,不过今天恰好请假了。而且专家也说建议爸爸多和孩子一起做家务,不仅可以培养感情,还能锻炼小孩的动手能力。   只是秦政担心儿子拿刀会弄伤自己,阿苏比较粗心大意,所以想了想还是没让儿子过来。   扶苏崽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回头发现这里看不见爸爸,立刻又从沙发上滑下去了。然后哒哒哒地跑去厨房,熟练地抱住爸爸的大腿,不肯撒手。   秦政低头看他:   “不是让你在沙发上等我吗?”   扶苏崽抬头,冲爸爸露出一个甜笑:   “我想爸爸了。”   真是粘人得不行。   秦政只好一手抱孩子,一手端着装满苹果块的玻璃碗,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给儿子拿了一块苹果吃:   “甜吗?”   扶苏点头,鼓着腮帮子说超级甜,   秦政旧事重提:   “明天去幼儿园,爸爸会先陪你一会儿。等你适应了,爸爸就回家工作,你一个人待在幼儿园,好不好?”   扶苏假装没有听见,埋头吃水果。   秦政还想说什么,小孩捏起一块苹果喂给他吃。   还不忘说一句:   “爸爸辛苦了,爸爸吃苹果。”   这话是一句都谈不下去了,高情商的小崽崽总能想到别的办法打断爸爸。而且用的手段还特别暖心,让人发火都舍不得发。   秦政就等着他把苹果吃完,看他还能有多少套路。   扶苏开心地啃着小苹果,两只小短腿快乐地晃悠了几下。   秦政看过去,发现儿子没穿鞋,也没穿袜子。立刻伸手去摸了一下,果然脚底冰凉凉的。   他把儿子的小脚丫放到自己腿上,用手给他暖了一会儿。又教训了几句,让小孩记得下次要穿鞋再下地。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乖得不行。   但等爸爸第N次提起幼儿园时,他又开始找别的话题了。一会儿说他不喜欢幼儿园,一会儿说幼儿园里有坏人,总之就是不想去。   秦政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捏他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   扶苏也没躲,被捏了之后想了想:   “爸爸,你刚刚摸了我的脚没洗手!”   秦政立刻报复性地又去捏他:   “你自己的脚你还嫌弃?”   扶苏崽这次躲开了,往沙发里一扑。像个球一样到处翻滚,躲避爸爸的魔爪。秦政陪他玩了一会儿,等小孩玩累了才把人抓回怀里。   然后不容置疑地表示:   “总之你明天必须去上幼儿园,我已经交完钱了,你不去也得去。”   想想儿子这么抗拒去幼儿园,可能除了不想离开爸爸之外,也有不习惯和小朋友一起玩的缘故。   秦政就给小孩换了身外出的衣服,说带他去小区里的滑梯区玩。那边同龄的小孩比较多,或许扶苏可以交到几个新朋友。   这几年扶苏一直和他待着,没什么社交,总是这样也不太好。   结果到了滑梯区之后,小孩倒是不怎么怕生,该玩什么就玩什么。只是隔几秒就要探头出来,看看爸爸还在不在视线里。   秦政见他玩得开心,周围又有跟拍摄像盯着,不会出问题。于是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打算继续看之前的国际新闻。   还没过一分钟,小孩又跑回来抱住他的腿,不肯去玩了。   秦政只能收起手机:   “怎么不玩了?”   扶苏崽可怜兮兮:   “爸爸你都不看我,我在上面也看不到你了。”   秦政便换了个位置坐,这里能让小孩看见他。他也不看手机了,而是邀请专家在他旁边坐下,和对方聊起扶苏的问题。   小孩在大滑梯里时不时找到洞探头出来查看情况,像个观察外界的小地鼠似的,倒是很可爱。尤其找到爸爸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越发讨人喜欢。   秦政又是头疼又是高兴:   “他太粘我了,明天去幼儿园肯定要哭。”   专家想了想:   “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多都这样,敏感粘人。我看他好像没什么安全感,如果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情况应该会改善很多。”   专家还说小孩子普遍都没什么安全感,像扶苏这样睡醒没看到家长,只是安静地到处找人还算好的。很多小孩没看到父母就直接哭了,要人哄很久才行。   秦政和专家聊了一会儿,发现自家崽崽的情况在小孩子里面已经算很好的。都是一些小问题,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重。   而且扶苏崽真的很乖,非常好带。   专家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可以去买个儿童手表。如果孩子想爸爸了,就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听到声音可能会好一些。   于是秦政叫住了玩累了的小孩,说带他去超市里逛逛。   没有小孩子能拒绝来自超市的诱惑,那里有小零食还有小玩具。   扶苏崽站在辣条的货架区:   “爸爸,我想吃这个。”   这是一只爱吃辣的小崽崽,父母一个是陕西人一个是九江人,从基因里就很能吃辣。   但小孩子肠胃弱,最好少吃辣,尤其不适合吃辣条这样的零食。   秦政想着儿子挺能吃辣的,还是给他买了一小包。然而扶苏崽并不满足,他看到什么辣条都想吃。   秦政果断把人抱进购物车里,推着他去了甜食区。扶苏也爱吃甜,所以顺利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装了半车零食后,又去装了半车玩具。   扶苏对于热卖的什么奥特曼变形金刚毫无兴趣,只喜欢拼图这种益智玩具。买完东西回到家,迫不及待就要拆拼图。   秦政看了一眼餐厅。   家里请的厨师已经做好晚餐离开了,桌上是温度正好的饭菜。他果断把小孩拎去洗了手,先吃饭。   扶苏崽吃饭也很香,而且胃口很好。除了不怎么爱吃蔬菜以外,吃饭根本不需要别人操心。   秦政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个炒的时候加了小米椒,有辣味的。”   爱吃辣的扶苏果然乖乖吃下去了:   “只有一点点辣。”   秦政哄他:   “下次让厨师多加点辣椒。”   其实是骗小孩的,不过小孩好骗,相信了这番鬼话。   吃完饭,秦政才拿出电话手表,跟儿子说怎么用。小扶苏不太情愿,意识到了去幼儿园这件事真的没得谈。   晚上睡觉前,节目组安排了采访。   扶苏坐在爸爸怀里,听爸爸说笑一个,才打起精神,乖乖冲镜头露出甜笑。   负责问问题的工作人员见状,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崽崽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扶苏崽就用着一口小奶音说:   “我大名叫秦梓桑,小名叫扶苏,爸爸喜欢喊我阿苏。我今年四岁了,我不想上幼儿园。”   工作人员问他:   “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   扶苏崽老气横秋:   “幼儿园太幼稚了,而且没有爸爸。”   秦政:……   原来臭小子还嫌弃幼儿园幼稚呢?   工作人员哄他:   “可是幼儿园会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哦。”   扶苏的逻辑非常清晰:   “我在家里也能有小朋友陪我玩啊!我可以下楼去滑梯那里找小朋友玩,这样爸爸也会陪着我!”   鱼与熊掌可以兼得,扶苏觉得这样比较划算。   秦政:早知道不带他去滑梯玩了。   聪明小孩有时候也很难糊弄。   采访到一半,有访客上门。今天的采访提前结束,秦政抱着孩子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讲究的传统服饰,显然是个比较老派的长者,而且看通身气质就知道颇有权势。   扶苏崽眼前一亮:   “爷爷!”   对方伸手摸了摸乖孙的脑袋:   “阿苏今天听不听话?”   祖孙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扶苏颇有一种撑腰的人来了的即视感,迫不及待地对爷爷提要求。   小崽崽说:   “爷爷,我们在家里办幼儿园吧!这样爸爸就可以陪我一起上幼儿园了!”   爷爷笑眯眯地点头:   “好,爷爷有的是钱,给你办一个。”   秦政:……   节目组:……   节目组认得这位老先生,是秦氏集团的掌权人,叫秦渠梁。有权有势,确实是个说办幼儿园就能办的狠角色。   但是秦政拒绝了:   “不行,我不同意。”   家里绝对不能成为一群小孩的快乐老家。   扶苏崽眼珠子一转:   “那爷爷你把幼儿园买下来送给爸爸,这样爸爸就是园长,可以天天在幼儿园里陪我了。”   秦渠梁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行,那爷爷这就安排人去收购。政儿,你找的是哪家幼儿园来着?”   这天没法聊了。   秦政把无法无天的小屁孩抓过来:   “不许胡闹,我可不去幼儿园天天守着你。”   扶苏崽哼了一声:   “那我当园长,这样我就不用上幼儿园了,园长可以到处乱跑的。”   秦政觉得,刚刚就不应该放长辈进门。本来扶苏都认命了,对方一进来,简直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送走了宠崽的长辈,秦政把儿子拎去浴室洗漱,然后摁进被窝里,让他好好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扶苏睡觉还是很乖的,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哪怕睡不着,也愿意闭上眼睛听话,不会闹人。   但这组家庭的孩子听话,其他家庭就不见得也这么安分了。   同城的另一处住宅内。   嬴稷根本睡不着,精力充沛地在家里到处奔跑。一会儿在这边玩玩具,一会儿去那头逗金鱼。   然后弄得鱼缸周围的地上全是水。   芈宣走过来,一把拎起儿子:   “睡觉了。”   嬴稷发出抗议:   “我不想和你们睡!我要一个人睡!”   芈宣冷笑:   “你一个人睡,没人盯着你,你要上天。”   嬴稷疯狂挣扎:   “我都四岁了,四岁的男子汉不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芈宣被他闹得头疼,干脆将人丢进小卧室里:   “行,你自己睡,我还懒得管你呢。”   说着把房门一关,看见门上插着钥匙,干脆拧动钥匙把门锁了。只要把儿子关在房间里,管他闹腾什么呢。   夫妻俩安心地睡觉去了。   凌晨两点,客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夫妻俩被闹醒了,芈宣推了丈夫一把:   “你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可能是有小偷,嬴驷能打,让他去。嬴驷找到一根鸡毛掸子,凑合着用了。   悄悄推开门往外看,发现客厅灯火通明,根本没有什么小偷。有的是一个眼熟的小孩,正在拆节目组的摄像头玩。   嬴驷顿时拎着鸡毛掸子就出去了。   正好用来打孩子。   嬴稷鬼哭狼嚎地被赶回卧室,嬴驷用鸡毛掸子指着他问他怎么跑出来的,你妈妈不是把门锁了吗。   嬴稷回答:   “可是门把手下有旋钮,一拧就能开锁啊!”   房间的门锁是这样的,大部分都可以从房内开。   芈宣抱臂站在房门口:   “明天就给你把锁反着装。”   这样收走钥匙之后,小屁孩就没办法从里头开门了。   嬴稷发出抗议:   “不行!那我要是在房间里遇到危险,就没办法逃跑了!”   懂得还挺多。   芈宣懒得管他,丢下一句:   “嬴驷你管好你儿子,要是今晚他再闹出什么动静,你们爷俩过去吧,我回娘家去住。”   说完嘭地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被媳妇关在门外的嬴驷:……   嬴驷举起鸡毛掸子:   “还睡不睡了?”   嬴稷乖乖爬上床:   “睡。”   爷俩被迫挤在小床上睡了一夜,总算没有再闹腾了。   ————————   扶苏:爷爷!   孝公:唉!乖孙!   ——天祖父怎么不算祖父呢? 第127章 鸡飞狗跳:一号问题儿童扶苏+二号问题儿童小米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扶苏宝宝一大早就醒了。   但是并没有乖巧地起床,而是小心翼翼地睁眼看了一下爸爸。确定爸爸还没醒,于是快乐地闭上眼睛,往爸爸怀里滚了滚,假装自己还在睡。   睡不着装睡其实是挺磨人的,对耐心不足的小宝宝来说更磨人。可扶苏崽还是安安静静地等到了爸爸睡醒,全程一动不动。   所以秦政并没有发现自家小宝贝已经睡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回来发现阿苏还在睡,才弯腰去哄儿子起床。   扶苏崽充耳不闻,仿佛真的睡死了。   秦政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阿苏,起床了。”   扶苏没有反应。   秦政又捏捏他的小胖脸:   “起来吃好吃的。”   还是没有反应。   秦政微微挑眉,忽然伸手挠了一下儿子的小肚腩。   怕痒的崽崽立刻装不下去了,赶紧躲开,被爸爸抓了个正着。   秦政将他抱起来:   “难怪今天起得这么晚,原来在故意装睡骗我。”   扶苏崽飞快地给自己挤牙膏刷牙,然后一副嘴巴被牙膏霸占了,没有办法说话的模样,拒绝回应来自爸爸的谴责。   厨师已经做好了美味又营养的早餐。   眼看洗完脸又要被爸爸抓住絮叨,扶苏崽飞快地往餐厅跑去,嘴里嚷嚷着“爸爸我好饿”。   鬼灵精。   小宝贝胃口好得很,每一餐都能吃不少东西。吃得保姆阿姨都要担心他积食了,但扶苏崽每天都活蹦乱跳的,根本没有要生病的样子。   秦政吃的也多,或许这就是遗传吧。   吃完饭,秦政没给儿子躲猫猫的机会,一把抓住企图偷溜的小孩,拎上了车。   秦政吩咐司机:   “去幼儿园。”   为了防止自家崽崽发现幼儿园离家很近,回头找到机会就溜出幼儿园,自己往家里跑。秦政特意找了个稍微远点的幼儿园,还让司机开车带他们过去。   扶苏崽眨了眨眼,往车窗上一趴:   “爸爸,我想看一会儿风景。”   秦政却把帘子一拉:   “你是想记一下路吧?”   阴谋被识破了,小幼崽无辜地看着爸爸,竟也不心虚。把脑袋往爸爸腿上一埋,躺在腿上抬头冲着爸爸傻乎乎地笑。   秦政给他整理了一下蹭乱的头发:   “阿姨才给你扎好的头发,又变成鸡窝了。等下下车的时候我可不给你重新扎了,就让你在老师和小朋友面前丢人。”   扶苏崽立刻撒娇:   “爸爸最好了,爸爸帮我扎头发!”   秦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要看小孩的表现。直到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梳子。   扶苏乖乖坐好,等着爸爸给他梳头。   秦家比较老派,偏爱传统文化。虽然大部分时候也会穿现代的简约装束,但出席正式场合还是会换上传统服饰的。   所以一直维持着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无论男女都要留长发。   扶苏崽的头发柔顺黑亮,比很多小姑娘的头发都要好看。为图省事,经常只是扎成一个高马尾,他又长得漂亮精致,就会被人误认为小女生。   秦政牵着儿子下车后,就有男孩指着这边说这里有个漂亮妹妹。   扶苏崽歪头看去:   “我不是妹妹,我掏出来比你……唔!”   秦政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巴,把剩下几个字给他堵了回去。   扶苏崽迷茫地看着爸爸,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秦政头疼不已:   “你这话跟谁学的?”   扶苏崽等爸爸收回手,才轻脆地回答:   “跟网上学哒!”   秦政:“……下次不许玩手机了。”   扶苏:“噢!好呀!”   比起玩手机,他还是更喜欢和爸爸一起玩,所以无所谓啦。   扶苏崽牵着爸爸的手往前走。   他是个活泼的小宝宝,看到台阶总是不肯好好走,非要立定跳过去,觉得这样比较好玩。   秦政也由着他,专家说小孩子喜欢运动是一件好事,可以锻炼身体。   等扶苏宝宝跨越千难万险(指从停车点走到幼儿园大门期间遇到的所有台阶),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看到幼儿园的大门,崽崽又不可以了。   扶苏一把抱住爸爸的大腿:   “爸爸,我害怕。”   秦政半蹲下身抱住他:   “害怕什么?”   扶苏崽带着哭腔说:   “我一个人害怕,爸爸你陪我一起上学。”   老师发现了这里的动静,走过来温柔地问怎么了。扶苏往后缩了缩,看起来十分抗拒。   老师见多了这样的小孩子,正准备拿出她的毕生绝学来哄一哄这个看起来有点胆小的新宝宝。   就听娃他爹冷酷地说:   “好了,老师都过来了。你乖乖上学去,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   老师:???   老师不赞同地看向家长,语气这么生硬冷淡,小孩会委屈哭的。小宝宝第一次上学本来就害怕,当爸爸的怎么能这么说呢?   结果低头一看,刚刚还泫然欲泣的小孩不仅没哭,还瞬间变脸。   他甜腻腻地搂着爸爸的脖子撒娇:   “爸爸,我真的不想上学。”   老师:……敢情你真是装的啊!   新生里迎来了一个小戏精,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估计会很难搞。   小戏精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企图想出一个解决方案。   他看见旁边几个正在和家长玩生离死别的小朋友,还有几个已经被哄好了、由老师带着往幼儿园里走的小朋友。   忽然心生一计,大声说道:   “幼儿园里有怪兽!我才不上幼儿园!不然怪兽会把我吃掉!我就回不了家见不到爸爸了!”   扶苏的小奶音清透脆亮,方圆二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旁边哭泣的小孩哭得更惨了,越发不愿意进入幼儿园。已经不哭的那些也哇地一声被吓哭了,甩开老师的手调头往大门口跑,边跑边喊爸爸妈妈救命。   老师们:……   家长们:……   秦政:……   秦政看着自家得意洋洋的捣蛋鬼,一时无语凝噎。   捣蛋鬼和爸爸说:   “爸爸你看,老师太忙了,要照顾这么多小朋友,没有空管我,我还是回家吧?”   秦政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你故意吓哭其他小朋友的目的?”   扶苏崽理直气壮:   “我太调皮了,会给老师捣乱的。爸爸,我们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我不适合上幼儿园。”   秦政看了一眼周围一群若有若无的视线,把儿子拎起来,转身回了车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儿子不好,容易伤害小孩的自尊心。所以他选择回车子上教训,还让司机先回避了一下。   秦政先严厉地说了扶苏不应该故意吓唬其他小朋友的事情,又问他既然知道不应该给老师添乱,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扶苏被吓了一跳,要哭不哭地看着爸爸。   这次是真的想掉金豆豆了。   秦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镜头。   平日里扶苏调皮他就不说什么了,毕竟他一向唯我独尊惯了,扶苏也被他宠得不成样子。但在镜头跟前,如果放任儿子这么为所欲为下去,小孩怕是要被观众网暴。   秦政询问摄像师能不能先暂停拍摄,他和儿子说点悄悄话。   摄像师配合地关闭摄像头离开了。   秦政捏着儿子的小胖爪和他讲道理:   “有很多人在看着你,不要当着他们的面干坏事。在外人面前你要乖乖的,这样大家才会喜欢你。”   扶苏崽可怜兮兮地看着爸爸:   “我知道了爸爸,爸爸你刚刚凶我了。”   秦政给他擦了擦眼泪:   “你今天太调皮了,刚刚好多人都盯着你看,你发现了没有?”   扶苏崽蔫蔫地点头:   “爸爸我错了,我今天是不是给爸爸丢脸了?”   秦政微微皱眉,总觉得扶苏的这个心态好像不太对。   他一边觉得小孩子不应该在意自己是不是会给父母丢脸,然后为了不丢父母的脸努力上进。   一边又觉得,像他这样的家庭,小孩本来就没办法天真烂漫,为了维护家族脸面努力上进是对的。   两种新旧思想对冲,让他有些头疼。   秦政暂且抛开这些,认真地告诉儿子:   “爸爸从来没有觉得阿苏会给爸爸丢脸,你不要有这些心理负担。等会儿回到幼儿园,你要当个乖宝宝,好不好?”   扶苏点了点头:   “我会乖的,爸爸你不要生气。”   秦政抱着儿子回到幼儿园门口,看他又过来了,周围的老师都觉得头皮一麻,生怕小魔王再说出什么来。   之前那一拨孩子,她们可是废了老劲才重新哄好、好不容易带回教室的。   不过这次扶苏崽是真的很乖巧听话。   爸爸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看到旁边有个小女孩在哭,还凑过去帮忙劝了两句。   扶苏崽崽说:   “别哭了,等我爷爷把幼儿园买下来,我就让你爸爸妈妈也来幼儿园陪你上学。”   小女孩蚌住了:   “可是、可是我爸爸妈妈要上班的。”   扶苏崽觉得这不是问题:   “让他们来幼儿园上班呀!我让我爷爷给他们开工资!”   小女孩眼前一亮:   “那你爷爷什么时候把幼儿园买下来?”   扶苏想了想:   “我等下打电话给他问问吧。”   小女孩:“嗯嗯!”   老师们再次:……   好吧,虽然听起来很扯,但好歹小孩不哭了,还高高兴兴地跟着老师往里走,确实是帮上了忙。   乐于助人的扶苏崽跑回爸爸身边,一脸地求夸奖。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怎么还惦记着让爷爷买幼儿园?”   扶苏崽贼兮兮地说:   “爸爸你如果不想来幼儿园当园长的话,那你可以在幼儿园里看新闻。我当园长之后,我允许你可以随便进来坐。”   扶苏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随时随地看见爸爸在他身边待着而已。   小崽崽特意看了一眼幼儿园的名字,打算等下就给爷爷打电话,告诉他是哪家幼儿园。   旁边的老师根本不知道小孩的家底,还以为这又是小朋友天马行空的幻想,也没放在心里。   她笑吟吟地冲扶苏伸手: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带你去教室玩好不好?”   扶苏警惕地躲到爸爸身后:   “不要,我要我爸爸带我去。爸爸,你昨天说了,会陪我半天,下午才离开的。”   秦政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他和老师解释了一下,说扶苏第一次上学怕他不习惯,已经跟园长协商过了,可以陪孩子试课半天。   老师便问了扶苏的班级,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自己进去。   本来应该老师带路的,但是越来越多的小朋友抵达了,老师忙不过来。秦政就没让老师领路,正好扶苏也抵触老师随行。   父子俩刚往里走了没几步,身边突然有个小孩嗖地一下跑过去,伴随着“哈哈哈终于没人能管我了”的嚣张大笑。   扶苏崽大受震撼:   “爸爸!居然有人喜欢上幼儿园!”   紧跟着跑过来追小孩的高大男人脚步一顿,又赶紧三两步追上去,一把将儿子拎起来,打了两下屁股。   嬴驷恐吓道:   “什么叫没人管你了?在幼儿园你给我好好听老师的话。要是老师跟我告状,回去小心你妈揍你。”   嬴稷超大声地抗议:   “我要告诉妈妈,你在外面败坏她的名声,说她喜欢打小孩!”   嬴驷:“我又没说错!”   嬴稷:“反正我就是要告状的!”   秦政:……   扶苏:……   秦政突然感觉,自家崽崽虽然鬼灵精了一些,但比起别人家的皮猴,还是非常乖巧懂事的。   还是他家阿苏比较好。   嬴驷放下儿子,在他跑开之前一把揪住,呵令他好好走路不许乱跑。   一回头发现刚刚那对父子还在看自己,顿了一下,扯着儿子走过来打招呼。   嬴驷头疼地说:   “见笑了,我儿子比较调皮。”   秦政看了一眼跟拍摄像:   “你们也是育儿综艺的嘉宾?”   嬴驷点头:   “不止我,学校里有好几个新生都是。我听说节目组是先选定这个幼儿园,然后才联系新生家长的。”   秦政不关注娱乐圈这些事,倒是头一回听说。所以节目组找上他,不是因为先调查过他本人,而是因为他恰好给儿子选了这个幼儿园。   不过这也不重要,嘉宾都是同一所幼儿园的孩子也挺好的。导演组说后续会安排嘉宾家庭搞互助活动和结伴旅游,小孩间本来就熟悉的话,能省很多麻烦。   秦政便问起对方家的孩子叫什么。   扶苏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秦梓桑,小名扶苏,我是小一班的。”   嬴驷推了儿子一把,但嬴稷光顾着去看旁边的滑梯了,根本没有社交的心思。   嬴驷只能帮忙介绍:   “他叫嬴稷,也是小一班的。”   想了想,现在的幼儿园好像都喜欢互相喊小名,他儿子没有小名,不太合适。   于是现场给他想了一个:   “他小名叫小米。”   嬴稷回过神:???   嬴稷发出抗议:   “我才没有这样的小名!”   嬴驷充耳不闻:   “你们两个是同班同学,以后要互相帮助。快,和扶苏打个招呼。”   而后又夸秦政有文化,给儿子起的小名都这么诗情画意。不像他似的,起名都是随便起的,大名小名都很接地气,就是五谷杂粮。   嬴稷就要和他爸唱反调:   “记不住!我喊你阿苏吧!”   扶苏拒绝:   “不行,只有爸爸可以这么喊我。”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嬴稷更来劲了。你不让我喊,那我肯定要一直喊的。   于是接下来就听嬴稷不停地“阿苏阿苏阿苏”,把小孩给搞生气了。   扶苏往爸爸怀里一扑:   “我不和他玩了。”   嬴驷尴尬极了,又把儿子扯过去揍了两下,勒令他不许欺负小朋友。   好不容易抵达了小一班门口,嬴驷像是卸下重担一样把儿子扔进班里,扭头就走,不肯再留下丢人。   嬴驷还邀请秦政:   “节目组在幼儿园里准备了观察室,其他家长都会去那边集合,你要不要来?”   扶苏耳朵动了动:   “那我爸爸是不是会一直在那个观察室里等到我放学?”   嬴驷点头:   “对,你真聪明。”   扶苏顿时快乐了:   “那爸爸你过去吧,我一个人上课可以的。”   秦政有些疑惑:   “之前怎么没听说有观察室?”   嬴驷解释道:   “今早临时安排的。听说好像是哪个嘉宾家里特别有钱,小孩不肯上学,非要把幼儿园买下来,让他爸陪他一起上课。节目组只好紧急和园方沟通,让家长可以一直在幼儿园里待着,免得影响拍摄。”   秦·特别有钱·政:……   嬴驷还说他和园长认识,所以才知道很多内幕。观察室估计还没布置好,节目组才没通知,不过不影响他们提前过去。   班级里。   扶苏崽环顾一圈,看见了一个熟人。   小女孩也看到了他,立刻跑过来:   “你给你爷爷打电话了吗?他什么时候把幼儿园买下来?”   扶苏崽打开电话手表:   “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打完电话,得到了爷爷尽快买下的承诺之后,扶苏心满意足。然后和新认识的小伙伴聊天,介绍自己的名字。   女孩说她叫吕雉,又拉着扶苏认识了几个其他同学。有一对兄弟叫蒙恬和蒙毅,也留着半长的头发,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不过他们一看就知道是男孩子,因为晒得挺黑的,而且相貌比较偏男性化。不像扶苏崽,因为过于精致,就有些雌雄莫辨了。   长大了就好了,小孩子没长开,才会分不清男女。好多小女孩也这样,穿上中性的衣服搭配短发,还以为是男孩子。   扶苏和新朋友玩了一会儿,习惯性扭头去找爸爸。没有找到,立刻打开电话手表给爸爸打电话。   秦政刚在观察室坐下,就接到了电话。   “爸爸!我想你了!”   秦政毫不意外:   “我才刚离开几分钟,你和小朋友好好玩,爸爸这边能通过监控看见你。”   扶苏不信:   “爸爸骗我。”   秦政看着显示屏:   “没有骗你,你旁边的小米是不是在扯窗帘?”   扶苏崽扭头看了一眼,立刻爬起来去找老师告状,说小米要把窗帘扯坏了。   老师急急忙忙赶过来,制止了嬴稷的拆家行为。也不知道小孩哪里来的牛劲,窗帘已经被扯下来了一半。   嬴驷简直没眼看。   老师只能找凳子站上去,重新挂。   扶苏崽颇有心机地喊着“老师我帮你扶凳子”,慢吞吞地走过去。其他小孩一听,立刻呼啦啦冲过去,迅速围成一圈把凳子扶好。   然后扶苏就因为挤不进去,顺理成章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还小小声地对电话手表说他担心老师没站稳摔下来会砸到自己,所以没有靠近。   扶苏崽一脸求夸奖:   “爸爸,我有记得远离危险,保护好自己哦!”   秦政:“……好,真乖。”   如果臭小子没有先忽悠其他小孩子跑去扶凳子就更乖了。   自己怕危险不肯过去,又要假装很热心肠,骗别人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真不愧是你啊秦梓桑。   有嬴小米这个问题儿童二号在前面顶着,状似乖巧的问题儿童一号秦扶苏根本没有被老师注意到。   老师挂好窗帘下来,还挨个摸了摸帮忙扶凳子的热心小朋友和划水的扶苏,夸他们都是好孩子。   嬴稷哼了扶苏一脸:   “告状精!”   扶苏迷茫地看向吕雉:   “他为什么凶我?”   吕雉立刻上前维护小伙伴:   “不许你欺负苏苏!”   蒙恬蒙毅也走过来,像两个护法一样护住扶苏,把大坏蛋小米给赶跑了。   小一班很快分出了小团体,嬴稷和扶苏两大阵营,虽然嬴稷那边只有他一个人。但问题不大,嬴稷一个人就能营造出一圈人的声势。   比如跑到蒙恬面前:   “我给你起个小名吧,以后你就叫甜甜了!甜食的甜!”   蒙恬:?   从小练习武术的甜甜一拳击倒了嘴贱的小米,老师赶紧过来调解矛盾,教育两个小朋友不能打架。   趁着老师调停这边的功夫,扶苏把甜甜和小米的那份水果吃掉了。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去看蒙毅:   “你吃得完吗?”   蒙毅飞快把水果都吃了:   “吃得完。”   蒙恬因为先打人,被老师拉着多说了两句。等他回来发现自己的水果没有了,嬴稷正在试图抢李斯的水果吃,立刻认定是小米吃了他的水果。   于是两人又打了起来,这次还波及到了无辜的小朋友李斯。   三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一只小手从旁边飞快地端走了装了水果的碗。   秦政看着监控里的儿子坐下开始吃第四碗水果,怀疑自己早上出门前没给儿子吃饱饭。   一号问题儿童的家长与二号问题儿童的家长在观察室里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   此时的园长还不知道,他们幼儿园里的新生都是大胃王…… 第128章 做游戏:一早上尽看你欺负其他小朋友了   小一班有三个老师,虽然已经过了孩子入园的时间点,但第一天上学,有些新生容易迟到,所以依旧有一位老师在外面迎新。   班里于是只剩下两个老师维持秩序,一不留神就会忙不过来。   孙老师刚刚才调停了嬴稷和蒙恬之间的矛盾,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毕竟小孩子嘛,上一秒打架下一秒就和好了,不记仇。   结果才放心几秒钟,一回头发现又打起来了,而且这次还多加了一个孩子。   孙老师:……   孙老师只能头疼地过去再次拦住大家:   “怎么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蒙恬告状:   “他把我的水果吃掉了!”   嬴稷坚决不肯认:   “我没有!”   孙老师只好看向李斯,这个是新加入的,立场应该比较中立,说的话可信度更高一点,或许可以做个人证。   李斯像个小受气包一样,弱弱地说:   “我不知道,小米来抢我的水果,甜甜就跑过来打他了,我以为他是来帮我打跑大坏蛋的。”   孙老师顿时严厉起来,批评嬴稷:   “你怎么能抢小朋友的水果?你要是还想吃,可以和老师说,让老师给你,而不是抢别人的,对不对?”   嬴稷不高兴地说:   “我只抢了这一个!我没抢甜甜的!而且我的水果也被其他人吃掉了,不然我为什么要抢别人的?”   孙老师没想到故事居然这么复杂,里头还牵扯出了第四个小朋友。   她扭头问周围看热闹的大家:   “谁吃了小米的水果?小朋友要勇敢一点,出来给小米道歉。”   小韩信蹦了出来:   “老师我知道!我看到了!是苏苏吃掉的!”   老师有些意外。   大家一起看向扶苏崽,就见精致漂亮的小崽崽正抱着碗鼓着腮帮子,无辜地看着大家。   扶苏崽吃完嘴里的水果,说道:   “老师,我以为他们都不吃了才拿的,不然好浪费的。”   老师并不愿意相信这个会喊出“老师我帮你扶凳子”的善良崽崽会故意抢别人的水果吃,听他这么解释,目光柔和了一些。   孙老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苏苏真乖,还知道要节约粮食。但是小米只是放在那里一会儿再吃,不是在浪费食物哦,下次不要这样了。”   扶苏乖巧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下次不会了。老师,其实甜甜的水果也是我吃掉的,我没想到他们会打架。”   老师听他主动承认,越发认定这是个好带的懂事崽,又摸了摸他的头:   “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小米和甜甜本来就喜欢打架,老师已经说过他们了。”   嬴稷:???   嬴稷觉得老师超级偏心,他才没有喜欢打架,他两次都是被打的那个。分明是甜甜喜欢打架,是甜甜主动的。   老师和他讲道理:   “第一次是你先去招惹甜甜的,第二次是甜甜看到你在欺负小朋友,所以以后你可不能再调皮了。”   边说边领着两个小朋友去取第二份水果,让他们捧着碗坐到位置上去吃。   刚安抚好两个孩子,那头李斯小朋友突然哭了。老师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被打疼了。   李斯抹着眼泪:   “我的水果不见了。”   老师:……   老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耐心,要温柔,不能和小孩子发脾气。哪怕她才刚刚说过不能拿其他小朋友的水果,结果依旧有人顶风作案。   老师扫视一圈:   “是谁拿了斯斯的水果?小朋友要有担当哦,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承认。”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这次也没有目击证人看到,因为之前三个小孩打得太混乱,大家都没看清。   扶苏崽慢吞吞地站出来:   “老师,是我拿的。”   他记得爸爸说过,有很多人正在看着他,所以不能撒谎。   老师:…………   怎么又是你?!   老师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苏苏是不是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但下一秒扶苏替自己解释了:   “他们刚刚打架的时候,我看水果碗要掉了,就端过去了。我本来想帮斯斯保存,但是没有忍住自己吃掉了。”   观察室里的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说话一套一套的,才四岁,就编理由编得天衣无缝。可以预见到以后去了小学中学,逃课的时候估计也能找出一大堆合理的借口。   嬴驷倒觉得他这样挺好的:   “总比我家小米强。”   干坏事一抓一个准,被人坑了都没发现。   秦政看了眼镜头。   小孩子做了坏事太会找借口,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很难判断综艺观众的想法,或许他们会觉得扶苏小小年纪心眼太多。   幸好扶苏才四岁,四岁的宝宝懂什么呢?要是七八岁的年纪,大家就会对他们苛刻很多。   等放学了还是得和阿苏说一说。   教室里,扶苏崽抱着老师的手臂撒娇:   “水果太香了,我忍不住吃了一块。它勾引我,我又吃了一块,然后就吃完了。老师你不要生气,我下次会忍着不吃的。”   老师哭笑不得:   “你还知道勾引呢?是不是在家里看电视剧了?好了好了,去给斯斯道个歉,下不为例。”   扶苏跑去给李斯道了个歉,李斯好脾气地原谅了他。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小动物的直觉,他并不是很想和苏苏做朋友。   没关系,扶苏还有很多其他朋友。   吕雉和商蔓结伴跑过来:   “苏苏我们一起玩过家家吧。”   扶苏问她们:   “过家家是什么?”   吕雉说:   “就是我当爸爸,商蔓当妈妈,你当宝宝。”   扶苏:?   扶苏崽十分疑惑:   “为什么不是我当爸爸?只有我是男孩子,应该让男孩子当爸爸。”   商蔓耿直地说:   “因为你最漂亮,所以你是宝宝。”   扶苏崽很快发现,她们两个并不是想玩过家家,只是想体验当他爸爸妈妈的快乐。   商蔓牵着扶苏的手走向其他小朋友,炫耀道:   “看,我家宝宝多好看!”   吕雉也跑去和其他人炫耀:   “我和商蔓的宝宝特别乖特别懂事。”   扶苏崽:辈分突然就成为全班最低了。   扶苏虽然吃了足足四碗水果,但因为他吃得太快了,有些吃饭慢的小朋友还没吃完一碗。   老师都在哄那些孩子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水果吃完,吃完就可以全班一起做活动了。等好不容易哄他们吃完,孙老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孙老师连忙跑去找到扶苏:   “苏苏,你是不是吃了四碗水果?”   扶苏点头。   孙老师头疼地问他:   “你怎么吃了这么多?早上没有吃早饭吗?”   秦政:……我就知道老师会问这个。   扶苏又摇了摇头:   “我吃过早饭了呀。”   孙老师眼前一黑:   “宝宝,你吃太多水果了,这样会积食的。你有没有觉得肚子撑得难受?”   小孩子积食容易发烧,幸好今天安排的水果不是饱腹感很强的香蕉这一类。不然四碗香蕉下肚,扶苏肯定要难受。   扶苏崽活蹦乱跳地说他不难受,甚至还想再吃一点。   然而孙老师依旧忧心忡忡,赶紧要给家长打电话,看是不是带小孩去医院看看。   扶苏崽举起小手:   “老师,我和爸爸正在打电话呢,你直接和他说就好了。”   老师愣了一下,也没多想。以为扶苏刚才想爸爸了,正好给爸爸打了电话。   孙老师于是隔着电话手表和秦政聊了两句,秦政说他家阿苏一向很能吃,老师不用担心。   孙老师半信半疑:   “是吗?”   好多爸爸都比较粗心大意,她怀疑秦先生也是这样的,对自家孩子的饭量拥有不切实际的自信。   但家长都这么说了,扶苏又没露出不舒服的迹象,孙老师到底还是没再纠结。   上午,老师带着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打算借此让还比较生疏的孩子们迅速熟悉起来。   她们选择的游戏是贴烧饼,就是小孩子们围成一个大圈。然后有两个单独的孩子,你追我跑。   被追的孩子可以随机找一个围成圈的孩子贴在他身后,被贴的小孩就会成为抓人小孩的下一个目标。   拥有丰富经验的老师知道,上午不让孩子运动一下的话,午睡他们很有可能是睡不着的。   别说午睡了,午饭都不一定吃得下。   孙老师来充当第一个抓人的那个,然后问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愿意第一个被抓。   班里好几个小男生都积极举手。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往地上一坐,不动了。他不想跑步,所以当韩信跑向他时,他对韩信说你不要贴我。   韩信就选了旁边的王离贴,王离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跑得很快。   老师追过来看见坐在地上的扶苏:   “苏苏怎么坐下了?”   扶苏抬头看她:   “我有点累。”   没有参与游戏、只是在维持秩序的孙老师还以为他是积食不舒服,赶紧跑过来,紧张地问是不是肚子难受。   扶苏摇了摇头。   孙老师干脆把他抱起来带到一边,让另一位老师占住扶苏的位置。   孙老师细细问了扶苏为什么累。   扶苏也说不上来。   老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他去校医室看看。   忽然,扶苏的手表里传来秦政的声音:   “不用带他去看医生。”   老师吓了一跳:   “苏苏爸爸,苏苏又给你打电话了?”   秦政言简意赅:   “他一直不肯挂电话。”   老师:……   懂了,敢情这个电话是从之前一直打到现在的,说不定是爸爸刚走他就打了。   没看出来啊,扶苏这么粘人呢。   老师询问秦政:   “苏苏觉得累是因为什么?”   她推测小孩可能有遗传疾病,或者天生身体比较弱,又或者前不久刚刚感冒发烧过所以最近容易体乏。   结果秦政只吐出一个字:   “懒。”   老师:???   老师低头去看扶苏崽,小崽崽冲她甜甜一笑,然后伸手去够不远处的鲁班锁。   “老师我想玩这个,我不想跑步。”   老师哭笑不得:   “小孩子要多运动的,你都还没跑,就累了。”   扶苏今天的运动量堪称没有,就在教室里走了走,顶多再算上之前在校门口蹦跳的那一小会儿。   秦政也很想改掉儿子懒惰的习惯,所以没有阻止老师把扶苏带回户外的空地上,还让老师强硬一些。   秦政说:   “你对他态度太好,他会蹬鼻子上脸。最好是逼他必须参加游戏,这样他才会乖乖听话。”   老师可不敢太强硬。   这年头老师难做,态度稍微差一点就容易被网暴。家长们也很难搞,有些家长嘴上说老师你对我家孩子严厉一些,等你真严厉了他们立刻指责你霸凌小孩。   所以老师还是只能用哄的:   “苏苏去玩一会儿好不好?不累的,只跑一下,你看小离他们都在跑呢。”   扶苏崽抿着嘴摇头:   “我好累的。”   有些小孩是哄不好的,除非亲爹来哄。老师费劲唇舌也没能说动扶苏,反倒说得自己口干舌燥。   秦政听不下去了,干脆自己上:   “阿苏,乖一点,不要让老师难做。”   结果小崽崽突然就情绪崩溃了,哭着喊起了爸爸。他说他都好久没看到爸爸了,他不想玩游戏,他要找爸爸。   秦政本以为打电话就能安抚扶苏,现在看来还是不太行。或者说只能安抚两三个小时,还是得他时不时出来晃悠一下。   秦政匆匆赶到了操场:   “哭什么,爸爸不是在这里?”   扶苏扑进他怀里,哭得直打嗝。   小崽崽本来就想爸爸,跑到陌生的环境情绪一直不高。老师非要他去参与游戏,他就有些不开心了。结果爸爸也说他不懂事,一下子委屈到了极点。   “我不想上幼儿园了,呜呜呜。”   扶苏搂着爸爸的脖子,像被欺负了一样,哭得特别可怜。   秦政给他擦眼泪:   “爸爸就看见你一早上尽欺负其他小朋友了,结果你倒还先哭上了。”   老师陪在旁边递纸巾和水:   “苏苏喝点水。”   扶苏在爸爸的安抚下喝了半杯水,情绪平复了一点。   秦政终于可以和他好好讲道理了:   “我是不是一直在和你打电话?我都说了我就在附近,没有走远,对不对?”   扶苏崽蔫蔫地说:   “我怕爸爸偷偷跑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幼儿园,就不要我了。”   秦政想了想:   “那我就在旁边坐着,看着你。你去和小朋友做游戏,行吗?”   扶苏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想到爸爸希望他能多运动一下,勉强答应下来:   “那爸爸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哦。”   秦政满口答应:   “去吧,我就在这里不走。”   扶苏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被蒙毅拉着加入了游戏中。不过有小朋友跑向他时他还是会拒绝着躲开,不想成为跑步的那个。   玩游戏的其他小朋友倒都很想被选中,因为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参与感,小孩子玩游戏还是比较喜欢参与进去的。   秦政看得叹气,可到底不想为难儿子。   孙老师劝他:   “慢慢来,他愿意乖乖站在那边已经很不错了。之前都是坐在地上不动的,现在有小朋友跑来跑去,他为了躲开也左右走动了好几步呢。”   秦政微微点头:   “他小时候有一次生病,病得很严重,后来身体就不是很强健了,也不爱动弹。医生说趁着年纪小,还是要多动一动,慢慢的就能好起来。”   但扶苏一直不愿意动。   其实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主要还是因为不爱运动引起的亚健康。越是不运动,运动起来越容易疲累,就更不爱动了。   孙老师想了想:   “我有一个办法。”   秦政正准备问她是什么办法,就见负责躲避的嬴稷直奔扶苏而去。根本不管扶苏的拒绝,强行贴到他身后,扶苏被迫成为了下一个需要逃跑的小孩。   扶苏:!!!   扶苏好气:   “你干什么贴我!”   嬴稷回答:   “你不让贴,所以我就要贴你。”   孙老师:“……我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找小米帮忙。”   虽然才和小朋友们相处一上午,但孙老师显然已经掌握了部分小孩的性格特点。比如小米这种捣蛋鬼,只要请他帮忙,他一定会愿意配合老师一起逼迫扶苏跑步的。   没想到还不等孙老师去说,小米已经被扶苏的不合群吸引了,主动跑去犯贱。   扶苏崽顾不得和嬴稷据理力争,因为负责抓人的蒙恬已经追过来了。他赶紧往旁边一个小朋友的背后贴去,企图用最短的距离完成接力。   然而不怎么运动的扶苏崽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轻轻松松就被高他一个头的蒙恬逮住了。   秦政不厚道地轻笑了一声:   “这下他不跑也得跑了。”   被追的还能靠就近贴人摆脱跑步,追人的就得实打实跑很久了。尤其扶苏跑步速度还比较慢,大部分小朋友他都追不上,不知道要追多久才能抓到一个。   扶苏崽听见了电话手表里传来的笑声,生气地控诉爸爸笑话他。   秦政轻咳一声:   “好了,你快去追吧,甜甜要跑没影了。”   蒙恬像在逗小孩一样,仗着扶苏抓不到自己,跑跑停停,也不去贴别人。   他刚刚回教室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了苏苏和他爸爸身边,当时苏苏爸爸正在哄苏苏,他听懂了苏苏爸爸想让苏苏多跑一跑。   所以这会儿还真是故意的,故意逗着扶苏跑步。等扶苏要生气了,就往王离身后一贴,还特意小声跟王离说不要找跑得慢的小朋友贴。   王离听懂了他的意思,逗了扶苏一会儿之后,也找了个很能跑的小朋友贴上去。   气喘吁吁的扶苏:……   扶苏崽一屁股坐下,坚决不跑了。   接力棒已经传到了李信头上,李信看他原地坐下,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追了。   扶苏崽突然伸手抓住李信:   “我抓到你了。”   然后在李信反应过来之前,一骨碌爬起来,就往最近的小朋友身后贴去。被贴的小朋友愣了一下,赶紧往外跑,免得自己被李信抓住。   李信呆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自己这是被扶苏套路了。   韩信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好傻啊!”   李信这才回过神,赶紧去追其他小朋友。   玩了几轮之后,又轮到了嬴稷奔跑。扶苏心中警铃大作,突然往地上一躺,背部紧紧贴着地。   在嬴稷跑到面前时,他喊道:   “你贴不到我的背了,不能找我!”   游戏规则就是贴在小朋友背后,虽然其实直接站到小朋友这个位置也是可以的,但小孩有的时候脑筋转不过来,会格外遵守明文的规则。   扶苏特意强调必须贴背,直接给嬴稷整不会了。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不顾游戏规则,就看到旁边的郭嘉也原地躺下,说了一句“我的背你也贴不到了”。   嬴稷:?   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其他小朋友都觉得很有趣,也跟着有样学样,很快地上就躺了一大片。   老师都惊呆了:   “快点起来!地上脏!”   没有人听她的,甚至有小孩为了确保自己的背贴地贴得紧紧的,还左右蹭了蹭。还有小孩不喜欢自己单独躺着,就翻滚着凑近了旁边的小伙伴。   滚了两圈,小朋友们发现这样很好玩,比跑步还好玩。   于是理所当然的,小一班的活动地点出现了大群“毛毛虫”蛄蛹翻滚的壮观场面。而且不幸的在于旁边就是草地,大家滚着滚着就滚上草地了。   看着满身草屑灰尘的二十几个孩子,老师们头都大了。   罪魁祸首扶苏苏已经爬出了人群,悄无声息地往爸爸的方向爬去。只是在人群里的时候还不显眼,出了人群之后一个单独的小孩在地上蛄蛹就很明显了。   秦政:……   秦政认命地走过去把小孩抱起来:   “你看看,脏成什么样了。”   扶苏崽兴奋地说:   “爸爸!我刚刚在扮演毛毛虫!”   秦政:“好,真独特,不愧是我儿子,与众不同。但是下次能不能扮演一点爱干净的小动物给爸爸看看?”   旁边有小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师赶紧过去,见对方盯着秦政哭,猜测他是因为看到了其他小孩的家长,也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正准备开口安慰,就听他难过地说:   “为什么苏苏爸爸会在这里?那我爸爸是不是也在?我不想他在幼儿园,我好不容易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观察室里的嬴驷额头青筋跳了跳。   是的没错,哭着不要爸爸的是他家的混世魔王小米。而且还是在假哭干嚎,根本没有眼泪,纯粹的魔音贯耳。   嬴驷:孩子不打是不行的,等着,我这就过去。   ————————   扶苏崽,一半天使+一半恶魔,让人又爱又恨。   扶苏:老师,等我买下幼儿园,给你涨工资! 第129章 太能吃了:苏苏多轻你多重,你心里没点数吗   嬴驷要来,观察室里的其他家长想了想,干脆也一起跟过来了。   操场上。   秦政给儿子把身上的草屑拍干净,就准备放孩子回到人群里。但粘人崽不肯走,还指着不远处的滑梯和秋千说想让爸爸陪他玩。   秦政想了想,答应下来。   扶苏今天活动了很久,表现得非常乖。他平时根本不乐意动弹,好不容易运动一回,值得一点奖励。   所以秦政抱着儿子走到了滑梯旁边:   “玩吧,爸爸在这里陪你。”   扶苏崽却嚷嚷着好累,要爸爸把他抱到滑梯的顶部。然后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接着再次伸手要抱:   “再来一次。”   秦政好脾气地抱着他再来了一次。   小孩想玩滑梯却不想自己爬上去,倒是会使唤亲爹。要不是想着儿子今天跑那么久肯定已经累狠了,秦政可不会纵容他。   扶苏崽歪缠着爸爸玩了五次,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秦政问他不玩了吗。   扶苏说怕爸爸腰会累手臂会疼,毕竟总是要弯腰抱起他,再把他举起来放到滑梯上面,很辛苦的。   秦政抱起贴心的小宝贝,又放了上去:   “没关系,阿苏体重很轻的,再玩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玩完,他带着儿子去旁边坐秋千。扶苏崽太小了,一个人坐不太住,粘着要爸爸抱他坐。   可秦政身高腿长,坐在幼儿园秋千上,不仅腿能够到地面,荡起来就算弯曲蜷缩双腿,也很容易碰到下方的沙地。   所以他只能抱着儿子用腿蹬在地上,来回晃一晃,糊弄小崽崽。   小扶苏很容易满足,只要爸爸抱着他玩就可以了,不荡起来也没事。不过这种前后晃的活动有些催眠,本来就跑累了的崽崽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秦政伸出手指拨了拨他纤长的睫毛。   小孩有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和漂亮的睫毛,轻轻一拨,就痒得伸手要去揉。秦政抓住他的小手,说手上脏,不许揉眼睛。   扶苏困倦地控诉爸爸:   “爸爸挠我痒痒。”   秦政哄道:   “等下要吃午饭了,吃完再去睡。”   听到吃午饭,肚子咕噜了一声。扶苏果然来了点精神,问爸爸今天中午吃什么。   秦政不由失笑:   “你就知道吃,今天中午是幼儿园的厨师做饭,我可不知道有什么菜。”   说着又有些忧虑。   扶苏本来就很挑食,家里又惯着他,特意精挑细选雇了大厨给他做一日三餐,导致扶苏的口味越发刁钻。   现在换成幼儿园的厨师,秦政担心对方做的扶苏吃不下去。别的小朋友都在幼儿园吃现成的,他家要是天天带饭,好像也不太合适。   特立独群容易显得不合群,这年头好多坏小孩搞校园霸凌,就是喜欢欺负不合群的同学。   秦政思考了片刻,拿出手机给秦渠梁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把幼儿园买下来。   如果幼儿园是自己家的,就不用担心崽崽受欺负了。而且午餐还能不动声色地给家里的小宝贝换上特殊餐品,只要菜色和其他孩子的差不多,应该不容易露馅。   秦渠梁很快回消息:   「你昨天不是不同意我买幼儿园吗?」   秦政把自己的顾虑和长辈一说。   秦渠梁也不打趣他了:   「你考虑得对,我去找园长和股东会说一说。哪怕他们不肯卖,咱家也应该出钱参股。」   扶苏上的是私立幼儿园,由股东们集资开办,再挑选出合适的人作为园长。也因为是私立的幼儿园,节目组这边找到了关系,才能顺利谈下录综艺的事情。   秦渠梁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我之前怎么没想起来?阿苏上幼儿园这么大的事情,我应该早在你看好幼儿园之后就投资参股的。」   按照他们家的家业,肯定得保证家里孩子在外头万无一失。既然有股东会,即便不参股掌握主动权,也应该在里头找找关系。   秦渠梁在外头做生意,认识的老朋友不少。有时候也不用自己掌握股份,只要老朋友手里有就行,有什么要求和对方说一声,大家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但秦渠梁和秦政居然什么都没做,只是考察了一下幼儿园是否合适,就莽撞地任由小孩入学了。   秦政微微蹙眉:   「先不提这件事,阿苏饿了,我带他去吃饭。」   今天他已经感受到好几次违和了,不过还没想明白缘由。这事也不急,先照顾好阿苏再说,回家有的是时间思考。   秦政又捏了捏扶苏崽的小脸蛋:   “清醒一点了吗?我们去找老师吃午饭。”   扶苏崽揉了揉脸:   “我清醒了,爸爸,我好饿。”   秦政抱着他起身往前走:   “马上就有饭吃了,再忍一忍。”   路过刚才扶苏玩滑梯的地方,挨过一顿打的嬴稷正和他爸爸在这个位置对峙。   扶苏趴在爸爸肩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嬴小米坐在地上耍赖:   “爸爸,你把我抱到上面去,我想玩滑梯。”   嬴驷一口拒绝:   “自己爬,你没长腿怎么的?”   嬴小米哼哼:   “那苏苏的爸爸都肯抱他上去,你为什么不肯?”   嬴驷眼皮子都不抬:   “苏苏多轻,你多重,你心里没点数吗?跟个秤砣一样,平时少吃点。”   嬴小米不管:   “我是小孩子,重不到哪里去的,你就是懒。还是苏苏的爸爸好,比你疼孩子。”   嬴驷冷笑:   “那你去给他当儿子。”   嬴小米:……   扶苏立刻警惕起来,大声说道:   “不行!爸爸只能有我一个儿子!”   秦政无奈地驻足,揉了揉耳朵:   “宝宝,爸爸的耳朵要被你喊聋了,你小点声。”   扶苏崽赶紧捂住嘴巴:   “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了。”   他趴在爸爸肩头,正好贴在爸爸脑袋边上,不应该大喊大叫的。   扶苏崽改成小声嘟囔:   “爸爸,你不可以收别的小朋友当儿子哦。”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女儿也不可以。”   秦政答应下来:   “我养你一个就够费劲的了,没有空去养别的小朋友。”   走到方才孩子们打滚的地方,老师正在焦头烂额地哄孩子。   因为嬴驷带着一堆家长过来了,好几个参与节目录制的小孩兴冲冲跑出去找家长。其他小孩一看他们爸爸妈妈来了,自己却没有,当时就哭了。   到底是自己闹出来的问题,几个家长赶紧帮忙哄人。   荀彧蹲下来温柔地拥住吕雉,给她擦眼泪。身边荀攸小朋友蹦蹦跳跳,时不时捉一只虫子过来逗吕雉开心。   然后吕雉哭得更大声了:   “我讨厌虫子!”   荀彧:……   荀彧把侄子拎到一边,让他别帮倒忙。   另一边,郭嘉小朋友戳了戳萧何:   “你怎么不哭?”   萧何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叔叔不来才好呢。”   郭嘉问他:   “为什么是你叔叔?你爸爸呢?”   萧何想了想:   “不知道,我怀疑我是被我叔叔拐卖来的。”   郭嘉十分震惊,问他报警了吗,警察叔叔怎么说。萧何说没有,他叔叔和警察叔叔认识,报警估计没有用。   老师路过这里听到这番话,一个头两个大。   她赶紧解释道:   “萧萧的长辈和他叔叔认识,长辈去世之后没有人照顾萧萧,所以刘叔叔才收养了他。刘叔叔是城管,不是什么人贩子。”   郭嘉就问城管是什么。   老师想了想:   “你就当是警察叔叔的一种吧。”   萧何摇了摇头:   “老师你不懂,没有警察叔叔是像他那样喜欢吓唬小孩子的,他一定是个坏人。”   老师:……   现在的小孩真难搞。   郭嘉还想追问什么,他的家长戏志才慢悠悠走过来,拽着他往旁边去:   “你别在这里给老师添乱,走,跟哥回教室去。”   郭嘉觉得教室里没人不好玩:   “我要留下来和小朋友们聊天。”   戏志才却说:   “我偷偷带了一瓶可乐进来,你趁着小朋友不在赶紧喝了。等下被他们看到,会和你抢的。”   郭嘉立刻改口:   “走!回教室去!”   边走还边说可乐喝起来不够刺激,问哥哥什么时候再给他喝酒。   戏志才说想都别想,小屁孩不能喝酒。要不是上次郭嘉趁他喝醉了偷喝,他绝不会让才上幼儿园的小孩尝到酒味,也不怕酒精中毒。   秦政就是这个时候抱着儿子回到人群中的。   戏志才友好地冲他打招呼:   “秦先生。”   扶苏好奇地问:   “酒有那么好喝吗?”   秦政立刻抱着儿子大步往里走,兄弟两个就听见他和儿子说酒难喝得很,小朋友千万不能喝。   看那个飞快离开的架势,好像把他们兄弟两个当成什么会带坏小孩的社会蛀虫了。   戏志才低头看向郭嘉:   “你看你干的好事。”   郭嘉不以为意:   “是你天天喝酒,我又没有。”   秦政找到了老师,问什么时候能吃饭,小孩要饿坏了。   老师给最后一个小孩拍干净身上的草屑灰尘,说食堂已经将饭送到了教室,保育员也过去盛饭了。   她这边还有几个孩子要哄,苏苏要是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去吃饭。   恰好那边的孙老师叫上了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领着他们回教室去吃午饭。秦政抱着儿子跟上,一群人很快回到教室里。   经过上午的活动,不少小孩都又困又饿。午饭端上来时,大部分孩子都乖乖低头吃饭,没有再闹幺蛾子。   但也有小朋友不肯吃,带着哭腔说要睡觉。老师肯定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睡觉,只能哄着先把饭吃了再睡。   扶苏虽然也困,却很乖。   他坐在爸爸怀里,强撑着没有睡过去,爸爸喂过来的饭都一一吃了。   困倦的小孩都顾不得挑剔饭菜口味了,有什么就吃什么。秦政颇有心机地把蔬菜藏在饭和肉里,一勺子喂进去,扶苏崽也慢吞吞地咀嚼,没有说不想吃菜。   秦政有些欣慰:   “你要是每顿饭都吃得这么乖,我也就省心了。”   扶苏崽迷茫地看着爸爸,已经困到无法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秦政便让他专心吃饭:   “细嚼慢咽,吃饱了跟爸爸说一声。”   扶苏崽于是认真地咀嚼起来。   吃完一口就张开嘴,等着下一口,颇为自觉。   秦政又给他喂了一口:   “今天你困了,爸爸才喂你吃,以后你要自己吃饭。你在家里都是自己吃的,对不对?”   扶苏慢半拍地点头:   “嗯,窝可以寄几吃饭。”   嘴里含着食物,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一碗饭吃完,秦政发现没有了。他看看旁边准备去添饭的蒙毅,叫住他,请他帮忙跟老师说一说,苏苏也要添饭。   蒙毅主动答应下来:   “好!”   蒙毅去跟老师说了添饭的事情,想了想又补充,说菜也要添,他记得苏苏的菜也吃完了的。   老师谢过他,问他:   “那毅毅要添菜吗?”   蒙毅看着红烧肉丸子说:   “我只想吃肉丸子。”   老师:……   现在的小孩挑食都有点严重啊,大部分都是只想吃肉不想吃菜的。   老师还是给蒙毅也添了点蔬菜,告诉他好孩子要连蔬菜一起吃的。因为蒙毅没有拿装菜的碗过来,老师就给他拿了几个干净的小碗。   两碗菜,一碗是给苏苏的,一碗是给毅毅的,都是用干净碗装的。蒙毅左右对比了一下,把蔬菜多的那一碗递给了苏苏爸爸。   秦政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但没有点破。正好他也想让儿子多吃点菜,就收下了蒙毅端来的这份。   扶苏崽太困了没看出来,很有教养地说了一句“谢谢一一”。困倦时说话含混,发音的音调有些奇怪,蒙毅没当回事,说了句“不用谢”就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蒙毅吃完第二碗。   这次他主动走过来,问苏苏爸爸要不要添饭。秦政点头,夸了他一句乐于助人。   蒙毅跑去找老师:   “老师,我和苏苏还想吃一碗饭。”   蒙恬蒙毅兄弟两个小时候长得差不多,老师一开始没分出来,还以为是蒙恬来添饭了。正准备给他盛,听到这句顿了一下。   老师抬头辨认了一下:   “是毅毅吗?”   蒙毅点头。   老师有些头疼:   “你不是已经吃了两碗饭了吗?”   蒙毅回答:   “老师,我在家里都是吃五碗的,我没吃饱。”   老师不信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吃五碗饭,现在又不是以前肚子里没油水的年代。一般吃了肉之后,就吃不下太多饭了。   可能蒙家给孩子准备的碗是很小的那种吧。   老师就和蒙毅讲道理:   “五碗饭太多了,你又吃了很多肉,等下要撑得难受。”   蒙毅没有和老师争辩,只是张望了一下,找到不远处帮助老师维持秩序的爸爸,跑过去和爸爸说了两句。   蒙武很快走了过来:   “老师,我家孩子特别能吃,你不用担心他们积食,多打点饭没事的。”   老师半信半疑。   蒙武干脆拿出手机给他看视频:   “这是家里给他们拍的,打算发给孩子爷爷看的,老师你看看。”   爷爷蒙骜是军人,经常不在家,又想念孙子,所以蒙武会时不时拍点孩子的视频发给老爷子看。   老师看完,发现自己之前设想的真是太保守了。   俩孩子哪里是在家用小碗吃五碗,分明是用大碗吃五碗。不仅吃了饭,还吃了好多肉。   这家吃肉都是抓着骨头啃的,充满了西北人的豪迈。再看看蒙武的大高个,和四岁已经比同龄人高不少的蒙家兄弟两个,老师也说不出话来了。   恍恍惚惚地给孩子打完饭菜,蒙毅如法炮制把蔬菜多的那一碗给了苏苏。   五分钟后。   蒙毅:“老师,我还想吃。”   老师:……   老师给他打完,突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你又给苏苏打了?”   蒙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老师赶紧阻拦:   “苏苏不能吃那么多的,他不像你胃口那么大。他早上还吃了四碗水果,都不知道有没有消化。”   说到这里,老师顿了一下。   等等!等一等!苏苏不会也是个大胃王吧?!   不可能,苏苏那么娇小可爱,又不像蒙毅他们一样高高壮壮的,应该不会的吧?   老师匆匆找到苏苏爸爸。   秦政看到老师来了,倒也不意外,主动解释道:   “阿苏还没吃饱。”   老师觉得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孩子们为什么那么能吃了,而是其他帮忙打饭的老师忧虑地告诉他,饭菜有点不够吃。   老师这才知道,班里的大胃王还不止这两三个。   平时幼儿园里准备的伙食是正好差不多够孩子们吃的,不会特意多准备一大堆,免得浪费。   今天因为是新生第一次入学,食堂那边也不知道新来的小朋友胃口怎么样,额外多做了一点以防万一。   可随着小一班三两趟地过来要饭,食堂那边就发现自己还是保守了。   大家不得不紧急加班,这个时间点也来不及再做饭做菜了,只能选择下面条这样方便快捷的食物。   好在大部分孩子不怎么挑食,汤面也吃得很开心。或者说,蒙恬李信他们吃面食吃得更要开心一点。   李信还跑去和老师说:   “老师,我喜欢吃饼饼,以后还吃饼饼吧?”   后头上来的是清汤牛肉面,哪怕没有用高汤,李信吃着切片的牛肉和面条也十分满足,甚至还想吃。   老师拿纸给他擦嘴巴:   “今天没有吃饼饼,今天吃的是饭菜和面面。”   李信:“就是饼饼!”   老师:……   老师想起来有些地方管面条叫汤饼,可能李信就是那边的人吧,家里人习惯这么叫了。   扶苏崽终于吃饱了,迫不及待就要睡。秦政连忙拿来玩具给他玩,跟他说刚吃饱饭不能睡觉。   有些闹觉的小孩顿时就冒出泪花花了:   “爸爸,我困。”   秦政摸摸他额头:   “玩一会儿,就玩十分钟。”   小孩对时间没太多概念,十分钟后,秦政面不改色地告诉他才过去了五分钟,愣是拖到二十分钟才放孩子去睡觉。   哄完孩子出来,老师给了他一碗面条:   “苏苏爸爸也饿了吧?赶紧吃吧,别饿着了。”   秦政道过谢,坐下吃午饭。   旁边不远处还有不肯睡觉的小孩在闹,老师把他们带到教室外面去哄,免得吵到已经睡着的小朋友。   秦政侧头看了一眼。   教室外,孙策和周瑜一起劝孙权:   “老师都说了要睡觉了,你躺在床上安静一会儿就能睡着。”   孙权不肯去:   “我想玩玩具,哥哥,你陪我玩。”   小孙策拒绝了,他和周瑜手牵手往睡觉的房间走。说他答应了阿瑜要乖乖睡觉的,不给老师添麻烦。   孙权气哼哼地跑去了游戏室,不陪他玩他就自己玩。   老师也没管他。   不想睡就不睡吧,刚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还没养成午睡的习惯,这个可以慢慢来。只要他不去打扰别的小朋友,玩玩具也可以。   秦政目光扫过这些孩子。   他总觉得教室里的家长和孩子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孩子们还好,熟悉感不是特别强烈,可能只是见过他们的父母。能上得起这家私立幼儿园的,家境不会太普通,或许在生意场上和秦家有来往。   但教室里的几个家长,他明确地感觉到特别熟悉。然而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实在奇怪。   秦政给秦渠梁的特助商鞅发消息,问对方要来了综艺嘉宾的背景资料。   综艺一共有六个家庭参与录制。   父子档的三家,分别是他和扶苏、嬴驷和嬴稷、蒙武和蒙恬蒙毅。而兄弟档的则有两家,戏志才和他弟弟郭嘉,诸葛瑾和他弟弟诸葛亮。最后是对叔侄,荀彧和荀攸。   嬴驷是开马场的,主要做的是训马和育马的生意。蒙家是军人家庭,家里有个老爷子蒙骜在军队。   戏志才是个高级顾问,他弟弟跟他不同姓好像是因为弟弟是随母亲姓的。诸葛瑾是个大学教授,但家里父母早亡,他和弟弟年龄差距比较大。   最后那位叫荀彧的,以前在大公司里当总经理。前段时间辞职了,好像是和老板有矛盾,干脆休息一段时间没找新工作。   商鞅说董事长打算把他挖来秦氏集团。   秦政点点头:   “我会帮忙问一问他的。”   嘉宾里从商的不算多,大家职业不同,秦政确定自己应该没见过他们。尤其是军队出身的蒙家,以前不怎么和外界来往的。   这里头必定有问题。   秦政怀疑自己的记忆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但他也没听说有哪国研究出了篡改记忆的技术。   奇怪……   午睡时间是老师难得的清闲时间,今天一上午鸡飞狗跳的,老师们都累个够呛。   嘉宾们被请回观察室休息了,老师看家长们都走了,才能跟着躺一会儿,睡上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又得起床准备一下。   过一会儿就得叫醒小孩了,到时候又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次老师说什么都不让家长再过来了,刚睡醒的孩子本来就难哄,看到家长还不得闹上天?   扶苏崽到点自己醒了,坐在床上懵懵地发了一会儿呆。   秦政透过监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可惜这么拍出来的不够高清,只能回头问节目组要剪辑好的视频了。   小扶苏缓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慢吞吞从床上爬下来。他安安静静地在教室里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爸爸。   秦政以为他要哭了。   结果小孩冷静地打开电话手表:   “爸爸,你走了吗?”   秦政告诉他没有:   “爸爸在观察室看你呢,你头发都睡成鸡窝了,快去找老师梳头。”   小宝宝睡姿很差,在床上翻来滚去。秦政特意给他取下了头绳,所以一头长发蹭得越发乱了。   老师看到他就叹气:   “没想到我除了要给小女孩扎头发,还要给小男孩扎。”   扶苏担心老师嫌他麻烦,小声说:   “甜甜和一一也要老师扎头发的。”   不是只有他才要扎,老师不能只嫌弃他一个人。   老师被他逗笑了:   “苏苏还记得其他小朋友的发型啊,记性真好。那你等下就去喊他们两个来找老师扎头发哦,老师在这里等着。”   老师觉得乖巧的苏苏一定是在惦记他的小伙伴们,生怕老师不记得了,还要提醒一下,真是太贴心了。   扶苏崽很快被老师打理成了个干净清爽的崽崽,跑去给蒙恬蒙毅说了这里可以扎头发后,趁着老师不注意就偷溜出了教室。   他蹑手蹑脚地走远了,转过拐角后撒腿狂奔,他要去找爸爸。   校园里各处都装了节目组的摄像头,因为学校本身的监控拍出来的视频清晰度之类的都不够,不适合拿去剪辑成成片。   也是因为到处都有镜头,节目组就没安排多少跟拍摄像在教室附近蹲守。扶苏这么跑出去,摄像师也没办法及时通知老师,节目组只能操控着镜头追踪小孩。   扶苏一边跑一边问手表:   “爸爸,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秦政哭笑不得:   “平时让你跑步你都不肯跑,今天倒是不嫌累,刚睡醒又跑上了。”   扶苏据理力争:   “可是我不快点跑的话,会被老师抓回去的!”   秦政让他赶紧停下:   “别跑了,你就在这里等爸爸,爸爸过去找你。”   扶苏崽乖乖停下脚步:   “好哦!”   然后左右看了看,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往里面一蹲。小小一只崽,藏在里面根本不起眼。   等老师发现苏苏不见了,顺着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指引追过来的时候,果然忽略了那个小角落,一路往前去了。   扶苏探出一个小脑袋看了一眼:   “爸爸怎么还没来?老师都来了。”   还好他机智,先藏起来了。不然不等爸爸找到他,他就要被老师抓住了。   扶苏紧张兮兮地冲着手表说:   “爸爸,你快来救我,老师已经追过来了。”   秦政:……   ————————   今天是一个人就能演一出逃亡大戏的戏精崽崽 第130章 偷吃:假装是来偷吃的,实际上是来偷听的   秦政从观察室赶去教室本来不用走太久的,因为节目组也担心万一孩子出什么状况需要家长尽快赶去,离得远会耽误时间。   但架不住扶苏自己乱跑,就跑远了。   偏偏秦政又不是很熟悉幼儿园的情况,哪怕从监控看到了儿子周围的环境,一时也无法确定对方在哪里。   所以在秦政找到扶苏之前,接到节目组电话的老师先一步折返,寻到了躲藏的小崽崽。   小扶苏吓了一跳,立刻往身后的树丛里钻去。   老师连忙伸手去拉他,但慢了一步:   “别往里面去,里面有虫子!”   树丛里经常会躲藏着小虫子,这种事情没法避免。而且那些树枝也会划伤孩子幼嫩的皮肤,哪能往里面钻?   可老师个头太大了,不像扶苏可以轻易在树丛里穿梭。只能绕到去另一头堵人,结果小崽崽探头发现后,又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钻去。   老师急得不行:   “苏苏!快点出来!不要调皮!”   扶苏充耳不闻,只时不时探头去看爸爸来了没有。左右钻了半天,在老师要不管不顾冲进树丛将小孩抱出来的时候,扶苏眼前一亮。   “爸爸!”   扶苏灵活地钻出了树丛,像一只身手矫健的小猫咪,快乐地跑向远处急匆匆赶来的男人。   秦政一把接住小崽崽:   “你怎么跑到这么远了?”   要不是他远远看见老师似乎在和什么人打游击,意识到儿子可能在这边,一时半刻还找不到人。   扶苏崽冲爸爸甜甜一笑:   “我在躲老师呀,爸爸我差点就被抓到了,被抓到就见不到你了。”   秦政无可奈何地替他摘掉头上的草叶,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发现儿子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都有划伤的痕迹,顿时一凛。   说是划伤也不准确,应该算是被树枝划了一下,大部分位置都没破皮,少数部位破了一点点白色的表皮,没有伤口也没流血。   但被划到的地方都红肿了起来,由于小孩皮肤白皙,就显得异常吓人。而且每一处都是肿起粗粗一条,简直触目惊心。   秦政当即把儿子抱起来,询问追过来的老师医务室在哪里。   老师也看到了这些伤痕,吓了一跳:   “跟我来!”   她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孩子家长会怪她没看好小孩,让小孩跑出来受了伤。   哪怕是孩子自己在调皮,可归根结底也是她们当老师的没有做好看护工作。本来上课时间就不应该放任小孩乱跑,没人守门是个挺严重的失误。   幸好扶苏只是跑出来钻了树丛,要是遇到其他的危险,她就摊上事了。   老师有些懊恼,道歉道:   “平时教室的门是会关上的,今天我忘了,对不起啊苏苏爸爸。”   秦政很讲道理地没有迁怒:   “阿苏太聪明了,你要是把门关上了,他也有办法打开。要是打不开,他可能就翻窗户了。”   平时秦政是没那么讲道理的,尤其牵扯到儿子的安全问题。   可架不住扶苏崽今天一整天都调皮捣蛋,从上学开始就没消停,不知道给老师们添了多少麻烦。   秦政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怪罪老师。   毕竟老师也不是他的下属。   抵达校医室后,秦政让老师先回去。教室里还有二十多个孩子呢,扶苏这里有他盯着就行。   老师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扶苏崽全程安安静静,明显也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没敢开口说什么。   秦政低头和他抵了抵额头:   “你想爸爸就和爸爸说,爸爸会过来找你的。以后不要再自己出去乱跑了,外面太危险了,知不知道?”   扶苏崽怯生生地揪着爸爸的领口点头。   秦政看他乖巧下来,意识到什么。一边进入医务室内,一边问他是不是在害怕。   扶苏崽一下子就委屈上了:   “我不喜欢医院。”   原来是小崽崽发现他们来到了医生的地盘,顿时回忆起了被医生支配的恐惧。   秦政不由好笑:   “谁让你把自己弄伤了?”   值班的校医夏无且走上前来:   “怎么了?给我看看。”   秦政抱着儿子在椅子上坐下,顺口把小孩的情况说了一下。   夏无且听说没受伤,便安慰道:   “没受伤就问题不大,他应该是体质的问题,人工性荨麻疹的症状比较严重。以前在家里是不是也这样,随便被尖锐一点的东西划一下,就容易肿起一团?”   秦政回想了片刻:   “有时候是。”   夏无且拿出一管药膏,说可以先涂抹这个消肿。不过其实不涂药也是可以的,这种肿起一般过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自己消了。   但他看小孩可怜兮兮的样子,家长又十分紧张,觉得还是抹点药比较好。   扶苏崽看他拿着药靠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把脑袋埋在爸爸怀里:   “爸爸你快保护我,他要过来了!”   夏无且:……   现在的小孩都是戏精吧?他又不是坏人,过来就过来了。   秦政伸手去接药膏:   “还是我来吧,他比较怕医生。”   夏无且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个在肿起的地方涂抹一下就行了,不是需要吃进去的苦药,别害怕。”   扶苏一听,顿时来了劲:   “那医生叔叔,我不用吃药了对吗?”   夏无且37度的嘴说出了冰冷的话:   “不,你最好还是趁着年纪小吃点药,治疗一下这种体质问题。不然总是这样,以后有你受的。”   扶苏崽立刻泛起泪花:   “我不要吃药!”   夏无且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冷酷了,才会把小孩吓哭。但想想很多小孩一听吃药就会反应过激,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正要安慰两句儿童药物不苦的,就听孩子他爹比他还冷酷地说:   “不许装哭。”   夏无且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爸爸应该说的是“不许哭”吧?   然而小孩一秒钟收回眼泪,不情不愿地和爸爸讨价还价起来。说他就是讨厌吃药,药好难吃的。   夏无且:……果然是个戏精。   秦政一边给儿子抹药膏,一边问医生该怎么根治。他记得这种病似乎挺难根治的,有时候停了药就会复发。   夏无且回过神解答道:   “你家孩子主要是划痕性的,这种还好一点。有些严重的,衣物摩擦会弄得身上起风团,风团还会瘙痒难忍,那种更难治。”   他提了几种西药,又提了几种中药。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可以先观察一下,不一定非得现在就吃内服药。   夏无且说:   “有些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皮肤上的毛病就会慢慢好起来。尤其这种类似过敏的问题,进入不同年龄段也可能自己痊愈。”   夏无且建议秦政平时看紧了小孩,减少皮肤刺激。比如尽量不要让他被划伤,穿着的衣服也换成更柔软舒适的,少佩戴一些稀奇古怪的饰品等等。   秦政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解开了儿子手上的电话手表。果不其然,手表的表带下面是一片红疹似的风团,看起来十分吓人。   扶苏崽忍不住伸手去抓了一下。   秦政又气又急,连忙捉住他的小手不让他抓,问他既然痒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就不给儿子戴这个手表了。   小孩心虚地回答:   “可是我要用表表跟爸爸打电话的。”   要是爸爸知道了,就不让他戴手表了,那样就没办法和爸爸打电话了。   夏无且熟练地把表拿过去:   “来,叔叔帮你把表带卸了。我看你衣服上有小兜兜,以后把它放在衣兜里,这样就可以随身携带。”   扶苏一听,总算对医生有个了笑脸,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秦政认命地给儿子手腕也抹上药膏,而后掀开袖子、衣摆,查看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没有划痕。   果不其然,到处都是。   唯独干干净净的就是那一张精致小脸,又白净又可爱。 取而代之的,是手背上划痕纵横交错。   秦政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儿子钻树丛的时候刻意用手护住脸了,所以划痕都在手背上。   扶苏崽有些小得意:   “我长得好看,不能毁容的。”   爸爸喜欢漂亮崽崽,毁容了万一爸爸不要他,跑去养别的崽崽了怎么办?   秦政泄愤地捏了捏他的脸:   “秦梓桑,你五天内别想吃辣了。”   扶苏崽晴天霹雳:   “爸爸!”   夏无且适时插了一句解释:   “过敏了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哦,而且小孩子本来就不能多吃辣,会刺激肠胃的。”   扶苏崽整只宝宝都蔫巴了下去,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洋娃娃,被爸爸摆弄着涂满了药膏,一动不动。   秦政也不管他,只问医生儿子的身体状况要怎么解决。   医生说内服的药最好少吃,古代中医讲究是药三分毒,现代医学的药物则是多有副作用,而且很多都刺激肠胃,更是能不吃就别吃。   所以夏无且给秦政写了个方子:   “回家之后,你就用这几个药材煮出药汁来。”   扶苏耳朵动了动,立刻警觉:   “药汁!我才不喝!”   夏无且直接无视了他,接着说:   “然后把药汁倒进温水里,给小孩泡澡用。身上出了这类疹子就可以泡一泡,别的荨麻疹也能泡,可以改善皮肤症状。”   秦政接过手写的纸条,看了一眼。   开头是甘草、金银花之类的,都是常见药材。没什么毒性,比较温和,也好买。   他把纸条收起来。   秦政谢过医生后抱着儿子离开了,带他回教室去继续上课。   小一班放学虽然早,可现在才刚过了午睡的时间,下午还要上一会儿。既然扶苏身上的是小问题,那就继续去上课好了。   扶苏崽试图逃学:   “爸爸,我都受伤了,我们今天下午不上课了吧?”   秦政不为所动:   “你连血都没流,就破了一层油皮,算什么受伤?刚刚躲猫猫和抹药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只需要再去上一小会儿就可以放学了,听话。”   扶苏崽想了想,勉强接受了:   “那好叭。”   爸爸说只要上一小会儿就可以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能过去的,阿苏可以!   回到教室时,小孩们都在跟着老师学习知识。老师那这样一堆漂亮的彩色卡片,在教小孩子看图识物。   秦政不动声色地进来,没有打扰大家。   在角落坐下之后,旁边的小孩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窝在爸爸怀里的苏苏。   扶苏和他打了声招呼:   “一一。”   蒙毅纠正:   “是毅毅。”   扶苏继续喊:   “一一,你们都学了什么?”   蒙毅放弃纠正他了。   他爸爸说过有的小朋友学说话学得不是很好,所以会发音不对,他们不能歧视这样的小朋友,可能苏苏也是这种情况吧。   蒙毅给他讲解,说之前跟老师学了认识小动物,现在老师在带他们复习。有些小朋友记性差,要学好几遍才能记住。   蒙毅强调:   “但是我看一遍就记住了。”   所以他就偷溜到了后排,因为坐在前面容易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老师还总爱关心他们有没有记住,会反复确认,哄着他们回答,蒙毅觉得有点烦。   身为一个性格低调的崽崽,蒙毅并不是很喜欢出风头。所以虽然学会了,他也没有积极举手表现自己,只想躲个清静。   扶苏崽看了一眼老师举着的卡片,老气横秋地说这些东西他早就认识了,不用学。   而后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兴奋地回头跟爸爸说道:   “幼儿园里教的东西我都会了,我可不可以不上幼儿园呀?”   秦政把他的脑袋转回去:   “不可以,今天才是第一天上学,学的东西才会这么简单,还有很多别的内容你不会呢。”   扶苏崽很快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我今天先回家,等幼儿园教到我不会的了,我再来上学。”   秦政:……   秦政反问: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教的东西是你不会的?等下老师教完辨认动物,说不定就要教新知识了。”   扶苏崽试图卡bug失败,失望地叹了口气,爸爸太难骗了。   这边的聊天吸引了之前背对着这里的小朋友,他们纷纷回头看来,就看见了唯一一个有家长陪同的小朋友。   孙权立刻就站起来了:   “老师!他带爸爸一起来上课!我明天也要把我爸爸带来!”   老师赶紧解释:   “苏苏之前受伤了,所以有爸爸陪着。你们看他身上都是药,我们要爱护受伤的小朋友对不对?”   孙权仔细一看,扶苏身上确实涂满了药膏。于是他坐了回去,还颇为同情地看了扶苏一眼。   既然已经在大家面前过了明路,老师也就没有继续刻意忽略扶苏。她拿着卡片过来问了扶苏几个问题,检测他有没有听懂自己之前的教学。   扶苏崽乖巧地把卡片上的动物都认了一遍,然后告诉老师这些东西他早就学会了。   老师夸了他一句聪明,放心地回去教导其他小朋友了。   动物卡片里有不少是生活中不太常见的小动物,毕竟居住在城市里的小孩基本上只能见到小猫小狗小鸟,不像动物园那么百花齐放。   扶苏进入沙盒珠前就见多识广,虽然年纪变小了,其实很多常识还是记得的。甚至因为扮演的是现代小孩,还额外得知了很多新的知识。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见识广博,比如来自汉末位面的臣子们不少就没见过一些稀有动物。   老师拿着现代小孩都认识的狮子给孙策和孙权看,教他们这是狮子。兄弟俩看了好半天,才记住了这个动物。   郭嘉倒是一眼就记住了,还偷摸拿走了老师放在旁边的其他卡片。唰唰唰翻完一遍,记住了所有动物的模样,才还回去。   等老师再挨个介绍一遍后,他基本就记了个七七八八,不用再学。   回头一看扶苏已经跑去玩具区域玩玩具去了,身边还有蒙毅陪他一起,便也蠢蠢欲动起来。   郭嘉偷偷溜出人群,也去了玩具区。   扶苏正坐在泡沫垫上摆弄鲁班锁,秦政则坐在他旁边操作手机,似乎在和谁聊天,又像是在记录什么。   郭嘉在扶苏身边坐下。   扶苏抬头看了他一眼:   “嘉嘉,你也学会了吗?”   郭嘉点头:   “太简单了,根本没有难度。”   扶苏深有同感。   郭嘉也拿起一个鲁班锁开始拆,然后他就发现扶苏拆这个东西不是乱拆的,会观察试探,一个个地拆。   之前郭嘉看吕布玩这个就不这样,都是暴力拆卸,拆开几块之后拎着抖一抖,有时候剩下的就会一起散架。   而且扶苏拆完,还会研究着重新装回去。装回去可比拆下来要难得多,更考验小宝宝的动脑能力。   别说小宝宝了,有时候大人都搞不明白这些东西。   扶苏研究了半天也没能装回去,卡在某个零件放不进去了。郭嘉和蒙毅也不太擅长这个,扶苏问了一圈发现小伙伴和他水平都差不多。   扶苏偏头看了看,爸爸在忙,于是没有打扰爸爸,决定自己继续琢磨。   忽然,一个小孩蹲在他对面,伸手指了指一块零件,告诉他该怎么装。   扶苏歪头看他:   “你是……亮亮?”   虽然班里有二十多个小朋友,但聪明的扶苏早就把他们都记住了。早上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扶苏把每个人的介绍都背了下来,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就是这么厉害。   扶苏记得面前这个小朋友叫诸葛亮,他说他最喜欢玩鲁班锁,难怪会装。   诸葛亮伸手拿了另一个更复杂的,开始拆解起来。三两下拆完,又试着进行组装,也是速度飞快。   他边捣鼓边说:   “我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扶苏崽干脆把自己装好的放在一边,撑着下巴看他摆弄。   秦政将自己今天发现的违和之处都记录下来,这才收起了手机。   他刚刚在医务室看见校医夏无且时,再次冒出了古怪的熟悉感。   他们秦家总不可能还和一个普通的校医有过合作,所以秦政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怀疑不是精神过敏,这里确实存在问题。   这会儿听见扶苏和其他小朋友交流的声音,他探究地看向蒙毅、郭嘉和诸葛亮。   秦政试探着问道:   “你们都学会了老师教的东西?”   三人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老师教一遍他们就记住了,毫无难度。   正常小孩接触新事物,不说要反复学好多遍,两三遍是要的。有些记性格外好的,或者格外聪明的,倒是能一遍记住。   结果在场除了扶苏过目不忘之外,还有三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一间教室里凑齐这么多天才小孩,是不是太巧合了点?   为了确定他们是单纯的短时记性好,还是当真特别聪明,秦政问了几个问题。   而后发现他们的逻辑思维都非常优秀,有时显得十分成熟。但行事作风又很像个幼稚的小孩子,就略有些割裂了。   秦政没再多问,却暗自思量起来。   这几个孩子都和扶苏一样,是节目组选中的综艺嘉宾。如果说一个班里天才太多还能说是巧合,节目组选中的全是天才,就很诡异了。   那个节目组必然有问题。   秦政下意识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护住孩子。扶苏侧头看了爸爸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往爸爸身上贴了贴,挨着爸爸玩玩具。   秦政没有轻举妄动。   就算节目组有问题,他也不能公然和对方撕破脸。他现在有要保护的孩子,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所以如今最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先打探情况,再徐徐图之。   目前看来,节目组的第一目标还是拍摄好节目,而不是伤害孩子们。   秦政脑海里浮现一些猜测。   现代人耳熟能详的故事里有一些就和拍摄有关,比如楚门的世界,又或者无限流综艺。总之就是要用精彩的综艺,取悦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观众。   或许他们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   楚门的世界还好一点,无限流的话就麻烦了。毕竟无限流是有危险的,如果表现得不够精彩的话,有可能会被淘汰。   想到这里,秦政不由庆幸他家崽崽今天一整天都调皮闹腾。   至少在精彩度上,应该一骑绝尘了。   可也说不好这款综艺的受众会不会是喜欢乖小孩的,不想看调皮捣蛋。秦政心里的隐忧并没有彻底放下,他低头看了看安静玩耍的儿子,下定决心要尽快找到真相。   这边玩游戏的小分队很快迎来了第五个同伴。   依然是节目组嘉宾之一。   荀攸脚步轻轻地走过来,安静地在郭嘉身边坐下。郭嘉和他比较熟悉,见他来了,干脆招呼他帮忙一起拼玩具。   这是一个难度有点高的拼搭型玩具,最后能拼出一个小房子,带着透视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家具和小人。   其实不太适合幼儿园小班的孩子玩,难度太高了。所以它并不是学校提供的玩具,而是郭嘉自己偷渡进来的。   郭嘉和荀攸分享道:   “我哥哥趁着老师不在,偷偷往教室里藏了好多玩具和零食。”   说着在房子的零件包里摸了摸,从里头摸出了几粒糖果,和大家分着吃。   扶苏被分到一颗奶糖,看爸爸没有制止,开心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快乐地晃了晃小脚丫。   边晃还边问:   “爸爸你不吃吗?”   秦政说自己不爱吃糖,你们小朋友吃就行了。   扶苏崽于是理直气壮地拿走了嘉嘉分给他爸爸的糖,说既然爸爸不爱吃,那就给阿苏吃吧。   秦政含笑揉揉他脑袋:   “你就是想多吃两颗糖。”   荀攸的接近倒是让他想起一件事。   六个嘉宾家庭里,好像只有自家扶苏格外黏人。其他家的小孩都不怎么黏家长,而且表现得十分冷静自持。   哦,嬴小米不算。   他不冷静,他闹腾。   可见节目组挑选的孩童不仅是天才型的,对性格心智也有要求。他家阿苏和嬴家的小米虽然幼稚了一些,可也有独属于他们的机灵劲,远超一般小孩。   虽说拍综艺肯定更希望选中的嘉宾有他们自己的特长,这样才有看点。但小孩子的优秀不经过长期接触,大部分情况下是很难发现的。   节目组到底怎么提前确定这些孩子都格外出众?   其他家庭不好说,秦政确定自家阿苏以前没怎么出去接触过外人,一直被他保护在家里,节目组应该对扶苏一无所知才对。   总不能是孩子爷爷说出去的,秦渠梁不是这么口风不紧的人。   沉思间,越来越多的天才儿童腻烦了反复的教导,偷偷溜出了课堂。老师本来想管,后来发现管不住,干脆放弃了。   最后身边只剩下韩信、白起、吕布那几个学习困难户,还需要被抓着复习一下。不过他们也只需要学个三四遍也就行了,不至于反复记不住,折磨教课老师。   老师都恍惚了。   她这辈子没带过这么好教的班,哪怕调皮的时候让她抓狂,可只要学习的时候一点就通,她就能容忍他们的调皮。   毕竟其他方面的调皮只是让人头疼,学习上要是死活学不进去,却会让人血压升高乳腺增生月经失调,对身体是严重的打击。   老师欣喜地叫回跑开的孩子们: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马上就是吃下午点心的时间了。小朋友们快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着吃点心。”   和保育员一起分点心时,老师还忍不住低声跟同事感慨。   “终于知道辅导天才学习是什么感觉了,太爽了。怪不得那些学校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真的省事,而且教起来很有成就感。”   保育员劝她别高兴得太早:   “今天才第一次上课呢,而且教的还是简单的东西。说不定那些小孩早就跟着爸爸妈妈去过动物园玩了,以前就认识。”   老师摇头:   “不,你刚刚去拿点心了不知道,这些小孩记性好到离谱。”   她举例说自己介绍动物的时候还说了一些它们的习性,本来只是做个科普,让孩子留点印象。   结果问了一圈后发现,几乎每个小孩都记住了,有的还能把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还有几个举一反三,推测出了更多习性。   就离谱。   保育员半信半疑:   “咱们这个又不是清北幼儿班,这么夸张的吗?全班天才?不可能吧?”   老师立刻摇头否决:   “那也不至于,李信吕布那几个就表现平平,和普通小孩差不多。”   说完自觉失言,赶紧闭嘴。不能拿小孩子进行比较,会伤他们自尊心的。   而且他们只是在这个方面学得慢,不代表人家小孩别的方面没有优势。说不定他们是体育特长类的孩子呢,学习成绩又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保育员也不说这个话题了,埋头给点心装盘。   今天吃的是曲奇小饼干配绿豆汤,暑热还没消退,这两天又升温了,所以给孩子们喝点消暑的饮品。   保育员装饼干的时候,余光感觉有东西动了一下。扭头看过去,抓包一只偷吃饼干的小老鼠。   扶苏崽无辜地啃着饼干看老师。   保育员:“……苏苏饿了是不是?回去坐好,老师很快就把你的那份点心端过去了,不许偷吃哦。”   扶苏崽吃完一块小饼干,吸了吸鼻子。说这个饼干太香了,他没有忍住。   然后心虚地说他只是想过来拿一块给爸爸尝尝。   扶苏崽:是小饼干先动的手!   保育员知道他黏爸爸,信了他的话。夸他是个孝顺的好宝宝,然后哄着他回座位上等待。   秦政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一会儿没看住,儿子就偷吃东西去了。   本来他想把孩子一起带去的,毕竟放任儿子单独待着他不放心。可扶苏被小饼干吸引得走不动道,不太情愿离开。   秦政想着教室里就有洗手间,离得不远,一分钟就能出来,也就随他去了。   秦政揪揪他的耳朵:   “怎么偷吃东西?家里又没短了你的吃食。”   扶苏崽终于说实话了:   “我是去听老师在聊什么的,不是去偷吃东西的。”   然后被老师发现了,他灵机一动,拿起一个小饼干假装是去偷吃的。老师果然没有怀疑,还夸他了呢。   秦政:……   偷听别人说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崽!   扶苏崽捧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   他说他怀疑老师在商量明天教什么,如果能提前听到,确定是他会的东西,就可以不来上学了。   可惜老师在聊别的内容,小扶苏没能如愿以偿,明天恐怕还是要来幼儿园。   说到这里,扶苏问爸爸:   “动物园是哪里?好玩吗?爸爸你可以带我去动物园玩吗?”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别的小朋友好像都去过。”   反正老师是这么说的。   秦政想起这一茬:   “是爸爸的错,之前都没有带你去动物园玩过。等周末不上学的时候,就去动物园玩。”   说着又想到别的地方,像是游乐园、充气城堡这些,他家阿苏一个都没去过。短短四岁的人生乏善可陈,好像整天都被关在家里。   太可怜了,不行,他得给儿子补回来。   秦政给儿子擦了擦沾上绿豆汤的嘴角,把他重新打理成干净崽崽。然后又陪小孩玩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幼儿园放学的点。   扶苏几乎是雀跃地拉着爸爸往外跑:   “爸爸!回家啦!”   秦政配合着他的小短腿加快速度,但因为他人高马大腿又长,基本上小孩跑好几步他跨一步就跟上了。所以虽然扶苏跑得很卖力,他爹却跟得非常轻松。   秦政想着,很好,又发现了一个忽悠儿子跑步的办法。果然,来上幼儿园是对的,幼儿园太有用了。   ————————   扶苏崽:好奇怪,我今天为什么这么累? 第131章 始皇恢复记忆:然后偶遇撒泼打滚不想上幼儿园的李信   放学的时间点,好多家长都来接孩子了。   扶苏看到有两个老爷爷结伴走过来,笑着谈论他们的孙子。   左边的爷爷说:   “你儿子局里最近很忙吧?都没空来接孩子。”   右边的爷爷笑呵呵:   “你家的不也是?快到国庆了,又被调遣去维持治安了?”   说话间,后面两个小孩大声喊起爷爷来。扶苏回头看了一眼,是他们班的王离和李信,原来这两位是他们的爷爷。   左边那位笑着朝王离招招手:   “阿离,你爸爸今天去开会了,让爷爷来接你。”   蒙武领着两个儿子路过,见扶苏好奇地东张西望,帮忙解释了一句。   蒙武认得那两位老人:   “我家和他们有点交情,两位老爷子以前都是部队的,前不久退休了。本来应该在军区大院养老,但是闲不住。”   扶苏抬头看他:   “是军人爷爷吗?”   蒙武点头。   扶苏又问:   “那离离和信信的爸爸也是军人叔叔吗?”   蒙武这回摇头了:   “离离的爸爸是特警,信信的爸爸是刑警。”   临近国庆节,各地都在搞活动。所以特警部队提前安排起来了,要在人多的活动场地协助维持秩序。王离的爸爸王贲是队长,临时被上级叫去开会了,本来说好今天来接儿子的。   李信的爸爸李瑶倒是纯粹的忙,刑警总是很忙的。不过李信也不在乎爸爸来不来接他,还说爸爸管他管得严,他喜欢爷爷接。   两个小孩挣脱了老师的管控扑向爷爷,中途路过扶苏还把小孩挤了一下。   扶苏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秦政及时牵住了儿子。见周围人多眼杂,不仅小孩跑来跑去,还有很多陌生的大人,干脆就把儿子抱起来了。   虽然幼儿园会在确认了家长身份之后才把孩子交给对应的成年人,按理来说周围应该都是信得过的家长们。   但家长里也不一定全是好人,多的是家长受了刺激之后特意来孩子的幼儿园门口发疯杀人的情况。   何况有些人挤在外头的家长堆里,明明不是家长,就假装成家长,说自家孩子的班级还没放学呢,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秦政觉得这里还是挺危险的。   他微微皱眉,想着以后还是得错开放学的高峰期。不然就得多叫几个保镖随行,但那样太扎眼了。   果然还是要把幼儿园买下来吧。   秦政搂紧儿子往回走:   “阿苏,去玩一会儿滑梯再回家好不好?”   至少坏人没办法进入幼儿园里头,在里头看着孩子玩还是安全的。等个半小时一小时的,外头的人群肯定就散了。   扶苏有些不情愿:   “爸爸,我们说好放学就回家的。”   秦政哄他:   “在这里玩,不是进去上学,爸爸陪你一起玩。”   扶苏这才勉强答应。   吕雉和商蔓小姐妹两个手牵手跟着保姆阿姨往外走,她们家里长辈做生意忙,没空来接她们,都是让保姆阿姨来的。   看见苏苏在那边玩滑梯,立刻就不想走了。   商蔓率先拉着吕雉往那跑:   “娥姁,我们也去玩滑梯吧!”   吕雉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两位保姆阿姨连忙跟了过去,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不着急回家给孩子做晚饭。既然老板的女儿想玩,那就让她们玩吧。   像这种不是家长来接的还好,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保姆阿姨一般不太敢过多管束,主要这几年保姆苛待孩子的新闻太多了,她们也怕自己管得多会被老板误会。   可另外一些家长来接的小孩就不一样了,看见小伙伴在玩,也闹着要来玩。家长忙着呢,能抽空来接孩子不错了,还闹着要玩肯定得挨揍。   扶苏刚从一个洞探头看爸爸在哪儿,就听见一阵哭嚎。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见到隔壁班的小朋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闹。   他身边有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了。   中年人指着小孩呵令:   “赶紧给老子起来!”   小孩大声嚷嚷:   “我不!我也要玩滑梯!”   中年人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家里的院子里不是给你装了滑梯?非要玩外面的。早上上学的时候你还死活哭着不肯上幼儿园,现在倒是不想走了?”   老师匆匆赶来制止:   “彰彰爸爸,不能这么打孩子的,打脑袋容易打出问题来。”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   “行,在老师跟前我不打你。赶紧起来,身上全是灰。”   不远处大班也放学了,一个小孩快步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生气的爸爸,伸手去拽还在地上赖着的弟弟。   曹丕低声威胁:   “再不起来晚饭你别吃了。”   曹彰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老师也松了口气:   “你是大班的桓桓吧?原来这是你弟弟啊。回去后记得教弟弟不能在地上打滚哦,你看你爸爸都生气了。”   曹丕知道老师的意思,保证道:   “老师放心,我不会让爸爸把弟弟打坏的。”   矮个子中年人闻言脸都黑了。   扶苏缩回脑袋,跑去爸爸站的那边,探出脑袋和爸爸小声说那边有个矮叔叔在打小孩,好吓人的。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看我对你多好,你在地上打滚,我也没揍你。”   扶苏崽立刻得意起来:   “我爸爸天下第一好哒!爸爸最爱我了!”   曹家父子三个离开了,但有更多的小孩被这边的滑梯吸引。韩信白起等几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都窜了过来,直接无视了身后家长的叫喊。   扶苏后知后觉地发现:   “爸爸,他们都被我吸引过来了。”   本来爸爸是说门口人太多,想等没人了再回家。结果现在好多小朋友因为他留下来玩,就也不回家了,所以家长还剩很多。   秦政也发现了问题,干脆不等了:   “阿苏,来,我们回家。”   说着伸手要接儿子下来。   仗着身高手长,直接越过高高的滑梯围栏把人抱了出来。让儿子和小伙伴道别,这才带着人大步离开。   吕布慢了一会儿才跑过来,发现苏苏已经离开了,有些懊恼。扭头埋怨来接他的高顺,说都怪他和老师聊天耽误时间。   高顺好脾气地解释:   “你爸担心你在幼儿园打架,叮嘱我必须要了解清楚所有情况,我也没办法。”   他是吕爸的助理,吕家开了个武术兴趣班。吕爸这个时间点是最忙的,要接待放学后过来上兴趣班的小孩,只能让助理来接孩子了。   由于吕布从小就练武术,吕爸十分担心他出去会欺负人。今早出门前就叮嘱了半天,现在还不放心。   吕布顿时生气了:   “我才不会欺负小朋友!我又不是嬴小米!”   他们班多的是爱打架的,他在里面根本就不是头一号的刺头。他爸就是对他有偏见,总觉得他肯定不听话。   校门外。   在班里莫名其妙就成为人缘最好那个的扶苏崽开心地坐进儿童安全座椅里,看着爸爸给他系安全带,晃了晃小短腿。   秦政捏住他的小腿:   “踢到我了。”   扶苏崽立刻乖巧地不动了:   “爸爸,踢疼你了吗?”   秦政松开他,打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没有,你力气小得很。”   家里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雇主,询问是不是直接回家。   秦政想了想:   “先去附近的商场,给阿苏买几套新衣服。”   扶苏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给我买新衣服呀?我有好多衣服都穿不完呢。”   秦政扣上安全带:   “你忘了?医生说你要穿柔软的衣服。家里那些虽然也能穿,但我想给你买点更软的。”   扶苏点点头:   “那我想买黑色衣服,我喜欢黑色。”   秦政没有拒绝:   “浅色也要买几件,最近天热,穿黑色的吸热,等天冷了再穿黑衣服吧。”   车子很快抵达商场,司机也跟着下车,说可以帮忙拿行李。   扶苏乖巧说了一声“谢谢杨叔叔”。   杨端和笑了笑:   “不用谢。”   秦政牵着儿子往里走,随口问他:   “你不用去接你女儿放学吗?”   杨端和答道:   “她升初三了,学校加了晚自习,八点多才放学。”   说起这个他就有些忧虑,说女儿文化课成绩不太好,但是体育不错,估计得走体育特长生的路子。   秦政便让他联系商鞅,看看怎么给孩子运作一下。特长生升学和普通学生不太一样,找有经验的人指导一下能少走点弯路。   扶苏崽的关注重点却是:   “要上到晚上啊!爸爸,我不想上初三了!”   杨端和忍俊不禁。   秦政也有些无奈:   “你先把幼儿园上完,你距离初三还有十年呢。”   扶苏崽放心了。   十年很长的,等到时候,他肯定已经想到办法让爸爸答应他不去上学了。   秦政一眼看透他的小心思,提醒道:   “在上初三之前,你要先在幼儿园上三年,然后去小学上六年,再去初中上两年。上完初中,高中大学还得上七八年,后面研究生、博士……”   小孩立刻瞪圆了眼睛,举起小胖爪爪开始算加起来要多少年。   最后扶苏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还要上二十多年学!”   当小孩子也太难了。   周围路过的行人不由侧目,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秦政有些后悔刚才嘴贱。   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   “算数学得不错,一只手就能算出二十以上的加减法了。”   扶苏崽:……   扶苏崽哭得更大声了。   杨端和忍了又忍才憋住了笑意,赶紧帮忙转移话题,说童装店到了。   惹哭小崽崽的后果就是必须得全程抱着粘人崽,不然他就用可怜的小眼神一直盯着你,让你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没办法,秦政只能自己承担这个甜蜜的烦恼。   店里的导购听杨端和转述了诉求之后,引着他们去了贵价童装的区域。她挑了一件小扶苏穿起来肯定好看的衣服递给杨端和,让他摸一摸,这个料子绝对足够柔软。   导购小姐笑着说道:   “这片区域的衣服是专门给皮肤敏感的小朋友设计的,用的布料是……加工的时候特别做了柔化的处理……平时洗衣服的时候记得再搭配儿童可用的衣物柔顺剂……”   秦政听了片刻,觉得导购小姐还是很专业的,十分满意。   不过目光一扫看见隔壁汉服区有给小朋友做的儿童汉服,压下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的对“汉服”这个称呼的不爽,问导购有没有传统制式的柔软童装售卖。   他觉得儿子穿传统服饰肯定比穿现代装更好看。   导购小姐遗憾地表示:   “暂时还没有类似的服装,不过我们会向工厂反应的。”   秦政也不意外,又问起有没有大人的衣服。   秦政解释道:   “我儿子喜欢粘着我,我身上的衣服要是太硬,也会摩擦他的皮肤。”   导购给他推荐了几件亲子装:   “我们这里只有亲子装是符合您的要求的。”   毕竟是专门的童装店,基本不卖大人的衣服。但亲子装也不错,暂时够穿了。   扶苏崽看见亲子装眼前一亮:   “我想和爸爸穿一样的。”   秦政答应他:   “好,爸爸给你买。”   最后买了一大堆衣服,杨端和一个人根本拿不下。就算能拿下,车子里也装不下,只能让商场送货上门。   秦家买衣服堪称一货架一货架地买,杨端和心说老板就差把所有款式都买一遍了。小孩子长得快,这里头绝大多数衣服只怕根本轮不到穿一次的机会。   秦政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随口说道:   “等阿苏穿不下了,就把衣服洗干净捐给孤儿院。”   顺便替儿子积德了,希望小孩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为了安抚生病的小崽崽,秦政还给儿子买了好吃的小蛋糕。虽然家里大厨做的也很好吃,但有时候扶苏也会想尝尝外面的味道。   扶苏开心地舔着勺子上的奶油:   “爸爸,我喜欢吃奶油蛋糕。”   秦政给他擦掉鼻尖上蹭到的奶油:   “外头的不知道干不干净,只能偶尔吃一次,下次想吃回家让厨师叔叔给你做。”   扶苏很好哄的:   “好呀!”   好哄的崽崽虽然吃了小蛋糕,晚饭依然能干三大碗。只是发现桌上果然一点红色的辣椒圈都见不到,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爸爸说他最近不能吃辣了,一下子蔫了下去。   秦政给他盛了一碗甜汤:   “今天的汤羹是甜的。”   扶苏崽立刻拿起小勺子喝汤:   “甜的也可以,等我好了再做辣的。”   杨端和正帮着佣人一起整理刚刚送来的新衣服,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总觉得汤里加辣椒很奇怪。   但是想想吃面条的时候,面汤也是能当汤喝的。如果加了辣油,就是咸辣口的汤,又感觉好像没什么毛病。   只是单独做汤的时候,一般很少有人会特意加辣椒。   保姆阿姨先整理出了几件衣服拿去清洗烘干,方便主家晚上洗完澡换上。忙完回来的时候,父子俩已经吃完饭去看故事书了,杨先生还在帮她们整理东西。   阿姨走过去叫住他:   “杨先生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再弄。”   大厨一般都是先做主家的三餐,等主家吃完,才会做他们这些帮佣的。不过提前会准备好,所以饭菜紧接着就能上桌,用的也都是顶级食材。   秦家比较大方,说包伙食就是实打实的用料。不会主家吃好的,让他们吃差的,除非有些食材空运来的实在分量太少。   杨端和也不和他们客气,还夸了一句大厨手艺越发好了。   书房里,扶苏陪着爸爸一起看新闻。   秦政这一整天都没干什么正事。   儿子头一天上学,他总担心小孩磕了碰了、被人欺负了。所以哪怕在观察室里,也是长时间盯着监控,没心思干别的。   现在回到了舒适安稳的家中,秦政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更博文了。而且儿子聪明又机灵,跟他说说国家大事应该不算揠苗助长。   于是他打开网页,一边自己分析国际局势,一边教导儿子要怎么理解那些国家的政策和领导人的行为。   扶苏崽撑着小脸听得津津有味。   他之前在幼儿园学习的时候,上课上得昏昏欲睡,秦政还担心儿子养成学习时犯困的坏毛病。如今看来,只是学过的东西再听一遍会犯困,学新知识倒是很积极。   秦政欣慰地奖励了他一颗草莓。   扶苏怕酸,试探着吃了几口发现这个草莓全身上下都很甜,这才放心大胆地吃起来。吃完一颗还想吃,但秦政摸了摸他鼓鼓的肚子,拒绝了。   “等你消化一会儿再吃。”   扶苏就说:   “那我们去花园里散步吧,散完步就消化了。”   秦政圈住他没放人离开:   “再学一会儿,刚吃完饭不要乱走。”   扶苏崽只好乖乖地坐了回去。   秦政看着满屏的简体字,其实有些生疏。但他学习能力不比儿子差,对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很快就掌握了这些新字。   毕竟是当年学过七国大篆、后来人到中老年又学了小篆和隶书的九种文字掌握者,在学新字上面充满了经验。   无独有偶,扶苏也是九种文字掌握者。   所以扶苏崽聪明得吓人,搭配过目不忘的天赋,短短一个小时的饭后学习时间,就记住了上千个常用简体字。   然后他就飘了。   小崽崽得意地拿着他的课外书跑去找杨叔叔,跟杨叔叔炫耀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看书了,这里头的字他都认识。   杨端和低头看了看书名,叫《聊斋志异》。顿了一下,伸手把书没收了。   扶苏崽不可置信:   “杨叔叔!你不可以抢我的书!”   杨端和把书递给秦政:   “我不信这是你爸爸给你买的课外书,你是不是骗我了?”   里头都是灵异鬼怪和情情爱爱,哪里适合小孩子看?别以为他不知道聊斋是讲什么故事的。   扶苏崽看了看那个书的封皮,家里好多古典名著都是这种封皮,除了书名的文字不同之外,毫无区别。   秦政曾经给儿子拿了几本适合小孩的当课外书看,但那个时候扶苏崽不认字,也没记住爸爸给自己的是哪几本。   他这次挑了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就拿下来了,结果正好拿到一本肯定当不了儿童读物的名著,被杨端和逮个正着。   扶苏崽不信邪:   “为什么不能是这本?我都看过了,里面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秦政刚刚让他自己拿书看,趁着这个时间写了一篇博文发到网上去。他还真不知道儿子都看什么了,闻言干脆问他看了什么故事。   扶苏崽就说了画皮的故事。   秦政:……   秦政回忆了一下,果断把这本名著没收了。决定以后不适合小崽崽看的书都锁到柜子里,不让小孩乱拿。   既然是爸爸决定的,扶苏就没有反抗。   刚刚还不高兴有人抢自己的书,这会儿瞬间改变了立场,开始批评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玩。   可谓是为了迎合爸爸毫无原则了。   秦政捏捏他的小嫩脸:   “鬼灵精。”   而后又承诺明天带他去买点适合小孩子看的童话书。   扶苏崽立刻拒绝:   “我不喜欢,太幼稚了。”   他在幼儿园听到老师讲童话了,他觉得不适合他。   秦政便带着他去书房的书架前挑,看他喜欢什么样的书。最后扶苏挑中的居然是历史类的书籍,秦政不由挑眉。   “我们阿苏以后肯定是个大学霸。”   扶苏崽翻着书,不知怎么恰好翻到了秦朝篇。他盯着秦始皇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有点眼熟,像爸爸的名字。   秦政扫了一眼“嬴政”二字,忽然顿住了,陷入了沉思。   扶苏很快合上书:   “爸爸,我们说好下楼去散步的。”   秦政收回思绪:   “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爸爸带你在花园里走走。”   晚间的时候,泡完药浴的小宝贝已经满血复活。身上的红痕基本都消退干净了,重新恢复白白嫩嫩。   秦政给他调整了一下睡着后乱滚的姿势,盖好被子,在儿子身边躺下。   他有点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回旋之前在历史书上看到的秦始皇介绍。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秦政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位始皇帝。白日里那些熟悉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人,一一出现在他身边,皆是他的臣子。   秦政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卡通风的吸顶灯发了会儿呆。   之前忽略的很多异样全部泛上来。   比如,那些家长和孩子的名字、身边聘请的助理司机的名字,都和历史上的名人重合。   如果说梦里那些只是梦境太荒诞的话,如何解释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取名不约而同地撞名古代名人?   而且撞名秦朝人也就算了,这里头怎么还有东汉三国的?   思及此,一股记忆冲破封锁。   好像打开了什么闸门那般,这些记忆倾泻而出。幸好秦政神魂强大,才没有被冲击得头痛欲裂。   只是数百年的记忆一起解锁,脑袋难免会有些胀痛。始皇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一时不想动弹。   身边的小宝贝动了动,睡醒了。   睡醒的小孩本来还想继续装睡的,眼皮悄悄掀开一条缝观察爸爸醒了没有。结果看见爸爸脸色不佳,好像生病了,立刻爬了起来。   扶苏崽赶紧去抱爸爸:   “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始皇柔和了神色,拥住他:   “没什么,只是刚睡醒有些头晕,可能是饿了。”   扶苏崽一听只是饿了,放下心来。他不懂医术,轻而易举地就被爸爸给忽悠住了。   既然爸爸没有生病……   扶苏崽眼珠子一转:   “爸爸,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们在家多休息几天吧,我去给老师打电话请假。”   始皇被他气笑了:   “然后你就可以不去上学了是吗?”   扶苏崽把脑袋往爸爸怀里一埋,用耍赖的方式拒绝回答。   始皇揪住他的小耳朵:   “别人逃课都是自己装病,你倒好,让朕……让我来装病。”   始皇记得他家太子小时候虽然也调皮机灵,但是和现在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可见真小孩和返老还童的假小孩之间,还是存在差距的。   不过难得见儿子真的变回幼年时期了,始皇还是很珍惜的。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始皇拥着小崽崽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天伦之乐的时光,以强大的意志力带着他起床去洗漱。   看小太子踩在凳子上自己刷牙洗脸,真是可爱得不行。   带着孩子吃饭时,始皇便想着,绝对不能让扶苏恢复记忆。至少在成年之前,想都别想。   趁小孩不注意,始皇拿出了之前从太子那边没收的许愿珠。   虽然会有一点副作用,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要许个沙盒珠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提前恢复记忆的愿望。   想了想,又完善了一下愿望内容。比如所有人都会忽略大家在姓名上和古代名人之间的雷同,绝对不会联想到他们是转世或者失忆的本人。   许完愿,始皇心满意足地带着小孩去上幼儿园了。   这里只是沙盒珠的世界而已,不是他之前失忆时担忧的什么楚门的世界和无限流综艺。所以安心享受度假时光即可,始皇对此十分满意。   半个小时后。   始皇看着在幼儿园门口撒泼打滚说不想上学的李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臣子不恢复记忆,虽然可以继续陪着太子玩过家家。但有的时候,似乎也不是很方便。   始皇犹豫片刻,掏出手机给李小将军录了一段。   看都看到了,不拍下来有点可惜。回头等李信恢复记忆了,正好拿给他看。   ————————   始皇反省: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掏出手机拍视频) 第132章 不挑食:然后吃了六碗草莓尖尖   始皇收起手机,就感觉到一阵注视。   低头一看,自家小太子正好奇地看着父亲,似乎在观察他在做什么。   始皇面不改色地牵着他往里走:   “阿苏,从今天开始,你早餐也要在学校吃了,要是吃不惯,记得和父亲说。”   扶苏崽有点疑惑爸爸说话方式的改变,以前都是自称“爸爸”的,现在换成了“父亲”,听起来不如爸爸亲昵。   他哪里知道始皇是不太习惯现代人的用词,可古代的很多词语说起来又和现代场景格格不入。   没有哪个现代人喊阿父的。   不过始皇其实很喜欢爱子这么喊他,家中的三十个儿女,只有扶苏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喊他阿父。其他孩子嘴上喊着父亲,心里想着的却是君父。   除了扶苏之外,始皇在其他儿女心里更有帝王这一重身份在。   扶苏崽疑惑了一秒钟之后,就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他颇有些警惕地问起爸爸刚刚在拍什么,不会是看到别人家的崽崽可爱,所以才拍视频留念吧?   始皇闻言,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和儿子视线平齐,握着他的小手认真地看着他。   小扶苏瞪圆了眼睛:   “爸爸,你盯着我干什么?”   始皇耐心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抛弃你,去喜欢别的小孩?”   小扶苏目光游移:   “也没有啦……”   始皇安静等着他解释。   小扶苏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我知道爸爸不会喜新厌旧的,就是想听爸爸多说几次只爱我一个。”   始皇毫不意外,心道果然和他猜得差不多。   不过小机灵鬼怎么又开始乱用成语了,喜新厌旧是这么用的吗?   始皇先纠正了儿子的用词,然后才和小太子说,下次想听什么可以直接说,不许再用这种方式询问了。   他同儿子说:   “你总是怀疑我,我要生气的。”   扶苏崽立刻抱住爸爸:   “爸爸我错了,爸爸不要生气,爸爸最好了。”   小崽子从昨天到今天,不知道道了多少次歉,熟练极了。只是道歉里没有任何真诚可言,小孩压根没认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好在有些事情,说过一次之后扶苏就会真的不再犯,好歹不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始皇站起身:   “走吧,等下要迟到了。”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奶黄包、蒸饺搭配甜豆浆,蒸饺是玉米猪肉馅的,吃起来同样甜甜的很受小朋友们喜欢。   扶苏崽对甜玉米接受程度很高,开开心心地先把蒸饺吃完了。   经过了昨天的试课,他已经可以接受爸爸去观察室等自己了,只要隔一两个小时,爸爸过来让他看一眼就行。   幼儿园和节目组也紧急调整了观察室的位置,干脆在小一班隔壁征用了一个房间。那里本来是个老师们的休息室,但老师们平时其实不怎么用。   始皇在确定幼儿园里没有危险后,放心地去了隔壁。趁着儿子上幼儿园的时间,他也可以多了解一下现代社会的很多讯息。   离开前,始皇跟儿子强调:   “我就在隔壁,你要是一个人待不住,就来隔壁找我,不许再乱跑了。”   扶苏崽放下早餐,跟着爸爸去隔壁看了一眼。确定爸爸真的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吃东西。   走了两步想起来:   “爸爸,你还没吃饭呢!”   始皇说没关系:   “厨师打包了早餐,杨端和已经送到观察室里去了,你刚刚没看见桌子上的保鲜饭盒吗?”   扶苏崽这才放下心来:   “那爸爸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四岁的小崽崽操心得可多,边走边叮嘱爸爸记得多喝水,少玩一会儿电视,隔三差五休息一下放松眼睛。   都是以前家里的保姆阿姨叮嘱小孩自己的,被扶苏活学活用用到爸爸身上。   始皇将他推进教室:   “我是成年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快去,你的奶黄包要凉了。”   扶苏崽这才一步三回头走向座位,直到爸爸从门口消失,才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又到了我要独立面对困难的时候”。   郭嘉蹭到他旁边坐下:   “什么困难?”   扶苏崽一边啃小包子一边说:   “上幼儿园呀,这是我面临过最大的困难了。”   郭嘉明白了:   “你不想上幼儿园。”   扶苏崽点点头,又看向郭嘉一口没动的蒸饺,问他不爱吃这个吗。   郭嘉皱了皱小鼻子:   “为什么会有甜的饺子?吃起来好奇怪,我不喜欢。”   扶苏崽善解人意地说:   “那我帮你吃吧,不能浪费食物。”   郭嘉就把餐盘推到他面前:   “好,给你吃。”   扶苏因此发现了新的骗吃骗喝方法,既然嘉嘉不爱吃甜口的饺子,那班里肯定还有别的小朋友也不爱吃。   没关系,都可以给他吃,他爱吃!   扶苏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爱吃甜饺子的大多都是男生。有个叫吕布的小朋友还在发脾气,说甜的饺子太难吃了,要求老师给他换成咸的。   老师被他缠得没办法:   “今天没有准备咸的蒸饺,小布先把这个吃了,等下老师跟厨师阿姨说一声,以后多做点你爱吃的好不好?”   幼儿园的伙食虽然会避开孩子过敏的食材,但在口味上其实不会一味地迁就孩子。毕竟小孩子挑食,真的什么都听他们的,那像胡萝卜一类的食物就多的是人不吃了。   所以老师这话纯粹就是糊弄吕布,反正玉米猪肉蒸饺本来也不会天天吃。按照幼儿园营养师制定的每月食谱,同样的菜肴一般一个月才会出现一次。   吕布却不好哄,他今天就要吃到咸口的蒸饺,不然就得发脾气。   扶苏颇有心机地跑过去,抱住老师的大腿。老师愣了一下,低头问他有什么事吗。   扶苏仰头对老师说:   “老师,我喜欢吃玉米饺饺。他不吃给我吃吧,我不挑食。”   老师感动坏了,摸了摸他脑袋:   “苏苏真乖。”   小宝贝明显是看她焦头烂额,故意过来安慰她的。真是个暖心的小天使,而且不挑食的小崽崽真的很难得。   扶苏又扭头去和吕布说:   “你的玉米饺饺可以给我吃吗?我用奶黄包跟你换。”   奶黄包的味道吕布可以接受,这东西饱腹感也强,很受饭桶型小朋友的喜欢。所以吕布点头答应了,轻轻松松被扶苏转移了注意力。   等两个小孩交换完食物,吕布已经忘了自己之前闹着要吃咸饺子的事情。老师看他埋头大口啃包子,松了口气。   其实她应该努力哄着小孩吃点饺子的,这样营养均衡。但同一时间班里有很多小朋友需要她照顾,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总不能和吕布一个人死磕。   老师向苏苏道谢:   “苏苏给老师解围了,苏苏真是个好孩子。”   扶苏轻脆地说了一句不用谢,飞快吃完了饺子,又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由于昨天小一班新生暴露了他们人均饭桶的属性,今天送来小一班的食物分量多了不少。但增多的大部分都是能填肚子的奶黄包,而不是扶苏喜欢的饺子,所以保育员那里也没有多余的饺子。   扶苏只能去找小朋友蹭吃蹭喝。   这个时候,人缘好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蒙恬和蒙毅听说他想吃玉米饺饺,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他。   扶苏问他们不喜欢吃吗,蒙毅说还好,蒙恬说自己吃什么都行。   始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监控,正好看见儿子到处讨吃的。沉默了一瞬,立刻给秦渠梁发消息,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幼儿园收购下来。   他家太子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除了实在食材稀缺的那些,其余的想吃什么不都是吃到腻为止?   如今都沦落到要臣子给他分口粮了,实在是叫人心疼。   始皇又挑剔地看了一眼早餐。   往日太子用膳,桌上少不得有十好几道不同的菜式。幼儿园的餐食弄不了那么奢侈,一般就是三四样。   始皇想了想,出门去隔壁叫住扶苏。   扶苏立刻放下小碗,乐颠颠地跑过来:   “爸爸!你是不是想我了?”   始皇抱起他:   “是啊,你过来陪我一会儿。”   而后对老师说了一声,等早餐时间结束会把儿子送回来的。   老师想着昨日小孩为了粘着爸爸干出的一堆骚操作,到底还是没有阻拦。而且身边能少一个孩子需要她们照顾,也算是减轻负担了。   始皇回到观察室,将儿子放到桌前:   “是不是还没吃饱?在父亲这里再吃一点吧。”   观察室里还有其他几位家长。   因为有嬴驷这位自家的长辈在,始皇也就不好端着帝王的架子,干脆邀请其他几位家长一起用膳。   都是饿着肚子送孩子来上学的,知道自己要在观察室里坐一整天,也都提前准备了早餐带来。   始皇的邀请他们也没拒绝,还拿了自家带的一起出来分享。所以现在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几十道不同的吃食,看得小崽崽眼花缭乱。   便是大秦太子也难得一顿饭吃这么多不同的菜,毕竟那也太奢侈了,完全没必要。   扶苏崽挑花了眼:   “爸爸,我不知道吃什么。”   始皇便说:   “我帮你选。”   信任爸爸的小崽崽毫无危机意识地答应了下来,然后被爸爸喂着吃了一堆蔬菜。   扶苏崽皱起小脸:   “我不想吃蔬菜了。”   始皇又喂了他一个已经不烫的汤包:   “这次是肉。”   吃三口蔬菜才能吃一口肉,没有自主权的小孩子就是这么悲惨。扶苏发出了抗议,说要自己挑吃的,但他已经失去了机会。   既然说了让爸爸选,那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嬴驷饶有兴致地看着,等小孩吃完回到教室,便和他攀谈起来。   始皇说幼儿园的伙食太单调了,考虑明天开始还是在家里吃了再来。   嬴驷就说羡慕你儿子乖巧听话,他家混世魔王在家吃饭不老实,他懒得盯着,情愿送来学校让老师帮忙管教。   荀彧沉吟片刻,提醒始皇,就算在家里吃了早餐,幼儿园的午餐还是就几道菜色,总不能午餐也在家吃。   诸葛瑾深以为然:   “既然来上幼儿园了,还是要合群一些。太特立独行的话,小孩容易被孤立。”   始皇习惯了儿子以前待遇在兄弟姐妹里是独一份的,但那个时候扶苏是太子,没人敢欺负他。现在大家都是平等的小班学生,确实得考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始皇:所以还是要把幼儿园买下来。   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事情,秦家有钱,哪怕请十几个厨师每人每顿烧不同的菜都不成问题。   戏志才冷不丁问起:   “幼儿园管我们的午餐吗?”   早餐就没管,午餐也不管的话,他们中午是回家吃还是让人送餐来,或者出去下馆子?   在座的各位虽然都不缺钱,但也不是家家都配备一堆佣人厨师的。戏志才家里就没有请,昨天放学之后他直接带郭嘉去外面吃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懂下厨。   小一班里。   老师开始带着大家做游戏,刚吃完饭不会做运动剧烈的游戏,都是比较舒缓的,例如击鼓传花这种。   老师摇了摇加了铃铛的手鼓,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围坐成一圈的小朋友们纷纷抬头看她。   老师笑吟吟地说了游戏规则,然后拿出一个熊娃娃递给旁边的诸葛亮,说鼓声停的时候谁手里有熊娃娃,就要出来表演节目。   正要问大家听懂规则了吗,就看见孙策一骨碌爬起来,从玩具堆里拿出一个小老虎,说他想传这个,不想传熊娃娃。   老师:“……也可以,那就传这个。”   不答应还好,一答应其他小孩也有样学样。   商蔓抱起一个金元宝抱枕:   “我喜欢这个。”   王离拎起小马驹娃娃:   “这个比较好。”   一时间坐好的队形乱成一团,大家都在娃娃堆里挑娃娃了。   蒙毅拉着扶苏往后退了几步:   “危险,我们躲远一些。”   扶苏跃跃欲试:   “我也想选一个娃娃。”   蒙毅就叫住哥哥:   “让我哥哥去给你抢吧?”   扶苏点头:   “谢谢甜甜,我想要那个小辣椒的娃娃。”   蒙恬三两下窜进混乱的人群,给他抱出来一个红彤彤的朝天椒抱枕。扶苏心满意足地抱住,吃不到辣椒,看看也行。   老师好不容易制止了混乱:   “你们怎么都喜欢跟别人学?好了好了,现在大家都坐好。把你们喜欢的娃娃放好,既然喜欢就不要传给别人了,我们玩游戏继续用小熊好不好?”   这次所有人都齐声回答“好”。   老师转过身背对小朋友们,说了一句我要开始了,然后在手鼓上有节奏地敲击。   咚咚咚的声音天然带着一点急促感,本来大家还传得很慢,渐渐的,小孩们就和拿到烫手山芋一样加快了速度。   小熊一沾手,立刻丢给旁边的人,就好像这东西有毒似的。   直到传到了周瑜手里。   周瑜捏着小熊没有着急丢出去,他认真地侧耳倾听,似乎在判断老师什么时候会停下。   他旁边的孙策急得抓耳挠腮:   “阿瑜,你快给我呀!”   周瑜没给:   “再等一下。”   等到鼓声明显和之前不同时,周瑜突然往旁边一丢,丢进了孙策怀里。同一时间,鼓声停止,老师回头去看是哪个幸运的小朋友拿到了玩偶。   孙策呆呆地抱着小熊不知所措。   老师笑着让他上来表演节目:   “唱歌或者背诗讲故事都可以哦。”   孙策根本不会表演节目,老师说的那些他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表演。   他灵机一动对大家说:   “那我表演一个打弟弟吧!”   嬴稷想也不想就起哄:   “好!”   不等老师制止,得到声援的孙策直接跑到孙权跟前。学着他爹孙坚平时是怎么揍儿子的模样,一巴掌拍在弟弟脑袋上。   老师:……   老师把孙策拎回来教训了两句,告诉他不能欺负弟弟,更不能把打弟弟当作表演,这样是不对的。   教育完,见小孙策垂着头答应下来,老师开启了第二轮游戏。   鼓点再次响起。   孙策回忆起周瑜坑他的过程,控诉地看了一眼小伙伴。然后也不按照顺序往下传,直接把小熊又丢回给了周瑜。   另一位老师赶紧制止:   “不能往回送的。”   周瑜本来想拿着小熊再来一回,他想看阿策表演唱歌。可惜老师不让,他只能遗憾地把小熊递给了老师。   老师把它递给孙策下一位的小朋友,游戏重新回到正轨。只是在传到吕布的时候,吕布眼珠子一转,也不动了。   他身边的张辽一下子紧张起来。   吕布明显想学周瑜,那样的话要上去表演节目的就是他了。   张辽决定等吕布把熊丢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往旁边丢,只要他速度够快,肯定可以避开表演。   然而计划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   还没等吕布听出老师什么时候会停呢,鼓声已经结束了。老师一回头,看见吕布拿着小熊,笑着招呼他去中间表演节目。   吕布:……   吕布郁闷地上去表演了一套武术,不知道为什么周瑜就能听出老师什么时候停,他却听不出来。   击鼓传花玩了好几轮,到后头大家也不故意坑人了。因为不是谁都有周瑜的耳力,经常把自己给坑了。   而且大部分小朋友身边坐的都是自己的好朋友,不会故意坑他们。比如吕雉拿到小熊就会立刻传给商蔓,催促商蔓赶紧传下去,才不会坑商蔓上去表演。   嬴稷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了,把小熊传过去之后,就从自己的位置上偷溜,一路鬼鬼祟祟地跟着小熊的传递挪动。   小朋友们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干脆也懒得管他。   直到鼓声停止,蒙毅拿到了小熊。嬴稷飞快伸手,抢走小熊塞到蒙恬怀里,老师回头时就看见蒙恬拿着熊。   蒙恬蒙毅:……   蒙恬懒得搭理幼稚的嬴小米,跟老师说小米犯规,小熊根本不是传到他这里才停的。   结果在老师问是谁拿到小熊时,蒙毅不想表演节目,于是眼也不眨地回答是小米。蒙恬看了弟弟一眼,也说是小米。   嬴稷:!   嬴稷才不认呢:   “分明就是……”   旁边的扶苏崽一把拿走小熊:   “是我哒!”   蒙毅扭头看他:   “苏苏,这样你就要上去表演节目了。”   暖心的小天使苏表示不要紧,他愿意帮一一表演节目。   然后小跑到中间的空地:   “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厉害的吧!”   小朋友们一听是厉害的节目,顿时起了兴趣,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老师也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苏苏能表演什么厉害的东西。   就听小孩背着小手,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讲起课来。他讲的是昨天晚上爸爸教他的国际局势,从米国的政体结构讲到最近米国总统又在酝酿什么对华阴谋。   老师:?   老师:??   老师:???   更离谱的是,下头的小孩们大部分都听得很认真,就好像真的能听懂一样。   老师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制止:   “可以了,苏苏的表演真厉害,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扶苏躲开了老师:   “我还没有讲完呢!”   一向安静的诸葛亮难得开口帮腔:   “老师,你让苏苏讲完。”   好几个文静的小孩纷纷点头。   老师:……   这离谱的一幕不仅老师看傻了,观察室里的嬴驷也嘴角一抽。   现在的小孩都成精了吧?   天下兴亡,四岁有责?   看见家里的皮猴居然也安静坐着聆听,嬴驷十分怀疑他能不能听懂,别是装样子的。   最后老师没能打断扶苏小先生的讲课,是幼儿园的活动铃声宣告了下课。到了孩子们做早操的时间了,老师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小朋友们出去学做操。   小班的孩子学做操是比较费劲的,很多小孩不会乖乖学。别说学了,让他们老老实实排队站好就是个挑战。   前脚老师刚把队形排好,让大家踩在自己的圆点标志上。后脚“多动症”们就挪到别的地方了,整个队伍东倒西歪还是好的,有些小孩偏爱抢别人的圆点。   荀攸被抢了也不生气,大大方方地把位置让给曹洪。哪怕这人不是他们小一班的,是隔壁小二班的小朋友。   老师调整完队尾的站位后,一回头发现自己班级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小朋友。   老师走过去:   “你是哪个班的?”   曹洪原地蹦了蹦:   “不告诉你。”   他不说老师也能猜到,扭头去找小二班的老师告状。结果带着小二班老师回来的时候,曹洪身边诸葛亮的位置也被另一个二班小孩抢了,再远一点还有小孩试图抢周瑜的位置。   诸葛亮和荀攸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周瑜往旁边一挪,让开位置给那个小孩,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孙老师有些担心,崽崽们脾气这么软,万一以后被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该怎么办?   小二班老师头疼又无奈:   “曹洪曹仁夏侯惇,你们干什么呢?不许抱团欺负其他小朋友!”   说完又对同事吐槽:   “我们班有一堆小孩是同一家的,听说都是堂兄弟,一起来上幼儿园,经常搞小团体仗着人多欺负别人。”   孙老师同情地拍了拍她肩膀。   这么比起来,小一班即便有几个心眼很多的刺头,也比小二班强得多。   孙老师追着周瑜走出去。   周瑜被抢了位置就独自离开了,目标很明确,走向了角落的树丛。孙老师跟过去,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小朋友。   大家都蹲在一起,听扶苏继续讲课。   老师:……   敢情你们刚刚还没听过瘾啊?   难怪她方才打眼一看,总觉得班里人少了好多。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就是小孩偷溜出去了。   把这群不省心的孩子拎回来继续学做操,好不容易教完了一遍,但没几个孩子肯跟着学的。   扶苏崽嫌弃地抿了抿嘴。   好幼稚的操。   老师哄他:   “做完操就可以回去吃水果了,今天有草莓吃哦。”   扶苏崽想起昨天晚上吃的甜草莓,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然后敷衍地抬抬手跺跺脚,动作做得不能说是不到位,简直就和早操毫无关联。   但他愿意动就是好的,老师的要求已经降得很低了。   好不容易做完早操回去吃水果,扶苏崽照例啃了一口草莓尖尖,甜的。又往下啃了一口,有点酸。   于是小崽崽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草莓尖都咬了下来,剩下的就放在碗里不吃了。   他也知道自己端着这样的一碗草莓去找老师要更多的水果,老师肯定不给。于是借了蒙毅吃完的水果碗,说自己还想吃,让老师给他再装一些。   保育员想起苏苏昨天吃了四碗水果,心想他肯定很爱吃水果,笑眯眯地又给他添了一碗。   草莓不占肚子,多吃点也没事。   扶苏崽很快又吃完了一碗草莓尖尖,留下一堆被啃了一口的果肉。   接着如法炮制,拿了蒙恬的碗去打第三碗、吕雉的碗去打第四碗、郭嘉的碗……   等第六碗时,保育员叮嘱他:   “不能再吃了,两个小时后要吃午饭的。”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珍惜地吃完了最后一碗草莓尖尖。吕雉看他吃得脸上好多草莓汁,拿出独立包装的湿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脸。   湿纸巾的包装袋不太好撕,扶苏试了一下发现撕不开,下意识往门口跑。   看到门关着,就垫脚要去开门。   老师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   “苏苏要去哪里?”   扶苏举着纸巾说:   “这个撕不开,找爸爸帮忙。”   老师拿过去:   “不用麻烦爸爸,老师可以帮你。”   扶苏失去了一个找爸爸的借口,只能遗憾地回到座位上。乖乖地擦干净小脸,又擦干净小手。   保育员过来收水果碗,一眼看到扶苏碗里剩下的草莓。看着这堆每个都像是只被小老鼠啃了一口的草莓,有些哭笑不得。   保育员蹲下身问苏苏:   “是不是要了太多草莓吃不完了?下次不能再要那么多了,你看,你不吃的都浪费了。”   被啃过一口的草莓,别人可没法吃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老师,没有说话。   保育员也没有盯着他絮叨,她还要继续收其他的碗。结果拿起蒙毅的碗,又是一碗只啃了草莓尖的小草莓。   她愣了愣,问蒙毅:   “毅毅不喜欢吃草莓吗?”   蒙毅没有回答,帮老师去收同桌上的其他碗。然后保育员就收获了六碗草莓,全是一模一样的只吃了尖尖。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根本不是人家蒙毅挑食,是扶苏搞的鬼。   保育员看向扶苏:   “苏苏,你这样是不对的。浪费水果,老师要生气了。”   扶苏歪头:   “可是老师,剩下的地方都好酸,我吃不了酸的。”   保育员试图和他讲道理:   “只是有一点点酸,苏苏怎么可以挑食呢?早上老师才夸了你不挑食,你自己也说你不挑食,是不是?”   扶苏小声说:   “但是我在家里也是这样的。”   保育员心道果然,这小孩一看就是家里娇惯出来的。   她心累地告诉扶苏:   “在家里爸爸妈妈会帮你吃掉剩下的草莓,在幼儿园里没有人帮你吃,所以很浪费的。”   扶苏觉得老师说的不对:   “我爸爸不会吃掉剩下的草莓!爸爸也怕酸!”   保育员:……   保育员还想说什么,始皇已经推门进来了。他问老师要走了剩下的草莓,老师有点不明所以。   始皇轻描淡写地说:   “拿去喂流浪动物,不会浪费的。”   他问过杨端和了,说是草莓营养丰富,小动物少吃一点对身体好,只要别吃太多就行了。   保育员一噎:   “不至于,学校里也有处理剩饭剩菜的办法。苏苏爸爸,你不能这样惯着他。”   始皇说:   “没关系,我家有钱。”   保育员:…………   现代老师和古代帝王完全聊不到一起,就算跟他说天底下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吃不起草莓,他也不可能共情。   始皇认为,他愿意帮忙解决草莓浪费的问题已经很退让了,老师就不要强行要求他儿子吃酸的东西了吧。   阿苏真的很怕酸。   想了想,始皇承诺道:   “等我将幼儿园买下来,以后提供给幼儿园的草莓一定选全身都甜的,这样就不用担心扶苏浪费食物了。”   保育员:!!!   保育员恍恍惚惚地去旁边收盘子了,心说原来那个传闻中扬言要买下幼儿园的家长是苏苏爸爸啊。她还以为这只是个谣言,居然真有这么回事。   扶苏崽扑到爸爸身边,示意他要说悄悄话。   始皇俯下身听他想说什么。   扶苏小小声说:   “爸爸,我给你留了几颗草莓。”   说着从兜里拿出用纸巾包好的小草莓,递给爸爸。   还不忘记叮嘱:   “只吃尖尖就可以了,下面的酸。”   显然根本没有记住保育员之前的教导。   始皇搂住贴心的小宝贝:   “我的阿苏真是孝顺。”   扶苏崽甜甜一笑。   这样乖巧的小崽崽,只是稍微宠溺了一点,谁舍得对他疾言厉色呢。   反正始皇狠不下心,挑食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毛病。   扶苏看着爸爸把草莓吃了,又问:   “爷爷什么时候把幼儿园买下来?他好慢的。”   始皇猝不及防,险些被草莓呛着。   他缓了缓,回答道:   “应该快了吧。”   扶苏不说他差点忽略了,孝公现在的身份是他父亲,辈分一下子飙升了这么多。要不是确定扶苏没有私藏许愿珠,他都要怀疑是逆子进入沙盒珠之前许的愿成真了。   希望先祖们恢复记忆之后不会生气。   ————————   扶苏:爷爷,你买下幼儿园了吗?   始皇:孝公的效率真是太低了   孝公:……快了快了!不要催! 第133章 午睡风云:扶苏崽崽有一百种不同的套路应付爸爸   可能是始皇买下幼儿园的宣言太令人震惊,之后的一段时间,老师们都下意识对扶苏的调皮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别太过分,她们就不管了。   在人均富二代的私人学校当老师,很多时候是很难像在普通的公立学校那样教育孩子的。有时候不得不考虑一下孩子的家境问题,做出无奈的妥协。   这年头钱难挣,到哪儿工作都一样叫人头疼,这里好歹工资高。而且扶苏崽崽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乖巧的,但凡能看到爸爸他就不会故意闹事。   中午的时候,保育员送来了午餐。   今天的午餐菜色有炒猪肝,扶苏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把这碗菜推开。他讨厌吃猪肝,不仅讨厌猪肝的口感,还讨厌它的味道。   小朋友里不喜欢吃猪肝的非常多,像扶苏这种只是推开不吃的已经算好的。老师刚给最后一个小朋友盛好饭,扭头发现第一个小朋友已经把猪肝倒进别人碗里了。   老师立刻制止:   “小布!你不爱吃猪肝也不能逼远远帮你吃!”   她匆匆赶过去,将猪肝倒回吕布的碗里。又安抚了一下被威胁欺负的张辽,告诉他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来找老师说。   张辽冷静地抓着小勺子说:   “没关系的老师,我都爱吃。”   老师摸了摸他脑袋:   “那你也不能帮他吃,猪肝营养丰富,每个小朋友都要自己吃的知道吗?你帮小布吃了,小布的营养就不够了。”   刚解决完这里的问题,远处又发生了新的骚动。   保育员一把抓住偷溜过来的韩信:   “韩韩,你干什么?”   韩信把手藏到身后:   “我过来看看。”   保育员一探头,果然看到他手里端着装满猪肝的小碗。   韩信挠挠脸:   “我不喜欢吃猪肝。”   保育员试图和他讲道理:   “那你也不能趁老师不注意,想把猪肝倒回菜桶里!已经装到你碗里的食物,爱干净的小朋友是不吃的。你倒进干净的菜里,剩下的菜其他小朋友怎么吃?”   韩信保证道:   “猪肝我一口都没吃,还很干净的!”   保育员:……   这是重点吗?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看到处都有人闹着不想吃猪肝。三位老师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安安静静的他这一桌。   于是扶苏飞快招呼小伙伴们:   “嘘!不要发出声音!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商蔓立刻放下儿童筷子,兴奋地拉上不挑食的吕雉。吕雉本来觉得吃猪肝也挺好,但看小姐妹想去吃好吃的,还是决定放下筷子陪她一起去。   郭嘉也飞快响应,还跟大家说起身的时候不要太明显,我们猫着腰走。   蒙恬蒙毅本来不想跟着扶苏乱跑的,扶苏拉住蒙毅非要他也去。   蒙恬就想了想:   “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帮你们应付老师。”   扶苏:“谢谢甜甜!”   五只小可爱就这么偷溜到了教室门口,剩下望风的蒙恬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旦发现哪位老师有看向小伙伴们方向的苗头,立刻跑去吸引老师的注意。   等老师发现有一个小桌上人都不见了时,逃跑小分队已经离开教室了。   老师询问唯一剩下的蒙恬:   “苏苏他们去哪里了?”   蒙恬说:   “他们去卫生间了。”   因为甜甜一直都很靠谱听话,老师没有怀疑,继续去哄其他小朋友吃猪肝。直到哄完回来发现这一桌还是空荡荡的,跑去卫生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老师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隔壁观察室。   扶苏带着四个小伙伴来找爸爸:   “爸爸,我们来蹭饭啦!”   始皇早就料到扶苏不会乖乖吃饭,肯定要来找他。而且就算扶苏不来,他也会过去把儿子叫来开小灶。   只是没想到小孩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小伙伴一起来。   桌上摆了不少饭菜,大部分是秦家的厨师做的,还有一些是其他家长点的酒店外送。分量很足,倒是不用担心不够吃。   始皇让儿子在自己身边坐下:   “认得家中的保鲜盒吗?”   扶苏点头。   始皇叮嘱他:   “那你和蒙毅他们少吃点其他餐盒里装的食物,酒店做的那些重油重盐,小孩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很听话地去招呼小伙伴了。   过来的四个小孩里,蒙毅和郭嘉都是节目组嘉宾,所以他们的家长也在场。两人直接走到长辈身边坐下,不需要扶苏招呼,扶苏就只需要照顾一下吕雉和商蔓了。   荀彧之前帮忙哄过吕雉,和她已经有点熟悉了,干脆冲吕雉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诸葛瑾左右看看,也帮着照顾最后一个落单的小姑娘商蔓。还对扶苏说让他专心吃饭,不用管这些。   在场六位家长,五个都有小孩要看顾,独剩嬴驷一身轻。   嬴驷喝了口汤,感慨道:   “还是我比较清闲。”   话音刚落,一个小孩在门外探头探脑。看到里面的情景之后,立刻走了进来。   嬴稷不满地说:   “你们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   要不是他机敏地发现有人偷溜,好奇之下跟过来,都不知道这些人偷吃的事情。   嬴驷呛咳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吃你的饭。”   嬴稷挤开他爹:   “我不,我就要吃这个。”   这里没有儿童辅助筷,只有勺子和普通的筷子。好在大家用筷子都用得挺熟练了,六个小孩吃饭时一点没受影响。   蒙毅举着筷子去夹炸鱼排。   嬴稷飞快地伸手,把最后一块炸鱼排抢走了。   蒙毅顿了顿,改变目标去夹炸排骨。   嬴稷又飞快伸手,把蒙毅看中的那块排骨夹走了,蒙毅只能夹旁边的另一块排骨。   扶苏崽一边扒饭一边看着,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等嬴稷又去抢蒙毅要夹的小酥肉时,扶苏忽然喊了一声“小米”。   嬴稷下意识扭头:   “干什么?”   扶苏认真地说:   “你鼻涕流出来了。”   嬴稷没多想,伸手去擦鼻子。但是鼻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郭嘉噗嗤一笑:   “嬴小米你怎么那么好骗啊!”   嬴稷和蒙毅之间的矛盾,很快转变为了和扶苏之间的矛盾。但因为郭嘉的嘲笑,又中途被截胡,仇恨值聚集在了郭嘉身上。   嬴稷生气地和郭嘉杠上了,两人开始在桌上抢菜。   但是郭嘉不像秦人都是大胃王,他其实早就吃饱了。所以嬴稷还要抽空填肚子,郭嘉只要专盯着他抢就行。   因为吃不下,抢到的菜就往他哥戏志才碗里一丢,让戏志才帮他吃。   几次之后,戏志才把碗端走了:   “祖宗!我也吃不下了!”   郭嘉改变目标,丢进蒙毅碗里,蒙毅能吃下。   蒙毅:……   蒙毅很想说他不想帮郭嘉吃菜,虽然他不挑食,可有些菜他也确实不想多吃。   嬴稷发现郭嘉的动作之后,干脆专盯着胡萝卜夹。害得蒙毅连吃三块他不怎么喜欢的胡萝卜,蒙毅怀疑郭嘉和嬴稷是故意联手坑他。   一直关注嬴稷、忽略了蒙毅反应的郭嘉终于发现小伙伴不爱吃胡萝卜了,于是在嬴稷第四次做假动作时,郭嘉没去抢。   嬴稷夹着一块巨大的胡萝卜进退两难。   糟糕,他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商蔓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和吕雉说悄悄话嘲笑小米又翻车了。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小米听见后缠上来报复。   扶苏崽崽则在爸爸的保驾护航之下,安心吃他的饭。   嬴稷还想学着郭嘉,把胡萝卜丢到扶苏碗里呢。一扭头对上始皇威胁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就缩回了手。   算了,不欺负苏苏就不欺负苏苏。   嬴稷趁他爹不注意,把胡萝卜丢嬴驷碗里了。   嬴驷:?   嬴驷立刻把胡萝卜丢回了儿子碗里。   嬴稷抗议:   “别人家爸爸都帮他们吃菜的!”   戏志才顿时声明:   “我是哥哥,不是爸爸。”   嬴家父子两个充耳不闻。   嬴驷优哉游哉地表示:   “我早就说过了,你可以去外头重新找个你喜欢的爸爸。”   羡慕别人家的就自己认干爹去,少来要求他。与其为难自己,不如委屈别人,他嬴驷绝不内耗。   嬴稷:……   正帮儿子夹菜的始皇动作一顿,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惠文王和昭襄王父子。   惠文王说完自己是开心了,可问题是昭襄王是他和扶苏的直系长辈。要是对方认了个干爹,他俩头上也得多个便宜祖宗了。   始皇选择出声打断:   “菜要凉了,快点吃。”   扶苏吃饱之后,老师才匆匆赶来。看见这边摆了一桌的菜品,可算知道这群小孩为什么乱跑了。   老师无奈地说:   “你们怎么能不和老师说一声就乱跑呢?”   说着就要招呼大家回教室。   扶苏崽赖在爸爸怀里假装打瞌睡:   “爸爸,我困。”   始皇搂住他:   “老师一来你就困了,刚刚怎么不见你困?”   扶苏假装没有听见:   “爸爸,我想和你一起睡午觉。”   反正就是不想回教室里和小朋友们一起午休。   嬴驷倒是看见老师来了很高兴:   “老师,你赶紧把小米拖走,让他回去吃猪肝。”   说着还强行收走了嬴稷的碗筷。   嬴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   嬴驷理直气壮:   “刚刚让你好好吃饭你不吃,现在老师来了,你别吃了。没吃饱就回去把猪肝都吃完,小孩子不许挑食。”   嬴稷顿时闹了起来:   “我不!你把碗筷还给我!”   扶苏崽捂住耳朵:   “爸爸,他好吵,我都要睡不着了。”   始皇想了想,带着他往外走:   “那就出去晒晒太阳吧,晒一会儿再午睡。”   老师实在不想夹在嬴家父子之间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赶紧带上其他四个孩子回教室去了。不仅没管扶苏,也没管小米。   这孩子还是留给他爹亲自管教,老师真的管不过来。   从开学到现在,一共吃了包括水果点心在内的六餐,没有一餐是不闹腾的。   幸好今天放学后,明天就是周六了。周末双休不上课,老师也能放假不用上班,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   希望早点到下午放学的时间。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爸爸,你昨天答应带我去动物园玩的。”   始皇正想点头,忽然想起上午节目组给他发的明日拍摄安排。   始皇有些抱歉地说:   “明天去不了动物园了,但是可以去游乐园。节目组说在游乐园里安排了一些游戏活动,到时候郭嘉蒙毅他们都会来。”   扶苏很好哄的:   “那也可以,爸爸你来不来?”   始皇点头,他肯定要在。   扶苏重新高兴起来:   “只要有爸爸在就好了,去哪里玩我都没有意见。”   始皇趁机忽悠他:   “那你要乖,不给老师添麻烦。这样才能准时放学,不然明天老师要把你抓回来补课的。”   小学文凭都没有的小崽崽被成功唬住了,根本就不知道幼儿园的双休是规定死了的。哪有把幼儿园小孩抓回来补课的道理,又不是调休。   扶苏崽一下子警惕起来:   “爸爸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   他也不闹着中午只和爸爸一起睡觉了,晒完太阳乖乖回了教室,跟小朋友们一起去寝室休息。   商蔓跑去抱起她心爱的金元宝抱枕,然后才跟上队伍。扶苏回头一看,她有抱枕,立刻也跑回玩具区去拿自己的红辣椒。   孙策看了一眼:   “我也去拿!”   等老师回头的时候,身后排队的小尾巴们已经只剩一半了。不仅孩子只剩了一半,老师也走丢了一个。   孙老师停下脚步,奇怪地问走在最后面的苏苏:   “林老师和其他小朋友呢?”   扶苏回答:   “他们去教室里拿娃娃了,林老师跟了过去。”   林老师本来是断后的,看一堆小孩冲回去拿娃娃,没顾上别的,跟过去维持秩序。孙老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终于等到林老师领着他们回来。   林老师头疼地跟孙老师解释:   “他们非要抱着娃娃睡觉,还说不抱着睡不着。其实就是看别人都有,自己也要拿一个。”   孙老师毫不意外:   “小孩都这样,喜欢跟风,还有奇怪的攀比心。”   不过这个心理利用好了,也很省事。比如等小朋友躺道床上之后,孙老师对大家说比比看谁先睡着。   幼稚的小孩们立刻上当,飞快闭上了眼睛。   可惜也不是所有小孩都这么好骗的。   诸葛亮看老师坐下来看教案了,没有关注这边,飞快从盒子形状的机关玩具里取出了一本书。   他今天不困,想看一会儿书。   老师知道他喜欢机关,根本没防备这里头还藏了东西。好在亮亮只是看自己的书,不会打扰别的小孩。   拿本书出来还算好的,郭嘉偷偷从玩偶的口袋里拿了一瓶迷你装汽水出来。费劲吧啦地拧开,呲地一声,惊得他赶紧用被子蒙住。   但还是惊动了隔壁床位的扶苏。   扶苏崽立刻睁开眼睛:   “给我喝一口。”   郭嘉掏了掏,珍惜地从玩偶口袋里又掏了一瓶,隔着小窗的木栅栏递过去。   头对头睡在他们另一边的商蔓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撑着下巴看他们。   商蔓小声说:   “嘉嘉,你的玩偶为什么那么能藏?”   郭嘉把玩偶递给她,她拿过去摸索了一下,发现玩偶肚子是空的,里头空间很大。   “这好像不是幼儿园里的玩偶。”   郭嘉喝了两口汽水拧上盖子,小心放好饮料瓶之后才解释:   “老师说要给小朋友们带安慰物,我就让我哥哥给我买了这个。”   顺便藏了一堆小零食在里头。   扶苏崽表示学会了:   “我也让我爸爸给我买一个。”   然后把他的小辣条藏进去。   吕雉闭着眼睛装睡,还不忘提醒苏苏:   “辣条很香的,老师会闻到。”   扶苏崽不信邪:   “我可以躲在被子里吃,这样她们就闻不到了。”   郭嘉掏出一包辣条:   “正好我有一包,我来试试。”   扶苏立刻伸手:   “我两天没有吃辣条了,嘉嘉,你分我一点。”   郭嘉小心翼翼撕开辣条包装递给扶苏:   “那你吃吧,我吃薯片。”   扶苏崽于是翻了个身,像小乌龟一样蜷缩着趴在被子里,用小身体拱出一个空间,方便自己吃辣条。   远远看去,还当是被窝里放了颗球。   郭嘉也有样学样,拱着小身子在被窝里吃薯片,咔擦咔擦。   正在看教案的老师闻到了一股香味,感觉好像是辣条的味道。但是耳边听到的却是啃薯片的脆响,一时搞不清楚那人到底是在吃什么零食。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偷吃零食的小家伙就藏在寝室里。   老师正要起身去搜寻。   范雎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老师,我举报苏苏和嘉嘉偷吃零食。”   老师:原来是你们两个。   范雎的声音有点大,一下子吵醒了大半个班级。   吕布揉着眼睛爬起来,吸了吸鼻子,冲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说他也想吃。吕布这么一说,好几个小孩都跟着点头。   这下好了,不仅午睡被打断,还有一堆小孩闹着要吃零食。   老师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跑过去把要闹的孩子带出寝室。顺便将偷吃的两只抓出来,小声教育。   扶苏崽被抓住了也不耽误他继续吃。   因为他知道爸爸在看着他,如果他不赶紧把辣条吃掉,等爸爸过来就会没收,不让他吃了。   老师问他:   “辣条哪里来的?”   扶苏埋头吃辣条,小嘴一动一动的,像小兔子吃草一样,嗖嗖嗖就吃完一根,压根没有空闲回答老师的问题。   等吃完了,他天真无辜地看着老师:   “辣条条是我变出来哒!”   反正不能告诉老师是嘉嘉给他的,不然以后嘉嘉肯定就不给他零食吃了。   老师听他这话,以为是他自己藏在被子里的。   想想之前给孩子们铺床时,她们确实也没检查过枕头被褥里头有没有藏东西,于是迅速接受了这个推测。   始皇原以为和儿子好好说了要听话,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可以安心了。结果午睡到一半还能看见小崽子被拎出来教训,果然调皮崽一刻都不可能消停。   始皇捏住他的包子脸:   “我有没有说过你这几天不许吃辣的东西?”   扶苏赶紧撒娇:   “爸爸,我只吃了一点点。”   始皇又问他:   “哪里来的辣条?”   家里给他买的包装袋不长这样。   扶苏眼神飘忽:   “我不能出卖小朋友的。”   始皇便明白了,是其他人给他的。再看看同样偷吃被抓包的郭嘉,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老师也在问郭嘉:   “你的薯片是谁给你的?”   郭嘉没回答。   他要是说是自己带来的,老师肯定会去搜他的床。这样剩下的零食就都保不住了,还会暴露他偷藏零食的办法,他才不说。   但是什么都不说,老师也会去检查他的小床的。   商蔓突然开口:   “老师,是我给他的。”   郭嘉扭头看她。   商蔓趁老师不注意冲他眨眼,意思是做个交易。这次她帮嘉嘉背锅,下回嘉嘉也要帮她一个忙。   商蔓:我不做亏本买卖,这个项目我商大小姐投了!   到底是以商为姓的天生资本家,商蔓背锅的同时已经开始琢磨起要怎么利用这次交易给自己捞好处了。   她准备让嘉嘉带她去买个同款的玩偶,然后在里面藏一堆小零食。这样她就可以时不时用零食收买其他小朋友,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做事。   比如今天中午这次,就是多亏甜甜挺身而出帮忙,他们才能偷溜成功。下回就不用甜甜牺牲自己了,她可以拿零食拜托别的小朋友代替甜甜去吸引老师的注意力。   商蔓打着这些小算盘,脸上倒是一副认错态度很好的乖巧模样。   她眨巴着大眼睛说:   “老师,我就藏了一包薯片,和嘉嘉分着吃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老师不相信她就藏了一包,特意去搜了一遍,果真没搜到更多的。目光扫过摆在嘉嘉枕头边上的玩偶时,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虽然这个玩偶肚子特别大,但现在的玩偶不少都这样,就是为了显得可爱。   郭嘉偷偷给商蔓用口型道谢。   商蔓比了个“小意思”的手势。   郭嘉从兜里掏出一个巧克力糖塞进商蔓手里,表示这是这次事情的谢礼。先给这么多,剩下的回头再谈。   商蔓不动声色地收下了。   然后观察了一下周围已经被闹醒、不想睡觉跑去玩玩具的小朋友们,悄悄走到其中一个小朋友旁边。   商蔓把巧克力递给他:   “这个送给你,你帮我一个忙。”   白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难得有女生不怕他,愿意和他交朋友,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白起问道:   “怎么帮你?”   商蔓指了指范雎:   “我不喜欢那个告状精,我看他很怕你的样子,你能不能让他以后不要告状了?”   她以后也会藏很多小零食的,要是范雎又告状,对她很不利。所以得提前搞定这个家伙,才能进行她的收买大业。   白起立刻起身:   “你等着。”   老师从寝室里走出来,就看见白起把范雎堵在角落,捏着拳头不知道在威胁什么。   老师:……校园霸凌?   老师三两步冲过去:   “小白!”   白起回头,张开手,手心里躺了一枚巧克力糖:   “老师,他偷藏巧克力,我看见了。”   整一个造谣式脱罪,假装自己刚才并不是在威胁范雎以后不许再打小报告。   不过白起可不会心虚,他和范雎认识,两家是邻居。白起以前经常被范雎造谣,范雎老爱跑去跟他爸爸妈妈告黑状说他欺负其他小朋友,但他根本就没有欺负人。   所以这叫以牙还牙。   范雎打不过白起,敢怒不敢言。   老师问他白起说的是不是真的,范雎忍辱负重地点头,表示是这样的没错。   白起反正也不是特别在意巧克力,他没那么爱吃糖。看老师把巧克力没收了,说等放学再还给范雎,他也不在意。   临走前还冲范雎挥了挥拳头:   “没有下次。”   范雎:……   白起高兴地找到商蔓,告诉她自己已经警告过范雎了。下回要是范雎再告状,他就帮他们偷偷把零食藏到范雎的床上,然后让老师去搜他的床。   把告状的人一起拖下水,这样看他还敢不敢再告。   目睹了全程的始皇:……   范雎真是作孽,把好好一个大将军祸害成这样。白起以前没有这么狡猾的,都是被坑多了才学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扶苏还在旁边感慨:   “小白好聪明。”   扶苏崽:学会了!   始皇顿了顿:   “这个就不用学了。”   他家团子已经够黑心的了,栽赃嫁祸拖人下水这样的手段,还是少学为妙。不然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很难管的。   这个时代好像不讲究什么成王败寇,对道德的要求比较高。不像他们大秦那会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很正常的事情。   始皇就决定回去之后避开摄像头,再教儿子一些伪装的技巧。   心黑可以,只要别被人看出来就行。   现代的教育固然不错,但不适合他家太子。他们这群老古董生存环境不同,养成小白兔只会被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现代之行毕竟是偶尔的度假放松,以后大家还是要继续在古代环境里生存下去的。   始皇微微皱眉。   感觉放任臣子们在失忆的状态下接受现代教育好像不太合适,万一真被同化了可怎么是好?   不过转念一想,这群人也不是什么真小孩。虽然表面看起来幼稚好骗,其实潜意识里还是一群心脏的政客,应该问题不大。   始皇给商鞅发了个消息,让他去对接节目组的负责人。   回头剪辑节目的时候,有些不太合适播出的阴谋诡计还是要删掉比较好。哪怕沙盒珠里的世界是虚假的,始皇也没有坐看虚拟网民批判秦朝人不够善良的兴趣。   扶苏已经歪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因为中午闹了一阵,到下午活动的点他也没醒。叫醒就要闹脾气,始皇干脆把他抱去观察室继续睡了。   等扶苏彻底睡饱醒来,已经到了吃下午点心的时间。吃完点心再玩一会儿,就可以放学了。   扶苏崽:好耶!   扶苏立刻对爸爸说:   “我明天还想睡到这个点再起床。”   始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除了吃就是睡,过两年你就要胖成小猪了。”   扶苏根本不信:   “爸爸比我吃得多,爸爸都没有变成大猪,我也不会变成小猪哒!”   然后开开心心地吃完下午点心,催促爸爸带他回家。   扶苏试图说服爸爸:   “还有半个小时就放学了,老师也说了这半个小时就是做游戏的。做游戏不是学习,所以不去做游戏也没关系。而且昨天放学的时候爸爸你还说人太多了不安全,今天我们提前走,正好避开人多。”   道理一套一套的,思路非常清晰。   始皇故意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扶苏崽有点着急了:   “爸爸,我们快点走。再等一会儿老师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始皇看向窗外:   “有一只小鸟飞过去了。”   扶苏迷茫:   “啊?”   始皇又低头去拿扶苏的玩具:   “我现在想玩一会儿玩具,不想离开幼儿园。”   扶苏崽崽:???   小崽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爸爸,你在学我。”   始皇慢条斯理地放下玩具:   “那你以后还用不用这两招糊弄我了?”   他之前跟儿子说话,说到小孩子不爱听的内容,扶苏就会故意岔开话题。或者假装自己想干别的,拒绝正面回应。   始皇有样学样,拿来搪塞儿子,可算让臭小子自己尝过这个滋味了。   扶苏崽赶紧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脖子,扔出糖衣炮弹:   “爸爸最好了,爸爸不要跟我计较,爸爸是天底下最大度的爸爸!”   始皇:……   ————————   扶苏崽崽有一百种不同的套路应付爸爸()   总有一种有效 第134章 游戏bug: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崽崽   把小糖衣炮弹带回家之后,因为明天不用上学、还可以去游乐园玩的关系,某只崽兴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始皇半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穿着猫咪连体睡衣的小太子在床上玩玩具玩得上蹿下跳。   还别说,穿惯了传统服饰的小太子换上萌宠装,虽然有些不习惯,但看着是真的可爱。   扶苏崽崽玩搭建玩得一头汗,房间里开了空调都没用。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白嫩嫩藕节一样的肉手臂。   始皇伸手捏了捏:   “把袖子放下来,一会儿吹冷风着凉了。”   扶苏只好又乖乖把袖子放下来:   “爸爸,我热。”   始皇拿纸巾给他擦头上的汗:   “你消停一会儿就不热了。”   别人玩搭建,角度不对就调整要搭建的东西,自己坐在原地不动。他家太子倒好,生怕碰一下搭好的东西就散了,非要自己爬到另一边,或者站起来走到另一边。   软软的弹簧床垫站起来可费劲了,所以小孩忙了一头的汗。刚刚才洗好的澡,这下算是白洗了。   始皇就说:   “等你搭完了,让她们再给你沐浴一次。”   扶苏眼前一亮:   “玩水!”   始皇否决:   “不行,冲个澡就回来睡觉。”   小孩都喜欢玩水,泡澡的时候根本不肯乖乖消停。以前太子小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变本加厉。   毕竟现在有了更多泡澡时可以玩的玩具,光是捏那个会发出声音的小黄鸭,崽崽就可以玩一个小时。   尤其秦家给小孩子买的还不是单纯的小黄鸭,是一个大鸭妈妈背上背着好几个小鸭子。不仅可以挨个放在水里玩,还可以一个个捉起来放到鸭妈妈背上。   扶苏崽喜欢把鸭妈妈拎起来抖一抖,将小鸭子全部抖进水里,然后放下鸭妈妈,跑去捡小鸭子。捡完再抖进水里,重复这个过程,玩得不亦乐乎。   根据始皇的观察,小孩就是喜欢在水波飘荡的环境下和小鸭子斗智斗勇,觉得能一把抓住飘来飘去的小鸭子就很好玩。   考虑到这样可以锻炼孩子的手眼协调能力,始皇也就不管他了。   后来看他玩得停不下来,水都要冷了,才强行把人拎出来擦干水换上睡衣。然后让他站在浴缸外面,单纯抓鸭子玩。   不过小崽崽从浴缸里出来以后,对小鸭子就失去了兴趣。外面有更多好玩的东西,而且爸爸说要去睡觉了。   作为爸爸的跟屁虫,扶苏崽肯定是要跟着爸爸回床上的。   始皇看了眼时间,坐起身去收拾儿子满床的玩具。   边收拾还边感慨:   “你这个带玩具上床的习惯,怎么还没改掉?”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小太子和他一起住在章台宫的时候。始皇经常准备就寝时,往床上一坐,发现被褥底下有东西在硌着他,伸手一摸果然是太子的玩具。   后来章台宫多了一个专门记录太子玩具的侍者,每天就负责清点玩具数量。一般来说少了哪个,去王上的床榻里搜寻一番就能找到。   负责整理床榻的侍者也不得不提升了工作频率,每逢太子从寝殿出来,就得进去摸一遍有没有落下什么玩具。   始皇捡了几个就懒得捡了,拎着儿子出去塞给保姆张阿姨,让她带着小孩去冲澡。又叫了另一个保姆杜阿姨去整理房间和床上散落的玩具,自己则悠哉地坐在沙发里看起书来。   两位阿姨都很喜欢小朋友,照顾扶苏时根本就不觉得麻烦。萌宠睡衣还是她们翻出来的,父子俩一向是保姆阿姨准备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   衣帽间那么多衣服,根本懒得亲自挑。   扶苏很快换了一身狗狗睡衣出来,轻薄的夏季睡衣上只印了萌宠图案,但屁股上坠着一根小尾巴。   小孩路过自己身边时,始皇下意识伸手捉住了那条尾巴。   正要跑去喝牛奶的扶苏发现跑不动了:   “爸爸,你不要抓着我。”   始皇松开手:   “你的尾巴太显眼了。”   扶苏伸手去够尾巴:   “好像比猫猫衣服的尾巴大一点。”   说着说着,小崽崽突然问爸爸可不可以在家里养小动物。   始皇想到别墅自带的花园不小,点头答应下来。但是提前和扶苏说好,宠物不可以上二楼。   始皇可不希望卧室里还有动物乱窜。   冲完澡的崽崽依然没什么睡意,但始皇已经困了。带着小孩躺下之后,伸手盖在他眼睛上。   “快点睡觉。”   刚刚还要闹着再玩一会儿的小孩立刻安静下来。   “爸爸晚安。”   等爸爸收回手了,扶苏在床上扭扭蹭蹭,磨蹭到爸爸身边,抱住爸爸的手臂,这才安心闭眼。   第二天一大早,小孩就睁开了眼睛。   扶苏今天没有继续装睡,而是静悄悄地从床上爬下来,跑出去找保姆阿姨给他穿衣服洗漱。   张阿姨问他今天想穿什么。   扶苏想了想:   “今天要去游乐园玩。”   张阿姨于是给他找了一身清爽的休闲运动装,白色带印花的小T恤搭配宽松的冰丝短裤,这样去外面玩就不会太热了。   杜阿姨拿出了防晒霜给宝宝抹上:   “等下阿姨把防晒霜交给节目组的姐姐,宝宝你记得要配合姐姐抹防晒哦。这个东西隔几个小时就失效了,要一直抹的。”   小扶苏皮肤白,要是晒黑了那多可惜。而且就算不考虑晒黑的问题,不抹防晒也有可能晒伤。   毕竟小孩皮肤嫩。   扶苏乖乖地伸手伸腿,让阿姨给他抹香香,完全看不出来在幼儿园的调皮劲。   他在保姆阿姨面前可乖了,阿姨们至今都坚信自家扶苏宝宝是超级乖超级好带的小可爱,就算去了幼儿园也不可能闯祸的。   扶苏抹完防晒霜,肚子咕噜了一声。   阿姨立刻要去给他拿早餐。   扶苏拒绝了:   “我要等爸爸一起吃早餐哒,小孩子不能自己先吃。”   阿姨不明所以:   “为什么小孩子不能自己先吃?秦先生还没起床呢,你饿了你就先吃,不然饿坏了怎么办?”   扶苏摇摇头:   “吃饭要等长辈一起的。”   说完蹬蹬蹬地跑去玩具房,打算用玩玩具转移自己小肚肚的注意力。   刚跑两步,就看见爸爸推门出来了。   “爸爸!”   小炮弹立刻改变方向,扑进爸爸怀里。   始皇抱起他:   “你今天不赖床了?”   扶苏“唔”了一声,把这个让崽尴尬的问题糊弄了过去。   张阿姨笑着走过来接过黏人的小孩:   “我们苏苏还知道要等爸爸一起吃饭才有礼貌呢,先生快去洗漱吧,别让苏苏饿扁了。”   始皇微微颔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今天的早餐是父子二人吃惯了的中式早点,比起西式那种,两人明显更偏好这些。扶苏喝了三碗粥,吃了一碟鸡蛋饼,茶叶蛋煎饺若干,还啃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包子。   杜阿姨特意给他拍下了视频,发给秦老爷子看。秦渠梁年纪大了早起没什么胃口,看到乖孙吃得这么香,感觉浑身舒畅,也跟着多吃了一碗面。   商鞅看了看老板吃掉的三大碗面条,没看出来只吃两碗面条算什么没胃口。   秦渠梁拿着手帕擦嘴:   “阿苏都吃了三碗多呢,我才吃三碗,已经很少了。”   商鞅:……   三海碗和三小碗是一个概念吗?   秦渠梁又问:   “阿苏宝贝今天是不是第一次去游乐园?”   商鞅点头:   “去的是我们秦氏名下的游乐园,本来节目组是想联系另一家的,但我调查过觉得那家的安全性有待商榷。而且那边的设施大部分都对孩子的身高体重有限制,小孩子去了玩不了几个项目。”   所以商鞅主动联系节目组,免费提供了场地。既然是自家的游乐园,要安排包场就很简单了。   节目组也考虑到秦氏的工作人员看在自家集团小少爷的面子上,一定会万分在意安全问题,拍摄肯定不会出现危险,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秦渠梁很满意:   “你办事我放心。”   顿了顿,又问道: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吧?”   商鞅面不改色:   “已经推掉了今日的所有行程。”   秦渠梁立刻起身:   “太好了,那今天正巧可以陪阿苏玩一整天。”   商鞅:……是呢,真是太巧了。   路上,秦渠梁还在絮叨:   “家里就有开游乐园,结果阿苏一直没去玩过。政儿也真是的,整日清闲着也没想到带孩子去玩。他又不用跟我似的忙得脚不沾地,年轻人带孩子就是不够细心。”   别墅里。   吃饱喝足的扶苏跑到摄像头跟前,礼貌地伸手敲了敲镜头,像敲门似的。   节目组一开始没搞懂他在干什么,还以为小孩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哀叹了:   “隔壁的小米已经拆了十几次镜头,苏苏全程没动过镜头,我还以为可以躲过去,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结果小崽崽并没有拆镜头。   扶苏很礼貌地问:   “摄像叔叔在家吗?”   工作人员:……   哦,原来你以为摄像老师住在摄像机里是吗?   工作人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操控着摄像机上下晃了晃,像在点头一样。   扶苏崽眼前一亮:   “摄像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玩呀?再不走太阳公公就到头顶上了,中午很热哒!”   摄像头没办法给出信息量巨大的回应,只能做简单的点头摇头。所以工作人员只能跟导演说一说,让她去通知秦先生。   扶苏没有等到摄像头的回答,也不气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摄像叔叔好像不知道,我去问另一个”。   然后企图把全屋的摄像头都敲一遍。   始皇看着他在别墅里到处找人问问题,怀疑小孩要不了一会儿就得累得没精力玩游乐设施。   始皇叫住要去找第四个摄像头的儿子:   “阿苏过来,我们要出发了。”   小炮弹立刻冲过来:   “来啦!”   今天的气温比前两天降低了一些,所以即便是去户外玩也不会很热。杨端和很靠谱地换了一辆房车开出来,保姆阿姨也积极帮忙布置了一番。   扶苏虽然是第一次坐房车,但他很快锁定了冰箱的位置。跑过去打开冰箱,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他爱吃的小点心。   节目组准备在路上做个采访,所以跟拍导演也上了这辆车。   扶苏回头数了一下人数,从冰箱里拿了几个小蛋糕,分给大家。   摄像叔叔也分到一个,很是惊喜。   扶苏对他说:   “叔叔,我刚刚问你问题你怎么不回答?”   摄像叔叔汗都流下来了,突然觉得小崽崽给的蛋糕他承受不起,他辜负了小孩子的信任。   始皇把儿子拢回来:   “不许调皮,摄像头又不会说话,你明明知道这件事的。”   扶苏故意欺负人的事情被拆穿了,他也不心虚。带着吓唬住了摄像叔叔的快乐,高高兴兴地喝果汁去了。   摄像叔叔:……   同事说的没错,苏苏他就是个小恶魔,他天使的一面只针对他爸爸。   房车正准备发车,又有人上来了。这次来的是秦渠梁,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没有错过出发的时间。   秦渠梁一进来就立刻挨着始皇坐下,伸手要抱乖孙孙。   扶苏很给面子地扑过去:   “爷爷!我想你了!我超级爱爷爷哒!”   秦渠梁心都要化了:   “我们阿苏就是嘴甜,不像你爸爸,从来不说想我。”   始皇:……因为朕确实不想你。   始皇问道:   “您怎么来了?”   秦渠梁稀罕地摸摸幼崽脑袋:   “阿苏第一次上幼儿园,好不容易放假了,我可不得来看看?而且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去游乐园玩,游乐园那么大、好多设施看起来还特别吓人,没有我在他肯定害怕。”   始皇觉得孝公想得太多了,有他这个阿父在,扶苏怎么可能害怕?   始皇问儿子:   “阿苏害怕吗?”   扶苏果然想也不想就回答:   “有爸爸在,不怕。”   始皇矜持地冲孝公示意,看吧,他才是儿子勇敢的底气,和你孝公没什么关系。   秦渠梁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   秦渠梁换了个话题:   “你爸爸一直都没带你去过游乐园,可见爸爸还是没有爷爷贴心,是不是呀,阿苏?”   始皇:……   孝公怎么有点幼稚?   跟拍导演嗅到了修罗场的味道,有些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商鞅提醒老板,人家导演还要采访,适可而止。   正好扶苏也因为爷爷针对爸爸,不高兴地闹着要回爸爸那边,他不和爷爷好了。   秦渠梁有些尴尬地放开偏心眼的孙辈,扭头看向导演,问对方是不是该走流程回答采访问题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导演松了口气:   “是的,我们这里准备了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苏苏。”   秦渠梁理了理身上庄重的正装:   “你也可以问我。”   导演:……   导演也没好意思说她只准备了问父子俩的问题,只能临时想了几个问一问秦爷爷。问完后就赶紧进入正题,扭头去问扶苏和始皇。   主要还是问小孩。   导演问道:   “苏苏上幼儿园开不开心?”   扶苏看了导演姐姐一眼:   “姐姐你明明知道我不开心的。”   导演:我知道是知道,但这不是还要走流程嘛。   导演立刻换了个问题:   “今天去游乐园开心吗?”   扶苏这次干脆不回答了,还扭头和爸爸吐槽这些问题好傻。   导演只能努力挽尊:   “那……苏苏最喜欢幼儿园里的哪个小朋友呢?”   这次扶苏认真回答了:   “甜甜和一一。”   导演精神一振,赶紧追问: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   扶苏的回答颇为朴素:   “他们好用!”   导演:…………   多么朴素的上位者用人理念,可惜导演姐姐是get不到了。始皇倒是露出了赞许的笑意,觉得儿子果然像他,连对臣属的偏好都很相似。   不愧是他的太子。   同一时间的其他家庭里。   嬴家还在进行起床大作战,因为嬴稷听说今天要去游乐园,闹到半夜都没睡着觉。   扶苏这边好歹爸爸捂住他眼睛,他就乖乖闭上眼酝酿睡意了,这招对嬴小米是没用的。   哪怕他爹连夜在他房门口安了个插销,把门插上了,小孩出不来,也不妨碍对方在自己的房间里继续玩。   而且嬴稷还天才地研究出了怎么从门内打开外头插销的办法,区区插销根本困不住他。   嬴驷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了。正趴在地毯上睡得天昏地暗,身边还有几个散落的玩具残骸。   好好一个玩具,又给他拆成了碎片。   嬴驷过去把人拎起来:   “起床了,还去不去游乐园?”   嬴稷困得很:   “让我再睡一会儿。”   嬴驷甩了甩手上拎的小孩:   “再睡就要迟到了。”   嬴稷被拎着也能睡着,丝毫不受影响,也没听见他的威胁。   芈宣让丈夫别管他:   “到时候别的小朋友玩,就让他在旁边睡觉。反正留下黑历史的又不是咱俩,你多拍点视频和照片,等他以后结婚了就不愁婚礼视频的素材了。”   嬴驷认为有理:   “也行,那就让他睡。”   嬴稷一下子爬了起来:   “我不睡了,我清醒了!妈妈,你不能拍我的黑历史!”   芈宣敷衍地答应下来:   “好好好,我不拍。”   然后给了丈夫一个眼神。   嬴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夫妻俩很是默契。媳妇答应了不拍,他可没有。   嬴稷估计早就玩饿了,但是家里半夜没什么吃的。早餐就吃得又快又急,吃完还嫌弃爸爸妈妈速度太慢。   嬴稷叫嚣:   “爸爸,你快一点,要迟到了!”   嬴驷捏紧筷子,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当着镜头的面老是打孩子。   芈宣显然更懂怎么糊弄自己儿子。   她伸手招呼儿子过来,给小孩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服。然后夸了一句“真是能迷死人的小帅哥”,并表示“你现在可以去找节目组的姐姐做采访了,等你采访完我们就正好可以出发去游乐园”。   嬴稷答应下来,去了采访间。   导演也问了嬴稷同样的问题:   “小米最喜欢幼儿园的哪个小朋友?”   嬴稷考虑了一阵:   “没有喜欢的。”   导演有些惊讶:   “为什么?小米一个都不喜欢吗?”   嬴稷回答:   “我喜欢我自己,他们都比不过我。”   导演:敢情是个自恋崽。   诸葛家和荀家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不过节目组安排的活动时间是上午九点,所以他们也就没着急出门。   诸葛瑾带着弟弟看了一会儿书,荀彧则带着侄子研究了一会儿香料。这两家一个是知识分子的画风,一个是底蕴人家的高雅画风,和闹腾的秦家嬴家完全不同。   被问起喜欢哪个小朋友的时候。   诸葛亮回答:   “苏苏吧,他也喜欢机关。”   荀攸则表示:   “我还要观察一下,我们才认识两天,我还不熟悉他们。”   蒙家里,蒙武带着两个儿子一大早就起来晨练了。跟拍导演起床的时候,他们已经练完一圈去吃了早饭,吃完早饭又开始练第二圈。   导演姐姐很是佩服,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有毅力了,以后必成大器。   导演:“恬恬和毅毅最喜欢幼儿园里的哪个小朋友?”   兄弟两个都回答是苏苏。   蒙恬说:“苏苏需要我保护。”   蒙毅说:“苏苏很黏我。”   导演回忆了一下,苏苏好像确实喜欢干什么都拉着蒙毅一起。要是她小时候有这样一个小伙伴,她也会和对方感情很好的。   毕竟小孩的友谊就是这样来的,经常和自己一起玩的,自然会感情更好一些。   直到这位导演拿到了苏苏的回答。   导演:……苏苏不会把这对兄弟当工具人了吧?那恬恬和毅毅岂不是一腔真心错付了?   导演叹为观止:   “现在的小孩真是太精了。”   六组家庭已经采访完了五组,至于剩下那一家——   戏志才:zzZ   郭嘉:zzZ   戏志才翻了个身睡醒了:   “今天是不是要早起来着?”   郭嘉迷迷糊糊回答:   “今天不用上幼儿园。”   戏志才放心了,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   “今天好像要去游乐园。”   这次郭嘉没有回应,他又睡沉了。   但是戏志才自己很快想起来:   “没关系,节目组说九点才开始拍摄,还能再睡一会儿,我定了八点半的闹钟。”   兄弟俩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了,直到闹钟响起。戏志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半了,要准备出——怎么八点三十五了?!”   戏志才噌地坐起来。   郭嘉打了个哈欠:   “刚刚你手机响了,好吵,我就把它关了。”   然后五分钟后闹铃再次响起,终于叫醒了戏志才。郭嘉觉得,五分钟的差距而已,八点三十和八点三十五没什么区别。   戏志才却急急忙忙拖着郭嘉去洗漱:   “怎么没区别了?我可是卡着点算好的时间,耽误五分钟,我们就要迟到了!”   最后戏志才决定放弃吃早饭,不买早饭可以省出至少五分钟的时间,这样就不会迟到了。   兄弟俩生死时速赶路的时候。   秦家已经提前到游乐园了,比节目组预计的要提前一个多小时。   秦渠梁笑眯眯地说:   “不用管节目组,阿苏可以趁着还没开始拍摄,先把想玩的给玩了。”   扶苏立刻说:   “那我想玩过山车!”   这里有给儿童准备的小型过山车,说是过山车都侮辱过山车了。不过好处是孩子也能玩,总比没得玩强。   扶苏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过山车,奈何他再怎么眼巴巴盯着大过山车看,他爹也是不会同意他上去冒险的。   始皇推着他往旁边走:   “你还没座位高,安全扣根本扣不住你,你要直接从座椅里滑下来的。”   扶苏一步三回头:   “爸爸,我什么时候能玩这个?”   始皇想了想:   “你多吃点饭,身高体重达标就能去玩了。”   他们家里人个头都高,扶苏应该很快就能身高达标了。至于体重,扶苏比较瘦,可能有点难度,但个头长高之后体重一般不会轻到哪里去的。   另外几家赶来的时候,扶苏已经在游乐园里玩了一圈了。   嬴稷眼睁睁看着扶苏从设施上下来,就闹着也想玩。   嬴驷已经和芈宣私底下达成了共识,今天出门芈宣做主,芈宣不发话,他就不去管在闹腾什么。   所以嬴驷一句话没说,任由媳妇发挥。   芈宣把儿子放到设施上扣好安全带:   “玩吧。”   嬴稷问妈妈不玩吗。   芈宣已经调头去找苏苏了,笑着和扶苏打招呼,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讲什么。   被单独丢下的嬴稷:?   小孩的攀比心就是他玩了我也要玩,但是中途发现妈妈被别的小孩抢了,嬴稷一下子没了玩的心思,只想回去找妈妈。   可是设施已经启动了,这个东西小孩子自己是没办法打开的,要操作台那边控制。秦家特别改进了游乐场的安全扣,就是为了防备某些熊孩子自己作死。   嬴稷被迫玩了一圈下来,浪费了五分钟的时间。一下来他就迫不及待跑向妈妈,但他妈妈已经开始和更多的小朋友交流了。   嬴稷:我只玩了一局游戏,我家就被偷了!   嬴稷拉着妈妈往外走:   “妈妈,你不要理他们。”   芈宣问他:   “你不是要去玩吗?”   嬴稷:“我不玩了。”   嬴驷都惊讶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你了?”   芈宣小声和丈夫说:   “小心眼犯了而已。”   小气鬼嬴小米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小朋友们做了一会儿游戏,终于等来了踩点赶到的赖床二人组。   戏志才抱歉地说嘉嘉赖床不肯起,所以他们才来迟了。郭嘉习以为常地点头背起这口锅,说自己早上起不来。   然后悄悄跟戏志才讲条件:   “三瓶可乐。”   戏志才果断:   “成交!”   节目组知道他们没吃早饭,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要饿坏的。赶紧送来了一些小点心,正好节目组有个冠名商是做小饼干的。   郭嘉胃口比较小,吃这一包就差不多能吃饱了。其他小孩也分到了一包,趁着主持人讲今天的游戏规则的功夫,咔擦咔擦就把饼干吃完了。   刚吃过早饭没多久的诸葛亮和荀攸吃不下,就塞给了还想吃的扶苏崽崽。几个小朋友嘀嘀咕咕,根本没有去听游戏规则。   主持人最后说了一句:   “……那么接下来,游戏开始,看看谁找到的小玩偶最多。”   沉迷吃饼干的扶苏迷茫地抬头:   “什么小玩偶?”   主持人姐姐遗憾地表示:   “规则我只说一遍哦,小朋友没有听见就错过了呢。所以下次不能再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好好听讲了,对不对?”   扶苏崽啃着饼干,歪头想了想:   “没关系,爸爸肯定记住了。”   说着抬头去看爸爸。   始皇故意逗他:   “我也没听。”   扶苏只好去看爷爷。   秦渠梁则说:   “规则太复杂了,爷爷没记住。”   扶苏果断选择放过自己:   “没关系,那我们不抢第一了,反正这个比赛输了也不要紧。”   这是一只没有TOP癌的小崽崽。   旁边的嬴稷不赞同地说:   “我才不要输,我肯定要拿第一的,是吧,爸爸?”   嬴驷思考了一下:   “最后一名有点难看了,至少要拿个前三吧。”   芈宣嗤笑一声:   “男人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父子俩:……   扶苏于是去问爸爸:   “爸爸想要第几名?”   始皇也觉得这种幼稚游戏的第一名没什么好争的,但他喜欢逗儿子。他要是说名次无所谓,小太子肯定就摆烂了。   所以始皇故意忽悠儿子:   “父亲想要你成为第一名。”   小崽崽果然斗志昂扬起来:   “爸爸你放心,我肯定能拿第一名!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一一他们有没有记住游戏规则!”   看着小孩的背影,秦渠梁酸溜溜地说:   “他果然还是最听你的话,都不问我的意见。”   始皇想起自己刚到地府时,孝公对他多有疼爱,现在倒是不在乎他了。   可见孝公是那种更疼孙辈的长辈,给他当儿子就吃亏些。哪怕是昭襄王那种刺头,孝公当初也是很维护的,经常帮着劝惠文王不要和孩子计较。   所以辈分涨了有什么好的?跟昭襄王平起平坐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始皇慢悠悠地跟上儿子:   “问到游戏规则了吗?”   扶苏点头:   “他们藏了一堆玩偶在游乐园里,要通过挑战才能拿到线索。”   然后小崽崽自信地表示:   “可是游乐园就这么大,没有线索也能找到呀!”   始皇来了点兴致:   “这么大的游乐园,在你眼里就一点点大吗?”   扶苏拉着爸爸往最近的项目跑:   “每个项目里都只有一个玩偶,所以很好找的。爸爸你看这个旋转木马,我知道藏在哪里了!”   扶苏崽松开爸爸的手,爬上已经断电的旋转木马里。精准找到摄像头对准的位置,在它的拍摄范围内搜寻了一分钟,很快找到绑在小马肚子下的玩偶。   在旋转木马这里扮演童话王国侍卫长的NPC还没来得及叫住小孩给他挑战呢,寻找就已经结束了。   扶苏从栏杆的缝隙里钻出来:   “爸爸,我找到了一个!”   节目组:……   早知道就把摄像头藏得更隐秘一些了。   精心设计的挑战成了摆设,偏偏这样的情况发生在不止一处。   几个小孩都聪明得不行,不仅扶苏发现了可以通过摄像头反推,其他小孩也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想到了这个办法。   节目组只能紧急派人去拆除其他项目的摄像头,避免继续因为这个暴露。反正孩子身边有跟拍摄像,不盯着玩偶的藏身处也不要紧。   扶苏崽逛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摄像头了,但这依旧难不倒他。   扶苏看了一眼草丛:   “爸爸,有人踩过这里。”   然后顺着踩踏痕迹进去,一下子就找到了下一个玩偶。   节目组:???   这还没完。   蒙恬突然从远处跑过来:   “苏苏,我看到他们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原来蒙恬之前趁着挑战摩天轮项目的机会,在高空中透过窗户看见了下面的大人们都跑去什么地方拆摄像头了。   虽然蒙恬并不知道这是去拆摄像头的,但蒙恬误会成这些人是去藏东西的了。所以他跑来通知扶苏,误打误撞用错误的过程推导出了正确的结果。   蒙毅也跑了过来:   “苏苏,听说你想拿第一,这些玩偶给你。”   他递给了扶苏好几个娃娃。   扶苏有些惊讶: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蒙毅说:   “我悄悄跟踪叔叔阿姨找到的。”   那些要拆摄像头的叔叔阿姨都鬼鬼祟祟的,一下子引起了蒙毅的注意力。   所以蒙毅假装是在到处乱跑找玩偶,其实在盯梢他们。等人都走远了,就跑去拿走玩偶,然后寻找下一个行迹可疑的大人。   低估小孩子的结果就是,本来准备好玩一整天的找玩偶游戏,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扶苏崽抱着一堆玩偶去找主持人姐姐:   “我赢啦!”   主持人:“……你这里头好多是恬恬和毅毅帮你找的,不算数哦!”   扶苏可不是好糊弄的小崽崽:   “你规则里又没说不能拿其他小朋友的玩偶!”   正说着,诸葛亮也走了过来。听见了他们的争执。他想了想,把自己的玩偶丢在地上,说他不想要了,谁要谁就拿去。   扶苏立刻明白亮亮在帮他。   于是乐颠颠地跑过去捡起来,贼兮兮地跟姐姐说这是他捡的,是没有主人的玩偶,不算其他小朋友的东西。   扶苏崽崽宣布:   “所以还是我赢了!”   主持人:……   ————————   节目组:终于体会到幼儿园老师的崩溃了 第135章 区别待遇:嬴稷:我抢了他的东西他怎么不哭?   节目组一共就藏了三十多个玩偶,毕竟每个项目就藏了一个。扶苏一个人拿回来二十多个玩偶,自然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   说起来也是秦家的游乐场规模大,不然哪能凑出这么多项目。   这么大块地方,按理来说光是逛一圈就要不少时间了,更别说找东西。结果这群小孩倒好,找东西没费什么事,时间光用在走路上面。   蒙家兄弟两个体力好,离得远的项目都是他们跑过去拿玩偶的。   扶苏就比较懒了,不愿意跑那么远。   小孩抱着代表第一名的冠军奖杯玩偶跑到爸爸身边,给爸爸看。   始皇伸手摸摸他脑袋:   “阿苏真聪明。”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发现摄像叔叔离自己有些远,赶紧伸手要爸爸抱。始皇想着他跑跑跳跳了一上午,估计早就累了,倒是很爽快地把小孩抱了起来。   但扶苏要抱抱可不是因为累,而是想和爸爸说悄悄话。这样他贴在爸爸耳边说话,就不会被节目组听见了。   小崽崽用气音说:   “爸爸,我听节目组的叔叔阿姨说,他们本来以为这个游戏可以玩一整天的。”   始皇点头:   “你又想做什么了?”   扶苏得到确认,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提前完成了下午的任务,等下是不是可以随便去哪里?爸爸,你答应带我去动物园的,我们下午去动物园吧!”   始皇没料到扶苏这么想去动物园,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是他自己承诺要带小孩过去的。   节目组的导演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们设计好的环节出现了意外情况,本来还能拿个planB出来。现在父子俩要跑路,那第二方案也用不了,游乐园之行只能提前结束。   幸好这次的游乐园是秦家免费借给他们用的,要是自己花钱租来的,只拍了一上午就离开,感觉好浪费钱。   不过导演转念一想,他们节目组是没亏钱,秦家亏惨了啊。听说这个游乐园特别火爆,一天能接待的人流量非常可观。   卖门票还是小意思,主要是游乐园里的食物、玩具、动画联名周边这些,一天的营业流水羡煞同行。   秦氏的掌舵人秦渠梁还笑眯眯的:   “阿苏想去动物园吗?好啊,那就去动物园玩,爷爷带你去看大老虎。”   嬴稷最后一个跑回集合点,他是听摄像叔叔说游戏结束、苏苏拿了第一名,才匆匆跑回来的。   看到扶苏拿着的奖杯玩偶,嬴稷有点不高兴。不过听到他们说要去动物园,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嬴稷立刻表示:   “我也要去!”   秦渠梁看看这个生龙活虎的小朋友,觉得很合眼缘的样子,大方地答应下来。   “都去都去,爷爷请你们一起去动物园玩。”   眼看爷爷的注意力被小米吸引走了,扶苏崽眨了眨眼。   扶苏忽然开口:   “爷爷!”   秦渠梁立刻看过来:   “怎么了,宝宝?”   争宠成功的小崽崽也没有志得意满地向小米炫耀,而是说起了他考虑很久的事情。   扶苏问道:   “爸爸说我太矮了不能坐大过山车,因为座椅里的保险杠扣不住我,我会从下面滑下来。那爷爷你能不能让他们加个小孩子用的保险杠,这样我就可以玩大过山车了。”   始皇:……   别人家的小孩,你跟他说这个小孩子不能玩,等你长高就能玩了,小孩会乖乖接受这个说法。   他家的小机灵鬼不行,他会自己思考对策。比如必须上幼儿园的话,那就让爷爷买下幼儿园;玩不了过山车,就让爷爷把过山车改造一下。   始皇淡淡地打断想要答应的孝公:   “不行,过山车是很危险的游乐项目,不是你说改就可以随便改的。要是乱改的话,很容易出事。”   孝公什么都好,就是在晚辈面前太没有原则了。乖孙孙只要撒个娇,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能答应。   扶苏崽却不是个善于放弃的崽:   “爸爸,我们可以请专门的人来设计,他们懂这个,肯定能改造得很安全的。”   始皇揪住他的小耳朵: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整天想着玩那些大人的东西。你巴掌大一个,老老实实在地上待着,别想着上天。”   比巴掌可大多了的扶苏:!!!   小扶苏生了一分钟的胖气,到底还是原谅了爸爸。毕竟爸爸是在担心他,说明爸爸爱他。   小孩很快满血复活,问起别的:   “爸爸,到底要长到多高才能去玩过山车呢?”   秦渠梁终于有了插嘴的余地,之前父子俩吵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会儿赶紧抢答起来:   “一米四就可以。”   扶苏不记得自己现在多高了,催促爸爸带他去量身高。   正好也到了午餐时间,儿童餐厅就有贴在墙上的身高卡尺。一群人结伴去了餐厅,一进来扶苏就挣扎着要下地,然后跑到量身高的地方让爸爸给他看看。   扶苏虽然因为母亲个头不高的缘故,只继承到父亲一半的大高个基因。但他日后好歹也是能长到一米八的,所以四岁时其实比标准身高要稍微高那么一点。   始皇看了一眼:   “一米一了。”   扶苏崽顿时斗志昂扬:   “我四岁长到了一米一,五岁肯定能长到一米四!”   爸爸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和小猫崽一样大,说明他出生的时候差不多10厘米。去掉这10厘米,剩下的一米分成四年,一年长25厘米。   这样到五岁的时候,他就是1米35了,然后稍微等几天,就能长到一米四。   完美。   荀攸安静地听着扶苏崽掰着指头算还要长多久,有些一言难尽。   蒙恬还没想那么多,夸他:   “苏苏你会算除法了,好厉害。”   荀攸:……   荀攸实在是没有忍住,提醒苏苏:   “你爸爸骗你的,小孩子生下来才不是十厘米呢!”   扶苏崽睁着大眼睛看他:   “不可能,爸爸从来不会骗我!”   诸葛亮沉思片刻:   “我也记得刚出生的小婴儿不是巴掌大的,或许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属于比较夸张的比喻?”   扶苏崽坚定地摇头:   “不,我生下来肯定就这么小。爸爸经常说我身体不好,肯定是因为我早产,早产的宝宝都很小的。”   诸葛亮这下也犹豫了:   “早产儿的话,好像确实有很小的。”   一群大人们听他们认认真真讨论这个,听得啼笑皆非。   荀彧轻咳一声,蹲下身告诉扶苏:   “就算你是早产儿,小婴儿生长的速度和小孩子也是不一样的。上了幼儿园的小朋友每年只能长不到十厘米哦。”   所以小崽崽得等到九岁左右才能身高达标了。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向爸爸:   “爸爸,你为什么要送我去上幼儿园?上了幼儿园就不长个了!”   始皇:……噗!   始皇被他逗笑了,一时没能顾上安慰伤心欲绝的小崽崽。不仅如此,他还掏出了手机,给崽崽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留念。   刚刚那段节目组肯定录下来了,等会儿就去找他们要视频,这个一定要留给以后恢复了记忆的太子亲自看看。   扶苏看爸爸不仅没来哄自己,还在那里玩手机,边拍边笑,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   崽崽控诉:   “爸爸,你还笑话我!”   秦渠梁早已等候多时,立刻趁机把乖孙孙拢过来,抱着他哄起来,企图乘虚而入。   但小宝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爸爸,明显只想要爸爸的哄。   始皇终于笑够了,伸出手:   “阿苏,来。”   小孩瞬间抛弃了爷爷,扑进爸爸怀里:   “呜呜呜,爸爸笑话我。”   始皇给他擦眼泪:   “你不长个和幼儿园可没关系,要是按你的说法,一年能长25厘米,那你不到十岁就要比爸爸高了。你自己想一想,哪有十岁的孩子比我还高的?”   十岁能长到两米六了都。   扶苏崽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到你这么高?”   始皇沉默片刻:   “你努力吃饭,迟早有一天会的。”   他决定还是不要扼杀孩子的美好愿望了,反正这个迟早也没有规定具体是多久。万一哪天他和扶苏去了某个神奇的位面,扶苏穿成个巨人他穿成个正常人,这不就比他高了?   哭过一场的崽崽吃饭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来,毕竟早上真的跑了很久。   始皇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给孩子喂饭,他们太子不要面子的吗?   可是小宝贝拿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忘了自己之前叮嘱过儿子的“你要自己吃饭,不能老让爸爸喂”,果断端起了孩子的小饭碗。   能喂太子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少一次,要珍惜。   吃饱饭,小孩靠在爸爸怀里昏昏欲睡。   秦渠梁凑过来问:   “阿苏睡了,还去动物园吗?”   始皇轻轻点头:   “正好开来的是房车,让他在车上睡。等他睡醒发现到动物园了,肯定很开心。”   要是因为睡着了就不带他去,小太子肯定要生闷气的。   郭嘉也打了个哈欠:   “爷爷,叔叔,我也可以去你们车上睡觉吗?我和哥哥是坐节目组的车来的,我哥哥没有车。”   至于节目组的车,郭嘉表示没有床,肯定睡着不舒服。   秦渠梁热情地答应了:   “想睡午觉的小朋友都可以来。”   嬴稷踊跃报名:   “带我一个!”   秦渠梁就要笑着答应下来。   始皇想也不想拒绝了:   “你不行,你会闹得所有人都睡不了午觉。”   嬴稷:???   嬴稷生气了:   “坏叔叔!”   始皇面不改色:   “你会后悔这么喊我的。”   这可不是他主动占昭襄王便宜,是昭襄王非要喊他叔叔。回头就算不高兴了,也不能找他的晦气。   芈宣微笑着把儿子拉走了:   “不好意思,给各位添麻烦了。我家也开了保姆车出来,里头安了小床的,不用和大家挤,你们别管他。”   嬴稷还想抗议。   芈宣压低声音劝他:   “那车上人挤人有什么好的,你独自霸占一阵个车子还不乐意?”   嬴稷:那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最后除了嬴稷之外,其他小朋友都上了秦家的房车。不过只有扶苏和郭嘉躺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另外四个小朋友都不困。   蒙恬和蒙毅坐在地毯上玩五子棋,荀攸和诸葛亮拿着诗词读物研究韵律。蒙武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听不懂这俩孩子在聊什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了。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懂得比大人都多。   扶苏睡觉不老实,容易翻来滚去。所以他和郭嘉不能睡一张床,好在车子里有两个床位。   车头上方有个额头床,虽然小些,但足够郭嘉睡了。车尾的双人床,被扶苏一只崽霸占,随便他怎么翻滚。   始皇坐在床边看书,时不时就要伸手把即将滚下床的小崽崽挡回去。   秦渠梁看了一眼:   “这床还是得加个护栏。”   始皇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秦渠梁又没话找话:   “阿苏这样会不会撞到旁边的墙壁?要不给这周围都围一圈软垫吧?”   始皇回了句“可以”。   秦渠梁第三次开口:   “小孩的睡姿还是要矫正一下的,要不我上床陪他睡一会儿,拘着他,他就不会乱滚了。”   始皇终于放下了书:   “我夜里都是这样的,没有用。”   秦渠梁试图争取一下:   “可能是你的方法不对……”   始皇认真地建议:   “您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孝公弄得跟个留守的孤寡老人似的,好不容易来一次儿孙家里,就特别害怕寂寞,整日想和儿孙互动。   始皇心想,下次活动还是不带孝公一起了。要不然带上武王也行,武王也是孝公的正经孙子,正好丢给老祖宗打发时间。   扶苏崽翻了个身睡醒了,趴在床上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始皇放下书去抱他。   果然,爸爸一抱他就安静下来,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又睡着了。刚刚就是半途睡醒了找爸爸,其实根本没睡饱。   始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有节奏的轻拍让小孩睡得更沉。   然后始皇才开口:   “您去陪孩子们下棋吧。”   车上只有蒙武、商鞅和戏志才在,另外两个家长没上车,担心人多会太过拥挤。他看戏志才现在也昏昏欲睡的,估计没空盯着孩子。   虽然商鞅和蒙武盯着两个孩子也忙得过来,但反正孝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他打发过去带孩子。   秦渠梁看看睡得正香的大孙子,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动物园离得有点远,它和游乐场一样都在郊区。   一来郊区地皮大且相对便宜,不像市中心寸土寸金。二来郊区可以放心大胆地搞绿化,环境也好些,更适合建设成景区。   可惜的是秦家的游乐场和动物园分别在城市两头,幸好有绕城高速,不然过去要花更多的时间。   车子抵达目的地停下的时候,扶苏还没睡醒。始皇干脆抱着他下车了,反正过一会儿小孩就会醒过来。   商鞅跑去排队买票,还要十来分钟才能搞定。始皇就带着儿子坐在树荫下吹风,呼吸新鲜空气。   果然,没一会儿小孩就醒了。   他趴在爸爸肩头,感受着徐徐微风,舒服得直打哈欠。   小崽崽懒洋洋地问:   “爸爸,我们这是在哪里呀?”   始皇给他整理凌乱的头发:   “在动物园门口。”   扶苏立刻精神起来,一觉睡醒就到了动物园,小孩惊喜得瞪大了眼睛。   “爸爸真好!”   始皇给他重新扎好头发,又说:   “家里就属你最舒服,每天吃了玩玩了睡,全家伺候你一个。”   扶苏崽崽当即甜甜地说:   “等我长大了,我照顾爸爸,让爸爸也吃了玩玩了睡。”   始皇刚想说那你得说到做到,恍然想起太子长大之后确实是这样的。把父亲身边的大小事情料理得十分妥帖,不让父亲为了国家大事之外的东西烦心。   每回家里出现什么状况,比如弟妹们的婚事恼人,太子都会主动揽过去,说父亲不必为这些小事烦恼。   然后他这个当爹的就真丢开不管了,过了很久才想起来问一声,就会发现太子已经处理得十分完美了。   这些年扶苏倒是没再这么事事妥帖,越发小孩子脾气。不过仔细想来,生活中的些许小事依然没见侍者来叨扰过他。   始皇过日子其实挺讲究的,毕竟以前被太子宠坏了,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   好几个位面里的侍从们从一开始就用着那么顺手,绝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懂怎么侍奉始皇帝陛下,肯定是太子在背后指点过。   始皇爱惜地搂紧小宝贝:   “我家阿苏怎么这么招人疼?”   戏志才把郭嘉叫醒下车,走到这边正好听见扶苏的豪言壮志。   戏志才羡慕地推了推弟弟:   “你长大了记得也要这么孝顺你哥我啊!”   郭嘉点头:   “你放心,我肯定盯着你不让你喝酒。我多关心你身体啊,够不够孝顺?”   戏志才:……   扶苏听见嘉嘉的声音,扭头看过来:   “嘉嘉,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郭嘉坚定地点头:   “想!”   扶苏立刻期待地看向爸爸:   “爸爸,我可以吃一个冰淇淋吗?”   保姆阿姨说小孩子不可以多吃冰的东西,所以他只吃一个。   始皇看见不远处正好有一个甜品店,答应下来。反正进园的票买了之后随时可以进去,让小孩们吃完冰淇淋再去玩也不耽误。   扶苏从爸爸身上下来:   “我自己走,爸爸你抱我很久了,肯定已经累了。”   始皇其实一点都不累,但孩子的一片孝心他还是很享受的。于是放任了小孩自己走路,牵着他往店里走。   进入甜品店,扶苏踮起脚扒在柜台上。   他的身高正好可以露出半个脑袋,踮起脚之后,就可以把整个脑袋搭在柜台上了。店员姐姐抿嘴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扶苏崽努力地伸手去够点菜宣传单。   小姐姐赶紧劝他:   “宝贝你去桌边坐下,姐姐给你拿菜单好不好?”   点餐也不一定非得在柜台,坐在位置上点也是可以的。扶苏崽回头看了看,答应下来。   “谢谢姐姐。”   格外高些的蒙恬已经拿过菜单准备递给苏苏了。   扶苏于是又谢谢甜甜。   蒙恬这才把菜单放回去,心满意足地和苏苏一起去桌边坐下。   座椅和桌子的搭配是正适合成年人的,小孩子坐在上面还是会有点矮。始皇把儿子抱到腿上,这下次高度正好了。   扶苏崽翻开厚厚的菜单,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   嬴驷可稀罕秦家的这个乖小孩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亲切,比他家的臭小子惹人怜爱得多。   嬴驷坐在隔壁桌还忍不住逗他:   “苏苏能看懂菜单吗?”   扶苏认认真真地翻页:   “可以呀,这些字我都认识的。”   然后他看中了一个冰淇淋:   “爸爸我想吃这个。”   始皇顺着望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扶苏指着某个超大杯的冰淇淋。别的冰淇淋都是用小小的高脚杯装的,他这是用玻璃大海碗装的。   扶苏:阿姨说小朋友要少吃,所以我只吃一份冰淇淋,超大份也是一份!   始皇熟练地应付他:   “点这个可以,但是我和你一起吃。”   扶苏立刻放弃了:   “那还是算了,爸爸会把我的冰淇淋吃光光的。”   爸爸胃口太大了,他抢不过爸爸的。到时候他肯定只能分到一点点,还不如自己单独吃一份。   而后扶苏又试探着要点大份plus版、大份、中份plus版、中份、小份plus版……都没有成功。   小崽崽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吃最小份的了。”   扶苏崽的阴谋再一次被父亲识破,今天份的反抗也没有取得胜利呢。   最小份也是好吃的,扶苏吃得眼睛弯弯。虽然吃的时候爸爸总说分他一口,导致一向没办法拒绝爸爸的小崽崽被迫又分了一半冰淇淋给爸爸,但扶苏还是很开心。   嬴驷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真好哄啊。”   扭头看一眼霸占着大份冰淇淋,禁止爹妈分食的小米,这儿子突然就不想要了。   本来嬴驷也想如法炮制,给他买个小份的。但嬴稷死活不肯,还扬言他要用自己的零花钱自己买。   芈宣给了丈夫一个眼神——让他吃,回头拉肚子他自己疼去。   熊孩子嘛,疼过就学乖了。下次不用家长说,他自己就会知道不能吃太多冰淇淋。   嬴驷也没犹豫,很虎地答应了。   这夫妻俩完全没想过万一孩子拉肚子拉得很严重治不好怎么办。   吃完冰淇淋,商鞅递给大家入园门票。   扶苏拿着门票兴奋地去拉爸爸的手:   “爸爸你吃完了吗?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始皇早就吃完了:   “走吧。”   嬴稷已经唰的一下窜出去了,摄像老师在后面追得满头是汗。生怕小孩一溜烟跑没影,再给跑丢了。   动物园门口人来人往的,小孩子个头小又身手灵活,一个错眼就能钻入人群找不到。   始皇立刻吩咐蒙武:   “去把他捉回来。”   蒙武下意识回应:   “是!”   然后猛地弹射起步,追过去揪住了撒欢的小孩。   等把孩子拎回来的时候,蒙武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解自己为什么听到苏苏爸爸的吩咐后会是这个反应。   正常来说,他应该会回答“好”,而不是“是”。后者更像是下属领了长官的命令行事,但他又不是秦家的保镖。   戏志才也发现不对了,调侃道:   “蒙哥,你的工作不会是专业保镖吧?你这个身手,当保镖肯定也是那种年薪几百万的顶级人才了。”   蒙武笑了笑:   “我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可能习惯了像士兵一样听从指令。”   他家老爷子在家里也一副军人做派,经常和儿子说话时就是命令口吻。蒙武想着,大约是刚才秦先生说话时也带了点命令的语气,让他出现条件反射了。   这也正常,秦家家大业大,秦政作为秦氏继承人肯定在集团里经常发号施令,说话就带点这种味道。   大家都没多想,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干扰下强行忽略了这些异样。   始皇观察了片刻,确定许愿珠真的很有效,略感满意。   就是不知道这次许愿的副作用是什么。   扶苏继承了爸爸喜欢吃鱼的偏好,已经严重到了进入动物园也第一时间想找水族馆在哪里的地步。   商鞅认真给他解释:   “这个动物园里没有鱼类馆,水生生物也大多是鳄鱼河马那种大型动物。”   扶苏就问他:   “那我想看小鱼去哪里看呢?”   商鞅回答:   “可以去水族馆、海洋馆这些地方。”   嬴稷插了一句嘴:   “还可以去海鲜市场看。”   扶苏想了想:   “那我逛完动物园,就去海鲜市场。傍晚海洋馆肯定已经关门了,但是海鲜市场不会关门,还可以买好吃的小海鲜。”   一听就知道小孩是馋了。   本来嬴稷不提海鲜市场还好,他一提,扶苏满脑子都是清蒸大虾、蒜蓉生蚝、香辣蟹、爆炒花甲。   站在蛇馆跟前的时候,都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摄像叔叔忍不住佩服:   “苏苏,你居然不怕吃蛇。”   面对蛇还能流口水的,真是勇士,反正他是不敢的,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扶苏崽一下子起了坏心眼,想捉一条蛇出来吓唬摄像叔叔。他不爱吃蛇,但他也不害怕蛇,毕竟是个小小年纪就捉过蛇去咬赵姬的狠角色。   可惜了,周围没有流窜出来的小蛇。   扶苏崽扒在玻璃上:   “爸爸,蛇蛇能钻出来吗?”   荀彧听见这句话,以为他害怕了,侧头看向他,温柔地安抚了一句:   “不会的,所有小动物都是跑不出来的,苏苏不要担心。”   然而扶苏却是遗憾地叹气:   “原来出不来啊,我还想抓一条玩。”   荀彧:……   打扰了,告辞。   小孩很快又想到别的:   “怕蛇的人是不是也会害怕虫子?”   动物园里好多树木,肯定有虫子,他可以去捉虫子吓唬人。   扶苏悄悄抬头去观察爸爸,发现爸爸在看地图,没有关注自己,立刻蹑手蹑脚地走向旁边的一棵树。   摄像头追了过去,好奇他要干什么。   结果小孩三两下爬上了树,速度快到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摄像老师大惊失色,连忙喊人过来。   这树挺高的,万一摔下来,小孩肯定要摔伤。   但大人们才急急忙忙赶来,扶苏已经抓着一只黑乎乎的大虫子爬下来了。   始皇慢悠悠地走过来:   “扶苏很会爬树,不会摔下来的。”   养大过一次太子的始皇帝陛下很是淡定,早有经验。   扶苏原地蹦了蹦:   “对呀!我很厉害的!”   诸葛瑾问他:   “苏苏手里抓的是什么?”   扶苏张开手:   “蝉!”   九月初,还有一些零星的夏蝉停留在树上。聪明机灵的小崽崽听见了蝉鸣,确定这里有蝉,精准跑过来抓住了它。   古人喜欢制作蝉形的玉石挂件,所以很多古人是不怕它的。诸葛瑾看到之后也没被吓着,很淡然地点点头,继续和弟弟去看蛇馆旁边立着的介绍牌了。   但是嘉宾很淡定,摄像小哥却是着实吓了一跳。黑乎乎的蝉那么大一个,在小孩手里快有半个巴掌大了,视觉冲击力极强。   摄像小哥下意识后退一步:   “苏苏,不能随便抓虫子的,小心它咬你。”   扶苏好奇地追问:   “叔叔,你连蝉也怕吗?”   摄像小哥:感觉好像被小孩嘲讽了。   嬴稷突然跑过来,一把抢走了蝉:   “给我玩一会儿。”   然后等了片刻,也没等到扶苏哭鼻子。   嬴稷意外地回头看他,发现苏苏已经没事人一样地跑去牵他爸爸的手,说要去下一个展馆参观了。   嬴稷:他怎么不哭?   熊孩子抢人东西很多时候不是真的想玩,就是想看被抢的孩子被欺负哭。可惜扶苏抓蝉单纯只是为了吓唬摄像叔叔,吓完就完成目标了,根本不在意那只蝉的去向。   更糟糕的是……   嬴驷拎起儿子:   “你是不是又想挨揍?”   明明都是在调皮,结果扶苏调皮得很隐晦,家长们都没察觉到他的坏心眼——除了苏苏的亲爹看透了一切。   而嬴稷,欺负人欺负得明明白白,就很容易被拎起来打。非白切黑型的崽崽在这方面就很容易吃亏,更何况小米还不懂茶艺。   扶苏崽崽吓完人已经和摄像叔叔道过歉了,说没想到叔叔害怕这个,早知道他就拿远一点了。   摄像叔叔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没关系,苏苏也不是故意的。”   嬴稷恨恨地想,不,他就是故意的!   明明他欺负苏苏只能算是狗咬狗,但他爸爸不讲道理,只收拾他一个人。   嬴驷振振有词:   “那又不是我儿子,我当然只能揍你一个了。”   他要是揍了苏苏,人家爸爸肯定跟他翻脸。   ————————   小米:终究还我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第136章 讲价:扶苏崽崽超会讲价的   逛动物园的小队很快就分散了。   因为不同的小朋友有不同的偏好,比如诸葛亮,喜欢站在介绍板前仔细琢磨。每到一个动物跟前,他都要看好一会儿,渐渐的就被跑在前面的小朋友落下了。   动物园没有包场,里头游客特别多。要是跑远了,很难再把人聚起来,大家干脆也不强行组团一起走了。   节目组决定分开拍摄,反正人手充足。   郭嘉走了一会儿有点累:   “哥,我走不动了。”   戏志才点头:   “我也走不动了。”   郭嘉叹气:   “我还想让你抱我呢。”   戏志才找了个大石头,毫不在意形象地坐下,身体力行地表示抱不动,别指望他。   郭嘉小朋友往他腿上一坐:   “现在有凳子了。”   戏志才:???   臭小孩,自己不坐石头上,等他坐下才跑来坐他腿,倒是会享受。   毕竟石头又脏又硬,哪有坐哥哥的大腿舒服呢。   荀彧倒是带着荀攸悠闲地往前走,不像是来逛动物园的,像是来散步逛公园的。他们对周围的动物兴趣不大,就随便看看涨涨世面的样子。   郭嘉远远看着嬴稷上蹿下跳,时不时尝试爬上栏杆看得更清楚一点,有些佩服小米的精力。   本来嬴稷也懒得爬,他虽然熊了点,但他又不是个猴子。   但架不住嬴驷看到有小孩爬栏杆之后,担心自家儿子有样学样,特意提醒了一句这里的栏杆不能爬。   嬴驷不说还好,一说反骨仔就想跟他爹对着干。之后抓到机会就要尝试爬一下,享受和他爹斗智斗勇的快乐。   扶苏拉着爸爸远离了他们:   “爸爸,我们走远一点,不要被波及了。”   万一小米掉下来砸到他和爸爸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米躲他爸爸的时候满地乱跑,很容易撞到他们的。   蒙恬凑过来:   “苏苏,你累了没有?”   扶苏感受了一下:   “还好。”   蒙恬点点头:   “那你累了跟我说。”   扶苏好奇地问道:   “你要背我吗?”   蒙恬比他高不少,看起来也很强壮。但是他有爸爸在,不需要其他小朋友背他。   蒙恬摇了摇头,耿直地说:   “不是,我让我爸爸抱你,他力气大,不怕累。”   刚刚蒙恬看见郭嘉和戏志才都坐下休息了,想起苏苏也容易累,就过来问一句。他担心等下苏苏爸爸也和嘉嘉哥哥一样,累得抱不动苏苏。   蒙武听了一耳朵,附和道:   “对,苏苏累了就和叔叔说,叔叔抱你。”   扶苏抬头看他:   “谢谢叔叔。”   蒙武忍不住咧嘴一笑:   “不客气,不客气,你小小一个,没什么分量,叔叔能抱十个你不带喘气的。”   话刚说完,感觉身边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射了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是苏苏爸爸淡淡地扫过他,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蒙武不明所以。   始皇牵着儿子往前走:   “不用了,我抱他就行。”   蒙武:啊?   苏苏爸爸这也太客气了,是不是不爱麻烦人啊?   蒙武还想热情地劝上两句,他是个豪爽的汉子,很乐意帮助别人的。没来得及开口,被路过的小儿子撞了一下,示意爸爸闭嘴不要说了。   蒙毅追上扶苏:   “前面好像是娃娃鱼的展馆,你爸爸是不是要带你去看鱼?”   蒙毅发现苏苏爸爸目的性很强。   其他人逛动物园不是顺着一条路随便走,就是看见指示牌之后挑感兴趣的动物所在地走,还有提前规划好路线打算把所有展馆都一圈逛下来。   但是苏苏爸爸全程忽略其他东西,带着苏苏直奔某个方向。路上遇到转弯和岔路也基本没怎么犹豫,好像背下了地图。   蒙毅就跑去找到了园区地图的告示牌,看了一下,发现前方有个鱼馆。   娃娃鱼其实不算正经的鱼,它是两栖动物,有腿的,长得也不怎么像鱼。可小孩子不知道这个,看名字里带鱼,想起苏苏之前就说想看鱼鱼,就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不仅小孩子不知道娃娃鱼不是鱼,好些大人也不知道。尤其是古代来的大人们,始皇也误会了。   扶苏崽开开心心地点头:   “爸爸说带我去看鱼鱼呀!”   三分钟后。   两大三小站在玻璃后面,看着里头人造溪流里安静趴伏的棕灰色四脚怪物,齐齐陷入了沉默。   蒙武干笑着打圆场:   “这个鱼长得有点特别。”   小扶苏的失望肉眼可见:   “不是鱼鱼。”   蒙毅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   “它为什么叫娃娃鱼?”   扶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扭头问爸爸为什么它叫娃娃鱼。   始皇不动声色地收起刚刚百度过的手机,告诉儿子因为它的叫声像婴儿啼哭。   《山海经》里其实记载过它,还把它妖魔化了,以至于通读过这本书的扶苏根本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   扶苏崽崇拜地说:   “爸爸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始皇坦然接受了儿子的夸赞:   “嗯,还想看鱼吗?带你去海鲜市场看。”   既然动物园里没有鱼,那就去卖海鲜的地方看鱼好了。反正扶苏本来也不是冲着观赏来的,而是想吃。   刚刚一路走来也看了不少展馆了,虽然还有很多动物没看见,不过儿子吃鱼要紧。想看下次再来看,又不是只能来一回。   扶苏走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不过只有一点点。   他想了想,现在去海鲜市场,逛完带着鱼回家,稍等片刻就能吃上新鲜的小鱼,时间正正好。   于是欣然答应下来:   “去海鲜市场!”   扶苏要回家了,其他嘉宾不至于海鲜市场也要跟过去。所以扶苏和小朋友们说了再见,秦家提前退场。   秦渠梁还想跟去。   始皇看了一眼商鞅:   “今天公司里没事要做?”   孝公之前还是很忙的,今天倒是清闲。   秦渠梁理直气壮地表示今天休息,不用上班,可以拿来陪孙子。   始皇只用了一个问题就完成了绝杀:   “三天了,幼儿园买下来了吗?”   秦渠梁:……   扶苏崽瞬间警觉:   “爷爷,你答应我会很快买下来的。”   秦渠梁只能认命地承诺:   “马上,爷爷这就去找他们谈,周一之前绝对给我乖孙买下来。”   孝公被迫提前结束了假期,开始了今日份的工作。这个点都接近下班时间了,结果身为老总的他也要回去加班。   始皇满意地单独带着儿子前往离家最近的海鲜市场。   他还悄悄给孝公发消息,让对方买下幼儿园之后,尽快把里头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整改掉。后天扶苏就要回去上学了,务必赶在开学之前搞定一切。   孝公顿时生出了紧迫感。   始皇的要求有点多,什么多招十几个厨师,配备足够的保安这些。不仅要求招来的人能力过硬,还要求他们足够可靠。   光是招人就很费劲了,一天的时间着实有些紧巴巴。但怪谁呢,始皇早就和他说过这件事了,结果孝公忙着公司里的其他事情,一直没处理这个。   始皇没经过商,压根不知道头一回经商就要掌控大型集团的孝公有多焦头烂额。   虽然他的助理商鞅是个能干的臣子,但能干的商鞅其实也不会经商。   得亏目前公司里还有几个非常靠谱的骨干成员,除却沙盒世界自己生成的精英人才之外,还有王安石、吕不韦等也在岗位上兢兢业业。   秦渠梁看着报表就觉得头疼:   “商鞅,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比较适合当个甩手掌柜。你说我把权力都下放给总经理吕不韦,自己只参加董事会议怎么样?”   商鞅诚实地表示:   “那您可能会被吕不韦架空。”   秦渠梁:……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关系,秦渠梁很快想到办法。不让吕不韦一家独大就行了呗,经商他不擅长,驭下还是很可以的。   秦渠梁干脆在公司里搞起了权谋,秦氏集团很快形成了微妙的势力平衡。因此没有因为董事长不懂经商而飞速破产,反而有些欣欣向荣。   始皇根本不管这些。   其实秦氏就算倒了,对他来讲也没有多少影响。因为他足够有钱,这些天买了不少其他公司的股份。   始皇发现这个世界的经济异常发达,哪怕自己手里没有集团,控股其他的大企业也能保证自己日子过得不差。   关键是掌握的股份不能太少,也不能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已经成型的大集团很难收购到对方足够的股份,虽然很多时候掌控1%的股份就够用了,但对大财团来讲1%也是个天文数字。   有些公司总股份高达几十亿股,1%就是几千万了,散户根本凑不到这么多,一般手里也就几百几千股。   不过有钱的金主,可以选择投资新兴企业,或者购买它们的原始股。但这个对眼界要求很高,你得会判断什么企业能飞,不然钱就打水漂了。   始皇虽然不怎么懂经商,但他懂政策。   当前时代,很多新兴产业里的龙头老大都是顺应政策飞起来的。吃透了政策,就能推断出什么行业未来几年会飞升。   然后根据这个再来找公司,看哪家公司的掌舵人足够聪明机敏。毕竟哪怕风向对了猪都能起飞,也总有一些飞到一半摔死的。   始皇对秦氏集团的未来持悲观态度,主要他真的很怀疑孝公搞不懂商业。   所以还是自己多攒点家底吧,免得以后还要带着儿子吃糠咽菜。只要他广撒网,哪怕有些鱼半路发癫自掘坟墓了,剩下的那些也能弥补损失。   扶苏靠在爸爸的手臂上,好奇地看着手机里的经济咨询。   他问道:   “爸爸,你在干什么?”   始皇标记下一些他觉得有前景的企业:   “在给你攒家底。”   他已经让人谈妥了不少公司的股份收购事宜,就等走完流程过户了。但他觉得还是不太够用,正好也闲着,不如多买点好了。   要是钱不够了,就问孝公要。   花祖宗的钱,买自己的产业。始皇已经很习惯拿着先辈给他攒下的家底打天下,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大不了等扶苏长大了,让他百倍赚回来,给孝公养老。扶苏擅长这个,肯定能玩出更多花样。   对了。   始皇问儿子:   “想住宫殿吗?”   扶苏眼前一亮:   “嗯!”   始皇想起网上不少人都在感慨,不会投资的人还是买房比较稳妥。毕竟银行利息跑不赢通货膨胀,房价却可以。   不过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好多地段的房价已经不涨了,还有不少地方开始跌。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一线大城市还能做到买房保值,投资则有些困难。   好在始皇也没打算买来投资。   现代社会相对开放,很多地方管得不严。所以如今身为平民百姓的始皇,根本不用顾虑平民不能住宫殿这种禁忌。   只要他有钱,他就可以自己造宫殿。   哪怕造房子需要审批,造宫殿可能审批不了。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始皇可太知道该怎么钻空子了。   始皇给商鞅发了条消息:   “我想建个影视城。”   影视城里,有皇宫造景很合理吧?秦家有钱,对品质有追求,所以造得跟真的一样,也很合理对吧?   至于造完了自己住,不拿出去租给剧组拍摄,那是秦家自己的事情。我生产出了一个产品,我爱租给谁租给谁,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实在不行就偶尔租出去,大部分时间不对外出租。问就是租金太贵,很多剧组租不起,所以没有客人上门。   其他富豪不这么干是没有必要,不代表他们干不了。多的是去国外建城堡的,可始皇对国外的地盘嗤之以鼻。   商鞅对于小秦总想一出是一出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给对方找个专属助理,不然每次都来找他干活,他也忙不过来。   于是商鞅热情推荐了一个联系方式:   “小秦总,以后由他来和您接洽,您看怎么样?”   始皇看了一眼电子名片上的姓名,冯去疾。   ——这家伙也在秦氏上班?   始皇答应下来:   “可以。”   作为大秦丞相,冯去疾好运地躲过了变成小孩,但是不幸地成为了始皇的助理。从今以后,就是他开始应付始皇的各种稀奇古怪要求了。   冯去疾热情地接通了新老板的电话,还不知道这个悲惨的未来。   他听完始皇的要求,有些为难:   “咸阳宫虽然没有重建,但是浙江横店影视城里有复刻的宫殿。您想再建一个,估计不太容易。”   影视城的建设也是要审批的,咸阳宫已经有人复刻过了,再复刻一个没那个必要,有点资源浪费了。   毕竟一座宫殿占地面积可不小。   始皇皱眉:   “那就复刻玄宸宫。”   冯去疾觉得这个宫殿有点耳熟,但是仔细想想没有听过。   始皇换了个说辞:   “阿房宫。”   冯去疾:……   冯去疾努力提醒“史盲”老板:   “阿房宫只打了个地基,根本没有建成啊。”   虽然很多人都误以为建成了,但影视剧组其实对于拍摄阿房宫的需求不大。本来秦朝的电视剧就不多,大部分还是拍秦国时期和刚大一统那会儿,用咸阳宫就够了。   扶苏崽终于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崽崽热心肠地出主意:   “可以说是架空王朝的宫殿呀,他们肯定已经看腻了那些皇宫。”   庄严繁复的玄宸宫画风独树一帜,继承了秦的玄色审美,但又增添了华丽之感。不仅架空历史剧能用,加点特效,奇幻仙侠也能用。   毕竟这年头神帝仙帝的也不少见,人家也得有宫殿,总不能拿着故宫拍。所以大部分剧组选择搭建白惨惨的那种仙台,不仅看着像页游建模,还很low,搞得好像神仙都不懂低调奢华似的。   扶苏崽虽然没想那么多,但他也单纯地知道物以稀为贵。既然咸阳宫已经有了,那他们就做别人没有的。   始皇捏捏他的小肉手:   “到时候一群人来租赁场地,你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造得太好也很容易吸引顾客的。   扶苏不怕:   “造大一点,留一套宫殿不租出去。”   其实影视剧拍摄也用不到一整个宫殿群,一般三五个就够用了。除非拍宫斗剧,那得妃子们住在不同宫里。   不过那种可以通过室内布局来达成,剧组可比他们更懂怎么节省成本。   冯去疾只好说:   “我去联系几个剧组,看看专业人士的说法。”   要是能把他们需要的造景缩在一两座宫殿范围内的话,剩下的地盘他们就可以扣下来自己住了。   冯去疾无法理解老板为什么想住宫殿,但他只是个打工人,最好别问那么多。   结束通话时,车子正好抵达海鲜市场。   扶苏兴奋地晃腿:   “爸爸,快放我下去看小鱼!”   始皇给他解开儿童座椅上的安全扣,将他抱下车。小孩立刻跑向门口,直到爸爸叫住他,才停下来等待。   始皇跟上去:   “等下你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会被坏人直接抱走。”   扶苏以前出行身边跟着不少侍卫仆从,自然不担心安全问题。现在他单独出门,遇到拐子都没办法反抗。   还是得安排保镖才行。   始皇看了看周围的跟拍人员,摄像虽然扛着笨重的机器,看起来很有体力的样子。但正是因为有机器在,遇到危险没办法第一时间搭救。   无论是顾虑机器昂贵不敢丢开,还是放下机器去帮忙,都会耽误时间。   节目组是靠不住的。   好在他已经让孝公去找保镖了,希望周一能配齐。   扶苏抱住爸爸大腿:   “我不乱跑了,我不要离开爸爸。”   始皇看他吓着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前面有彩色的小鱼,要不要过去看看?”   扶苏知道这里的海鲜都是可以吃的,所以即便被各式各样的漂亮海鲜迷花了眼,他也不会把它们单纯当观赏鱼的。   所以扶苏欣赏完海域的美丽之后,迫不及待地问老板这些鱼要怎么吃。   老板笑眯眯地捞起一条鱼给他看:   “怎么做都好吃哦。”   旁边正好有客人在买鱼,笑道:   “这种鱼做成刺身最美味了。”   扶苏越听越饿:   “刺身是什么?”   客人:“就是生鱼片。”   老板摆摆手:   “你别带坏小孩子,小孩子肠胃弱,少吃点生的。”   她是做生意的,不好直说生鱼片里可能会有寄生虫。大人好这一口也就算了,小宝宝尽量还是别这么吃了。   虽然海鱼里的寄生虫绝大多数都不会寄生人类,不像淡水鱼里的那么吓人。但大人和小孩哪能一样,小孩抵抗力也低呢。   扶苏一听是生的就失去了兴趣:   “我不爱吃生肉。”   生鱼片古代叫鱼脍,始皇自然吃过。可自从有了扶苏,他就很少吃了。   扶苏崽从小就挑食,这不吃那不吃。   他不仅自己不吃,还不让阿父吃。一切令小太子觉得有威胁的食物,都不肯让厨房呈上来。   不仅是生肉,熊掌这等野味也一样。   扶苏崽认为野熊会吃人,吃熊掌等于吃人。始皇看他害怕,干脆后来都不吃了。   而打猎弄来的兽肉,扶苏就会说不知道是不是病兽的肉。毕竟很多野兽,人类都不了解他们,看不出生病没有。   当初不少人觉得太子要求多如牛毛,如今了解了现代知识才知道野味确实隐患很大。甚至有些病菌,野兽自己不会感染却会携带,吃了能感染人。   也难怪古代总有一些富人莫名其妙就染病了,他们连最基础的病从口入都没能预防住。   等那个客人走了,老板才小声和父子俩说了寄生虫的事情。她担心他们俩被那个客人说动,真想尝一尝生鱼片的滋味。   老板还说:   “其实也不是谁都吃得惯生鱼片的,有些就觉得生鱼片吃着很恶心,像是在生嚼肥肉。宝宝,你回去让你妈妈把鱼做熟了,小孩一定要吃熟透了的食物哦。”   扶苏崽认真地告诉阿姨:   “我家里不用妈妈做饭的,有厨师叔叔。做饭是厨师的任务,不是妈妈的。”   而且他妈妈在地府呀,不在家里。   老板愣了一下,不由笑了:   “是阿姨说错了,阿姨给你道歉。”   她忍不住和始皇感慨:   “你家儿子养得可真好,小小年纪就懂这个道理,知道家务活不是妈妈的责任,他一定很爱他妈妈。”   始皇:……   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毛病。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家注重教育男女平等,纯粹是扶苏在搞阶级固化。古代贵女当然不用负责家务了,这是侍从的职责。   始皇转移话题:   “阿苏想吃什么鱼?”   扶苏哪里会挑鱼,他只知道哪条看着好看,不知道哪条看着好吃。好在这家都是新鲜的海产,没有养了很多天的,随便买也不会踩雷。   老板教扶苏挑活泼的,说这种更好吃。不爱动的,可能就是快死了,味道会差一点。   扶苏观察了片刻:   “阿姨,我看不出来哪个贝壳活泼。”   老板把伸出舌头觅食的捞出来:   “这种活泼点。”   这里的海鲜摊位每家都非常多的品类,扶苏光在这家就转悠了半天,买了一大堆。然后他就肚子饿了,只能望着剩下的摊位发出遗憾的叹气。   始皇带他往回走:   “回去很快就能吃上饭了。”   海鲜做起来要不了太久,回到家里厨师就先挑了一些清蒸出来,给小崽崽蘸酱油吃。   猫舌头的小太子怕烫,趴在餐桌上眼巴巴盯着剥好的海鲜。杨叔叔居然不怕烫,刚出锅就徒手帮他剥出了这么多。   扶苏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被烫得缩回小手。   杨端和看他可怜兮兮的,安慰道:   “房间里开了空调,很快就会凉的,再等一等。要不然吃点别的垫肚子吧,你肚子都咕噜叫了。”   扶苏拒绝了:   “我想吃小海鲜。”   始皇把一小碟吹凉了的小虾肉递过来:   “吃吧。”   其他人吹凉的他还不肯吃,嫌弃会有口水。当爹的能怎么办呢,只能亲自给他吹了。   扶苏立刻满血复活:   “谢谢爸爸!”   张阿姨把蘸料碟拿过来,是纯蘸水。家里的蘸碟一直是这样的,里头没有任何花生碎芝麻碎一类的东西,因为扶苏吃了会觉得碎屑沾在嗓子上痒。   张阿姨喋喋不休:   “那天幼儿园给宝宝准备的豆浆就没有过滤,还好宝宝喝的是开头盛出来的。要是沉底的,肯定会咳嗽。”   始皇才知道儿子有这个毛病:   “他喝豆渣会咳嗽?”   张阿姨点头:   “对啊,会觉得豆渣黏在嗓子眼,痒,就总想咳嗽。这还是夫人以前在世的时候跟我说的,起初都以为宝宝是生病了。”   始皇把这件事记下。   这种小问题以前侍者都会处理妥善,始皇就没喝过没过滤的豆浆,所以压根不清楚这个情况。   但是有些家长会觉得豆浆里的营养都在豆渣中,于是刻意不过滤。反正现在的豆浆机都打得很碎,豆渣基本喝不出来。   可惜,敏感的宝宝还是会觉得难受。   始皇低头给商鞅发了个消息:   “让幼儿园的厨师榨汁之后记得滤渣,扶苏喝不了带渣的。”   商鞅:?   不是,他之前不是给小秦总推荐了一个能干的新助理吗?为什么还来找他?   始皇回复:   “因为幼儿园的事情是你在负责。”   商鞅决定早点把人招齐,然后把联系方式都丢给冯去疾,让他们以后全去找冯去疾对接。   苦命的冯去疾目前还在托关系联系专业的剧组团队,咨询影视拍摄的相关问题。   始皇放下手机,看见儿子在挑剔蘸碟味道太淡了。他喜欢吃重口的,想让张阿姨拿去再加一点盐。   始皇制止了张阿姨:   “你不能吃得太咸了。”   到了现代才知道,吃太咸太甜都对身体不好。始皇学习了很多养生知识,坚决不让儿子糟蹋自己身体。   他记得幼儿园的食物口味就比较清淡,可见他们还是很专业的。   扶苏有些不高兴:   “可是这个太淡了。”   始皇尝了一口:   “还行,你多吃点就习惯了。”   吃多了淡口的,慢慢就能接受了。不然总吃咸口的,说不定会越来越重口。   可是爱吃辣的宝宝就没有爱清淡口的。   扶苏讨价还价:   “那加一点辣椒油!”   不能加盐就加辣。   始皇:……   始皇把蘸碟拿走了:   “你干吃蒸虾吧。”   他发现儿子挑食挑得有些过分了,吃个饭毛病多得很。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果然还是以前太惯着他了。   张阿姨见状也不敢说话,只能着急地看着父子两个,希望有人能劝劝。   扶苏崽掉了一滴泪珠子,委委屈屈地低头吃虾。   乖惨了,爸爸说不让就真不吃了。   始皇良心有点痛。   想想别人家的天之骄子,好像没有脾气这么好的。换成嬴稷,你敢把他蘸碟拿走,他能给你桌子掀了。   不受宠的倒是多有听话的,但那是因为畏惧君父,并不是当真乖巧可人。   始皇看了一眼儿子之前为了找玩偶身上划出来的小鼓包,到底还是没有松口。   小孩本来就不能吃辣椒,普通辣椒也就算了,扶苏老想吃很辣的那种。始皇在百度过后,看到了不少小孩子因为吃辣椒肚子疼的案例,决定严厉改掉扶苏这个毛病。   但是小太子真的好可怜的样子。   始皇把蘸碟拿了回来:   “蘸吧。”   扶苏擦掉眼泪:   “爸爸最好了。”   明明都委屈狠了,还不忘夸爸爸一句。   始皇放柔了声音:   “之前就跟你说这几天不许吃辣,你一直不肯听,仗着我宠你就任性,是不是?”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把之前含着的泪花花眨了出来,看上去像是又哭了一样。   始皇拿纸巾给他擦眼泪:   “下回我说的话,你还听不听了?”   扶苏连连点头。   受宠的小崽崽最懂蹬鼻子上脸了,知道家长宠爱自己,根本不肯听话。别的事情始皇就随他了,健康上面的问题不行。   张阿姨这才松一口气,和杜阿姨一起,拿湿毛巾的拿湿毛巾,拿儿童面霜的拿儿童面霜。给小宝贝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水,又重新涂上面霜。   哭完的扶苏崽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窝在爸爸怀里玩玩具,一点都不记仇。   周一扶苏回到幼儿园。   这次始皇提前就和儿子说了:   “我在隔壁观察室里,没事就不去找你了。你好好在教室里上课,不要动不动就来找我。”   以前太子在章台宫偏殿听先生单独讲课,或者去六英宫和弟妹们一起上武课,都不会半路说想阿父,非要跑回来找父亲。   皇室的孩子从小就独立,没有现代小孩那么粘人。始皇认为要改掉扶苏这个毛病,因为儿子明显是被沙盒珠的人设影响了。   虽然在生活习惯上,基本都是复刻扶苏本人的,但扶苏身上出现了太多现代孩童才有的坏习惯。   他家太子本来坏习惯就够多的了,可不能任由雪球越滚越大。不然继续这么下去,说不准等扶苏长大恢复了记忆还改不过来。   到时候头疼的还是自己。   为了未来能省点麻烦,始皇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不能被小崽子pua了。   扶苏唉声叹气地走进教室,面对新增到了十几种的美味早餐,也提不起劲。   韩信啃着肉包子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含糊不清地问道:   “叔叔,你怎么了?”   扶苏诧异地看向他:   “你叫我叔叔了!”   韩信吞下包子:   “是苏苏!”   扶苏不管:   “以后我就是你叔叔。”   再小的小男孩也有一颗当长辈的心,哪怕当不了全天下人的爸爸,也要当他们的叔叔。   扶苏满血复活:   “等下蔓蔓他们来找我玩过家家,你来当宝宝吧。”   韩信:?   韩信拒绝玩过家家这么幼稚的游戏,尤其是拒绝给那两个女生当宝宝。   吕雉端着豆奶走过来:   “我同意,韩韩当宝宝也可以!”   韩韩也很可爱。   商蔓赞同地点头,又问扶苏:   “那你当什么?已经有爸爸,你不能当爸爸。”   扶苏想了想,给自己又加了一辈:   “我当爷爷吧。”   韩信:???   一下子从侄子降低成儿子又沦落到孙子,辈分降得比气温还快。   说起降温。   扶苏蠢蠢欲动想去找爸爸,借口都是现成的,他冷了,想要爸爸给他加衣服。   但是想起之前爸爸生气的样子,扶苏又缩了回去。唉,还是乖乖听话在教室里待着吧,其实教室里有空调,根本不冷。   吕雉也发现扶苏不对劲了:   “苏苏怎么了?”   扶苏把兔子形状的小馒头捏扁:   “爸爸识破了我的阴谋。”   吕雉:“啊?”   扶苏难过极了:   “以前我和爸爸讨价还价,他都会纵容我的。现在不行了,爸爸不肯让步了。”   观察室里的始皇:……   臭小子果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都是算计好的。   然而旁边的嬴驷只会夸:   “苏苏真是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对大人用战术谋略了,以后必成大器。”   始皇:这也能夸?   始皇想了想,认同地点头:   “阿苏自小就聪明过人,只是时常用在歪路上。”   嬴驷劝他:   “反正又不是自家孩子吃亏,只要不犯法就行。”   始皇对此深以为然。   节目组的导演欲言又止,你们对孩子的教育要求已经低到不犯法就行的地步了吗?道德呢?道德也是很重要的啊!   始皇:无妨,我大秦不讲道德。   班级里。   扶苏的话吕雉没太听懂,不过她还是说道:   “因为你长大了嘛,大小孩是不能任性的。大人都这样,只会纵容小小孩。”   扶苏更难过了:   “早知道我就不长大了,都怪幼儿园。”   一切都是从上幼儿园开始变糟糕的。   老师走过来,看见被扶苏捏扁丢到一边不吃的小兔子馒头,一瞬间想起之前扶苏浪费的六碗草莓。   老师血压有点上来了。   但是张口之前想起昨天晚上接到的涨一倍工资的通知,瞬间心平气和。   老师微笑着对扶苏说:   “苏苏是不爱吃馒头吗?”   扶苏点头:   “我想吃咸的馒头。”   老师想着双倍工资,一口答应:   “老师会告诉大厨叔叔的,下回给你做咸的馒头。”   扶苏若有所思。   等老师走了,他问小伙伴:   “老师好像很高兴?”   商蔓回答:   “听我妈妈说老师涨工资了,是秦家出的钱。苏苏,这个是不是你家啊,你就姓秦来着。”   扶苏点头:   “应该是我爷爷。”   于是做早操的时候,扶苏对过来告诉他动作要做标准一点的老师说:   “老师,只要你不管我做操,我就让爷爷给你加奖金,好不好?”   老师:……   始皇:……   节目组:……   ————————   老师:钱很重要,但是师德也很重要,你这是在考验我! 第137章 斗智斗勇:小孩子终究是敌不过头顶大山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老师深吸一口气,把丢下一句话就觉得万事大吉,准备偷溜去找别的小朋友聊天的苏苏给抓了回来。   扶苏不明所以:   “老师,你不喜欢奖金吗?”   老师把他摁在位置上站好:   “你别管老师喜不喜欢,先把操做了。老师现在不缺钱,就算缺钱也不能任由你胡来。”   扶苏崽观察了老师片刻,耿直地说:   “但是老师你的表情难过得好像失去了一个亿。”   老师:……谢谢,你可以闭嘴了。   这小孩真的难搞,虽然这些年因为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新生儿也越来越聪明。但鬼灵精到扶苏这个地步的,依然少见。   眼看着一招不成,熊孩子眼珠子一转又要想出新的主意。   老师立刻让他打住:   “你再这样,老师我就要祭出终极法宝了。”   扶苏立刻好奇地瞪圆了眼睛:   “是什么?给我看看。”   老师:???   有些小孩,一吓唬就老实了。但有一些,不仅不害怕,还能拿它当乐子看。   老师突然觉得这崽比嬴小米还难搞。   扶苏催促起来:   “老师老师,给我看看,我好奇。”   老师:这是你自找的。   老师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请问是苏苏爷爷吗?”   之前秦渠梁参股了幼儿园,跟合作伙伴讨了个人情,在这家幼儿园里拿到了不小的话语权。商鞅就想着老板肯定很想第一时间知道宝贝孙子在园里的情况,就给老师留下了联系方式。   这会儿接电话的其实不是秦渠梁,这个电话号码是另一位助理秘书的。   秘书说了一声稍等,就把手机递给了董事长。   秦渠梁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老师,是不是我家孩子遇到了什么问题?”   老师连忙说道:   “不是的,今天主要是跟您反映一个情况。”   听说扶苏没事,秦渠梁立刻淡定下来:   “那就是阿苏闯祸了。”   这不以为然的语气,明显不觉得自家孩子闯祸是什么大事。   秦渠梁甚至还问呢:   “是欺负哪家小孩了?家长找上门了?你这边不好处理是吧,没事,我让我特助走一趟。”   老师:……溺爱孩子是要不得的!   老师用怀疑地目光看着状似乖巧的小扶苏,这孩子以前在家里难道经常欺负人?不然为什么他爷爷的第一反应是他欺负了其他小孩,不是他被欺负了?   扶苏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老师:   “老师,你要帮我澄清的,我从来不欺负人,爷爷胡说。”   看起来真的超级无辜。   老师想了想,苏苏在幼儿园确实不欺负其他人,他只是不太配合老师的工作而已。而且所谓的不配合,也不过是天天想着去找爸爸、吃饭挑食、做早操敷衍……等。   这么一数,他就没什么地方是配合的。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和班里的小朋友关系处得极好。别说欺负人了,看那架势都快成为小团宠了,他要是真欺负人,别人怎么还会那么喜欢簇拥着他。   所以老师摸着良心帮忙辟谣:   “老先生您误会了,苏苏从来不欺负其他小朋友的。”   秦渠梁心里嘀咕一声不可能啊,他虽然是阿苏的嫡亲长辈,但他知道这小坏蛋可没那么乖。   估摸着是欺负得太隐晦了,老师没看出来吧。   不重要,既然不是闹出事了找大人调解,那就应该是个好事。   于是秦渠梁笑眯眯地问:   “这样啊,那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老师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   “苏苏不肯好好做早操,甚至都学会用您的名义贿赂我了。”   他把扶苏的加奖金言论复述了一遍。   扶苏恍然:   “原来老师你真的是要找我爷爷告状,这就是你的终极大招。”   可是爷爷全家第二疼他,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教训他的。   扶苏崽对老师的绝招不以为然。   事实证明确实没用。   对面的秦渠梁给出的反应是:   “诶哟,我家阿苏真是聪明呢,这么小就懂得借力打力了!”   老师缓缓打出一个“?”。   真是多亏了苏苏爷爷还能第一时间想到个褒义词的成语,而不是用什么仗势欺人、狐假虎威。   老师算是发现了,怪不得苏苏会养成现在这个性子,敢情是家里纵容出来的。当长辈的都不觉得孩子不学好是什么坏事,她真的很担心这孩子长大之后三观扭曲。   但这都是后头需要烦恼的事情了,她会努力把孩子掰回来的。当老师的不就是教这些的嘛,大不了她多费点劲。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早操问题,而且不能让扶苏养成遇到什么事都用奖金来打发老师的坏习惯。   老师思索两秒钟,找到了切入点。   当长辈的肯定都在乎孩子的健康问题,而且苏苏爸爸之前就说过想让孩子多活动活动,强身健体。   所以老师就跟秦渠梁认真分析了一下做早操的重要性,往夸张了说,仿佛孩子不认真做操就会身体越来越虚弱一样。   秦渠梁果然听进去了:   “那确实不能任由他的性子胡来,早操还是要认真做的。真是多亏你了孙老师,幼儿园就需要你这种认真负责的好老师。这样,这个月的奖金我给你记上,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老师:啊?   老师还以为自己的奖金泡汤了,结果峰回路转,搞得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但老师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好。她要是收了这个奖金,在孩子眼里岂不是拿打小报告换好处了?   老师还想努力纠正扶苏的金钱观呢,肯定不能收这个钱。何况她也想在扶苏面前塑造一个不慕名利的高大形象,免得这小孩天天琢磨怎么贿赂她。   于是孙老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秦老先生的好意,表示她现在拿双倍工资已经很知足了。   即便班里的孩子比其他班的更闹腾些,她依然觉得两倍工资拿着有些亏心,再给奖金不合适。   再说了,当老师的,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应该做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再要奖金说不过去。   秦渠梁沉默片刻,问她:   “老师你是不是被园长pua了?”   就算是老师那也是打工人,怎么涨个工资还觉得亏心的?   给资本家打工,拿多少钱都无需心虚。不然还真信了企业文化的洗脑,“公司是我家,我要无偿付出”?   孙老师也陷入了沉默。   她回忆起园长平日里的做派,好像确实每次开会都跟她们宣扬各种宏大价值观,把老师往道德高地上死命地推。   虽然当老师的确实需要三观端正有责任心,但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太过大公无私,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份工作。   秦渠梁又问了一些园长平日里的情况,孙老师也没多想,以为董事会的大老板担心园长不负责,找她调研呢,就说了不少。   不过员工嘛,少有对上司没意见的。   孙老师发现自己被洗脑了,心里有点不太高兴。可她也懂不能说直属上司坏话的道理,只能委婉地说一些场面话。   比如把园长吹毛求疵找借口扣她们工资这件事,说成园长认真仔细、关注细节。   这种话,懂的都懂。   秦渠梁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园长身上小把柄不少,可以拿捏。   秦渠梁也没再多问,只道: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耽误你工作了。老师你忙去吧,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孙老师挂断电话,感慨道:   “苏苏,你爷爷真是个好人。”   居然还主动开导她,告诉她不用为拿双倍工资而忐忑,这是她应得的。   扶苏歪头:   “老师,你也是个好人。”   就是不太聪明。   得不到爷爷的支持,扶苏只能被迫打起精神来做操。不情不愿地跟着带队的老师挥舞手脚,虽然依旧不是特别标准,却也比之前好得多,达到正常小朋友的水平了。   老师略感满意,走开去纠正其他小朋友的动作了。   郭嘉做着操,做着做着就挤到了扶苏这边。他假装自己只是沉迷做操没注意站位,并不是有意跑来找苏苏聊天的。   趁着老师不注意,郭嘉问他:   “刚刚老师是不是给你家长打电话告你状了?”   扶苏同情地说:   “老师她有点傻乎乎的,我以后还是少欺负她几次吧。”   郭嘉不明所以:   “她告状失败了?”   扶苏摇头:   “不是,她被我爷爷利用了都没发现,还以为我爷爷是好人呢!”   他爷爷三言两语就从老师这边套到了园长的消息,回头是拿住园长的把柄让他成为自己的新眼线,或者借机换个园长,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资本家里头哪有多少好人,别忘了他爷爷也是个资本家。   郭嘉深以为然:   “老师确实有点笨笨的,但是她对我们很好,不能歧视她。”   孙老师发现这两个小朋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立刻走过来,让嘉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郭嘉乖乖回去了。   因为扶苏作为问题儿童,已经被老师重点关注了。所以这次虽然是郭嘉自己找过来的,老师还是先看向苏苏,问他为什么在做早操的时候聊天。   扶苏背下了这口黑锅,也没有暴露是嘉嘉先过来说话的。   小伙伴里总要有人一直清清白白的,这样以后调皮捣蛋会更顺利。不然所有人都被老师紧盯,他们的日子会很难过。   比如嘉嘉偷藏零食,就绝对不能让老师发现。   扶苏崽认真做着早操动作:   “老师,你不要打扰我了,我在做操呢!”   倒打一耙。   孙老师被他气笑了,捏捏他的小肉脸,到底没说什么。   做完早操之后,小朋友们又在户外活动了一会儿,才回到教室去吃水果。正好活动完要补补水和维生素,十几种不同的水果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老师在观察过后发现小一班的孩子们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比同龄人沉稳很多了。正好菜品增加了这么多,再一个个给孩子打饭打菜很难忙得过来。   她们干脆改变了用餐模式,让小孩们提前适应食堂的用餐方式。每人分了一个轻巧的塑料小餐盘,排队打餐选菜。   早上就是这样的,保育员特意提醒了大家,爱吃的可以多拿一点,但是不爱吃的也要至少拿一份,不可以太挑食。   因为这个,扶苏被迫拿了他觉得没有味道的兔子小馒头,然后根本就没吃。   其实食堂的大厨们把食物做得很小只,就是担心每一份都拿,孩子会吃撑或者吃不下浪费。那个兔子馒头也就一口的量,对大胃王苏苏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但他居然一口都不肯吃,只咬掉了兔子耳朵的尖尖。   保育员听说之后其实还有些奇怪,因为上个礼拜苏苏还是肯吃这种没什么味道的面食的,而且吃得很香。   她哪里知道这是小崽崽对爸爸强迫他口味清淡的反抗。   ——没有味道的小馒头就是扶苏眼里清淡中的清淡,毕竟它甚至连点咸味都没有。   吃水果的时候,小宝贝的挑食又冒了出来。   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乖乖打了一堆洗切好的水果,问老师多要了几个水果叉子,然后开始忙活。   扶苏先挑出一块哈密瓜。   他观察了一会儿,用小叉子费劲地切成一大一小的两块。本来哈密瓜就是切过的,再切就更小了。   扶苏叉起小的那块尝一口,发现靠近瓜子的地方很甜,靠近瓜皮的地方就不怎么甜了,没什么味道。   于是扶苏又把大块的那个用叉子切了一下,把甜的部分切下来吃掉,不甜的丢进旁边蒙毅的盘子里。   蒙毅面不改色地叉起来吃掉。   扶苏如法炮制,解决了几块瓜。因为有过一次经验,后面都不用尝试,直接把最甜的瓜瓤分割下来,省了不少事。   只有西瓜是不用分的,可以直接吃。   吃完甜瓜,碗里还有草莓之类酸度高一点的水果。先切草莓尖,再切草莓腰尝尝,然后把草莓屁股丢给一一。   蓝莓杨梅这些一颗一颗的就不行了,无法分割。蓝莓还好,个头小,杨梅个头就大多了。   扶苏皱着脸吃杨梅:   “爷爷怎么让人买不甜的杨梅?”   现在已经过了杨梅上市的季节,能吃到杨梅就不错了。老师吃得很珍惜,根本顾不上挑三拣四。   扶苏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果,有些犯愁。还有好多水果他不知道甜不甜呢,又没办法切分,这该怎么办?   蒙毅把餐盘推了过来:   “菠萝、橙子……这些有点酸,你可以给我。”   扶苏高兴起来:   “一一你真好。”   他把这些挑出来放到蒙毅的盘子里,然后吃掉了剩下的甜水果。接着端起盘子开开心心地去找老师,要多拿点西瓜和香蕉。   除了第一次打水果,后面老师是不会强制他们每一样都要打着吃的。   在吃水果上面尝到甜头之后,扶苏开始把魔爪伸向了其他几餐。反正他身边围绕的小伙伴多,他不爱吃的东西总有人爱吃,他只要把那些菜分给爱吃的小伙伴就可以了。   一开始老师都没发现,一直以为苏苏变乖了,不再挑食。还猜测过是不是新来的厨师做饭好吃,所以小孩就不挑食了。   谁让精明的崽崽们总会挑老师看不见的时候偷渡食物呢。   不过躲得过老师,躲不过摄像头和班级里的其他小朋友。全班二十多个人,不可能回回都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刚开始也没人跑去告状,不是每个小朋友都爱告状。   可这天老师因为小米的挑食很头疼,让他学习一下其他小朋友。   “你看看苏苏,他都不挑食了。”   老师的本意是激起孩子的好胜心。   一般挑食的小孩凑在一起,只要有一个被夸不挑食了,另一个就会不甘示弱,也跑去吃自己不爱吃的食物,借此证明自己也是很乖的。   可这招对嬴稷不管用:   “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学他?”   骄傲的小米才不为难自己呢。   但是小米对于老师的话有些不满,什么叫苏苏都不挑食了?苏苏怎么不挑食了?他都看到苏苏把不爱吃的东西拨到其他人碗里了!   嬴稷选择反驳老师:   “苏苏才没有不挑食呢,他都是趁着你看不到,把难吃的丢给别人吃!”   老师:???   老师猛地回头,果然抓包一个往李斯碗里倒芹菜的小恶魔苏。   芹菜是少有的所有小朋友都不怎么爱吃的菜,它特殊的气味对味觉更敏感的儿童来说有些难以忍受。   既然大家都不爱吃,那要怎么解决自己的芹菜呢?扶苏选择欺负老实巴交的李斯,美其名曰“你太瘦弱了要多吃一点芹菜,这样就能和大力水手一样厉害了”。   李斯捂住碗抗拒:   “大力水手吃的明明是菠菜。”   扶苏就把芹菜往餐盘里倒:   “那下次菠菜也给你。”   菠菜也不怎么喜欢吃的李斯:!!!   老师:……我果然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其实就算老师没发现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摄像头发现了。哪怕始皇并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儿子,不知道这件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会提醒他。   毕竟小孩挑食一点也就算了,扶苏却已经夸张到什么菜都不想吃的地步了。除了少数没有特殊气味的蔬菜,别的都不吃。   导演觉得这样不行,就告诉了始皇。   始皇也觉得这样不行。   晚上扶苏崽崽要回家吃饭的,结果回到家发现桌上没有一盘肉,全是各种蔬菜。   始皇告诉儿子:   “我今晚陪你一起吃蔬菜,这些要全部吃完。”   小宝贝晴天霹雳。   幼儿园里还能搞小动作,在家里根本想都别想。有爸爸一眨不眨地盯着,保证给他把缺失的营养都补齐。   等塞了一肚子“草”的小崽崽难过地独自去玩玩具了,厨师才悄悄拿出烤肉,给秦先生吃独食。   始皇吃完去沐浴了一番,洗掉身上的烤肉味。然后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汽陪儿子看新闻,进行今日份的晚间学习。   小太子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疑惑地问爸爸为什么先去洗澡了,始皇说盯着他吃饭太费劲了,出了一身的汗。   扶苏天真的相信了。   从第二天开始,小孩就收敛了。除了实在不爱吃的菜,其他蔬菜多多少少都会吃一点,不至于全部丢给别人。   但是!芹菜真的很难吃!   面对老师的询问,扶苏崽泫然欲泣:   “老师,我吃芹菜要头晕的。”   老师没听说过这种毛病:   “不许骗老师,哪有人吃东西会头晕的……等等!”   孙老师表情一变,跑去找保育员问了几句,又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吃芹菜头晕确实是有可能的,而且还有好几种原因。   比较常见的,比如低血压和贫血,因为芹菜本来就是降压食物,会导致脑部供血不足,需要靠升压药物或者补气血的食物来缓解症状。   还有就是有些人芹菜过敏,也会导致吃完之后头晕难受。   人类的过敏原是多种多样的,而且随着时间的变化,也会发生改变。经常这个东西以前不过敏现在过敏了,或者以前过敏以后好了。   所以哪怕入园之前学校已经收集过了孩子们的过敏原,依然不能做到百分百安全。何况有些东西就算孩子一直都过敏,可能小孩以前也没接触过。   孙老师急急忙忙找到始皇问他:   “苏苏是不是芹菜过敏?”   她把头晕这件事说了。   始皇还算淡定:   “他吃什么不爱吃的都头晕。”   孙老师哽住:   “您的意思是,他是装不舒服的?”   始皇可没这么说,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古人对过敏了解得很少,过敏反应剧烈的还好,症状轻的经常一无所知。   别说古人了,好多现代人都这样。   不少成年人也是最近几年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吃某些食物觉得辣辣的,别人都没这个感觉。不是自己味觉有问题,而是自己对这个食物过敏。   始皇思索了一会儿:   “他吃菠菜、芹菜、胡萝卜……”   始皇数了一堆扶苏不爱吃的东西,然后表示吃这些都嚷嚷头晕不肯吃。但是小孩应该不至于这么多全都过敏,里头顶多有几个是真的。   其他的,不是装的,就是实在讨厌,讨厌到吃一口就心理性浑身难受。   孙老师:。   孙老师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带着孩子去检查一下过敏原吧。   虽然概率很小,可确实有人是像瓷娃娃一样,什么东西都过敏。比如布料、塑料、金属、木头这些一口气都中招,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平安长大成人的。   扶苏以前没查过过敏原,报给学校的清单是家里保姆阿姨经过几年的照顾之后,总结出来的,不一定全面。   于是,下午放学后,始皇带儿子去了一趟医院。   扶苏一看到医院就应激了:   “爸爸,我不去医院!”   始皇抱起他:   “不是去吃药的,今天不吃药。”   扶苏难过得很: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去找校医夏无且解决荨麻疹的问题。   始皇百思不得其解:   “我记得你以前小时候没这么多毛病,难道又是受到人设影响了?”   他记得扶苏小时候很健康。   为了确认,等待过敏反应的间隙里,始皇还打开地府光屏联系楚姬,询问了一番。   楚姬回复得很快:   “王上当初忙于朝政,自然不知道阿苏幼时经常生病。”   扶苏是三岁后母亲离世,才被秦王接到身边养育的。之前顶多每日来看两眼,偶尔才能长时间和孩子相处。   像一些过敏的小反应,只要不严重,楚姬就绝对不会拿去叨扰王上。   毕竟那会儿秦王政处在亲政前夕,为了积蓄力量将王弟成蟜、嫪毐和吕不韦挨个收拾掉,十分辛苦。   而且先秦时期的食物种类说实话,也没有现代这么丰富。像胡萝卜这种,以前就没有,哪怕扶苏吃着过敏,也不会发现。   楚姬搞清楚儿子的身体状况后,仔细叮嘱过侍从。后来即便扶苏去了章台宫,照顾他的人依然是楚姬调教出来的。   这些事情侍从们当然都是内部互通,不会拿去跟王上絮叨。反正章台宫里有这么多侍者一起照顾太子殿下,殿下肯定接触不到任何让他身体不适的东西。   始皇有些头疼:   “朕与先王们都没这些毛病。”   楚姬欲言又止。   你们当然没这些毛病了!   你们都是去外头当过质子吃过苦的人,很多病症其实都是富贵病,娇养的小孩更容易得。   别的不说就过敏这个,很多人的轻度过敏其实早就通过反复接触过敏原,自己就完成了脱敏。   打个比方。   比如始皇小的时候可能尘螨过敏,灰尘太大会打喷嚏流鼻涕,这个毛病很多人身上都有。   但始皇在邯郸过惯了苦日子,经常接触灰尘。又觉得灰尘这种扬尘会弄得鼻子发痒打喷嚏很正常,后来习惯了也不打喷嚏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就不觉得自己身上存在过敏问题。可实际上他不是因为灰尘打喷嚏的,而是因为对灰尘里的螨虫过敏。   始皇想不起来幼时的事情,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扶苏是老秦家最好命的孩子,从他这一代起再无当质子的情况出现。自小金尊玉贵,不娇弱才怪。   幸好秦人尚武,习武强身之后,大大改善了这些毛病。   始皇若有所思:   “看来还是得让扶苏多动一动。”   他这些天也有带着扶苏习武,若是扶苏实在不爱做早操的话,改成练武应该也是一样的。   习武还能防身,做操只能健体。   始皇给商鞅发消息:   “去把幼儿园里的早操改成武术。”   商鞅:还来?   商鞅迅速把消息转发给冯去疾,冯去疾忙里抽闲回复老板:   “武术?这个恐怕有点难度,老师不会这个,得专门请人来教。其实可以先学军体拳,小孩子也能打。”   始皇没意见:   “都可以。”   过敏原检测的结果也出来了。   好消息:扶苏没有那么多过敏的。   坏消息:这说明大部分都是他装的。   始皇低头去看心虚的小崽崽:   “拿头晕骗我?”   扶苏崽背过身去,示意爸爸看自己过敏肿起来的地方,背上好几个小鼓包呢。   “爸爸,痛痛。”   始皇心疼地看了一眼,但是医生已经给抹了药膏,很快就会好。所以他狠下心没管,继续跟儿子聊之前的话题。   “不许岔开话题。”   扶苏只好绞尽脑汁地编借口:   “我低血压。”   所以虽然芹菜不过敏,但头晕也是很正常的。   旁边的医生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可没有低血压的毛病。”   扶苏崽控诉地看了一眼拆台的医生,又换了说辞:   “我贫血。”   这次医生没否认了,他见扶苏虽然唇红齿白,但确实有些瘦弱。皮肤这么白,不知道单纯是天生的,还是贫血缺少气色。   主要这位医生专业不对口,换其他科室的医生说不准就能一眼看出来了。   所以医生想了想,说:   “贫血确实有可能,回去吃点补血的东西吧。反正像是动物肝脏、动物血、胡萝卜、菠菜这些,多吃点也不要紧。”   始皇忽然笑了:   “今晚就让家里做这些。”   扶苏:!!!   全是扶苏不爱吃的。   扶苏崽崽对医院的排斥加深了,毕竟医生不仅逼他吃苦苦的药,还逼他吃讨厌的食物。   幸好家里的大厨问过营养师之后,考虑到做一桌子孩子不爱吃的东西只会加重他的厌食心理,高抬贵手只做了个胡萝卜。   其他的换成了鱼虾豆制品一类,这些也能补血,富含铁元素。   始皇其实怀疑扶苏根本不贫血,爱吃鱼虾海鲜的小孩怎么会贫血?何况扶苏顿顿吃那么多,这还能贫血,就没有天理了。   可谁让小孩自己找了这个破借口呢,那他就吃去吧。以后但凡扶苏不肯吃这些,始皇就能用一句“你不是贫血吗”给堵回去。   小崽崽终究还是敌不过头顶大山。   扶苏吃一口胡萝卜,叹一口气:   “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不上幼儿园啊?”   始皇淡定地回复:   “就算不上幼儿园了,你还是要吃这些东西。”   扶苏愤愤地吃掉了爸爸规定必须吃的最后一块胡萝卜,无能狂怒。   家里的食物已经没办法拒绝了,学校里的能少吃就少吃。老师不让他丢给别人,他就在打饭的时候撒娇卖萌装可怜。   扶苏崽端着餐盘看老师给他盛菠菜:   “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我只想吃一根菠菜!”   保育员看他急得要跺脚了,被可爱得不行,到底还是把大勺里的菠菜抖掉了几根,最后只给他打了两根。   这菠菜很大一颗,而且小孩每天吃十几二十种不同的蔬菜,肯定不会营养不均的。只要肯吃,少吃点也没关系。   孙老师觉得苏苏每天委委屈屈地吃饭还怪有意思的,忍不住拍了许多照片发给苏苏的家长看。   秦渠梁就爱看孩子的照片,还夸呢:   “苏苏改掉了挑食的坏毛病,真乖,爷爷为你骄傲。”   扶苏:……   始皇慢悠悠附和:   “父亲也为你骄傲。”   扶苏:好叭。   既然爸爸也这么说,挑食而已,他不是不能克服。   继小时候被太子殿下关爱弟妹的好名声架住、从而不得不经常去看望弟妹们,彻底坐实自己就是大秦最合格的太子后。   扶苏崽又一次被夸奖架住了,他要做一个让爸爸骄傲的崽崽,所以不能戏耍老师也不能挑食。   始皇很满意,这招果然一直都好用。   当然,扶苏也不是没有优点的。哪怕很多方面让老师都很头疼,但至少在爱吃青椒上面,完胜所有小朋友。   老师抓住了一个偷偷把青椒往垃圾桶里扔的小朋友,这次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让他学一学苏苏了。   因为苏苏真的很爱吃青椒。   可惜幼儿园的青椒一点辣味都没有。   扶苏找到机会偷溜去了厨房,认真地询问里面的大厨师傅:   “下次可不可以买辣一点的青椒?”   大厨师傅无奈地回复:   “采购食材不归我管哦!”   扶苏崽还想问那归谁管,他可以去找那个人聊一聊。结果就听见爸爸在喊他,一回头,正好对上爸爸意味深长的目光。   时隔多日,扶苏又跑出了教室。   老师找到苏苏爸爸,发现苏苏居然没有来找爸爸,震惊得以为小孩真的跑丢了。始皇只好帮她联络节目组查看视频,寻找孩子的踪迹。   就这么一路找到了这里,抓包了扶苏企图搞小动作的现场。   扶苏:干坏事又被爸爸抓到了呜呜呜。   今日份的抗争再次失败。   扶苏大声问爸爸:   “节目怎么还没有拍完呀!”   始皇挑了挑眉:   “没了节目组盯着你,还有校园监控呢,你以为你躲得掉?”   扶苏崽崽:可恶!   ————————   扶苏:和爸爸斗智斗勇   ——然后一次都没有赢过 第138章 礼仪:始皇:亲自教导太子礼仪也很有趣   扶苏被拎回了教室。   因为屡次偷溜,苏苏成为了老师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毕竟以前他偷溜,还能轻松找到人。只要问一下苏苏爸爸在哪里就行了,苏苏既然是去找爸爸的,又是在学校里,那肯定没什么危险。   现在不行了,苏苏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只是来食堂找大厨,万一下次突发奇想,跑去水池边玩水呢?   没有大人在旁边盯着,光有节目组的监控管什么用。如果小孩子不小心落水,节目组哪怕第一时间发现赶过去救人,也得花费一定时间。   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落水之后又不是人救上来没死就万事大吉的。这么小的孩子,着凉发烧或者肺部呛了水感染,都有可能落下病根。   节目组干脆安排了一个人蹲守在教室外面,一旦有小孩跑出去,立刻把人抓住送回来。   老师也在班里找了个靠谱的小朋友,请他帮忙守门,不让别的小朋友出去。   本来这种事情,交给蒙恬或者蒙毅都很合适。他们兄弟两个不仅靠谱,还力气大能打,也不至于挡不住往外逃窜的孩子。   但架不住他们和扶苏关系好,蒙恬还帮扶苏打过掩护。   所以他们俩都不行,得找个和苏苏关系没那么好的。最好铁面无私一些,实在不行,肯听老师的话也好。   挑来挑去,挑中了张辽。   “这件事就麻烦远远了,远远一定要看好所有小朋友。”   张辽认真点头:   “老师你就放心吧,我守门可以的。”   虽然如此,老师还是养成了隔三差五清点人数的习惯。   就这么相安无事了一个月。   这天是九月份上学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就要放国庆小长假了。今年的国庆假期和中秋假期撞在了一起,所以可以连放八天。   这家幼儿园的小朋友家境都不错,放小长假大部分孩子都能跟家长出去旅游玩耍。所以不仅老师翘首以盼等着放假,孩子们也有些坐不住。   今天的小一班格外躁动。   老师喊得嗓子都要哑了:   “好好睡午觉,不睡午觉的话,等会儿放学时间你们最后一个走。等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们才能回家。”   这招对别的班级很好用,对小学的孩子也非常好使。但是小一班不吃这套,大家看了老师一眼,继续兴高采烈地聊放假要去做什么。   老师:……   扶苏崽崽拉住老师的手:   “老师,你这样是骗不到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来,肯定能立刻放学,幼儿园都是这样的。”   有时候家长提前来接,非要把孩子带走,说最后半小时的课不上了,一般来说老师也不会强求。   老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苏苏不去睡觉吗?”   扶苏说:   “他们好吵,我睡不了觉了。老师你放心,我帮你。”   贴心的小宝贝先跑去找和自己关系好的小朋友,打了个哈欠说想睡觉,但是这里吵得他有点头疼。   几个小伙伴立刻站起来:   “苏苏你去睡觉,马上就不吵了。”   蒙恬大步走出去,把叽叽喳喳的韩信拖到了床边,强迫他赶紧睡觉不许说话。   韩信:?   蒙毅找到咋咋呼呼的李信:   “你快点去睡觉,不然一会儿我哥来打你了。”   李信:??   郭嘉对孙权说:   “你不好好睡觉,以后永远比你哥矮一个头,长不高。”   孙权:???   吕雉和商蔓则悄悄给其他小朋友塞糖果,请他们不要吵到苏苏睡觉。如果忍不住想说话,去寝室外面说。   诸葛亮没收他们的糖,合上书本:   “不用,我也要去睡觉了。”   班里很快安静下来,一大半孩子都睡觉去了。剩下的左右看看,觉得没意思,干脆也去睡了。   最后只剩嬴稷不肯睡觉:   “我想玩玩具。”   老师松了一大口气:   “那你在玩具区自己玩好不好?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下午放学的时候,扶苏骄傲地跟爸爸说自己今天不仅没有调皮捣蛋,还给老师帮忙了,老师肯定超级喜欢他的。   始皇想起儿子早上没拿稳、失手打翻了一地的甜粥,心想那可不一定。   小朋友打翻东西,基本都是老师来收拾。粥粥水水的本来就不好收拾,打翻的还是甜粥,万一没擦干净,很容易引来蚂蚁,收拾起来更费劲。   小一班孩子虽然大部分都稳重可靠,能够自己打饭吃。但总有一些冒失鬼,比如扶苏这样的,粗心大意,得有人时时盯着。   不过想想自家太子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往日里行走坐卧都有十几个侍者伺候,他现在的自理能力已经很强了。   始皇还是夸道:   “阿苏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扶苏又说起另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情:   “爸爸,我们放假去哪里玩呀?”   始皇拿了节目组的计划表给他看:   “去海边旅游,你不是想玩潜水吗,这次可以去试试。”   虽然四岁的崽崽只能玩一玩浮潜,但这也够了。本来就是用来糊弄小孩的,而且扶苏本身真正感兴趣的不是潜水,而是看海底的小鱼。   小崽崽认真地看完计划表:   “爸爸,拍完这次是不是就结束了?”   始皇颔首:   “对,之后就等节目上映了。”   扶苏十分满意:   “终于拍完了。”   这个月来,节目组不知道帮着老师盯梢了他多少回。他少吃一口西蓝花,他们都要给老师打小报告。   扶苏:我才没有讨厌吃西蓝花,是幼儿园的西蓝花味道太淡了!   在扶苏看来,幼儿园做的清炒西蓝花和水煮西蓝花吃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有花的部分吸了点汤汁,有点咸味,梗的部分一点味道都没有。   所以扶苏每次都把绿绿的小“花”都啃掉,留下梗子不吃。最后西蓝花被他啃得坑坑洼洼,因为他连一点梗子都不想吃,是真的只吃花。   也难为他啃半天了。   家里的厨师为了叫他多吃两口这个,特意做了浓稠的酱汁。裹上酱汁之后,小宝贝果然肯多吃两口了,虽然依旧嫌弃酱汁不够咸。   始皇对儿子的挑食没有太多意见,但对他的用餐礼仪很有意见。   今晚家里特意做了清炒西蓝花。   没加酱汁那种。   扶苏崽故态复萌,试图只啃花花。   始皇也没有阻拦他,只是在他吃完之后,让小孩自己看看碗里剩下的东西。   始皇问他:   “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小崽崽低头看了看,被啃掉花的西蓝花丑兮兮地躺在盘子里,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说是被狗啃了都算抬举的,因为狗狗可没他这么挑食。保姆阿姨特意去给小宝贝挑选了几只宠物养在别墅中,它们可好养了,给什么吃什么。   哪怕是没有味道的水煮蔬菜,几只小狗也会乖乖地全部吃完。   扶苏心虚地给西蓝花翻了个面,头朝下梗子朝上放在盘子里。这样只能看见帮厨切得好看的梗部,看不太到被他啃得稀烂的花头了。   始皇放下筷子,教导道:   “你要是不爱吃,哪怕咬一口,然后放在旁边,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把食物咬得乱七八糟或者全是牙印,然后不吃了。”   他大秦的太子礼仪教养方面必须是完美的。   扶苏以前就做得很好。   始皇观察过幼儿园的教育之后,发现老师在礼仪方面的教导和他们古代贵族差别还是很大的。   老师会教小孩子要把菜吃完,不要浪费食物,实在吃不下才可以不吃。也会教他们吃饭的时候不能吧唧嘴,要安安静静的,而且不能把饭吃得满地都是。   但老师是不会特意教导孩子,你不吃的菜也不可以啃得乱七八糟再丢掉,她只会说不爱吃也要吃掉。   还有,老师不会强行要求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碗碟碰撞的声音。但讲究的古代贵族一般会尽量避免各种撞击声,比如筷子在碗碟里磕磕碰碰。   除却用餐,另有很多其他方面的礼仪。   老师在教导孩子时,基本是引导为主。强制性要求很少,实在改不过来也是找家长配合。   毕竟现在的老师难当,生怕严厉一点就会被谴责在虐待小孩。但有些孩子的礼仪纠正就得严厉,不然他们听不进去。   始皇着重去了解了一下。   现代社会的大部分人仪态都一般,光是弯腰驼背这个毛病,就只有少数人克服了。   他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家太子肯定是不能放任的。只是当着镜头的面,不好像是拿着标尺一样一点点纠正扶苏做得不合格的地方。   这年头没有王公贵族之分了,太过讲究还会被部分观众吐槽老古板。所以始皇只稍微提点了一部分,等着综艺拍完再慢慢教导儿子。   好在扶苏到底以前养成过好习惯,大部分礼仪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有一些仪态上的细节要求,得扶苏自己上心才能维持住。毕竟那是太子殿下为了对外伪装刻意扮演出来的,他私下里在阿父跟前没那么板正,现在失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始皇纠正了一下儿子吃饭的毛病:   “你这段时间跟着他们学会狼吞虎咽了,以后吃饭慢一些。”   扶苏崽崽捏着筷子点头:   “我知道了爸爸。”   他学着爸爸的模样,夹菜,咀嚼,吞咽。果然一下子就看起来不一样了,从放飞自我的小朋友变成了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始皇伸手点了一下他的后背:   “坐姿。”   扶苏挺直脊背,端正地坐在凳子上。   之前在晃悠的腿也不晃了,并拢垂在高高的椅子前面。虽然脚挨不到地面,也依然尽量保持优美的姿态。   始皇问他:   “累吗?”   扶苏诚实地点头。   始皇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养成习惯就不累了。”   而后状似不经意地提到荀攸和他叔叔荀彧,夸奖他们叔侄两个都仪态端庄,一看就让人喜欢。   扶苏顿时竖起耳朵:   “爸爸不要喜欢攸攸。”   始皇答道:   “那你能表现得比他更好吗?”   扶苏斗志昂扬:   “我可以!”   始皇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相信你可以。”   得到了爸爸的支持和鼓励,小崽崽越发充满自信了。哪怕矫正体态真的很辛苦,一个不注意就会松懈,需要他时刻紧绷神经维持住,他也没有怨言。   重新捡起好习惯也不难,毕竟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天就足够了。   第二天节目嘉宾赶往海滨城市。   保姆阿姨早就列好了父子俩需要的用品清单交给冯助理,冯去疾提前赶往那边,采购这些物资。   所以今天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一点路上要用的东西,根本没什么行李。全程还有司机杨师傅帮忙拿,父子俩一身轻松走向机场的安检口。   以前始皇出行是习惯佩剑的。   被刺杀习惯了,不带点武器防身不太安全。何况他以前身边的护卫都是数以百计,现在带保镖却带不了几个人。   身边带几个保镖都打眼,跟别提几十几百个。   没办法,只能让保镖便衣,藏匿在人群里。   这次坐飞机也差不多,节目组一开始还没多想,后来发现飞机上除了节目组的人和嘉宾之外,剩下的乘客其实都是几家请的保镖在充当乘客。   导演:……其实我们可以包机的。   天知道他们上飞机之后,打眼一瞧发现不认识的乘客个个不是五大三粗就是矫健精干,还以为自己混入了国家特别行动小组的任务班次呢。   秦家还好,请的保镖因为价格贵,业务能力特别强。伪装能力不错,在一众保镖里没那么显眼。   蒙家就有点过分了。   蒙家混军的,听说蒙老爷子身边还有警卫保护。蒙家好像是雇佣了一些退伍兵,所以一身正气非常明显。   郭嘉发现苏苏坐在自己后排,立刻爬到座位上,踩着坐垫往后张望。   “苏苏!”   扶苏抬头看他,冲他微笑:   “嘉嘉。”   郭嘉发现小伙伴变了:   “苏苏,你现在有点像荀叔叔。”   扶苏纠正道:   “是像我爸爸。”   他学爸爸的,才没有学荀叔叔。虽然爸爸说他的风格和荀叔叔更像一些,都是风雅君子那类的,但扶苏还是只想和爸爸一样。   可惜爸爸那样高岭之花他学不太来,学着学着还是越来越像谦谦君子了。   唉,谁让他是个爱笑的小崽崽呢。   扶苏穿着和爸爸同款的传统服饰,伸手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衣摆。刚刚坐下太着急了,衣服就乱了,下次不能这样。   郭嘉看得新奇,还不忘扭头和戏志才分享最新八卦。   戏志才把他扒拉下来坐好:   “苏苏都开始注意仪态了,你也跟人学一学。不然以后和苏苏一起走出去,苏苏像是个世家公子,你像个地痞流氓。”   郭嘉歪在座椅里一副慵懒姿态:   “不会,我长得好看,就算懒懒散散的也不像混混。”   戏志才泼凉水:   “仪态好的人懒散才叫慵懒,仪态不好的就是咸鱼瘫。”   说着还掏出手机,趁着飞机没起飞,搜了几张对比照片给郭嘉看。然后还颇有心机地拿出自己拍的照片,是他特意截取的郭嘉丑照。   大部分时候,嘉嘉瘫着也不难看。可总有例外,比如瘫到一半伸手去够什么东西,姿态有点扭曲。   郭嘉:……   虽然知道他哥处心积虑,给他看的照片都是精挑细选的。但是郭嘉还是被拿捏住了,觉得这样是挺难看的。   他坐直了身子:   “坐好就坐好。”   嬴稷一家最后一个上飞机,嬴稷路过扶苏这边时看了一眼,发现父子俩穿上了以前没穿过的衣服。   冯去疾帮忙联系了国内的高定工作室,给父子俩做符合他们审美的传统服饰。但因为他们要求比较高,花费的时间就长了些。   始皇对这个效率不甚满意,可到底现在不比当初。当皇帝的时候绣房效率高,那是因为效率低会被责罚,拿命干活的工作水平当然远超如今拿钱办事了。   好在等待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成品。   父子俩今天穿出来的是常服,没绣什么冕服的花纹,只是形制有点像秦朝服饰。若是加上绣样,穿出去别人得以为他们是cosplay始皇帝父子了。   嬴稷有些眼热:   “我也想穿这个。”   扶苏微微偏头看过来,姿态高冷:   “不可以,只有我和爸爸可以穿一样的衣服。”   虽然他是个爱笑的小崽崽,但他会努力装出高贵冷艳的模样的。反正嬴小米不是他的好朋友,他可以对小米冷淡一点。   嬴稷不习惯地后退一步:   “你吃错药了吗?”   扶苏把头扭回去:   “飞机快要起飞了,你还是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他不说嬴稷也想走了,避免和扶苏待久了被传染毛病。他们才一晚上没见,扶苏就变了个样,真可怕。   隔着过道的荀彧看出了名堂:   “秦先生开始教导孩子仪态了?”   始皇没有否认:   “他现在越发大了,是个小大人了,自然该开始学习大人的东西。”   言语间全是对儿子年龄上的认可。   小孩子是拒绝不了这种认可的,他们迫切需要大人把他们当完整独立的人看待,尤其希望家长重视他们的“成熟度”。   如果这个时候父母夸他们“你已经长大了”,他们能打了鸡血一样去做懂事的大人该做的事情。   扶苏就很吃这套。   他也觉得自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调皮捣蛋的小宝宝,很快就会成为像爸爸这样厉害的人。   小崽崽坐得更端正了。   但坐在飞机上,扣上安全带后,想一直维持脊背挺拔还是挺难的。座椅设计就是让人靠的,有安全带束缚就更是靠着才比较方便了。   飞机突然离地拔升,原本坐得好好的小孩瞬间往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他赶紧调整坐姿,扭头去看爸爸。   然而爸爸轻松地倚靠在椅背上,并没有时时刻刻都端坐着。但是即便如此,也很赏心悦目。   扶苏崽迷茫地眨了眨眼:   “爸爸?”   他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继续学爸爸的模样了。   始皇问他:   “你知道靠坐时怎么坐才好看吗?”   扶苏一下子懂了:   “我观察一下。”   飞机要飞两个小时,周围小孩有看书的,有看动画片的,也有睡觉的。唯独扶苏在模仿爸爸,先分析研究,在照葫芦画瓢。   但他怎么调整都觉得不太对,摆不出爸爸那个模样。   始皇含笑看他忙活:   “阿苏可知道为什么?”   扶苏崽崽有些泄气:   “不知道呀。”   始皇告诉他:   “因为你礼仪还没有学到位。”   要先把标准的姿势刻入骨髓,之后再做什么,都会习惯性带出来,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倚靠才好看了。   扶苏还有得学。   当年小太子的礼仪是先生们教导的,秦王政没空教这个。如今亲自尝试,发现教小孩这些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两个小时只能学点皮毛,下飞机的时候扶苏都学累了。但他坚持不要爸爸抱他,而是牵着爸爸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舱门他才想起:   “爸爸,刚才在飞机上我都忘了看外面的云了。”   本来他特意挑了窗户边的位置,就是想看外面风景的。   始皇告诉他没关系,回程时还要再坐一次飞机。   始皇手上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儿童水杯之类的物品。基本都是扶苏要用的东西,小孩子出门要带不少必需品。   来接机的冯去疾连忙接过袋子帮忙拿,看了一眼都有什么东西,又问崽崽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再抹一遍防晒。   冯去疾说:   “节目组安排等下直接去海边,可能要晒很久太阳。”   其实他还想问老板要不要抹防晒,但看了一眼老板淡漠的表情就没敢问。倒是扶苏崽很积极地表示要抹,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撸袖子。   冯去疾:?   几天不见小扶苏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芈宣带着墨镜看起来很是飒爽:   “导演,直接去海边吗?不修整一下?我还要换个衣服和发型,这一身不适合在沙滩上玩。”   导演回答:   “我们在海边租了海景房,你们的行李不是提前派人安置好了?那就不用花时间整理行李了,不过可以回去打理一下仪容。”   节目组上午其实也没安排什么活动,主要就是想拍一点孩子们第一次看见大海的模样,以及他们在海滩上的温馨互动。   所以早点去海滩或者晚点去,都是可以的,并不强制要求六组家庭都及时出门。   芈宣满意:   “可以,那就出发吧。”   节目组安排了车,秦家和诸葛家坐同一辆保姆车。   诸葛亮看见扶苏的衣服后说:   “这身衣服好像不方便活动?”   扶苏轻轻点头:   “等一会儿要去换衣服。”   父子俩去换了一身劲装。   这次就不是秦朝的制式了,而是改良的服饰。有些像武林片里那种劲装,依然是玄红配色,看起来酷极了。   主要是,穿上这个,一看就很能打。   嬴稷越看越喜欢:   “这套我也要!”   这次扶苏都不理他了:   “爸爸,我们去那边看海吧?”   他看向比较远的一处,明显想避开嬴稷这家伙。   始皇答应下来:   “好。”   不用换衣服的蒙家人早就去沙滩上玩了,这会儿跑没了影。扶苏和爸爸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倒是恰好碰见了他们。   蒙恬和蒙毅跑过来:   “苏苏,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在哪里买的?”   面对小伙伴,扶苏的语气就温和很多。   他说道:   “这是我和爸爸的亲子装,你们不能做一样的。”   蒙毅对此没有意见:   “那我们可以做样式差不多的吗?我们也可以做朋友装啊。”   扶苏想了想:   “那好吧,只要不是完全一样就行。”   扶苏隐约记得这种制式的衣服挺多的,别人要做同款型的他也拦不住。   说话间踩到一个贝壳,发出了轻脆的咔擦声。按理来说在沙滩上,应该不容易踩碎贝壳的,毕竟沙子柔软。   扶苏小心地挪开脚,爸爸还没有教他这个动作怎么做才会好看呢,所以他只能后退一步,把脚踩回之前的位置。   原地留下一个碎裂的粉色贝壳。   蒙毅咦了一声,蹲下身去捡起来:   “好像和我在沙滩上看到的其他贝壳不太一样,怪怪的。”   始皇一眼看出来这不是天然贝壳了,而是用贝壳粉一类的东西压制成扇贝的那种波浪形贝壳模样,做成的装饰品。   因为是压制出来的,硬度不足,才会一踩就碎。而且看这个模样,估计轻轻剐蹭一下,也能刮下来一层粉。   贝壳上的粉色也是后期染色上去的。   蒙毅拿着研究了一会儿:   “上面还有洞。”   蒙恬忽然想起什么: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有一家卖纪念品的店铺,里头好像有这个样子的贝壳。是用好多五颜六色的贝壳穿成风铃的,做工有点粗糙。”   蒙武旁听半天,有点迷糊了:   “既然店都开在海边了,卖的又是贝壳风铃,为什么不直接捡现成的贝壳串风铃啊?”   人工合成贝壳还要上色,不仅不好看,还容易碎裂。做工质量外貌等一系列方面都不占优势,感觉有点得不偿失。   蒙恬和蒙毅都不懂商业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父子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扶苏忽然开口:   “因为自己捡贝壳不划算。”   不是所有天然贝壳都好看的,捡贝壳不仅需要打磨清洗和穿孔,光是捡就很费事。如果销售量大的话,店家自己去捡哪里捡得过来。   蒙家的思维还停留在古代老百姓自产自销上面,大家做小生意的一般都是连生产带销售的,不像现在大部分都有经销商。   纪念品店的老板只是做个倒卖生意,他当然懒得生产了。什么便宜进货什么,而且这种人工合成的贝壳品控稳定。   哪怕是稳定的五十分,也无所谓。花里胡哨的小东西可以吸引小孩子购买,也不是所有人都嫌弃它难看的。   至于质量,反正商家卖的是纪念品。纪念品不需要太讲究质量,一次性的买卖,就算质量差也没人会大老远跑来闹。   提起纪念品,扶苏起了点兴趣:   “爸爸,我想去看看。”   始皇于是陪他去了小店,蒙家父子也跟了过来。店里也卖精美的真贝壳饰品,价格却明显更贵一点。   老板热情地说:   “隔壁的小摊子也是我们家开的,那边可以加工贝壳。你们在海边捡到好看的贝壳,可以去那边清洗和打孔,还能学做手工哦。”   不少游客都愿意拿着打好孔的贝壳笨拙地穿成工艺品,店家提供了一些模版,照着做就能做得八九不离十。   要是有谁实在做得难看了,或者做到一半嫌麻烦,难免就会想过来买现成的,又带动了自家产品的销量。   可见这家老板还是挺会做生意的。   扶苏只是听完这句招待,就把老板的路数摸了个七七八八,低声分享给蒙毅听。   蒙毅听完感慨:   “苏苏你懂的好多。”   老板低头看看这个四岁的小朋友,也很惊讶:   “宝宝,你怎么这么聪明?”   扶苏矜持地微笑:   “谢谢夸奖。”   始皇心想,不错,这样下去过两年就算孝公把秦氏集团玩破产了,他家太子也能给救回来。   家族产业的重担居然要托付到几岁小孩头上,希望孝公争气一点,不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正在集团里玩制衡的孝公打了个喷嚏:   “最近气温又降了,也不知道政儿和阿苏在海边会不会着凉。”   商鞅整理着文件回答:   “海边比我们这可暖和多了。”   秦渠梁又想开燕国地图了:   “政儿不会照顾人……”   商鞅打断他:   “那您也不能去,您还不如小秦总会照顾人。公司里最近也很忙,还有几场股东大会要开呢。”   秦渠梁:“那我能不能把股份转给政儿,他也是时候接我的班了。”   这要是个国家,他也就不让了。但是换成公司,他愿意提前退休,含饴弄孙。   商鞅想了想:   “你还不如指望扶苏长大了接您的班呢。”   先不说小秦总乐不乐意来,就算来了,估摸着也是和他们老总一样,在集团里搞权谋制衡。   最近集团总部勾心斗角的厉害,商鞅真的很担心老板会翻车。但是看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又觉得不至于。   大不了玩脱了再请小秦总来接手。   不知道为什么,商鞅总觉得就算是玩权谋,换小秦总来也能稳住局面,比他们老总靠谱。   海边。   扶苏没看上那些纪念品,回海边捡小贝壳去了。   因为他现在要优雅,所以都不是自己捡的。仗着蒙家兄弟好用,直接压榨他们的劳动力。   兄弟俩帮扶苏捡了一堆小贝壳。   蒙武好奇地问道:   “苏苏要做手工吗?穿个贝壳项链送给你爸爸?”   扶苏皱起小眉头:   “爸爸才不会戴这么傻的项链。”   然后他拿着小贝壳过去送人了。   嘴甜地表示这些天辛苦节目组的叔叔姐姐了,一人一个小贝壳,是他的心意。   如果换在一开始,大家还会很感动。   可现在,全节目组都摸清楚苏苏是个什么人了。先不说贝壳都是别人帮他捡的,他压根没有自己费劲。就说苏苏是个小人精,他从来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   这个送贝壳真的很像是临别前收买一下大家,最后给众人留个好印象,顺便在镜头前凹一个懂事乖宝的人设。   虽然但是。   苏苏还是很可爱,苏苏送的贝壳还是很珍贵。哪怕知道苏苏是个小恶魔,大家还是珍惜地收好了贝壳,伸手抱了抱小宝贝。   没办法,长得好看又聪明机灵的小崽崽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正所谓拿人手短。   有个小姐姐忍不住跟同事说:   “希望后期把我们苏苏剪辑得讨喜一点,说实话他有些操作我看了都想打人,放出去会不会被网暴啊?”   同事小声安慰:   “怕什么?秦家又不是吃素的,节目组不敢得罪金主爸爸的。”   听说秦氏追加了投资,导演当然得为投资商家的孩子描补一下,大不了就把一些不适合播的删了。   而且本来签合同的时候就有条款,家长有权提前看成片。如果出现家长不满意的地方,是可以删除的。   娱乐圈就是个名利场,这次嘉宾又全都是非富即贵的那种,导演可比他们更懂怎么才不得罪人。   冯去疾笑着走过来:   “大家这几天拍摄辛苦,等最后一天拍完,我们老板请大家去吃海鲜自助。”   他说了一家特别贵的自助餐厅,将近两千块一个人。工作人员这么多,加起来的开销可不小。   刚才嘀咕的两个女生顿时闭嘴了。   光是这顿饭,大家就不能任由后期剪辑乱搞。刚刚还只是拿人手短,现在吃人嘴软了。   始皇带着儿子在餐厅坐下,目光扫过满脸兴奋的工作人员。   别的不说,福利待遇方面始皇一向是非常大方的。花点钱就能拉拢的人心,在他看来几乎没有成本。   这次的拍摄始皇其实可以提前叫停,大不了付点违约金。但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为秦家造势,始皇还有些可惜古代没有综艺呢。   古代要营造好名声可费劲了,当初为了让自家太子的美名传遍天下,大秦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好在效果也是显著的,大一统后这些美名为天下归心提供了不可磨灭的帮助。一个优秀且仁德的继承人,很好地安抚了那些出身六国的庶民。   现在,换成秦氏有一个小小年纪就聪明绝顶的天才继承人,想来孝公的压力应该能稍微轻一些了。   听说这些娱乐圈和社会八卦都能影响到集团股价,说不准节目播出后股价还能涨一波。   始皇漫不经心地想着,回头就让冯去疾一帧一帧地去研究节目组成片,务必保证里面没有任何一点能让人攻讦扶苏的地方。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作为统治者,他只在意他想让大众看到什么。   ————————   冯去疾:谢谢,已经忙死了。   孝公:政儿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窥屏的天道:好的,以后绝对不能放这位陛下去现代,赶紧把现代相关的任务撤了,他还是在古代位面里待着吧! 第139章 先导片: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再问三个问题吗   国庆小长假虽然足足有八天,但节目组其实没有拍满八天。收官安排在这段假期的中间,后面还留了几天让家长和孩子们单独相处。   大部分家长都选择继续在海边玩耍,但也有郭嘉戏志才这种,更愿意回家瘫着的。   综艺录制完毕之后,节目组收回了所有拍摄设备。没有了镜头监视着的小崽崽选择好好睡一觉,暂时不做早睡早起的乖小孩了。   所以扶苏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起床。   他穿着节目组哥哥姐姐们特意集资给他买的礼物——一套超萌的熊猫睡衣,蜷成一个熊猫球球窝在大床正中心。   始皇都用完早膳、晨练结束、甚至看了小半日最新资讯了,推门进来发现儿子还在呼呼大睡。   从门口这个角度看过去,孩子能看到一团黑白色的球球,只有两个半圆形的黑耳朵和一个小小的尾巴支棱出来。   片刻后,小团子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次露出了小肚皮,变成一只瘫在床上的熊猫饼饼。   始皇陷入沉思。   听说,当年蚩尤的坐骑就是这玩意儿。   睡着的小崽崽伸手摸了摸,没有摸到爸爸。但是摸到了和睡衣配套的竹子抱枕,不是很满意地拢过来抱住,把脸贴了上去。   居然还能接着睡。   始皇无奈地走过去,捏了捏黑耳朵。很显然,这只是一个装饰,并不是真的耳朵,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又戳了戳小肚子,这下崽崽动了动。可能是觉得痒了,往旁边躲开了一点。   始皇准备再去戳一下的时候,扶苏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抱着胖竹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爸爸,你不要吵我睡觉。”   声音里还带着困倦。   始皇把他抱起来:   “你昨晚不是睡得很早吗?”   扶苏崽崽丢掉竹子抱枕,去搂爸爸的脖子。理直气壮地想着早睡和赖床又不冲突,为什么不可以赖床。   好不容易节目组走了,不会再有人拍到他不肯起床的模样了,当然要多睡一会儿。   始皇把他放到洗漱台前:   “快点刷牙去吃早餐,你也不怕饿。”   小崽崽吃早餐的时候,秦渠梁打来了电话。秦渠梁好像今天终于想起了,前几天是中秋节,而中秋节应该阖家团圆的。   所以秦渠梁控诉道:   “政儿,你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节日带着阿苏跑到外地去?不应该留在家里陪伴长辈吗?再不济,也应该带我一起走才对!”   始皇扫了一眼一筷子黄瓜都没夹的儿子,用眼神示意他好好吃饭。见小孩乖乖去吃炒黄瓜了,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嘴上随口应付着:   “中秋节这么重要的节日,您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过中秋?”   秦渠梁语塞。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老秦人的中秋节和现代人的不一样呗。   先秦有仲秋这个特殊的日子,也在八月中旬左右。但它不是阖家团圆的节日,而是庆贺丰收的。   秦渠梁潜意识里觉得仲秋和他现在没什么关系,毕竟秦氏集团又不是农业集团。直到早上偶然听见有人讨论中秋节加班没能回家团聚,才想起这件事。   始皇一句话绝杀了孝公,孝公自己都理亏,自然没办法继续借题发挥。   但当长辈的总有一些特权。   比如孝公就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大是个老人家,强行改变话题,缓解自己的尴尬。而始皇作为晚辈,也不好不给他这个面子、还故意把话题拉回去。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缺德的嬴稷扶苏这类人。   秦渠梁假装无事发生地催促道:   “快让我看看阿苏,阿苏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念爷爷?”   扶苏就要兴奋地喊爷爷,想起爸爸要他优雅端庄,只好克制住激动的心情,稳重地对着调转过来的手机镜头问了一句安。   “祖父,早上好。”   秦渠梁有些意外:   “秦政你对我乖孙做了什么?怎么他现在看到我都不热情了,是不是你嫉妒乖宝和我亲近,故意的?”   始皇充耳不闻,只吩咐扶苏:   “前几日你应当也玩够了,今日下午开始要认真进学了。”   扶苏点头:   “好的,爸爸。”   秦渠梁继续抗议:   “为什么喊他还是喊爸爸,喊我就变成祖父了?”   喊得那么正式显得一点都不亲昵,差评,他不满意。他拒绝区别对待,要喊就一起喊。   始皇还不习惯爸爸这个称呼呢。   他顺势叮嘱儿子:   “听见了吗?以后要喊父亲。”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这样听着好生疏。”   始皇不这么觉得,他的儿女一直都是这么喊他的。不过太子确实有更亲昵的称谓,是其他儿女一般不会喊的。   于是始皇又借机表示:   “那你私下里可以喊阿父。”   顿了顿,补上了一句“其他人都是喊爹、爸爸、父亲的,没有人喊阿父”。   确实,现代人一般都喊爸爸,有些地方则保留了爹的称呼,书面和正式场合则会说“我父亲如何如何”。   扶苏一听独一无二,立刻上钩:   “阿父!”   画外音里秦渠梁十分不满:   “阿苏,爷爷真是白疼你了。你不肯喊父亲倒是肯喊祖父,怎么不觉得祖父听着生疏?”   可惜无人理会。   始皇直接挂断了通话。   孝公想看孙辈,他已经让对方看到了。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聊的,免得打扰儿子吃饭。   始皇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   “饭菜要凉了。”   扶苏重新拿起筷子:   “那阿父也快点吃饭吧。”   吃完一顿早午饭,才过十一点。始皇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书本,开始陪儿子学习。   以前教导儿子的任务都被他交给了先生们,自己只偶尔考较一番。如今他清闲着,倒是兴致勃勃-起来。   不过严格说来,先生也是在扶苏打好基础后才来教导的。在此之前,扶苏跟在父亲身边自己翻史书看,自学了不少东西,走的根本不是正常小孩的学习路线。   这次始皇决定参考一下现代教育。   扶苏看着面前摆着的两本一年级课本,语文和数学。旁边还有二年级的,随时准备续上。   可见父亲对他的期许极高,认为他肯定能迅速学完一年级,开始上二年级课程。   当然,这些小学课程确实很简单。   始皇翻了一遍,就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要教的。扶苏唯独不认识的可能是拼音,可拼音是根据现代发音总结的。   事实上老秦人们一直在说先秦雅言。   历史上大秦一统天下后,统一的语言具体是哪种不好说。毕竟先秦时期有至少八种语言,雅言和各国方言,其中楚国的方言可能还能细分出一堆差异巨大的品类。   不过各国贵族之间交流基本还是使用雅言这个通用语的,只是贵族们不太愿意把雅言教导给庶民,所以也说不好庶民间的官话到底是被选定成了雅言还是秦国方言。   但秦政所在的位面选定的是雅言。   进入地府之后,地府光屏自带翻译功能。这种翻译是直接转换使用者看见的文字和听见的语言,所以父子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依旧没有改变自己使用的文字和语言。   直到这次进入沙盒珠模拟的现代。   不知道是沙盒珠本身的问题,还是别的情况,反正入目所及的文字全都是简体字,没有被替换成秦隶。   语言倒是没变,不然哪怕是进入时就被灌输了新的语言体系,说话时也会非常别扭。   可这也导致一个问题。   扶苏对着拼音学,拼出了一个简体字的念法。然后他迷茫了,因为在雅言里这个字不是这么念的。   扶苏看向阿父:   “拼音错了?”   始皇顿了顿,他没想到辅导儿子学习时遇到的第一个坎会是这个。   四岁的宝宝居然要开始重新学习一门语言,仿佛前面四年都白长了。   好吧,前面四年确实不存在来着。   始皇思索片刻,忽悠儿子:   “这是一门新语言,所有人都必须要学的。阿父现在同你说的是方言,书本学到的是官话,你明白吗?”   先秦雅言,勉强算一种方言这样子。   扶苏懂了:   “我说的方言大家居然都听得懂,看来这边和我们家里说的是同一种方言。”   扶苏崽崽恍然大悟,海边城市一定距离他家不远!   始皇:……那倒也不一定。   就像如今的北方方言,受胡语融合等多个因素的影响,各地方言都差不多,基本能够互相听懂。但其实彼此间距离很远,很多城市压根不挨在一起。   这个距离换到南方去就不行了,南方有的地方相邻两个村子都能有两种语言,相邻两座大城就是两个不同的方言体系了。   扶苏崽崽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说的都是方言,这可不行。他肯定是要学官话的,不学官话的人以后怎么当官呢?   说到这里,扶苏发现一件事。   小崽崽震惊:   “爸爸!”   始皇默默看他一眼。   小崽崽赶紧改口:   “阿父!”   始皇颔首:   “嗯,怎么了?”   小崽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家不是国都吗?为什么国都用的语言会是方言?”   始皇遗憾地告诉他:   “不是,现在的国都在北边,是以前燕国的都城。”   小崽崽看过秦始皇灭六国的故事,更加难以接受了。燕国都被灭了,燕国都城凭什么当国都啊,可恶,他大秦不服。   虽然崽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大秦太子。   可骨子里的潜意识还是存在的,扶苏就是喜欢秦国。   好在父亲告诉他,官话和燕国的方言也不一样。既然不是让他学燕语,那他的意见就没有那么大了。   扶苏认真地记住了拼音的读写,然后开始一个个记忆文字的拼读。   作为一个学过七国文字、熟练掌握雅言和多国语言的超级学霸,再学一门不在话下。本来始皇都想着儿子不想学现代发音也没什么,这也不是必须掌握的技巧。   哪怕是考试要考,也顶多小学考一考。等到了中学大学,基本就不怎么能用到拼音了。   然而扶苏决不允许自己有不会的:   “我可以学!”   他是要门门考满分给父亲争光的,怎么能放弃小学的成绩?   而且他都偷偷打听到了,成绩特别好的人可以跳级,提前上大学。上完大学就解脱了,扶苏想缩短自己的学习生涯。   始皇看他这么积极,也不拦着。   想学就学吧,府君也说绝大多数残缺位面别看所处的年代参差不齐,其实他们用的都是繁体字、简体字和现代普通话。   因为故事是现代人写的。   如果扶苏学会了这些现代知识,以后去了这些位面,哪怕地府光屏出bug不帮忙翻译了,也不至于沦落为语言文字都不通的怪人。   始皇干脆也陪着儿子一起学。   本来始皇打算的好好的,自己教儿子。现在变成他也要学习了,只能安慰自己共同进步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拼音不难,聪明好学的父子俩很快就掌握了。就是对照着拼音记忆文字有点麻烦,幸好很多在古代就是同音字的文字,到了现代依旧是同音字。   这样一来,记住一个字的音,其他字的也都能反推,顶多声调不同。   可惜不是所有同音字都这样的。   语言在发展的过程中完成了精简,不仅渐渐摒弃掉了难发的浊音、弹舌音、颤舌音等,还把一些字合并成一个读音了。   这些都问题不大,可是以前的同音字变成不同音,就很麻烦了。记性不好的一不小心就会忘了,一股脑跟着同音字学,最后说出来的话奇奇怪怪。   扶苏过目不忘,记忆这个倒是不难。但他还是认真地做了笔记分类,弄出了一个家乡“方言”和普通话的对照字典。   然后小崽崽郑重地把字典分享给了小伙伴们,说这是他的学霸笔记,借大家抄抄。   可惜小伙伴大部分也是学霸,不太用得上。像亮亮一类爱学习的小朋友还掏出了自己做的字典,说他们也做了。   扶苏拿过来对比了一下。   对比完,小崽崽更迷茫了:   “阿父,亮亮的字典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啊!”   始皇:……   那可不,汉末的语言和秦朝的语言能完全一样吗?虽然都是上古汉语,但中间差了四百多年呢,肯定有不少发音的变化。   不过秦汉魏晋还算好的,从南北朝开始就魔改了。   南朝有融合南方的金陵雅言,北朝有汉化后的北朝雅言。当时变革还不算剧烈,南北甚至能互相吵架争论谁是雅言正统。   可到了五代十国以后,雅言遭受到了极大冲击。尤其是宋朝局势造就的南北割裂,更是加大了两套语言的分化。   总之,先秦到汉朝交流问题不大,和后面隋唐则能勉强分辨彼此在说什么,再往后就彻底聊不起来了。   说回字典。   扶苏只是做了雅言和普通话的对比,没有标注雅言的发音。诸葛亮却琢磨了一下,给汉末的语言弄了个类似拼音的东西。   他还兴致勃勃要教扶苏。   扶苏学会之后照着字典读,读完彻底混乱了。   扶苏匪夷所思:   “阿父,我和亮亮明明对某个字的发音不一样,为什么我还是能听懂他在说哪个字?”   其实听在耳朵里的时候,发音是正确的。可只要亮亮跑去拼拼音,他就能听出不同发音来。   始皇面不改色地忽悠:   “诸葛亮祖籍不在我们咸阳,他有自己的家乡的方言,可能说的时候会不自觉切换吧。”   扶苏半信半疑,怀疑父亲在骗他。   但很快他们就都忽略了这些异样,因为始皇拿出了许愿珠。   沙盒世界的bug太多了,不得不时常缝缝补补。之前始皇没有乱用,主要是担心副作用的问题。   结果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副作用出现。始皇就去问了府君,府君检测过后无语地告诉他,副作用是沙盒珠的持续时间延长了。   本来一次体验时长是固定的,一般就在十年内。使用者可以自己设置,最长十年,比如扶苏设定的就是一年。   很显然,这小子早就打算好带着祖宗去里头当一年小孩子,趁机留下祖宗们的黑历史素材。   现在始皇用了许愿珠,用一次涨一年。   始皇:还有这等好事?   府君强调:   “这个一年是强制性的,没有办法提前结束。”   对于一个清楚地知道自己活在虚假世界里的人来说,被约束在沙盒世界可能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自己不想出来是一回事,出不来是另一回事。   始皇:但是朕的太子还要很多年才能长大。   他本来也没打算过早出来,还想过怎么把时限从一年改成十年。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副作用无差别扫射到了所有沙盒内的人。至少始皇是清醒的,其他人才是那个被副作用坑惨了的倒霉蛋。   府君无语的地方就在这里:   “副作用不是应该坑你这个许愿者吗?为什么坑的是其他人?”   始皇才不管这个。   扶苏崽在忽略了那些bug之后,生活重新回到了简单快乐的状态。学习好简单,他喜欢学习。   小学课程学起来需要用脑子吗?   他觉得不用。   综艺先导片临近播出的时候,扶苏已经把小学课程学完了。除了涉及到代数这类的知识掌握还不牢固之外,别的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扶苏告诉父亲:   “我可能需要一个数学老师。”   让没怎么接触过现代数学的古代崽崽自学代数函数还是太超前了一些,不过有老师教导的话就问题不大了。   扶苏还说,没有老师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看视频讲课来学。总之就是,光看书学起来慢,需要讲解。   始皇自然是许诺:   “阿父给你请先生。”   冯去疾接到老板的电话之后:   “……您确定要给您还不到五岁的儿子请一个教代数、函数和几何的老师???”   他知道有些孩子是小天才,十岁出头就能考大学。但是当真见到幼儿园小孩学函数,还是有点超前了。   始皇思索片刻,答非所问:   “物理化学这些老师是不是也要提前安排上?”   网上都说数理化知识在古代有大用,很多穿越故事都是理科人才利用这些课上学会的知识点大力发展古代基建。   所以扶苏学这个确实很有用,绝不是浪费时间。   不像英语。   始皇嫌弃地丢开英语书:   “什么东西。”   扶苏仰着小脑袋看父亲:   “高考要考英语。”   始皇神色不虞:   “很快就不用考了。”   说着拿出许愿珠,许愿了个沙盒世界没有英语的愿望。   沙盒世界卡了一下。   如果没有英语的话,不少外国人就要改变语言了。这个工作量有点大,许愿失败。   始皇只好改变许愿内容,变成把英语从必修课里剔除,改为可考可不考的那种真·选修课。   这次成功了。   不过因为沙盒时间里很多学生已经学过多年英语了,不考对他们来说等于白学。所以考试体系发生了变革,变成了愿意考的可以去考,不考也没事。   考试结果是评级制的,会影响到院校和专业的选择。评级高的学生可能会被优先录取,但主要还是看专业,有些专业就不在乎英语评级。   府君听说了这个操作之后:   “陛下,很多高端文献都是英语的。”   始皇:“那就翻译成中文。”   府君:……   始皇:“又不是只有英语,还有俄语,法语,西班牙语,你怎么不提这些也该成为必修课?”   府君:有道理啊!   府君还想说英语运用广泛,对学生们日后工作有用。可仔细想想,其实很多人工作也用不到什么英语,顶多接触一些单词,这个靠网络翻译就能搞定。   又不是人人都在做国际相关的行业。   府君:摊牌了,其实我也不喜欢英语,不学正好。   扶苏崽崽听说教育局取消了英语必修考试,没太往心里去。教育经常改革的,父亲都跟他分析过,不是什么大事。   即将过年的前几天,综艺终于开播。   冯去疾已经提前看过成片了,保证没有问题。始皇很信任他的工作能力,便没有亲自再检查一遍。   所以今天他是陪着儿子一起,第一次看这款综艺。   这款综艺的热度起初并不算特别高,可架不住秦渠梁砸钱。   他和始皇讨论过,听说始皇想借它给秦氏的继承人造势,立刻就找了专业团队来运作这件事。   既然要造势,肯定是声势越大越好。   王公贵族可不讲究什么“孩子不能太早曝光在大众跟前”。胡扯,他们的天才孩童当然要早早地积攒名气,为家族争光的同时也能为他们自己铺路。   古代都这样,尤其是世家盛行的时代,经常能看见各类神童故事的流传。   比如孔融让梨。   始皇心里根本就没有成为国民级别的公众人物会给自己和儿子带来巨大麻烦的顾虑,甚至还觉得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安排一队保镖在明面上护卫他们了。   毕竟这年头明星身边跟一堆保镖是最常见的情况。   于是先导片播出时,虽然父子俩只迟了半个小时打开视频,弹幕却已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了。   全是被营销吸引来的。   「听说这次嘉宾里有秦氏集团继承人」   「是那个关中的秦氏吗?超有钱的」   「我记得他家是搞军工的对吧?」   「军工只是他家的副业啦,说是略有涉足,主要还是搞民用,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军部淘汰下来的技术用于民间」   「怪不得有钱,我用的VR设备好像就是他家卖的」   「还有各种冷兵器,可惜不能做真的,只能做模型,有管控」   「我怎么记得秦氏是搞房地产的?」   「哦,因为他们名下有个子公司叫相里墨建筑,承接过很多国家级项目」   「听说最近这个子公司承建了一个影视城的项目,已经开始动工了,还说要打造一个大型机关城」   「应该会开放游玩的吧?期待!」   由于秦家宣传铺天盖地,弹幕里的讨论主要都围绕着他们家。   另外几家就没这么大动静了。   郭嘉兄弟两个和诸葛家兄弟两个都不是很爱造势,他们以前就喜欢搞隐居避世。要么是只有好友知道他们厉害,要么是名声只在乡间传扬。   蒙家身为军部出身,不好大肆宣扬。荀家清贵,名气更多的在学术界和上流圈子,不走亲民路线。   剩下个嬴驷,看看自家糟心儿子,决定懒得折腾了。   所以路透的六组家庭,其他五组大家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先导片开头是采访。   扶苏做过好多次采访了,基本都是拍摄期间完成的。但因为部分问题不涉及剧透,完全可以放在开头播出。   比如这一回。   工作人员问小朋友们:   “你们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   大家回答了一些正经的东西,比如亮亮的看书、蒙恬的练武和郭嘉的睡觉(?)。   到了扶苏,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镜头,没有回答。   秦家的小崽崽第一次出现,弹幕果然比之前更密集了。始皇调整了一下密度,又屏蔽了顶部弹幕和底部弹幕,终于能正常观看,不用烦恼文字互相重叠了。   工作人员耐心地追问:   “苏苏怎么不说话?”   扶苏崽崽想了想:   “喜欢爸爸!”   工作人员:“是问你喜欢做什么哦!”   扶苏崽崽:“喜欢和爸爸待在一起!”   弹幕:「破案了,是个爹控」   扶苏看到这里,往父亲身边蹭了蹭:   “阿父,我学会分身术了,我的分身被关到电视里了。”   始皇问他:   “要阿父把‘他’救出来吗?”   扶苏连连摇头:   “不要!他出来会和我抢阿父的!”   正说着,视频开始播放苏苏的爹控合集。   后期团队真的很促狭。   在崽崽回答了喜欢和爸爸待在一起之后,接下来整整一分钟都是各种的“黏人苏苏找爸爸”。每个片段两三秒钟,足足凑出了几十个片段。   小可爱从门后探头:   “爸爸,你去哪里了!”   小可爱推开卫生间隔断查看浴室:   “我爸爸不在这里。”   小可爱迈着小短腿奋力奔跑:   “爸爸等等我!”   小可爱从教室偷溜:   “我去找爸爸啦。”   小可爱和老师躲猫猫:   “爸爸你快来救我,老师要抓到我了!”   ……   弹幕里已经笑疯了。   「一分钟没出现:我爸爸一定是失踪了!」   「所有人都想分开我和爸爸doge」   「这个幼儿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始皇无意间发现视频下还有评论区,想了想没动正在播放的电脑,拿出手机打开查看起来。   高赞评论第一条:   「请问如何才能无痛有崽?套麻袋可以吗?苏苏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回复:   「喜欢爸爸送来的麻袋」   「爸爸不用送麻袋,爸爸站在那里,就是个全自动苏苏诱捕器」   「只有我发现背景板里老师绝望的眼神吗哈哈哈,捉个孩子简直累惨了」   「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黏人一点很正常的啦,还没习惯离开爸爸呢」   小小的插曲结束,重新切回采访。   工作人员继续问道:   “苏苏在幼儿园里可以做到不挑食、听老师的话、好好和大家相处吗?”   却见扶苏思考片刻,说道:   “这件事情,我要考虑一下。”   工作人员:???   评论区:   「我见过信誓旦旦说可以,扭头就不听话的熊孩子,也见过摇头说不可以,结果真去了幼儿园很乖的小孩,第一次见这种说要考虑一下的」   「秦氏太子:你先提交一下方案,我这个身份不能随便答应的」   「合理,毕竟是手握军工地产武器电子等多项产业的未来大佬,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就得这么严谨」   扶苏左顾右盼:   “问完了吗?我要去找爸爸了。”   小粘包人设不倒。   工作人员在导演的示意下企图套路小崽崽,借此来搞定不太配合的苏苏宝贝。   然后他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再问你三个问题吗?”   扶苏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弹幕里一片谴责:   「坏人!不许欺负我们苏苏!」   「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苏苏就肯定听说过只能许三个愿望的故事」   「苏苏不会被骗了吧?」   在一片或幸灾乐祸看好戏,或担忧小崽崽中计上当的弹幕中。   扶苏崽学着爸爸的模样霸气地回应:   “不可以。”   工作人员:“为什么不可以呢?”   「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没错!这已经是第四个问题了!」   但苏苏的回答是:   “你先找我的助理预约一下,等我下次有时间了再配合你采访。”   工作人员:……   「我就说吧!我就说霸总太子有专属团队吧!」   「所以太子什么时候登基?」   「以防大家误会,其实这个助理是孩子家长的助理」   「谢谢你蒙鼓人」   ————————   扶苏VS工作人员,K.O. 第140章 孝顺:听取“爸爸”“爷爷”声一片   秦家的营销造势吸引了大批观众,但这些观众本质上是好奇心旺盛的路人网友,并不是秦家的粉丝。   所以真正开始观看综艺之后,难免会被其他自己更喜欢的小朋友吸引,流量并不会全部集中到秦氏太子的身上。   冯去疾发现这个情况后,有些忐忑地上报给了老板。   始皇倒是不怎么意外。   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各有各的魅力,不可能被扶苏一个人抢走全部的风头。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给扶苏积攒粉丝,只要能扩大知名度就可以了。   先导片里只出现了六组家庭,播放了一些采访和在家中的日常片段。等到第一期时,还会出现幼儿园的镜头,到时候恐怕会有更多人爬墙。   毕竟整个小一班都不是等闲之辈。   镜头里,是始皇带着儿子收拾上幼儿园要用的东西。   东西是保姆阿姨提前准备好的,还贴心地贴上了标签。哪个小被子是天热盖的,哪个是天冷后盖的,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始皇看完东西,说:   “你这是要把家都搬到幼儿园去。”   阿姨准备得也太齐全了,感觉幼儿园里不一定能放下。   始皇于是让儿子把用不上的拿出来,有些东西幼儿园里有,完全没必要自带。   扶苏崽崽左看看右看看:   “爸爸,这些我都有用哒。”   始皇拿起一个水杯:   “幼儿园里有水杯了。”   扶苏立刻把水杯拿走,抱在怀里:   “不行,我就喜欢这个杯杯。”   这个杯杯是爸爸给他买的,肯定比幼儿园的好。   始皇只好换一个东西:   “那这个呢?”   扶苏放下水杯,又把它抱到了怀里:   “这个我也喜欢,我要带去的。”   始皇一连拿了十几件,件件小孩都舍不得丢下,不由无奈。   弹幕:   「过于真实,我断舍离的时候也这样」   「突然回忆起第一次离开家去上大学那回,行李箱都塞不下了,但我还是想把我的玩偶塞进去」   「苏苏都没带什么玩具哎」   「不仅没带玩具,还往箱子里装书」   「过于好学了崽崽」   「截图放大看看是什么童话书,哦,战国策,对不起打扰了」   「居然是史书,我还以为会是宏观经济学x」   「哈哈哈你们够了啊」   扶苏崽崽没有一个东西是多余的,当爸爸的也没办法,拗不过执拗的小宝贝,只能打电话去问幼儿园放不放得下。   好在作为专门接待有钱人的幼儿园,园方早就习惯了这类情况的发生。扶苏这种的还好,有的家长恨不得把孩子一年四季要用的东西都带上。   所以每个孩子都有独立的储物空间,存放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而至于非要用自己家的水杯这种小事,更是会尽量满足小孩们。   老师还说呢:   “苏苏爸爸,你们家的保姆阿姨已经送了一批东西过来了。家里还有很多吗?我看看柜子够不够用,不够可以再给你们申请一个柜子。”   老师表示空的柜子管够。   她不说还好,一说扶苏就来劲了:   “爸爸,我还想带点东西过去。”   始皇想到这些东西都得他带去幼儿园,果断拒绝了。   “爸爸拿不下。”   充满了成年人的搪塞。   但是没用,因为小崽崽会说:   “让司机叔叔拿呀!”   「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好骗了」   「司机叔叔:我真的会谢」   「苏苏宝贝还想拿什么东西?会是小玩具吗?」   苏苏宝贝跑去爸爸的书房,点名要了一堆书。而且他其实并不知道那些书是讲什么的,看哪个名字感兴趣就要哪个。   扶苏有他的道理:   “我听说幼儿园里都是在玩,但我要去学习的。所以我自己带书去看,我是不是很好学?”   小孩骄傲地看向爸爸,等待一个夸奖。   始皇伸手摸摸他脑袋:   “很乖。”   「别卷了别卷了」   「我还不如一个小孩爱学习,我反思」   「正常,一般大人都不爱学习(拒绝反思)」   「苏苏以后肯定是个大学霸」   「但是四岁小孩带本《博弈论》去幼儿园真的合适吗?」   「爸爸赶紧把不合适小孩看的挑出去啊」   「这就喊起爸爸了吗?」   始皇伸手去挑书,倒是没有把博弈论拿走。在始皇的角度,这种书不属于小孩不能看的。   所以始皇拿走了——   “这本《三国演义》你不能看。”   扶苏崽歪头:   “为什么?”   始皇回答:   “杜撰太多了,会和你要看的《三国志》混淆。”   扶苏立刻对三国演义失去了兴趣。   弹幕飘过一片省略号。   他们只见过单看三国演义不看三国志的,头一次见反过来的。   有人忍不住问:   「没必要吧,四岁就开始鸡娃?」   「这是在立神童人设吗」   「资本家的孩子嘛,别太共情」   「最近营销铺天盖地,我就知道秦氏是想给家里小孩造势」   一直监控舆论的冯去疾眉头紧皱。   这年头,人太多了,所以永远不可能众口一词。哪怕是恶性的社会事件,也有人非要替当街乱砍人的杀人犯说话。   所以有喜欢扶苏的,就一定会有对他不感冒,甚至莫名其妙就是看他不顺眼的。   始皇也看到了这些偏向负面的评价。   冯去疾留着冷汗跟老板打电话:   “我这边会尽快处理掉的。”   始皇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虽然不太高兴有人对他家太子心生恶意,但他其实早就习惯了。   当年六国贵族可比这些网友激烈多了。   始皇随口安抚了冯去疾两句:   “无妨,把控住舆论的大方向即可。”   冯去疾犹豫了一下:   “好的,老板。”   既然老板说只要大方向是夸孩子的就行,那他就不去处理这些弹幕了。公关团队的专业人士也说最好不要捂嘴删评,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公关经理推了一下眼镜:   “只要不是辱骂诅咒孩子的那种,一般都可以不用管,前者还能直接举报删除。然后就是关注一下风向,看有没有人故意带节奏。”   冯去疾问:   “后者怎么解决?”   公关经理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了水军:   “我们可以引导回来。”   她给冯去疾分析,像这类的育儿综艺,正常的观众一般都是戾气比较浅的。哪怕不喜欢某个孩子,也顶多是跳过这个部分不看,只有少数会追着不放。   所以风向其实很好引导,路人观众也更能接受这种引导。事实上路人观众自己就很烦在娃综引战的弹幕,尤其讨厌对着小孩子吹毛求疵的大人。   有时候哪怕没人引导,这些观众自己就会举报引战弹幕,或者屏蔽这类弹幕。   总之,比起其他类型的综艺,娃综的公关工作会相对好做一些。   冯去疾有些怀疑:   “是吗?可我看到好些娃综里都出现过孩子被网暴的情况。”   经理解释道: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上头刻意整改过。而且这里头也有节目组的锅,恶意剪辑和卖不合适的CP等,还有一些经验不足的缘故在。”   如今市场越发成熟,不仅是网民更不容易被鼓动,节目组一般也不敢搞事。发现观众误会之后,还会及时打上补丁,努力消弭风波。   秦家这边有足够的钱能请动专业团队把控舆论,搞顶层商战的集团律师和公关队伍是寻常明星的团队不能比的。只要孩子自身没有问题,根本不用担心翻车。   冯去疾稍稍放心:   “那就请经理多注意一下了,其他家的孩子也捎带着关注几分。”   经理笑了笑:   “那是当然,要追求利益最大化,就得保证整个综艺所有部分都气氛和谐。”   要是单独哪家风评特别差,也很容易引起网友逆反。而且有的时候黑粉还喜欢披皮黑,顶着某家粉丝的名义去霸凌别人。   其中有一些确实是粉丝,可也有些是装的。无论是哪种,秦家都不想看到。   扶苏并不需要那种会为了他跑去诋毁其他孩子的粉丝,他不是娱乐圈明星,不需要脑残粉无理智地为他冲锋陷阵。   秦家要的是路人缘。   广大路人才是秦氏的客户,一小波粉丝根本杯水车薪。路人缘好了,才能带动秦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公关经理已经找到混娱乐圈的朋友,跟他们取了经。在综艺播出之前,先把核心粉丝团队建立好,后来的粉丝只能跟着他们这些职粉的引导走。   据说这样可以极大程度地避免粉丝组成极端,比如脑残粉占据话语权打压其他理智粉的情况。   冯去疾揉揉眉心:   “这年头钱真是不好赚。”   他觉得这些事情又麻烦又难搞,突然生出了想辞职去考公的心思。与其在这里伺候难缠的老板,不如去当公务员。   公关经理善意提醒:   “可你的年龄已经超过考公限制了。”   冯去疾:……   他怎么就超过了!他还没到四十岁呢!   公关经理有些意外:   “原来您还没到四十吗?您看起来有点憔悴。”   冯去疾:你猜我为什么憔悴?   对于这个问题,罪魁祸首始皇表示他不清楚。   他分明和以前一样,随手把事情分派下去交给臣子处理。既然冯去疾以前替他干活的时候不觉得劳心劳力,现在肯定也不会。   如果冯去疾能和始皇正面对线,他一定要说,处理政务和处理老板家的琐事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先导片里秦家的部分结束在扶苏装好要带去学校看的一大堆书本。   这个时候,始皇忽然多余问了一句:   “你不是不想去上幼儿园吗?收拾行李的时候倒是很积极。”   此话一出,观众就知道要不好。   果然下一秒,本来都忘记自己不想去幼儿园的扶苏崽瞬间回忆起了这个伤心事。   小崽崽难过得快要自闭了:   “爸爸,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伤心。”   始皇摸摸他脑袋:   “没事,伤心着伤心着,就忘了。”   扶苏崽:???   可恶的爸爸不仅不哄他,还取笑他记性不好。随随便便就会因为被转移了注意力,忘记自己的伤心难过。   委屈的小崽瞬间就哄不好了。   呜呜呜,爸爸坏。   始皇终究为他的嘴贱付出了代价,被迫许下了会陪伴儿子半天再离开的诺言。本来他应该送孩子去幼儿园就走的,现在得跟着儿子一起上半天课才行。   不过最后也没上就是了,跑观察室里躲清闲去了。   此时的小崽崽还不知道爸爸会食言,抹掉眼泪抽抽噎噎地答应了这个条款。   苏苏的难过无人共情。   弹幕里只会哈哈哈哈哈。   扶苏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看父亲:   “阿父骗我,你那天上午都没陪我,后面还要我自己去找你呢。”   始皇毫不心虚:   “怎么没有骗你?那天不是陪着你玩了一上午?下午也陪你了。”   上午扶苏不肯运动做游戏,始皇过去亲自盯着了,就坐在操场边上。下午扶苏跑出来躲猫猫,被始皇送回教室后,始皇就没再离开过。   算起来陪伴孩子的时间远不止半日。   扶苏,勉强接受了父亲的辩解:   “哼,阿父你总有自己的道理。”   始皇好整以暇地回应:   “跟你学的。”   扶苏:!!!才没有!   先导片播出之后并没有等一周才出正片,而是紧接着第二天就出了第一期。   这天扶苏没能跟爸爸一起看,因为它是中午播出的,卡着饭点给观众们下饭看。但扶苏要去上幼儿园,幼儿园的小朋友可没有看综艺下饭的好事。   而且十二点已经是午睡时间了。   商蔓从新买的玩偶肚子里悄悄掏出了手机,是已经链接了蓝牙耳机的那种。她分了一只耳机给睡在她旁边的吕雉,好姐妹就要一起看综艺。   两个小姑娘把被子往上拽,仗着最近降温换上了厚一点的被子,不像之前那么薄会透光,堂而皇之地开始偷看起来。   老师发现这两床的被子越过栏杆交叠在一起了,往这边走了两步。   老师压低声音问:   “蔓蔓,你们是不是在偷偷说小话?”   她看着像是小孩睡不着,躲在被子里聊天。不然为什么要把被子搭成这样,明显是在做小动作。   结果轻轻掀开被子,发现两个小女孩都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没有给出回应。老师把被子重新盖好,收回到各自的床里。   等老师离开,两人睁开眼。   商蔓松了口气:   “差点被发现了!”   还好老师喊了一声,她就提前动作小心地将手机藏到了枕头底下。耳机也戴在压在枕头上的那一边,没有露馅。   吕雉也心有余悸:   “我听声音就好了,画面就不看了。”   刚刚为了看画面才把被子搭起来的,不然根本不会被老师注意到。   扶苏翻了个身,伸出一只小手从缝隙里探到商蔓那边,小声说他也想看。   商蔓只好把另一个耳机给他:   “你们两个听声音,我看画面。”   反正综艺有字幕,她认识字,不听声音也行。   手机上正在播出第一期。   目前在播的是小米的部分,镜头对准被拎到桌上吃早饭的嬴稷。餐桌上,他爹娘正一人一句地接龙,警告儿子去了幼儿园必须听话懂事。   商蔓看得目不转睛。   弹幕里飘过一片「前方高能」。   都是二倍速看综艺的热心网友跳回来发的弹幕,一倍速看还要和老师打游击的崽崽当然赶不上他们的效率。   只见下一秒,刚刚还承诺会乖一点不闹事的嬴稷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进入幼儿园。   风中传来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后期配上四个大字——我自由啦!   商蔓捂住嘴,努力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在嬴小米狂奔的背景里,是被爸爸抱着目瞪口呆的扶苏崽崽。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它将背景里小小一个模糊的扶苏放大再放大,旁边贴上“一脸懵逼”的标注,迅速被广大网友截图制作成了表情包。   「没想到这里可以看到苏苏」   「原来小道消息说他们在同一家幼儿园是真的」   「许愿是同一个班,想看崽崽互动」   崽崽互动很快就来了,第一个互动就是小米不顾苏苏拒绝,非要喊人家阿苏。   「苏苏:生胖气!」   「这奶呼呼气鼓鼓的样子好好捏啊」   「刚刚切换画面是不是有半秒秦爸爸把手从苏苏脸上放下来了?」   「你们都是放大镜成精吗这都能发现」   「也不一定是捏脸去的,可能只是单纯地给宝贝擦眼泪」   「苏苏:造谣,我才没有气哭」   「我已经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他俩等下肯定要打起来」   网友们翘首以盼。   商蔓也翘首以盼。   第一天上午的时候她和苏苏还不太熟,光顾着跟小姐妹玩了,没有太关注苏苏这边发生了什么,很好奇他们有没有偷偷打架。   结果不做人的节目组并没有顺着播放小米在幼儿园里的所作所为。   因为小米的单人部分结束了,下一个轮到其他家庭。   部分网友选择跳到后面先去看崽崽们相处的过程,还有一部分则按捺下焦急,耐心顺着节目组的节奏往下看。   这时播放的是荀家。   荀家的崽崽在七个崽里不算有个性,其他小孩都性格鲜明,攸攸却是个内敛的慢性子,以木讷的外表掩盖内里的胆大包天。   这样的孩子需要耐心观察,才能发现他的真实性格。但是节目才刚开播,所以大家的关注重点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比如——   「啊啊啊叔叔好他喵的帅!」   「美人,舔舔」   「前面的苦茶子捡一下」   「叫什么叔叔,叫哥哥,这么帅叫叔叔给人叫老了」   「无所谓,隔壁我还叫爸爸呢」   「隔壁你那是想给人当女儿」   「实不相瞒,我觉得隔壁秦哥有一种政哥的即视感,我想喊父皇」   「毕竟都叫政,怎么不是政哥呢」   「拒绝代餐,三次元没有人能cos我政哥,翁皇扮演的少年秦王除外」   「你们去隔壁犯花痴好吗?这里是荀家专场」   「抱歉抱歉,下次不会了」   商蔓下意识觉得最后这句道歉不太对劲,但她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网上冲浪经验欠缺的她并不知道,网友是不会随便道歉的。   尤其是弹幕里,很多人发完就过去了,不会回头看,也就不会再去道歉。只有评论区对线的时候,偶尔能看到承认自己错误的话语。   所以这条弹幕不是真正“犯错”的观众发的,而是发现舆论风向不对的公关团队发出来挽回路人观感的。   网上的争吵很多时候要的也不是争吵对象的认错,而是一种认同感。所以在匿名区,哪怕明知道跑出来道歉的不是同一人,大家心里还是会觉得舒服很多。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但节目才播出一点点。商蔓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赶紧把视频关了,招呼小伙伴以后再看。   扶苏和吕雉把耳机还给了商蔓。   穿衣服的时候,商蔓告诉扶苏:   “苏苏,我看到了好多人想给你当哥哥和姐姐。”   扶苏一下子警觉起来:   “谁?我不允许!”   商蔓同情地说:   “他们一直在对着秦叔叔喊爸爸,还有人喊老公。”   扶苏崽崽:???   “不过你放心,喊爸爸的比喊老公的多。虽然你妈妈没有了,但你不用担心秦叔叔给你找后妈。”   扶苏才不担心这个呢。   后妈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哥哥姐姐啊!   放学后扶苏迫不及待地拉着始皇叮嘱:   “阿父,你不能答应他们哦!”   始皇不名所以:   “答应谁?答应什么?”   扶苏就说了有人喊他爸爸的事情,小宝贝颇为嫉妒地说所有人都在觊觎他一个人的阿父。   始皇猜测他应该是看到弹幕了,虽然不知道小孩在幼儿园里是怎么看到综艺的,不过这群孩子太会藏东西了,也不奇怪。   现在没了节目组24小时盯梢,幼儿园里只有固定监控。始皇不会时时刻刻盯着监控瞧,调取监控也挺麻烦的,所以他倒是不清楚孩子们的作案过程。   牵着小孩往外走的时候,始皇许诺:   “不收别的孩子,就你一个。”   扶苏放心了。   随即又想起后妈的事,补充了一句:   “那阿父以后给我找了后妈,也不可以生弟弟妹妹的。”   哥哥姐姐不行,弟弟妹妹就更不行了。弟弟妹妹年纪小,阿父肯定更照顾一些。   始皇:……   敢情你还看到喊老公的了?   扶苏叮嘱完就觉得万事大吉,以至于有好事的人跑来他面前叽歪后妈的事情时,他还有些茫然。   晚上秦家有一场宴会要参加。   秦渠梁觉得孙子这么优秀,应该早点带他出去见见世面。所以就让始皇带孩子跟他一起出席晚宴,多认识几个同阶层的人脉。   始皇觉得没必要。   他家太子用不着什么人脉,他们又不是真的商业世家。这个沙盒世界还不知道持续多久呢,说不准扶苏成年的时候他就觉得玩够了,干脆结束扮演。   毕竟现在沙盒珠的持续时间是受他控制的,始皇可以通过许愿来增加时间。要是不许愿的话,到点就离开了。   可是架不住小崽崽没去过晚宴,有点好奇。   扶苏跟父亲商量:   “去玩一下,玩一下就回家,我还要看综艺呢。”   中午的综艺还没看完。   始皇于是答应带他去看一眼就走。   今天的宴会是合作伙伴家的女儿过生日,说是正好二十岁,提前两年从国外的大学毕业了,刚回国。   秦氏集团的小秦总以前不参加宴会的,今天突然到场,免不得有人会误会。想到这次宴会的主角是谁,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有人就忍不住调笑:   “看来两家好事将近了?”   扶苏没听懂,还问父亲:   “他在说什么呀?”   始皇眉头都没动一下:   “与我们无关,不必管他。”   那人举杯的手尴尬地停住了:   “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还以为秦氏要和主人家联姻呢,不过要真是联姻的话,先不说人家年轻小姑娘愿不愿意当后妈,按理来说这种场合也不好把未来继子带过来的。   毕竟哪怕是为了面上好看,也要淡化继子的存在。就算女方不介意当后妈,估计也不喜欢生日宴上自己要当后妈的事情因为继子的现身压过生日本身的话题度。   扶苏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那人确实只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废话之后,高高兴兴地跑去拿小蛋糕吃了。   始皇慢悠悠跟在后面。   他今天来就是陪儿子的,而且在场的人也不配让他亲自应酬。所以始皇根本没去管来往的上流人士,有人找他寒暄他也不怎么搭理。   冯去疾微笑着帮忙应付:   “小秦总不管集团的事情,您要是想谈生意,不如我替您去和秦总说一声?”   过来的人自讨没趣,便不再没眼色地上前了。本来还想打听一下情况的,看样子秦家这位大少爷还是老样子没变。   扶苏站在长桌前考虑吃哪一块蛋糕。   一个中年妇人吃着点心不动声色地走近,咽下点心后又喝了口红酒,然后笑着和小扶苏搭话。   扶苏看了看:   “我好像不认识你。”   妇人微笑:   “我是秦氏的股东之一,我和你爷爷比较熟。”   扶苏点点头,这样啊。   妇人把话题拉回去:   “齐小姐是不是要给你当后妈了?真可怜,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你啊,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扶苏感受到了她的不怀好意,扭头就去找爹。扑到爸爸怀里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妇人没料到他二话不说就告状。   妇人脸上笑容僵硬:   “这孩子,我就问他一句话,他不回答也就算了,怎么还这副作态呢?”   始皇不悦地打断她:   “你是何人?”   他家太子轮得到别人指指点点?   妇人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小秦,你这样就不好了,一点礼貌都没有,你爸爸平时都怎么教你的?”   始皇没有搭理她,低头看儿子:   “方才她同你说什么了?”   扶苏迷茫:   “他说我要有后妈了。”   扶苏不太懂对方挑拨离间的逻辑,因为扶苏崽崽从来不觉得后妈对他能产生什么威胁。   懂不懂大秦太子的含金量?   始皇把小孩抱起来:   “都跟你说了宴会没意思,你非要来。你看,为了陪你来一趟,惹出多少麻烦?”   扶苏“唔”了一声:   “那阿父我们回家去吧。”   始皇欣然答应,带着儿子走了。全程没有给中年妇人一个眼神,以他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和对方争辩什么。   临走前,始皇只丢下一句:   “冯去疾,解决掉。”   冯去疾立刻应是。   解决什么?当然是解决流言,以及对方出言不逊的事情,让她为自己的越俎代庖和挑拨离间付出点代价。   冯去疾自以为很懂老板地去干活了。   事实上,始皇往常的“解决掉”基本都是“拖下去处理”的意思。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始皇不会再问一句后续。他吩咐完就觉得已经不用再管了,冯去疾肯定会办好的。   现在,还是陪儿子看综艺比较重要。   扶苏没吃上宴会的小蛋糕,但是吃上了大厨给他做的。奶油小蛋糕香甜可口,扶苏很快吃着吃着就顾不上看综艺了,沉迷吃东西不可自拔。   经过一个下午的积累,弹幕越发密密麻麻起来。   始皇不怎么关注其他家庭的部分,直接跳到自家看起。他们家这边是从秦渠梁上门开始播放的,先是门铃声响起。   弹幕都在问谁来了。   扶苏崽先一步喊出称呼“爷爷”。   然后就是经典的“买下幼儿园”这个壮志豪言。   面对爷爷说买就买的豪气,弹幕上很快多了一堆不争气的孙子孙女现场认爷爷。   「爷爷,我也可以,看我!」   「爷爷,我不想上高中了」   「爷爷,我不想上大学了」   「爷爷,我不想读研究生了」   「爷爷说他买不起这么多学校,你们适可而止」   「胡说,爷爷老有钱了,肯定买得起」   「但是那些学校好像是不给买卖的」   「我这个肯定能买,爷爷,我不想上班了,你把我们公司买下来吧!」   「绝了」   「公司这个真可以,听说秦氏的福利待遇超级好的,还包分地呢」   「毕竟搞房地产的,弄点房子当员工福利很合理」   大秦的军功授田到了现代社会之后,被沙盒世界扭曲成了老员工福利——分房,去房产局过户的那种。   一时间,打工人都羡慕哭了。   虽然不是谁都能分到房子,得做出重大贡献。但员工购房有内部价,也相当于送了个小单间了。   而且秦氏工资真的高。   「请问,去秦氏工作能亲眼看到苏苏和爸爸吗?」   「现在不好说,他们不来公司的,但是太子登基之后或许能看到」   始皇指了这条弹幕给扶苏看:   “大家都对你寄予厚望。”   扶苏咬住小勺子:   “阿父登基,我不登基。我要当一个快乐的小朋友,才不要去打工呢。”   始皇:很好,失忆了都不忘啃老。   ————————   苏崽:阿父负责工作,我负责花阿父工作赚来的钱   始皇:好儿子,真孝顺   苏崽:那,爷爷负责工作,我和阿父负责花钱   孝公:??? 第141章 有样学样:扶苏模仿能力强,喜欢跟着父亲学   扶苏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见阿父神情微妙,下意识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奶油蛋糕喂到对方嘴边。   小宝贝甜甜地说:   “阿父吃蛋糕。”   始皇看了一眼勺子。   小宝贝赶紧把蛋糕吃了,换了个干净的勺子给阿父舀。   始皇这才吃下去:   “又撒娇。”   危机解除,扶苏开开心心地换回自己的勺子接着吃。这一副哄完就万事大吉的模样,和用完就丢有异曲同工之妙。   始皇泄愤地捏捏他的脸蛋:   “你最近胖了些,要少吃点油腻的东西。”   扶苏立刻加快了吃蛋糕的动作,生怕父亲不让他把剩下的吃完。   小崽崽认真地看着屏幕:   “阿父,你等我看完再聊。”   扶苏决定用拖字诀,说不定等节目放完了,阿父就忘了不让他吃油腻的事情呢。   没办法,油腻的美食真的太多了。不仅包括奶油,还有五花肉这些,都是扶苏爱吃的,一个都舍不得放弃。   综艺播放到扶苏崽第一次上幼儿园。   小孩站在学校门口挑拨离间:   “幼儿园里有怪兽!会把我吃掉的!”   此话一出,周围本来就不想上学的小朋友们哭得更大声了。连带着被哄好的孩子也重新哭了起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网友们看着小坏蛋被爸爸捂着嘴带离案发现场,差点笑疯。   「苏苏崽:解决不了爸爸非要我上幼儿园这件事,那就解决幼儿园本身」   「你看他像不像那个老师好不容易哄好爱哭的小朋友,然后冷不丁上来一句“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喽”,导致小朋友们再次爆哭的小魔鬼?」   「我说怎么那么眼熟的」   「从苏苏忽悠爷爷买下幼儿园起,我就知道这是一只小恶魔」   「那我比你早一点,从苏苏疯狂转移话题起我就发现了」   「够了你们这群马后炮」   「我们苏苏崽的小心眼真的多,他甚至都不是说“幼儿园里有怪兽会吃了你们”,而是说“怪兽会吃了我,所以我不去”,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挑拨,却又喊得那么大声」   「夸张了夸张了,苏苏只是个四岁的小宝宝,没有那么多算计的,这个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不好说,现在的小孩精得不行」   扶苏宝宝读到这几条评论后,得意地看向父亲:   “阿父,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哦,我很聪明的。”   始皇哭笑不得地让他收敛点:   “这是什么好事?不许拿出来嘚瑟。”   扶苏乖乖“哦”了一声,记住了:   “那我下次不炫耀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可是阿父你要记住我就是这么聪明的小朋友,比他们都聪明。”   始皇:……   是,他们加起来都没你心眼多,你有八百个心眼子,满意了吗?   由于扶苏是单人部分最后一个出场的,所以紧跟在后面的就是幼儿园集体生活了。   画面切到了小一班门口。   苏苏爸爸告诉苏苏自己就在幼儿园里的观察室等他,让苏苏好好上学不要调皮。   然后他就和嬴驷结伴离开了,下一个镜头直接衔接观察室。工作人员等人齐了曾经做过一个临时的小采访,用来做个转场的过度。   所以观察室的画面里就是这一段。   画外音说道:   “现在七个小朋友已经开始体验幼儿园生活了,家长们对他们有什么期待呢?”   镜头给了个全景,六位家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导播还给了每个人特写,六宫格对比了一下各自沉默的表情。   戏志才一脸无所谓,诸葛瑾和荀彧八风不动地微笑,蒙武姿态沉稳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嬴驷脸色不太好看,秦政……   秦政的目光聚焦在平板电脑上,上面在播放班级里的监控画面。   于是画外音干脆先点他:   “苏苏爸爸对苏苏有什么期待?”   秦政抬眸看向镜头:   “期待他不要找到观察室来。”   画外音卡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苏苏有可能会来找爸爸是吗?”   秦政:“他一定会来的。”   知子莫若父。   观众们瞬间想起先导片剪辑的小苏苏找爸爸的合集,那架势真的是翻山越岭也不放弃。   秦政还认真提出建议:   “你们最好在教室外安排人蹲守,随时准备把他抓回教室。每个窗户底下也可以安排一个人蹲着,他可能会翻窗。”   节目组:……   当时的画外音不知人间疾苦。   她天真地干笑了一声,说:   “不至于吧,窗户底下也要安排人蹲着,有点夸张了,苏苏爸爸真幽默。”   结果画面一黑,出现一行大字——   【注意!这不是演习!】   接着出现了熟悉的合集,这次的合集是苏苏接下来一个月的偷溜过程。   包括但不限于蹑手蹑脚地开门往外走、费劲吧啦地翻窗往外爬、趁着户外活动时间藏进树后并从视觉死角逃脱。   「哈哈哈救命,他真的会跑」   「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这就是不相信爸爸提醒的下场」   「先天越狱圣体」   「爸爸还说苏苏身体不好,你管这叫身体不好?这比猴子还能上蹿下跳」   「有一种体弱叫爸爸觉得你体弱」   扶苏崽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逃了这么多次,他掰着指头数了一遍,有些惊奇。   小孩讶异地说:   “阿父,我都逃了这么多次了,节目组的叔叔姐姐怎么还没派人把教室围起来?”   要换成他,他肯定不会怀抱侥幸心理。绝对在第一时间就安排一堆人守在周围,把他阿父的提醒刻在脑子里。   扶苏于是同情地认定:   “导演伯伯好傻。”   导演:你以为我不想吗?幼儿园不同意啊!   节目组把教室或者在户外活动的小一班团团围住,那也太醒目了,会扰乱幼儿园的正常教学生活。   别的不说,肯定会吸引很多其他班小朋友好奇地围堵过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园长都不让他们大批量出现在园里乱跑。   观察室里的采访还在继续。   秦政回答完毕后,其他几位家长也一一表达出了自己的忧虑。   荀彧和蒙武说希望孩子多学点知识,诸葛瑾说希望弟弟不要嫌弃老师教得东西太简单,戏志才说希望嘉嘉别带坏其他小朋友,嬴驷说小米不欺负别人他就谢天谢地了。   画外音先问诸葛瑾:   “亮亮还会嫌弃老师吗?”   诸葛瑾有些无奈:   “他性子比较孤傲。”   和后来沉稳妥帖不同的是,年少时的卧龙是个桀骜孤高的性格。他自比管仲乐毅,引起不少人指责他口气太大、心比天高。   节目组知道亮亮做过智商测试,于是贴出了结果。表示高智商孩子确实容易这样,多交点小伙伴或许会改善一下。   画外音又问戏志才:   “你觉得嘉嘉会怎么带坏其他小朋友呢?”   戏志才沉痛地说:   “把他们同化成懒鬼吧。”   画外音:???   戏志才为自己找借口:   “比如我,以前就是个很勤奋的人。自从父母生了弟弟,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戏志才自认为自己没有胡说。   他在史书记录里也确实是个勤奋的人,因为过于勤政生生累病而死。   可惜,节目组的大家和观众们看到这一段却不太相信他的话。   「醒醒!嘉嘉才四岁!」   「四岁的宝宝怎么可能带坏哥哥?哥哥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嘉嘉: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嘉嘉:坏哥哥就知道让我替他背锅」   「我猜肯定是哥哥带坏了嘉嘉」   扶苏想起之前嘉嘉和哥哥去游乐园差点迟到,当时哥哥就甩锅说是嘉嘉起不来,嘉嘉偷偷跟他说他和哥哥是同时起来的。   扶苏心想,等这段播出之后,观众们估计会越发认定一切都是嘉嘉哥哥的问题,坏哥哥天天甩锅给弟弟。   有点惨了。   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嬴驷才说完:   “希望小米不要欺负人。”   下一秒屏幕表示——   【让我们看看小朋友们都在做什么吧】   七个镜头对准七个小孩,像七颗珠子一样围成了一圈。   第一个镜头飘到正中间放大,是诸葛亮在看书。缩小回到边上,第二个镜头飘了过来,是郭嘉倒在抱枕上睡回笼觉。   接下来陆续出现了默默观察四周的荀攸,积极结交新朋友的蒙家兄弟,扯窗帘玩的嬴稷,和坐在地垫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扶苏。   「攸攸:暗中观察.jpg」   「亮亮真的好爱学习」   「我记得嘉嘉昨晚一早就睡了,早上起得也很晚,怎么还在睡?」   「小米你在干什么小米!」   「苏苏手腕上那个是不是电话手表?」   「姐妹们,我有个预感,苏苏要给爸爸打电话了」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但她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   扶苏和爸爸聊天,发现了小米在干坏事。心机崽立刻跑去报告老师,完全不觉得调皮捣蛋的自己去揭发另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有什么问题。   「苏苏:虽然我偷溜、假哭、起哄,但我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宝宝」   「是谁,嘴上喊着保护老师,脚步一动不动?」   「别尬黑,苏苏分明是没挤进去doge」   「苏苏扶凳子的活一点没干,声势倒是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力最多的小朋友」   「这样不太好吧?感觉有点鸡贼了」   「说了多少遍,看娃综不要拿放大镜解读小孩子的行为」   「对,他才四岁他懂什么?」   四岁的小孩可太懂了,下一秒就看见扶苏崽崽和爸爸炫耀他有记得离危险远远的,避免老师摔下来砸到自己。   「苏苏有点热心肠,但不多」   「其他小朋友:那我呢?」   「其实苏苏爸爸的教育是对的,扶凳子不是小朋友应该做的,小朋友要先保护好自己」   「所以他只在嘴上声援一下是吧?」   「苏苏可能想说的是老师你小心点」   「他说的可不是小心点,他是故意怂恿其他小孩去扶」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集团小少爷,身边多的是保姆保镖。以前都是一声令下让大人们去帮忙的,已经习惯了?」   一片省略号之后。   「你还别说,该死的合理」   「嘶,要是从这个角度分析的话,苏苏这不就是从小耳濡目染,以后不用学就知道该怎么当领导者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了你没发现吗?」   如果说扶凳子这件事,周围的孩子还是被扶苏骗过去的。   后面就明显是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以扶苏为中心的关系网,所有在这个团体内的孩子都在下意识听从扶苏的安排。   网友们都没看懂扶苏怎么成为团宠的。   他只是和小朋友们交流了几句,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交朋友,但大家都把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之一。   蒙家兄弟、吕雉商蔓,甚至还有懒得到处交朋友的郭嘉都簇拥到了他身边。   其他小朋友也爱时不时凑过来,比如放学时因为爸爸的助理耽误时间导致自己没能和苏苏一起玩而发脾气的吕布。   弹幕一片迷惑:   「我是不是漏看了几集???」   有人反复拉回交朋友这一段去琢磨,还是没看明白为什么。仿佛扶苏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孩子们就是喜欢他。   其实要不是有人点出了扶苏这压根不是什么普通团宠,他是在组建下属团队,大家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有些小孩就是讨人喜欢。   不仅观众喜欢,其他小朋友也喜欢,他们成为团宠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团宠型的小朋友成为领导者也很正常,只不过更多的会出现在大孩子身上,例如那种孩子王。   可是扶苏的背景特殊,网友就忍不住产生了联想。会不会扶苏的这个天赋能力,是受家庭教育影响培养出来的呢?   这期节目结束的时候,观察室里也对孩子这半天的表现进行了总结和探讨。   育儿专家出现在了观察室。   在分析到扶苏这段时,她和秦政搭话:   “我发现苏苏身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偏好,他好像很喜欢学习长辈,尤其喜欢学习父亲身上的优秀特质。”   秦政颔首:   “他确实很爱学我。”   专家便说:   “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我们经常说要身体力行地教导小孩,因为很多孩子都会出现这种模仿偏向。像苏苏这类学习模仿能力强的孩子,更容易受家长的影响。”   “但是小孩子没有什么分辨能力,他们会好的坏的一起学。所以家长们一定要注意,不要在孩子们面前展现出坏习惯,也要尽量改掉自己身上的坏毛病。”   这是一段正常的分析。   但弹幕的画风却是——   「我怎么觉得秦哥膝盖狠狠中了一箭哈哈哈哈」   「《苏苏模仿能力强》」   「《小孩子没有分辨能力》」   「《好的坏的一起学》」   「《家长们要改掉自己的坏毛病》」   「专家真的不是在点秦哥吗?」   「秦哥百思不得其解:苏苏真的是跟我学坏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秦哥,不一定,可能是跟爷爷学坏的」   「爷爷天降一口大锅」   「爷爷说我都不和乖孙住在一起,这还能把锅扣我头上」   「所以还是要秦哥背锅了」   始皇:……   始皇已经习惯了,给祖宗背完锅给儿子背,常规操作。像他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少不得要多付出一些。   而且这次其实也不算是给儿子背锅。   归根结底,还是给祖宗背的。   因为扶苏的坏毛病确实是跟着祖宗学的,扶苏从小就拿着秦君们的记载琢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把自己学成一个缝合怪。   天下秦王皆嬴政,亘古不变的传统了。   始皇冷静地想着,没关系,他给祖宗背锅的同时抢走了祖宗的知名度,也不算是毫无收获,指不定谁吃亏呢。   网友们嘻嘻哈哈半天,不过并没有真心觉得扶苏是跟着爸爸学坏的。谁让当爹的看起来高冷淡漠,实在和鬼灵精的苏苏不太一样。   大家着实想像不出来秦哥和苏苏一样调皮捣蛋的画面。   所以苏苏必定有别的学习对象。   「可能是苏苏学习能力太强了,在别的地方随便看到什么,就学会了吧。」   这样的小朋友说实话挺让人头疼的。   还好扶苏崽崽很听爸爸的话,在原则性问题上,爸爸的教导他都会听进去的,只会在挑食这种小细节上阳奉阴违。   今天播出的只是第一期(上),明天中午还有第一期(下)。   除此之外,每个家庭的小朋友有自己的独立花絮。   花絮是一些有趣的片段集合,每一段可能只有一两分钟。但架不住节目组拍摄了足足一个月,有的是素材可以剪成合集。   正片只有十几期,不可能把幼儿园里的每一天都剪进去。有些东西就得放在花絮里,而且可以预见是海量花絮。   据说节目组打算花絮合集每日都放送。   这么做可以极大地调动观众的积极性和留存率,大家会渐渐习惯每天来刷新视频,减少因为等待下一期播放、等着等着就等忘了的情况出现。   扶苏点开自己的花絮:   “阿父,你让冯叔叔看过花絮了吗?”   操心的小崽崽担心冯叔叔只看了正片,漏掉花絮。万一花絮里放出他干坏事的样子怎么办?他可是个有偶像包袱的小崽崽。   始皇撑着侧脸好整以暇地看他:   “现在开始担心了?”   在幼儿园里干坏事的时候不想着躲开摄像头,尽等着亲爹给他擦屁股,真是有恃无恐。   花絮里出现的是秦家练武的片段。   始皇知道儿子不爱做早操,煞费苦心地改成了习武。不过幼儿园里只通过了军体拳,没有改为传统武术。   所以父子俩只能在家里练武。   为了调动孩子的学习积极性,始皇想起扶苏幼时喜欢看阿父练剑,就拿了长剑出来表演了一番。   效果很显著,小孩眼睛都亮了:   “爸爸!教我教我!”   观众的眼睛也亮了:   「爸爸!还有我!我也要学!」   观众只能看着,扶苏却能被爸爸带着一起练。   秦政换了一柄轻巧的木剑让儿子握住,再自己握着他的小手,带着他挽剑花。不仅手上有动作,脚上也有步法。   “迈左脚,往前,对,然后后撤,回身横扫……”   小孩跌跌撞撞地学着,主要还是被爸爸带着左挥一下右挥一下。学得怎么样不好说,玩得倒是很开心。   扶苏笑个不停:   “好好玩!”   秦政也不着急纠正他的学习心态,觉得好玩就行。现在只是感觉好玩,很快他就会开始追求好看了。   扶苏有个比较严重的毛病,他颜控,而且越长大就越是在意形象。所以他会偏向学习更好看的招数,而不是更实用的。   当然,好看又实用就再好不过了。   一套花絮让网友们见识了腹黑爸爸是怎么忽悠小崽崽的。   秦政带着孩子玩了几轮,等孩子累了才让他休息。休息了十几分钟后,他开始进行第二步了。   秦政用话语激儿子:   “刚刚你光顾着玩了,是不是没有记住我教给你的东西?”   不服输的小崽崽立刻爬起来:   “没有!我记性超好哒!我记住了!”   秦政于是让他演示一遍,光说不练无法证明什么。   扶苏立刻拎起小木剑,摆出这套连招的架势,像模像样地展示起来。   别看之前他跟着乱挥、走动也跌跌撞撞的,自己一个人复刻时竟然有模有样,一个动作都没有错。   唯一的问题是动作做的不标准,看起来不太合格。   观众都惊呆了:   「厉害了我的崽崽,记性这么好的!」   「虽然整套动作爸爸给他顺了三遍,但像我这种废柴,大学体育课学个华尔兹老师得演示五遍,还要每个动作都拆分出来细细讲解,我才能记住大半」   「确实,大学学舞蹈,一套舞学十几节课呢,就这还有人学不会(比如我)」   「dream一个崽崽十年后去参加选秀,这个记忆力不去学跳舞太浪费了,男团成员们肯定很羡慕他记动作的天赋」   「想多了,千亿集团继承人怎么可能跑去选秀」   「崽崽以后不进娱乐圈的话,估计我们都见不到了」   扶苏当然是不会进娱乐圈的。   就像贵族永远不会自降身份去当优伶一样,哪怕在后世艺人地位再高也不可能。   别说扶苏自己不感兴趣,始皇就绝对不会让儿子出去胡闹。优伶和商人不同,商人的地位在先秦还没有后头的朝代那么低,优伶却一直都是最末等的。   先秦时期的优伶不是唱戏的,基本只有歌舞表演和滑稽表演两种。   后者就是拿着各国流传的有趣小故事,稍加改编,然后再繁华的市井里表演给来往的贵族富户看。   比如在楚国市集表演蔡桓公讳疾忌医自己害死自己这种。   主打一个去乙国表演甲国名人的黑历史,再去丙国表演乙国名人的黑历史,以此逗笑围观群众获取打赏。   扶苏用过这招,灭六国之后把六国国君的黑历史整理出来,大肆招揽优伶去六国故地表演,让庶民们知道他们六国有多无药可救。   无师自通了拉踩手段,最后只剩秦王一个人英明神武。   始皇:旁人去演就行,朕的太子免了。   作为古代皇帝,始皇很朴素地看不上某些行业。虽然不至于觉得他们下九流,但他家太子身份尊贵,碰这些不合适。   始皇对儿子叮嘱:   “以后不许进娱乐圈。”   扶苏随口答应下来:   “好呀。”   他才不去什么娱乐圈,他以后是要留在家里啃老陪阿父的。   扶苏崽崽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所以他也没有想干的职业。他只想做一个家里蹲,阿父去哪里他去哪里。   扶苏盯着屏幕里的花絮琢磨了一会儿,后知后觉:   “阿父,你在套路我。”   他表演完了一套剑法,证明了自己真的有记住动作后,父亲并没有就此罢休。   秦政说:   “动作是记住了,但是舞出来的不好看。”   对此,弹幕颇有微词——   「崽崽能记住动作就不错了!」   「第一天学呢,不要要求太高」   「爸爸好严格哦」   「难怪苏苏从小学习就这么自律」   「这就是富豪家庭吗」   「虽然但是,对比爸爸的动作,确实不够赏心悦目」   「可爱就行了,萌死我了」   画面里的扶苏崽没觉得自己刚学,做不好是正常的。他听了爸爸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秦政蹲在他身边,拿了一把剑,和他一起挽剑花。一套动作做完,他让扶苏自己看,是不是差距很大,不够好看。   扶苏立刻上当:   “我舞得太丑了,我也想舞成爸爸这样。”   秦政顺理成章地开始纠正孩子的动作,试图让小孩一下子就学会所有的细节。   观众都担心苏苏记不住。   因为细节要求太多了,手抬多高、手腕翻转的角度是多少、用多少力气、每块肌肉怎么用力,多如牛毛。   然而扶苏全部记住了,进步神速。   观众: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不,还没结束。   当扶苏用了三遍练习把动作全部做到位以后,秦政告诉他,你的力气不够。舞剑力道不足就是花架子,根本不能打。   「住手!这只是个四岁宝宝!」   「我突然觉得我恐怕认不起这个爸爸,爸爸鸡娃鸡得有点可怕」   「一直听说这种富豪家庭对孩子的教育特别苛刻,我还以为是假的」   「我认识一些富二代,其实不学无术的很多都是家里底蕴不足的富二代,那种富N代不少都从小勤奋刻苦,朝着国内外TOP级院校努力」   「毕竟家里有产业要继承,不学厉害点出来把集团玩破产了怎么办」   「是啊,商场上的都是老油条,大家都厉害,你不厉害,你怎么继承家业?」   「看看古代皇族就知道了,皇帝的儿子哪怕不用继承皇位的那些,皇帝也不会说你不用学习以后混吃等死就行,还是会抓孩子课业的」   「确实,不然让人笑话堂堂皇子是个文盲,丢皇家的脸」   今天的花絮就是讲学剑的。   视频播放完毕,扶苏关闭了电脑,气呼呼地看向父亲。   他当时学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现在从第三视角看才发现,阿父一直在故意激将他。他那么快学会了舞剑,阿父都没夸他,还一直挑毛病。   崽崽生气了。   始皇剥了颗糖喂给他:   “阿苏学得那么快,阿父很欣慰。”   崽崽被哄好了。   他骄傲地轻哼了一声:   “我要给阿父争气的,让他们都羡慕阿父有个好儿子。”   始皇含笑称是,还说阿苏从来就没给父亲丢过脸。   保姆阿姨端着热牛奶过来,忍不住笑:   “先生和苏苏真是一模一样。”   始皇挑眉:   “何出此言?”   保姆阿姨指了指糖纸:   “刚刚苏苏用蛋糕哄好了先生,现在先生又用糖果哄好了苏苏。”   父子俩都好哄得很,而且用的手段一模一样。扶苏以前也爱甜言蜜语夸父亲,就像始皇刚才用夸奖安抚小崽崽那般。   这可不就是小孩在有样学样么。   始皇之前还在思考扶苏哪里来的那么多应付父亲的小手段,如今看来,其实是跟阿父学的。   始皇陛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回不能怪祖宗害他背锅了。   算了,孩子学点小手段不算什么大事。这些手段用得好了,本身就是优势,也没必要让孩子改掉。   始皇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迅速开始为自己和儿子找补起来。   始皇满意地点头:   “阿苏聪慧,懂得学以致用,他这样很好。”   保姆阿姨想起来一件事:   “这么说来,苏苏转移话题的本事是不是也跟先生您学的?”   始皇:……   始皇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么干过没有。   回忆结束,始皇拒不承认:   “没有这回事。”   ————————   始皇:这里没有大秦史书,所以没记载的事情就是没发生过,朕才没有用转移话题忽悠过太子。 第142章 拿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综艺的第一期和第二期主要播放的就是幼儿园刚开学这两天的鸡飞狗跳。   头一回上学的小孩们闹腾得多点,两天的内容各自剪了长达三小时的成片。后头就好多了,基本上几天的经历才能凑出一期。   可能也是习惯了,一个两个都乖顺了下来,不再闹幺蛾子。   所以到了第三期和第四期,播放的内容就是周末去游乐园做游戏和下午逛动物园了。   原本节目组计划的是第三期放游乐园做游戏的过程,没成想扶苏他们以飞速结束了这场游戏。   导演还当剪不出多少素材了。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这些小孩之间的精彩程度。摄像组拍下来的东西可真是常看常新,总能挖掘出新的点。   于是光上午的游乐园游戏,就剪了上下两部出来,时长各为一个半小时,和之前的正片时长差不多。   后头的动物园差一点,剪不出完整的第四期,素材不够。但是加上周日各组家庭宅家相处的片段,这就够了。   观众们早就通过预告得知了游乐园之行,对此十分期待。因为有内部消息说这次的活动节目组翻大车,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怎么翻车的。   所谓的“内部消息”,显然也是宣传手段的一种。   扶苏崽崽闲在家里没事就琢磨这些,完全没发现这都是超纲内容,不适合幼儿园小宝贝去研究。   可谁让这位当年可是拿着史书做政客们的行为分析,以此为启蒙自学权谋手段的大秦太子,从来就没像普通小孩一样走过正常的进学流程。   扶苏把他总结出来的套路写下来:   “阿父,这些笔记你记得发给爷爷看看。要是爷爷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就让他来找我。”   因为始皇总是不合时宜地对孝公的经商能力表达出质疑,又习惯性夸奖自家太子、逮到什么就夸什么。   直接导致扶苏现在觉得爷爷有点笨,还没有他聪明。所以他要努力学习帮助爷爷,家里那么大的公司都指望他了。   四岁的崽崽已经负担起了养家重任。   毕竟他可是父亲亲口认证过的“以后集团就靠你起死回生了”的经商天才。   扶苏崽崽:膨胀.jpg   始皇面不改色地给笔记拍了张照:   “好,阿父帮你发给他。”   顺便转达了一下秦家金孙的真挚问候。   收到消息的秦渠梁:?   秦渠梁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平时都跟我大孙子说什么了,我怎么就沦落到一点笔记都看不懂,还要个小屁孩教的地步?”   始皇放的是免提,扶苏听见了。   不仅如此,始皇等他控诉完,还堂而皇之地当着电话的面告状。   始皇提醒儿子:   “听到了吗?你祖父说你是小屁孩。”   扶苏不可置信地冲着电话说道:   “祖父!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   秦渠梁:……   秦渠梁大怒:   “秦政你怎么这样!”   臭小子居然开免提坑他,挑拨他们祖孙之间的关系。   始皇抬手摁灭通话:   “好了,不喜欢祖父也不要紧,喜欢阿父就够了。”   他将小宝贝揽过来安慰了一会儿,趁虚而入稳固住自己在儿子心里超然的地位。什么祖父曾祖父高祖父天祖父的,都是外人,休想跟他抢儿子。   始皇帝陛下轻描淡写地击败了竞争对手,获得了小崽崽全部的亲近。最起码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崽崽都不会再搭理可恶的祖父了。   陛下对此很满意。   扶苏小气吧啦地说:   “以后笔记不给祖父看了,反正他也不喜欢。”   始皇颇为赞同:   “好,那就只给阿父看。”   可惜节目组的拍摄已经结束,这段精彩的争宠大戏,广大网友是看不见了。   但今天播出的游乐园之行里,也有一些勾心斗角可以看。有剪辑爱好者还把父子俩的斗智斗勇单独剪了出来,加上文字分析。   比如在房车上。   工作人员采访秦家:   “苏苏最喜欢的小朋友是恬恬和毅毅,那苏苏爸爸比较喜欢哪个小朋友呢?”   秦政回答“和阿苏一样”。   秦渠梁立刻逮到了机会:   “我就不同了,别的小朋友在我心里都比不过阿苏,爷爷最喜欢阿苏。”   明晃晃的拉踩。   秦政:……问你了吗?   秦政想起备选的小孩里有孝公亲孙子昭襄王,冷笑一声,决定给他挖个坑。   别的也就忍了,踩着他刷他家爱子的好感度坚决不行。尤其是刚刚那话充满了挑拨离间,万一扶苏听完觉得阿父不爱他了又要难过委屈。   秦政于是故意问孝公:   “我见您应该挺喜欢小米的,怎么,难道是我看错了?”   然后掏出了手机开启视屏录制。   秦渠梁想也不想就说:   “不喜欢不喜欢,你不要乱说。小米经常欺负其他小朋友,我觉得小朋友还是待人友善一些比较好。”   秦政好整以暇地点击结束录制的按钮: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别后悔。”   秦渠梁不明所以:   “你录这个干什么?”   秦政:“录下来当呈堂证供。”   回头发给昭襄王看。   始皇反击的这一段综艺里没剪进去,只剪到了秦渠梁搞拉踩,说自己最喜欢阿苏。   弹幕一下子激动得不行:   「打起来打起来!」   「秦哥这你还能忍?这不是踩着你刷好感吗!」   「秦哥:以后你别想进我家门」   「十分怀疑爷爷没能跟乖孙住在一起,就是秦哥从中作梗的」   「房子这么大,容不下一个爷爷」   「秦哥表示家里房多,不用挤在一块儿住,我们各住各的」   「我觉得应该是之前结婚的时候搬出去的吧,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和公婆父母住一起」   「这里有个老实人快欺负她」   争宠风波到这里还没结束。   秦渠梁虽然不知道秦政拍他是想干什么,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到了游乐园之后,秦渠梁就在找机会想把秦政的手机拿走,删了那段视频。   趁着今天的活动安排还没开始,秦政陪着儿子在游乐园里玩了一会儿。这一段是有跟拍的,摄像老师并没有因为规定的时间没到就干脆休息等待。   父子俩路过一个打气球赢奖品的摊位。   扶苏脚步停住了:   “爸爸,我想玩这个。”   这个摊位也算游乐设施中的一个,所以同样有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守着。对方笑着上前招呼老板家的孩子,拿出小手枪。   “打中气球,就可以赢得气球对应的小礼品哦。”   工作人员给的是玩具枪,危险性较低,玩起来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小孩子也能扣得动扳机。   但扶苏没接触过这种射击玩具。   第一次玩,准头很糟糕。虽然调整了一下之后稍微好了点,可他还是觉得不顺手。   如果能换成弓箭,估计会好很多。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射箭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自己射不中,只能求助外援了。   扶苏立刻喊爸爸:   “爸爸!”   秦政拿过玩具枪:   “想要什么?”   扶苏立刻比划,他没什么想要的,他就是想看爸爸把所有气球都打掉!   秦政于是先挑着最简单的练了练手,很快就掌握了手枪的用法。大人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力更强,可以精准地调整射击角度。   于是同样精于习武的秦政迅速点射,一枪一个,爆完了一排的气球,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秦渠梁就是这个时候悄悄靠近的。   他背着手凑过来,假装过来看热闹,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被秦政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   秦渠梁无声无息地伸手。   小崽崽专注地看爸爸表演,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根本没有发现爷爷的小动作。   秦政也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射击之中。   唯有跟拍摄像飞快调转方向,对准了苏苏爷爷伸出去的手。   秦渠梁不怕被摄像发现,反正等他删了视频,秦政肯定知道是他删掉的,没办法蒙混过关。可只要删掉了,那就万事大吉,被发现也无所谓。   秦渠梁飞速摸走了手机点开。   屏幕显示人脸识别失败。   秦渠梁早有准备,掏出自己的手机,里面已经打开了秦政的正面照。这年头有些面部识别比较智障,用张照片就能糊弄。   走运的是,秦政用的这款手机就是这样的,可以让人钻空子。不然秦渠梁在解锁这一步就得卡死,只能干瞪眼。   秦渠梁一秒找到相机打开,点进相册。精准锁定之前拍摄的视频,删除并关闭软件一气呵成。   然后秦渠梁假装没事人一样地,就要把手机放回去。   “删完了?”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冷淡地问他。   秦渠梁意识到被发现了,可他一点都不慌。删都删了,能奈我何?   秦渠梁干脆大大方方地递回去:   “刚刚看到你手机快掉了,我特意给你拿着呢。”   秦政接过手机把玩了一下:   “您知道刚删除的视频是可以在回收箱里恢复的吗?”   秦渠梁:……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孝公能清楚人脸识别的事情,是因为他自己的手机也是用的人脸识别解锁。但回收箱,一般情况下不用,就不会特别去记。   反正秦渠梁这段时间是没有过手滑删除后要找回的经历,于是没想起来还有这玩意儿。   秦渠梁暗自惋惜。   早知道就把回收箱一起清空了,对了,回收箱在哪里来着?   秦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还好心地打开文件管理指给他看,告诉他位置在这儿。   秦渠梁厚着脸皮点头:   “原来在这里,我记住了。”   递根杆子就能往上爬,可见战国时期的秦君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脸皮薄的。   想来也是,孝公他爹献公在外头流亡几十年,日子过得朝不保夕,还能打着秦小主夫人和幼主国君不够贤明的旗号光荣回归,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己肯定是个明君,忽悠一群人拥护他。   而孝公他儿子惠文王、孙子昭襄王等等一系列子孙,那就更不用说了。经典事迹一箩筐,所以厚脸皮这个就是遗传,孝公肯定没被落下。   且这种遗传还有越往后越严重的迹象。   观众都震惊了:   「爷爷你居然是这样的爷爷!」   「爷爷好像我那个手机没用明白的亲爷爷哈哈哈」   「秦哥无语.jpg」   「秦哥给咱爷爷留点面子啊!」   秦哥没有手下留情,秦哥甚至还说:   “其实就算回收箱里的删掉了,找个懂电子技术的人也还能恢复。”   秦渠梁:。   那你刚刚耍我玩呢?不孝子!   「哈哈哈哈你再这样我要怜爱爷爷了」   「秦哥好坏」   「所以秦哥到底拍了什么视频,让爷爷非要删了不可?」   「盲猜是什么黑历史」   「有可能是把柄」   「是不是之前在车上抢话的报复?我就知道秦哥不会善罢甘休的,节目组怎么没放出来?」   「急急急,看不到视频我睡不着觉」   视频是看不到了,但是可以看到遭遇双杀的爷爷再度遭遇第三杀。   秦政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   “哦,忘了告诉您,其实我的手机有自动备份的功能。视频应该已经备份到了云端数据库,下回别忘了连这个一起删掉。”   秦渠梁:…………   云端数据库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手机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功能啊!   扶苏瞪着大眼睛看了半天热闹,甚至都忘了催促爸爸继续射气球。见爷爷明明气急败坏、还要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同情他。   但是爹控是不会为了爷爷去说爸爸的,爸爸做什么都是对哒。   所以小崽崽只是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爷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扶苏拉了拉爸爸的手:   “爸爸,还有几个气球没有打。”   秦渠梁还等着乖孙来安慰他呢,结果乖孙只想着玩。   唉!都是不肖子孙!   打完气球,扶苏崽快乐地让爸爸把他放到摊位里头去,他要进去挑小礼品。   爸爸把所有气球都打了,他可以全拿走。不过他拿不完那么多,也不缺玩具,所以只打算挑几个感兴趣的。   秦政架着儿子的腋下把他放进去:   “去挑吧。”   扶苏在空中蹬了蹬小短腿,一落地就立刻往前跑。工作人员把所有奖品都摆了出来,任他挑选。   扶苏给今天会见面的小伙伴都挑了一个他们喜欢的东西,比如给亮亮的就是迷宫机关锁。   挑着挑着,他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物品。   这一段拍摄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后期剪辑时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特意调取了多机位的视频,找到了最清晰完整的版本。   只见小崽崽从帘子底下翻出了一个小玩偶,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在别的机位上,扶苏都用身体或者动作挡住了它,只有一个机位拍到了一点。   扶苏悄悄查看了一下玩偶,然后塞了回去,没有声张。之后跟着爸爸去其他项目玩的时候,像是有针对性一样地在找东西。   由于小孩子本来就喜欢东张西望,大家都没意识到他的异常。而扶苏却靠着提前踩点找到了好几个玩具的藏身地,却一直没有说出来。   观众们在后期的引导下发现不对劲了。   「苏苏在找什么东西?」   「好像是玩偶」   「刚刚射击摊子上的玩偶,我还以为是奖品之一呢」   「我也是,我看苏苏放回去了,以为他不喜欢」   「画面里好像有一闪而过的玩偶」   「我看到了,碰碰车这里也有玩偶」   「懂了,这是节目组今天在游乐园里安排的项目」   「哈哈哈哈完犊子了」   「原来节目组是这么滑铁卢的哈哈哈」   果不其然,等导演宣布完游戏规则,扶苏崽许下了要给爸爸拿个第一的豪言壮志以后,他就迅速飞奔向了自己之前看到过玩偶的位置。   扶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出了好几个玩具。   虽然都是他玩过的项目里的玩具,但大人们也没怀疑他提前就找到了。因为大人总是会对小孩子放松警惕,不觉得他们有那么多心眼子。   苏苏跑去玩过的项目找玩偶有什么奇怪的?这里他来过一次熟悉啊,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找起来会更方便一点,所以他才选这里的吧。   工作人员还问呢:   “苏苏怎么发现的玩偶?”   扶苏颇有心机地隐瞒了自己提前发现的事情,他觉得这样可能会被当成作弊,从而扣除成绩。   所以扶苏回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   “这里有摄像头,我发现了!”   这样万一节目组的人想起来他之前左顾右盼找东西的模样,他也可以说他是在找摄像头,想跟摄像头打招呼。   找摄像头可不违反游戏规则,也不能因为他找了摄像头就判他作弊哦。   扶苏崽得意地抬起小下巴:   “我聪明吧!有摄像头的地方肯定藏了东西!”   工作人员佩服:   “苏苏真是太聪明了!”   看透一切的观众:醒醒!你被他骗了!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节目组信了扶苏的鬼话,跑去到处拆摄像头。   其实也不算鬼话,毕竟其他设施里的玩偶扶苏没去提前找过,确实打算靠新方法继续搜寻。   要是节目组不拆摄像头,他肯定是会当真用这个办法找的。   但要扶苏说的话,节目组不聪明。   与其拆摄像头这么大动静,不如调整摄像头的角度,误导他以为玩偶藏在另一个方向。哪怕自己反应了过来,开始以摄像头为圆心一点点搜寻了,也比他们这么折腾要强。   毕竟节目组拆摄像头时动静太大,本来小孩还要先费劲找摄像头,再费劲找玩偶。现在摄像头暴露出来了,只要以它为圆点找玩偶就够了。   节目组这一折腾,给他们省了好多事。   「救命啊笑死我了」   「导演被苏苏他们耍得团团转」   「工作人员:那我还拆吗?」   「导演:拆都拆了(自暴自弃)」   「一一那么大一只崽跟在后面,工作人员居然没有发现」   「这崽是有点反侦察能力在身上的」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天生特务吧,苏苏偷偷找东西没人发现,一一偷偷跟踪也没人发现」   「关键还有镜头一直在拍他们,摄像老师都没发现问题」   「建议家长们早点把孩子上交国家,不能埋没了他们一身的天赋」   第三期节目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节目组也在欢声笑语中打出了GG。   这期节目的最后还有个小彩蛋。   扶苏跑去问郭嘉:   “嘉嘉,叔叔姐姐问你最喜欢的小朋友是谁了吗?”   郭嘉摇头:   “早上忙着赶路,没有来得及采访。”   扶苏又问:   “那你最喜欢的是不是我呀?”   郭嘉:“是呀!”   弹幕里头都在刷「神仙友情磕到了」。   下一秒,郭嘉问:   “那苏苏你最喜欢的是不是我?”   扶苏崽一点都不知道委婉的:   “那肯定不是,我最喜欢一一和甜甜了。”   郭嘉:???   弹幕:「???」   沉迷磕cp的观众们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糖是玻璃渣。苏苏当时回答的确实不是嘉嘉,他们磕早了。   “加速CP”沉寂下去,“铁三角CP”出来狂欢了。   「苏苏、一一和甜甜要一直好好的!」   郭嘉得到这个让人失望的回答,倒是没有生气。   他还好奇地问扶苏:   “为什么最喜欢的是他们?”   扶苏崽崽神秘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后期这才把这个采访的后半段放了出来,之前只放了扶苏回答喜欢谁的那段。   面对节目组姐姐问的:   “你为什么最喜欢恬恬和毅毅?”   小宝贝理直气壮地回答:   “因为他们好用!”   铁三角CP也:「??????」   苏粉唏嘘感叹:   「我们苏苏果然是个无情的渣海王」   「都说了,集团小少爷在招下属,不谈感情,伤钱(点烟)」   「上一个被伤透了心的还是爷爷」   「所以说除了爸爸,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爹控人设永远不会塌房」   「完了,我在想以后苏苏要是长大了,会不会也对女孩子这么不假辞色」   「有画面了,人家女孩子跑来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他可能会说你有用我就喜欢你」   「可以这很苏苏」   「一直没看到奶奶和妈妈出现,该不会老秦家男人都这么不解风情,所以只能自己单独过日子吧?」   「好像说奶奶和妈妈都去世了,但是没有证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网上有关于秦家的具体情况很少,秦氏当然不会什么都放出去,任由别人对老板的私生活评头论足。   不过秦家别墅里没有女主人生活的痕迹,众人还是倾向于离婚或者去世这两种情况。   想到苏苏宝贝这么可爱却小小年纪失去了妈妈,大家都觉得他渣一点也可以理解,宝宝一定是因为缺爱才会这么渣的。   “缺爱”的扶苏崽趴在懒人沙发里不肯起来,要阿父抱抱才有力气。   始皇看着他在大沙发里滚来滚去:   “也只有我才这么纵容你了。”   他把这段视频发给楚姬看,楚姬还让王上不要惯着孩子。扶苏喜欢得寸进尺,亲妈可太了解儿子的本性了,越惯着只会越不听话。   扶苏滚到父亲身边:   “抱抱!”   始皇到底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你都快五岁了,以后一天只能抱一次。”   扶苏不愿意:   “我很轻的,阿父抱得动。”   始皇不让他打马虎眼:   “我说的是体重的问题吗?我说的是年龄的问题。”   扶苏很快换了个说辞:   “五岁还小呢!幼儿园都没有上完!”   始皇抓住漏洞:   “那等你以后上完幼儿园,我就不抱你了。”   扶苏崽:不行!   小崽崽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才能解决长大这个烦恼。只要他不长大,那他就不用面对这些难题了。   却听始皇又接着说:   “你之前还说想跳级,早点完成学业,那你估计在幼儿园里待不满三年了。”   也就是说,提前毕业的扶苏要提前结束有阿父抱的美好幼年时光。   扶苏崽:!!!   跳级就要提前长大,不跳级就要上二十多年学。太难了,这不是小孩子可以处理的事情。   扶苏苦思冥想,终于从父亲的逻辑怪圈里挣脱了出来。他发现自己被忽悠了,上幼儿园根本就不是重点。   扶苏重新找回自信:   “我跳级了还是五岁!”   应该看年龄而不是看学历,确信。   今日份的忽悠失败,始皇也不在意:   “反正等你跳级上大学的时候,你就要自己去住校了。”   年纪小也没用,父亲不在身边,撒娇也是白撒。   扶苏晴天霹雳:   “阿父不陪我去上学吗?”   始皇狠心拒绝:   “想都别想,你自己去。”   幼儿园也就算了,小学中学大学还想让他陪。始皇举例了大学生,说带家长一起上学会被同学笑话没断奶的。   扶苏对于断奶没断奶这样的说法非常无所谓,说就说呗,他现在天天喝牛奶,四舍五入就是没有断奶呀。   于是扶苏问道:   “没断奶可以带阿父去上学吗?”   始皇:……   始皇冷酷地告诉他:   “不可以,而且你从明天开始,去幼儿园也得你自己上学了。我不会继续在幼儿园里陪你,但是上学和放学会接送。”   扶苏崽无法接受:   “我还没有开始上大学呢!”   始皇充耳不闻:   “冯去疾去给你联系跳级的事情了,你提前习惯一下独自上学的感觉吧。”   扶苏已经把小学课程都学得七七八八了,回头估计要直接去上中学。虽然年纪确实太小,但老师会处理好一切的。   而且,想跳级的估计不止扶苏。   要不还是单独给这群假小孩办个班吧,学籍挂靠一下,不影响中高考就行。请厉害的私人教师来教的话,可能教学效果还更好一点。   始皇趁着儿子午睡,和孝公商量了一下这件事。   秦渠梁干脆拉了个小一班家长群。   商鞅把孩子们的天赋说了一下,说是建议小一班孩子集体跳级。虽然里面有些孩子做不到直接跳级去初中,但他们的学习速度也比一般的小孩快,不好埋没了天分。   有些家长不愿意费那个心思:   “你们安排就好,我这里让助理和你们接洽。”   这是不怎么负责任的家长,基本都是沙盒世界自动生成的,常年不露面,工具人一个。   还有些家长不赞同私教:   “学还是要上的,要有足够的社交。我想让孩子体验学校生活,要不然把班级上课的位置就放在学校里吧?”   这是比较在乎孩子健康成长的,想找个合适的私立学校挂靠一下他们这个特别的学习班。   平时就让孩子在学校里上课,只不过上的课程、授课的老师和寻常班级不太一样。   这么一来,学校里的集体活动孩子都能参加。日常出门在校园里闲逛时,也能结交一些新朋友,锻炼他们的社交能力。   始皇认为可以: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必须挂靠到中学还是大学。”   他们准备找一个从小学到高中都有的私立学校,最好校区都在一块儿。   这样孩子们的班级可以设置在小学校区和中学校区中间的教学楼里,随便他们去小学区域交同龄朋友,还是去中学区域找学习进度差不多的大朋友共同进步。   对外就说是学校弄了个特殊的天才班。   有家长正好家里是搞私立学校的,直接表示去他们那边弄就行。自家产业,孩子们来上学也放心点。   老师都是现成的。   他们学校师资力量很不错,到时候需要哪个年级的老师就直接调他们来上课,比起单独请老师方便很多。   主要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不同,真请的话不知道要请多少位。花销倒不是问题,就是数量太多了难找。   诸葛瑾忽然开口:   “那不如让他们‘走班’。”   一群进度不同的为什么非要一起上课,谁想听哪个年纪哪个老师的课,自己去教室蹭课听就是了。   大学里有些人就会去蹭课,诸葛瑾作为大学老师对这个很熟练了。只要孩子别去打扰其他学生学习,多几个蹭课的天才儿童,老师们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最后,扶苏拿到了厚厚一沓的课表。   这家私立学校的老师会提前做好整个学期的课程安排,课表上不仅有语文数学这样的笼统提醒,还有具体讲什么。   比如——   第一行大字:数学   第二行小字:三角函数的运用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课表都在这里了,而且是每个班级的课表。不同班级进度不同,同样是某一天上的数学课,这个班已经开始全面复习了,另一个班可能还在学最后一个大章。   非常方便孩子们灵活调整自己的听课地点,根据自己的进度选择。   始皇只是给他看一眼:   “纸质版的是初稿,回头可能会有调整。到时候会给你们平板电脑,你自己去上面看电子版的课表。”   学校为此还搭建了一个课表公示的软件,方便老师根据学生的吸收效率,随时调整接下来的教学安排,也顺便帮助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了。   大家都可以去软件上查看每个班的学习进度,万一某个尖子班里有谁功课落下了,也能精准找到其他班蹭课补回来。   不过蹭课可能会导致自己本身要上的课也落下,所以还得考虑清楚得失。可要是遇到正好本班是上自习,那就没什么顾虑了。   扶苏听明白了:   “我和嘉嘉一一他们去学校里自己选感兴趣的课听是吗?”   始皇点头:   “但也不能只听爱听的,考试每一门都会考,你小心期末的时候挂科。”   扶苏被这个新奇的学习模式吸引走了注意力,忘了去纠结父亲不陪他一起上学的问题。   等到进入校园,他才恍然回神:   “又被阿父算计了!”   蒙毅走过来:   “苏苏,你想先听什么课?”   扶苏只能暂且放下和父亲算账这件事,先跟蒙毅一起去找要听课的教室。等一天的高强度学习结束,小崽崽果不其然又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早上站在校园里时,重新回想起来,昨晚忘了和阿父算账。   扶苏:……   不应当,我记性怎么会这么差?   始皇老神在在地坐在花房里喝茶。   冯去疾提醒老板:   “等孩子回来,肯定不会再忘了。”   一个错误不可能犯两遍,扶苏肯定会刻意提醒自己记住这件事。   始皇没放在心上:   “今晚让厨房做他许久没吃的海鲜。”   他有的是办法转移小孩的注意力,转着转着,就会再次忘记的,问题不大。等次数多了,扶苏就会觉得没意思,干脆懒得计较了。   主要是,几天下来,扶苏应该已经习惯了独自上学的生活。发现没有父亲陪着也没什么,自然就不会再闹。   ————————   始皇:拿捏.jpg 第143章 祭拜始皇帝:扶苏:清明节到了,我想去祭拜始皇帝   前·小一班的小朋友们在新学校混得如鱼得水。   虽然他们年纪小,但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个头都不矮。个头高的小朋友在小学生里不算很突兀,前提是他们不往高年级跑。   吕布李信几个去一年级蹭课了,班里的同学对他们有些好奇,不过也没太当回事,还以为这是同龄人。   扶苏他们就不一样了。   小矮萝卜坐椅子都费劲,还要请老师帮忙把他们抱上去坐好。同班的同学看着这些小娃娃,听课都难免分心。   然后他们就被老师批评了:   “上课认真听讲,不要走神。”   在翻书的扶苏崽崽以为老师在说他,不好意思地冲老师笑了笑。   哪怕被老师点名了,扶苏也不会乖乖就听话不翻了。他在往后自学呢,老师讲课太慢了。   扶苏今天来听这堂课,是因为这堂课里的某几个知识点他还不是太明白。但是剩下的都懂了,所以他只需要听自己不懂的部分就好。   于是大部分时候,扶苏都左耳进右耳出,自己看自己的课本。分心留神老师讲到哪里了,到了他不明白的地方再停下动作认真听。   老师们都知道天才班的小孩非常厉害,哪怕看到扶苏好像不认真听课,也没往心里去。神童和普通学生是不一样的,他们有自己的学习规划,老师并不会贸然插手。   她看扶苏抬头冲自己抱歉地笑笑,还以为扶苏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吸引到了其他同学而感到抱歉。   老师不由在心里感慨,秦梓桑真是太乖了。又乖学习又好,简直是完美学生。   下课之后,老师叫住了扶苏:   “秦同学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老师办公室里问,如果老师没有空的话,会帮你推荐其他有空的老师。”   扶苏道了声谢:   “好呀,谢谢老师!”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减少更多的上课时间了。像今天这种一堂课只有几个问题不懂的情况,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来上课,直接找老师私下指导就行。   哪怕在课堂上也不妨碍他自己翻书自学,可到底有杂音会干扰他看书的效率。而且他还要分神去留心老师讲到哪里了,确实比较麻烦。   扶苏走出教室,韩信已经在等他了。   扶苏见状有些意外:   “韩韩,你怎么来了?”   韩信拿过他手里的几本书:   “我来帮你拿书!”   扶苏乐得轻松,带着他往下一个教室的方向走去。   路上,扶苏问起:   “今天怎么换成你帮我拿书了?甜甜他们去哪里了?”   平时扶苏的书都是蒙家兄弟帮忙拿的,两人记住了秦叔叔说的苏苏身体不好,正好他俩从小习武力气大体能好,就会顺手帮着干点力气活。   即便一两本书不重,他们也抢着帮忙。尤其是刚开学那会儿,因为那个时候扶苏经常一口气带十几本书,然后换着不同的课去听。   结果把自己的小跟班们累个够呛。   十几本书就挺重的了,尤其是对小孩子来说。扶苏又不爱背书包,只能这么抱着。   最近渐渐熟悉了校园生活后,扶苏改成一天只听一门课。所以他手里只有初一上和初一下的数学书两本,加上一本笔记。   韩信拿着三本书轻轻松松:   “蒙爷爷听说他们两个提前上小学,有点不放心,于是从部队回来探亲。他们就被蒙叔叔接走了,让我来帮你拿东西。”   说到这里,韩信有些得意。   他说当时好几个小朋友都想领这个差事,但是最后是他抢到了。因为那些家伙有勇无谋,而且根本就不知道苏苏在哪个教室上课。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像他这样天天关注苏苏动向的聪明人,才能占尽先机。   “吕布还想揍我,哼,我难道不会找老师吗?”   虽然吕布很能打,可不幸的在于当时老师、蒙叔叔等好几个大人都在现场。韩信直接往他们身边跑,于是吕布就被拦住了。   老师抓着吕布教育了好半天不许打人,韩信趁机开溜。蒙家兄弟看韩信过去了,也就没再跟其他人说扶苏的上课位置。   一个韩信过去就够了,多来几个要打架的,耽误苏苏学习。   扶苏走进下一个教室:   “韩韩好厉害。”   韩信帮他把书放好,看座位有点高,还想跃跃欲试把扶苏抱上去。可惜他俩个头差不多,他也抱不动扶苏。   扶苏摆摆手,踩着板凳腿上的横栏,三两下就坐好了。   擅长爬树的扶苏崽崽其实不用人帮忙,爬个椅子轻轻松松。只不过经常遇到过于热心的同学和老师,看他可爱就非要伸出援手,顺便捏捏他的小脸。   扶苏扭头对韩信说:   “快上课了,你赶紧去吧。对了,你怎么自己没带书?你不会逃课了吧?”   韩信心虚地望天:   “我今天打算只上体育课,所以不用带书的。”   扶苏看透了他:   “体育课根本没有什么学习内容,你就是在逃课。赶紧回去上语文课,你认字认全了吗?”   显然没有。   韩信只好听话地回去上一年级语文课了,苏苏说不认识字的话以后连喜欢的书都看不懂。   他上回和扶苏去学校图书馆,找到了一本有趣的兵书,结果还要扶苏给他当翻译。扶苏哪里耐烦这个,直接丢给他一部手机,让他拍照识别,语音朗读。   然后韩信就因为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制造噪音被请出去了,只能自己去找个空教室听书。   小一班的同学们在幼儿园里只待了一个学期,也就是半年。他们是寒假之后就没再去幼儿园上学的,过完年跟着开启了新学期的学生们去了新的学校。   但在幼儿园的半年已经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所以到了中午的时候就会犯困。   这个学校的小学没有强制午睡的安排,但是有午休。午休时孩子们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也可以安静地玩耍。   到了初中开始,就有规定好的午睡时间了。如果不睡,看班的老师还会提醒一下,让学生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扶苏不喜欢趴在桌子上睡。   于是操心的秦爷爷给学校捐了一笔钱,将学校的桌椅换了。换成新款那种可以调整椅背的,午睡时就可以变成躺椅。   可惜爷爷的一片苦心对宝贝孙子来说没什么用。   作为一个睡姿很差的崽崽,扶苏睡躺椅会掉下来。始皇去看了一眼之后就提醒儿子不能在上面睡,哪怕趴在桌子上睡都好。   始皇领着儿子往天才班隔壁走:   “阿父让学校把隔壁几间空教室改造成休息室了。”   教室里放了好几张儿童床,带护栏的那种。先暂时凑合着用,反正只是午休时候睡一会儿。   本来如果扶苏老老实实在学生读十几年书的话,最好还是扩建一下宿舍区,然后给扶苏他们分个宿舍。   可看扶苏的学习进度,始皇怀疑儿子没几年就能毕业了。休息室里的儿童床不小,估计够扶苏睡到十岁的。   不过宿舍还是在建的。   扶苏能快速毕业,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哪怕他们都用不上,就当给剩下的学生谋福利了。   学校里原本的宿舍是六人间,始皇觉得太多了,双人间他都嫌多。但学校坚持认为单人间不行,至少要双人,室友的存在可以锻炼孩子们很多方面的能力。   始皇给儿子指了床:   “这是你的。”   床上放满了扶苏的东西,还是之前带去幼儿园的那一套。保姆阿姨操心得不行,生怕少了一件,宝宝就睡不好觉。   扶苏打了个哈欠:   “我有点困了。”   始皇把他抱上床:   “睡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可是阿父难得在学校陪自己,扶苏就强撑着不肯睡,拉着父亲的衣袖不松手。   始皇只好起身说自己还有事要办,不会在学校里停留,不管儿子睡不睡,他都会离开。   扶苏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阿父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   说得好像自己是个被丢在寄宿学校的可怜娃,一个月只能看见阿父一次似的。实际上小家伙每天准时放学回家,根本就是个走读生。   始皇已经习惯了他的夸张,随口回复:   “等下次你祖父再犯傻的时候吧。”   说完给儿子盖好小被子,就狠心转身离开了。   扶苏翻了个身,看着其他小朋友陆续回来睡觉。他在心里想着,阿父明明可以让老师带他来休息室,非要自己来,肯定是故意的。   刚才阿父把祖父嫌弃了一顿,说他安排的躺椅不实用,不就是在衬托自己安排的休息室更好吗?   肯定是祖父最近又去阿父跟前炫耀了。   这样的事情可以多来点。   然后阿父就会经常来学校看他啦。   秦渠梁很快知道了始皇拉踩他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   秦渠梁认为始皇居心叵测:   “你都纠正了阿苏身上的很多小问题,怎么偏偏到了睡姿,你就一点都不管了?”   绝对是故意的。   始皇自然不会承认:   “其他的仪态问题可以自己控制改正,睡姿如何能改?他都睡着了,哪怕我同他说了,他也无法控制自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秦渠梁不信始皇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扶苏这糟糕的睡姿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他们家里其他人睡着了都很安分,怎么就扶苏一个满床乱滚?   始皇推脱说不知道,没有给出答复。   说起来这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了,要从扶苏很小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扶苏魂魄不全,性格冷淡,对谁都不是很亲热。恰逢楚姬过世,秦王了发现儿子的这个问题,决定想办法解决掉。   刚接到身边亲自教养的小孩跟阿父也不是很亲近,偏偏秦王白日忙碌,能培养感情的时间很少,只能利用夜晚相处了。   于是他让儿子和他一起睡,每日亲自照顾儿子,一点点捂化小冰块。   扶苏爹控的情况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刚开始小太子睡觉也是很安分的,父子俩躺在床上,秦王感觉他俩像两具尸体一样并排躺在一起。   后来慢慢的,因为和父亲关系变亲昵了,小崽崽睡觉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往父亲身边蹭。   一开始还只是贴过来靠着,慢慢就越来越放松了。到后来会睡着睡着在阿父身上翻山越岭,弄得秦王被迫养成了无论太子怎么折腾都能安稳沉睡的习惯。   要知道以前因为在邯郸为质朝不保夕,以及后来回到咸阳以后依旧步履薄冰,秦王已经多年都处在浅眠状态下了。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苏醒,哪怕明知道身边很安全,也难以改掉这个毛病。   倒是身边多了个人形安眠药之后,小毛病不药而愈——就好像没胃口的人看饭搭子吃饭很香就容易跟着胃口大开似的,抱着安枕熟睡的小宝宝,秦王也莫名其妙就觉得安心起来了。   所以始皇是绝对不会纠正儿子这个坏毛病的。   一来很难纠正,扶苏都习惯了。二来这是儿子亲近自己的表现,孝公不会懂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有多大的。   秦政前十八年的人生并不幸福,这一年出生的长子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亲人。父子二人互相慰藉、互相救赎,所以感情才会比其他父子之间更好。   始皇回到家,整理了一下这半年多给儿子录制下的照片和视频。   当年养大太子的时候,可惜没有这种记录手段。哪怕是画师画的图,还原度也很感人。   如今的这些记录就好像填补了那个时候的空缺,始皇认真地把它们分门别类地上传到了地府光屏的储存空间,避免因为沙盒珠出意外而丢失。   整理了一下午才堪堪整理完,期间还被楚姬讨要走了一部分备份。顺便楚姬也给他发了一些自己留存的视频,是通过地府光屏的直播录制的。   楚姬遗憾地表示:   “只能录一点,因为有隐私保护。”   扶苏是她的后代,所以她能看到扶苏的直播间。那个时候所有后代的直播间都是默认开启的,不像现在,限制比较多。   可即便如此,楚姬也只能看到公共场所发生的事情。像是扶苏和父亲待在寝殿里的时候,她就看不见了。   父子俩之间很多珍贵的回忆反而都是在寝殿里发生的,比如扶苏四五岁的时候躲在被子里装小狼崽嗷呜嗷呜,逗阿父开心。   始皇却回复楚姬:   “能有一些记录留存已是幸事。”   总比一点都没留下要好。   地府这个光屏直播倒是还有点用处。   保姆阿姨来提醒先生,到学校放学的时间点了。   始皇起身:   “去接阿苏回家。”   今天放学稍微早一些,因为马上就是清明节了。清明放假,所以像是初高中生也会少上一天的晚自习,下午直接放学。   秦家没有扫墓的习惯,清明节就只是一个踏青的节日。秦家一般只进行祭祖活动,时间定在农历的十月初一。   然而这个世界是过公历的,所以去年的国庆节放假那会儿,对上的是八月十五,而不是大秦的新年。   扶苏乖乖不动,任由阿父给他扣上安全带,嘴里问道:   “清明去哪里玩呀?”   始皇给他扣好安全带,伸手去够自己这边的,顺口问儿子想去哪里玩。   扶苏歪了歪脑袋,忽然灵机一动:   “去看兵马俑!”   始皇差点把安全带扣歪:   “好儿子,去什么景区不好,非要去这里。”   失忆的太子把自家亲爹的丛葬坑当旅游景点逛,听起来真是太让老父亲糟心了。   要不是考虑到这里是个虚假的世界,始皇早出手收拾那群把他陵寝开发成景区的后世人了。结果他家太子还火上浇油,要拉着他去看热闹。   想到在网上看见的兵马俑坑人挤人的照片,始皇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毕竟这里是假的,其他位面的后世却是真的。唯一的慰藉是只开放了三个坑,比起那些主墓室都开发成景点任人参观的倒霉蛋来说,他这边要幸运得多。   但始皇帝陛下拒绝比烂。   扶苏不明白阿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可是骊山陵开放的区域很少,要去祭拜始皇帝好像只能去那里了。”   始皇帝本人:……   你爹还活着呢。   不对,你爹已经死了,但是用不着你祭拜。你自己也是个死人,没有死人祭拜死人的道理。   扶苏崽崽因为阿父许愿的关系,哪怕再怎么觉得这个世界哪里怪怪的,也实在是发现不了真相。   可他就是对大秦和始皇帝颇有好感,看骊山陵也觉得亲切,想去。   始皇无奈地捏住他的小胖脸:   “换一个地方,这里不行。”   扶苏疑惑:   “阿父不喜欢始皇帝吗?”   这话始皇没法接。   说喜欢,感觉像自恋似的。说不喜欢,儿子肯定要思维错乱,陷入纠结。   始皇只好说:   “他不喜欢别人去他陵寝乱逛,祭拜也不行。”   扶苏想了想,觉得阿父说的有道理。于是改变了主意,说那我们去逛秦二世墓吧。   扶苏摩拳擦掌:   “趁着清明节去嘲笑一下胡亥!”   既然古人不喜欢别人去他们陵墓乱逛,那他当然不会尊重胡亥的意见,正好去气一气胡亥。   始皇却微微蹙眉:   “他算什么秦二世?”   秦二世分明是他爱子的名号,胡亥墓就胡亥墓,少攀扯他的大秦和他的继承人。   始皇不乐意去胡亥墓给自己找不痛快,选择使用转移话题的大法,让扶苏忘记去逛陵墓的想法。   “明日综艺就要播放收官的最后一期了,你不是早就说要看的吗?清明就不去那些景区人挤人了,在家中休息。等假期结束了,阿父再带你去外面玩。”   扶苏答应下来:   “好呀。”   反正只要阿父陪他一起就可以了,去哪里不重要,在家里他也很开心。   综艺本来预计只剪辑出十二期的,一周一期,正好是三个月播完,所以才说是“一季”。   架不住小孩们太能闹腾,剪出来的内容抛开被做成花絮的,还有很多干货。所以节目又延长了三期,最后是十五期收官。   从十二月初播到了四月,正好四个月。   听说有些家长看了综艺之后选择把孩子转校到这家幼儿园来,还想试试能不能和综艺里的孩子们做同班同学呢。   结果等到他们新学期转学,小一班已经集体“毕业”了。   消息传出去,网上都说他们这些小孩应该是在别的幼儿园上学的。只不过为了拍综艺,才选择临时征用这个幼儿园。   现在综艺拍完,回到原本的幼儿园,也很正常。   还有人怀疑这个幼儿园本来就是秦氏集团旗下的,拍综艺的时候顺便打个广告。扶苏说买下幼儿园,就是个噱头。   阴谋论层出不穷。   不过对秦氏和孩子们没什么影响,参与公关的不仅有秦氏旗下的团队,还有商蔓吕雉等家中长辈出手。   虽然陆续又有小一班集体上小学的消息传出,各个孩子的最新近况也被泄露了。但各家都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在控制事态。   现代家长估计很难理解他们的做法。   可其实这种事情在古人看来完全不是坏事,古人不讲究保护孩子、减少曝光,反而会用尽手段从小就帮孩子造势。   在古代,“美名远扬”是人人追求的目标。他们巴不得别人知道自家孩子是天才,自家孩子小小年纪就做出了多少成就。   拥有这类名声的人,长大之后真的特别占便宜。   古代无论是做官、说亲、交友还是其他什么事情,好名声都太重要了。名声可以用在方方面面,没有名气的人寸步难行。   所以哪怕网上很多人质疑小一班集体炒作神童人设,各家也稳坐钓鱼台,根本不放在心上。   老师们那边试图找家长谈一谈。   她们觉得家长有点揠苗助长了,这样对孩子不太好,很容易影响他们的心态。孩子还小,万一长歪了怎么办?   结果一看小孩们,一个个风轻云淡习以为常。说心态会被影响,完全是杞人忧天。   小孩还会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讨论。   “亮亮,他们不信你已经学完了小学课程,说你的聪明是装的。”   “没关系,等我进入科学院他们就不会再怀疑了。”   老师:……   很多时候,老师都怀疑这群是假小孩。就那种成年人吃了变小药,身体小了,心智还是成熟的。   但他们调皮起来也是真调皮,和小屁孩一样一样的。   作为人群的焦点,扶苏受到的质疑是最多的。而且扶苏还特别擅长上网冲浪,经常能看到有人批判他。   扶苏压根没往心里去。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阿父,好多人讨厌公子扶苏。”   扶苏喜欢搜秦朝历史的相关内容,然后发现长公子的黑粉多如牛毛。骂他懦弱的也就算了,还有骂他脑子拎不清支持分封的。   扶苏对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古人十分同情,史书记载都没两句的人,那些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长公子支持分封的?   发散出来的洗脑包不止这一个,还有什么被儒家教傻了、有个老师是大儒叫淳于越,等等等等。   始皇拿走了儿子的手机:   “别管他们。”   扶苏闷闷不乐,总感觉自己好像也被骂了。   始皇思索片刻,搜了一个故事给他看:   “唐雎不辱使命,看吧。”   这是个千古名篇,里面出现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句子。但问题在于,故事逻辑有很多硬伤,一看就知道是编的。   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还是其中用来衬托主角唐雎的反派角色,始皇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挺生气的。   扶苏看完比阿父还生气:   “胡说!始皇帝怎么可能一吓唬就妥协了!纯属污蔑!”   始皇趁机教育他:   “始皇帝和长公子都被抹黑过,可见这样的事情十分常见。为了他们生气不值得,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扶苏小心眼地去搜《战国策》的作者:   “刘向,姓刘的,肯定是汉室宗亲。”   果不其然,是刘邦他弟弟的玄孙。   看儿子更生气了,始皇拿回了手机,跟他说天下悠悠众口是很难堵住的。所以不要气坏了自己,想办法解决才是正途。   扶苏想了想:   “要是有机会见到刘向,我就宰了他。”   这是彻底忘了长公子被造谣的事情了,只记得有人抹黑始皇帝。   第二天是清明节。   某些人嘴上说不让儿子去看兵马俑,但想起昨天爱子被网上的洗脑包气到了,还是忍不住心软。   但是秦始皇陵博物馆人太多了,过去也没什么好看的。与其这样,不如带儿子去逛逛别的地方。   始皇把儿子带出了沙盒珠,然后领着没恢复记忆的扶苏去地府的骊山陵地宫里逛了一圈。   始皇面不改色地忽悠他:   “阿父带你到墓里去看看,你不是要祭拜始皇帝?”   扶苏崽崽震惊:   “阿父,你居然能打开地宫!”   不是说始皇陵打不开吗?难道他阿父知道什么密道?   始皇抱着他,捂住了他的眼睛:   “对,我知道一条密道,但是你不能看。等进去了,阿父再放你下来。”   扶苏信了阿父的鬼话,乖乖窝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他感觉到父亲抱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很安静,好像是在什么密道里一样。   扶苏有点呆不住了:   “我想看一眼。”   始皇回头看了看,确定这个位置看不到骊山陵的大门,就松开了手。   小崽崽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发现他感觉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个悠长的甬道。前后都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只能看见一盏盏长明灯挂在墙壁上。   扶苏:“哇!真的是地宫!”   扶苏崽兴奋极了:   “地宫里是不是有始皇帝?”   始皇点头:“当然。”   扶苏崽:“我能去瞻仰他的遗容吗?”   始皇表情微妙了一瞬:   “也好,带你去看一眼棺椁。不过棺椁不是透明的,只能看见最外层的青铜棺。”   其实里面有一层透明棺,毕竟皇帝的棺椁有好几层呢。大秦制成琉璃之后,修改了棺椁规制,最里层换成了琉璃棺。   主要是帝王刚驾崩的时候,放入琉璃棺中做个脱氧处理,延长保存时间。停灵时,也能让人瞻仰遗容。   后面也不用再把遗体取出来、更换新棺,直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封上剩下几层就好了,不然之前的脱氧白弄了。   失忆的小太子被忽悠得体无完肤。   他跟着父亲走出了甬道,见到了夜间灯火通明的骊山陵地宫。   地府最近有白昼黑夜之分了。   但小崽崽不知道,小崽崽看着像模像样的天空,又哇了一声。他感慨秦朝工匠的厉害,居然能在穹顶画出这么真实的夜空。   始皇忍着笑带他去了蕲年宫。   蕲年宫是大秦旧都雍都的宫殿,始皇青年时特意来旧都加冠,而非在咸阳宫举办典礼,可见旧都王宫在大秦的重要性。   所以地宫宫殿群的中心位置干脆仿造蕲年宫建造了一座宫殿,用来停灵。   这地方已经被封死了的,一般鬼魂不破开封锁进不去。不过作为主人,始皇随随便便就带小孩进入宫殿中了。   扶苏仰头看着高大的棺椁,还像模像样的拜见了一番。   始皇就站在旁边,靠着雕花柱子好整以暇地围观。顺便拍了下来,作为太子的黑历史好好保存。   扶苏崽祭拜完始皇帝跑回阿父身边:   “还可以去地宫其他地方逛吗?始皇帝会不会不高兴我在地宫乱逛?”   始皇牵着他往外走:   “不会。”   扶苏:“阿父不是说古人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陵寝里乱逛的吗?”   始皇:“无妨,他很喜欢你。”   扶苏信了:   “肯定是因为我和长公子名字一样,他爱屋及乌!”   始皇面不改色地点头:   “没错,正是如此。”   扶苏又提起另一件事:   “方才我看到另一边还有一尊棺椁,那是谁的?”   始皇答道:   “是公子扶苏的。”   扶苏崽崽就遗憾地说忘记去祭拜他了,有点失礼。   始皇牵着他往回走:   “那阿父带你再进去一次。”   太子的黑历史视频可以再加一条了。   结果也不知道扶苏是不是感觉到了危机,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说老进去打扰陛下不太好,下次再祭拜吧。   反正清明节年年都有的。   始皇:……你还想年年都来一次?   也不是不行。   恢复记忆之后不要后悔。   小崽崽被坏心眼的阿父带去了玄宸宫,但是这里鬼多,总会遇到几个人。哪怕不少臣子都跟着他们去沙盒珠里了,这里依旧有人留守。   比如王绾,他就没去。   王绾刚从里面走出来,迎面碰见陛下和殿下。正要行礼问安,被始皇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绾以为陛是下不想多礼,也没多想。   直到扶苏崽大惊失色地抱住父亲:   “阿父!这里有鬼!”   他还以为地宫里没有人的,结果碰见了王绾。能在地宫晃悠的肯定不是活人,那就是鬼了。   看这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始皇帝或者长公子,可是地宫里应该没有葬入第三个人才对啊,这鬼哪儿来的?   始皇安抚地拍拍儿子:   “这是大秦臣子来侍奉始皇帝的,无需惊慌。”   王绾:?   陛下和太子这又玩的哪一出?   王绾迟疑地选择配合父子俩唱戏:   “臣乃大秦丞相王绾。”   扶苏惊奇地探出个脑袋:   “你们死了之后还会经常来地宫串门的呀?”   王绾:“……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扶苏摇头,没问题没问题,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既然秦朝臣子的鬼魂都出现了,那——   扶苏兴致勃勃地问道:   “始皇帝在哪里?我可以拜见吗?”   王绾:???   王绾忍不住看向陛下:什么情况啊?你儿子不知道你就是始皇帝吗?陛下你们play之前能不能给臣子一点前情提要,不要总是逼人临场发挥啊!   王绾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因为讨厌李斯单独留下了。他宁愿和李斯一起去沙盒珠里,这样现在被迫演戏的就不是他了。   臣子的悲欢,陛下根本不在意。   陛下只会抱起小宝贝,然后告诉他:   “始皇帝今日可能不在家,我们回去吧,明年再来找他。”   扶苏遗憾地点头:   “好吧,希望明年可以看到他。”   等父子俩回到沙盒珠里,始皇收回了捂住小孩的眼睛,问他玩得开不开心。   扶苏贼兮兮地问:   “阿父,你是不是请了演员来逗我开心的?那个地宫也是你花钱让人建的吧?”   始皇微微挑眉:   “那么恢弘华丽的地宫,把秦氏卖了都建不起。”   扶苏更兴奋了:   “所以阿父其实是个天师,平时都在悄悄跟鬼怪打交道是吗?怪不得阿父都不出去工作的,肯定是因为阿父的工作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那种!”   扶苏崽很快完善了逻辑。   他上学的时候,阿父明明没什么事,也不来陪他一起,一定是去捉鬼了。   扶苏恍然大悟:   “难怪我觉得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又想不明白哪里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不科学,但是到处又在宣扬科学。”   始皇:……   你还挺能脑补的。   始皇本来只想逗一逗孩子,然后跟他说没错,刚刚那些就是演员演出来的。   结果因为一句话说错,扶苏对他玄学天师的身份深信不疑,还要阿父教他法术。   小崽崽撒娇:   “阿父!阿父我想学!”   始皇被爱子的撒娇冲昏了头脑:   “也不是不行,教你一个水球术好了。”   话说出口,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因为小崽崽学得实在是太快了,他失忆之前本来就会,失忆之后学起来也毫无难度。   扶苏轻轻松松捏出了一个小水球。   科学世界已经变得不科学了,想要重回科学难上加难。   始皇沉默片刻,决定顺其自然。   打发儿子自己去一边练习,始皇掏出许愿珠。没办法了,只能靠许愿将这个虚拟世界变成玄学世界。   不然阿苏一直找不到鬼,没有捉鬼的机会,一定会难过的。   始皇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种不小心捅了个篓子,为了弥补,拆东墙补西墙,导致事情越闹越大。   要不,让阿苏恢复记忆好了?   不行,他还没看到阿苏长大呢。说好要把阿苏养到成年的,所以只能对不起沙盒世界里的其他人了。   虚拟NPC还好,主要是对不起无端遭受牵连的先祖和臣子。   始皇没什么诚意地抱歉了一下。   然后果断完成了许愿。   很快,沙盒世界里多了一些隐晦的灵异事件。玄学组织也应运而生,开始运转。   始皇满意地收起了珠子。   府君的联络姗姗来迟:   “你是不是从沙盒珠里出来了?你怎么做到的?你不是珠子的使用人,应该没办法主动出来再进去才对。”   始皇回忆了一下:   “想出去就出去了,可能是阿苏将朕设置成了管理员吧。”   府君:……然后你就带着儿子去玩弄臣子了是吗?   府君开始庆幸,还好他那个时候没去骊山陵。不然被迫配合的就不止是王绾了,他也要跟着演戏。   你们父子怪会玩的。   扶苏崽崽忽然飞奔回来:   “阿父!我看到一只鬼闯进我们家院子了!”   始皇有些意外,这就开天眼了?   看来扶苏的玄学天赋很强啊。   他跟着儿子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只见一个懵逼的鬼魂在花园里游荡。看身形还挺眼熟的,好像是认识的人。   似乎感受到了视线,那鬼扭头看来。   他看见始皇和扶苏之后眼前一亮:   “父亲!大兄!”   有点微胖的少年人乐颠颠地跑到窗户跟前,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少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听王相公说父亲从沙盒珠里出来了,就前来拜见。可是没看见父亲,只看见桌上摆着的珠子。”   他猜到那就是沙盒珠,好奇之下伸手去碰了一下,就被吸了进来。但他半路插队进来的,没有躯体,只有神魂,看起来就和鬼魂一样。   始皇正要说可以送他出去,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一看,就见自家小崽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含着一泡泪。   扶苏崽难过死了:   “阿父,他为什么喊你父亲?你在外面有别的崽了?!”   不对,这个家伙是只鬼,看起来还比他大。说明不是阿父在外面有别的崽了,是阿父在他之前生过一个儿子,但是夭折了。   扶苏崽更难过了:   “我居然还有个哥哥!”   而且是个他以前看不见的哥哥,不知道私底下和阿父相处了多久。阿父独自在家里待着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偷偷陪这家伙?   阿父为了陪哥哥都不陪他了!   呜呜呜呜呜!   少年人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你哥啊!大兄!大兄我是荣禄啊!我是你弟弟!”   扶苏崽崽“哇”地一声爆哭:   “弟弟那就更不可以了!”   弟弟比他小,阿父肯定更疼弟弟的!   ————————   始皇:朕再也不乱许愿了 第144章 三十多个:不仅不是独生子,还有三十多个弟妹   荣禄简直手足无措。   家里二十多个兄弟里,没有哪个是没被他们魔鬼大兄折腾过的。大家从小生长在大兄的威压下,还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兄长。   幸好这次来的是荣禄,不是其他弟弟,不然简直大魔王滤镜尽碎。   作为家里傻乎乎的小胖墩,荣禄不像别的兄弟那样对大兄颇有微词。他因为人傻的缘故,常年被扶苏的温柔表象忽悠,真情实感地觉得大兄是个好人。   现在见到年幼版的大兄哭得伤心,急得抓耳挠腮。   少年人求助地看向父亲。   始皇也有些头疼,未料到沙盒珠还会半路把人吸进来的,估计是他许愿的缘故。   他许的是把世界改造成玄学世界,所以需要多出一些鬼魂NPC。好巧不巧,在世界改造的时候,荣禄触碰到了珠子。   荣禄已经死了,是只鬼。沙盒珠缺鬼,这不巧了吗?   这大概就是其他人进来之后有活人身份并且失去记忆,荣禄进来之后不仅没失忆还维持着鬼魂状态的缘故。   这个鬼魂状态还是修改过的。   毕竟鬼魂在地府待着的时候看着是实体,不像现在这种半透明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   始皇伸手要把小太子抱起来哄。   伤心难过的太子殿下扭头就跑了,拒绝阿父的抱抱。   这下糟糕了,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估计是以为阿父一直在骗他,平时都悄悄背着他在家里养别的崽。   扶苏宝宝虽然是个小气的宝宝,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如果阿父真的有别的孩子,认真跟他说,他即便难过也会接受。   可是阿父骗他!   阿父还为了陪别的小孩把他一个人丢在学校里不闻不问!   小崽崽难过地跑回了卧室。   他爬上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始皇追过来,看着这眼熟的一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阿苏的这个小习惯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改过。   荣禄也战战兢兢地跟过来了:   “父亲……”   听到讨厌弟弟的声音,扶苏立刻动了动。他伸手左右扒拉,把被子往身下掖。将周围360度全部压住,就好像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就没办法掀开被子把他抓出来了。   始皇赶紧示意荣禄别说话,先出去等一会儿。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能轻易把荣禄送走了。不然扶苏只会疑神疑鬼,怀疑阿父把弟弟藏到其他地方去养。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留下儿子,让兄弟两个相处一段时间。等小太子发现蠢弟弟根本没有威胁性,事情才算过去。   荣禄挠挠头:   “好,那我就出去了。”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荣禄还在心里感慨。原来大兄幼时是这样的,还挺可爱的,怪不得父亲那么疼他。   想想以前见过的其他弟弟们小时候熊了吧唧的模样,荣禄摇了摇头。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始皇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小鼓包:   “阿苏要生气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愿意出来和阿父聊一聊?”   扶苏球球发出了一声轻哼,没有回答。   始皇也不在意,接续道:   “阿父没有骗你。”   扶苏球球忍住了没有问什么,安静地听阿父狡辩。   始皇理直气壮地说:   “我如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哪里生得出十几岁的儿子?外头那个少年人,并非我这一世的孩子。”   进入沙盒世界后,四舍五入算投过一次胎了。毕竟他失忆过了嘛,还换了个身份、年纪、以及生长环境,怎么不算转世呢?   既然是转世了,那他说这一世只有扶苏一个孩子,荣禄是他前世所生的儿女,非常合理。   扶苏球球听阿父语气这么笃定,一点都不心虚,一下子就被哄住了。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阿父说的有道理。   阿父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   而且祖父也没跟他说过,他以前还有个哥哥。何况外头那个奇奇怪怪的鬼还说他不是哥哥是弟弟,胡扯,那鬼比他大了十多岁呢,怎么可能是弟弟?   小球球把被子扒拉了一下,冒了半个脑袋出来,探究地观察了片刻阿父的表情。   始皇很能端得住,面不改色。   扶苏确定阿父没在骗他,这才从被子里拱出来。在阿父要抱抱他的时候,也没有再拒绝。   扶苏警惕地问道:   “他是阿父前世留下的孩子?”   始皇点头:   “不错。”   扶苏更警惕了:   “那他为什么不去投胎,还跑来找阿父?”   始皇现场编了个借口:   “他前世是天潢贵胄,担心转世后日子过得不够舒心,干脆便不转世了。”   也不算借口,毕竟地府里那些王侯将相不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去投胎的。   当然,还有是觉得在地府和老友一起闲云野鹤也挺好的,投胎之后就是摒弃以前的亲友了,大部分鬼还是不愿意的。   尤其如今可以去残缺位面做任务,重新体会当活人的感觉之后,就更不想投胎了。   扶苏崽崽听完若有所思。   始皇努力转移话题:   “他是今日才寻来的,我之前都不曾见过他。阿父保证没有背着你偷偷养他,一直都只养了你一个。”   扶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嗯嗯!我相信阿父!”   始皇稍稍松一口气:   “阿苏不生气了?”   扶苏天真无邪地说:   “不生气了。”   始皇便打算带他出去和前世的弟弟认识一下。   却听心眼贼多的小崽子冷不丁问道:   “阿父前世就是始皇帝吧?”   ——始皇帝有三十多个崽!外头那个只是其中之一!以后还会有三十个陈年老鬼跑出来和他抢阿父是吧!   始皇脚步一顿:   “即便如此,阿父最疼的还是你。”   始皇就知道这事瞒不过扶苏,也知道扶苏肯定会问兄弟姐妹的事情。所以他才努力转移话题,想绕开这件事。   可惜小太子在这个问题上非常敏锐,转移话题大法不好用。   荣禄看见父亲抱着气鼓鼓的大兄出来,连忙起身行礼。其实他前不久才来到地府,对地府的情况一知半解,全靠王绾给他解答来着。   所以荣禄疑惑地看着扶苏:   “大兄为什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始皇抱着小孩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小儿子也坐,然后才回答:   “他觉得这样好玩。”   荣禄没听懂,但他也没多问,胡乱地点了点头,紧张地用小眼神去瞟一直审视着他的幼年大兄。   扶苏崽崽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完,扭头抱着阿父的脖子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扶苏得意道:   “他傻乎乎的。”   始皇给小孩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是没有你心眼多。”   扶苏不太满意这个说法。   不过想着阿父要是直接夸他聪明、说弟弟人傻,傻弟弟可能会难过。估计是因为这一点,阿父才会换个说辞埋汰他。   于是扶苏就不计较了。   虽然不太高兴阿父为了别的崽崽说他心眼多,但这也证明阿父跟他关系更亲近。对外人才要客气呢,他和阿父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哼,这些弟弟都比不过他秦扶苏!   扶苏又追问别的:   “阿父之前哄我呢,还说下次带我去找始皇帝。”   始皇挑眉:   “难道你没找到吗?”   扶苏语塞。   扶苏学着阿父转移话题:   “傻弟弟不肯投胎,为什么我和阿父投胎了?”   始皇早就想好糊弄他的说辞了:   “当然是为了陪朕的阿苏。”   始皇想说的是陪小孩投胎转世玩。   扶苏理解错了。   小孩心虚后悔地说:   “是不是我误会阿父不爱我了,自刎之后就心灰意冷跑去投胎了。所以阿父也跑来投胎,为了追回我的?”   始皇顿了一下:   “没有自刎这回事。”   他家太子可不会自刎,太子只会把跑来假传圣旨的使者砍了,然后对外宣称没见过使者和圣旨。反正死无对证的,谁知道使者是不是半路被山匪或者反贼给截杀了呢。   何况有些位面的长公子也并非自刎,而是被使者暗害后伪装成自刎。   各界情况不同,什么样的发展都有可能出现。后人能够参考的只有一本百年后汉朝人编纂的史书,偏偏这本史书还错漏百出。   秦朝的记载实在太少了,编史者写的很多内容也是来自民间的口口相传。孤证不可考,在没有物证出现之前只能暂且相信文字记录了。   但无论此事是真是假,都和他家太子没有关系。   始皇看了荣禄一眼。   荣禄一个激灵,立刻大声说道:   “什么自刎?胡扯!我大兄怎么可能自刎?他把所有兄弟逼自刎了都不可能自己自刎的!”   扶苏:?   始皇:?   扶苏震惊:   “阿父,长公子这么凶残的吗?”   始皇摁住额角的青筋:   “你大兄要收拾你们的话,可用不着逼你们自刎。”   死了多浪费,活着还能压榨劳动力呢。   荣禄自觉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   “要不我还是回家去吧?”   留在这里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扶苏歪歪脑袋:   “你家在骊山陵地宫吗?”   荣禄忙道不敢:   “我住在丛葬区,地宫分明是父亲和大兄的宫殿。”   扶苏满意了。   始皇捏捏他脸蛋:   “又故意挖坑欺负弟弟。”   小坏蛋问个话都充满了陷阱,幸而弟弟们拥有丰富的应对经验,才没有踩坑。   始皇对小儿子说,让他留下多住几日。既然来了,那就玩一玩,见识一下后世的繁华,再回骊山陵去。   荣禄有些心动,偷瞄大兄:   “可以吗?”   始皇:……   朕才是家中做主的那个,你看你大兄做什么?   荣禄心道一家之主虽然是父亲,但一般来说家里的小事都是大兄安排的。毕竟父亲忙嘛,都懒得管他们这些儿女,他们从小到老一直都是大兄管着的。   总之,就是习惯了听大兄的安排。   扶苏崽崽大方地表示:   “你可以住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呢,因为三天后清明假期结束了。到时候崽崽要回学校上课,家里就只剩弟弟和阿父。   这怎么可以?他不在家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弟弟单独和阿父相处。   荣禄可不知道这些,他受宠若惊:   “多谢大兄!”   大兄居然没有直接把他赶走,大兄真好,比以前大方多了!   始皇:…………   算了,儿女之间的事情他不插手。   扶苏准许了弟弟借宿后,很快就表示既然只有三天时间,那你也别耽误了。趁着这三天的时限多出去逛逛,不用留下家中侍奉父亲。   荣禄兴奋地点头:   “那我走了,先去周围逛逛。”   始皇沉默了一瞬。   荣禄,朕记得你小子在阳世活到了六七十岁才死下来的对吧?你又没失忆,你一个几十年阅历的成年人被四岁的扶苏忽悠,不觉得丢人吗?   始皇叹了口气,让小儿子不忙走。   他叫来一直在房间里收拾卫生,完全没察觉外面发生了什么的保姆阿姨,问她要了根发绳。   阿姨离开继续去干活后,始皇往发绳里注入了足够的功德之力。这才递给儿子,让他绑到头顶的发髻里,说这个可以保护他。   毕竟荣禄现在的身份是普通鬼魂,而外面可能游荡着除鬼天师,还是很危险的。   荣禄感动地接过了:   “多谢父亲。”   扶苏不爽地哼了一声:   “那是我的发绳。”   始皇哄他:   “阿姨在批发市场两毛钱一根买的。”   扶苏迅速失去了兴趣:   “那就借他用一下。”   荣禄偷瞄了父亲一眼,赶紧告辞离开了。走出别墅后,他才偷笑了一声,觉得大兄被父亲一句话哄住的样子很有趣。   虽然他没听懂什么批发市场、两毛钱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到是在说这根发绳不值钱。可是荣禄看着,这发绳质量极好,明显不是什么便宜货色,大兄被骗了。   确实如此,秦家有钱,怎么可能让家里孩子用便宜货。孝公宠孙子,恨不得连发绳都买高定级别的。   打发走了傻弟弟。   扶苏窝在阿父怀里哼哼唧唧:   “我想去别的地方玩。”   家里已经不安全了,一个弟弟能找过来,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弟弟找过来。今天就不该去骊山陵,不去骊山陵就不会把他们吸引过来。   一定是那些鬼魂感受到父亲回家了,才特意循着气息追过来的。   扶苏的危机感空前强烈:   “阿父,你可以收敛气息吗?”   万一他们跑去别的地方,那些人也能追过来呢?还是收敛气息比较万无一失。   不过出门也是要出的,家里肯定全是阿父的气息。而且荣禄已经知道他家的地址了,以后还会时不时跑回来打扰。   搬家!必须搬家!   始皇被他想一出是一出弄得无奈。   老父亲心道收敛气息也没用,儿女们又不是真的顺着气息找来的。约莫是因为沙盒珠的使用者和管理者是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新鬼进入后就直接传送到他们身边了。   所以无论他们跑去哪里,再有鬼进来,也都会刷新在父子俩附近。   始皇正想说什么。   忽然从窗户外头冒出一个脑袋:   “父亲,大兄,你们去哪里?带我一个呗?”   始皇回头看了一眼,是将闾。   他说什么来着?   果然新来的都刷新在他们身边了。   扶苏崽:!   怎么还有一个?   不对,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这还没完——   将闾身边冒出第二个脑袋:   “我也要去。”   这次是长公主阴嫚。   扶苏崽:!!   阴嫚还回头招呼其他几个:   “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见过父亲和大兄,大兄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不用再畏畏缩缩的。”   于是他们身后出现了秦高、清婉等一系列公子公主。   扶苏崽:!!!   刚被哄好的小崽崽再次难过:   “好多人!”   让独占欲强的独生子接受自己还有别的弟弟妹妹已经很困难了,结果一下子冒出三十多个,这谁受得了。   始皇果断抱着儿子回卧室,给了其他儿女一个威胁的眼神,不许他们跟过来捣乱。   阴嫚啧啧称奇:   “可惜了,不能去围观大兄哭鼻子的模样。”   秦高极力拉住还想偷摸听墙角的弟弟:   “将闾!你这样会挨揍的!”   五分钟后,始皇传唤长女。   阴嫚独自进屋,就见幼年版大兄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不松手,一副生怕被人抢走亲爹的模样,防备地盯着她。   阴嫚没忍住,笑了一声。   换来扶苏崽的瞪视。   阴嫚赶紧收敛:   “大兄,我已经成年了,不会和你抢父亲的。”   小太子对此充耳不闻,抱着阿父脖子的手更紧了。   始皇拍了拍他:   “朕要喘不过气了。”   扶苏这才松开了一点点。   始皇问起儿女们怎么都来了。   阴嫚回答:   “荣禄来拜见父亲嘛,正巧将闾也来寻父亲,就看见他被珠子吸进去了。将闾这小子您也是知道的,咋咋呼呼,大惊小怪。”   然后他就嚷嚷得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当时将闾大喊公子荣禄出事了,快来人。殿外守卫的臣子侍从不敢耽搁,呼啦啦来了一大片。   陛下和太子都不在,事关公子安危,王绾可不敢擅自做主。只好请了长公主来主持大局。   结果阴嫚一来,发现其他在地府的兄弟姐妹基本都到了。原来是将闾着急之下在他们这些手足的小群里发了消息,炸出了一片人。   其实大家听完将闾的讲述之后,基本就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没啥好担心的。但有热闹不看白不看,而且他们少有能光明正大聚集在父兄寝殿的机会。   不少公子和公主心里都在打着小九九,想趁机蹭进沙盒珠里玩一玩。   所以在阴嫚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偷摸触碰珠子溜进来了。阴嫚后续带着其他弟妹堂而皇之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他们的人影。   阴嫚分析:   “估计是不敢来见大兄,就赶紧跑远了。”   不是“不敢来见父亲”,而是“不敢来见大兄”,就很真实。   扶苏崽睁大眼睛:   “关我什么事!”   阴嫚看他小小一只就忍不住想逗:   “大兄都这么小了,是不是该改口喊我长姐啊?”   扶苏:?   扶苏立刻拒绝了:   “辈分不能乱!”   虽然担心阿父更疼弟弟妹妹,但占据排行第一的身份也很有优势。何况他现在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可以同时拥有两个优势。   所以他才不要当弟弟,他要当最年幼的大兄。   扶苏崽:我是你们的大兄,你们都要听我的。我年岁最小,所以你们还要让着我。   完美。   扶苏得意洋洋地和阿父咬耳朵,分享了这个逻辑。   始皇表示佩服:   “不愧是你。”   而后始皇吩咐女儿:   “带人去把偷跑的那些抓回来。”   沙盒珠里的天师也不知功力如何,哪怕这是个虚拟世界,他们应该不会真的在这里受伤,始皇也怕有个万一。   所以至少得给孩子们先把保命的东西配齐了,再放他们出去浪。   阴嫚领命就要出去,始皇让她等等。   方才保姆阿姨拿来的发绳还有一大包,始皇干脆都给注入功德变成法器,然后交给阴嫚拿去分发。   “他们要在外面玩就去玩吧,也不用拎回来了。让他们收好发绳不要离体,遇到危险回来寻朕。”   阴嫚答应了下来,又说:   “其实大家身上都有功德,真遇到危险了还能买道具保命,父亲不用担心。”   他们爹就是这么操心,总把儿女当没长大的小孩子。其实大家都活了大几十年了,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阴嫚拿着发绳先去找妹妹们分了,弟弟就等一等吧,拿她们挑剩下的。   “我要这个,这个颜色好看。”   “素净了一些,可不可以镶个宝石?”   “这是发绳又不是配饰,镶了宝石还怎么系头发?”   “怎么没有玄色的?”   扶苏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分自己的东西,表情越来越难看。始皇果断地带人上楼去,找了个最远的房间,确保听不见下面的动静。   为了逗太子开心,始皇捏了个小火球:   “想不想学?”   扶苏忍不住伸手去戳。   始皇立刻把火球熄灭了:   “火你也敢戳?手不要了?”   扶苏没被火烫过,闻言这才想起来:   “对哦,火不能碰的。”   始皇换成小水球:   “戳这个吧。”   扶苏跟阿父玩了好一会儿小水球小草芽小沙团,学了一堆有用没用的法术,彻底忘记了楼下那群叽叽喳喳的弟妹们。   等父子俩下楼用膳的时候,别墅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鬼了。   扶苏的防备纯属多余。   因为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跟他抢爹的,大几十岁的成年弟妹们早就过了依赖父亲的年纪,有这功夫更愿意自己出去玩。   不过就算是年纪小那会儿也不依赖爹。   害,都习惯了。   父亲太忙,每个月就见那么一两回的,根本依赖不起来,要依赖也是依赖他们自己的娘亲。   接下来的几天,扶苏都高度警惕,生怕那群便宜弟妹又跑来刷存在感。就连和阿父一起看综艺收官的时候,都时不时环顾四周,防备随时可能从角落冒出来的家伙。   结果这群鬼全都玩疯了,根本想不到要回家。   荣禄本来被定了三日之期,可三日复三日。时限抵达以后,他遇到了姐姐阴嫚。   阴嫚听说他要老老实实回去和父兄告辞,离开沙盒世界,一把扯住了他。   离什么离?放心玩就是了。   只要不往大兄跟前凑,大兄又不知道荣禄没走。而且大兄估计也不在意他们走不走的,在意的只有他们会不会跳出来打扰。   荣禄于是壮着胆子留下了。   弟妹们的出现在小扶苏的生命里仿佛昙花一现。   起初扶苏还问过父亲:   “阿父是不是私底下和他们见面了?”   始皇无奈地说:   “你的弟妹们都玩疯了,哪里还能想起来回家?下回见到他们,朕会告诉你的。”   当爹的保证不隐瞒情况,小崽崽就满意了。还说见面可以,但要带他一起,他才不是个小肚鸡肠的兄长呢。   始皇昧着良心夸:   “是,阿苏最大方了。”   而后拿出手机给扶苏看,说你妹妹不知道怎么搞到了手机,加上了父亲的账号,以后可能会网上联系。   扶苏瞅了一眼:   “她发的什么东西?”   始皇仔细分辨了一下女儿的朋友圈,好像是去闹鬼老宅打卡拍的。   很难不让人怀疑阴嫚公主是进去装鬼吓人的,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鬼魂,一般人看不见的那种,但和鬼宅的适配率就很高。   大部分普通人看不见鬼,但普通人进入鬼宅之后,会更容易感受到鬼的存在。阴嫚要是嫌弃和活人没有互动很无聊,就有可能跑去闹鬼的地方强行创造互动的机会。   始皇想了想,觉得还怪缺德的。   但是他才不管自家小公主要干什么呢,成年的儿女管太多会逆反,孩子们玩得高兴就好。   扶苏回归了“正常”的校园生活。   如果没有在校园里遇鬼的话。   扶苏路过人造湖时往里面多看了两眼,湖里的水鬼伸手想要抓他,被他一脚踩在手上,缩了回去。   这是个不小心脚滑在湖里淹死的倒霉女学生,当鬼很多年了,已经失去了理智。   扶苏不会超度,决定等回家问问阿父。   始皇也不会超度。   不过当爹的是不可能在儿子跟前承认自己不行的,所以始皇表示超度的法术你现在不一定能学会,明天阿父去亲自动手。   扶苏觉得自己肯定能学会。   但想到不学的话就可以每次在需要超度鬼魂的时候申请父亲的外援,增加阿父陪伴自己的时间。   于是扶苏欣然跳入了这个圈套:   “好,那阿父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始皇顺利把教法术的事情糊弄过去了,然后连夜骚扰府君要来了法术大全,临时抱佛脚学习。   第二天,新晋天师秦大师轻描淡写地超度了人工湖里的女鬼。姿态潇洒飘逸,看起来颇有高人风范。   顺利收获了自家崽崽的星星眼:   “哇!阿父好厉害!”   始皇微微颔首:   “不值一提。”   躲在角落围观的秦高:……   其实公子高也不是故意躲着的,主要是想起大兄不想看到他们这些弟妹,所以路过的时候特意避开了。   结果仔细一看发现父亲居然也在,就有些纠结。见到父亲之后不去见礼,还扭头就走,这也太不孝了。   所以秦高就犹犹豫豫地待在原地没动,正好围观了父亲的装逼现场。   秦高后悔了。   他不应该犹豫的,他应该在看到大兄的第一时间扭头就走,这样的场景是他能看的吗?   秦高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始皇瞥了他藏身的地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带着太子往另一个方向走,说感受到那边也有鬼气。   一个上午的时间,始皇把校园里残存的小鬼都给送走了。扶苏崽崽因此信心爆棚,认定了阿父一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天师。   始皇:……   为了不让儿子失望,始皇回家之后不得不努力钻研法术。啃完基础法术大全之后,又要啃高级法术大全,还有风水命理、算卦推演、等等等等。   始皇看着面前的周易,陷入沉思。   等一下。   这种招数,不是以前他对扶苏用的吗?把自家太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导致小太子不得不努力用功,真正成为阿父夸奖中那么完美的继承人。   结果现在自己也中了招,果然是一报还一报么?   扶苏真不愧是他最得意的继承人,学什么会什么。父亲的手段继承了个十成十,反手还能用在亲爹头上。   或者说,阿父就是扶苏的第一个试用对象,毕竟他和阿父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   始皇下楼把看纪录片的儿子捉过来:   “朕想了想,你已经到了可以学算卦、风水、布阵和画符的年纪了。”   说着丢过来几本厚厚的书籍。   扶苏崽眨了眨眼:   “阿父教我。”   这次始皇却拒绝了:   “阿父不会,你自己学。”   扶苏一懵,天底下怎么会有阿父不会的东西呢?   始皇好整以暇地告诉他:   “朕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去学,也不可能什么都学得会。但你不一样,你是大秦最完美的太子,你一定可以。”   鸡自己不如鸡娃。   当爹的也没必要太爱面子,只要丢下脸皮,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反正“无耻”是大秦君主的传统习俗,欺负小孩不丢人。   好面子的小崽崽会被架住,厚脸皮的成年人却不会。扶苏的小阴谋失败了,失去了继续在玄学界啃老的机会。   扶苏叹气:   “以后就要自己学了啊。”   始皇鼓励他:   “你学会了就可以罩着阿父了。”   扶苏点了点头:   “那好叭,我愿意为了阿父学这些东西哒。”   又乖又委屈,换个人来肯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压榨小孩子。崽崽一颗红心向着自己,应该换自己来为小宝贝遮风避雨才对。   可惜始皇心硬如铁:   “甜言蜜语说再多也没用,自己学。”   于是扶苏最后的挣扎也失败了。   没关系,扶苏还可以拖别人下水:   “亮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这些啊?我记得你好像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诸葛亮看了一眼书名:   “好,我们一起学。”   扶苏在校的学习毫无难度,课本知识吸收得很快。尤其是文科课程,基本不需要听讲。   所以除了偶尔去上点理科的课之外,扶苏就和大家一起研究玄学、研究习武、研究课外兴趣。   认真学起来是个卷王的太子殿下还给自己报了一堆兴趣班,什么古琴国画的。   但是别人的兴趣班是放学和放假的时间去上的,他是上课时间去上的,因为课后时间他要回家陪阿父来着。   起初,扶苏拉着大家一起研究玄学,纯粹是看不得自己忙着别人闲着。   后来,他发现这样做自己可以看乐子。   比如这一天,学有小成的一群小孩决定结伴逃学,去附近一个据说闹鬼的烂尾楼调查一下情况。   大家分成了几个小队,两两一组分散去不同楼栋调查。   扶苏和蒙恬一队。   两个小孩往楼上爬,烂尾楼的楼梯还没加装护栏,只有单纯的水泥台阶,要格外小心别掉下去。   扶苏分析:   “如果我是想害人的鬼,我肯定在这里推人。”   就算是有防备,在这里也一推一个准。因为周围实在是没有可以抓取的物品,无法稳住身形。   蒙恬正要点头。   旁边忽然出现一股力道,狠狠推了他一下。但蒙恬自幼习武,下盘很稳,那东西根本推不动他。   天赋稍差一些、没开天眼的蒙恬,看不见他旁边站了一只浑身冒黑气的鬼。但是扶苏看见了,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见厉鬼果然上当,扶苏眨了眨眼。   真好骗啊!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蒙恬:……   蒙恬桃木剑反手一捅,给那鬼捅得惨叫一声。连蒙恬都听见声音了,确认厉鬼确实在这里,于是反手又捅了几下。   可惜厉鬼疼是疼,这点小手段还是消灭不了它的。它意识到蒙恬不好欺负,干脆扭头扑向扶苏。   扶苏要是被它撞一下,确实会踉跄着跌下楼去。可扶苏身上有阿父给的法器,真撞上来不等力道冲击他,厉鬼估计就要被烫成飞灰。   扶苏好整以暇地等着它撞过来。   虽然阿父不让他啃老了,但他可以自己创造条件啃老。比如利用阿父给的法器消灭厉鬼,再去找阿父继续给法器充能。   始皇:……朕是个充电宝?   总之扶苏不躲不闪,就好像没看见有鬼扑过来一样。蒙恬看不见鬼,也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还在防备地搜寻厉鬼的方位。   眼看着扶苏似乎就要被扑下楼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   阴嫚出现,一脚踢飞了那只鬼:   “你不是能看见恶鬼吗?怎么不知道躲的?”   扶苏遗憾地看着被她干掉的鬼:   “我想试用一下阿父给的护身法宝。”   阴嫚松了口气:   “不早说,吓我一跳。”   父亲给的法宝虽然能防鬼,但阴嫚也拿不准能不能防其他的伤害。万一它不防物理伤害,让父亲知道她眼睁睁看着大兄摔成肉泥,她肯定得被收拾一顿。   扶苏问妹妹怎么在这里。   阴嫚随口回复:   “最近在招揽小弟,听说这里闹鬼,就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家伙,跑闹鬼的地方搞人才招聘呢。   蒙恬护着扶苏后退两步:   “苏苏,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他看不见阴嫚。   阴嫚想起来这件事,赶紧往蒙恬眼皮上抹了一下。她最近学会了给活人开天眼,不用一直在闹鬼之地蹲守跑来作死的倒霉蛋。   阴嫚好整以暇地跟蒙恬打招呼:   “哟!蒙大将军!小时候长这么可爱呢!”   说着迅速伸手,就要去捏脸。   蒙恬一剑格挡:   “什么人?!”   扶苏:……   扶苏忽然恍然大悟:   “蒙恬!原来是这个蒙恬!”   他之前怎么没反应过来呢?好奇怪,明明名字都一样的啊!而且他都知道自己是公子扶苏了,他身边的蒙恬肯定也是秦将蒙恬啊!   扶苏意识到里头有问题。   但他左思右想也不可能猜到是他爹在背后许愿搞的鬼。   无所谓,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扶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身边有蒙恬李斯张仪白起等等等。   扶苏掏出了手机。   他记得,网上有很多他们之前拍综艺的时候留下的黑历史表情包和视频对吧?存起来存起来,等甜甜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可以拿出来嘲笑他们了。   此刻,扶苏拿手机对准了被长公主“调戏”的蒙大……蒙小……蒙幼年将军。   蒙恬:?   “苏苏你在干什么?”   扶苏扯谎:   “我把她对你动手动脚的样子录下来,等下拿去报警说她女流氓骚扰男孩子。”   蒙恬:……   阴嫚:……   ————————   阴嫚:我这就去找父亲告状! 第145章 探险:扶苏:我只是想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扶苏的鬼话就算能骗过变小的蒙恬,也不可能骗过他妹妹阴嫚。   阴嫚可太了解她大兄了。   不过阴嫚才不会拆大兄的台呢,免得被对方记仇,回头找机会报复回来。所以阴嫚只是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把扶苏的话放到心里去。   蒙恬也猜到了扶苏在胡扯,但他已经习惯了不多过问扶苏的事情。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假装信了。   阴嫚没能捏到蒙幼年将军的脸,颇有些遗憾。好在听她大兄说这里还有很多人在,干脆兴致勃勃地告别了扶苏,去找其他臣子欺负了。   这栋楼里其实就一只厉鬼。   毕竟厉鬼也不是什么大路货,遍地都是。扶苏和蒙恬爬到楼顶搜了一圈,没找到第二只鬼,只好遗憾地重新下来了。   一群小孩花了一上午清理干净了这里的恶鬼,又超度了没做过恶的孤魂。然后秉持着今天的课逃都逃了的原则,干脆也不回学校去了。   大家下意识去看扶苏:   “苏苏,下午去哪里玩?”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   “我带你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韩信第一个响应:   “好呀!”   沉稳的小崽们可能对玩没什么兴趣,但活泼的韩韩等武将还是很兴致勃勃的。毕竟比起回去上文化课来说,其他任何事都更有意思。   韩信还算好的,不爱学习的吕布那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学校。   目前还在一年级“留级”的除了吕布,就只剩被他压榨的小跟班张辽了。其他人哪怕是韩信,都把字认全了,去学更深奥的课程。   学得比较快的,像是蒙恬王离这些,已经开始接触“高难度”数学。不过数学这东西可不光是武将的苦手,不少文臣也表示不爱学。   别看古代算学名著《九章算术》里已经出现了高数的微积分等内容,实际上大部分人学数算还是停留在够用就行的程度。   当官又用不到微积分。   总之,一群小崽崽一拍即合,决定把逃课进行到底。   之前他们从学校来烂尾楼这里,因为离得近,是直接走过来的。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光靠走就不太够了。   扶苏早有准备地掏出一堆零钱:   “我们坐公交车过去。”   没坐过公交车的嬴稷问他:   “什么是公交车?”   扶苏指了指路上的大巴士们:   “就是那种车子,不管坐多远,也只要一两块钱,很便宜的。”   韩信看到有双层的巴士,眼前一亮:   “我想坐这个。”   但是提前打听过公交线路的扶苏摇了摇头,说每种公交车开去的地方都是固定的。这个双层的不去他们要去的目的地,不能坐它。   看来只能下次体验了。   一群小萝卜头排队上车,看得车里的乘客十分惊奇。   司机关切地问了一句:   “你们的家长呢?”   这么多小孩一起出来,得有家长看着吧?而且一般这种应该是老师带队出来参加什么活动的,但他也没瞅见同行的有大人。   扶苏示意个头第二高的蒙恬去应付。   其实让个头最高的去更合适,大高个看起来天然就年长几岁。他可以说是长辈让他带孩子们出来的,可信度会高一些。   可谁让个头最高的是傻大个吕布呢,让吕布过去了得坏事,只能靠谱的蒙恬过去应付司机了。   蒙恬沉稳地说:   “我们是附近福利院的,今天院长安排我们出来逛博物馆。但是福利院事情多,今天也没有志愿者来帮忙,只能大孩子带小孩子了。”   司机半信半疑:   “附近有福利院吗?”   虽然司机跑这条线,但他还真不清楚每一个站点附近都有什么机构。看这一群小孩里哪怕年纪最小的都乖乖坐好,很懂事的样子,似乎真的挺像是小小年纪就被迫自立起来的孤儿。   司机多留意了一下,看他们真的在景区下车往博物馆走,这才放了点心。   今天博物馆有难得的免费参观活动,可能是为了省钱,院长才让孩子们出门见见世面吧。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扶苏先带着大家去吃饭。   然而到了餐馆才发现,景区附近的吃食很贵。幸好他带了足够的钱,不然就只能可怜巴巴地去吃便宜量大的包子馒头了。   扶苏崽豪气地掏出黑卡:   “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小姐姐:……   小姐姐摸摸他的脑袋:   “别闹,宝贝,叫你家长来结账。”   至于崽崽手里货真价实的黑卡,小姐姐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小孩的玩具卡片,看多了电视剧在学电视里的霸总呢。   因为之前上车的时候被司机注意了,这次扶苏他们进入餐馆的时候故意分散开来,跟着大人进门。当时餐厅门口的服务员还以为他们是大人带来的孩子,也没多想。   后来这群小孩聚在一起坐成几桌以后,因为店内忙乱,大厅里来往的服务员就更没时间关心了。看了一眼以为是什么夏令营团建的,光顾着上菜去了。   扶苏崽见小姐姐要开始找家长了,立刻拉住她说想去洗手间。   小姐姐不疑有他:   “我带你去。”   扶苏悄悄把黑卡塞给蒙恬,蒙恬表示明白。等小姐姐离开后,他就跑去收银台结账了,报上了几个桌的桌号。   收银员有些意外:   “小朋友,怎么是你来结账啊?”   蒙恬说:   “我想试试自己结账,他们就把卡给我了。”   收银员笑了一声,以为这是小孩子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帮家长结账的感觉。她把单子打印出来,问蒙恬怎么付款。   蒙恬掏出黑卡。   收银员一看就看出来这是真的银行卡了,不过刷卡支付的话需要持卡者签字。收银员提醒了一句,让他叫家长来签字。   蒙恬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那姐姐你等一下,我去喊人。”   过了一会儿,扶苏成功摆脱了热心的服务员小姐姐,独自溜回了座位上。蒙恬过来找到他,说了签字的事情。   蒙恬有些担忧:   “但是那个卡是秦叔叔的吧?”   扶苏说这个不难,跑去收银台拿起笔就模仿阿父的字迹签下了两个字“秦政”。   蒙恬:……   蒙恬震惊,压低声音说:   “苏苏,你这样以后家长签字都不用找秦叔叔了!”   扶苏有些得意:   “但我学习成绩好,不需要伪装阿父签字呀!”   蒙恬:说的也是,这个技能好像没用。   收银员没听见他们的对话,看着扶苏签字还愣了愣:   “小朋友,不能代替别人签字的哦,要爸爸妈妈来签的。”   她看这个名字和卡是对得上的,猜测秦政应该是家长的姓名。但跑来签字的又是另一个小孩,感觉哪里不对。   扶苏眼也不眨地撒谎:   “这就是我的卡呀!爸爸给我开的卡!不然爸爸怎么会让我和哥哥自己拿着卡来结账呢?我爸爸肯定知道要签字这件事的。”   收银员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主要这顿饭也就吃了一千多块,还是因为好几桌加起来。对于手持黑卡的人来说,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估计就算真是小孩子偷拿了家里的卡出来结账,家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收银员想着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还是别管太多了。而且这会儿餐馆很忙,她也不好继续耽误时间。   于是她果断地结束了这次交易,把卡和小票还给了兄弟两个,说已经付款完毕可以离开了。   扶苏回去招呼大家走人:   “下次我研究一下怎么扫码付款,刷卡还是太麻烦了。”   差一点就没能糊弄过去。   只是他年纪还太小,没有自己的电子支付账号,就很麻烦。从家里拿个银行卡出来还不显眼,要是把阿父的手机偷渡出来,保准露馅。   可惜了妹妹阴嫚虽然看起来是个大人,可以充当带队老师。但阴嫚是鬼,大家看不见她。   萧何有些担心:   “苏苏,老师会不会发现我们逃课?”   要是老师发现了,肯定会打电话给他叔叔告状。他叔叔很烦人的,还有拐小孩的嫌疑,萧何可不想被叔叔知道这件事。   ——是的,萧萧至今依旧认定自己是刘季叔叔知法犯法拐来的。   萧何最近在努力学习算命,说学会了之后要算一下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然而生活阅历不够的小孩子不知道算命的人不能算自己,他这纯属白忙活。   扶苏信誓旦旦:   “老师不会发现哒!我们每天去哪里上课都是自己过去的,又没有固定的教室。”   像这种走班的学生,老师们没看见他们,只会以为小孩是去别的班了。   就算一群老师聚在一起讨论,发现大家都没见到他们,也会想着可能是去图书馆或者哪个空教室里自学去了。   小学、初中和高中三个校区在一起,彼此之间可以互相往来,范围太大了。就二十多个小孩,分散在校园里根本不起眼。何况里头有些看起来就和一二年级的小朋友差不多,那就更不明显了。   学校确实没发现小孩偷跑了。   校园各处的围墙都装了监控摄像头,几个大门还有保安盯着。谁能想到这群小孩学会了玄学法术,能用这个糊弄监控呢。   反正保安们是没发现有人翻墙或者从大门走出去,自然也不会想到一口气偷溜了二十多个小孩。   说话间,一群小孩来到了骊山陵附近。   张仪看着路标上的文字,满头雾水:   “苏苏,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扶苏左右张望了一下:   “我想看这周围有没有孤魂野鬼。”   张仪:“所以?”   扶苏看到了一只鬼:   “这里是我家,野鬼太多了不太好,你也不希望自己家里闯进来很多不速之客的对吧?所以我想过来把它们清理了,然后布下结界,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鬼闯进来了。”   扶苏觉得弟弟妹妹们太没用了,天天住在这里都不知道把家里打扫一下,还放任那些鬼在这边乱窜。   阿父不在家,他们就不干活,果然还是要他这个大兄操心。   大家顺着扶苏的指示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好几只游荡的野鬼。   韩信立刻信了扶苏这番话:   “苏苏说的对,家里肯定不能留太多其他鬼魂在的,苏苏我帮你。”   李信也附和:   “我也可以帮你的苏苏。”   扶苏摇头:   “你就算了,你法术学得太差,给我们打下手吧。”   李信:……哼!   李斯看看骊山陵又看看扶苏:   “等一下。”   正准备窜出去干活的大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   李斯懵逼地问扶苏:   “这是你家?”   扶苏理直气壮地点头:   “是的呀!”   骊山陵是阿父的地盘,但是地宫里不仅有阿父的棺椁还有他的。所以严格来说,这里是阿父和他一起的地盘,就是阿父和他的家了。   李斯感觉扶苏在驴他:   “不可能,这里是骊山陵,是始皇帝的陵寝,怎么会是你家?”   扶苏哼了一声:   “李斯,你不许说话,你个乱臣贼子没有说话的资格。”   李斯:???   荀攸周瑜诸葛亮等人闻言若有所思,对视了一眼,好像猜到了什么。   扶苏不去管李斯:   “我们快些,等下还要布阵的。”   韩信没多想,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始皇帝和陵寝,因为他是个还没开始学历史的低年级小宝宝。   所以韩信乐颠颠地追在扶苏身后问道:   “干完活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他还没去苏苏家里玩过呢。   扶苏有些为难:   “那我要问一下阿父的意见。”   韩信说了声好:   “那你问吧,我们突然上门确实有些打扰了。”   知道陵寝是什么的其他人:……   吕雉沉吟片刻,决定忽略去陵墓里拜访有多莫名其妙,提醒他们:   “别忘了我们是逃课出来的,所以拜访也要等下课时间再去。”   商蔓回过神:   “对!等下课时间到了,我们再去问秦叔叔,这样秦叔叔就不知道我们逃课了!”   大家纷纷接受了这个好主意。   孙策小声和周瑜嘀咕:   “不知道皇陵里长什么样,我早就好奇了。”   周瑜嘴角一抽:   “我猜,里头没人。”   就算秦叔叔真的是始皇帝,人家现在是活人,肯定不住在皇陵里。皇陵里估计是空的,进去也没办法正常做客。   但扶苏崽崽不这么想。   他觉得他阿父超级厉害的,肯定在地宫里还有个分身。就算没有,阿父也绝对可以知道皇陵里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出现在里头。   所以等大家辛辛苦苦把事情办完之后,扶苏看了一眼时间,就堂而皇之地带着大家去找自家大门了。   扶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能找到“门”在哪里。明明他也没有前世的记忆,可能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吧。   扶苏崽崽带着大家精准找到了被封死的甬道入口,告诉大家大门藏在这下面。   众人左看右看,看不出来哪里有门。   主要都过去两千年了,沧海变迁,又出现过项羽火烧骊山陵地面建筑群的旧事,一切人工痕迹早就消弭殆尽。   这里再怎么看,也只是个寻常的山头。   就连韩信都觉得不对了:   “难道是有什么机关?”   扶苏想起阿父曾经带他回过家,认定自己肯定也能从这里回去。不然阿父怎么带他进去的?他印象里没有别的门了。   扶苏想了想,蹲下身叩了叩地面:   “阿父在家吗?给我开个门呀!”   虽然崽崽自己开不了家门了,但是阿父肯定能给他开。崽崽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阿父就一定可以解决。   荀攸对此持悲观态度:   “苏苏,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话音刚落——   地面出现了一阵震颤,地底下好像有什么回应那般。然后就是更多的地动山摇,似乎地下塌陷出了甬道。   小孩们飞快施展法力稳住身形,学艺不精的则被身边的小伙伴扶住了。   等震动过去,尘土飞扬,他们看见这里出现一个向下的通道。   扶苏兴致勃勃地招呼大家往下走,认定这肯定是阿父给他开的门。既然阿父都把门打开了,那就是允许大家上门做客的意思。   一群小崽崽精神一振:   “真的可以进去啊?”   大家顿时鱼贯而入,仗着他们有法力护体不怕汞中毒,互帮互助着来到了地道的尽头。尽头处,果然有一扇厚重的大门。   力气大的几个孩子上前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动。   吕布不解挠头:   “秦叔叔不是都给我们打开通道了,怎么门推不开?”   扶苏也不知道,迷茫地上前试了一下。结果他一推就推开了,门丝滑得像是毫无摩擦力和重力一样。   扶苏懂了:   “我是主人家,所以只有我能开门!”   在孩子们进入帝陵的同一时间。   始皇正在家中看书,忽然心念一动,察觉到自己的帝陵被人打开了。   他疑惑地蹙起眉,仔细感受着。   一、二、三……二十五,一共进去了二十五个不速之客。不过里头也不全是不速之客,还有一个气息比较熟悉的,没有被帝陵排斥。   始皇瞬间根据熟悉的数字明白过来了,应该是小一班那群让人不省心的小崽子。领头的估计是他家太子,真行啊,带着小伙伴跑他帝陵里去玩耍。   始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大概猜到扶苏是个什么想法了,把帝陵当成家了,觉得带小伙伴上门做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确实,在地府里的时候先祖和臣子们也经常来骊山陵拜访,不是什么大事。   但问题在于,帝陵里的水银对鬼魂没什么影响,对活人却伤害很大。这群小孩进入帝陵也不知道有没有做防护措施,别等下全都因为汞中毒嘎了吧?   始皇有些坐不住了,赶紧出门去救人。   扶苏崽崽哪里知道帝陵的大门不是他爹给他开的,是他这个主人自己敲开的。帝陵感受到扶苏回家,主动给他开了门。   虽然这个世界的骊山陵按理来说应该和其他正史位面的帝陵一样,只是始皇帝一个人的陵寝,和扶苏没关系。   可当前世界毕竟是按照扶苏的心意生成的,扶苏下意识觉得骊山陵就是他和阿父的家,所以这里的帝陵也承认了扶苏的主权。   小主人像模像样地带着大家往里走:   “我先带你们去拜见阿父。”   然后才走了两步,小崽崽就懵了。   不对啊,这个地宫和他上次跟阿父回家时看到的不一样。不仅小了很多,还没有他那个好看。   难道这里不是他家?   扶苏崽崽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公子扶苏死在上郡,遗体运回骊山陵安葬了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当时蕲年宫的第二具棺椁真的是他的吗?还是说他阿父有两个帝陵,这个摆在明面上的是掩人耳目的,他们真正的家其实在别的地方?   韩信疑惑:   “苏苏你怎么不走了?”   扶苏委屈巴巴:   “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明明上次他都和阿父把地宫逛熟了的,现在来到陌生的地宫,小崽崽有点害怕。他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那这个地宫是不是故意请君入瓮把他骗进来的呀?   扶苏着急地拿出手机找阿父救命,但是地宫里没有信号!   扶苏眼泪汪汪,强忍着才没有掉出来:   “感觉不太对劲,我们先出去。等我阿父出现了,让他带我们逛吧。”   要是阿父在他肯定就不害怕了,阿父肯定能应付所有的危险。扶苏决定稳妥为上,先带大家出去。   他这一紧张,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蒙毅在队伍末尾喊他们:   “我守着门呢,门还没关。”   门没关,那就不怕出不去。小孩们立刻调头,跑出了地宫范围,回到甬道里。   扶苏却不敢掉以轻心:   “我们快点上去!”   万一甬道塌了呢?   扶苏发现这个甬道和他上次跟阿父走的不一样,这里没有挂着长明灯,墙壁上也没有他熟悉的壁画。   他果然是来错地方了!   一直到所有人都跑出长长的甬道,看见外面的天空,扶苏才松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甬道外,早就严阵以待了一堆玄学界的大师。他们个个手持法器,警惕着从骊山陵里跑出来的千年老鬼。   时间回到大地震颤的那一刻。   整个华夏版图里的示警法器都开始疯狂预警,告知众人有尘封两千年的大墓被其主人打开了。   离得近的玄学驻西安办事处更是直接感受到了“地震”的动静,一下子确定了大墓开启的方位。   骊山陵景区开始紧急安排群众疏散,还以为是真的发生地震了,想着把人安排到开阔地方应该就安全了。   但没多久便收到了上级通知,说骊山陵区域不能留人。不仅这里不能留,附近一大片的群众也最好安排转移。   上级不好明说可能有鬼从骊山陵里跑出来了,担心它危害民众安全。只能借口说骊山陵区域有很多地下建筑,担心会塌方。   对此,被疏散的民众不太能理解:   “说得好像我们西安哪里不是充满地下建筑似的。”   骊山陵这里好歹只有始皇帝的陪葬坑区域拥有地下建筑,西安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可能到处都是墓。   不过他们还是配合着离开了,猜测可能考古团队要进场抢救什么塌方的丛葬坑,不方便有外人在这里杵着。   因为事态紧急,玄学界急召大师。   很多大师把压箱底的传送法器都拿了出来,这才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这么多人。全部堵在突兀出现的帝陵入口外头,不敢轻举妄动。   扶苏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大师们正在商量进去还是不进去。   一位大师提议:   “我们可以寻找始皇帝的血脉后人,请他帮忙搭线和对方交谈。”   看在自家后人的面子上,始皇帝应该不会一出来就大开杀戒。想想大秦二世而亡的往事,他们真的很担心这位陛下会做出什么凶残的事情来。   另一位大师烦恼地说:   “可是不都被胡亥杀光了吗?找其他的秦国宗室后人估计不行。”   “也没有都死绝,不是还有公子高的后人?”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说不定汉朝那会儿就被老刘家找出来秘密处决了。”   众人一时语塞。   僵持之际,他们听见了二十多道脚步声。   所有人更警惕了,握紧了法剑:   “居然一次性出来了这么多鬼魂!”   但是二十多个的话,约莫这一波出来的就不是始皇帝了吧?   可能是被胡亥勒令殉葬的工匠什么的,这种鬼就算留存了两千年应该也相对来说好应付一些。   不像始皇帝这种,有帝王气运等玄学力量的庇佑,一听就知道打不过。   在众人的提防中,二十五个小孩跑了出来。跑在最前面开路的蒙恬脚步一顿,赶紧拦住后面的小伙伴。   “外面有人!别过去!危险!”   防备了个寂寞的大师们:……   大师们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是哪家的小辈?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敢跑进去!”   这群小崽子一看就是活人,不是墓里出来的。而且他们身上还有法器和功力,明显也是混玄学界的。   大师们一下子就误会了,以为是其他玄学家族的后辈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看到骊山陵开了不知道躲开,还敢下去一探究竟。   个熊孩子,真是不怕死!   为首的大师气急败坏就要把他们拉过来,站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赶紧送去安全的地方为妙。   但小孩们齐齐后退一步躲开了,蒙恬白起等人还拔剑戒备,不许他们靠近。   大师们:?怎么个事?   扶苏被蒙毅护在身后,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袖探头探脑,观察这些来者不善的陌生人们。   片刻后,扶苏松了口气:   “他们好像不是坏人。”   大家也看出来了,放松了一些警惕,愿意和大师们好好聊聊了。   大师真是拿他们没辙,问起他们是哪家的小辈,怎么跑这里来了。还让他们赶紧离开,这边危险,小孩子不能久留。   不过孩子们谁也没说实话。   要是让他们知道骊山陵是苏苏开的,这群人一定不会放过苏苏的。   众人不动声色地把苏苏围在中间,层层人群将他挡住。在这么多小孩里,一个扶苏根本不起眼。   扶苏拉了拉蒙毅的袖子,示意他们可以假装成调皮的小孩,趁机开溜。   蒙毅于是准备开口应付大师们。   结果这时,有个年轻人拿剑对准了蒙毅和扶苏所在的方位。   年轻人冷酷地说道:   “不能放他们走,这群孩子不对劲。尤其是中间那个,他的气运和骊山陵相连。”   此话一出,其他大师都面色一变。   别看年轻人岁数不大,却是玄学界千年一出的天才人物。他说的话,大师们都是信的,顿时就不敢放松警惕了。   扶苏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揪出来。   他呆了呆,然后想起这里已经出了地宫,应该可以联系阿父来救他了。   扶苏赶紧去掏手机。   发现重点关注的人物动了,大师们个个紧张得脸色大变,生怕扶苏丢出什么杀伤力极强的法术。   鬼知道这小孩是不是真的小孩,说不准他是个厉害的千年老鬼,拥有什么伪装成活人小孩的能力呢。   结果小孩只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崽崽带着哭腔找父亲:   “阿父!救我!呜呜呜呜!”   大师们:……   大师们:???   大师们:这特喵的居然真是个小孩崽子?!   通话另一头的始皇已经抵达附近了,远远看见这边对峙的架势,真是好气又好笑。   扶苏这小子平时胆大包天,遇到事情倒是知道害怕了。到底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宝宝,再勇敢也是有限的。   始皇只能先通过电话安抚他:   “不怕,阿父就在附近,你看西北方。”   扶苏赶紧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阿父飞掠而来的身影。   小崽崽直接扑了过去,发挥出了他十二万分的潜力。本来按照他的法力,是没办法突破人群飞出去的,现在居然成功了。   始皇一把接住害怕的小崽崽: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调皮乱跑?”   崽崽眼泪豆豆掉了一堆:   “呜呜呜。”   大师们和孩子们全都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然而帝陵迎来了它的主人。   帝陵比所有人都激动,它一个激动,又震颤了一回。猝不及防下,差点把大家都抖趴下了。   始皇正好从树梢上落地,险些没被颠得倒下。这家伙简直不分敌我,始皇只好无奈地呵斥了一句“安静”。   帝陵安静了,帝陵不动了。   众人:……   大师们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你!你是始皇帝?!”   除了始皇帝,他们也想不到第二个能让帝陵这么听话的对象了。   苍天啊,怎么始皇帝看起来好像早就从帝陵里出来了?那帝陵为什么今天莫名其妙发癫,弄得全国上下紧张兮兮?   始皇抱着儿子走了过来:   “不知诸位今日齐聚朕的帝陵,所为何事?”   主打一个明知故问。   反正身份都暴露了,那就大方承认呗。这群天师肯定有办法查出帝陵为什么突然开门的,到时候还要来骚扰阿苏。   始皇思来想去,觉得不如直接承认身份,让他们知道阿苏背后有人罩着,也免得他们胆大包天对太子做出什么事情来。   始皇这一承认,当场厥过去几个有高血压心脏病的老头老太太。   始皇:……   始皇不得不丢出几道功德给他们把病情稳定下来,免得一出场“吓死”几个人,到时候和官方关系闹得更僵。   他这一救人,倒是让气氛缓和了。   大师们意识到始皇帝还是很好说话的,是个讲道理有理智的老祖宗,不会轻易大开杀戒,可算安心了一点。   但也不敢完全放心,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还是那个发现扶苏身份特殊的年轻人。   他站出来代表众人和始皇商谈:   “可否暂且将皇陵封闭?”   出来一个始皇帝已经很难缠了,可千万别再出来更多的千年老鬼。要不是看这位明显在现世中生活了很多年的模样,他们其实更想让始皇带着儿子直接回帝陵去,别出来吓唬人了。   始皇低头对脚下的大地说:   “听到了吗?把门关了。”   帝陵不情不愿地抖了一下,这次记得抖得很轻微。   它等了这么久才等来主人,它不乐意把门关上。它还等着小主人带伙伴们进来玩呢,地宫那么大,够他们探索很久了。   始皇不知为什么明白了它的意思。   这尊帝陵里一直只葬了始皇帝一人,但在扶苏的设定里它是父子合葬墓。所以帝陵等待长公子棺椁两千年了,棺椁没等来,等来“转世”也行。   始皇思索片刻,承诺道:   “过两天让阿苏带孩子们进去玩。”   帝陵高兴了一点,但还是试图讨价还价,想把长公子的棺椁迁回来,接他回家。   这一点小要求始皇自然不会拒绝,就算帝陵不提,他估计也会这么做的。   帝陵乖乖关门了。   始皇看向那年轻人:   “朕有一事,需与尔等商谈。”   公子扶苏在肤施的墓也是保护文物,不能随便乱挖。而且始皇也不可能亲自去办迁墓的事情,不如干脆和官方合作。   两边各有所求,想来官方应该会放心一些。   始皇叹了口气,抱着黏人的小宝贝、领着一群小孩子,跟随大师们回到了玄学机构办事处。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养一回孩子。   事情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想起来了,是他乱许愿搞出玄学力量的锅。   扶苏崽崽把脑袋埋在阿父颈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观察。他现在说什么都不肯下来了,还和阿父咬耳朵说地宫里好可怕。   “都是我没见过的模样,和上次去的不一样。”   说起这个,崽崽还有些委屈。   始皇略感心虚:   “那是另一个地宫,和这个长得不一样很正常。阿父不怎么回这边来,你要过来应该早点和朕说的。”   扶苏崽更委屈了:   “可是阿父又没告诉我有好几个家。”   他以为只有一个嘛,结果进去看到是陌生的地方,吓都要吓死了。明明这里就是阿父的骊山陵,他也没有不小心闯进其他帝陵里去呀!   父子俩说悄悄话,虽然听不见说了什么,却还是引来了大师们的关注。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只能余光偷瞄。   这个小孩是始皇帝的儿子,但始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这位到底是哪个公子?   首先排除胡亥。   玄学界也有人看综艺的,其实早就有年轻的女弟子认出他们这群小孩了。不过她之前不敢确定,毕竟综艺里的孩子看着可不像是出自玄学世家的模样。   如今想起苏苏的完整小名是扶苏……   女弟子忍不住问道:   “是公子扶苏吗?”   扶苏扭头看了她一眼,点头承认了:   “是我呀!”   女弟子:!!!   天呐!她何德何能!居然能有陛下和公子亲自拍综艺给她看!   抵达办事处后,始皇先联络了冯去疾和杨端和,让他们把其他小孩都送回学校去。   虽然鸡贼的孩子们选的是放学后再敲门拜访骊山陵,可因为学校有晚自习的缘故,真等晚自习放学那就太迟了。   所以小崽子们是选的不上晚自习的下课时间跑去敲门,而这个时候各家来接孩子的队伍还没抵达学校呢。   扶苏本身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说是他们今天没上晚自习,去他家做客了。   不上晚自习不算逃学,问题不大。要是速度快一些的话,还能赶在晚自习下课之前回到学校,这样其他家的家长们就不知道他们自作主张去过帝陵玩耍了。   毕竟扶苏这种属于回家,阿父肯定不会生气。其他人却是不通知一声就去别人家,还是那么远的别人家,路上很危险的。   小崽崽期期艾艾地请求阿父不要把他们逃课的事情告诉其他家长。   扶苏可怜兮兮:   “是我提议出来玩的,他们家长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阿父应该舍不得他被别家的长辈怪罪吧?   始皇揪了揪他的耳朵:   “现在倒是知道装可怜了,尽会对着朕一个人使小手段。”   扶苏撒娇:   “谁让阿父宠我呢!好不好嘛!”   始皇到底还是答应了:   “下回不许逃学。”   扶苏保证:   “好哒!最后一次!”   其实始皇不太信最后一次的鬼话,不过算了,谁让他家太子惹人怜爱呢。   大师们见证了这一场交易,默默无语。   始皇帝居然是这样的始皇帝。   众人挤眉弄眼。   突然觉得这个会威胁到华国的大危机也不算什么了,只要哄住了小公子,似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儿控好啊!希望陛下再继续儿控下去!   始皇见他们越发放松下来,满意地结束了和扶苏的交流。   虽然他宠孩子是真的,但利用这一点拉进彼此关系也是真的。如果官方一直防备他,会给他添很多麻烦,现在这样就挺好。   始皇终于切入正题,说起合作的事情。   听完陛下的要求,大师们更放松了。   就这?没有难度!   换在以前他们还得担心一下怎么进帝陵放棺椁,现在倒是不必烦恼了。用玄学手段还可以解决汞中毒的危险,以及开地宫可能会把外界空气带进去,氧化文物这个问题。   始皇承诺会解决这些事情。   但是始皇拒绝让他们的考古队进入地宫做研究。   大师们遗憾地叹气。   算了算了,有始皇帝本人配合提供一些失落的秦朝资料,也总比一无所获要好。地宫不让进、陪葬坑不让挖就不折腾吧,主要他们也不敢真的惹怒这位千古一帝。   官方人员小心翼翼地询问:   “您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始皇淡淡地说剩下的要求以后再提,不会太让他们难做。   官方人员刚松一口气。   扶苏崽崽忽然开口:   “阿父,你说好给我建宫殿住的。”   小崽崽可不是心血来潮才提这一句的,他是敏锐地察觉到现在是个提要求的好机会。之前阿父说建宫殿很难批下来,建好之后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住,扶苏可是一直都记得呢。   所以趁着现在,他赶紧开口,让官方给他们一个承诺。   始皇赞许地摸摸鬼灵精崽崽的小脑袋。   官方人员却是眼前一黑:   “建宫殿?!”   这个不行啊!这也太贵了!建不起啊!   扶苏看出他心疼钱,补充道:   “我家可以自己出钱建,你们只要不管我们住在里面就行。”   官方人员这才稳住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这样啊……哈哈、哈哈哈,还好还好,不用我们出钱……”   正所谓你要开窗透气之前,可以先说我要把房顶掀了。这样当你退一步说开窗也行的时候,别人就更好接受一些。   现在的情况也大差不离。   比起出钱给老祖宗建宫殿,官方人员突然觉得只是允许他们住自家建造的宫殿也不算什么大事了——才怪啊!   官方人员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在哪儿建宫殿了?不会已经建好了吧?!”   扶苏眨了眨眼:   “就是那个相里墨建筑公司弄的影视城啊。”   众人:…………   通过影视城的方式偷摸建个给自己住的宫殿,真不愧是你们啊,办法总比困难多。   官方人员忧心忡忡。   现在只是建宫殿,回头不会想着重建大秦吧?想住个宫殿还不算什么,复-辟-帝-制真的不行。   幸而始皇表示:   “朕只是想将扶苏抚养长大,待他成年,我们会回帝陵居住。”   还说如果官方不相信,他们可以立誓。   玄学位面的誓言是有可信度的,天道法则会盯着他们执行。不过这个位面只是个虚拟位面,所以这边只有个模拟的天道和法则凑合着用。   模拟的当然对始皇没什么约束力,好在始皇本也不打算食言。   大家听说他肯立誓,一下子安心起来。   这次的商谈非常顺利。   夜间,始皇带着饥肠辘辘只在玄学办事处凑合了一顿晚餐的儿子回家吃夜宵。   始皇拎住吃饱就想跑的小崽子:   “不跟朕说一声,就把人带去帝陵,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亲?”   扶苏崽乖巧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只是想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他们帮我们把帝陵附近的野鬼都清理干净了,还帮忙布了阵,不请大家进去坐一坐很失礼哒!”   始皇不听他狡辩:   “你分明就是自己想去地宫里玩。”   扶苏心虚地移开视线:   “可是地宫里真的很好玩。”   那么大的地宫,好多宫殿群。还有一些鬼魂可以调戏,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始皇捏住他的小胖脸:   “下次再让朕知道你逃课的话——”   扶苏崽崽眼前一亮:   “就罚我待在家里被阿父盯着,哪儿都不能去?”   始皇:……你做梦。   ————————   始皇:别以为朕不知道这是在奖励你,根本不是惩罚 第146章 班主任:单方面宣布我现在是班主任啦   小崽子们逃课的事情到底还是被家长们给知道了。   虽然始皇很信守承诺地为了儿子没有去告状,但架不住他们这群小孩本身都是名人。   之前那部综艺的数据很不错,又有秦家搞了铺天盖地的营销。直接导致爱看的和不爱看的,基本都听说过它的存在。   只要上网,多多少少都会刷到一点cut视频。   如果参加综艺的只是寻常人,可能传播力广的cut会全是节目嘉宾的高光片段。可小一班的孩子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能在史书上大放光彩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失忆就掩盖自己身上的光芒。   所以哪怕不是嘉宾的那些同班小孩,如今剪辑视频的传播力度也很广。网友们再怎么口味刁钻,也总能找到一款他们喜欢的崽崽。   于是小孩们出门的时候,就很容易在大街上偶遇认识他们的人。   刚开始还只是小范围传播,大家都兴奋地在自己的圈子里分享这件事。路人网友都以为是自己好运遇到了这群小孩出来集体活动,等事情发酵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当有人对比过多个路透照片和视频后,确认这群崽子是独自跑出来、没有大人随行时,“小一班集体逃课”这个话题就冲上热搜了。   ——虽然即便网友没分析出来,只要家长看到孩子们结伴在大街上晃悠,也能猜到他们是逃课了。   好在通过这个途径得知的逃课消息,并不会让人联想到罪魁祸首扶苏身上去。各家长辈也没猜到这件事是有人组织的,还当小孩们觉得好玩,共同决定逃出去找乐子呢。   扶苏第二天去上学时,就看到一个走路姿势别别扭扭的孙权。   扶苏有些惊讶:   “小二,你腿怎么了?”   孙权老大不高兴:   “不要喊我小二!”   他哥孙策大步走在前头,和周瑜结伴,根本没有等弟弟的意思。听见动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冲扶苏灿烂一笑。   孙策解释道:   “他被老爸揍屁股了,到现在屁股还肿着呢,影响走路。”   扶苏震惊:   “孙叔叔居然打小孩!”   孙策一脸习以为常:   “他打人可凶了,要不是我跑得快,躲去了阿瑜家里,我也要挨揍。我弟还是太没用了,跑得慢又没力气,被逮住了挣扎都挣扎不动。”   说起这个,孙策就一脸羡慕。说周叔叔比他爸爸讲道理多了,周叔叔就没有生气。   周瑜笑了笑:   “爸爸相信我不会遇到危险的。”   周异认为儿子足够聪明,和他一起的小孩也都不是普通小孩,个个脑子活泛,还有几个连大人都打不过他们。   所以这么多小孩一起出去,虽然都是几岁的孩子,却也没太大危险。真遇到问题,他们有足够的本事应对,没必要太过紧张。   但孙坚不这么觉得。   孙坚觉得臭小子就是皮痒了,随随便便逃课跑出去也不怕人贩子。反正他是不会惯着的,非要揍一顿让他们知道听话不可。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孙权:   “小二,下次学学你哥。”   孙权更不高兴了:   “我要是能跑得跟我哥一样快,还用你提醒?”   孙策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怎么跟苏苏说话呢?”   孙权气得跳脚:   “他又不是我哥,我跟他说话还要恭恭敬敬啊!”   他对他哥和他爹都没那么恭敬!   孙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又拍了弟弟一巴掌,把小屁孩拍得一个趔趄。   孙权:???   孙策说道:   “我现在单方面宣布苏苏是我们班班长了,所以你必须对他客气点!”   孙权:……你有病吧!   孙策本人认为这个认命很合理,来到班级上就和其他小朋友分享了一下。   小朋友们大部分是没意见的。   有意见的嬴稷发出抗议:   “我也想当班长!”   扶苏果断点头:   “你当你当,我不想当。”   嬴稷:?   嬴稷立刻改变了主意:   “那我不想当了,就你当吧。”   扶苏不爽地轻哼了一声,觉得小米就是烦人。要当就坚定信念,变来变去的真是讨厌。   白起也觉得小米烦人:   “你到底想不想当,怎么老是变卦。”   嬴稷理直气壮:   “阿苏这么果断放弃,肯定是因为当班长吃力不讨好。我要是继续争取,岂不是落入圈套了?”   一个东西就得是抢的才香。   嬴稷表示他只是习惯性抢一抢,要是有人跟他抢,他就会非常高兴地继续抢下去,决不罢休。   但竞争对手都跟丢烫手山芋一样地退出了,他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继续在这上头死磕。   扶苏:我就说小米烦人吧!   全班都被嬴稷整无语了,懒得搭理他。蒙毅体贴地问苏苏想不想当班长,不想当就算了,大家不会强迫他的。   扶苏想了想:   “随便吧,反正我们班也没什么事情要处理。”   他一开始是想到了别的班的班长,感觉当班长吃力不讨好。可仔细一想,他们班很多时候大家都各干各的,班长就是个挂名,实际上没有职责。   即便老师真找班长干活,扶苏也有办法应对。   比如现在,扶苏对蒙毅说:   “我任命你为副班长。”   这样有事就可以丢给副手去干了,他可以自己躲清闲。   蒙毅习以为常地点头:   “好。”   嬴稷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中了圈套,蠢蠢欲动想反悔:   “秦扶苏你不会刚才是故意说自己不想当班长的吧?”   扶苏掏出手机:   “你再这样我要找芈阿姨告状了!”   找嬴驷叔叔没用,小米好像比较忌惮他妈妈。   嬴稷果然缩了回去: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吕布左右看看,伸手捅了捅张辽:   “我也想当班干部。”   吕布是个虚荣心比较强的官迷,想哄他开心很简单,给个听起来响亮的名头。他又人傻好糊弄,有时候给的是个拿不到好处的虚衔他其实也发现不了。   张辽为了自己的清净,果断举手发言:   “班长,吕布申请当班干部。”   扶苏看了过来:   “我想想,还有什么班干部来着?”   一个班就二十五个人,还都很乖巧懂事,其实也用不上什么班干部。真把班干部都分派下去,和分猪肉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吕布不管,他就是想当。   最后扶苏宣布道:   “你比较能打,你当体育委员吧。”   吕布心满意足:   “我也觉得体育委员很适合我,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打不过我。”   在场的其他武将们:……   大概是觉得和他争这个很无聊,大家都忽略了吕布,继续讨论其他班干部的人选。   孙策说:   “虽然没有什么选班干部的必要,但吕布都有了,我也想要。”   孙权跟着附和。   商蔓在吕雉耳边小声吐槽他们男生好无聊,就喜欢跟风。吕雉认同地点头,又叫上了孙家小妹和蔡琰。   班里就这四个女孩子,她们约好今天上午去小学部举办的跳蚤市场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吕雉站起身:   “你们慢慢分吧,我们要走了。”   大家和她们挥挥手,继续火热地讨论其他班干部的人选。   孙权问道:   “她们不想当班干部,那文艺委员给谁当?”   蔡琰就是蔡文姬,博学多才,擅长音乐书法。孙权用他的大男子主义判断蔡琰最适合当文艺委员,毕竟文艺委员一般都是女孩子当嘛。   扶苏随口说道:   “那就让阿瑜当嘛,他也很合适。”   周瑜无所谓,顺便分享了一个消息:   “最近高中部有个和国外的音乐交流活动要举办,到时候高中部的学生乐团和国外的学生乐团会分别演奏几首音乐,你们要去听吗?”   扶苏摇头:   “不去,我不爱听交响乐。”   他们高中部那个乐团是练交响乐的,用的都是西洋乐器。下回组建传统乐团他再去看看,他阿父也挺好听奏乐的。   扶苏会弹秦筝、古琴,还学过演奏编钟和击鼓。这些乐器比较古老,在秦国十分流行。   尤其是编钟这些。   在先秦时期,钟鼓才是最雅正的声音。   扶苏学得最好的就是编钟和秦筝,它们一个是先秦时期贵族最追捧的礼器及乐器,另一个是秦地的地方特色乐器。   不过古代贵族的“学得一般”,放到现代的普通兴趣班里也属于能吊打的级别。所以扶苏再怎么觉得自己古琴水平也就那样,也已经到了可以考级的水平。   前不久报了古琴兴趣班之后,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发现自己弹琴弹得很有水平,他就果断换了个乐器。   太子殿下精力有限,以前没时间学箫笛。这两种其实也是上古就发明的乐器,可以追溯到炎黄尧舜了。   孙权出身武将世家,对君子六艺没那么追捧。他不怎么会弹琴奏乐,但也能听出好赖来。   孙权就说:   “苏苏要是不当班长,可以去当文艺委员。”   如果苏苏不当班长了,他就不用被他哥压着对苏苏恭敬一些了。最好苏苏自己不想当班长,主动请缨去当别的,嘿嘿。   孙策没看出弟弟的小心机。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觉得阿瑜比苏苏更适合当文艺委员,苏苏只是会弹琴,但是音律方面阿瑜比苏苏厉害。”   周瑜:……   为什么要比这个?   周瑜果断转移话题:   “该选学习委员了。”   一提到这个,谁都不说话了。   他们班虽然大部分人都很爱学习,可总有不爱学的。学习委员大概会是班里工作量最大的那个,要帮忙抓某些人的学习。   吕布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瞪了回去:   “看我干什么?我这几天已经很少逃课了!”   嗯,得选个能管住吕布的学习委员。   扶苏思索片刻:   “尉缭吧,我觉得他可以。”   他记得尉缭在史书记载上是他们大秦的国尉,国尉是管武将的。他猜吕布是东汉时期的那个猛将,也是武将之一,说不定尉缭能管住他呢。   尉缭“啊”了一声:   “怎么选我?”   尉缭觉得自己在班级里没什么存在感,应该不会被抓壮丁才对。   扶苏已经跳过了学习委员:   “我们班里还得有个生活委员,管班费什么的。以后集体活动花班费里的钱,这样比较正规。”   众人齐齐出声赞同,借此压下了尉缭抗议的声音,不让尉缭有机会把烫手山芋丢出去。   尉缭:可恶!   接着扶苏点名萧何:   “就你了萧萧,你肯定能管好账的。”   猝不及防的萧何:!!!   管账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幸好他们都不缺钱。不然光是收班费就够呛,反正不是什么好差事。   扶苏随后又任命了一些诸如卫生委员、纪律委员、宣传委员之类的班干部。   并且感叹道:   “我干的好像是班主任的活啊!”   班干部应该由班主任来任命才对,但他们班好像没有班主任。   扶苏忽然灵机一动:   “对啊,我们班没有班主任!”   那他为什么要当班长?   扶苏宣布:   “从现在开始我升级成班主任了,蒙毅当班长,我再选个副班长给他打下手。”   大家:……   在门外偷听的校长:……   因为昨天小一班集体逃课的事情,校长今天一大早特意过来,想要和孩子们聊一聊,顺便给他们安排一个班主任。   之前他们这里只有生活老师,会关心孩子的日常饮食和健康问题。毕竟孩子还太小了,担心出什么意外。   结果昨天扶苏找了个借口把生活老师糊弄住,导致老师一直没发现他们跑路了。   这不行,所以校长觉得还得再安排个班主任盯着他们才好。   没想到刚走到班级附近,就听见这群小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班干部人选。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校长就背着手安静地站在后门往后一点的位置听着。这里是个视线死角,从班级窗户往外看不见他。   没成想听着听着,最不安分的扶苏自己当上班主任了。   校长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连忙笑着敲了敲门,打断里面的火热气氛。然后开门走进来,慈祥地和大家打招呼。   然而全场反应都很冷淡。   别的班看到校长,不是紧张得不敢出声,就是热情地和他问好。没有一个像天才班这样的,单纯觉得校长很多余,不是很想搭理。   校长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   “你们班的班主任,我已经选好了,今天是想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韩信不高兴地第一个蹦出来反驳:   “不要!苏苏当班主任挺好的!”   苏苏当班主任,那班主任就是自己人。多一个大人来管他们,那肯定不行。   一时间,众人同仇敌忾,纷纷附和。   校长最终也没能成功把班主任推销出去,只能无奈地放弃。   诸葛亮想了想:   “班主任是不是有工资?”   他一提醒,大家都想起来了。   扶苏立刻说:   “等我拿到工资,就交给萧萧当班费好了。”   班干部任命完毕,新上任的学习委员尉缭立刻拉住纪律委员蒙恬,请他帮忙盯一下班里不爱听课的家伙们。   他们班也没什么能管纪律的地方,这不就是给他送帮手吗?蒙恬就很合适,人高马大又能打,对上吕布也不怕。   蒙恬也没推辞: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   两个人跟左右护法似的把吕布送到了课堂上,请老师帮忙盯着不许吕布半路逃课,这才去了自己要上课的地方。   吕布一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选什么破班干部了。   新上任的班主任扶苏老师正在和宣传委员张仪开小会,说起给班级宣传的事情。   张仪不明所以:   “我们要宣传什么?”   扶苏说:   “宣传我们都在好好上课,为以后的班级活动打掩护。”   张仪秒懂。   就是对外营造大家都勤奋好学乖巧听话的形象呗,要是有谁跑出去干点什么坏事,宣传委员也要帮忙打圆场应付老师。   张仪:我觉得正常的宣传委员不是干这个的。   扶苏老师:没关系,我们不正常。   张仪:……   始皇是在校长铩羽而归之后才接到了对方的电话,得知他家优秀的崽崽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了“阶级”跃升。   始皇确认了一下:   “你是说秦梓桑现在单方面宣布他是班里的班主任了?”   校长措辞严谨:   “也不算单方面,因为全班都接受了,还很认同他班主任的身份。”   始皇:。   真不愧是他们大秦的太子。   校长继续说:   “他还任命了一大堆班干部,几乎把所有活都分派了下去。”   言下之意班主任秦老师什么都不用干,不仅压同学们一头,还能拿工资、掌握话语权、奴役所有人并且获得了众人爱戴。   始皇十分欣慰:   “阿苏一直都如此优秀。”   校长:?   不是,我今天跟你打电话是来夸你儿子的吗?我是来告状的啊!你清醒一点,管管他好不好!   始皇却已经愉快地接受了。   他们大秦的二世皇帝合该如此,没有堕了霸秦的威名,不错。   始皇决定给儿子准备一个小奖励。   于是始皇不怎么耐心地询问:   “还有什么事吗?”   言下之意,朕这边有事要忙,校长你没事的话朕就挂电话了。   校长只是愣神了两秒钟,没等到答复的始皇就直接挂了电话。   被挂电话的校长风中凌乱了一会儿,还想接着打。但这次他的电话被有关部门眼疾手快地拦截了,通话转移给了相关负责人。   也就是昨天那位和始皇帝陛下谈判的官方人员,华先生。   华先生语重心长:   “这些小事就不用拿来叨扰始……秦先生了,孩子们都很优秀,只要他们别做得太过分,希望学校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校长满头雾水:   “啊?可是——”   华先生截断话头:   “是担心工资方面不好走程序吗?没关系,小秦班主任的工资我们官方这边可以帮忙出,希望贵校能配合我们的行动。”   校长依旧没搞懂怎么就牵扯到官方了,但他很明智地没有继续问。涉及机密,多问对他没好处。   校长猜测,这些天才到妖孽的孩子说不定是官方特意搜集到一起、准备重点培养的特殊人才。   华先生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挂了电话。   他看向玄学办事处的人:   “目前看来,和公子扶苏同班的孩子也不简单。对比历史记载,应该就是那些人杰的转世了。”   自从扶苏勘破了蒙恬就是蒙将军这件事之后,这方面的世界屏障被稍微破开了一条口子,以往被众人忽略掉的奇怪之处都重新重视了起来。   但普通民众依然察觉不到这方面的异常,只有玄学界能靠玄学之力对抗许愿珠的效用,然后再点拨官方。   消息不会大规模外扩,对官方来说反而是个好事,所以类似的消息都被他们出手压下去了。哪怕玄学界有人想博取眼球往外说,他们也不会允许。   华先生提醒道:   “上面的意思是让这些孩子自己成长。”   有人问:   “我们不干预吗?”   华先生苦笑: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秦始皇任由儿子和他们同班学习,说明这些人都在对方的掌控中。官方干预有越俎代庖之嫌,所以为保万一,上面决定不去做有可能惹秦始皇不满的行为。   华先生只说:   “安排一些身手厉害的保镖在附近,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吧。”   这算是示好,也能顺便监视一下。倘若他们折腾出什么有危害的东西,也能及时出手善后。   一群能力强敢想敢做的天才小孩,杀伤力太大了。而且他们还会玄学手段,更加难搞。   这些孩子要是成年人,反而好对付。   偏偏是小孩,小孩不像成年人做事有迹可循,很容易头脑一热就闯祸的。   别墅里。   始皇正在思考要用什么奖励儿子。   可惜宫殿已经提前告诉扶苏了,不然他私下里安排好,然后直接带儿子搬进去,小太子一定会非常惊喜。   正想着,忽然感受到脚底有极其轻微的震动传来。   始皇立刻认出来了:   “帝陵?”   这年头帝陵都能成精了,也是没谁了。   帝陵之灵兴奋地又震了一下。   它记得昨天震的时候差点把陛下摔了,很聪明地学会了压制震动幅度。   现在这轻微的动静,就好像是楼上有个笨重的箱子哐一下砸在地板上,导致整栋楼都抖了一瞬似的。   但始皇住的是二层别墅,楼上现在没有人在。   始皇没料到帝陵的灵体还能从骊山跑过来,这边离得可不近。而且它之前都没来刷过存在感,玄学出现都大半年了,它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帝陵努力传达自己的神念。   它说自己之前都在地宫沉睡,顺便等小主人回家。扶苏唤醒了它,它就干脆不睡了。   一个灵待在骊山也挺无聊的,扶苏还把它身上的孤魂野鬼驱逐了。不然帝陵还能找那些野鬼聊聊天什么的,现在只能自力更生地出来找主人。   可骊山陵到底是始皇帝陵,所以它出来之后试图感受主人的位置,就只感受到了始皇在哪里,没感受到扶苏。   帝陵认定这是因为公子扶苏的棺椁还在肤施的缘故,回到骊山后它肯定就能随时随地定位小太子了。   始皇便安抚道:   “快了,最多一个月能送来安葬。”   官方说千年古墓要开封迁走不是容易的事,哪怕始皇能出手帮忙保住里头的文物,官方也得找专业人士分析一下怎么挖。   始皇把学校的位置告诉了帝陵。   帝陵懵懵地说它不认识路。   它只会根据定位,两点之间直线前进,这么找人。而人类中的路标,抱歉,它看不懂。   要是换成秦朝文字的话,或许能看懂。   始皇只好亲自带它去:   “正好中午接阿苏出来吃饭。”   学校的食堂经过秦氏资助,新增了不少大厨。但总吃食堂是会腻的,始皇隔三差五也会带孩子出去吃点好的换换口味。   现代社会各种餐馆多如牛毛,国民的生活质量非常高。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带着孩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还是很幸福的。   扶苏听说父亲来了,立刻和小伙伴们告别,说他今天不吃食堂了。   扶苏许诺:   “等下给你们带炸鸡回来!”   学校里很少有油炸的菜品出现,尤其少见炸鸡汉堡这种“垃圾食品”。但是他们其实都很喜欢这种高油食品,毕竟古代人基本都缺油水。   扶苏开开心心地来到校门口:   “阿父!”   始皇给他擦掉额头的细汗:   “中午想吃什么?”   扶苏立刻点名:   “川菜!”   始皇把纸巾丢掉:   “换一个。”   扶苏就知道行不通,也没再尝试湘菜、赣菜这种同样一听就很辣的菜馆。随便了,吃什么都一样。   始皇于是带他去吃烧烤。   小崽崽满血复活,烧烤他也爱吃。   帝陵没有形体,也没办法从地层里出来。它只能绕着主人所站的位置打转,顺便戒备周围的风吹草动。   有脚下的大地作为眼线,任何危机都不可能绕开它直接接近陛下和太子。除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种它很难注意到。   父子俩从一栋高楼经过的时候,上头恰好有个没素质的人家高空抛物。不过并没有砸到他们两个,而是在三米外落地了。   把旁边另一个离得更近的路人惊得破口大骂。   即便如此,还是把帝陵吓了一跳。   帝陵暴跳如雷。   它当场就来了个“地震”。   别的都没震,光震这栋楼了。楼里的其他居民也是倒霉,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好在始皇及时反应过来,隔着土层踩住了在下面疯狂抖动的灵体。震动戛然而止,没有来得及造成人员和财产的损失,大楼也完好无损。   只有之前往窗外丢东西的家伙,因为听见楼下有人骂他没素质,正探头往下看是不是真的砸到人了。   这么一震,他脚一滑,半截身子摔出了窗户。现在正卡在窗户里头不上不下,随时可能掉下来,大声喊着救命。   始皇收回脚,对帝陵说:   “楼塌了你想砸死阿苏和朕吗?”   帝陵委委屈屈。   它没想那么多,它就是想帮主人出口恶气。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拉着阿父往旁边走。万一上头那个家伙掉下来,别砸着他们。   之前骂街的路人早跑没影了。   他以为地震来了,生怕待在高楼附近会被埋进去,哪里有空回头看呢。周围的其他人也跑了个干净,一时间没人顾得上卡窗户那人。   直到高楼里跑出一些惊慌且迟疑的住户,他们不太明白到底是地震了还是没有。正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什么情况。   有人就说:   “可能是附近哪里发生了煤气爆炸,所以波及我们这里也震了一下。毕竟就震了一瞬间,比较像是什么冲击波造成的。”   其他人半信半疑:   “也没听见爆炸声啊。”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头顶的救命了。   大家手忙脚乱地打110或者119,请求支援。见始皇父子俩站在不远处,可能看到了什么,还有人好奇地过来询问。   一位大娘凑过来八卦:   “那小伙子是不是以为地震了,吓得要跳楼逃生,跳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住在高层,这么跳下去会死,才卡那儿了?”   始皇:“……或许。”   扶苏崽崽则气愤地说:   “才不是!他刚刚往下面扔东西差点砸到人,然后探头探脑看热闹,正好地震了,就被震了出来!”   大娘大受震撼:   “啊呀!事情居然是这样的!那他可真是活该!啧啧啧!”   考虑到自家帝陵是罪魁祸首,始皇没有过多停留。拉着儿子走进了附近的烧烤店,坐下点餐。   因为刚才震动的缘故,有些堂食的客人干脆选择提前结账,拿着塑料餐盒打包了剩下的烤串就走了。   所以这会儿烧烤店里出现了好几个空桌,倒是让父子俩捡了个漏。   扶苏听阿父说刚才是帝陵搞的鬼。   小崽崽压低声音对着地面训道:   “下次不能乱震了,刚刚要是把那人震掉下来,肯定会砸到我和阿父的。”   帝陵蔫蔫地抖了抖,只抖动了桌面的饮料轻微晃动,其他桌毫无所觉。   扶苏学着阿父那样努力感受它的想法。   片刻后,他对父亲说:   “帝陵说它只能在大地里活动,没办法上楼。它说他不喜欢家里的二层别墅,阿父去二楼它就跟不过去了。”   始皇颔首:   “等住进宫殿就好了。”   大秦的宫殿基本都是单层的。   扶苏崽崽又做起了传话筒,告诉帝陵这个好消息。帝陵其实已经听见了,但它没有拒绝小传话筒的热心帮忙,还亲昵地又抖了一下表达自己的开心。   扶苏盯着饮料看了片刻:   “你别抖了,我可乐里的气泡要被你抖没了。”   帝陵:……   帝陵乖巧地缩成一团,保证再也不抖了。   始皇若有所思地看着扶苏和帝陵互动。   阿苏似乎挺喜欢这个灵的,若是能带出沙盒世界就好了。正好他们的骊山陵缺一个能统筹全局的“管家”,有这么一个灵体在能省很多事。   只是虚拟世界的灵体并非真实存在的,是否能够将它化虚为实呢?   始皇打开功德商城开始翻找。   要是没找到,就去问问府君和天道,他们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正好始皇想着给儿子一个奖励,之前还在纠结奖励什么。要是帝陵之灵能带走,扶苏一定很高兴。   吃完午饭回学校后,帝陵和始皇打了声招呼,便兴奋地追着扶苏进了校园。   藏在暗处当保镖的玄学弟子按照提前规定好的频率,开天眼检查校园里是否出现不明鬼怪,恰巧看见一只灵流窜在大地中,正欢快地跟着扶苏往前走。   扶苏小短腿走路慢,不比灵体可以丝滑地窜来窜去。那灵性格活泼,经常窜到前面又窜回来,像一只在跟着主人的小狗狗。   弟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啥玩意儿?   正琢磨着呢,聚成一团的发光灵体突然扩散开来,铺展成56平方公里的大网,覆盖了以校园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   正好和骊山陵的占地面积相当。   这个场面在开了天眼的人看来非常惊悚,惊得差点跳起来。但没开天眼的同伴却不明所以,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   不等弟子回答,扶苏已经在帝陵的提醒下看向这个方向了。   帝陵告诉他这里藏了两个人,不知道是干嘛的,感觉不像好人,还问扶苏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扶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别管他们,那是我的保镖。”   帝陵连忙缩回了蠢蠢欲动想把他们震个狗啃泥的触角,放他们一马。   见灵体重新缩成了一团,弟子终于松了口气。他刚刚可是看到灵体凝聚了一大团在他脚下,骇得他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就会被吞掉。   ————————   帝陵:污蔑!我才吞不了人! 第147章 心结: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给阿父当崽崽   扶苏带着他新养的小狗狗,啊不是,小灵体去了教室。   他给小伙伴们介绍了新朋友。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帝陵存在的,还没开天眼的崽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对着虚空打招呼。   昨天他们去烂尾楼的时候,就因为没开天眼好多鬼没瞧见。纯靠法术确定恶鬼的位置,再除鬼。   剩下的像普通的孤魂野鬼,就都是有天眼的扶苏去超度的,其他人只能隐约感受到哪里有鬼气,具体方位不清楚。   今天的帝陵又看不见,崽崽们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众人发愤图强:   “我要努力修炼,尽快把天眼打开。”   玄门弟子在外头听得偷笑。   天眼哪有那么容易开啊,他们从小修炼到二三十岁,也只能勉强借助法器开天眼。每天只能开几回,每次开也持续不了几秒钟,要不是师父给的法器厉害,情况还会更糟糕。   哪怕这群孩子个个不俗,弟子们也不觉得他们在玄学上也那么有天分。除非他们都不是活人,而是千年老鬼披了一层皮。   虽然不是千年老鬼但确实披了一层皮的小孩们发挥出了强大的学习天赋,第二天就有天赋比较强的,比如诸葛亮,成功把天眼给开了。   不过他一大早爱来教室里温书,而扶苏早晨不爱待在憋闷的教室中。他坐在户外的长椅上吹风,所以亮亮暂时还没瞧见他脚边的金黄色光团。   现在是早读时间,没有课可以蹭,过去也只能跟着其他学生一起早读。但大家都对早读这样的活动不感兴趣,尤其早读之后还要聚众做操。   没了幼儿园老师盯着,一群人小鬼大的孩子根本不乐意做早操。不过他们也有别的运动,比如练武。   扶苏每天早上到校的时候,教室外的空地上都已经有不少武将在习武强身了。他们来得比扶苏早,有几个甚至已经做完了基础训练,在相约角斗。   帝陵好奇地窜过去,绕着他们转了一圈。转完回来跟扶苏说他们这么打没意思,问需不需要自己给上点强度。   无所事事的帝陵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扶苏问道:   “你的意思是,搞个地震让他们站不稳吗?”   帝陵说对呀对呀。   主要它也没有别的手段了。   扶苏想了想:   “还是算了,那样好缺德的。”   帝陵:……   不过扶苏倒是想起别的:   “你上次不是给我开了地道吗?怎么现在只会地震了?你在土里应该可以干不少事吧?”   帝陵被问住了。   长公子说得对呀,它其实不止可以地震,还能搞点别的事情。   不过那个地道毕竟是联通甬道的,它当时一个着急,只想着赶紧把门打开,没顾得上那么多。现在再让它开一次,它就有些心里没底了。   帝陵决定练练手。   于是它挑了个没人站的空地,开始发力掘地道。倒也不难,只要把土往下压,压实了,就能空出一个地道的高度。   地下总有些土层是松软的,就算不松软也只是多费点功夫的事情。何况有些地下本来就有天然坑道,比如以前是流通地下水的现在没了。   扶苏只是随口一提,哪里想到帝陵说干就干,根本不挑个时间地点的。   下一秒,听见“轰隆”一声。   像是打桩机狠狠砸在了地面上,把土地砸得板实。随之而来的,是教学楼间的空地里出现了一个两米高的坑洞。   在不远处习武的众人被吓了一跳。   蒙恬第一时间跑过来保护扶苏:   “怎么了?”   韩信胆大地凑到坑洞旁边探头去看:   “天降陨石了?我也没看到有东西掉下来啊?”   扶苏:……   扶苏心虚地说: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地陷了吧。”   有些地方是会莫名其妙自己地陷的,类似的新闻多发于大马路上。因为马路上人来人往,马路塌陷非常容易引起话题度。   十五分钟后。   始皇紧急接到了电话,刚离开学校没多久又匆匆赶回来。   始皇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才把儿子送到学校,后脚这臭小子就闯祸了。校长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还很飘忽,也没说清楚扶苏到底闯了什么祸。   不过听校长的那个语气,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小事。   始皇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他家太子能折腾出什么来?总不会是没看好帝陵让它在学校玩了一场地震,震塌了教学楼吧?   始皇急匆匆赶到校长室。   校长室里,小太子正用他招牌式的无辜乖巧小表情和一众大人大眼瞪小眼。   房间中除了校长之外,还有负责给扶苏他们当保镖的玄门弟子。毕竟地陷是灵体造成的,玄门弟子不得不站出来帮忙解释。   当时发现地陷了,他们也很震惊。   那会儿天眼已经关闭了,弟子们并不能直接确认就是帝陵搞的鬼。校长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也以为地面是正常塌陷。   不过一般地面塌陷的边缘都是有点不规则的,不像这个,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被砸的。尤其是凹坑底部平平整整,陨石都砸不出来这样式的。   弟子们检查过凹坑之后意识到这件事里另有隐情,便联想到了扶苏带来的灵体。那灵体一直在土里乱窜,说不是它干的傻子都不信。   正在校长纠结要不要报警的时候。   玄门弟子站出来了,拉着校长说了一通特殊部门的事情。校长之前就接到过华先生的电话,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后果。   敢情他们学校的小天才确实是特殊人才,只不过不是什么普通神童,而是玄学界的神童。   校长看着进门后第一时间找儿子,确认了儿子无事才有功夫问他发生了什么的秦家爸爸,一时无言。   秦先生,你知道你儿子这么能折腾吗?   虽然心里清楚应该是扶苏闯祸了,可看着小宝贝可怜巴巴被大人们围在中间像是在接受盘问的模样,始皇还是先把儿子揽了过来。   他大秦太子哪怕是闯了祸,也没有让人审问的道理。   扶苏崽崽揪着阿父的衣袖小声说:   “帝陵闯祸了。”   才不是他闯的呢!   即便主意是他出的,可他那属于一片好心,又不是故意的。他本意是让帝陵回头找个合适的地方练习,又没让它原地训练。   而且他已经让帝陵把地面恢复了,学校也没损失呀!   始皇一听不是儿子闯祸,是帝陵的锅,更加理直气壮起来。伸手摸了摸小宝贝的额头,以作安抚。   始皇温柔哄他:   “帝陵总是闯祸,你管不住它也正常,阿父替你说它。”   天真的帝陵哪里知道父子俩这是在甩锅,它颇为心虚地缩成乒乓球大小躲在扶苏脚底下一动不动,试图用扶苏的脚掌挡住自己的身形。   现在件始皇来了,又飞快窜到了始皇脚底下。它觉得始皇比较厉害,也比扶苏一个小孩要大不少,能完美遮住自己。   始皇顺势用了点力道踩住它,避免它再次钻出去捣乱。   校长嘴角一抽:   “秦先生。”   始皇回神,示意校长继续说。   校长刚刚话才起了个头,扶苏就拉着父亲撒娇。不过始皇还是心分二用听完了校长对事件的讲述,已经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校长还以为他光顾着哄儿子没听见,正准备再说一遍。   始皇打断他,表示之前的已经听过了。   校长也没继续纠结:   “那行,我们就来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提起这个,校长就头疼不已。   虽说扶苏已经把地面复原了,无需学校再想办法填坑。但问题在于,学校的地面是铺了石砖的,石砖已经在压缩的时候被帝陵碾碎了。   地面高度可以恢复,石砖恢复不了。   始皇颔首:   “秦氏可以出钱请人替贵校将石砖重新铺好。”   校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校长不得不把话挑明:   “现在的问题在于,很多人都听见了巨响,而石砖又碎成了齑粉找不到了。学校得找个合适的借口解释发生了什么,而且最好不要牵连到学校的名誉。”   他们大可以挖个像模像样的坑,然后说是地面塌陷了。   但学校莫名其妙发生地陷,哪怕是不可抗力,在家长们看来也是学校的问题。家长会觉得这个学校不安全,担心以后自家孩子遇到塌陷,掉进坑里受伤怎么办。   所以这会影响学校的声誉,好好一个学校遭遇无妄之灾。   始皇是上位者思维,之前还真没考虑到这方面。毕竟他们大秦要是遇见这种事,当然不用给谁一个交代,直接封锁,把地面处理完就算完了。   不会有人好奇来追问发生了什么的,因为臣民不敢多问。   始皇低头看向儿子。   扶苏崽仰头冲父亲眨眼,无辜又可爱。   真的不关他的事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崽崽,他想不出办法的。   始皇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   “回头再和你算账。”   以前遇到这种小事都是家里太子开动脑筋为父亲分忧的,始皇懒得处理这些。如今太子指望不上了,只能老父亲亲自出招。   始皇思索片刻:   “可否说是有孩子不懂事,从楼上往下扔东西,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东西落地砸碎了地砖,因此学校提前清理走了碎砖,地面上于是空缺几了块砖。”   灵感来源还是中午遇到的高空抛物。   校长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是可以,但扔东西的孩子呢?”   这种事情太危险了,总不能随便拉一个孩子出来当背锅侠吧?家长们肯定会迁怒那个小孩的,要求学校严肃处分,最好让这么危险的熊孩子退学。   校长其实是不愿意选这个方案的,没有让小孩背锅的道理。   扶苏却是眼前一亮:   “选我!选我呀!我愿意退学!”   始皇:……   校长:……   其他人:……   始皇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和校长商议:   “还是换一种说辞吧,就说天降陨石砸坏了地面。”   校长无语半晌:   “陨石这样的东西是有迹可循的。”   之前都没人看见有东西从空中掉落,突然跟人说有陨石砸下来了,这不闹呢?   被捂住嘴的扶苏崽崽:   “唔唔唔唔唔唔!”   我想退学回家!   始皇吓唬他:   “再乱说话,朕就把你送去寄宿学校,让你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校长:朕???   玄门弟子赶紧打岔:   “寄宿学校也不至于一个月只能回去一次,大部分都是周末就可以回家的。”   始皇却说:   “总有一个月才能回来的。”   扶苏乖乖闭嘴了。   阿父好狠的心,阿父不要他了呜呜呜。   最后还是擅长处理玄学事件的玄门弟子提供了新的解决思路,他们经常遇到这类需要善后的事情,很有经验。   弟子提议:   “之前发生响动的时候,地面没有震动。可以推脱说是音响放出的音效,其实并没有东西落地。”   “至于地砖,是学校以为有重物落地或者地面塌陷了,派人去检查周围。没想到发现这块砖松动开裂了,所以干脆撬了下来拿去更换新的。”   熊孩子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那么熊孩子偷偷用教室里的影音设备和电脑放电影看,结果没经验声音开太大了,也很正常不是么?   发现动静太大,孩子们就赶紧把电影关了。所以只有那一声,后续再也没有发出过动静。   扶苏崽崽失去了一次退学的好机会:   “偷偷放电影可以退学吗?”   都是犯错,放电影怎么就不算过分呢?   校长嘴角又抽了一下:   “放电影顶多口头批评两句,而且你又不是上课的时候故意不让老师讲课、非要当着老师的面抢了电脑放电影看,性质并不恶劣。”   扶苏悄悄瞪圆了眼睛。   始皇立刻知道事情要不好:   “你别提醒他,他本来不知道还能怎么调皮的,你一说他就学会了。”   校长:……怪我多嘴。   校长真是头一次见熊到这个程度还这么会装乖的小孩,大人敢说他就敢做,很明显是被家里宠上天了,什么祸都不怕闯。   想到这里,校长忍不住谴责地看了一眼秦家爸爸,都是熊家长惯出来的。   始皇却已经借口事情解决,要带孩子离开了。这让还想劝一劝他别太溺爱的校长一时哑然,没来得及说话。   校长唉声叹气:   “就非得在我们学校上学吗?”   他其实不介意孩子转校的。   要不是对孩子负责,他甚至都想说退学也不错,别出来祸害大家了。   但是不行,小孩子怎么能退学?九年义务教育不让,身为教师的责任心也叫他说不出口。   玄门弟子同情地看着他:   “校长,您已经签署保密协议了。”   言下之意为了不让知道真相的人增加,官方是肯定不会同意孩子转校的。   校长: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始皇牵着小孩出门。   路上,始皇数落儿子:   “朕一会儿没盯着你,你就要闹事。”   扶苏不服气:   “是帝陵闯的祸!”   始皇哪里不知道他:   “肯定是你怂恿它的,不然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挖个坑?”   扶苏好委屈的:   “我只是提醒它,它还有什么能力。它自己要练习,我怎么知道它会现场练。”   好几个小朋友一直等在门外,生怕校长欺负苏苏。现在见苏苏出来了,立刻围了过来,也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   韩信赶紧帮着说话:   “对呀,苏苏爸爸,这件事不能怪苏苏的,苏苏不是故意的。”   始皇看臣子们都在这边,到底没有拆穿他家太子。得给太子留点面子,毕竟以后还要继续当储君的。   所以始皇按下了没说,只让小孩赶紧去上课。早读已经结束了,半节课差点被他逃掉,剩下半节给他老老实实回去听。   扶苏一步三回头:   “阿父要回家了吗?”   始皇转身往教室走:   “朕先不回去了。”   方才的话题还没结束呢,他得先和儿子聊完。   况且他还担心自己这次又是刚走没多久,就因为小孩闯祸再一次把他叫回来。想想怪折腾的,还不如一直在学校等着。   扶苏眼珠子一转:   “我今天早上想自学!”   说着追上父亲的脚步跟进教室,摆摆手让小伙伴们都去上课,不用管他,放他和阿父独处就行。   小崽崽美滋滋地和阿父坐同桌。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这样就可以一直待在阿父身边啦!   韩信他们不太放心,但还是听话地乖乖离开去上课了。苏苏那么聪明,肯定可以应付秦叔叔的,不会被秦叔叔训哭。   扶苏崽挨在阿父身边:   “阿父,你上午都不走好不好?”   他可以自学一整个上午,反正他学习的时候遇到的问题不多,全部整理起来回头有空再去问老师就行。   始皇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反而点头答应了下来。   实际上他刚刚也是故意在小孩面前说要在教室里待着的。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扶苏肯定就不去上课了,会一直粘着他。而且为了和阿父独处,还会支开其他人。   现在不就是吗?   他终于可以没有打扰地教训儿子了。   始皇盯着开心得要飞起来的小太子看了一会儿,到底舍不得现在就破坏儿子的好心情。耐心地等崽崽快乐了好半晌,才慢悠悠开口续上之前的话题。   始皇问他:   “你真的没猜到帝陵头脑简单,听了你的话就会立刻去尝试挖坑?”   扶苏崽冷不丁被问话,但他机灵,才不会说漏嘴呢。   小宝贝一秒切换无辜状态,歪了歪脑袋,一脸“阿父你说什么呢,我这么可爱怎么会干这种事”的模样。   始皇手痒地又想捏他脸蛋了:   “装模作样。”   扶苏见这招行不通,换了个法子。   他钻进阿父怀里,和阿父贴贴蹭蹭,像个爱撒娇的小猫咪。   然后甜甜地说:   “我就是太想见阿父了嘛!”   否认不了就承认下来,承认自己就是故意闯祸的,想引老师找家长。   事实就是他确实成功了,这回给他尝到了甜头,他下次还敢。   始皇心道果然。   小兔崽子已经学会了用闯祸引导老师帮他把父亲困在学校里。   阿父不肯来陪他,他就创造条件让阿父不得不陪他。如果阿父有正事要做的话,他肯定不这么胡闹,但谁让阿父天天在家很清闲呢?   既然不会耽误正事,那他就放心大胆地搞事了。在哪里待着不是待着,他想让父亲在学校陪他。   始皇刚才选择留下是明智的,不然小孩肯定还会再闯个要叫家长的祸。知子莫若父,始皇早就摸清楚了他心里的小九九。   现在用寄宿学校威胁已经不顶用了。   寄宿学校也是会请家长的,哪怕家长跟老师说没事不用找他们,也是白搭。一般情况下不找,那是因为祸闯得还不够大。   始皇即便不在乎儿子闯出什么祸来,也得在意一下小孩会不会因为闯祸反而让自己受伤。   小孩子没轻没重的,很容易伤到自己。   意外受伤还算是好的,就怕扶苏发现闯祸也引不来父亲,干脆不管不顾地用受伤来做敲门砖了。他都受伤了,阿父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始皇想想就觉得头疼,他搂紧儿子:   “阿父只是白日里和你分开,又不是不要你了,你怎么总是不肯独立呢?”   果然还是以前留下过心理阴影吧。   想起自己前世猝然驾崩,让病弱憔悴的儿子独自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一时又有些心疼。   算了,现在也不是当初身不由己之时,何必要逼迫扶苏。   他不想和父亲分开就不分开吧,扶苏又不会因为依赖父亲就成长不好,学不会独自面对困难。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始皇摸了摸小太子的发顶:   “阿父不走了,别怕。”   扶苏惊喜地抬头看父亲:   “真的不走了吗?”   始皇嗯了一声:   “朕就在校园里待着,但你也要去正常上课,不能一直粘着朕,课也不去听了。”   扶苏立刻答应下来:   “好!”   小崽崽现在的要求很低的,只要阿父能像之前在幼儿园里一样,一直和他待在同一个校园里,他就心满意足了,不会时时刻刻非要粘着父亲。   扶苏乖乖地主动认错:   “阿父,我以后不会再故意闯祸,给别人添麻烦了。”   始皇怜惜地给他整理蹭乱的衣服:   “好,阿父相信你。”   下课铃响了,扶苏要准备去其他教室学习。他欢快地整理好课本,拿上自己要带的东西,和父亲道别之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间教室。   出门时,他还不放心地回头:   “我上完一节课就回来哦,上午的第三节课没有我想听的,不是故意不上课的。”   始皇示意他快去:   “朕知道,没有怀疑你。”   小太子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始皇一个人,他环视一圈周围的布置。   其实这栋楼是专门的实验楼,学生们只有上实验课的时候才会过来。   不过这边不做危险实验,只做一些生物课、物理课等会进行的安全小实验,比如显微镜切片观察这些。   学校还有一个单独的实验楼,用来做化学实验等危险系数比较高的实验。楼栋在校园比较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发生爆炸等情况,不会波及太多人。   冯去疾考察过这里的安全性后,和学校商量把天才班的教室单独设置在这里,寝室也在这边,占用了一楼的几间教室。   教室都是重新布置过的,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全是天才班开始来上学后添置的。   班里一共才二十五个人,自然可以每人分一张课桌。也就是这间教室足够大,不然放下这么多双人课桌就很拥挤了。   孩子们的东西比较多,因而哪怕学校配备的是双人课桌,他们实际上还是单人单座。   始皇坐的位置就是扶苏的。   扶苏这小坏蛋鬼主意多得很。   他一开始是混入人群的,老老实实在教室里挑了个位置坐。自从当上班主任以后,他就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坐在人群里了。   所以他让人把他的课桌搬到了最前面,在讲台侧边,而且调转了一个方向。现在是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着全班坐着,看起来颇有班主任的架势。   要不是高高的讲台不适合作为课桌,他能搬那边去坐。   但是没关系。   冯去疾说扶苏已经找过他了,要他给定制一个新的讲台,可以给他当课桌的那种。这样,他就可以在讲台上落座了。   始皇站起身,走到讲台上。   讲台有个台阶,比下面高一级。坐在这里的话,还真有一种平时秦皇端坐高台俯视臣子的意味。   可见有些人即便失忆了,骨子里的东西也是不会变的。扶苏已经习惯了为君,进入后世校园也改不了这个偏好。   始皇本就个头高,站高一级把底下看得更加清楚。他很快发现教室里有个空桌,上面一个东西都没有。   略微思索片刻就知道了,这是扶苏之前坐的位置。虽然他离开了,其他臣子也没有占据这边,而是摆了张空桌占住。   也有可能桌子本身就是扶苏用的那张,扶苏只是搬了一个新的桌子放在讲台一侧,然后将自己的个人物品挪过来。   始皇心念一动。   他走下讲台,来到儿子之前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看看桌兜里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按理来说应该没有的,可直觉告诉他他必须来看一眼。   始皇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分析秦朝历史的书籍,可能是扶苏自己买的课外书。书本虽然合着,却有一条缝隙。   其他纸页都是互相贴合的,如新书一般仿佛没被翻过,可见看书的人动作比较小心仔细,阅读习惯很好,比较爱惜东西。   但是唯独有一页,就像看的时候刻意压了一下书脊,防止书本没人按着就会自己合上。所以合拢书籍的时候,这一页中间就没那么贴合了。   始皇顺着缝隙展开到那一页。   书页里没有任何笔记标注,看起来平平无奇。内容讲的是秦始皇把长公子发配到上郡之后的事情,因为史料缺失,作者只是合理地进行了一番推测分析。   作者认为,长公子扶苏在上郡时,始皇帝身边或许存在奸佞散步谣言的行为。   比如仗着父子俩分开了,故意给上郡的公子传假消息,说陛下非常宠爱幼子,更甚于当初的长公子。又比如散播陛下想立十八公子为储君的小道消息,加深长公子心中自己已经被父亲厌弃的印象。   距离就是最大的优势,现代人分隔两地有那么多实时通讯方式,还会被有心人钻空子,何况古代交通不便呢?   始皇看到这里眸光一凝。   他知道扶苏为什么那么抗拒和他分开了,用尽手段也要把父亲引回学校。   他以为自己是死在上郡的那个长公子,他不想重蹈覆辙,他不要再和父亲分别,然后被旁人利用陷害。   如果可以,扶苏更愿意自己去找父亲,而不是被动地等父亲来找他。但他没有办法抗拒上学这件事,他只能被动等待。   前天他带其他人逃学去骊山陵,便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逃学回家,那样父亲会生气。但他又想去见父亲,所以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觉得父亲可能会有分身在骊山陵。   既然不能回别墅,就去骊山陵找阿父。去骊山陵是去玩的,逃学去玩就不会惹父亲生气了,父亲只会无奈地说他调皮。   小崽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办法笨拙地躲避别人的坑害而已。   扶苏拿走了其他书,唯独留了这一本放在他已经不坐的位置。这里没有其他人坐,他也不会再回来。   他丢下了这本书,就好像丢下了前世的晦气。自此以后,他不会再遭遇同样的事情,更不会踩入同一个陷阱。   始皇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放回去。   坐回位子上以后,始皇沉默了许久。   哪怕扶苏自刎这件事在他的两世中都没发生过,但其他位面的情况他左右不了。已经存在的事情无法消弭无痕,这件事永远是扶苏心里的一根刺。   这个沙盒世界的背景是扶苏自己选的,他不选历史是秦朝延续下去了的位面,反而选大秦二世而亡的未来,可见他家太子表面不在乎,内心还是介意的。   ——如果他真是正史上的扶苏,而且扶苏确实是自刎的,父亲当真会原谅他,不觉得他太懦弱了,怨怼他导致大秦灭亡吗?   这个答案扶苏其实心里有数。   始皇帝从来不是推卸责任的那种懦夫,也不会输不起到埋怨别人。强者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撇清自己的失误,只怪儿子不够信任父亲、儿子太懦弱。   如果太子拿这个问题直接去问父亲,他也猜得到父亲会怎么回答。   始皇一定会说:   “该怪朕轻视了赵高和李斯的胆量与野心,不曾处理好与长子的关系。扶苏尚且年轻阅历不足,不如朕见多识广,被骗也正常,朕该提前解决隐患的。”   不因为别的,因为他是强者,是长辈,更是父亲。   哪个当爹的会在自己和孩子都做错的情况下,只怪孩子一个人的?除非不够爱,爱孩子的家长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哪怕要批评孩子,也会先检讨自己。   扶苏信任父亲的心胸和品性,但他仍旧会担忧父亲心里产生过哪怕一点的怨怼。   毕竟人无完人,再高尚的人心里也会生出阴暗的念头。何况事情涉及到大秦国祚,扶苏又觉得自己确实不算完全无辜。   他不敢面对父亲的怨怼,又知道这根刺必须要拔掉。   不是说一句“你又不是自刎的那个扶苏”,就可以轻松将这件事抛开的。每个位面的扶苏都是同一个人,扶苏太在乎阿父的想法了,他走不出来。   始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知不觉第二节课快下课了。   始皇想起儿子走之前故意当着他的面打开的课程表。   当时扶苏假装无意地轻点了一下自己要去上哪节课,好像只是单纯的确认一下地点而已。   始皇回忆了一下校园的地图,起身朝外走去。儿子希望他来接自己,他正是心疼孩子的时候,干脆满足了阿苏的私心。   下课铃打响的第一时间,始皇出现在班级门口,静静地看着坐在最前排乖巧听课的小宝贝。   扶苏崽崽是从来不管老师拖堂的,一下课就会离开。   不仅因为他不爱惯着这个坏毛病,还因为他大部分情况下都要赶去下一个教室。课间十分钟对他的小短腿来说不太够用,校园又很大,有时候不赶紧走就肯定来不及了。   不过今天单纯是因为他余光看见阿父来接他了。   扶苏立刻拿起收拾好的东西,乐颠颠地跑到班级门口。今天的老师没有拖堂,所以他这个行为倒是没打扰还在上课的同学们。   始皇看他兴奋到忘了仪态,又变回活泼好动的小崽子,不由失笑。   好吧,偶尔不那么优雅也挺有童趣的。   始皇拿过他的小书袋,去牵他的手。   扶苏乖乖任由阿父牵着:   “我可以自己拿的。”   始皇没还给他:   “阿父今天想帮你拿东西,因为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帮阿父拿东西了。”   扶苏积极地答应了一声:   “我是孝顺崽崽,等我长大了,阿父走不动路了,我背阿父走!”   始皇心说那你肯定没机会了。   始皇已经不会老到走不动道还要儿子背他了,他会在年老到身体不适之前离开那个位面,去体验下一次年轻健康的人生。   何况就算不走,也有轿撵可以乘坐,不至于穷苦到劳烦他家太子背他的程度。   扶苏说他上午已经没有课要上了,始皇想着自学什么时候都能学,孩子的心理问题还是要赶紧解决。   于是没有着急带人回教室,反而牵着他去了小湖边。这个时间点没有学生会有空闲在这边看书晒太阳,所以周遭很静谧。   始皇带着儿子在湖边花架下的长椅上坐好,准备谈谈心。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在教室里待闷了吗?”   他在这边学习也不是不行,就是接下来准备学的课本没有带过来,只能拿着之前上课用的数学书继续往下学了。   扶苏要去拿书,始皇制止了他。   始皇握住他的小爪子:   “阿苏已经知道自己是公子扶苏了,怎么不问朕生不生气你自刎的事情?”   小太子动作一僵,浑身都不敢动了。   始皇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扶苏犹犹豫豫地说:   “傻弟弟之前不是说我不会自刎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好好说荣禄的名字。非要坚持使用自己给人家起的外号,拉踩弟弟的心永远不死。   始皇无奈至极:   “你当真记不住他的名字吗?”   扶苏崽不情不愿地说:   “我记得呢,他叫荣禄。”   一看就是精心起的好名字,一世荣华满身、功名利禄皆不缺,充满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美好的期许。   虽然他的名字扶苏也是精心取的,但是这不妨碍小崽崽吃醋。   醋缸子就是他,哼。   始皇握着他的小手同他说:   “朕这一世给你起名叫梓桑,你可知是何意?”   扶苏知道,但他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始皇自顾自往下说:   “你前世表字楼桑,是朕想让你茁壮长大,成为能庇佑大秦的支柱。朕驾崩后就后悔了,所以今生换成了梓桑,希望你福寿绵长。”   扶苏这才知道名字里还有这个故事。   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阿父……”   虽然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其他位面的,和二世而亡的大秦没关系,但不妨碍始皇移花接木拿过来忽悠小太子。   分明是始皇觉得扶苏前世完成了他的期许,把大秦治理得很好,却身体孱弱五十多岁就去世。所以他才后悔了,觉得没必要给孩子太多的期许和压力,应该更关注儿子的健康问题,于是改了表字。   放到这里,在扶苏崽崽听来就是父亲比起他自刎导致大秦灭亡,更在意他三十岁就死的问题,希望他能长寿。   父亲不仅没有怪他,还心疼他死得早。   小扶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阿父,呜呜呜,我最爱阿父了。”   始皇也不说什么大秦灭亡到底是谁问题更大这件事,分析得再透彻也没有意义。   他温柔地给儿子擦眼泪:   “阿父只想让你健康长寿,你懂吗?”   作为一个正常的父亲,听说孩子自杀,第一反应绝对是痛惜他年纪轻轻就丧命。而不是指责他“没有担当”,或者“只顾自己不顾大局”,何况扶苏也并非不顾大局。   矫诏说始皇帝立了太子,那么长公子挡了太子的路,就必须死。只能怪他考虑的方向错了,但被骗后怪罪受害者,颇有种受害者有罪论的架势。   ——要不是你傻怎么会被骗呢?   ——当儿子的不够了解父亲就是不对。   说得好像天底下的人都足够聪明、足够了解自己的父母一样。   秦政深知像他和梓桑这样互相之间十分了解、了解到一点想法都能彼此猜透的才是少数,无法苛求其他扶苏也像父亲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勘破一切。   所以。   始皇认真地告诉儿子:   “大秦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哪怕始皇帝不在了,大秦这辆战车,依然是所有利益集团都该努力维系它。因为大秦本身就是一整个利益共同体,秦朝灭亡后它原本的功勋旧臣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个人的生死存亡根本就决定不了未来,说难听点,公子扶苏又不是千古一帝,没那么大本事左右秦朝是否覆灭。   扶苏抽噎了一下: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要是我没死,胡亥就不会把大秦折腾没了。”   始皇淡淡地说:   “你要是没死,你和胡亥争权,朝中内部生乱,地方外部造反,军功爵制走到尽头,另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麻烦,局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秦始皇在咸阳遇刺找不到凶手,而内乱的咸阳没有始皇帝坐镇,更是反贼乐园。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更方便他们搞事,真以为长公子回来继承皇位就万事大吉了呢。   没有始皇帝手把手从小教导权谋手段的扶苏,很有可能根本压不住这个局面。   始皇话锋一转:   “所以阿苏,你要努力学习。”   扶苏崽崽顺利地上了钩:   “呜呜呜我会好好学习的阿父,我再也不逃课了呜呜呜。”   至于什么自刎,不记得了。小崽崽现在心里只想着努力学习,不让阿父失望。   始皇满意地给他擦干净眼泪:   “乖。”   虽然今天是来解决儿子心结的,但是也不妨碍他顺便给儿子挖个陷阱套路他一把。想来今日过后,小太子应该不会继续在学校里面搅风搅雨了,还会好好听课。   可谓是一箭三雕。   达成目的后,始皇还不忘最后利用一把这次的谈话。   他提醒儿子:   “学习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忘了阿父希望你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小太子感动得无以复加:   “阿父,抱抱。”   他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他最爱阿父了,谁也比不过阿父。他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要给阿父当崽崽。   始皇把小宝贝抱起来:   “不哭了,阿父带你去看小天鹅。”   学校的湖里养了一只天鹅,之前生了天鹅宝宝,毛绒绒的很是可爱。现在鹅妈妈正带着宝宝们在湖里凫水,经常能看见一只大鹅身后跟着一群小毛球。   始皇直接用功德之力把它们一家驱赶到了岸边,让儿子可以蹲在河边伸手摸鹅玩。   这个幼稚的小游戏非常有用,扶苏很喜欢小动物,摸得不亦乐乎。   就是太不亦乐乎了。   扶苏抬头问父亲:   “阿父,我可以在家里养鹅吗?”   始皇:……   ————————   始皇:我说不可以他会哭吗? 第148章 少年人:吕布:?我高考白考了???   承诺过再也不捣乱的崽崽简直乖惨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学期,小太子都认认真真地去听课学习。不仅积极参加学校活动,还会帮着管束其他调皮的小伙伴,简直让校长感动得涕泗横流。   本以为刺头会一直刺下去,哪里想到乖起来还能这么乖的。   校长为自己之前的想法道歉:   “秦先生,我不该对您有偏见的。”   他看秦家爸爸那么溺爱孩子,当时就心想糟了,又是个没办法讲道理的熊家长。偏偏这家还有后台,是真的管不了。   可实际上人家家长溺爱归溺爱,真管教的时候还是能管好的。仔细想来,这群小朋友也没当真给学校添多少麻烦,反而家长们都捐赠了不少款项。   不过校长的燕国地图也就这么长了。   下一秒,就听他期期艾艾地问道:   “之前提议的新宿舍楼已经建成了,就是家具电器……”   始皇倒是没拆台,直接颔首:   “秦氏会提供。”   校长高兴不已: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   学校一分钱没花,建了新的宿舍楼。从动工到装修都有人包办,这样的金主希望以后多来点。   其实看在钱的份上,金主的小孩再调皮点也没什么关系的。可谁让孩子争气呢,自己学好了。   说起这个,校长笑呵呵地拿出秦梓桑同学的成绩单,开始进行交易结束后的售后环节。   金主爸爸出了钱,自家肯定要汇报一下工作成果的。一来显示自家不是白拿钱不干活,二来也是通过商业吹捧让金主爸爸高兴高兴。   校长将几乎全满分的成绩单递过去:   “秦先生您看看,秦梓桑同学真的很争气,他除却物理化学扣了一点分数之外,其他的都是满分。尤其是文科成绩,非常令人惊喜啊。”   校长絮絮叨叨。   一般来说,学霸容易遇到理科满分文科扣分的情况。毕竟理科有标准答案,文科却不同,尤其是作文,非常容易扣分。   但扶苏他们班上的学霸们却恰恰相反。   校长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班的小孩全是文科大拿,相对来说理科会苦手一些。像是扶苏这种作文也能次次拿满分的,就有好几个。   不过同样是作文满分,也是有差别的。   比如诸葛亮这位小同学,他拿满分是因为他文采极好、写作文时的思想格局也大,属于全面发展型的。   秦梓桑同学的文采没他那么强,优势在后者。每次老师看到这样的作文,总觉得像在看专家大佬的报告,根本下不去手扣分。   ——有一种自己何德何能居然敢给他扣分的心虚感和罪恶感。   而蔡琰这样的同学呢,则是单纯的文采华丽,令人惊喜。   始皇看了一眼成绩单。   上面只有单纯的数字,校长并没有把扶苏写过的卷子拿出来。因为卷子都发下去给孩子们了,校长手里当然没有留存。   扶苏每次考了满分都会带回来找阿父炫耀,换一个夸夸。所以哪怕校长不说,他也知道自家太子学习成绩非常优异。   这学期快结束了,学期末的时候扶苏其实是直接参加的初二期末。   他本来想参加初三的,但有点担心初三知识掌握得不够牢固,会考不了满分。所以稳妥起见,还是选择了初二。   始皇把成绩单收起来:   “多谢,贵校教得确实不错。”   虽然扶苏成绩好更多的是因为自己聪明好学,但好老师也是一大助力,这点始皇还是承认的。   校长夸完金主家的孩子,笑吟吟地将人送出门外。快到放学的时间了,这位爸爸肯定要去接孩子。   刚走到门口,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玄门弟子匆匆赶过来。   校长有些意外:   “这是出什么事了?”   校长心里有点不安,别是学校里又发生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来找他的吧?   幸好,对方是来找秦先生的。   玄门弟子神色焦急:   “陛下!大事不妙啊!”   始皇眉头微蹙:   “何事?”   弟子赶紧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   “之前不是问您家借了帝陵帮忙吗?然后帝陵发现了一伙人贩子,现在已经炸毛了,怎么都哄不好!”   帝陵可以扩张到56平方公里那么大,虽然对比整个西安市的一万多平方公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56平方公里其实已经相当大了。   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并且还精准获知范围内发生什么事的灵体,官方简直不要太眼馋。   所以他们后来就厚着脸皮来求合作了,希望如果以扶苏为圆心的帝陵区域里发生什么事故的话,帝陵能帮忙通风报信一下,方便官方及时出手。   大半个学期下来,两边配合得也算是很默契了。   帮着锁定小偷这种小事也就不说了,像是入户抢劫杀人啊、摸排犯罪团伙成员啊,类似的大案子也没少出手。   上回有个罪犯临时起意,持刀在街上乱砍。就是帝陵突然来了一场“小地震”,把人给震倒地的。   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惊呆了。   因为别的地方都没震,就他站的那一平米抖了一下。准确来说是罪犯自己说地抖了一下导致他没站稳,但其他人没看出来,就看到他平地摔了。   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他倒下之后刀具摔出去了。没了凶器还跌倒在地,就被热心群众直接摁了个正着,全程没有人受伤。   追查团伙这个也很好用。   警方要跟踪嫌疑人、顺藤摸瓜去找利益链条上的其他人,有很大的暴露风险。有时候相关人员根本就不和目标接头,反而混在人群里假装路人暗中观察,然后从别的角度发现有人在跟踪目标。   帝陵跟踪就没这些问题了,他们又不知道帝陵的存在。但凡跑去没人的地方接头,帝陵就能精准锁定位置。   可惜城市里高楼太多了,帝陵只能知道一楼发生的事。不然像那种藏在高楼住宅区的传-销-窝-点,它也能通风报信给端了。   当然,让帝陵干活也不是白干的。   帝陵奋发图强,表示要努力上班给小主人攒零花钱。帮警方当线人不得给奖金工资什么的吗?   虽然家里的崽崽不缺钱,但陛下给的是陛下给的,它给的是它给的,它也想自己花钱给崽崽买礼物。   而且太子殿下说了,他们班太能花钱了,每次班级活动开销都很大的。光是太子的班主任工资不够用,还得贴钱。   帝陵现在能赚钱了,一下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大家不用再问家长要钱,也不用应付家长问的“你们干什么了花这么多钱”。   ——帮亮亮买机器零件、帮阿瑜买琴、帮商蔓攒钱炒股、帮尉缭搜罗古籍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家长呢!   小朋友总有自己的秘密啦。   今天帝陵又发现了一伙犯罪集团,这次是人贩子团伙。   不过这个团伙这次做的是绑匪的活。   帝陵偷听到他们接了个生意,对方要求他们把秦家的孩子绑了,交给雇主的人。后续索要赎金之类的行动,雇主会安排,这伙人只负责悄无声息地把孩子绑走。   估摸着牵扯到了秦氏的商业争斗。   帝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这群人要绑个首富家的小孩。等听着听着意识到不对劲了,这群家伙的目标是它们家的小太子啊!   帝陵当场炸毛,直接给那群人落脚的郊区废弃工厂来了一场大地震。   它都好久没敢搞正儿八经的地震了。   玄门弟子苦着个脸:   “它当时太激动了,不仅震塌了那个工厂,把那伙人都压下头了。周围还有一些老式民房也塌了,幸好没伤到无辜居民。”   但是帝陵觉得不解气,它现在正闹着要用土层把那群家伙给压成饼饼。   意识到这次地震不是自然现象之后,玄门就紧急追过去了。可他们好说歹说也劝不住,所以需要始皇过去救场。   始皇眉头皱得更紧了:   “郊区?它不是在太子身边保护吗?”   周围旁听的校长满头雾水。   之前他听到什么“陛下”的,就已经云里雾里了,还以为自己是听岔了。后头的帝陵更是奇怪,不过他进行了自我说服,觉得应该说的是“地灵”。   毕竟玄门吗,和地灵打交道很正常。   但是“太子”一出来。   校长:……   这个太子是我知道的那个太子吗?   哪怕网上喜欢戏称集团继承人为集团太子,也没见过哪家老总真喊自己儿子为太子的吧?给外人听见以为老总疯了,满脑子封建思想还当自己还在古代呢。   玄门弟子和始皇都没有去在意校长的反应,反正校长签过保密协议了。   弟子解释道:   “这伙人贩子跑来学校附近蹲点的时候被帝陵发现了,然后开车回郊外,准备研究一下具体该怎么绑人。帝陵就一路追了过去,说是有事,让我们多派点人到学校来保护太子。”   帝陵觉得他们这群人指望不上,跟踪还得自己来。但是自己一走太子就不安全了,所以叫玄门多派几个保镖。   玄门不知道它要去干什么,不放心跟了过去,这才能及时在地震发生时救助周围的无辜民众。   但人是救出来了,没人受伤。也所幸都是平房,不然救人还没那么容易。   可问题在于,房子塌了啊!   始皇眼也不眨:   “秦氏预备买下那一片地进行拆迁。”   这算是补偿塌房的倒霉群众了,具体怎么安排他会让冯去疾去跟进的。实在不乐意搬也无所谓,大不了原地给他们重建一套更好的房子。   毕竟秦氏也不是真打算搞开发,就是扯个拆迁出来当由头而已。   弟子酸了,忍不住嘀嘀咕咕:   “有钱了不起啊。”   说不定人家就稀罕以前的老房子呢,觉得那是家里的回忆。而且房子里还有不少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现在全埋进去了。   说起这个,校长突然插了一句:   “咱们这边地震虽然不频繁,但也是会发生的。那些老房子确实是要重建比较好,不然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   校长纯粹是在帮金主爸爸说话。   金主给学校出这么多钱呢,他不能袖手旁观。虽然不明白他家怎么把人家房子弄塌了,但玄门的事情外人少管。   弟子一噎:   “算了,不聊这个了。您看您现在能赶过去阻止它吗?”   哪怕是犯罪嫌疑人,也不好动用私刑的。直接把人碾成饼也太凶残了,官方还是希望能把人交给他们,走司法审判的程序。   大秦重法,始皇帝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始皇表示他理解不了。   大秦再怎么重法,也没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何况律法在古代本质上只是个统治工具,皇帝本人肯定不愿意被工具反向掌控。   所以始皇有时候是看心情做事的,比如他觉得谁有本事,就会直接赦免对方身上的刑罚罪责。   不过发现赵高是这方面的典型案例后,始皇就很少再这么干了。哪怕要做,也不会直接赦免,而是表面上粉饰一下,比如说来个戴罪立功这种。   始皇不悦地说道:   “按照你们的律法,那些人判刑太轻了。”   他觉得压成饼就很好。   弟子也很无奈啊:   “可是判刑太重人贩子很有可能会干脆杀掉受害者。”   始皇可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理由定的律法,反正让他把要对他家太子下手的人交出去是不可能的。   弟子好说歹说也没能劝动始皇去帮忙。   始皇直接去接儿子:   “朕还有事。”   他家太子现在被人盯上了,自然需要父亲随身保护。他没工夫和这些后人闲聊,有本事他们就自己说服帝陵去。   也不知道是谁想绑架扶苏,始皇直接远程传达消息,让帝陵想办法审一审。   校长:朕???   校长一把扯住还想追着始皇死缠烂打的玄门弟子,让他把话说清楚,秦先生到底什么身份。   玄门弟子焦头烂额:   “这个,是保密的……”   他之前太着急了忘了改口,后来自暴自弃干脆假装校长不存在。如今被校长逮住,他也不好直说。对方自己猜出来是一回事,他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校长想起扶苏这个小名,简直头皮发麻。如果真是他猜的那样,那他之前也太勇了,敢那么跟这对父子说话。   校长哀怨地看着弟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都什么人啊!这种危险分子怎么能放他们学校来啊!   另一边,接到命令的帝陵傻眼了。   让它审问犯人???   可是它只能和主人交流啊!   那些玄门中人跟他交流都是靠猜的,或者找扶苏转达,它怎么审嘛!   帝陵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自己审不了,那就交给官方去审。但是免费交出去是想都别想,最后官方许诺了一堆奖金,它才松口把人送出了土里。   犯罪团伙险些在土里憋死。   彼时始皇正在陪儿子挑小鸡仔。   之前扶苏说想养鹅,始皇没有立刻同意。他说如果扶苏期末考试成绩好,就答应扶苏养新的小宠物。   现在期末考完了,校门口正好有卖家禽幼崽的。刚破壳的小鸡嫩黄可爱,小鸭子也有,虽然不如小鸡颜值高,却也毛绒绒的。   扶苏直接走不动道了:   “阿父,我想买。”   始皇虽然没养过鸡,可他见过长大的鸡鸭。别看他们小时候这么可爱,大了可就不一样了。   始皇劝他深思熟虑:   “养不了两天就会变丑的,你确定要养吗?家里的猫狗还不够你玩的?”   扶苏崽崽眼巴巴:   “那就养两天,我玩两天玩过瘾了就不养了。”   家禽幼崽放在小学门口简直是大杀器。   不远处就有个小孩撒泼打滚也要买,气得他妈举起手就要揍人。一箱子鸡仔卖得最快,眨眼间就不剩几个了。   几块钱一只也不贵,大部分人还是肯掏钱买一只哄小孩玩的。   自家太子难得有想要的东西。   始皇只好让冯去疾去付钱:   “养死了你别哭。”   扶苏不服气地皱了皱小鼻子,他才不会哭呢。   结果小鸡到家没两天就被养死了。   刚破壳的鸡仔本来就不好养,死了才是正常情况。真想养大得给它弄保温措施,还要注意它会不会生病什么的,毕竟这个时候的小鸡还很脆弱。   扶苏回学校问了一圈,发现买了小鸡的全都养死了,无一幸免。   嬴稷摇头叹气:   “你被骗了!这肯定是个骗术!”   嬴稷怀疑外头那个鸡贩子卖的是先天不足的病鸡,不然为什么没有人能养活?   扶苏崽崽接受不了这件事。   他窝在父亲怀里难以置信地说:   “阿父,我居然被骗了!”   不应当,他这么聪明的小崽崽,怎么能被人骗呢?这是他人生路上的滑铁卢,以后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始皇安慰他:   “小米胡说的,不是病鸡。若是病鸡,阿父怎么会允许你带回家?”   万一把病传染给扶苏了可怎么是好。   扶苏不解:   “那为什么会都养死了呢?”   始皇反问儿子:   “给每家发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大家都不懂该怎么照顾他,随便给点吃的喝的就丢在那里不管了,你说他们能活几天?”   扶苏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我们不会养啊!”   始皇继续为他分析:   “鸡崽正是这个时候最可爱,养久了反而颜值下降。带回家养不了两天就死了,那时小鸡还是可爱的。下回遇到卖鸡的,自然还会再买。”   小孩们根本没见过鸡长大后不好看的模样,所以会反复上当花钱。   这些鸡崽都是从养鸡场里拉出来不要的公鸡,不能下蛋,又不适合做肉鸡,就被处理给鸡贩子拿去赚孩子的钱了。   扶苏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这是个商业套路,真有意思。   扶苏课余时间开始拿手机搜索类似的商业案例,学习他们的经商思路。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个骗术,只能说是商家利用各种自然现象达成销售的目的。   就好像那些故意把商品质量做差一点,逼得卖家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新换代买新的一样,都是在耍小心眼。   诸如此类的还有餐馆故意不买坐着舒适的桌椅,这样客人吃完饭就不会久坐,而是赶紧离开。吃完就走,桌子空了出来,可以招待新的客人,提高翻台率。   小太子壮志凌云:   “阿父,等我学好了这些,就可以帮你管公司了!”   现在没有大秦了,但是家里还有集团产业。阿父不爱管那些事情,他肯定要替阿父分忧的。   秦渠梁对于乖孙的懂事很满意:   “好好好,你好好学,爷爷以后就指望你了。”   始皇问他:   “那边已经审出要绑架扶苏的人了,你收拾他们了吗?”   要不是孝公商战玩得不行,何至于有人要对扶苏出手他还不知道?幸亏还有帝陵盯着,光指望孝公果然不靠谱。   秦渠梁却觉得正是因为他把秦氏经营得很好,才让那些人嫉恨他却干不掉他,选择朝软柿子下手。   所以政儿不能质疑他的工作能力,这样没道理。   不过罪魁祸首倒是已经解决了。   对方的公司没那么容易解决,但对方这个人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在有玄学的世界搞这些,不是嫌命长么?谁跟你走正常路子搞商战,又慢又不一定有效果,帝陵却能给你来个针对性打击。   那人最近因为运气不好,出门散步的时候遇到了地陷,掉进去摔成了瘫痪。他不中用了,集团内部开始争权夺利,秦氏正好可以等待时机出手蚕食。   扶苏听完总结道:   “祖父商战搞不定他们,还要靠玄门出手。”   秦渠梁吹胡子瞪眼:   “胡说!”   商战见效慢不代表商战搞不定,是你爹太心急了当场就想看人倒霉,怎么能怪他本事不行?   说起来这父子俩怎么就入玄门了?还一直瞒着他没说,他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始皇端茶送客:   “天色已晚,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再追问下去,孝公的身份就藏不住了。他们家辈分有问题,这件事扶苏还不知道呢。   因为扶苏根本不清楚他爷爷叫什么名字。   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时间如流水。   眨眼间,扶苏已经十五岁了。   十年过去,昔日的小矮个已经长成长身玉立的少年公子。不仅完成了中学的学业,还把大学的学业也给完成了。   最近在读博。   小伙伴们学习进度参差不齐,有和他一样读博读大学的,也有还在为高考奋斗的。学习苦手李信现在每天做卷子做得头大,幸好还有好几人陪他。   只要一看到隔壁成绩比他差的吕布,他就觉得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还有半个学期就要高考了。   李信虔诚地将学霸们的试卷拿出来,供奉起来,说这样可以保佑他考上扶苏所在的大学。   吕布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是扶苏的卷子。当然不是高考卷了,高考卷都封存了的,这张是模考卷。   翻到最后面,作文是一篇文言文。   对于扶苏等人来说,写文言文作文才是稳拿满分的。以前初中的时候写白话文偶尔还会扣分,到了高中他们就不为难自己了,只写文言文。   但吕布看完却赶紧把卷子放了回去,他个人觉得白话文比较好写,文言文看着眼睛疼。   李信抱怨:   “你别乱翻,小心弄坏了。”   好几年前的卷子了,很脆弱的。   而且这东西可是他偷偷问扶苏要来的,扶苏说他爸爸把他的卷子都仔细收好了,不让乱拿的,高考完还得还给人家。   吕布把没写完的卷子丢到一边:   “不写了。”   他恨考试。   张辽来探望“留级”的小伙伴们:   “你们再不努力考大学,过两年等梓桑孔明他们读完博士都要毕业了,就没办法在校园重逢了。”   吕布抓乱了一头鸡窝:   “本来也没办法重逢吧?你觉得我能上他们那个学校?”   张辽哑口无言。   扶苏没去上清北,因为他不乐意离开西安。清北那边的教授无法理解他的选择,更理解不了他连研究生博士都要在西安上。   毕竟他学的专业也没听说西安这边师资力量更强。   其他人倒是愿意去外头上学,但一学年里有大部分时间不在学校待着。火速完成学业之后,更是拒绝了当地的工作安排,也回西安来了。   吕布指了指李信搞的供奉台:   “你看看他。”   供奉个卷子就能考上一样的学校了?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一点数,还是做梦比较快。   吐槽完李信,吕布决定趁着周末出去放松一下。再写卷子他就要变成卷子了,他不想写了。   张辽想了想:   “那去找梓桑玩?”   秦梓桑同学正在大学的篮球场旁边看别人打篮球。   这么累的运动,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今天学校举办篮球赛,还是两校比拼的那种,他决定过来看个热闹。   对手学校正好是郭嘉读的那个,两人坐在一块儿,顺便聚个会。   观赛区最舒服的位置被他们霸占了。   虽然离球场远视野不太好,但搞玄学的这点距离根本不在话下。坐在这边的角落里清净又凉快,最近天气越发热了,他们才不要出去晒太阳呢。   扶苏咬了一口雪糕:   “阿父不让我这么早就吃冰的东西。”   郭嘉吐槽他:   “那你还偷偷吃?”   扶苏又咬了一口:   “可是我想吃,趁他不在赶紧吃完,免得被发现了。”   刚吃完雪糕,就有人走过来。扶苏看了一眼不认识,好像是冲郭嘉来的。   那女生笑吟吟地和郭嘉打招呼:   “郭学长怎么坐在这么偏僻的位置?”   郭嘉也冲她笑:   “这里凉快。”   扶苏看看她又看看郭嘉,早恋了?   但是郭嘉才十五岁,只是看起来气质成熟一些,又提前上了大学而已。   等人打完招呼走了,郭嘉叹气:   “唉!可惜我年纪还太小!”   作为一个风流世家子,郭嘉的桃花运一直都很不错。然而那些漂亮姑娘听说了他的真实年纪之后,立刻退避三舍。   未成年不行!   扶苏给郭嘉支招:   “未成年可以和未成年早恋,如果你不怕挨揍的话。”   郭嘉谢绝了他的馊主意:   “我喜欢成熟一点的小姐姐。”   这一听就是在故意坑他呢,根本不是真心出主意。   扶苏微笑:   “奉孝还是少和女孩子来往比较好,别忘了你前世是怎么把自己身体弄垮的。”   郭嘉不服气了:   “分明是给曹操干活累死的,你们就会逮着我酗酒狎妓说事。”   扶苏想了想:   “我阿父说你喝酒太厉害了,不让我跟你一起出去吃饭。现在只是不许一起吃饭,等你成年了,可能就是不让我跟你出去玩了,免得你带我去夜店酒吧。”   郭嘉:……   郭嘉想起始皇帝愠怒的模样。   他很从心地表示:   “怎么会呢?我肯定不带你去那样的地方,陛下真是多虑了。”   正说着,吕布他们来了。   校园门禁不是很严,看起来像大学生的都能随便进出。尤其今天还有很多隔壁院校的学生进来,混进里头非常容易。   吕布听到他们说喝酒的事情:   “要去喝酒吗?走啊!”   郭嘉立刻摆手:   “不喝不喝,我戒酒了。”   吕布:?你看我信吗?   喝酒是不可能喝酒的,未成年喝什么酒。中午聚餐的时候,扶苏笑眯眯地盯着他们三个酒鬼点了三杯甜腻腻的果汁,鸡尾酒都不让喝。   扶苏语重心长:   “青春发育期呢,喝多了酒小心不孕不育。”   三人:……   你还真别说,他们前世确实孩子不多。   吃完饭,扶苏就把高三生吕布赶回去写卷子了。剩下三个中学已经毕业的无事一身轻,但是也没什么好玩的,随便逛了一圈又回到了学校。   最后还是相聚图书馆。   郭嘉无聊地翻着书:   “每次都是看书,跟你们聚会真没意思。”   扶苏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敲敲打打:   “那没办法,你和文远玩不到一块儿去。”   全是武将还能去玩玩射箭,但是郭嘉弓都懒得拉,怎么玩?郭嘉倒是想去娱乐场所找点乐子呢,看一眼扶苏又消停了。   郭嘉感慨:   “梓桑,你的人生真没意思。”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陪爹,好玩的地方都不爱去,怎么会有人受得了这么无聊的生活,还甘之如饴的?   扶苏没搭理他,继续敲敲打打。   郭嘉凑过去看了一眼:   “在和蒙毅聊天?”   扶苏应了一声:   “他们毕业之后不是去秦氏了?现在在给我当助理。”   虽然扶苏还没博士毕业,但这不影响他插手公司事务。他自己在学校不方便,很多事情就交给蒙毅他们去办了。   扶苏敲完最后一句话:   “公司里有点事,接下来几天我估计会很忙。”   郭嘉说那正好:   “我找他们出去玩,去你不爱去的地方。”   扶苏侧目:   “不会是带昭襄王去夜店吧?”   郭嘉:……未成年进不了夜店!   扶苏觉得这是早晚的事,回到家就跟阿父告状去了,说昭襄王要学坏。   始皇随手把消息发给嬴驷夫妻:   “惠文王会解决的。”   嬴稷哪里知道有人贷款告状坑了他一把,他正和高中生小妹妹谈情说爱呢。大家都是十五六岁,他觉得就算捅出来他也不会挨揍。   被芈宣拎回家的时候,嬴稷以为是他早恋东窗事发了。   嬴稷想着他堂堂昭襄王转世,早个恋怎么了?十五岁在古代也不算早恋啊,他娘管得真宽。   芈宣安静地听完他的叫嚣:   “原来你还早恋了。”   嬴稷:?   好一个不打自招。   嬴稷第二天推断出是扶苏使坏上门来找茬的时候,满脸都是黑气。   可惜扶苏不在家,也没去学校。   始皇慢条斯理地翻书:   “是朕告的状,怎么了?”   嬴稷的话头被他堵了回去,心里很不痛快。本来这辈子倒霉到比曾孙矮一辈就已经很惨了,这个曾孙还特别不给他面子。   偏偏他只是知道自己是昭襄王转世,并没有昭襄王的记忆。想要用前世辈分压始皇一头,总觉得底气不足。   就好气。   嬴稷追问:   “扶苏那臭小子呢?不是说他今天没去学校吗?”   始皇才不会告诉他儿子的去向呢:   “可能调皮跑出去玩了吧。”   扶苏去公司处理事情了,不过中午能赶回来陪他用午膳。得在中午之前把嬴稷打发走,免得他留下来碍事。   所以始皇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那个高中的小女朋友看过你小时候拍的综艺吗?”   嬴稷:……   充满黑历史的综艺,他此生不想再提。里头有他的各种撒泼打滚,现在回想起来就是眼前一黑。   始皇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虽然嬴稷谈恋爱就是随便谈谈,没怎么走心,渣得很。但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愿意自己的黑历史被对方看到。   嬴稷愤愤地走了:   “你儿子迟早也会谈恋爱的!”   到时候他也拿这个威胁扶苏去。   始皇微微挑眉。   不,昭襄王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沙盒世界可设定的最长时间是十年,许愿珠副作用是增加时间。始皇就许了两次愿望,所以时限在十二年左右。   而现在,已经快到期限了。   算算日子,应该在今年八月底结束。   也就是说,辛辛苦苦奋斗高考的吕布李信他们,考完高考就要出去了,来不及上大学。   总结——高考白考了。   始皇看着回到家的儿子:   “你的博士什么时候毕业?”   要是还早的话,他再许个愿去。   扶苏听出了父亲似乎想让他早点毕业,想了想说自己可以提前毕业。   博士生的毕业条件不是限死了的,天才当然有特权。必须达成的要求他早就已经达到了,剩下的一些流程加快速度的话这学期也能搞定。   始皇思索片刻:   “也好,那阿父给你准备一个成年礼。”   虽然扶苏才十五岁,但十五岁也可以提前举办加冠仪式了。扶苏这些年该学的都学了,该历练的也历练了。   至于其他人没完成的学业。   问题不大,回了地府再找人学就是了。   ————————   下个位面是你们点名的大秦天幕 第149章 【大秦天幕】:当不怀好意的天幕出现在大秦   秦家提前给家里的孩子办了成年礼。   受邀来参加的宾客其实都不太能理解秦家的做法,毕竟十五岁还是小了点,三年又不是等不起。   不过对现代人来说,成年礼本来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仪式,多得是人不办的。不像古代,权贵仕宦非常重视冠礼和笄礼,不好好办的基本等同于在家里不受重视。   始皇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按照古代冠礼的标准举办。因为扶苏已经举办过好几次冠礼了,但现代的成年礼他还没举办过。   别人有的,他家太子都要有。   所以始皇给儿子准备了一套现代版的成年礼。   只是现代的成年礼远不如古代那么庄重正式,甚至连个统一的流程都凑不出来。最后只能叫冯去疾修修改改,自己琢磨出一套符合现代人偏好的典礼流程了。   来参加的宾客实则大多都是和扶苏有过来往的人家,以当年小一班的众人为主,夹杂少数在大学期间结交的同学,以及秦氏的利益伙伴。   始皇对于他们的疑惑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反正等扶苏成年礼办完,他再带儿子出去旅游玩一圈,这次的沙盒演绎就结束了。   到时候他们离开沙盒珠,这个虚拟的世界会停止在他们离开的此刻。以后还能再进来继续往下-体验,又或者删档重启、更改设置体验其他世界等。   所以完全没必要解释什么。   倒是宾客自己,看秦家坦坦荡荡的,反而帮他们找了个借口。   王贲看着人群簇拥的典礼主人:   “阿离,你这个发小最近拿到博士学位证了吧?”   王离点了点头:   “梓桑很厉害的,从小就是学霸。”   王贲若有所思:   “那我知道为什么秦家要提前办成年礼了,估计是觉得学业已经结束了,孩子可以独当一面。提前办了典礼,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家族企业。”   旁边的蒙武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听我儿子说小秦早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产业了,老秦总也早有退下来给年轻人让位的想法。那孩子到底年轻,就这么接手少不得要被集团里的元老嘲讽两句。”   说什么“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年轻,还是别出来过家家了”。现在把成年礼办了,那在秦家自己人眼里就是已经长大成人,叫人不好继续拿未成年说事。   王贲看了看穿着一身传统服饰笑眯眯和人寒暄的秦渠梁:   “秦家比较传统,说起来古代常有提前给太子加冠的事情。”   比如汉武帝,他爹临死前强撑着给他加了冠,这样儿子继位之后名义上就可以直接亲政,不用因为未成年受人拿捏。   虽然这只是个美好的愿望,实际上少年武帝依旧受到掣肘。但加了冠和没加冠就是不一样的,武帝继位后至少有一定的实权。   同样是受掣肘,秦始皇就被硬生生拖到二十一岁才能去加冠亲政,开始正式掌握权柄。   正说着,王离路过这边。   他刚刚去找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了,作为还在上大学的学生崽,他们不像扶苏这样得早早出来给家族打工,还比较轻松惬意。   王贲叫住儿子:   “你也快大学毕业了吧?要不你毕业之后我也给你提前举办个成年礼?”   王离一口回绝:   “不用,我们家又没有家产要继承,费那个劲干什么?”   王贲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再不给你办就没机会了。”   宴会结束之后,秦梓桑并没有如同大家预料的那般直接接管家族。   据说是当爹的心疼儿子埋头学习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松快过,打算带孩子出去旅游散散心。   毕业游嘛,很常见的安排了。   “还是小秦总宠孩子。”   “毕竟等这次旅游回来,他家的小天才就要去集团里忙活了,以后更没时间享受生活。”   “说的也是,这么一算,也说不好他到底是疼孩子还是不疼了。说他不疼吧,小道消息都说他溺爱小孩。说疼呢,他也舍得让小孩十年完成这么多学业,十五六岁就去集团里打工。”   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得不行。   人都是这样的,工作之类的东西聊多了累得慌,八卦一下别人家的趣事也算是休息了,富豪也不能免俗。   扶苏跟着阿父登上飞机。   这次是要去国外看看,国内父子俩已经玩过许多遍了。   好些人以为扶苏之前的十年里整日都在埋头苦读,其实不是,每逢节假日他们总会出去游玩。   始皇喜欢旅游,扶苏喜欢跟着父亲。就这样,父子二人相伴把大江南北都游了个遍。   虽说还有很多风景没看到,但这些年都在国内打转。既然要走了,不去看看国外有些可惜,始皇还想顺便了解一下国外的风土人情和地理环境呢。   扶苏怀疑阿父这是在打探敌情。   他爹该不会想等个合适的时机再造大秦,然后带领大秦铁骑去统一全球吧?反正他看着感觉父亲不像是单纯去旅游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   帝陵在飞机底下气得发抖。   在国内旅游也就算了,哪怕是坐飞机去的,告诉它地方它也能追过去。去国外算怎么回事啊?不带它一起真的很过分!   扶苏遗憾地告诉小帝陵:   “我们要去大洋彼岸的另一块大陆,你要是能在水里飘,估计能跟过来。”   帝陵:欺灵太甚!   帝陵试图通过潜入海底土层窜到美洲去,结果因为它潜不了那么深而被迫放弃。   它能活动的深度和骊山陵这座陵墓本身的深度挂钩,很显然,骊山陵还没深到能和大部分深海海底比肩的地步。   不能在水里活动的帝陵超级生气,出门旅游怎么可以不带它?   帝陵不相信它去不了其他大陆。   不能横跨太平洋,它就找别的办法。于是它往东北窜,一路窜到了俄土境内,那里最东边和美洲挨得近。   这边只有个白令海峡,而且深度居然只有几十米。几十米而已,它可以的!   骊山陵地宫坑口到地宫底部的深度在26米左右,这是内部层高。而坑口到秦代地表的深度则有37米,现代地表至少比秦代高了十米。   所以加起来,帝陵能在六十多米深度活动,这还只是初始属性。这些年它跟着扶苏修炼,实力提升了一些,一般百米内都能自由活动。   帝陵成功通过了白令海峡。   进入美洲大陆的时候,它得意地抖了抖,给阿拉斯加带来了一场小地震。   帝陵:反正不是在华国境内震的,没人能管我。   它快乐地朝着南边窜去。   虽然主人还没落地,它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在哪边落脚。但往南跑肯定是没错的,它知道主人的目的地是北美南部。   华国这边本来以为帝陵没办法跟去海外,这次父子俩跑出去旅游应该没它事了。结果它还是追去了,华国想拉着它多帮忙抓几个犯罪分子的盘算落空。   不仅如此,还接到了来自某国的质问。   各国都有搞玄学的,只不过别国走的不是道家路数而已。帝陵闹出来的地震肯定瞒不过他们,所以少不得要找华国这边要个说法。   你把你家灵体放到我们国土上闹事,是不是故意的?   华国官方:……   官方哪里想到出国了还要给那小祖宗善后,果然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好在这种事情也好应付,咬死不认就是了,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干的吗?分明就是你家自己地震了,和玄学力量无关。   父子俩旅游的时候,两国忙着搞外交打嘴仗。父子俩结束旅游的时候,这个话题还没吵完,估计还能纠结许多天。   没关系,等他们出去了世界就暂停了,不需要官方继续头疼。   离开沙盒世界的第一时间。   始皇飞快修改了沙盒设定,把嬴家和秦家做了个合并,然后将刚被踢出来的其他人又塞了回去。   不是学业没完成吗?   别急,给你们一次继续学业的机会。   出来再进去,就可以重新设定演绎持续的时间了。不过这次行动匆忙,始皇没来得及给他们屏蔽记忆。   把人送回去继续学业只是顺便的,主要是始皇担心辈分被降低的先祖会来找他儿子的麻烦,干脆将人再一次送进珠子里,先拖延一阵再说。   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好像出现在某个眼熟的地宫,然后又眼前一花,回到了前一秒站着的位置。   大量记忆被解封,一时有些头疼。   李斯的室友问他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低血糖?”   李斯摇了摇头:   “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昨天没睡好,我趴着休息一会儿。”   室友答应下来:   “回头借你看笔记。”   李斯忽略了之前一闪而过的地宫,整理完记忆之后,只当自己是突然恢复了原本的记忆,哪里晓得珠子是暂停又再度开启了。   而且他发现记忆恢复后,这个沙盒世界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本是秦渠梁要退休,把集团交给孙子秦梓桑。现在变成了秦渠梁要退休,把集团交给儿子秦驷,而孙子秦稷则还在读研。   李斯:???我们陛下和太子呢?   李斯借口身体不适提前从教室离开了,接下来的课也没去听。一众秦人不约而同地去了始皇之前居住的别墅相聚,那里现在已经成为秦家空置的房子了。   保姆阿姨说家里一直没人过来住,雇她们住家打扫房子的。毕竟这么大一个别墅,长久地没人住着,房子得不到养护,容易破败下去。   大家试探了一下,确定保姆不记得之前的雇主父子了。   吕雉想了想:   “陛下与殿下应该是离开沙盒世界了,之前殿下提前毕业,想来就是地府有事要去处理。”   言下之意他们有事提前离开了,考虑到其他人还没结束学业,就没把大家一起带走。   吕布表情不太好看:   “其实这个学不上也是可以的。”   哪怕费劲考完了高考,不去上学好像白考了。可对于学渣来说,尤其是在恢复了记忆的吕大将军看来,这个大学不上也罢。   只要能少上几年学,那就是赚了。   高考的白考固然让人懊恼,还得多上四年学更叫大将军烦心。   吕布就问能不能自己出去,他不想继续在这个世界待着了。   尝试了一下发现不行。   秦稷已经气得戳开地府光屏去找父子俩开骂了,没有这么坑祖宗的,赶紧把他放出去。   没有得到回应。   李信跟吕布嘀嘀咕咕:   “看来大学必须得上了,不过这个好办,就当是混个文凭呗。”   大学里学不学全靠自觉,不自觉的六十分及格拿毕业证也不难。就是每年期末的时候要费劲背背考点,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这毕业证也不是非拿不可。   ——俩秦朝学渣如是想到。   张辽无语至极:   “大学肄业?说出去多丢人,小心太子殿下嘲笑你们。”   这个时候,眼前突然有个人消失了。   过了片刻,他又出现了。   众人:?   蒙武连忙追问儿子:   “你怎么出去的?”   蒙毅说心里念着想出去,就出去了。之前不行,是刚刚突然就成功了的。   其他人纷纷有样学样。   而后他们很快发现,没有学业牵扯的人是可以直接出去的,也能随时回来。出去会出现在放置了沙盒珠的宫室中,触摸沙盒珠就可以再次进来。   但是像李信他们这种学业还没完成的,那就别想了,出不去。   秦稷也出不去,他怀疑道:   “政儿故意防着寡人吧?”   借口让他们把学业完成,实则是为了限制某个还没毕业的昭襄王。毕竟被降辈分的两位祖宗里头,就数昭襄王最能闹腾,惠文王相对好说话一些。   秦驷倒是想起一件事:   “方才出去没有看见政儿和阿苏。”   秦稷冷哼:   “躲起来了吧?”   父子俩此刻在何处呢?   还要从始皇飞速把众人重新拉回沙盒珠里说起。   始皇认为光把他们拉进去不太保险。   所以始皇决定赶紧找个残缺位面进去,最好是先祖们不知道坐标的,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过当他打开光屏准备去看看备忘录里还有哪些位面坐标的时候,却正巧发现新一轮的任务发布了。   始皇眼疾手快抢了一个任务。   天道最近发布任务越发敷衍起来,以前还会找个由头,比如说完成原主的心愿。现在由头都懒得找,一律发布为“好好过完原主的一生”。   可能是嫌每个任务都要想个合适的任务出来太麻烦了,懒得想。   然后这么一改,任务实际上就没有了人数限制。因为任务都是一样的,共享同一个任务的话,也不过是进入位面后再多随机附身几个人。   比如始皇把任务共享给儿子,那他们父子俩进入这个位面后,除了始皇会顶替预设好的原主之外,扶苏还会随机顶替另一个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不幸去世的人。   一个位面里,同一秒钟去世的人数成千上万,所以按理来说任务可以共享给非常多人。   但天道显然没那么好心,所以它设置了人数上限是三人。这样可以给任务者加大难度,坑他们一把。免得带一群下属过去,把困难模式直接变成傻瓜模式。   秦人齐聚别墅的时候,父子俩已经进入任务位面了,当然看不见他们的人影。   进入的匆忙,父子俩其实都没去看这次的任务位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天道给的介绍虽然简略,不过一般来说还是能提供一点信息量的。   秦朝位面。   扶苏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长城上。   周围是站岗的士兵,远处还有蒙大将军在和副官说着什么。很显然,这次的位面又是大秦。   扶苏心想,让阿父来抢任务,果然抢到的大概率都是大秦位面。   可见始皇帝陛下对大秦爱得深沉。   趁着没人来叨扰自己,扶苏飞快点开任务界面查看详情,顺便接收记忆。   现在的时间点是公元前210年,也就是大一统后始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不过现在是初春,距离帝王驾崩还有几个月。   扶苏眉头微皱,怎么是这个时间点?   想到不在身边的父亲,扶苏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自己穿成了被发配边郡的长公子扶苏,那么父亲肯定进入了始皇帝体内。或许有了父亲的到来,这次能躲过死劫。   就算身体真的糟糕透顶,父亲也能用功德购买丹药续命。   正这么想着,扶苏下意识点开功德商城,意外地发现这次商城被禁了。不仅商城被禁了,通讯功能这些也受到了影响。   准确来说,不是被禁了。   应该算出现了类似于“网络延迟”的情况,正在努力加载,受到干扰,一时间无法使用。可能要等待片刻,加载完毕才能用。   扶苏看着界面左上角显示的实时网速,沉默了一瞬。   他觉得吧,以这个2G速度,就算加载完了,要进行什么操作估计还得等。这大概就是网络刚普及那会儿的日常,开个网页等五分钟,再开个网页再等五分钟。   刚从5G世界出来的扶苏唏嘘了一声。   这让高速冲浪选手怎么活?   希望这个加载不要每次加载一两个月的,不然赶不上他父亲买丹药。   扶苏觉得头有点胀痛。   毕竟他先是恢复了身为秦二世的记忆,又接收到了长公子的记忆。一次性获取两段记忆,难免有些吃力。   幸而第一段记忆本就尘封在脑海里,是属于他自己的,消化起来比较快速且容易。不然两段都是外来的,他得原地晕过去。   即便如此,扶苏还是揉了揉额角。   近卫立刻询问:   “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扶苏回忆起原主今天是来干嘛的,哦,好像是日常上长城上巡逻来的。   他现在的所在位置其实不在上郡治所肤施县,毕竟自从蒙恬北击匈奴后,上郡西边那块地方也被大秦吞并了,上郡从边塞变成了内地。   之后蒙恬北筑长城,更不可能待在郡中位置的治所不挪窝。所以二人常年不在治所,反而会前往真正的边塞巡查。   他和蒙恬一般不会同时待在边塞,时常是一个在边塞督建时,另一人就回治所处理公务,交替着来。   因为上郡境内还有个秦直道需要督建,这个也还没彻底竣工,得有人在上郡内部盯着。   今日赶巧了,原主赶来边塞替班。   蒙恬正在交代下属一些事宜,准备交代完了就回肤施去处理军中积压的事情,顺便换去督建直道。   没办法,原主和蒙恬分工合作,一个管文一个管武。他把文官要做的做完了,军队里的事务他不了解,只能留给蒙恬。   那边蒙恬已经交代完毕,走了过来:   “公子赶路辛苦,先去休息吧。”   他也余光瞧见了扶苏揉额角的动作,怀疑是方才快马赶来时受了风着了凉。   初春时节寒意逼人,还是要小心为好。   扶苏也没逞强,左右今日没什么突发状况。最近匈奴没有南下的征兆,今天更是太平,一点流窜的小股部队都没见着。   扶苏稍稍松一口气:   “那这里就交给涉间、苏角二位将军了……”   话音方落,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所有人神色一凝。   周遭的将士被白光刺目,下意识闭眼躲避。但身为训练有素的大秦精锐,他们又很快反应过来这白光可能是敌人的奸计,强行睁开双眼警惕周围。   大家虽没见识过后世的闪光弹,可突然出现的白光实在太像是故意逼人闭眼的了。   扶苏不怕这个白光。   或许是功德加身的缘故,也或许是修炼过玄门法术的缘故。总之白光出现的瞬间,功德混杂着灵力就笼罩住了他的双眸。不仅没有遮挡视线,还让他透过白光看见了背后的景象。   突然出现的白光确实是故意逼人不去直视的,可能天上那东西也担心给人看见它现在的模样会比较掉价吧,以后就无法威慑众人了。   扶苏看见了一个非常老旧的进度条。   作为一个经历过现代世界的人,扶苏偶尔也好奇之下玩过九十年代、零零年代那会儿出品的游戏。   老旧迟缓、做工毫无精细度可言的像素进度条十秒钟才能爬1%,白光就只能一直在那里闪着。   扶苏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扭头发现将士们眼泪直流也死死盯着周围戒备,他便说了一声,让大家先闭目,别被白光晃瞎了眼睛。   扶苏冷静地指挥道:   “无须担心,我有大秦国运护体,能看见四周的情形,你们不必强撑。”   将士们红着眼睛看过来,发现公子果然神态如常,不像他们这么困难,于是从善如流地闭了眼。   公子果然一如既往的仁善。   扶苏顺手帮自己和原主刷了个好名声后,还伸手抓住了下意识想揉眼睛的近卫。方才骑马赶来,手上沾染了扬起的沙尘,这样揉眼睛肯定会感染发炎的。   扶苏把一个手帕塞进他手里:   “用这个。”   近卫连连道谢。   扶苏轻叹一口气,大秦的基础卫生科普真是任重而道远。   同一时间,胶东郡。   始皇帝车架在此地停留,陛下召见了借口颇多的方士徐福。徐福正侃侃而谈海上鲛鱼拦路之事,希望陛下能射杀大鲛,为出海寻仙清扫障碍。   嬴政可有可无地听着。   他今日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以听徐福说话时也不怎么能集中精神。   这是很少见的,往日里哪怕心分二用,也不至于左耳进右耳出,听了半天也没怎么记住徐福到底都说了什么。   他深深地皱起眉头。   这些年他皱眉的次数有些多,眉心已经隐约出现了皱纹。年近半百的帝王身上威慑越发强烈,光是坐在那里不动就十分吓人,更何况突然的皱眉。   徐福平日里还算胆色过人,面对这通身气度还敢胡说八道。但帝王面色不善后,他仍旧被慑得讷讷不敢开口,一时安静下来。   嬴政这才回神,淡淡地问道:   “真人怎么不说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话,徐福却感到心惊胆战,总觉得好像自己的骗局被拆穿了似的,始皇帝在明知故问。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继续维持着高人风范,淡定地反问陛下是否有心事。   徐福表面功夫做得好,倒是没露馅。   嬴政深深地看着他:   “海中真有鲛鱼拦路吗?”   徐福心头一跳:   “自然,陛下若不信,静待一段时日,大鲛自会来到海湾。”   他常年在海边定居,自然知道海湾本来就经常有鲛鱼出没。他可没说谎,也不怕被人拆穿。   嬴政对此不置可否。   徐福或许在骗他,但即便是骗他的,骗走的也不过是些许钱财人力。而一旦此事为真,真有仙丹妙药,那他就赚大了。   舍点钱财去搏一搏,倒也无不可。   嬴政于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就等等看,真有鲛鱼,朕便射杀了它。朕的陵寝还缺长明灯的灯油,朕看那鲛油就不错。”   徐福的心一点点落地。   他想,陛下或许看出他是个骗子了,只是陛下不在乎投出去的这点东西。   因为陛下自己也觉得海外有仙山,哪怕他本事不佳,只要出海跑远一些,说不得也能撞见仙山的踪迹。   大秦已经没有人比他更懂航海了。   徐福心念一动。   既然如此,他不如展现出自己对海洋的了解,让陛下确信其他人哪怕有本事寻仙,也不如他懂远洋。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骗到钱后跑路,即便船上多个方士,把那人挟持了也不妨碍他继续逃跑。   于是徐福张口,准备跟陛下好好说一说,大鲛应该会在什么时候出现。鲛鱼的出没也是有规律的,他要是说准了,正好可以给自己的人设添砖加瓦。   可惜还没等他出声,外头突然照进来刺目的白光。   白光无差别地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好些个正在赶车的车夫被弄得失了稳重。幸而路上车辙深深,一时的慌乱也不至于把车赶进路边翻掉。   倒是马匹受惊,险些四蹄狂奔。   白光以不讲道理的架势强势侵入所有生灵的视线,连小动物都没放过。光看这个出场方式,就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道光来者不善。   战国位面。   始皇秦政坐在桌案前看着眼前韩国已灭的奏报,意识到自己这是进入了秦灭六国的时期。   现在是秦王政十七年,他才二十九岁。   即将而立的年岁,他灭掉了第一个国家。明年而立,他的心腹大患赵国也会宣告灭亡,这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不过灭六国没什么好在意的,他都灭过不止一回了,小菜一碟。   所以秦政先问侍者:   “扶苏何在?”   稳妥起见,他没问太子何在。毕竟有些位面扶苏没当过太子,突然提太子会显得很奇怪。   询问间,原主的记忆涌入。   他没说太子是对的,原主的长子目前只是个长公子。虽然被寄予厚望,但原身思虑良久还是选择了先不立太子。   侍者回答:   “长公子应是在跟随先生上课。”   上课啊……   那没什么好上的,他家太子还用得着别人教?   秦政当即下令:   “让公子来见朕。”   秦政说着随手打开了位面介绍,介绍得非常笼统,只说好端端的突然天生异象,给各界带来了新的机遇。   他的目光定在“各界”两个字上面。   秦政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这又是一个多空间复合的位面吗?具体有几个空间,又都是哪些时代?   派出去传令的侍者还没走到公子进学的宫殿,天上突然闪现白光。   秦政立刻起身,毫不迟疑地往外走。   这白光来得蹊跷,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毕竟在现代的小说套路里,类似的异象多如牛毛,到底是哪种还要细细分辨。   秦政在白光里行动自若,丝毫不受影响。他要亲自去接儿子,如今指望不上侍从和护卫,只能他自己去了。   万一白光后就会有大量妖魔降世,他和扶苏待在一起也安全些。   不过秦政抬头后同样看见了那个读条。   这读条怎么感觉有些像游戏进度条?   顾不得思考太多,人已经抵达了目标宫殿。一眼看见端坐在桌前闭目等待的孩子,虽然突遭巨变,他却依然沉稳冷静,和周围慌乱的弟妹们形成鲜明对比。   秦政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他自己能看清周围,太子应该也可以。可长公子却闭着眼,说明他做不到。   这不是阿苏,而是公子扶苏。   但秦政还是走了过去:   “扶苏。”   年仅十一岁的小公子听见父亲的声音,悄悄松了一口,语气里带了一点依赖和惶恐,唤了声“父亲”。   秦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父亲来了,莫怕。”   看来他家太子去了其他位面,或者去了其他人的身体里。如果是前者的话,这个各界,该不会还包括另一个拥有大秦公子扶苏的位面吧?   周遭的幼女幼子也听见了父亲的声音,纷纷像小动物一般凑了过来,寻求庇佑。   秦政很快被一群小崽子簇拥在中间,就像被毛球球包围了一样。还怪可爱的,不过这一幕可不能被太子看见,不然又要化身小醋缸子。   秦政挨个摸摸脑袋,趁着爱子不在先过过手瘾。   小崽子们用奶音嫩嫩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唤——“父亲”、“父亲来了”、“呜呜呜父亲我害怕”。   这是什么崽控天堂!   秦政又挨个安抚地摸了摸头:   “不怕,父亲保护你们。”   快乐并心虚,太子千万不要这个时候赶过来,咳。   秦朝位面。   太子是赶不过去了,太子正盯着简介里的“各界”琢磨是什么意思。   恰逢此时进度条走到100%。   终于加载完毕了,都过去了一刻钟。   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上出现了一方天幕,挂在那里可难看了。幸好没挡住阳光,不然庄稼生长都受影响。   黑屏的天幕缓缓亮起,在播放一些玄之又玄的画面——在古代人看来的。   扶苏一眼认出这什么东西。   老式电脑待机画面播放的简单小动画,就是各种五颜六色的光效线条流转。看起来好像很厉害,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没见过这些的古人还以为这是什么玄奥的大道化身,正在贵族之家忽悠贵族的方士们立刻抓住机会胡说八道一通。   方才贵族问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白光,他们就胡扯了不少东西出来。说是上天要降下仙缘了,现在正好方便他们接着扯。   方士说:   “这景象里便藏有大道万千,只要窥破其中奥妙,便可得道成仙。”   扶苏要是听见了,少不得得问一句:   “窥破底层源代码吗?”   还别说,扶苏真能窥破这个。他稍微学过一点编程技术,不过后来因为实在不耐烦背英文单词放弃了深造。   以后高低得让人去整个不用英文字母、改用华夏文字写代码的程序系统出来。   天幕上播放着待机界面的动画,可它并不是真的在待机。只是没有更好的动画填补画面的空白,所以说着旁白的时候借这个来充数。   不知道有没有给制作者版权费。   天幕旁白开口:   【万界系统启动,本系统每周开启一次活动,将随机从活动池中抽取。请各朝各代的诸位积极参与,赢取奖励,消极游戏将会受到惩罚。】   扶苏微微眯眼。   这个系统……   各朝各代的话,看来之前说的“各界”指的就是不同朝代所在的空间了。   天幕小说扶苏也看过一点,有的是单纯的进行视频讲解或直播分享,有的是会拉古人进去参与游戏提供奖励。   面前这个似乎是后者。   但不管它们是哪一种天幕,都会提供一种不变的福利,那就是剧透。剧透历史的发展,让观看者有机会改变历史走向。   大部分天幕都是不带恶意的,反而善意满满,对明君良臣会有偏爱。可这个万界系统好像没什么善意,反而像是来取乐的。   至少扶苏还没见过会因为“消极游戏”就搞惩罚的天幕,一般顶多就是不给奖励,要惩罚也是惩罚昏君奸臣。   扶苏又去看了一眼地府光屏。   2G网实在太灾难了,缓冲到现在才缓冲了一点点。看这个架势,至少得缓冲个大半天才能用一次通讯录。   万界系统草草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和目的之后,就开始进入正题。   【随机抽取本周活动中,请等待。】   待机动画变成了精美一些的转盘动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这个动图大概率是偷的N手货。   反正不是它自己做的,因为高糊且出现了赛博包浆。就那种转发过很多次的图片,白底会变成浅绿,一看就很有年头。   扶苏闭了闭眼。   不行,看着好难过啊。   他刚从4K超清的时代出来,真的受不了这种几十年前的画风。感觉像是近视的人弄丢了眼镜,难受至极。   狗系统能不能自己搞研发!一个动画都做不出来吗?还要去偷别人转发过无数次的动图!   扶苏恨不得撸袖子自己上了。   这么简单的动图他也会做,不行就让他来画吧。   周围没见识过高科技的纯古人倒是接受良好,还在那边惊呼神奇。   蒙恬护卫在公子身侧,低声问道:   “公子可还是身体不适?”   扶苏无奈地说道:   “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便是身体不适也无法去休息了。”   可能是之前加载的十五分钟确实把不少要用的功能都缓存完毕了,这次抽取倒是没有卡顿。转盘赚了两圈就选定了本周活动,不需要等待太久。   只是转盘即便停了,大家也依旧很难从高糊图片里看清楚每个扇形中写的是什么活动内容。   蒙恬脸色不好看:   “莫非这是故意为之?”   他们看不清文字,那到底抽到了什么活动,还不是那个叫系统的东西说了算,非常方便它动手脚?   扶苏微微摇头。   这倒不至于,它要是真想动手脚,没必要在文字上做功夫,直接控制指针停留在哪里就行了,这又不难。   想到这里,扶苏微顿。   或许,这对2G系统来说确实挺难的?   毕竟它图都不会做,也别指望它知道怎么控制指针的停留位置了。   因为本位面的2G网,被迫和父亲断开联系的扶苏,迁怒地在心里把系统埋汰了一遍又一遍,心情很不美妙。   好在联网功能不好用,单机功能还是在线的,不受任何影响。   扶苏一边想着等下就找天道投诉,没道理地府光屏的网速还会受这些干扰,残缺位面的系统按道理讲比地府光屏低了不止一级吧?   一边打开照相机,将那个天幕里巨大的转盘拍了下来。放这么大还看不清文字,破图没救了,真的。   扶苏把拍摄好的静态图片缩小又缩小,反倒稍微能辨认出一些字迹了。全是简体字,估计就算不高糊,周围这些秦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本来相机自带图片处理的,可扶苏担忧那些都是联网功能。思来想去还是尝试着点击了图片锐化,想把模糊的地方处理一下。   可能是以前用过这个功能、已经将插件下载到了本地的缘故,居然不需要靠2G网再加载个大半天,就成功把图片处理完了。   扶苏有些惊喜,定睛一看。   文字清晰了不少,连蒙带猜基本可以弄清楚写的是什么。   转盘上的活动果然五花八门,不仅集合了各种大热游戏,什么抽卡战斗活动、换装闯关活动。还有一些是和游戏无关的,像是播放教学视频、分享直播动态。   玩得还挺花。   今天抽到的是游戏类别里的“全息狼人杀”。   这个游戏一听就很不妙啊。   万界系统不怀好意地怂恿道:   【本周活动,全息狼人杀。可报名参与人数12人,请各界至少出一人报名。无人报名的位面将随机降落一次天灾,系统会在报名者中公平抽取12位参与者。】   【请知悉,系统不会同时在同一界抽选两人及两人以上,会确保每一界都有一人被抽中。参与游戏类活动,获胜者可以赢取丰厚大奖,落败者则将遭受为期一日的霉运附体,请谨慎报名。】   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   要保证各界有一个人被抽中,又不会在同一个位面出现两个参加者,这不明摆着一共就十二个位面吗?   秦昭襄王嗤笑一声:   “还说什么万界,结果就十二界。”   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刚开头就漏了陷,这个所谓的系统看起来不太聪明。   万界系统似乎在监控各界名人,被嘲笑后立刻给出了反应:   【警告!秦昭襄王出言不逊,记一次过,再有下次将直接惩罚!】   秦政:……   扶苏:……   好的,确定了,十二界里有昭襄王在位时期。加上他们自己所在的时期,已经确定两个位面了。   惠文王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樽:   “不知是我大秦的哪一代儿孙,怎么如此鲁莽?”   张仪思索片刻:   “许是故意为之,想要试探系统,亦可向各界传达一些讯息。”   比如告诉秦人,还有个昭襄王位面。   惠文王头疼:   “他这么率先跳出来,容易成为靶子。”   看来这个儿孙的性格有些乖张,足够自信也足够自负,比起蛰伏更偏向正面出击。   先不提昭襄王的试探,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报名游戏。虽然这个系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它的天灾威胁是实打实的。   大家赌不起这个天灾到底是什么灾难级别,可即便那系统只是继续放白光刺激人,也足够棘手了。   所以没人会蠢到和它作对。   扶苏当仁不让地选择了报名参加,毕竟十二界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狼人杀。哪怕是父亲,也要稍逊一筹。   谁让始皇帝陛下不玩这个游戏呢。   反倒是扶苏,被小伙伴们拉着玩过好多回。聚会的时候经常会玩点桌游,狼人杀就是里头比较受欢迎的。   秦政倒是知道规则,但没怎么玩过,不如儿子经验丰富。   扶苏报名的时候,蒙恬也报了名。   哪怕明知道本界肯定不会没人报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蒙恬不敢赌这个可能性。而且如今边塞就他和公子在,他不报名难道让公子去涉险吗?   蒙恬报完名便和扶苏说了一声,让公子等他的好消息。   扶苏沉默了一瞬:   “我也报名了。”   蒙恬冷静的面容寸寸皲裂:   “公子!您怎么能以身涉险?!”   扶苏不看他:   “也不一定就抽中我。”   扶苏是故意这么说的。   以他的“好运”,本来就很有被抽中当这个倒霉蛋的可能性。现在立了flag,只会变相增加他被抽取的概率。   他要确保自己肯定是这个位面被抽中的那人,毕竟当前位面可不止有秦人在,还有一堆引而不发的六国余孽等着颠覆大秦呢。   他们里头一定会有人想试着利用这个机会拿到什么神兵利器,用来对付秦朝。   苏角和涉间连忙也去报名:   “我们多几个人报名,或许抽中的概率会大一些。”   他们也想到了反贼的问题。   周遭的都是大秦好儿郎,没人怕死。何况参加活动又不会死,系统说了只是会倒霉一天而已。   区区倒霉有什么好怕的?   又不是必死之局,干了!   于是他们也试图去报名参加,却发现系统提示他们没有报名资格。无论怎么学着公子那样伸手去触碰似乎遥不可及的天幕,眼前都会弹出这样的提示。   扶苏若有所思。   估计是青史留名的人才有资格报名。   这个系统在针对名人,或许它会把游戏过程播放给投放它的原生位面的观众看。十二界不过是楚门的世界,是高等位面的综艺嘉宾库。   普通素人拍综艺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名人的表演,那才有意思。   扶苏眸光微冷。   活动只有名人可以参与,但降下的天灾惩罚却会波及无数素人,这个系统和它背后的东西实在是傲慢。   得找个机会把它拆了,它的原生位面也不能放过。   秦政放下报名的手,安抚孩子们:   “一会儿父亲可能会消失片刻,你们无需担忧。”   一番话说得孩子们又紧张起来。   秦政只好叮嘱长子:   “弟妹们就交给你保护了。”   小公子绷着脸严肃点头:   “父亲放心,我会保护好弟妹们的。”   其实也不需要他保护什么,秦政只是想培养一下儿子的责任心而已。这个孩子看起来比他家太子乖,也不爱吃醋,还好忽悠,养起来简单得很。   带大过儿子好几回的秦政现在熟练极了,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将扶苏培养成合格的秦二世。   秦政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像是在托付大人一样托付他。小公子激动得脸颊微红,感觉自己的能力被肯定了。   父亲真好。   可惜最终的游戏参与者中并没有抽中秦政。   估摸着这次是冲着倒霉蛋抽的,他这样的欧皇天然被排除在外了。如果换成原主秦王政,倒是能中选。   秦朝位面也有个运气不佳的始皇帝。   幸好还有个比他运气更差的扶苏,而且嬴政出于保守起见并未自己报名。   牵一发而动全身,嬴政是大秦主宰,一整日的霉运放在别人身上不一定如何,放他身上万一刺客趁机刺杀,他因为倒霉阴沟翻船了怎么办?   不仅嬴政觉得不妥,丞相李斯等人也劝谏陛下不要以身涉险。最后是周围一圈大臣都报名了,他没有报。   然后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地发现,这么多大臣里只有几个能报上名的。剩下的人哪怕位列九卿都报不上,反而赵高区区宦官、徐福一介方士都报上了。   蒙毅皱眉看向赵高和徐福,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报名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系统公布参与者名单:   【公叔痤,屈原,嬴稷,黄歇,郭开,扶苏,范增,萧何,刘据,阴丽华,郭嘉,刘备。】   秦政第一时间去看身边的小公子:   “你报名了吗?”   小公子迷茫地摇头:   “父亲不是不让我报名吗?”   秦政确认了,上头说的那个扶苏大概率是他家太子。估计有个位面是秦朝位面,和秦王政时期区分开了。   既然太子被选上了,那他就可以放心一些。   虽然他们现在很难互通有无,但那些所谓的奖励对父子俩来说本就不算什么。即便秦王政时期有别国之人中选获胜,秦政也不是很担心。   倒是秦朝那头,反贼猖獗,还需要太子出手帮那边的秦人一把。   这些名单应该是按照时期顺序排列的。   公叔痤是和商鞅同时期的人物。   屈原横跨惠文王、武王和昭襄王,既然昭襄王自己中选了,那屈原应该来自前两者其一。大概率是惠文王时期,毕竟武王存在感实在很低。   黄歇乃楚国春申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也横跨昭襄王到秦王政时期。他后头跟着的郭开也是个活得久的,一直活到大一统前后。   不过黄歇既然在前,那他肯定是孝文王或庄襄王时期的人物,郭开则是出自秦政所在时期了。   紧接着扶苏来自秦始皇时期。   范增是秦末著名反贼,这会儿应该在跟着项羽打天下。想想以后可能会碰到当皇帝的胡亥,秦政的心情不是很好。   萧何不知来自刘邦执政还是吕雉执政。   刘据是汉武帝刘彻的太子。   阴丽华是刘秀的妻妾,但也说不好她那边是不是还处在王莽在位时期。   后头两个是汉末,大概率一个来自三国前一个来自三国时。具体哪个皇帝在位不重要,反正老刘家的末代皇帝都是傀儡。   这么一群良莠不齐的人凑在一起,横跨战国到三国,所幸没有继续牵扯出更后面的时代,变数还算可控。   始皇给儿子发了个消息:   “朕在秦王政时期。”   ————————   今天是超级大粗长!一章抵两章!夸我! 第150章 亲生的玄孙:毒死昭襄王的女巫肯定不是秦扶苏   秦政的消息发出去,不出意外,开始缓慢地加载。看这个网速,天黑前扶苏能收到都算快的了。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   系统在宣布了参与人选后,并没有直接开启游戏,因为它还有话没说完。   【公元前230年位面,卫国没有参与活动报名,态度消极。倒计时十秒内选出一人接受为期一天的霉运附体,否则将降下天灾作为惩罚。】   秦政眼眸一凝。   各界也是一片哗然,说好的每界有人报名就行呢?现在你来一个国籍之分,还讲不讲武德了?   系统这压根就是故意找茬,想在降临伊始用雷霆手段震慑众人。它要杀鸡儆猴,警告所有人老老实实配合它。   在战国时期,如卫国这等弹丸小国本身就没什么存在感,日子过得艰难,如今又遭到这样毁灭性打击。   卫国国君愤怒至极:   “你提前并未说过各国都要出人!”   他忖度着七雄必然会出人参加,便没有派人去报名。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他们卫国在这个时期太不起眼,举国也找不出几个有报名资格的人。   方才国君问了一圈,发现周遭的臣子都没有报名资格,无奈之下干脆就不报名了。哪里想到系统会故意挑刺,实在是欺人太甚!   天幕上的镜头已经对准了这位国君,他的话自然也响彻了各界。战国时期的各小国免不得兔死狐悲,心生哀意。   系统冷漠地给出回答:   【所以系统给了你们第二个选择,接受失败惩罚,而不是直接降下天罚。本系统再说一遍,希望诸位积极参与活动,不要怀有侥幸心理。】   秦政眉头紧皱。   小公子眼含忧虑地抬头看着天幕:   “父亲,我觉得这个系统的惩罚机制,似乎是以积极性为主的。”   积极性不够的情况下,系统就可以随意进行处罚。哪怕规则在之前没有言明,也不受影响。   非要说的话,系统之前反复强调过积极性的事情。所以它这算是隐藏规则,已经透露给了所有人,并不是无缘无故突然发难。   秦政微微颔首:   “系统的运行有限制,它必须按照规则来。虽然看起来是随心所欲,实则不然。”   有规则可比没规则要好得多。   当然,支撑秦政得出这个结论的,也有系统是数据产物这点原因在。数据程序必须按照规则运行,它们自己没办法超脱于规则之外,除非背后的不是AI而是活人。   不过目前看来不像活人。   这个系统也挺矛盾的,有本事跨越时空降下天幕,但用的网又是2G,而且图片动画还是偷来的。   就很迷。   天幕上,系统已经开始进行倒计时了:   【十、九、八……】   卫国急得团团转,立刻就有臣子站出来表示愿意承受一日的霉运附体。但没有用,因为他们都不是系统的目标人群。   系统的所有针对性行为都只能降临在史册有记载的人物身上,而卫国,存在感低到秦始皇压根没灭卫这件事都直接被绝大多数人给忽略了。   国君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逼我们选人,可选出的人你又说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看着倒计时要归零。   系统突然卡了一下,说道:   【卫人荆轲自愿承担霉运debuff,警报解除。】   同一时期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他们怕天幕降下的天灾嘴上说只丢在卫国,实际上却会波及其他诸侯国。   离得远的可能还好点,像是和卫国当邻居的几家,很难不受到影响。毕竟天灾有很多种,万一它丢个瘟疫下来呢?   卫国的危机解除了,事情却没有结束。   诸如卫国这般遭遇的自然不会只有一个,战国时期剩下的小国不少,很快就又有几个陆续点名了。   幸好有些人才虽然去其他国家效力了,关键时候还是能以籍贯国的名义承担这次惩罚的,最后受罚的国家倒是不多。   但仅有的几个受罚国家也证实了天幕降下的天灾不是说着玩的,而且有一定的可能性波及周遭国家。   天幕最后点了一个名:   【公元前119年,匈奴部落消极参与活动,请选择惩罚模式。】   众人惊愕,居然连部落都不放过!   这么说来难道百越、夷族那些部落都有人参与了?   说起来这个要怎么算?整个匈奴算一个势力,还是每个部落单独算?   又或者,势力够大的部落才会入选?   众人并不知道公元前119年是哪一年,不过根据公元前230年有荆轲可以推算,大概是在哪个帝王在位时期。   刘彻大喜:   “匈奴要倒霉了!”   是的没错,这正是他所在的时期。   这几年大汉和匈奴的对战连连大捷,两年前他刚设立河西四郡,建立了与西域的通商之路。   今年,霍去病将会深入漠北,完成“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和“封狼居胥”的壮举。   可惜匈奴那边很快选出了受罚人选,不然匈奴今年遭遇天灾的话,大汉即将到来的战事还要更顺利些。   不过——   刘彻欢喜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方才天幕是不是抽中了据儿?会不会是朕看错了名字?或许是同名?亦或者是下一任帝王在位时的据儿?”   众人可不敢接这个话。   毕竟当前时代的太子刘据才十岁,而如果是下一个时代的话,那岂不是说他们陛下驾崩了?   刘彻安慰自己:   “不可能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参与这什么狼人杀活动的。”   又是狼又是杀的,一听就很危险。   怀着这样的期盼,刘彻翘首以待。他想看看刘据当上皇帝之后把大汉治理得如何,有没有堕了他皇父的威名。   下一秒,系统将中选者传送进入游戏世界之中。   十二人突然原地昏迷。   除却早有猜测的扶苏提前和蒙恬他们找地方坐下了,即便昏过去也能稳住身形,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猝不及防,险些栽倒。   他们以为自己会被连魂魄带身体一起被天幕吸纳走,哪里知道天幕只“勾魂”。   还是输在不了解“全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上了,全息当然只连接脑电波了,不会带身体一起玩的。   系统估计也没办法把身体一并拉走。   椒房殿里一片兵荒马乱。   皇后卫子夫扶着晕倒的儿子大惊失色:   “据儿!快!快去请太医!”   婢女正要应下,天幕切换画面,出现十二个分屏。其中一个分屏里赫然有他们太子殿下的身影,十岁的孩子在一众成年人里异常显眼。   站在朝殿外看天幕的刘彻眼前一黑:   “天幕欺人太甚!”   天杀的连十岁小孩都不放过!   卫青头疼不已:   “太子为何会去报名?”   刘据本人倒是挺淡定的,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小屋。他报名没别的原因,手滑而已。   毕竟这个报名太容易了,只要不小心抬手朝天幕的方向点一下,就算作是报名成功。刘据本来只是想指向天幕,让母亲看某个细节的,结果就被强买强卖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游戏输了也不过是倒霉一日而已,他不怕的。   隔壁不远就是扶苏所在的房间。   扶苏少有这么健壮的时候,虽然比不上武将们那么孔武有力,也比一般文士多上不少硬朗之气。   他还怪新奇的,本以为全息游戏连接脑电波的话,不一定会扫描他的身体模样进行建模,可能会扫描灵魂模样。   看来是他高估这个系统了。   扶苏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心想这个体格回头出去和人搏斗一定胜率不低。   毕竟被抽中的这么多人里,实打实能打的也没几个。看看都是什么人吧,一数一个不吱声,全是偏文弱挂的。   扶苏怀疑自己可能会是十二人里最能打的那个。   很好,全息狼人杀,能打就是天大的优势。鬼知道这个狼人杀的狼人击杀方式是什么,万一要当狼的亲自去和受害者搏斗呢?   秦政也看到了扶苏的模样。   虽然顶着健壮的身躯,但那狡黠灵动的眼眸明显就在打坏主意,一看就是他家太子没跑。   总算找到儿子了。   倒是胡亥表情难看,把杯盏砸向天空:   “怎么抽中了他!”   一个死人,就不该再出来刷存在感。   他之前听说有人打着扶苏的名号起兵造反,死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好在先生说那群反贼只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无需担心。   不过今天扶苏一出场,反贼估计又要死命蹦跶了。   胡亥还在为长兄扶苏的出现而生气。   赵高却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   既然扶苏能出现,始皇帝肯定也能出现。始皇帝迟早会知道他们谋划的阴谋,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别说不在同一个时代无法惩治他们,天幕都出现了,谁知道对方是否能找到前来的办法?   可李斯已死,赵高连个能商量事的聪明人都寻不出来。   系统宣布游戏流程:   【请详细阅读桌上的游戏规则,并查看自己的身份信息。】   这一轮的狼人杀是最简单的预女猎白板子,四个狼人、四个平民和四个神职。   神职是每晚可以查看一人身份的预言家,拥有解药和毒葯的女巫,死后可以开枪带走一个人的猎人(被女巫毒死除外),以及白天被投票放逐后还可以留在场上继续发言的白痴。   游戏胜利的规则也很简单。   要么狼人全部出局,要么平民或者神职全部出局。也就是同身份的四个人出局时,游戏结束。   平民和神职是同一阵营,一起对抗狼人。   扶苏翻牌,女巫。   全息狼人杀当然和桌游不同,不会当真一群人坐在一起挨个发言分析谁是什么身份。发言环节大概率会非常混乱,而且来自不同时代的人也不一定真的会因为阵营相同就合作。   毕竟,这个游戏的奖励可没那么简单。   扶苏看见女巫牌的奖励方式了。   【女巫拥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葯,若游戏结束时女巫的解药没有使用,且女巫活到了最后不曾被放逐和击杀,那么女巫可以将药带回现世。】   【请注意,一瓶解药可以延寿10年。】   扶苏一下子明白了系统的险恶用心。   这是在诱惑女巫不要为了阵营的胜利使用掉解药,因为这个带走药水的要求里并不需要女巫获胜,仅仅只要求女巫活着。   胜者的奖励真的可以好到比这个延寿10年的药水更值钱吗?不见得吧。   镜头特意给了这张卡片一个特写。   各界全部都看到了药水的奇效,年老体衰的贵族们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六国余孽大恨:   “怎么让他抽到了这个身份!”   要是他能把解药带走,岂不是始皇帝又能多活十年?   “不,往好处想,或许他不肯将药拿给始皇帝用呢?届时父子反目,你我就有可乘之机了。”   嬴政眉头微挑:   “徐福,朕看着,以后似乎用不上你了。”   他让徐福去求长生不老药,可现在,长生不老药已经送到了他长子的手里,那么徐福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徐福表情微变,很快回答道:   “可报名者数量有限,或许懂航海的只在下一人。”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和航海有关的活动,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啊,陛下!   嬴政不置可否:   “那便再看看吧。”   扶苏将那瓶翠绿色泽、充满着木系生机的药水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小心放了回去。这可不能撒了,不然当着这么多直播观众的面,不好和臣子交代。   他阿父虽然不在乎这瓶药,可臣子们不知道啊,估计都在等药给陛下续命呢。   扶苏继续往下看。   毒葯的带出条件也是一样的,它的效果是无论下到什么东西里面都不会被人发现,而且百分百致死。   这玩意儿扶苏带出去没用,他又不需要悄无声息地毒杀别人。而且带出去了反而是个麻烦,万一弄丢了,被用到他和父亲身上怎么办?   扶苏准备直接在游戏里就把毒葯撒了。   最后一张卡片里是积分规则。   到这里,游戏才显现出它作为“娱乐综艺”的本质。它想要的是看点,是趣味性,输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出现观众爱看的情节。   积分规则里针对输、赢、有效贡献等做出了详细的打分机制,除此之外,还有个观众喜爱度作为权重最高的打分条目。   【游戏胜利者可以获得基础礼包,拥有积分者可以根据积分数量折算万界货币,用于兑换想要的商品。】   万界商城在众人眼前浮现。   女巫的解药正在其中,售价极高。看那个打分机制,估计玩十局都不一定能凑够积分。   所以观众喜爱度就很重要了,这个是没有上限的,不像输赢这些给的积分是定死的数额。   扶苏若有所思。   女巫的药可以带走,那猎人的枪呢?预言家的是什么?水晶球吗?作用是可以预测一次未来?还剩下个白痴,或许会是一次死亡豁免?   这些扶苏都只能连蒙带猜,各界的观众倒是通过分屏看到了。   猎人开枪射中狼人后可以带走枪支,只能使用一次,用完自动销毁。   预言家获胜后可以带走水晶球,使用后预言一次24小时内的大事件,但必须预言家获胜才行。   白痴确实是一次死亡豁免,前提是他活到最后一天没死,也没用掉自己的技能。   这个游戏并不公平。   因为只有神职才有特殊道具奖励,平民和狼是没有的。可世道本就不公平,而且在目前的条件下,好人阵营的胜率被拉低了。   好在,狼人那边也有限制。   郭嘉看着狼人规则里要求他亲自动手攻击目标,将对方的血条全部砍掉才算成功完成一次击杀,有些头疼。   他该感激系统只是让他砍血条而不是真的杀人吗?   系统提示狼人可以出门相认了。   郭嘉心想没事,不可能整个狼群都是不能打的。说不定有几个强壮的,他可以跟着躺赢。   结果推门出去一看——   嬴稷自我介绍:   “秦王稷,系统称寡人为昭襄王。”   郭嘉心想还行,长得高大健壮,至少比他自己能打一些。可惜年纪大了点,看起来有个大几十岁了吧?   阴丽华恭顺地见礼:   “妾阴丽华,乃汉帝后宫贵人。”   还没当上皇后的阴丽华,史书风评极佳,但是个弱女子,打斗可能指望不上。   郭嘉叹了口气,怕什么来什么。   最后一个小矮个推门走出来:   “孤为大汉太子刘据。”   郭嘉:……   郭嘉:???   郭嘉:!!!   很好,老弱病幼队伍,收拾收拾准备投降吧。   嬴稷啧了一声: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仅狼队里的人很绝望,外头的臣子主公们也很绝望。只能期待一下好人内讧了,比如某些神职为了弄到额外奖励不择手段什么的。   郭嘉脑子转得很快:   “要不然玩点有意思的吧,想来所谓的观众喜爱度,得靠这些手段争取。”   这是觉得获胜困难,开始另辟蹊径了。   阴丽华和刘据没什么意见,他们俩最不能打,当然愿意尝试别的办法曲线救国。但嬴稷不同,嬴稷觉得还是要试一试的,万一就成功了呢?   阴丽华迟疑着开口:   “那就先从看起来比较柔弱的下手?”   为了大汉她也算豁出去了。   她平日里性格仁爱怜悯,其实不太喜欢用什么阴谋诡计的。欺凌弱小让她觉得不是很妥当,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阴丽华坚定起来:   “公叔痤吧,他年纪大了,看起来病恹恹的,或许无法反抗。”   众人都没有意见。   公叔痤果然不敌四手,很快就被打空了血条。   系统提示预言家选一人查验身份。   屈原沉吟片刻。   这些人里,其实嬴稷和他算是有过节的,主要还是家国的缘故。   虽然他是惠文王时期的屈原,可他一看嬴稷姓嬴,就知道这人八成是秦国宗室。肯定不能和秦人合作,反而要防止秦国获得助力。   ——至于嬴稷会不会是赵国宗室,赵国也姓嬴,他才不管。赵国也是强国,也需要打压。   屈原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查嬴稷。   万一查出来是个好人,这次查验就白用了。毕竟不管对方是好是坏,他肯定都会不遗余力地把人淘汰出去的。   那么嬴稷的身份就不重要了,他得查个其他人。查出一个狼,他可以增加业绩;查出一个好人,他可以拉拢团队。   可惜屈原所在的时间点太早,除了公叔痤,剩下的他都不认识,不知道是哪国的。   要查公叔痤吗?   公叔痤看人的眼光还不错,或许是个助力。而且魏国对楚国已没了威胁,比起拉拢后头不知道是哪国的人,找公叔痤稳妥点。   屈原下定了决心。   第三个轮到扶苏行动。   【今晚死亡的是公叔痤,请问是否使用解药?】   扶苏正在研究万界商城,从里面翻出了预言家的水晶球、猎人的枪和白痴的金身三个可兑换道具,和对应的游戏获取途径,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听到问话直接回答了一个不救。   系统又问:   【请问是否使用毒葯?】   扶苏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毒葯不能乱用。至少得毒一个狼,这样才有收益,可以拿到毒对目标的分数。   那么在狼里头,他毒什么样的狼才能营造出最具有看点的效果呢?   当然是毒一个和他有牵扯的人。   比如和他们大秦有仇的,又或者大秦的队友。综艺观众应该是知道历史故事的,他们肯定想看这个。   扶苏安静等待了片刻,天亮了。   所有人的房间解锁,可以自由出入。   推门而出看见一个十岁小男孩站在人群里的时候,扶苏略有些意外。   居然真有这么心大的家长,任由孩子随便报名的啊?   刘据见大家都看他,干脆第一个自报家门,表示自己是大汉太子。   “大汉?”   先秦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过这么个诸侯国。   刘备倒是上前见礼:   “汉室后人刘玄德见过太子。”   黄歇意外:   “你们是一家的?”   大家都是从不同时代来的,本以为全是各自为战,现在来了个一家人。这下子单打独斗的都警惕起来了,开始在四处观察,看有没有其他人疑似是本国后人。   郭嘉和嬴稷知道阴丽华也是大汉的,但他们是狼队友,当然不能出来拆台。   萧何同为汉臣,也选择了缄默。   范增尚且没有经历过刘季封汉王这件事,时间点没到,所以同样一头雾水,还不知这两人是生死大敌的后代。   知道一切的扶苏偏偏什么都不能说。   扶苏选择岔开话题:   “好像少了一个人?”   系统播报姗姗来迟:   【昨夜公叔痤死亡,请听遗言。】   公叔痤没有出现在现场,遗言隔着屋子传出来。他表名自己是神职中的白痴,没想到会被第一个开刀,想来可能是因为年老病弱才被狼队率先干掉。   白痴只能在被投出局后留在场上发言,且不能参与投票。如果夜里被杀,那这张牌就废了。   场内没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不知道是真白痴觉得没必要透露身份,让他穿着白痴的衣服走也不错,还是他确实是白痴本人。   扶苏倾向于后者。   第一次玩,公叔痤应该还没领悟到狼人自刀战略和平民穿衣服误导狼人的玩法。而且大家不是真正的和谐队友,很难打配合玩出这些骚套路。   所以狼队天胡开局,直接盲刀一神。   郭开追问公叔痤:   “狼都是谁?你可看见了?”   然而公叔痤受到系统限制,不能透露狼队的身份,不然游戏不用玩就可以直接结束了。   春申君黄歇思索片刻,说:   “先对公叔痤下手,或许是因为狼队不太擅长战斗,担忧打不过旁人。”   此话一出,大家看向了老弱病幼四人。   毕竟狼队不对他们四个软柿子动手,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郭嘉面不改色:   “也不能排除寻私仇的可能性。”   万一有人就是和魏国有深仇大恨呢,是不是?反正你们时代靠前,知道的内容有限,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郭嘉明显也是汉人,其他汉人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战国时期的众人不清楚后头的时代大一统了,还以为依旧是多国并立呢。他们不会默认自称颍川人士的郭嘉是汉人,只有大汉自己人才知道。   毕竟比他时代更晚的刘备依旧以汉室后人自居,说明大汉还没亡。   扶苏看了狡猾的奉孝一眼,什么都没说。   嬴稷则道:   “寡人年纪虽然大了,却比你们有些人能打,可别不长眼打寡人的主意。”   刘据和阴丽华都没开口。   他们一个是孩子一个是弱女子,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看起来倒真不像是狼。   预言家屈原现在就是很难受。   验人验成个验尸官,之前盘算好的结盟计划都泡汤了。他又不好跳出来说他就是预言家,验出来公叔痤确实是好人。   现在暴露身份,明晚狼人立刻杀他,不带犹豫的。而女巫,很有可能不会救人。   推理陷入了停滞。   现在似乎只能抿面相,但大家都是八百个心眼的聪明人,很难光靠表情神态判断对方的身份。   范增看了一圈,突然点名:   “扶苏是秦国公子,和昭襄王嬴稷是一家人。”   嬴稷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范增是故意的,他想挑起众人对他和扶苏的防备。   本来被防备的只有汉室,现在多了秦氏。   扶苏倒还能笑得出来:   “不错,昭襄王正是我的高祖父。此事本也隐瞒不得,想来在场大半人都知晓。”   既然都挑明了,那正好出去说小话。   扶苏邀请昭襄王:   “高祖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据感觉不太妙,昭襄王不会把狼队都有谁告诉他玄孙吧?虽然昭襄王比较冷心冷肺,可他们秦人一向团结。   刘据到底年纪小,下意识看向萧何,想看看他有没有应对之策。   这是他大汉的丞相,他认识的历史人物里唯独这人是汉臣。比起后面得知的阴丽华、刘备他们,刘据自然更信赖对方。   但他这么一看,萧何的身份就很难藏了。众人立刻意识到,萧何或许也是汉人。   黄歇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那么多汉人?   扶苏没去管这边的眉眼官司,他和昭襄王走到了偏僻处。   昭襄王直接就说了:   “即便你是寡人玄孙,寡人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告诉你的。”   扶苏也没指望昭襄王会坦诚相告。   不过他这句话也足够了:   “原来你是狼。”   昭襄王没有否认,从他不肯透露消息的这一刻起,就代表他肯定是狼了。他总不能当着那么多祖宗和后人的面骗玄孙他是个好人,那就有点无耻过头了。   毕竟关系到对国家有利的奖品,坑自己后人的事情做了太容易挨骂了。   昭襄王可不知道他的玄孙在想什么。   某些人难得良心一回,放弃乱搞。架不住另一边没那么有良心,根本不打算留手。   系统只给了众人一刻钟的讨论时间,一刻钟结束必须开始实名投票。   祖孙两个早就商量好投谁了。   扶苏提议了一个人选:   “郭嘉?”   嬴稷:……   嬴稷心说他就应该抢占先机,自己先提议一个人的。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看出什么了?在试探他吗?   昭襄王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扶苏主动改口:   “还是算了,换一个人吧。”   眼看着又要再试探一个。   嬴稷果断截过话头:   “范增吧,他刚才挑衅你我,如今投他顺理成章,也不会引起怀疑。”   不然莫名其妙投一个,可能会让人觉得他们是狼队友,在针对好人。   范增虽然也是个老者,不太能打,要是可以的话嬴稷更想淘汰个刘备这样的。刘备明显上过阵杀过敌,比较能打。   但今天的投票大概率是票不出人的,除非汉人抱团。所以投谁都一样,真想把谁投出去的话,不如跟票汉室。   投票开始。   扶苏果断选择了范增,因为跟票汉室他会说不清,而且他也没去偷听汉室那群人要投谁。   反正不会是投他。   扶苏已经基本确定三狼人选了,一个是亮明身份的嬴稷,另一个是刚才不够沉稳暴露了忐忑的刘据,以及最后一个郭嘉。   扶苏之前会提议郭嘉,完全是因为他和郭嘉是臭味相投的好友。哪怕这个郭嘉不认识他,一个人的性格习惯也不会变化太多,他太了解郭嘉了。   看出郭嘉不对劲后,他就找昭襄王求证了一下。事实证明,还真是他。   那么就差最后一狼了。   郭嘉和汉室不是一条心的,汉室真正能绑票的只有萧何、刘据、阴丽华和刘备。   刘据不会投他,这样会得罪队友嬴稷。他们这个队伍明显很不能打,再得罪嬴稷没好处。   尤其那个刘备和刘据一看就不认识,白天的互相介绍身份不像演的,所以他们不会是狼队友。少了刘备这个打手帮忙的狼队,战斗力估计真和春申君推测的那样糟糕。   不过刘据自己不投,其他三个就不好说了。   只是绑票需要提前商量,刘据不肯参加的话,其他人也不一定就会固执到非要对他下手。   敌人那么多,对付一下乱臣贼子的下属郭嘉、汉高祖的一生之敌项羽他亚父范增,不都很合适吗?   扶苏盲猜一个范增。   谁让郭嘉和刘据是狼队友呢。   最后的投票结果出来,先秦的各位意外地发现范增得票高达七票,除了屈原、黄歇和郭开都投了他。   屈原和黄歇投的是嬴稷,显然对这个和他们时代距离近的秦王很忌惮。郭开弃票没有投,似乎在观望。范增投的是扶苏,他不想让始皇帝那边拿到奖励。   范增震惊于自己身上的票数之多。   系统让他发表遗言。   范增无法理解: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扶苏意味深长:   “是啊,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怎么汉家的诸位都投了范增?”   昭襄王意识到这个票型太打眼了,立刻跟扶苏一起与汉室划清界限。   他引导道:   “看来范增与你们先祖也有旧怨。”   这可不是秦汉联手了。   汉室一片沉默,没人回答他们的疑惑,范增气得脸都青了,偏偏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遗言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范增含恨退场。   十人各回各屋。   这次扶苏再次接到系统提示:   【今晚被袭击的是刘备,请问是否救他?】   扶苏再次拒绝。   刘备被袭击并不让人意外,汉人太多了,不杀点汉人说不过去。郭嘉又不是真汉朝阵营的,他肯定也要削弱汉室。   所以他大概率和嬴稷一拍即合了,先拿最难对付的刘备开刀。   他们不希望汉室绑票,哪怕真到了利益关头,汉室不见得会绑票合作。可稳妥起见,还是保持势力平衡为妙。   杀刘备估计是郭嘉提出的。   刘备明显已经长成了曹魏的大敌,郭嘉高瞻远瞩,哪怕他死的早也能猜到一二。   他的这个提议,昭襄王定然与他一拍即合。刘据和阴丽华又拦不住他们,只能选择放任。   扶苏在考虑要不要今晚撒毒。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不着急,反正夜里刀不到他头上。白天他可以带节奏,努力自保。   扶苏和昭襄王说好了,尽量保他到最后一天。这样扶苏哪怕输了,积分也会多一些,这对大秦有利。   第二天白天。   第二晚开始的死者没有遗言了,只能沉默地下线。大家也不知道他是民还是神,看他死了也没开枪就确定不是猎人,没撒毒也没用解药,说明不是女巫。   ——没有女巫操作卡的这群人第一次接触狼人杀,并不知道女巫从第二夜开始无法自救,还以为女巫可以喝解药躲过狼人的袭击。   而且就算女巫不能自救,女巫死了药也就带不出去了,肯定会搏一搏看能不能最后毒死一头狼,赚点分数加成。   “刘备可能是预言家,也可能只是平民。”   说起来范增的遗言也没说自己的身份,大概率是平民。不过也不排除他忘了说身份的可能性,大家还没形成死前说明身份的习惯。   萧何不知内情,怀疑地看向嬴稷:   “刘玄德被淘汰,莫非是你们联手了?”   总不能是汉人自己动手,那就是先秦的诸位合作了。   其实还有一个人。   萧何看了郭嘉一眼,刘备之前同他们说过汉末局势,郭嘉是敌非友。但现在不是和郭嘉决裂的好时机,己方多一个就多一点优势。   萧何有些想把扶苏淘汰掉。   之前淘汰范增是为了减少范增的游戏时间,让他少积攒一些积分。现在针对扶苏也是一个道理,西楚和大秦都是汉室之敌。   但汉室本身就因为抱团而被忌惮,屈原和黄歇绝不可能任由萧何继续排挤其他阵营的人。   现在汉阵营失去了能打的刘备,除却萧何外只剩下一个幼童和一个女子。干掉萧何,汉室就没了威胁。   虽然他们也怀疑秦氏祖孙是狼,可抱团更可耻。   因为狼坑不够了。   秦氏才两个,怎么凑齐四个狼?之前被淘汰的明显没有秦阵营的狼,那还有两个狼在哪里?   弃票的郭开?然后屈原和黄歇里头出一个?   黄歇狐疑地看向屈原。   郭开昨天选择弃票很可疑,或许真是狼阵营的。但屈原投票嬴稷,好像又和秦氏不是一伙的。   屈原暗道不妙。   他是预言家,第一夜验到尸体是好人,第二夜验到刘备也是个好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验尸,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刘备能打,如果是狼会很棘手。如果验证了他的身份,是狼可以号召大家票出去,是好人也能放下心来。   哪里想到狼刀这么准的?   屈原发现自己被打入狼坑了,他一时有些头疼。他要实话实说自己是预言家吗?大家会信他吗?   关键是,说了下一晚他必死。   扶苏算了一下票数。   大汉最多绑四票,里头还有个郭嘉可能会跳反。   大秦除了他和昭襄王,还可以拉拢郭嘉,甚至是郭开。不过郭开为了不被赵人质疑不一定会公然帮忙,哪怕他现在大概率处在收受了秦国贿赂的状态。   扶苏可不会为了一场游戏就暴露这个有大用处的间谍。   所以三对三,说服郭嘉加入,至少能保他们不淘汰。但郭嘉不一定愿意合作,因为剩下的三个汉室和他无冤无仇。   那就只能利益置换了。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   萧何提出了狼队假设之后,算是得罪了先秦这一波人。好在他们本来关系就一般,大汉的抱团天然让阵营区分了开来,得不得罪的都一样。   等汉室去一边商量怎么投票、嬴稷也离开去找机会拉拢郭嘉后。   扶苏问剩下的先秦众人:   “要联手吗?”   三人沉默不语,在衡量利弊。   扶苏直接就说了:   “汉室现在将我们打为狼,哪怕在我们之中区分出一个不是狼的,剩下几个也会被排队投出去。”   这个简单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是不是真的狼不重要,反正他们会抱团。最后等场上只剩下汉人,他们想让哪个阵营获胜都可以私下商量。   反正活到靠后的轮次可以拿到更多的积分,谁也不会特别亏。如果汉室里神职比较多的话,到时候神职主动放弃获胜,只求带走道具,汉室就能达成双赢。   郭开斟酌着问:   “公子认为他们之中哪几人是狼?”   扶苏的分析前提是汉室里有狼,数量还不少。   这个分析其实是合理的,毕竟如果他们都是好人,私下里互通了身份,肯定早就一股脑站出来带节奏拉拢其他的好人了。   既然汉室没这么做,说明里面肯定有狼,且不止一个。   郭开觉得还是得先出狼,之前出局的三人感觉都不像狼队的,好人阵营处在劣势之中。万一是走了三个民,公叔痤是民穿白痴衣服,他们就很危险。   不能只考虑汉室抱团的问题,还要考虑四狼绑票的问题。所以现阶段必须出狼了,不能继续放任下去。   郭开自己知道自己是民,他很担心自己就是最后那个独苗苗。自己一出局,直接游戏结束。   屈原有些犹豫:   “在下以为萧何此人威胁甚大,若他非狼,此轮不将之驱逐,日后恐祸患无穷。”   黄歇摇头:   “若汉室人数少,他言语煽动又能有什么效果?”   去掉一个萧何,剩下三人就是刘据、阴丽华和郭嘉了。   其实在场的几人互相之间心里都有数,他们大概率不是狼。即便有狼,应该顶多只有一人。   不然狼早和汉室捆绑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其他人出掉再说。   要是双狼还可以和汉室的狼队形成二对二的对峙局面,单狼就比较吃亏了,非常容易成为队伍里的炮灰,只能出来挑拨好人帮他处理狼队友的伙伴们。   扶苏仔细观察这几个人。   最后一头狼他还没找出来,如果混在这几人里,那么那头狼一定会带节奏,让他们去投汉室的好人而非狼。   这样只会削弱汉室,不会削弱狼队,可以逼迫狼队友们以游戏阵营为先。   可惜目前并没有人强势分析引导大家去投哪一个,屈原也只是试探着提了一句,黄歇反驳后他也就放弃了。   可见大家都是不知道身份信息的。   预言家去哪里了?   还是说预言家没验到狼?   扶苏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却也没着急问。他直接给了一个信息,告诉众人刘据八成是狼。   扶苏提议:   “刘据可以留下,不着急处理。”   事实就是狼队不能打的话,对剩下的好人有利。要处理肯定先处理有威胁的,他这么说也能做好自己的身份。   果然,扶苏这么说后其他人都没怀疑。   狼队卖队友的话肯定是不会劝说大家留下刘据的,刘据是个拖油瓶,既然都丢出来卖了,自然要发挥他全部的利用价值,怂恿众人直接投出去。   扶苏说不投他,只能证明扶苏不是他的队友,反而想给狼队拖后腿。   活动现场的众人玩得随便。   这只是第一局,其实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试水的意思,还在摸索阶段。   外头的观众可比他们紧张多了。   卫青眉头紧皱:   “太子的身份暴露了,什么时候的事?”   刘彻呵了一声:   “扶苏和嬴稷结伴离开,他那么紧张,明显是心虚。扶苏又知道了嬴稷是狼,必然会猜出据儿在担心嬴稷透露狼队成员。”   还是太嫩了。   从小受父母呵护长大的十岁孩子能指望什么呢?他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全程只露了这一个破绽。   不过刘彻并不担心什么。   没出局就还有机会,一群成年人轻视一个孩子,说不定会因此翻车呢?而且他看那公子扶苏好像想折腾什么事情的样子,最后的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   “你说,他那瓶毒葯到底会撒给谁?”   众臣犹豫了一下。   他不会想毒猎人吧?   女巫毒猎人虽然属于重大失误,会导致猎人的枪报废掉,但节目效果拉满。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那个观众喜爱度可能和精彩程度挂钩,女巫毒错猎人怎么不能算是精彩呢?   扶苏和昭襄王分属两个阵营,如果扶苏想达成双赢,说不定真的会放弃游戏胜利,拱手让给狼队,然后自己带着解药活到游戏结束。   嬴政也在思索这件事。   嬴政有些意外自己儿子的表现:   “长公子往日有这么机灵?”   这还是他那个有些忠耿执拗的儿子吗?他怎么看着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发配到边郡这么有效的?总不能是跟着蒙恬学得心眼子吧?蒙恬也没那么多心眼啊!   不确定,再看看。   天幕中,黄歇在和扶苏求证刘据的身份。接受扶苏示好的前提是,扶苏能说服他们刘据确实是狼队成员。   扶苏毫不犹豫地卖了嬴稷:   “昭襄王告诉我的。”   黄歇秒懂:   “秦王也是狼。”   观众区的秦人们:???   不是,公子你就这么把祖宗卖了?昭襄王身份暴露,等汉室不成气候,他们肯定会抱团把昭襄王出了啊!   端杯喝水的孝公险些呛着:   “这个儿孙……”   太虎了。   之前不还看着挺机灵的,现在怎么兵行险着了?把唯一的队友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政露出了一丝笑意:   “昭襄王活不过今晚了。”   为什么把人卖了?因为本来就没打算让他继续活下来,趁着人还没死先拉出来榨干最后的价值。   这样等明天昭襄王没了,他就可以顺着继续布局,还可以白赚节目效果。   盟友是什么?是用来背刺的啊!   郭开有些怀疑:   “昭襄王会不会骗你,其实刘据不是狼队的?”   扶苏微笑:   “我有自己的判断方法,而且他骗我这个有什么好处?”   郭开总觉得昭襄王没那么老实。   这个自爆昭襄王身份的大秦公子也怪怪的。   不过想到秦国给他的重金贿赂,郭开没有继续质疑。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不如配合公子行动,卖秦国一个好。   于是郭开接受了:   “既如此,我信公子一言。”   有了郭开的表态,另外两人也没再多说。是不是狼回头他们也可以重点观察,一个小孩子应该藏不了太深,多盯一盯必能看出端倪。   屈原就问:   “那除了刘据,狼队还有谁?”   扶苏叹息:   “昭襄王只说了这一个人,其他的他不肯透露。不过我猜阴丽华应该是,萧何不太像。”   萧何他也熟得很,他们位面的大秦臣子之一。所以通过观察,扶苏觉得萧何大概率不是狼。   那没别人了。   扶苏已经基本确定先秦这三人不是,所以只剩一个阴丽华。   黄歇追问:   “郭嘉呢?”   扶苏答道:   “郭嘉和汉室不是一条心的,我见他与刘玄德之间似有矛盾。所以无论他是否为狼,都不在今日的投票轮次中。”   今天他们要搞掉的是汉室的狼。   黄歇微微一顿,突然明悟:   “难怪!”   他之前总觉得那个郭嘉有些奇怪,说是汉人吧,又和那群抱团的联系不太紧密。昨天汉室开小会的时候,刘玄德还有点排挤他的意思。   不过黄歇还是理解不了,怎么这么多汉人!   投票时间到,扶苏飞快地和嬴稷耳语两句,告诉他今天投阴丽华。   嬴稷点了点头。   缺席商谈的昭襄王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毫不设防地帮着出掉了狼队友。   反正自从昨晚他和郭嘉干掉刘备之后,阴丽华就颇有微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卖了换自己的好身份。   现在把阴丽华干掉,狼队里的正经汉人就剩个刘据了。刘据一个小孩挡不住他和郭嘉,狼队自然就能成为他们俩的一言堂。   之后想杀萧何还是谁,都无所顾忌。   票型很快出来。   扶苏身上挂了三票,阴丽华身上挂了五票,郭嘉弃权。汉室都想淘汰扶苏,避免始皇帝一朝获得太多优势,可惜两票之差。   扶苏微微一笑,颇有风度:   “承让。”   他就知道这群人要淘汰他,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卖力地说服春申君跟他一起先下手为强。今日过后,他就再也淘汰不出去了。   阴丽华对自己的出局十分意外。   她想了想,留下遗言:   “按计划行事。”   按计划行事就是杀神。   他们之前讨论过,发现汉室狼多,狼阵营获胜利益最大。   主要外头其他朝代的好人太多了,好人获胜的话占便宜的各朝就会格外的多,尤其里头还有范增和扶苏。   哪怕是为了削弱敌人,都不能让好人获胜。   他们汉室这边,之前夜里死亡的刘备是民,互相通过身份。萧何也说自己是民,说明外头是神多民少。   白痴已经出局了,走了一神一民,范增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走的,有概率可能是预言家,毕竟他第一天针对了嬴稷。   杀神收益比较高,一是可以破坏神职带走道具的可能性,二是这样一来就可以不杀平民萧何,让萧何活到游戏结束了。   反正站在汉室的角度,当然是杀神比较划算些。   在获胜的前提下,还得努力为汉室谋划,扩大己方优势。   入夜。   嬴稷和郭嘉商议之后,决定对春申君黄歇下手。   汉室已经只剩下两人了,不足为惧。继续杀汉室的话,嬴稷觉得自己和扶苏会成为下一个众矢之的,不划算。   反倒是先秦那边,黄歇是个有名的聪明人,不好久留。扶苏说他搞过几次合纵,万一他说动了郭开和屈原,三方拧成一股绳,是个挺大的威胁。   游戏进行到现在,第三天了,人越来越少,绑票的三票变得很有威慑力起来。   郭嘉思索过后,答应下来:   “春申君应是神职。”   杀神可以降低好人阵营对自己的威胁,他之前看春申君总是暗中打量旁人,怀疑他不是猎人就是女巫,在找可以下手的对象。   赌一把黄歇是猎人,看他死后能不能杀对人。   郭嘉其实想的是春申君和秦人有仇,或许会在扶苏和嬴稷中干掉一个。   无论干掉谁,对他都有利。因为这两个是现存人群里比较能打的,剩下的郭嘉都觉得自己可以靠周旋耗空血条。   最好帮他把扶苏干掉,嬴稷毕竟是队友。而且没了嬴稷,让他单独去对付扶苏,实在有些困难。   【今晚被袭击的是黄歇,请问是否搭救?】   扶苏撑着下巴:   “不救,把昭襄王毒了。”   系统卡壳了一下:   【你有一瓶毒葯,确定要毒他吗?】   扶苏:“确定。”   场外的秦人们:……   好家伙,怪不得这家伙要把昭襄王卖了,原来是打定主意晚上就送人上路。这什么玄孙啊,太狠了,根本不顾祖宗情面。   庄襄王子楚算了算辈分,意味深长地看向身侧的长子。   “政儿,这是你的儿子。”   公子政薄唇微抿:   “扶苏应有他的打算。”   别管为什么,先给儿子开脱再说。   天亮了。   黄歇率先得知自己死亡的消息,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悲。想到不管输赢,只要打中狼就能带走枪,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黄歇的第一反应是把嬴稷带走。   结果系统告诉他:   【昨夜双死,黄歇与嬴稷出局,没有遗言。】   黄歇:……   行吧,省了他出手了,不知道是谁把嬴稷干掉的,估摸着是昨天听到扶苏自报家门的郭开和屈原之一。   那就只能换一个目标打了。   目前确定的狼是刘据,剩下的不是那么十拿九稳。黄歇虽然知道留下刘据、带走其他狼的话,对好人胜率比较高,可他并不想赌,万一打错人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他到底还是把刘据带走了。   场上一下子没了三个。   不仅秦氏就剩一人,汉室实际上也只剩一人,毕竟郭嘉的态度比较暧昧。   屈原、郭开、扶苏、萧何和郭嘉,五个人沉默以对。郭嘉自己知道狼队就剩他一个了,萧何也知道,但先秦这边其实是不能百分百肯定的。   就这么多人,屈原决定明牌打。   狼大概率就剩一只,不如来排坑,看最后那个狼出在谁和谁里头,尽快结束游戏。   所以屈原自爆身份:   “预言家,查验了公叔痤、刘备和扶苏,都是好人。”   他昨晚查扶苏,是担心扶苏嘴上说自己和嬴稷不是狼队友,其实背地里就是一伙的。他卖嬴稷卖得太丝滑了,有点像狼队弃车保帅。   结果查完发现还真是个好人。   扶苏眨了眨眼。   他这一下子成为全场最高了,预言家认证的好人,惊喜来得有点突然,昨天的骚操作居然可以骗到预言家的查验吗?   现在猎人没了,白痴没了,预言家又跳了出来,狼队是不是想找最后一个女巫?   正想着,屈原继续说道:   “女巫应该是郭开,不然不会毒秦王。昨天扶苏说了秦王是狼,我不是女巫、春申君也不是,那就只有郭相公了。”   郭开:???   郭开心里暗骂一句有病。   得亏他不是女巫,但凡他是,他都要后悔没把毒葯撒给这家伙。知道屈原不擅长勾心斗角,没想到他这么不擅长啊!   一下子把神职都挑出来了,等着狼来杀吗?他就那么确定他们投票比狼杀人快?是认定最后一个狼在郭嘉和萧何之间了吧?   这人就不怀疑最后一个是他郭开吗?   屈原表示他不怀疑。   扶苏绝不可能是女巫,想也不会是他毒死的昭襄王。所以女巫只能是另外三人里的一个,思来想去还是郭开可能性最大。   萧何听明白了:   “今日我与奉孝必要出局一个。”   狼队劣势很大。   萧何眉头皱紧,开始思索该怎么为狼队翻盘。   不过要是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好人获胜他自己也能拿到奖励,其实也不算亏。   扶苏却突然开口:   “萧何和郭嘉肯定也早就知道昭襄王是狼了,我觉得郭开不一定是女巫。”   屈原一愣:   “你……”   他发现扶苏好像想跳反。   扶苏微微一笑:   “现在,是大汉和我谈条件的时候了。若你们能许诺我足够的好处,我可以帮你们淘汰好人。”   屈原:!!!   其实场上目前是两票对两票的格局,郭嘉作为狼想赢,萧何不想让好人嬴。另外两个都是好人,肯定抱团。   那就剩下一个扶苏,他因为有个先祖在狼队,谁赢他都不会吃亏。   这么好的谈条件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扶苏直接问系统:   “可以缔结交易契约吗?达成契约,游戏结束后许诺者必须履行,我想要他们用积分收买我。”   系统:【……你真会玩。】   扶苏谦虚道:   “过奖,我游戏输了,肯定要多捞点好处回本的。”   而后又看向郭嘉和萧何:   “送狼队获胜,狼人拿到了奖励,出点积分不过分吧?至于另一位,你也可以不配合我,那我和他们一起送你出局,也不是不行。”   萧何瞬间领悟了扶苏的威胁。   扶苏已经知道所有神职的身份了,他完全可以配合屈原他们把自己这个民投出去,然后再让郭嘉杀了剩下一个民,这样狼队照样可以获胜。   所以郭嘉的积分他一定可以拿到,但萧何什么时候出局就受他控制了。注定要输的情况下,萧何最好的选择是多活一天,多赚点生存积分,而不是提前下线。   扶苏在放话,要么投他萧何,要么萧何许诺积分换他的合作。   一旦扶苏说要投萧何,屈原和郭开大概率会跟票,至少先票一个嫌疑人出去。和扶苏分票的话,万一二比二打平了,徒添波折。   屈原冷汗都下来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该自爆身份,因为白天要是错票了民出去,晚上狼杀了扶苏就没有民了,游戏结束。   郭开倒是还能稳住,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民,不是什么女巫。   但郭开看明白了,好人看似占尽优势其实赢不了。秦国公子不想让好人嬴,他们的挣扎徒劳无功。   除非他们联手把扶苏票出去。   郭开绝不干这事,他还不想得罪秦国。狼也不会干掉扶苏,再加上扶苏自己的一票,他出不去的。   郭开很快做出决定:   “交易带我一个,积分换票。”   郭嘉:……   郭嘉想了想,自己获胜之后那点积分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数量不够换不到奖励,现成的获胜奖励显然更香。   郭嘉说:“成交。”   萧何发现自己的投票权一下子就成了可有可无。   难题摆在面前。   他是花积分买通他们先把屈原票出去,还是摆烂?多活一天是为了多点积分,可是把积分花掉之后,好像多不多活都没得赚。   扶苏要价狠,萧何觉得有点不划算。   最后萧何把一票挂在了扶苏这个搅浑水的家伙头上,无奈地接受了出局的命运。   这一晚,郭嘉应该去杀民的。   现在明面上的民是扶苏,但郭嘉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跑去只会浪费一刀。   所以他别无选择,要在屈原和郭开里挑一个动手。   郭开或许是女巫,女巫还有一瓶解药没有用。郭嘉不知道女巫从第二夜开始就不能自救了,保险起见,决定去杀屈原。   第四天白天,只剩下三个人。   郭嘉主动对扶苏说:   “我想废了女巫的解药,不让他带出去。之前许诺的积分再给一份,今天投走郭开。”   郭嘉记得万界商城里女巫的解药这个商品里介绍过,女巫要活下来才能带走解药,而且狼人投神和杀神给的积分更高。   积分既然能转让,那么哪怕用不了也可以多攒点,除去收买要用的必须支出之外,剩下的都得精打细算。   扶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以。”   郭开:……   再说过一遍,我不是女巫!   可惜他说这话郭嘉不会信的,谁能想到毒死秦王的女巫会是秦国公子呢?   郭开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这是做给赵人看的。毕竟没办法公然给秦国放水,偏他又想对秦国示好,只能这么别扭着。   游戏结束,扶苏带着大笔积分和一瓶解药回到了长城上。   众人眼睁睁看着扶苏身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小药瓶,像是用什么法术传送过来的——其实是空间传送技术。   扶苏若有所思。   这个系统明明掌握了高科技,怎么网速和画风还那么垃圾?不会是位面等级太低,只能把这种品质的电子程序送过来吧?还是说空间传送时出现了数据损伤,所以保持不了4K画质?   这都不重要,扶苏把药瓶拿起来:   “此药须得送去陛下身边。”   蒙恬绷着脸点头:   “事关重大,还是让陛下早日饮下仙药,避免夜长梦多。”   只是他们无法确定药是不是真的有效,万一是骗人的毒葯呢?而且让传讯兵护送的话,也不是很放心。   蒙恬有心亲自去送,却苦于没有诏令。   扶苏想了想:   “我去送吧,我身份特殊,便是陛下责罚我擅自行动,也不会罚得太狠。”   扶苏默认始皇帝是他阿父,肯定不会罚他的。虽然就算换蒙恬去也不会受罚,但扶苏实在太想早点回到父亲身边了。   扶苏怀疑他阿父已经派了人来传令叫他去胶东郡,那他现在动身也不算擅作主张。   蒙恬有些担忧:   “公子独自上路,恐会遭遇不测。”   他们公子才刚刚游戏失败,挂上了倒霉的debuff。现在又要赶路,感觉不太安全。   路上那么多反贼呢!   要不还是在原地等待,说不定陛下选择主动起驾朝上郡而来?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个时候,系统宣布:   【今日活动结束,明天同一时间,请再次报名。本系统遵循一周工作制,周一至周五分别开启一次活动,周六周日休息,下周一抽取新活动。】   也就是说后面还有四场狼人杀。   蒙恬立刻道:   “公子不如等一等,等明日若有陛下身边的臣子被选中,或许能借天幕传达陛下的诏令。”   扶苏只得作罢:   “也好,那就先等一日。”   其实他和阿父可以光屏联系,可惜这个没法过明路,有点麻烦。不过想来阿父也不会让他涉险出发,就算问了也是会叫他在原地待命的。   扶苏决定当个乖儿子,别乱跑惹阿父生气了。   倒是那个倒霉debuff,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平日里已经挺非的了,他早已习惯。   正想着,扶苏起身时忽然踩中衣摆,没站稳往旁边倒去。蒙恬眼疾手快扶住,才没让公子摔跤。   而这只是个开始。   很快,扶苏又踩中石子险些滑倒。   扶苏果断把药瓶塞给蒙恬:   “将军保管吧,放我这里太危险了!”   扶苏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在床上躺着,直到debuff结束。越动弹越容易出意外,还不如什么都不干。   “啪!”   一只大黑虫从帐幔上掉下来,差点砸到扶苏脸上。   扶苏痛苦面具:   “侍者呢?驱虫的药草怎么没点?”   原主日子过得糙,不怎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扶苏不行,扶苏以前出入都要熏香的,更何况是驱虫的药草这种生活必需品。   扶苏叹了口气。   他以前果然还是不够倒霉,早知道就不送昭襄王赢了。   ————————   之前:倒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昭襄王可以共赢!   现在:去他的昭襄王,没有下次了! 第151章 父子同心:大小魔王终于双剑合璧了   第一场游戏结束了。   然而,属于各界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嬴政的目光锁定在活动定格的积分排行榜上,扶苏以超过第二名十倍的积分高居榜首,震惊众人。   可见他突然坑死祖宗的行为在系统那头加了多少精彩值。   嬴政脸上露出了些微的赞许:   “总算有点大秦公子的样子了。”   他不怕儿子心黑手狠,反而担忧对方太过正直仁爱。大秦是怎么发家的?总不能日子好过了之后,反而丢了自家的优势。   但——   嬴政喟叹一声:   “可惜了。”   他了解长子,那不是他的扶苏。或许正因为对方不是扶苏,所以才能狠得下心对先祖动手?   不过他到后面又送昭襄王获胜……   如果不是确认那并非他的长子,其实光看他的行为,确实符合大秦公子这一身份。   不止是汉人不希望好人阵营获胜,大秦其实也不希望。   很显然,十二个参与者里只有扶苏和嬴稷是一国的。一旦好人获胜,就是扶苏和另外七个潜在敌人都能拿到奖励。   这对大秦来说弊大于利。   嬴政的眸色渐渐转冷:   “好一个大汉,看样子是接替我大秦执掌天下的王朝了。”   而且大汉来了这么多人,可见国祚延续了许多年。反倒是他大秦,在扶苏之后,便只有个范增疑似是秦末时期的人物。   大一统后,秦国到底延续了多久?   赵高经陛下这么一提,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他惊愕地愣住了,随即眼前一亮。   大秦灭亡得早,岂不是说明长公子扶苏无用?那他是不是再加一把劲,就有机会把长公子拉下来,捧胡亥上位?   不对。   方才在天幕中,公子分明表现得极好。若边郡历练后的公子变得如此能耐了,不应当会出现大秦早亡的局面才对。   莫非是公子的后人资质太差指望不上?   赵高在心里飞快推算,却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嬴政不再去看那排名,转身回了屋内。赵高连忙恭谦地跟上,其他臣子也从长公子的骚操作里回了神,一并回了殿内。   众人见陛下若有所思,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嬴政还在想扶苏的事情。   不是他的儿子,却又以大秦公子的身份行事,显见是大秦宗室中人。如今天幕这样神奇的东西都现世了,难保扶苏不是被积年老鬼抢了身体。   莫非是哪位先辈夺舍?   敢眼也不眨地坑死昭襄王的,会是哪一位呢?这样无耻的做派倒是有点昭襄王本人的影子,却不像是他,昭襄王可不是笑面虎的画风。   除却昭襄王之外,那人身上还有不少先王的影子。   想到生死未卜的亲子。   嬴政忽然抬眸询问:   “上郡使者呢?”   有别于正史上的始皇帝,本位面的嬴政是个掌控欲比较强的性格。   或者说,这位陛下的人设在始皇帝的基础上放大了对方的掌控欲。就像秦政是放大了他身上的重感情那般,脱胎于秦始皇,又略有区别。   所以这位陛下虽然把长子打发到了边塞去历练,却也没有就这么放手不管。他还额外派遣了人盯着儿子,事无巨细都要记录下来向他回禀。   长公子身边每日都有信件送达,今日的信他还未看。   使者将信递上来。   嬴政拆开看了两眼,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看行事作风,还和扶苏往日一致,并不像在天幕里表现得那般。   嬴政的心情糟糕了不少。   看样子扶苏身上的意外可能就出在近两日,甚至有可能是天幕一起出现的。那么就不得不怀疑对方和天幕有关了,或许不是自家人夺舍,而是天幕安排的。   在加上对方第一次参加活动就表现得如此优异,成绩远超同行者不说,玩起游戏来还显得过于游刃有余,像是早就接触过这些规则般。   嬴政越发怀疑他的来历有问题。   嬴政迅速作出决定:   “起驾前往上郡。”   他决定中止这次巡游,先去见扶苏,再带人回咸阳。无论那人什么来历,将他秘密控制起来再说。   不过考虑到天幕手段叵测,不能做得太明显。最好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那种,私底下防备着。   这样还能哄骗那人继续为大秦出力。   像今日这般为他谋夺仙药就很不错,既然对方熟悉这个天幕,以后少不得还有从天幕中捞到更多好处的机会。   如此优势,肯定不能浪费。   嬴政特意写了一封家书,叫人快马加鞭送去上郡公子处。信中表达了对长子的赞许和思念,用来稳住对方。   也不知道后面四日能否抽中他身边的臣子,若是抽中了,倒可以直接借他们的口传达诏令了。   群臣看不透陛下的想法。   他们见陛下高深莫测,也不敢探究。   公子弄到了仙药,怎的也不见陛下欣喜?平日里再怎么君威莫测,好歹也能看出一点端倪的啊。   王驾很快出发,日夜兼程赶往边塞。   战国时期。   秦政欣慰地看着儿子的排名:   “阿苏从不叫朕失望。”   身侧的蒙毅想着年仅十岁左右就已经颇有长兄风范的长公子,心想公子确实聪慧又懂事,也难怪长大后如此优秀。   大秦有这样的继承人,未来便没什么好忧虑的了。   只可惜那仙药是未来的公子拿到的,他们王上只怕分不到。还是他们太不争气了,若能选中进入游戏中,至少能为大秦赚取一些积分。   如今什么都没捞到,只有隔壁赵国的奸相郭开拿到了些许积分。   但愿明日抽中的会是秦人。   秦政看了一眼地府光屏,消息终于成功发出去了,都缓冲了大半天了。天色将晚,也不知道阿苏那边能不能立刻收到消息,还是说接收消息也要缓冲半天。   希望明日一早起床时,能得到爱子的回信。   隔壁昭襄王正在生气:   “那臭小子什么意思?踩着寡人给自己刷分?”   范雎连连哄劝:   “如今这局面大秦颇占优势,大王还请息怒,以大局为重。您不是得到了奖励?不知奖励是何物?”   嬴稷冷哼一声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把他拆开。”   侍者赶紧上前替大王拆盒子。   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造纸术的操作流程,世界地图,以及《赤脚医生手册》。   嬴稷拿起造纸术,心气顺了一些。又拿起秦篆版本的医书,有些惊喜。最后拿起世界地图,啪地丢了回去。   嬴稷:呵,寡人连九州都打不下来,你给寡人看这个?是来嘲讽寡人的吗?   生气。   最让人生气的不是给个世界地图,而是给个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地图。   嬴稷看一眼那九州东部的海岸线就知道这图可参考的价值不高,因为时间相隔久远,地貌压根就不一样。   先秦时期江苏地区东边那一半基本就泡在海里,海岸线要往里头缩不少。沿海城市属于海底城市,这还只是海岸线的不同,其他就不赘述了。   江河湖海是变化最大的,有的湖消失了,有的湖缩小了,还有的湖从沼泽变成大湖了。   总结,该地图基本只有欣赏价值。   该庆幸好歹医书给的是秦篆版本吗?至少不是给的简体字书籍。   相比于昭襄王的生气,孝公惠文王等人就是单纯的羡慕了。有奖励还不满足,就你事多。   如果能拿到奖励,他们不介意和昭襄王换一换,去当那个被踩着上位赚积分的工具人。面子又不值什么钱,拿到手的实惠才是真的。   是以第二天报名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很积极。   昨天诸侯王里报名的少,基本都是推出臣子去试探。今天则不同,好多人不再犹豫,都想去拼一个女巫试试。   尤其是昨天参与过游戏的诸侯国。   比如公叔痤这种,游戏输了出来也没怎么样,确实就是倒霉了点。   虽然因为倒霉的关系,本来就有生病迹象的他一下子病情来势汹汹,看起来有些吓人。可那是他公叔痤的个例啊,其他人又没生病,自然没有一个会加重的病情。   所以他们去报名是安全的。   尚且叫公孙鞅的商鞅想起之前卫国被系统针对的事情,没怎么犹豫点击了报名。   他想去体验一下,也想顺便帮他的母国卫国避开惩罚。他如今在魏国不得重用,也不知道如果在天幕上表现优异的话,能不能叫魏王看见他的本事。   秦朝。   扶苏昨晚就收到了父亲的消息。   得知阿父居然和他不在同一个位面,说不失望是假的。要不是因为网络延迟根本打不开直播,扶苏肯定会全程和父亲开着直播互通有无。   扶苏为此更不高兴了。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打算联络天道来着,因为参加游戏耽搁了,后来就忘了这事。连忙打开和天道的对话框,把事情一口气发出去。   就这网速,要是一条条地发估计交流起来够呛。还是一口气发一长段,减少来回的折腾比较好。   早上起床时,天道终于收到消息了。   天道表示已经检查过网络情况,正在尝试解决网速受限的问题。   地府光屏是自带WiFi的,按理来说不受位面影响。但本位面蹦出来个天幕,天幕也带了个WiFi网来。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地府光屏就搭错网了。不小心连上了人家的慢速WiFi,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天幕那头的投放位面科技不太行,做不到远距离传输5G时代的科技,就只能降维成2G,才成功实现了几界间的互通。   不过他们往回传倒是传得快,还搞直播了呢,画质也很清晰。只是针对古代位面的时候,干脆不搭建更高级的信号塔了,节省点资源。   扶苏:……死扣门!   天道紧急给地府光屏做了一次系统升级,或者说是bug修复。增加了WiFi自选的功能,然后又表示会添加几个备用WiFi,保证大家的冲浪自由。   但是“紧急”的升级,对于2G网的扶苏来说也只能被迫成为慢速升级了。   等待天道推出新版本需要半个月不说,后续下载更新包更费劲。目测也得下载上半个月、一个月的,简直令人绝望。   扶苏:你就不能先给我WiFi切换了?   非要等升级成功后我自己来手动切换是吧?烦人!   天道也不想的。   它给扶苏切换了,然后一刷新又搭回去了。那个WiFi像个吸铁石似的,总把别人吸过去连入局域网。   所以天道才要进行bug的更新修复。   扶苏闷闷不乐地给阿父发消息。   哪怕每个消息都要转大半天才能发出去,他也不管。反正每个消息都是单独转自己的,这又不是同时下载一堆文件,不会互相挤占太多网速。   扶苏怀疑是位面间传消息比较慢,才会导致发个消息缓冲半天。   秦政暂时还没收到儿子的消息。   但他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第二轮报名结束后,人选很快抽取完毕。这次秦政中选了,可他儿子没中选。   看来,父子二人想要相聚还有些困难。   系统公布第二轮参与者名单:   【公孙鞅,张仪,蔺相如,吕不韦,秦政,李斯,韩信,吕雉,刘彻,邓禹,公孙瓒,孙权。】   所有人查看身份牌。   狼队:公孙鞅,蔺相如,刘彻,孙权。   平民:张仪,李斯,吕雉,邓禹。   神职预女猎白:秦政,吕不韦,公孙瓒,韩信。   秦政微微挑眉。   其实四个神职里,预言家的水晶球确实是他最想要的。   加寿命的药水他用不着,猎枪他自己能找工匠做,死亡豁免他也不太需要,反而是水晶球这种特殊金手指还算有点意思。   而且,他可以先所有人一步获取身份信息了。   秦政很快决定了查验人选:   “查公孙瓒。”   系统告知公孙瓒是好人。   全息狼人杀并不是按照桌游流程走的,至少在预言家查验这一环节上,他比狼人先行动。   主要是担心狼人率先行动时盲选选中预言家,哪怕系统会对行动的狼人进行各种屏蔽马赛克之类的遮蔽手段,也担忧预言家会通过蛛丝马迹确认狼人身份。   到时候预言家再进行查验的选择时,估计就会直接略过怀疑对象,去查其他不了解的人,相当于获得了一次场外信息。   系统觉得至少在第一页,还是要保证游戏开局相对公平的。   所以秦政第一个行动。   在他查验完毕后,狼人碰面了。   四人自报家门,刘彻对现在的狼队还算满意。公孙鞅虽然不是武将,可好歹也是在先秦行走的人,不至于一点拳脚功夫都不懂。   关键是,他还年轻,不像之前的公叔痤是老头子一个了。   蔺相如稍微差一点,比较文弱。   不要紧,他们队伍里不还有个孙权吗?孙权自称是武将出身,很能打。   众人商量先对谁下手。   刘彻摸了摸下巴:   “朕想先把秦皇淘汰出局。”   孙权没意见,他也忌惮秦始皇。之前秦始皇他儿子就搅得上一局不得安宁,秦始皇本人来了,那肯定更难对付。   公孙鞅不解:“秦皇?”   蔺相如也面露疑惑。   刘彻想起来他们不知道皇帝,改口:   “秦王政。”   蔺相如同意了:   “也好,我秦赵之间本也不太对付。”   公孙鞅暂且还未入秦,对秦国没什么意见,却也没什么特殊的好感。他见队友们都同意了,便不再多言。   反正第一个对谁下手都一样,外头的全是敌人,和他也没有交情。   于是四人打开了秦政的房门。   秦政看着四头直立行走的大狼进入房间,一时有些无言。他没料到系统是怎么打马赛克的,感觉像是穿越进童话世界了。   扶苏撑着下巴观察阿父。   他认出来了,这位确实是他父亲,如假包换。   蒙恬坐在公子身边,随时准备帮助还没结束霉运的公子躲开危险。见公子看得认真,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蒙恬有些感慨:   “多年不见陛下年轻时的英姿了。”   扶苏唇角微扬:   “阿父肯定会赢的。”   蒙恬侧目,心想公子应是思念陛下了。这些年公子在边郡时也时常挂念父亲,可惜陛下甚少与公子通信。   扶苏的目光一丝一毫都没分给别人,眼里只有阿父一个。自然没有错过父亲嘴角非常细微的一抿,猜测应是系统打的码过于令人吃惊。   扶苏遗憾地说:   “阿父现在肯定有很多话想吐槽。”   可惜他和阿父不能时时互通消息,不然阿父就可以把想说的都说给他听了。   可恶的狗系统!   蒙恬便问:   “吐槽是何意?”   扶苏:“就是针对一些不满之处不吐不快。”   蒙恬:奇怪,公子从哪里学来的新词?   四个大狼围攻秦政一人。   情况十分危急,秦人都提起了心。   王上/陛下一向是大秦的主心骨,见他遇险,难免反应过激。尤其是想到对方这些年遭受的多场刺杀,实在忍不住代入进去。   哪怕明知道双拳难敌八手,君王战斗失败被淘汰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想想那是大秦的天,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天塌了,他们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幸好游戏里的死亡只是血条清空,不是真的被击杀。他们只用看君王被围攻击败,不用看他横死当场。   ——但是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随着四人的靠近,蒙恬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他忍不住说道:   “陛下还是太冒险了,应当派遣武将去参加活动才是,怎能亲身上阵?”   蒙恬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以身替之。   扶苏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阿父不会有事的。”   现在地府里那群武将联手都打不过他阿父,哪怕父亲现在困在活人身体里能动用的功德之力不太多,也不至于被这些人击败。   要是里头全是武将还要担心一下,结果就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将,那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何况,他阿父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没有活人的躯体桎梏。全息链接的是脑电波,或者说是灵魂,纯魂体动用功德之力压根没限制好不好?   扶苏安心地坐等父亲大发神威。   秦政果然轻轻松松躲过了孙权的袭击,以极快的速度闪掠到了动作明显比较慢的蔺相如身侧。柿子挑软的捏,只听“砰”的一声,蔺相如率先被扔了出去。   紧接着是公孙鞅,虽然他以后会是大秦自己人,但很不幸的在于打码之后秦政认不出来他是哪个。   毕竟公孙鞅都是好几代之前的臣子了,又不是李斯这种常年和秦政接触的。互相之间都不是很了解,难以分辨。   眨眼间己方折损两人。   刘彻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要撤。   高大的汉武帝往日里能靠着健壮的身躯和通身不好惹的气质被店家错认成土匪,却不代表他真的战斗力有土匪那么强悍。   这个时候逃已经晚了,秦政当着他的面把门摔上。   现在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秦政,刘彻,和孙权。   刘彻后退三步:   “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粗鲁。”   开了变声器的声音根本听不出男女老少,杜绝一切掉马的可能性。   刘彻说着还不忘给孙权使眼色,示意他赶紧上。说好的你来负责战斗的呢?现在你连他一个衣角都没碰到,丢不丢人?   孙权也觉得有些丢面子。   这可是被半吊子刺客荆轲追着跑的秦王,没道理自己打不过他。刚刚是大意了,这次肯定不会再失误。   刘彻躲远了一些,拒绝参与打斗。   比起其他人,孙权确实难对付一点,但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闲来无事翻过不少现代书籍的始皇曾经看过一些医书,研究过人体关节、肌肉、穴位等,战斗时这些知识就派上了用场。   秦政攻击关节,孙权还能意识到要躲闪。但秦政对着某些冷门穴位下手,他就很难设防了,毕竟三国时期的中医还在发展阶段。   孙权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腹部后退了好几步。这人打穴位也就罢了,力气还出奇的大,天生巨力吗?   刘彻:……   废物一个,这都打不过。   秦政到底还是看出了最后那人似乎是位实权天子,身上的气质和旁人不同,独树一帜。   名单里的汉室天子就一个刘彻,所以这人是汉武帝。考虑到汉武帝也算雄才伟略的一代英主,秦政决定给对方一个面子,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也收拾一顿。   秦政伸手拉开房门,淡淡地问了句:   “还不走?”   两人脸色难看地出去了。   今晚的狩猎失败,但狼队只有一次行动的机会。也就是说,狼队已经不能改变目标了,失败了就是错过了一次击杀。   秦政一人击败四个敌人,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好像根本没有剧烈运动过那般。他轻描淡写地关上了房门,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安静地等待天亮。   各界已经看傻了。   蒙恬的眼睛亮得惊人:   “陛下竟如此能打!”   扶苏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   “阿父一向如此厉害。”   说得毫不心虚,完全忘了他爹生前只是一般的能打而已。除了常年习武健身,没有额外的武力值。   胶东郡中赶路的车队只在之前抽取人选时暂停了片刻,选完就继续上路了。赶车也不妨碍嬴政在车架中看天幕,所以就不耽误时间了。   至于被选中带上去参与游戏的李斯。   嬴政安排一队人马护送着丞相车架原地等待,等李斯苏醒再赶上大部队。   主要是担心李斯的身体跟着他们赶路跑太远的话,回头灵魂找不到肉身在哪儿,丞相就要成植物人了。   这会儿陛下的大车架中挤了几个重臣,都忍不住去偷瞄帝王的脸色。   真看不出来啊,陛下这么能打。   嬴政:实不相瞒,朕也不知道朕年轻时候这么能打。   嬴政觉得这个秦王也怪怪的。   公子能被系统替换,该不会秦王也被替换了吧?但嬴政仔细观察过后,发现对方的一些小习惯与他相同,应该不是夺舍。   或许,这只是不同世界中自己的差异。   说起来扶苏身上也有一些长子的小习惯,如果他不是恰好和自己在同一个位面,嬴政也不会认定他并非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嬴政若有所思。   难道说不是系统安排了人夺舍,而是系统的到来引发了一些意外,导致不同世界同一人的魂魄发生了交换?   等见了面再试探一番好了。   天幕中,秦政听着系统报表声,迤迤然起身,走出了房间。   系统提示:   【昨晚是平安夜,无人死亡。】   平安夜一出,众人都很惊讶。连几只狼都没有露出破绽,表现得和旁人一般无二。   唯独秦政没有伪装。   吕不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是女巫,所以昨晚他就知道是平安夜了。系统直接告诉他今晚无人死亡,无法使用解药,又问他是否使用毒葯。   吕不韦当然也是想成功带走解药的。   十年的寿命啊!谁不心动?   像这种平安夜对女巫就很友好,说不定可以误导别人女巫已经用掉了解药。这样一来,大家就不会眼红女巫,学着上回的郭嘉那般试图故意破坏女巫的计划。   昨天的郭嘉失败了,万一今天的其他人成功了呢?   可惜吕不韦还没高兴一会儿。   他就听秦政说道:   “预言家,昨天查验公孙瓒是好人。”   吕不韦:?   预言家这么早就跳出来的吗?   上一轮预言家最后就剩一只狼才跳出来的,还是输了,可见预言家真的得藏好了才有胜算。   以前也没见公子政这么莽的,难道长大后的公子变了性子。难怪他儿子二话不说干掉先祖,敢情是跟当爹的学的。   公孙瓒被发了好人身份,却不买账:   “谁知道你这个预言家是真是假,你别以为可以随便拉拢本将军。我公孙伯圭可不是个傻子,好好一个预言家突然自曝身份,一看就有问题。”   秦政倒也不生气:   “知道朕为何验你吗?”   公孙瓒洗耳恭听。   秦政说道:   “因为你是拳脚功夫最厉害的,若能确定你是友非敌,朕便可随意自曝身份了。”   公孙瓒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秦政意味深长地看向人群中的刘彻:   “意思就是,昨夜狼队想来杀我,却被我击退了。他们的行动没有成功,所以造成了平安夜的局面。”   人群中的聪明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政慢悠悠补充:   “朕虽为预言家,狼队却无法对朕造成伤害。既然朕夜间死不了,自然便可暴露身份,有本事他们就再来一回。”   狼队:……   狼队很不幸地遭遇了骑脸输出,奈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说什么也打不过。秦王再怎么嚣张他们也没辙,除了忍气吞声就是认输投降。   刘彻环视一圈,思索该怎么拉票把预言家投出去。   秦政自曝身份不就是为了防止白天被投票出局吗?只要好人阵营想获胜,就不会投预言家。   但别忘了,这里是有国家阵营的。   韩信、吕雉都是汉人,邓禹和公孙瓒不认识,孙权也不肯说他们的事情。不过刘彻猜测,他们大概率是友非敌。   这么算下来,加上狼队的四票,大汉还能再拉拢两到四票呢。哪怕只拉两票,人数也到一半了,很容易就能将秦政淘汰出局。   秦政应该不会拿这个游戏当单纯的狼好阵营玩吧?   刘彻充满信心地去找汉人拉票了。   韩信看着跑来套近乎的刘彻,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不认识什么汉人,这谁?   韩信直言不讳:   “我乃项羽账下小将,和你汉室没有关系。”   刘彻:。   搞什么,韩信怎么还没被高祖收入麾下?高祖干什么吃的,废物点心!   刘彻无语地调头,去找吕雉了。   转身时对上远处秦政的视线,见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心中提高了警惕。   这个秦王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奇怪。   刘彻是注意到了秦政的自称是“朕”而非“寡人”的,但他并不太了解先秦时期的情况,还以为始皇帝就是因为特别钟爱这个自称,后来才会规定它为皇帝专属呢。   天幕外的嬴政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秦王政果然有问题。   扶苏端起杯子喝了口,心想武帝的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阿父肯定早就算到了韩信还没入刘邦麾下,毕竟他们那个时空是秦二世在位时期。刘邦封汉王都是秦灭以后了,更别提韩信离开项羽投奔汉王。   韩信拉拢不得,下一个就是吕雉。   吕雉会接受拉拢吗?   吕雉又不是萧何,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让她为了其他时期的大汉付出一切不太可能,何况他们位面上一场已经输了,没有连让两场的道理。   果不其然,吕雉面对刘彻的劝说,一点答应的意思都没有。   她反而还道:   “上一场让了你们,这一场该你们相让了吧?”   刘邦又不是奉献自己的大善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孙也休想让他一直做冤大头。   之前是考虑到好人阵营有范增,才愿意退让。这回虽然还有个韩信,可韩信迟早会弃楚投汉的,好人阵营赢了问题也不大。   第三个找到的邓禹是跟随刘秀的云台二十八将之一,他的孙女还是东汉大名鼎鼎的和熹皇后邓绥。   邓禹倒是很乐意配合。   可五票并不足以送秦王出局。   最后一人公孙瓒,面对刘彻的合作,直接翻了个白眼。   公孙瓒有话直说:   “孝武皇帝,虽然末将确实挺佩服你的,也很佩服卫霍两位将军。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让我放弃奖励是不可能的。”   公孙瓒好歹是汉末军阀,四舍五入就是乱臣贼子了,没有直接翻脸都是看在汉武帝不是一般皇帝的份上。   大汉反正都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这些地方军阀早就不怎么给朝廷面子了。即便和汉朝皇帝闹起来,也顶多被大汉忠臣们骂一骂。   公孙瓒可不怕被骂。   相反,公孙瓒还反客为主:   “陛下您都有卫霍了,什么都不缺,还要什么奖励?不如这样,您退一步,放我赢个奖励先?”   刘彻:???   刘彻冷哼一声:   “你想得美。”   这群人怎么回事?上回来的汉臣都很听话乖巧啊,怎么这次全是反骨仔?   问了一圈,就拉到一个盟友。   五票能把秦政票出去吗?   当然不可能,秦政预言家归票刘彻。他不能透露自己昨晚的判断,但是可以拿刘彻白天的行为说事。   秦政分析道:   “刘彻一直在试图将朕投出去,他定是狼队成员之一。”   本来秦政的这个预言家身份,公孙瓒是不怎么信的,哪怕被发了好人卡。可架不住刘彻跑来拉拢他对付秦政,一下子就让公孙瓒确定了刘彻是狼。   所以被刘彻盯上的秦政就只能是真预言家了。   吕雉和韩信也想起了刘彻的拉拢。   三人:感谢刘彻帮忙分辨预言家真假!   三人果断上票刘彻,一路走好。   剩下的人里头,平民张仪、平民李斯和女巫吕不韦都是秦人,没道理不帮秦王。尤其他们三个里头还有两个是直接和秦政有接触的,绝无可能跳反。   又是熟悉的七票挂在目标头上,刘彻率先出局。   这大概就是一力降十会。   任凭刘彻有再多的手段,武力值上被碾压之后,人家直接跟你明牌打,万般才智也就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但凡第一轮时汉人们没看在他儿子年幼的份上多番照顾,这一轮也不至于被拒绝得这么惨。   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现在就是刘彻还人情债的时候了。   刘彻愿赌服输:   “朕这一局运气不佳。”   他倒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而是真的运气不佳。时机不对,友方也是不配合的人选,对面又预言家天胡开局。   刘彻经常被后人调侃是欧皇,其实并非如此。他在出身和偶遇人才上面确实运气好,但其他方面运气也就那样,不然也不会有马邑之谋被骗得那么惨。   遇到真开挂的欧皇秦政时,好运被压制基本属于必然事件。   秦政看着七比五的票型,两票之差。   上一次两票之差送走对手的是他家太子,当时太子故作谦逊地丢下了一句假客气的“承让”。   秦政想起这一幕就有些莞尔,便也微微颔首,骄矜地说了一句:   “承让。”   刘彻:…………   你俩真不愧是亲父子啊!   走了走了,真是气人。居然输给了秦始皇,不行,这个场子他以后一定要找回来。   天幕底下的扶苏再次开始疯狂给父亲发消息,夸阿父厉害,表现得特别棒,输出一大堆彩虹屁。   希望阿父结束游戏出来的时候,就能接收到这些消息。   蒙恬见公子目光炯炯看向一处,忍不住询问怎么了。这看起来像发呆、又不像发呆的模样,实在奇怪。   扶苏收回视线:   “没什么,在想游戏结束会给什么奖励。上一轮的奖励,系统没有公布,可惜联络不上昭襄王。”   第二夜,狼人果真没敢再去找秦政。   跑去自取其辱再输一次,还不如利用好晚上的淘汰机会。注定讨不回的面子就别纠结了,及时止损方是正道。   所以他们跑去对付李斯了。   眼看着无法通过刀神结束游戏,那就只能走刀民的路线。   他们特意观察过,李斯白天没有去找秦政单独说过话。所以李斯大概率没有特殊身份,不需要和秦政商量战术。   倘若李斯是神职,为了利益最大化,秦政肯定要指点他怎么行动,才能在游戏结束后把额外奖励带走。   比如白痴要怎么自保才能保证活到最后还不会用掉技能,女巫要怎么避免被闷掉药水以及毒葯最好撒给谁,猎人要怎么顺理成章地被淘汰出局好开出枪来打中狼人。   结果李斯一直没和秦政秘密商谈,最后票谁甚至都是投票的时候秦政说了一句“投刘彻”,他就乖乖听话了,没问为什么。   那李斯八成是平民啊!   总不能是李斯自负聪明,觉得神职的事情自己搞定就行,用不着找君王商量吧?他李斯敢这么自作主张?   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丞相很快就被干掉了,第二天确实没有开出技能来。   幸好李斯白天的时候已经找机会传达了陛下的诏令,让远在边郡的长公子知道陛下让他不要乱跑,乖乖等王驾前来。   当然,没有说得这么明白。   反贼也在看天幕呢,只能隐晦地暗示,确保外人听不懂。否则帝王行程泄露,还是挺麻烦的。   扶苏听明白了,也歇了乱跑的心思。   现在李斯功成身退,淘汰了也不怎么懊恼。他安静地待在屋子里等待,要等游戏结束才能被统一送回身体里。   第二天的白天,李斯单死。   吕不韦没开药救他,决定把女巫身份一直藏下去。   他原先的打算是靠第一晚的平安夜伪装成女巫用了解药,可惜秦政自曝打乱了他的计划,那就只能当个缩头女巫了。   秦政看了他一眼。   昨天早上宣布平安夜的时候,吕不韦对他的冷静很是意外。虽然这证明不了什么,可秦政还是觉得吕不韦那边应该拥有一些信息量。   大概率是个想藏身份的神。   但说实话,神都想藏身份,没人愿意暴露。所以无法根据这一点推断他是什么神,先不管他。   秦政态度温和地告知所有人:   “昨夜查到孙权是狼。”   其实不用查孙权他也能猜到,毕竟狼队里存在一个唯一能打的成员。   在场的武将虽然有好几个,可韩信是个不能打的武将,公孙瓒则已经确定是个好人了。还剩邓禹和孙权,年纪都不算特别大,四十来岁。   明面上,邓禹是云台二十八将之首。   但这个是刘秀他儿子封的,封二十八将时好些厉害的将领都去世了,邓禹在朝中势大,这才被列在首位。   而且这个二十八将其实比的不是单纯的军功,更是对开国的贡献。   实际上邓禹是偏军师型的人才,或者说,他连军师都干的不是特别好。他更擅长文治,大部分人更爱拿他去类比萧何。   所以邓禹也能排除嫌疑,他不是能打的那头狼,最后就剩下一个孙权了。   可惜场外信息不能用。   所以秦政扯谎说他验了孙权是狼。   其实昨晚这一验没浪费在孙权身上,秦政验了邓禹。   既然邓禹被排除了,他为什么还要验?   因为他只是排除了邓禹是能打的那个,别忘了队伍里还有不能打的两个呢。这两人到底是谁,还需要分辨一下。   秦政白天没有全程盯着刘彻,并不知道刘彻都去找了哪些人商谈。最后跟着他一起投票的四个人里,另外三个是公孙鞅、蔺相如和邓禹。   秦政无法确定他们三个里头谁是好人谁是狼,所以得进行验证。   最后验了邓禹是好人,现在报出好人没有收益,他便改口谎称是验到了孙权为狼,先把这个明狼出掉再说。   秦政的目光扫过公孙鞅和蔺相如。   说实话,他不太想相信这两位都是刘彻的狼队友。   他们之前投票的时候怎么想的?一点都不考虑后果的吗?完全不在乎票型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四狼白送?   秦政有些怀疑人群里藏了个倒钩狼,又觉得看着不像。   他的理智让他觉得狼队不至于这么没心机,偏偏公孙鞅和蔺相如如果不是狼的话,又实在没必要跟刘彻一起投他。   汉武帝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发现拉拢不来人把预言家出了,知道这一把狼队的赢面很小,干脆把队友都带沟里去,直接白送给好人阵营。   这样一来,算是卖了其他汉室位面一个好,成功还了上一局他们努力帮刘据获胜的人情。有来有往,感情才能长久,之后还可以继续合作。   秦政怜悯地看向蔺相如。   公孙鞅被刘彻坑了也就罢了,公孙鞅毕竟是个只懂改革不懂人情世故的事业狂。蔺相如却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竟也被汉武帝不知不觉带进了坑里、充作礼物送了出去。   蔺相如回以一个无奈地微笑。   其实在票型出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着了道。   刘彻应该是做的两手准备。   先试试能不能冲掉预言家,能冲掉后头就还有得谈。而且那个时候票型不至于完全到四狼裸坐的地步,因为外头还有乱七八糟的分票呢。   要是没成功,那就是全员暴露。游戏会飞快结束,成为猝死局。   但他刘彻不吃亏啊。   猝死局是秦政和刘彻联手造成的,哪怕刘彻的操作抢不了秦政的风头,也好歹能分一杯羹不是?   等回头积分出来,这些人就知道什么叫“淘汰最早,积分霸榜”了。   刘彻还怕弱智系统不懂他的深意呢,饶有兴致地在房间里围观外头的局势时,主动进行讲解,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大大方方承认:   “朕就是故意卖队友的!”   各界观众们:……   头一个下线都没拦得住你发光发热,不愧是名声显赫的汉武帝。   刘彻:扶苏卖队友拿了那么多积分,说不得系统就爱看卖队友。朕这次一下子卖了三个队友,不多给点积分说不过去吧?   第二天出孙权没什么好说的。   最能打的出局了,剩下了两个不是特别能打的。不过他们想要淘汰人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至少他们去打张仪,张仪应该是敌不过的。   可天黑前公孙瓒突然来了一句:   “来杀我!我保证不反抗!”   众人顿时哽住。   猎人,你这也太明显了,想要开枪也不带这样的。   公孙瓒还不忘补充:   “对了,女巫就别毒我了。”   确诊了,真的是猎人。   回房间前,秦政提醒他:   “你知道剩下的狼人都是谁吗?”   公孙瓒不以为意:   “还能有谁?就投你票的那几个。”   韩信听不下去了:   “那有三个呢,你不怕打中里头那个不是狼的?”   公孙瓒:对啊!   公孙瓒立刻改口:   “狼别忙着杀我,等一下,明晚再杀,我明天先分辨一下谁是好人。”   狼队:……呵呵,你做梦。   狼队决定无视这个家伙,他们都要输掉游戏了,这人还妄图踩着他们赚奖励,有点过分了吧?   狼队没对公孙瓒下手,按照计划去干掉了下一个可能是平民的吕雉。吕雉毕竟是一介女子,哪怕常年干农活也难以抵挡两个男子的联手,无奈被淘汰出局。   但天亮以后,暴毙的有两个人。   女巫开毒了,准确毒中狼人蔺相如。   作为女巫的吕不韦早年是商贾出身,生意做得很大。商人最擅长察言观色,要在三个人里分辨出谁是那个好人,堪称是毫无难度。   所以他很快锁定了公孙鞅和蔺相如两只仅剩的狼,并在其中选择了敌对国家的臣子蔺相如作为下手对象。   吕不韦是不可能把毒葯也一并带回去的,他是臣子,可不是君王。君王可以随意处置毒葯,不用顾忌什么,臣子却很容易就会说不清。   即便他将药呈给大王,任由大王做主,君王也可能会忌惮他有没有偷藏一两滴药水。这种能害大王性命的东西,完全就是个烫手山芋。   为了避免被猜忌,吕不韦干脆学着扶苏那样丢出去赚积分了。毒死一头狼,积分给得还是挺丰厚的。   公孙鞅从屋中出来,发现狼队就剩自己一个了。   公孙鞅:……   公孙鞅选择投降:   “算了,再进行一轮投票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他本来还想通过这次的事情崭露头角,让魏王看到他的本事。结果流年不利,什么建树都没有,反倒被人耍得团团转。   或许魏国并不适合他。   秦政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如果公孙鞅游戏获胜了,他倒是可以提点一二,让他提前去秦国。可公孙鞅落败,会倒霉一整天。   这个时候他要是提醒,公孙鞅虽会意识到自己对秦国的重要性,魏国的一些聪明人也会意识到。到时候魏国必然阻拦,而倒霉状态的公孙鞅估计很难逃脱。   只是看管着不让他去秦国还好,就怕魏国为了一劳永逸,把人直接杀了。   倒不如先按下不提,反正公孙鞅在魏国一直得不到重用,迟早会离开的。而魏惠王不听劝,不会按照公叔痤的提醒去杀公孙鞅,公孙鞅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公孙鞅投降,游戏结束。   好人阵营获胜,存活到最后达成了条件可以带走神职奖励的一共有三人,预言家秦政、女巫吕不韦和白痴韩信。   韩信哪里想到自己居然能撞大运躺赢一回,而且什么都没干就获得了白痴神的金手指奖励,可以豁免一次死亡。   不过短期内韩信是用不上这个技能了。   或许在很多年后,他会有用上的一天也未可知。   吕不韦回到了身体里。   回去之前,秦政对他说了一句话:   “父亲在位三年便去世了。”   只有这一句,却断了吕不韦把解药留下自用的可能性。无论吕不韦愿不愿意,他都得积极主动地将药献给庄襄王,除非他想和君王反目成仇。   倘若庄襄王没有英年早逝,虽然多活十年可能会导致公子政要拖到二十三岁才能继位,比原本的二十一岁亲政晚两年。   但没了吕不韦独揽大权搞出的那堆乌七八糟的麻烦,对大秦其实是件好事。公子政也能得到更好的教导,而不是被故意打压。   秦政相信自己即便在顺境里,也不会因为失去挫折就长不成后来的一代明主。他有些想看看,庄襄王能多活十年的话,大秦的未来会不会更顺一些。   秦政也离开了天幕。   扶苏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结束了。”   又看不到阿父了。   不过阿父的积分和他一样名列第一,比第二名高不少。只是汉武帝的积分也不少,两人积分差距拉得倒没有十倍这么夸张。   两天的榜单合并排序,扶苏发现自己的分数比父亲略差一点。   可能是因为父亲上来就掀桌硬刚,看起来比他那个要爽。而且父亲获胜了,他没有,胜利方本身就更容易获得较高的观众支持率。   扶苏并不在意他和父亲的排名高低。   他拍照留念之后快乐地给阿父发消息:   “只差一点点,我和阿父果然默契十足,连积分都相差无几。”   这样一来,他和阿父的排名应该会一直靠在一起,不会有其他人插入了。   脑残粉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蒙恬还欲和公子说几句,扭头发现公子依然神游天外。好像自从年轻的陛下出现之后,公子就不怎么爱搭理旁人了。   果然还是太想念父亲了吧。   想着陛下的王驾已经朝边郡赶来,要不了多久公子就能和陛下团聚,蒙恬的心情好了不少。   希望这次父子俩能和好。   由于今天的游戏结束得特别快,扶苏发过去的消息还没缓冲完毕。秦政回到体内时只来得及收到儿子昨夜发来的消息,不过这也足够了。   看着隔三差五跳出来的一条新消息,秦政有些无奈地回了一句安抚的话。他家太子都许久没有和阿父分开这么远了,大约心里很不踏实。   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持续了一段时间就消停了,估摸着应该是扶苏昨晚睡下了,才没有继续发。只要略等几个时辰,就会再次出现一大堆新消息。   秦政思索片刻,决定没事也给儿子多发几条。哪怕要隔着半日的网络延迟聊天,也总比杳无音信要好。   父子俩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进行着跨位面闲聊,大多都是些没什么要紧的话,但彼此都不觉得发这些消息浪费时间。   秦政把自己拿到的奖励打开了。   依旧是老三样,造纸术,医书,以及世界地图。   各界里只有东汉初年和东汉末年这两个位面达成了两次都获胜的成就。   但东汉末年时拿到奖励的人,一个是曹操手下的郭嘉,一个是自成一派的公孙瓒。哪怕两人的奖励相同,他们互相之间也不会互通有无,所以倒是不知道系统这么鸡贼。   东汉初年就不一样了。   刘秀面前放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奖励,一个是阴丽华奉上的,一个是邓禹奉上的。   论命好,刘秀才是真命好。   可惜刘秀并不高兴:   “系统这是在耍朕玩吗?”   医书也就算了,给两本还省下抄写一本的功夫。而且可以同时交给两人去抄,提升抄写的效率。   世界地图没什么用,只能放着看一眼,叫人心潮澎湃。   两份造纸术更是令人无语,就不能换一个技术作为奖励?   秦孝公位面和三国位面要是知道他嫌弃第二份多余的造纸术,估计会很乐意接手。毕竟他们这两个位面两轮都输了,什么都没捞着。   时间走到第三天。   又到了每日抽取幸运玩家的时刻。   扶苏连点数下报名按钮,希望这次能被选上。昨天因为过于倒霉,保险起见他就没报名,哪里知道阿父会上去,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他顶着debuff也要上啊。输就输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和阿父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有阿父在,说不准不会输呢。   即便真输了,阿父也肯定能赢。到时候他和阿父的积分凑一凑,也能买个奖品了,不算白来一趟。   扶苏诚心祈祷:   ‘天道保佑,这次抽中我和阿父,不然我回去就搞事。’   写作祈祷,读作威胁。   天道:???   可惜此界存在网络延迟,扶苏的祈祷就算天道能听见,也要延迟大半天了。到那个时候,第三天的游戏早就结束了,天道总不能让时光倒流。   所以结果可以预见,扶苏压根就没能祈祷成功。第三轮游戏不仅他没上,他阿父也没能轮上。   扶苏:哼!   给天道记小本本。   顺便把这件事发给阿父,让阿父知道天道靠不住。   秦政收到消息后不由失笑:   “别闹,天道那边有延迟的。你明天再看,说不定可以团聚。”   扶苏是第四天才收到阿父回信了。   他早上给阿父发消息,阿父傍晚收到。然后阿父给他发消息,他第二天早上收到。   主打一个一天里只能互相问候一轮,真叫人糟心。   第三天上去的大多都是冷门人物,尤其是战国时期,多是从弱国和小国里出来的。大汉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是地方官就是不怎么出名的割据势力,甚至还上去了一个匈奴人。   匈奴人拿到了狼的身份。   游戏刚开始中原人就二话不说抱团了,完全不跟你讲道理的。狼队友也直接卖了匈奴狼的身份,主打一个就算我输了也不让你赢。   正好好人阵营足有八个中原人,哪怕是商量着让谁获胜,也是好人获胜利益最大。尤其在有外敌存在的情况下,基本没人会计较这点得失。   获胜的八个人选择将自己的积分贡献出来,平分给三个中原狼。   匈奴因此大骂中原不讲武德。   东汉末年的甘宁反唇相讥:   “你讲武德,你奸杀妇女掳掠百姓!”   但凡来的不是匈奴而是夷人,他们都不至于做得这么过分。实在是自战国到三国,都饱受匈奴摧残。   汉朝后头稍微好了一点,因为招安了南匈奴。可惜这回来的是正在和刘彻打仗的,大家一听他的来历,立刻不给面子了。   刘彻在下头看戏大笑出声:   “经此一遭,匈奴人再参与活动,就要掂量着点了。”   不仅赢不了,还会上去丢面子,下来之后挂上倒霉debuff,可谓是得不偿失。偏偏系统要求必须报名,最好匈奴那边每次只出一个人报名,单纯拿来应付系统。   如今的中原和匈奴水火不容,哪里能想到三国往后仅仅三百多年,这个种族就会彻底融入汉人之中,和汉族合二为一。   到了隋唐,已经没有了匈奴。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羌胡部落,比如突厥。   后世的北方少数民族,基本都是自隋唐起才陆续发家的。   第四日,扶苏不信邪地再次报名。   昨天没报上,肯定是因为他没有给自己立flag。今天他把所有加成都满上,还不怕死地跟蒙恬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与将军共饮一杯”。   蒙恬:……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妙。   蒙恬当然不晓得,一般都是即将要上战场的人才会说这么一句,然后那人就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了。   幸而游戏没有性命之忧,不然扶苏就是纯作死。到时候只怕要换个身份出场了,除非长公子死而复生。   系统播报第四轮游戏名单:   【孙膑,公孙衍,乐间,魏无忌,秦政,扶苏,章邯,刘邦,李广,刘秀,袁绍,司马懿。】   扶苏眼前一亮:   “中了!”   看来是延迟的天道接收到了他的威胁,那就先不记它小本本了,下回再说。   扶苏心情愉悦地进入了游戏现场。   众人都没料到这活动在那么多人里抽一个,还能抽中重复的人选。尤其中选的两个恰好是之前的积分第一,曾经在游戏里大放过光彩,一时间都警惕起来。   父子俩自然预料到了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他们并不害怕这些。   扶苏只想和阿父团聚,输赢无所谓。   秦政已经拿过一次奖励了,大概猜到了奖励都是什么东西。偏巧这些东西不需要系统给予,他和扶苏也能拿出来,所以还真不怎么在意这些。   相比起来,他们倒是对万界商城更感兴趣一点。毕竟功德商城现在用起来很麻烦,而且父子俩也需要有一个途径光明正大地把好东西拿出来。   这个天幕直播虽然什么都播,但使用者在商城里操作了什么是不会透露出去的。大家也看不见积分余额之类的,只能看见一场游戏获得了多少积分。   这就给了父子俩可操作的余地,他们大可以假装在万界商城里买了东西。   地府的功德商城里有更好的替代品,比如那种延寿的药水,有增加二十年寿命的。回头把两个瓶子里的药水对调一下,喝的人又发现不了自己其实涨的是二十年阳寿而非十年。   总之,今天的目的是赚积分。   扶苏查看身份卡,狼人。   推门出去和狼队友碰面的时候,意外发现父亲也在。扶苏当时眼前就是一亮,险些一句阿父喊出口。   想起来自己现在扮演的是长公子,才好悬忍住。   秦政含笑看着儿子:   “阿苏之前表现得极好。”   扶苏翘了翘唇角。   虽然他不能太OOC,但阿父没关系,可以随便对儿子表达亲近。毕竟秦王政位面没有一个成年的扶苏,臣子们哪里知道王上和长公子日常是怎么相处的呢?   另外两个狼队友已经扎堆到一起了。   一个自称刘邦的说:   “乃公瞧着你小子面善。”   另一个恭敬回答:   “晚辈刘秀,见过高祖。”   两个老秦家的皇帝和两个老刘家的皇帝,今天的狼队是皇帝队,阵容十分豪华。   父子俩对视一眼。   扶苏率先询问刘秀:   “阁下的位面获胜了两次,不知奖励为何?”   刘秀心道朕为什么要告诉你,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种消息隐瞒了也没意思,这次游戏结束他们就会知道的,还不如拿出来卖个好。   于是刘秀实话实说:   “两次的奖励都是一样的。”   在场四个位面,全都获胜过。   除了刘秀那边是第一场和第二场都获胜了之外,秦政和刘邦是第二场赢了,秦朝这边是第二场李斯躺赢、昨天第三场蒙毅也嬴了。   所以其实始皇位面也是知道两次奖励一样的,只不过扶苏远在边郡,还没和嬴政汇合,才不清楚内情,需要询问。   刘邦瞬间领悟了扶苏的意图:   “这些奖励无关痛痒,这一场游戏胜利与否并不重要,积分才是关键。”   实际上观众看狼人杀综艺,也不是为了想看嘉宾赢。比起赢,他们更在意有没有打出精彩的配合。   系统给出一样的奖励,不仅是因为它扣门,也是想传达这个意思。鼓励玩家不要为了赢而赢,努力向积分奋斗。   造纸术、医书这些,虽然是顶顶好的东西,可以造福国家。可在马上皇帝们看来,它影响不了政局。   这不是火药配方,他们不用为了忌惮敌人获得这样的奖励而故意控制谁输谁赢,最后反而失去游戏的精彩度和可看性。   这也是为什么刘邦会说“奖励无关痛痒”的缘故。   事实上这两样东西本来就会推广开来,迟早的事罢了。不推广的话,还如何有利民生,那不就是白拿了吗?   秦政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   “时间所剩不多,先商议今晚的行动吧。”   先杀谁,就是先断了谁攒积分的路。   扶苏回忆过其他八个人的名单,正想开口提议。   秦政替他开了口:   “先杀司马懿。”   司马懿获胜还好,顶多是拿走造纸术什么的。拿到积分就不好控制了,他是可以留下自用的。   司马家最好别再上位了,也别掌握什么金手指。他们家不干人事,拿着金手指只会有恃无恐更加放肆,对天下没半点好处。   当初会弄出一个八王之乱,不就是觉得羌胡闹不出什么乱子,所以不管不顾可劲地搞内耗么?   杀司马懿这件事,不能让阿苏开口。这样阿苏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针对司马懿,又是如何得知司马懿是何人的。   到底扶苏还要回去应付另一个始皇帝,他身上不能有太多的疑点。如今扶苏已经不管不顾地展露了很多奇怪之处,当爹的心中忧虑,少不得要替儿子善后。   还未知那位始皇帝是什么性子,会不会对扶苏起防备。   扶苏这些年遇到的始皇帝都是很好相处的性子,对他过于偏疼,导致他对父亲们失去了该有的警惕心。   可秦政作为他亲爹,却不会掉以轻心。   那么提前获知司马懿情况的人,让他来做就好。反正也没有臣子敢质疑王上为何知晓这些,哪怕秦政身份暴露了,也不要紧。   扶苏闭上了嘴,乖乖不说话了。   刘邦意外地挑眉:   “为何要杀司马懿?你知道司马懿是什么人?”   秦政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自己去问司马懿。”   虽然他不在乎是否隐藏身份,但也没打算随便承认。尤其是没必要对着刘邦承认,大不了刘邦就不听他的。   反正秦政可以在刘邦和刘秀动手去杀别人前,抢占先机直接干掉司马懿,让这次的狼人行动成功结束。   刘邦:……   刘邦心道等你把司马懿杀了,两边都碰不到面,这还怎么问?   算了,下次遇到刘备他们时期的人再问吧。不过他怀疑刘备也不知道,第一天那会儿刘备就把汉末局势跟萧何说了个大概,里头也没怎么提到司马懿。   恐怕司马懿是后头干了什么。   所以秦始皇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天亮了。   十一人齐聚一堂,唯独缺个司马懿。   司马懿留下遗言,表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击杀。而且四个狼他都没分辨出来是谁,毕竟他和在场所有人都不熟。   遗言里表示:   “我是预言家,昨晚查验了袁绍,他是狼人。”   不在狼队的袁绍:???   司马仲达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袁绍立刻驳斥:   “假的,他不是预言家,他是狼人自刀!”   狼队四人:……   他们大概猜到司马懿为什么要脏袁绍一把了,估摸着是想借此示好曹操。听说汉末这会儿正是曹操和袁绍大战时,而司马懿目前是曹魏重臣。   不过他胡说八道也不代表他就肯定不是预言家了,搞不好是不在乎游戏输赢,只想栽赃陷害。   又或者外置位查到个好人,反正也没查到狼,自己又第一个死了,不如干脆整一把骚操作,赚点积分先。   谁知道最后好人能不能赢呢?   到手的积分才是实在的。   万一大家顺着他的胡说八道一路往下推,能误导整个局势。那他这一番遗言别看只说了一句话,却撬动了整局的风云,积分不知道能涨多少。   脑子转得真快啊!   刘邦和刘秀心道这人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老狐狸,难怪秦始皇要先刀他。   扶苏观察四周,发现司马懿刚才说遗言的时候魏无忌眉梢微动。   有点意思。   该不会魏无忌才是那个预言家,司马懿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大概率是暴民穿预言家衣服捣乱的?   扶苏眸光一转,忽然开口:   “女巫又不会救人,狼人自刀没有收益的。如果只是为了栽赃你,不太划算。”   言下之意是相信司马懿是预言家了。   刘秀立刻配合:   “此言有理,除非你能自证身份。”   袁绍还真能自证身份,他张口就要说他可以毒人。但话到嘴边意识到不能暴露自己是女巫这件事,他还想把解药带出去呢。   因为第一局和第二局的女巫都成功了,后面的女巫全都想复刻这个操作。第三局女巫不慎暴露以后,差点被集火。   要不是匈奴人拉走了全部的仇恨值,场面肯定会闹得很难看。   但即便如此,最后那个女巫也没能留住解药。干掉匈奴狼之后,游戏还要继续,哪怕最后不让狼队赢,也不影响他们票女巫出局。   大约是“我没有仙药你也别想拿到”的心态,心里不太平衡。袁绍可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他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袁绍把话吞了回去,只冷哼道:   “爱信不信。”   刘邦目送他走远,觉得这小年轻的命也差不多走远了。大家第一轮肯定票他,他把身份藏着掖着也没用。   能活下去才有藏身份的意义,都要被枉死的“预言家”一套带走了,还算计药水的事情,有些自负和愚昧了。   虽然袁绍及时把话吞了回去,但狼队基本还是通过他的反应确定了袁绍带身份。   如果是白痴,没必要藏。   猎人的话,被打成狼只会更高兴,因为可以开枪了。开枪打中狼,就能拿到猎枪作为奖励。   唯独女巫,会是他这个反应。   扶苏和阿父对视一眼。   预言家和女巫好像都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找白痴和猎人。   不用浪费狼队一刀就能把女巫推出去,似乎对狼队的胜利很友好。可是别忘了,他们的目的不是赢,而是精彩程度。   袁绍可不能就这么出局了。   秦政看懂了儿子的意思:   “留着他搅局?”   扶苏笑着眨了眨眼。   这么个女巫手握毒药,让他出去乱撒毒不好吗?最好是在狼队的诱导下乱撒,那样一定很有趣。   袁绍出局只会顺了司马懿的心,反而给他送积分。   要是袁绍出不去,司马懿即便依旧可以靠着捣乱拿到一些积分,只要狼队表现得更抓眼球,他司马懿就会被衬托得毫无存在感。   观众的注意力是可以抢走的,观众喜爱度带来的积分自然也可以。   秦政微微颔首:   “善。”   ————————   司马懿:道高一尺   扶苏:魔高一丈!   司马懿:……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魔? 第152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   经历过第二轮的猝死局之后,参加游戏的各位就对票型十分警惕了。   两轮游戏过去,有一些狼人杀的操作逻辑也被大家渐渐摸了出来。只是因为大家身份立场的原因,很多时候不能完全套用游戏的基本逻辑。   毕竟正常玩家玩狼人杀,是不会因为私愤就跑去栽赃陷害的。   秦政和扶苏的这一局没有多少秦人参与,偏巧大汉那边也没几个汉臣。两边加起来一共就六个人,要是绑票的话还容易暴露秦汉已经联手的这件事。   所以要留下袁绍一命,就得从长计议。   幸好之前死亡的司马懿非汉臣,被针对的袁绍也非汉臣。外头态度游离暧昧的只有四个人,所以袁绍身上顶多挂四票。   想要捞袁绍,除却袁绍自己身上的票数之外,其实只要再帮他三票就行了。四对四打平,就需要重新再投一次,两次平票便会放逐失败进入黑夜。   刘邦和刘秀拉上了李广,直接去和袁绍谈条件了。   孙膑等人远远看着,并未起疑。   他们早就通过之前的三天直播知道了倒数第二个位面是汉朝末年,那个时期存在许多汉人和篡汉的反贼。   这个袁绍是谁他们都不认识,说不准就是汉臣呢。老刘家现在和他凑到一起,八成便是如此了。   魏无忌试探着说道:   “汉室绑票,至少会有四票。若我等坚持要投袁绍,恐怕他们会在我们当中选一个替死鬼拖下水。”   老刘家会硬生生造出一个票多的第二位玩家,而他们这群人,谁都有可能成为那个倒霉蛋。   魏无忌想引导大家放过袁绍,在其他位置分辨狼人。   乐间却说:   “即便如此,汉室应当也会拿秦国开刀,与你我并无妨碍。”   他认为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过于谨慎,反正刀子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无论是从秦汉的私怨来看,还是从阵营的划分来看,都是先淘汰秦人。   谁让秦国虽然目前好像就两个人,但两个都是高玩呢,不得不防。   剩下个章邯不知道是哪边的,不认识。   魏无忌皱了皱眉。   但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多说多错,一个袁绍罢了,救不救都一样。   孙膑斟酌着开口:   “袁绍许是与司马懿有旧怨,不过这与你我也无甚关系。”   袁绍又不是他们什么人,没必要非得为他伸张正义。而且袁绍看起来似乎是汉室那边的,削弱汉室对他们只有好处。   公孙衍微微摇头:   “你我既然都是没拿过奖励的,想来应以获胜为主。如今冤死一个袁绍,对获胜只怕没有助益。”   那群人可以把游戏玩成排除异己的大战,他们不行。他们想要赢,而不是成为秦汉相争之中的棋子。   何况,公孙衍也没秦汉那群人那么大的野心。   之前的几局,秦汉经常会权衡利弊,操纵狼人和好人阵营间的输赢。他们觉得哪一方赢对自己更有利,就会不遗余力地促成那般的结局。   他们会顾虑好人阵营或者狼人阵营里是不是有多个跟自己敌对的仇人,故意害得对方的阵营失利。   公孙衍却不想管这个。   他才不管什么秦赵齐楚能不能搭着他的东风一起赢呢。   魏国虽然来了他和信陵君两个人,但他俩刚刚互通过身份,知道彼此都是好人,他们肯定是要好人赢的。   其实就算只来了一个,公孙衍也会以获胜为第一目标。   他想要的只有魏国获胜,至于其他的那些人,反正又不是他这个时代的,管他们拿到奖励后会不会对那边的魏国造成威胁。   如今能和信陵君统一战线,倒是个意外之喜了。虽然这么一来万一狼队赢了,他们就亏得血本无归,但不用做取舍也是一件好事。   何况,信陵君私下告诉了他自己是预言家。   公孙衍万分惊喜,可惜信陵君昨夜查验的是章邯。章邯不在狼队,所以一无所获。   如今公孙衍也只能询问魏无忌:   “公子觉得谁更像是狼?”   公孙衍听闻信陵君名声显赫,认定这位公子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哪怕他作为预言家没查到狼,公孙衍也愿意信任对方的判断。   乐间被公孙衍说服了:   “此言有理,我也听信陵君的。”   乐间是见识过信陵君本事的,可能比公孙衍还对他信服一些。如今看样子这两位魏国阵营的玩家都站在好人这一边,跟着他们混应当不会错。   孙膑见他们三人都决定好了,想了想,干脆加入其中。   “也好,那就先抓狼。”   至于秦汉的争端,管他们呢。随便他们是把袁绍票出去还是把秦人票出去,和自己又没关系。   扶苏跟着父亲走向远处,避开人群。   路上,扶苏分析道:   “四神里只有预言家是必须要获得胜利才能带走神职奖励的,女巫和白痴要求的都是在技能未被使用的情况下活到游戏结束,猎人则要求死亡后开枪。”   所以强烈想要获胜的,要么是预言家,要么是只能拿获胜奖励的平民。   而宁愿苟着不出来蹦跶、不在乎游戏输赢只在乎自己是否淘汰的,大概率就是女巫或者白痴。   一心求死的,肯定是猎人。   一旦他们贪心想要拿走神职奖励,就会从行动上暴露动机。在这个游戏里找神其实并不难,他们的特殊奖励便是他们的催命符。   天上不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神职看似占尽便宜,其实反而最危险。   幸亏这是个不要命的游戏。   游戏场地看似很大,在一处错落有致的宅院里,有很多可以掩人耳目的地点,方便大家避开人说悄悄话。   可其实宅院能活动的区域是有限的,走得太远会碰到空气墙。   秦政看着远处的假风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系统给的奖励对它们来说应当不值什么钱,是以才给得如此大方。”   在古人看来,神职的奖励都很神奇。实际上等科技发展之后,或许这些都是烂大街的产品。   延长寿命的药水,或许只是瓶基因改造液。死亡豁免,也可能不过是个抵挡一次致命伤害的防护盾,又或者是检测到宿主濒死就会立刻开始修复身体的一次性医疗仪器。   秦政拿到过预言家的水晶球。   他发现这个水晶球远没有介绍里说的那么神奇,那就是一个携带超级运算程序的计算机,做成了水晶球的模样。它可以根据使用者身边的环境数据模拟运算,算出即将发生的事情。   秦政并没有留着它在关键的时候用,他拿到手就直接用掉了。   结果那东西推算后告诉秦政:   【接下来的十二时辰内,你将会中毒,请检查食水。】   派遣侍者去检查后,发现是潜藏的六国奸细看到他获胜了,觉得他既可以拿水晶球又可以拿游戏胜利的奖励,收获太丰厚了,不得不防。   所以对方决定直接出手,下毒暗害他。   一旦成功,秦国主少国疑不说,少了这么个厉害的君王,以后天幕活动时秦国也会失去一大助力。   哪怕失败了,也不过是暴露一个奸细而已,非常划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而且他们想着秦王手里有能够进行预言的水晶球,说不得他们下一次毒可以逼得秦国尽早把水晶球用了。   这相当于浪费掉了这个强力道具,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秦政说起这事:   “侍者仔细检查后发现下毒之事有迹可循,许是水晶球收集到了奸细的行动,推算分析后得出朕会中毒的结论。”   扶苏明白了:   “这就是个好用的辅助工具,但是限制颇多。”   只能在周遭一定范围内收集信息,离远了估计就收集不到了。而且只能通过现有的条件推算,那种突发奇想地袭击它是预测不到的。   别说突发奇想了,假如下毒者是在秦政使用水晶球后才去动手的,那它就不会预言到下毒这件事。因为在它收集信息的那一瞬,还没有出现下毒迹象。   水晶球并不能真正地实现未来预测。   或许要等到科技发展到能够勘透法则命运的程度,才可以做到真的预测。   但——   就连天道都预测不了未来好不好!   不然天道哪儿能算不到他们父子俩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当初也就不会因为大意被他阿父狠狠坑那一笔功德了。   可见预测未来永远都只能做到“尽量推演出未来”。   父子俩三言两语把系统的老底扒了。   系统有些恼羞成怒。   因为他们的对话被直播了出去,十二界全部听见了。   永远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有了父子二人提供的这些金手指使用案例和推测,大家很快就会意识到系统也就那么回事。   十二界拿它没办法纯属是因为科技被碾压了,并非因为系统当真是什么神异之物。   系统苦苦营造的威慑力瞬间减半。   系统气急败坏地发出警告:   【秦王政、公子扶苏言语不当,记一次过!】   扶苏冲阿父眨眼。   它急了它急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转移话题:   “魏无忌应当不愿意放逐袁绍,公孙衍与他同为魏人,八成不会内讧。”   所以袁绍头上其实挂不到四票,可能就一两票的样子。倒是汉人结盟后,不知道会对谁开刀。   扶苏明白父亲想说什么:   “刘邦和刘秀信不得,他们可能会直接对狼队友下手。”   扶苏不信他们对自己和阿父没有忌惮,那么在有一个现成的袁绍能拉票过来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挂票给秦政或扶苏。   趁着袁绍急需一个替死鬼,这是将父子档淘汰的最好时机。   这一轮投票过后,袁绍下一轮就不见得还会和汉室合作了。毕竟他手里有毒葯,完全可以今晚毒死一个投他票的。   等明天白天,投他的人减少了一个,昨天那群人又没能成功把他投出去,第二天很有可能就不会接着票他了。   那么,袁绍也便没有与汉室继续绑票的意义,免得被打成狼团队。   谁让他们正好四个人呢?   扶苏问父亲:   “父亲觉得他们会先票谁?”   秦人只有三票,汉室拉到了第四票。只有一次机会能淘汰父子档,选秦政还是选扶苏?   秦政反问儿子:   “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扶苏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唇:   “他们恐怕更忌惮父亲。”   秦始皇名声太响亮了,不像公子扶苏,估计不少人还傻乎乎地以为他就是忠耿的原主呢。   要是阿父真出局了,他们会后悔的。   敢淘汰他爹,扶苏能原地暴走。   不过反过来其实也没差,这些人一旦淘汰了扶苏,秦政也会很不高兴。   除非他们能一口气把两人都淘汰了。   扶苏灵光一闪:   “李广是猎人吗?如果不是,那刘家恐怕会想方设法说服袁绍把毒药撒到我们父子头上。”   猎枪和毒葯都是没法防备的。   狼队夜里倒是可以控制不杀李广,可挡不住白天狼队自己把李广票出去,方便他开枪。   汉室多一票确实占便宜,按理说李广留着才更有利,可这样也容易让汉室成为众矢之的。   票了李广就能叫他开枪稳稳打中狼人,既减少了自己这边的显眼程度,又拿到了猎枪奖励,还干掉了一个劲敌,堪称是一举三得。   前提是李广真的是猎人。   如果他不是的话,忽悠女巫撒毒同样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袁绍来讲是浪费了一瓶毒,帮别人做嫁衣。但老刘家又不吃亏,他们才不管袁绍高不高兴呢。   扶苏想了想袁绍是个什么性格。   他很不看好地摇了摇头。   袁绍这人刚愎自用,不是个善于纳谏的。你提的建议得正好契合他的想法,他才会采纳,否则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   老刘家要想靠舌灿莲花说服他,纯属白日做梦。   刘备之前提供给先祖们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时间有限,说不了太多。   何况对刘备来讲袁绍已经是死了好多年的积年老鬼了,他哪里会特意说起这人是个什么性子呢?   扶苏不由心下感慨。   信息战果然是永远的神。   比敌人掌握更多的信息可真是太爽了,这个亏老刘家注定要吃。   扶苏提议:   “叫上章邯,商议一下等会儿的投票方案吧。”   把刘邦投出去。   刘秀比起刘邦要好对付一些,而且刘秀不像刘邦那样那么迫切地想削弱大秦。他那会儿都跟秦朝隔了两百多年了,两百年前的古人拿到奖励关他什么事?   至于李广。   这位自称是秦将李信后人的老将军为人有些耿直,俗称好骗。而且面子大过天,身上的软肋明明白白,完全可以丢到最后再收拾。   秦政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   章邯还没找过来相认呢,你张口就是去叫章邯,默认那是秦人,也不怕露馅。   扶苏暗示父亲,正史上章邯早就是少府了,所以他知道对方是秦人没什么问题。   史册记载秦二世元年时起义爆发,时任少府的章邯开始崭露头角。除非这小子是胡亥上位后提拔的,不然始皇帝在位的这最后一年,章邯肯定已经担任了少府之职。   何况少府可是九卿之一。   章邯又不是空降的,能爬到九卿,说明他之前就在始皇帝面前挂过号,公子扶苏知道他不奇怪。   阿父会忽略这一茬倒也正常。   毕竟在他们父子重生后的位面里,扶苏直接在章邯幼时就把人带到宫里教养了,和正史发展大不相同。父亲日理万机,大概早就忘了章邯前世的具体情况。   秦政却依然觉得不妥。   毕竟胡亥时期是有秦臣反叛的先例的,按理来说扶苏应该无法确定章邯是否为叛臣。总之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别太过“开天眼”了。   扶苏受教,赶紧示意父亲自己下次会注意的。   父子俩打了半晌的眼神官司,外人压根没看懂他们在交流什么。   秦朝臣子忍不住去看陛下。   陛下给翻译一下呗?   公子能和年轻版本的父亲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想说什么,按道理说相处多年的年迈父亲应该更了解彼此才对。   咦?这么说的话,公子怎么会因为触怒陛下被发配到上郡?难不成这是他们父子俩联手做的一场戏?   嬴政:……   嬴政冷漠地扫过众臣,明显不想回答。   众臣立刻回避视线,作乖巧状。   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子冷气流窜,叫人坐立难安。   嬴政收回视线看向天幕。   倒是一对感情极好的父子,难不成真是魂魄交换了?不应当啊,年轻的秦王哪儿来这么大的儿子?   自己儿子消失不见的情况下,看到别人父子情深,嬴政心情能好才怪。再惹人生气的逆子也是他亲儿子,要不是关心孩子,他也不会派人去边郡事无巨细地盯着。   虽然身边的某些近臣总怀疑他是掌控欲太强才监视儿子,他不否认自己掌控欲确实有些强,但这样的监视又何尝不是保护?   有了那些人在,扶苏遇到任何意外都有人能及时搭救。   这些年长子远在边陲,多的是六国余孽刺杀他不成转道去刺杀扶苏的。若非他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盯梢,扶苏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嬴政的面色更冷了一些:   “还有几日才能到上郡?”   有他在或许诸邪便能退散,叫那占了他儿子身体的存在主动退避,把他儿子还回来呢。   嬴政有心想尽快抵达边郡,担忧时间长了错过了期限。   这种神魂互换或许有个融合期,现在刚换完躯体还未适应新的魂魄,等适应融合了只怕就换不回来了。   臣子们是无法透过陛下冰冷的面容看出他的一腔爱子之心了,还当陛下急性子又犯了,连忙表示半月便能到达。   幸好驰道修好了,不然时间更久。   其实快马加鞭要不了半个月,但他们是车队出行。陛下已经抛下了辎重行李,一切从简,且只留骑兵随行,否则至少也要耗费月余时间。   赵高以为陛下急着去喝仙药,贴心地劝说陛下注意身体。长途急行赶路对身体消耗甚大,万一病在半路就糟了。   药在蒙将军那边妥善保存着,肯定是不会出意外的,其实没必要太过焦急。   这几日因为没带太多行李,陛下的吃穿用度都被迫缩减了。自从亲政以来,陛下还从未这么委屈过自己。   嬴政瞥了他一眼:   “闭嘴。”   赵高闭嘴了。   蒙毅看都没看赵高一下,拱手说道:   “家兄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公子,陛下不必担忧。”   嬴政这次倒是什么都没说。   赵高渐渐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好像会错意了。未料到公子都被打发到上郡这么久了,陛下心中还这么挂念。   平日里一封家信都不写,他还当陛下对长公子彻底失望了呢。   天幕中。   章邯其实早就在远处等待了,只是见到陛下和长公子相谈甚欢,才没有贸然靠近。   如今见二位主动向他走来,章邯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他下跪行了个大礼,一开口,哽咽得眼眶都红了。   “陛下!”   如今的大秦危在旦夕,因为已经是秦二世三年初了。叛军已至赵地,他和王离已经集结了军队,准备在巨鹿迎战项羽。   原本章邯还没那么担忧的,毕竟秦军足有四十万。但看到他们接下来的一个时代就是大汉,章邯心都凉了半截。   上个月他刚刚率军击杀项梁,还当楚地不足为虑。恰逢王离遭遇了刘季的军队,兵败不敌,他便率兵前去增援王离。   今日在游戏中碰见刘季,意识到对方最后恐怕成功取代了大秦,那么这次的战役只怕……   章邯双目含泪地将自陛下驾崩起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恨急时不免痛斥两句胡亥与赵高误国。   章邯并不知道李斯在矫诏中发挥的作用,毕竟这件事比较隐蔽。他能看见的就是胡亥上位后荒淫无道,赵高则为虎作伥。   丞相李斯虽然也呈上了一些过于严苛的条例帮助胡亥施行暴政,但仇恨值远不如这两人高。且三个月前李斯被处决,已被夷三族。   李斯死后不过一个月,其子李由便在雍丘战死,为项羽斩杀。   如今大秦负责统领军队的大将就是章邯,王离也是听他调度的。他底气十足,是以干脆不给那堆昏君奸臣脸面了,直接在始皇帝面前掀桌。   陛下都出现了,只要陛下发话,谁还用听他胡亥的暴令?   秦朝位面。   群臣听罢哗然,要不是慑于陛下的威严,离得近的几个臣子恨不得当场把赵高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但对上陛下寒冰一样的眼神,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高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上甚至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平日里的巧舌如簧,今天倒是瞧不见了,因为他已经怕到了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嬴政在思索一件事。   他在长子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人保护,为何扶苏还会死,最后叫胡亥夺了皇位?   章邯说陛下传位于胡亥,嬴政自己知道这纯属胡扯。   章邯还说,第一个反贼起兵时打的旗号是“当立者乃公子扶苏”,可见不仅群臣,就连外头的反贼都觉得胡亥上位有蹊跷。   嬴政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李斯身上。李斯安静地跪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嬴政轻飘飘地问道:   “伪造诏书?”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只有他“自己”下了令,才能叫他安排到扶苏身边的人没办法出手制止。哪怕再怀疑诏书的真假,身为臣下也不能贸然抗旨不尊。   唯一的办法是拖,努力拖延时间,直到求证完成。   但拖延时间需要扶苏的配合。   嬴政气得头疼:   “丞相可真是能干。”   他日常冷漠严肃,并不表露心迹。只怕就连他派往扶苏身边的护卫也拿不准他是厌弃了公子,还是只单纯有些生气而已。   嬴政突然有些庆幸天幕里那个不是他儿子了,至少他的扶苏不用亲自站在那里听自己英年早逝的结局。   嬴政厌恶地收回放在李斯和赵高身上的视线,心想无妨,未来已经改变了。他会解决好这些事情,再把孩子找回来。   他将视线重新投回车外的天幕中。   天幕里的秦王听完章邯的讲述异常冷静,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他亲自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游刃有余的姿态感染了章邯。   秦政安抚道:   “此事朕已知晓,不必忧虑,一切听朕安排便是。”   他都来了,肯定不会坐视项羽再次灭秦,也不会给刘邦建立汉朝的机会。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并非此界中人,真想跨界前往秦末,肯定能找到办法。   不过现在只能隔空部署,安排那边的战事和朝政。   秦政早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之前都没有好时机。上回来到活动中时,他还不确定秦末的具体时间点,而且当时他也没有借口指点江山。   现在,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章邯在天幕中,秦臣必然都在密切关注天幕。尤其看见他和章邯相逢,更不会转移注意力。   此时发号施令,才能保证政令通达。   秦政直接下令道:   “即日起废除胡亥帝位,立宗室子婴为秦三世。赵高俱五刑,夷三族。”   赵高的权利来自胡亥,胡亥的权利来自皇帝这个身份。   秦朝的权利架构就是如此,当皇帝的拥有极大的权柄,可能远超后头的许多朝代。位高权重的三公九卿说杀就杀,其他的臣子根本没有阻拦和制衡皇帝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倾颓。   实际上赵高在朝中的拥趸并不多,子婴上位后轻易就斩杀了他。因为权利从头到尾都在皇帝手里,谁是皇帝谁就能为所欲为。   现在,权柄回到了始皇帝手里。   因为始皇帝的地位优先级在秦朝的权利规则之上,他是缔造大一统的天,其他皇帝如何能和他比?   哪怕只是秦王时期的秦政丢下一句话,也能立刻调动整个大秦为他效力。   扶苏仰头看着父亲一身肃杀地下着道道诏令,语气和缓却掷地有声。   真正的霸权天子不需要通过任何外物增强自己的威慑,他站在那里就是撑天柱,所有人都该臣服在他脚下。   扶苏弯了弯眉眼。   有阿父在的日子真好,他和大秦都喜欢被阿父庇佑在羽翼下。   秦政最后丢下了一句:   “还有岭南的赵佗,有胆子你就继续在南海郡观望。任嚣病重不能主事,你也病重了是吧?”   赵佗突然一个激灵。   他惊恐地看向卧床养病的主将:   “陛下如何知道将军病重、你我预备在岭南观望局势一事?”   任嚣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陛下无所不知。”   他原本是为了手下将士不受二世迫害,自己又实在病重,才无奈选择割据岭南静观其变的。   如今陛下已经发话了,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只望陛下不要怀疑他的忠心才好。   秦政确实不怀疑他。   任嚣听闻秦朝灭亡后心灰意冷,病情加重,没多久就身亡了,真正有小心思的是赵佗此人。   岭南还有数十万将士,赵佗若肯忠心配合章邯剿贼,大秦定能等到他找到办法前往秦末主持大局的那时。   扶苏回过神来,补充了一句:   “巨鹿一战凶多吉少,光靠人数只怕难以克敌。”   秦政颔首:   “所以韩信,你还在等什么?投靠大秦,即日起你便是彻侯。”   正赶往项羽处的韩信忽然福至心灵。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他前天可以躺赢白拿一个白痴神的死亡豁免了,竟是在这里等着他。原来始皇帝从那时起就在布局了,对方早就发现了他是神职中的白痴。   他在项梁账下蹉跎了这么久,一直不得重用。上个月项梁战死,他便决定跟随溃散的项军去寻项羽,如今还未抵达项羽驻扎之地。   原本刘彻那天游戏的时候来找他时,他猜到了自己可能未来效忠了刘家。但姓刘的那么多,他哪里知道刘彻的祖宗是哪个?   而且韩信一时间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就此放弃项羽投靠刘家。   万一刘家祖宗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屁孩,要等十几二十年才会蹦出来打天下呢?他总不能空等那么多年。   所以韩信就停止赶路,在原地观望。   他想先看看,刘家那个到底是哪一位,能不能处。他看老刘家皇帝有点刻薄寡恩的架势,心想不能随便做决定。   这一耽搁,就等到了秦政点他。   本来韩信上了一次天幕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些诸侯正在搜寻他,想从他手里拿到游戏奖励。   得亏他在游戏里几乎没有表现,全程躺赢,不然搜寻他的人会更多。到时候他就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没有清净日子了。   可惜被秦始皇点过以后,清净日子估计也要一去不复返。   至少项羽肯定要发了疯地找他。   看始皇帝的意思,好像大秦必须有他才能打赢项羽。项羽哪怕不信他有这个本事,找到他之后再杀了他又不费事,顺手的事情而已。   韩信可不敢赌项羽会不会颇有容人之量地重用他,就算会,眼看项羽霸业难成,他跑过去陪着项羽一起兵败功亏一篑吗?   投奔项羽还不如投奔姓刘的。   好歹姓刘的最后当上了皇帝呢!   韩信郁闷地收拾东西赶紧钻入了山林,始皇帝害惨他了。估计不仅是项羽,其他诸侯也要开始疯狂找他。   摆在他跟前的就两条路,立刻找到刘家那个给他当小弟,或者去大秦当彻侯。   韩信:……   韩信选择后者。   那可是彻侯!那可是彻侯啊!   秦朝二十级军功爵,彻侯位列最高。跟着姓刘的打天下就算未来能封异姓王又怎么样?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呢。   眼前的佳肴和未来的大饼,他选佳肴。天幕都出现了,鬼知道刘家还能不能再次成功。   韩信在山林间穿梭,向着王离驻军的位置狂奔而去。   死亡豁免是他最好的护体神器,有这个东西存在,他行事可以更加大胆,不怕死的将军更能带好兵。   始皇帝有意将几十万大军交给他统领。   韩信从来没这么受重用过。   小年轻抿紧了嘴,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若他能一举击败名声显赫的项羽,光是这一战的成就,就能叫他名扬天下了。   好男儿谁不向往功成名就?   一条通天之路正摆在他眼前!   天幕中的章邯有些失落。   陛下也觉得他打不赢项羽,所以提前安排了韩信这个后手。看来他果然本事有限,让陛下失望了。   ——等一下!   章邯突然反应过来:   “陛下怎么知道韩信的事?”   秦政抬步走向集合地:   “到投票时间了。”   章邯:……   这是转移话题吧?这一定是转移话题!   陛下居然是这样的陛下。   嬴政若有所思:   “韩信么?来人,去搜寻那个叫韩信的小将,将他带去咸阳。”   秦政那么重视的将才,绝对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不管了,先把人抓来再说。   嬴政突然感受到了抄答案的快乐。   臣属领命而去。   扶苏落后父亲几步,微笑着和章邯交谈起来,询问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见父亲大步走在前面不曾回头,他便压低声音帮阿父哄了哄自家委屈的小将军。   扶苏温声安慰道:   “陛下并非不信任将军的能力,只是那项羽古怪得很。让韩信去领兵可以减少损失,是为着将士们的性命着想。”   安抚小将军的同时,顺便提阿父刷一遍好感度。虽然他们那个位面的始皇帝估计已经是暴君的代名词了,但也不妨碍扶苏努力帮阿父营造仁爱的好名声。   这样的话说一万遍,总能给臣民洗脑成功的。他的目标是让人以后提起始皇帝陛下就说陛下仁爱,至少,他们得承认陛下爱惜自家的士兵。   大秦是靠士兵们打天下的,且大秦的士兵本身就是大秦的万民,其实也没差。   扶苏自己的原生位面反正是已经洗脑成功了的,所以扶苏轻车熟路,搞起这种事情来非常顺手。   章邯听着长公子的话颇为认同。   他也觉得陛下肯定爱惜将士,这种事情根本无需怀疑,他们陛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陛下。   蒙恬看着张口就来的公子,死活想不起来公子平日里可曾训练过这类话术。   这也太熟练了。   冯去疾眼巴巴看着天幕中的公子:   “公子这样挺好的。”   虽然和他们的公子实在不太像。   看出公子不对劲的朝臣其实有不少,但谁都不敢说出来。这种秘密就得看破不说破,说破的都没有好下场。   冯劫用胳膊肘捣了捣他。   冯去疾立刻闭嘴:   “臣失言了。”   扶苏完成日常任务“替阿父刷名声(1/1)”后,又不动声色地来到了乐间的身边。   乐间有些警惕:   “你有什么事?”   扶苏用一种看晚辈的眼神看着这位乐毅将军的儿子,觉得小将军长得还挺像他爹的,就是可惜在燕国蹉跎了人生。   随手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回头发给乐毅瞅瞅。   然后扶苏才问道:   “你们准备一会儿投谁?”   乐间更警惕了:   “你想劝我跟你们一起投票?”   扶苏摇头:   “不,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你们投谁,然后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你们一起把那人投出去,先淘汰掉一个。”   乐间半信半疑。   扶苏见他不回话,干脆又去问孙膑:   “孙将军呢?”   孙膑倒是好脾气地回答了:   “某预备投刘秀。”   扶苏有些惊讶:   “为何?”   孙膑分析道:   “之前袁绍坚称自己并非狼人时,刘秀要求他自证清白,险些骗得袁绍自曝身份。刘秀在找神,他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说起来话题还是扶苏挑起的。   但扶苏只是论证狼人自刀不划算,司马懿不太可能是狼人栽赃袁绍。刘秀才是那个顺着扶苏的话把话题扯到自证上去的,因此只有刘秀的行为显得很不做好。   这个细节是孙膑提出、三人一起探讨出来的,他们都觉得刘秀有问题。正好大汉人多,也挺适合削弱一番的。   哪怕扶苏不来找他们,孙膑也想找扶苏说一说投票的事情。光他们四个不一定能把刘秀投出去,少不得还要再拉一张票。   扶苏佩服:   “你们观察真仔细,我会说服父亲一起投刘秀的。”   一句话暴露自己的刘秀有点冤,估计是被司马懿的骚操作吸引了注意,说话时就没太顾得上伪装。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   “他们要投刘秀。”   秦政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刘秀投出去。”   虽然他们更想先出刘邦,但如今刘秀被集火,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大不了等晚上了再想办法干掉刘邦,毕竟狼人是可以“自刀”的。   狼队友联手杀了其中一狼,怎么不算狼人自刀呢?   只是刘邦自刀的话,会弄得扶苏和秦政身上嫌疑增大,不利于后续藏身份。好在他们本来也没想赢,藏不住也不要紧。   对了。   扶苏扭头问章邯:   “将军是什么身份?”   方才光顾着商量大秦的事情,都忘了问了。   章邯回答:   “末将抽到了猎人。”   扶苏:……   搞半天李广不是猎人,你才是啊!   那老刘家完了呀,他们只能选择忽悠袁绍撒毒带走父子档。   扶苏还想去找袁绍聊聊呢,可惜投票时间已经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刘秀应该七票出局。   真有意思,在这个游戏场上似乎很容易出现七票这个数字。   一分钟后,公布票数。   刘秀:五票   秦政:四票   扶苏:两票   扶苏眨了眨眼:   “说好的他们四个都投刘秀呢?骗我的吗?”   好端端的怎么投他头上了?   秦政看向了不远处的魏无忌和公孙衍这对魏国组合。   他猜是这两人分票了。   魏无忌坦荡地回视,哪怕投了扶苏他也不心虚。公孙衍反而有点尴尬,不太受得住秦始皇的视线威压。   确实是他们变票了。   扶苏刚才过去打探消息让魏无忌心生怀疑,尤其是扶苏听说他们要投刘秀,看起来有点惊喜。   魏无忌一下子疑心病就起来了。   他匆忙找公孙衍分析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   魏无忌怀疑刘秀可能只是单纯的随便问问,不是狼在找神。而扶苏才是那个隐藏的狼人,诱导刘秀问出了那么一句。   实在是扶苏那个表现有点像是狼人听说好人要集火一个好人,惊喜不已,连连保证一定和他们一起把那个好人送出局。   反正魏无忌觉得最好不要票刘秀为妙。   公孙衍犹豫了一下,接受了信陵君的劝说,临时改了票。   但时间有限,容不得他们再去说服另外两人了。最后也只是匆匆提了两句,效果却不太好。   孙膑和乐间都觉得他们两人的怀疑有点没道理,坚持投票给刘秀。哪怕扶苏有问题,也不代表刘秀就干净,大不了下一轮再出扶苏。   现在票型出来了。   秦国三票挂刘秀头上,总不可能三个秦人全是狼。狼坑凑不齐,除非汉人里有他们的狼队友。   反倒是四个抱团的汉人看着有点可疑。   不过大家都不信四狼会裸坐,便猜测或许是他们四个战国人里有潜伏的倒钩狼。   倒钩狼的话,上票的时候肯定不会和明狼上一样的票。不然那还叫什么倒钩狼,那叫冲锋狼。   魏无忌狐疑地打量那群汉人。   刘秀或许真不是狼,可三个汉人里至少有两个不干净。剩下一个狼可能出在秦人里面,不愿意进汉人的狼窝,估计是没和汉室谈拢。   会是扶苏吗?   他还是觉得扶苏可疑。   夜间三狼相会,刘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父子。   刘邦是没料到刘秀会突然被票出去的。   他消息滞后,还以为孙膑他们最起码会有一两个去投袁绍呢。其实只要分票就对汉室有利,哪成想他们突然对刘秀下手了。   秦朝三人也投的刘秀,说不是商量好一起的,刘邦一点不信。   扶苏无辜地说:   “巧合,都是巧合。”   他只是想随便问一个人选出来。   这样的话,那四人里头无论他们想投哪个,只要不是秦人,他们三人都可以跟票,形成四打四的平局。   好巧不巧,他们选的是刘秀。   这能怪谁?只能怪刘秀不够小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刘邦和他们父子俩没什么好聊的。随便问了一句今夜杀谁,刘邦知道自己没有决定权。   对面的始皇帝忒能打,还有扶苏帮忙。今晚无论他们想杀谁,刘邦都拦不住。除了询问一下人选,刘邦别的都做不了。   始皇推开了信陵君的门:   “就他吧。”   其实他们还可以选择章邯。   击杀章邯后,就能让章邯开出枪来,带走刘邦,这样章邯还能带猎枪去大秦。   不过章邯随时都能淘汰,哪怕刘邦出局他带不走刘邦了,也能叫他带走父子俩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不着急让章邯出局,他们还需要章邯帮忙绑票。信陵君作为可能是预言家的玩家,威胁性更高一些,先干掉他比较划算。   说起猎枪。   有些可惜了,系统给的猎枪只有一发子弹,还用完就会报废。没有练习的机会,也不知道能不能打中想打的人。   目前为止只有春申君黄歇成功把枪带了出去,秦人手里没拿到过枪,也不知道这个神职奖励的猎枪是要自己瞄准的,还是会自动瞄准。   希望是后者,不然他们真的怀疑枪拿出去会浪费掉,根本打不中人。   倘若可以自动瞄准……   扶苏小声嘟囔:   “许愿章邯能把项羽射杀了。”   扶苏隔着天幕观察过那把猎枪,根据他之前在现代接触过的枪械知识,它的射程还挺远的。但凡准头稍微好点,想射中项羽应该不算太难。   秦政不得不提醒儿子:   “大秦强弩的射程比它远。”   一般猎枪的射程也就和普通秦弩差不多,一百米以内。有些猎枪会远些,但大秦的强弩足可达八百米,猎枪基本比不了。   指望它还不如指望强弩手,好歹熟练。   扶苏一想也是。   信陵君魏无忌之前才用掉了今晚的查验机会,他没去查验自己认定不是好人的扶苏,而是把机会用在了秦政身上。   虽然他觉得秦人里大概率只有一狼,两狼的是汉人。但他又实在忌惮这个能叫汉室如临大敌的秦王,总觉得对方不是善茬。   先秦众人至今还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清楚大一统的情况。只依稀知道大汉是个很庞大的王朝,座下似乎没什么诸侯国。   ——其实大汉有不少诸侯国,只是他们没机会上天幕蹦跶而已。   不知道秦始皇一统天下的信陵君还没有将秦政视为洪水猛兽,他只是单纯地第六感预警秦政不简单,于是保险起见验了他。   幸好验了,没想到真的验出了狼。   信陵君觉得这把稳了。   昨天汉人就想把秦政票出去,没成功。今天有了他的预言,再拉上公孙衍他们,不出意外的话一定可以将秦王淘汰出局。   秦王不干净,扶苏估计也不干净。那么之前被淘汰的刘秀,就可能是狼队里唯一的汉室成员,和秦人不和,被放弃了。   最后一个狼,出在孙膑和乐间之间。他明晚再验一个,这场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意外还是出现了。   信陵君通过蛛丝马迹发现刘秀是狼,扶苏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信陵君是预言家。信陵君保险起见验了秦政,秦政保险起见先杀预言家。   第二夜死亡的人没有遗言,信陵君根本没有办法将他验证到的内容告诉队友,死得十分憋屈。   天亮了。   昨夜魏无忌倒牌。   公孙衍愣了一下,没想到预言家就这么出局了。信陵君是什么时候漏了陷,被狼队发现了他的身份?   昨日信陵君也没做什么事,比较令人瞩目的大概是最后换票到扶苏头上。按照这个逻辑出发的话,莫非是因为他突然改票,让狼人扶苏察觉到了威胁?   可是他昨天才刚投扶苏,晚上就死了,只会显得扶苏更不对劲。其他人恐怕会质疑扶苏的身份,认为他做贼心虚。   还是说,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见信陵君投了扶苏,便刻意淘汰信陵君,引导众人去投扶苏。   正反逻辑都说得通。   公孙衍眉头紧锁。   不过他很快就偏向了扶苏动手的可能,因为栽赃扶苏的收益没那么大。   要投扶苏的人一共就两个,现在死了一个。哪怕栽赃成功,也天然少了一张会挂在扶苏身上的票,其实是不太划算的。   公孙衍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魏无忌是我魏国公子,昨日曾同我说过自己是预言家。他第一日验出章邯是好人,第二日准备验扶苏,结果晚上就被狼人杀害了。我怀疑扶苏身份有异,他是狼。”   其实公孙衍并不知道魏无忌第二天准备验谁,他们原本商量的是秦政。但后来半路改票投了扶苏以后,公孙衍怀疑魏无忌可能会改变验人选择。   昨天没把扶苏票出去,或许信陵君会选择验一下扶苏证实自己的猜测。   主要公孙衍不能确定秦政是不是狼,他也怕自己把秦政拖下水后,反而会因为秦政非狼导致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毕竟秦政有可能会是猎人的。   万一大家信了他的狼将他票出去,那他一开枪,不仅可能带走公孙衍自己,也会导致公孙衍和魏无忌被打入狼坑。   好人方受此误导,剩下的狼就难找了。   相反,选择说查验了扶苏就很安全,扶苏大概率不清白,不会导致自己翻车。   公孙衍振振有词:   “昨日信陵君就怀疑扶苏了,特意带我一起给他投票。他的态度大家应该看到了,约莫正是因为他对扶苏表现出了敌意,扶苏怕他查验自己,才将之杀害。”   公孙衍哪里知道,魏无忌最后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验了秦政。虽然验秦政的理由和之前不同,但这也不重要了。   面对公孙衍的指责,扶苏倒是不怎么紧张。   他安静地听完,反问道:   “你说信陵君是预言家,你和他互通过身份,那么想必你应该知道他不少事情?”   公孙衍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自然,你质疑他是预言家身份?”   扶苏微笑:   “他人都淘汰了,一切皆是你口说无凭,我自然会质疑。既然你说他的预言家,那想必他验人的心路历程你都知晓吧?”   这是预言家行动的基本逻辑了。   如果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验某个人,那么这个预言家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大家会怀疑你是假预言家,随便编了一个说辞,其实并没有真的验过对方。   好在公孙衍有备而来:   “好,我便替他解答一二。”   公孙衍说,魏无忌第一日验章邯,是因为章邯所在的时间点比较微妙。经过之前的观察,他们发现这个位面进来的人似乎存在多个不同阵营的可能性。   当时大秦还在掌控天下,但已经出现了许多反叛势力。所以章邯有可能是秦人,也有可能是反秦之人。   明面上魏国两人、秦国两人,魏无忌想先确定章邯的游戏阵营,再去试探他的国家阵营。   如果确定是好人,后续又发现他不是秦人的话,就可以直接拉拢了。毕竟不是秦人就肯定是反秦人士,一拉拢一个准。   只可惜对方是秦人。   扶苏点头:   “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第二夜呢?”   公孙衍回答:   “第二夜就更简单了,信陵君怀疑你的身份,昨日还特意投票给你,所以夜里稳妥起见查了你的身份。”   这次扶苏摇头了:   “你说错了。”   公孙衍面露不悦,他的推测合情合理,如何就说错了?   孙膑慢悠悠地开口解答:   “信陵君作为预言家的话,定然不会去查一个他已经怀疑到要投票的人。”   信陵君是聪明人。   聪明人当预言家就会明白,预言家的查验最好不要消耗在明狼身上。哪怕这个明狼只有七成的可能性是狼,剩下三成是误认,也不能为了这三成就浪费一次查验。   比起查他,当然是在外面查一个不太有把握的,更能方便预言家分清局势排狼坑。   稳妥的人或许会选择查明狼,可惜信陵君不是那种过于谨慎的性子。他有赌性,他会想尽快掌握主动权。   预言家很容易猝死,要是不能把每一验的收益最大化,就是在浪费机会。   所以扶苏和孙膑都认定信陵君不会查扶苏这个被自己投过票的人。   公孙衍的逻辑是信陵君投票扶苏,说明怀疑他,昨晚肯定查了他。而扶苏自己看到自己被投票了,心虚地担忧信陵君晚间会验自己才要杀了信陵君。   可惜,这个票型恰恰是扶苏没被查验的证据。信陵君已经决定直接淘汰扶苏了,无论扶苏是不是狼他都会淘汰对方,根本不需要验。   公孙衍思绪转动,突然发现了自己逻辑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扶苏见他恍然,不由轻笑:   “阁下可是发现了自己推理中的不妥之处?”   公孙衍一时有些尴尬。   在他的视角里默认魏无忌是预言家,所以推断出扶苏担心魏无忌查他。   可按理来说扶苏应该不知道魏无忌是预言家才对,所以类似“害怕信陵君晚上查自己才杀了他”这种逻辑是站不住脚的。   得亏公孙衍玩的不是狼人,不然就他这种一开“上帝视角”就下意识默认大家都有上帝视角的发言方式,太容易暴露自己是狼了。   公孙衍为了把扶苏推出去,努力编造了一番逻辑。临时现编的,自然会有疏漏。   但这也不耽误公孙衍还是怀疑扶苏。   反正无论预言家昨天验的谁,预言家怀疑扶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今天没有更合适的投票人选,公孙衍定然会努力说服大家跟他一起投扶苏的。   扶苏倒是半点不着急。   面对李广他们意动的表情,心下了然,知道汉室估计会拉拢公孙衍一起票他。   所以扶苏慢条斯理地丢下一句:   “也好,你们投我吧。”   接着就去找父亲了,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投票、又会不会淘汰掉他。   他这个态度太过无所谓了,并不像是装的,也确实不是装的。他又不在乎输赢,淘汰就淘汰了,不是什么大事。   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扶苏这么不在乎淘汰,反而让人多想。   乐间苦思冥想,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刚才其实可以否认信陵君的预言家身份,但他没有,而是直接接受了。如果当时他坚决不承认信陵君是预言家,那么现在他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大家想投他的基础逻辑就是“预言家怀疑扶苏是狼”。   只要这个预言家是假的,他的危机便会迎刃而解。扶苏如果真的是狼人,他为什么要认下信陵君?   乐间觉得不对劲。   袁绍今天没跟着刘邦混,他和孙膑等人扎堆凑在了一块儿。   听完乐间的质疑,袁绍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倘若扶苏不是狼,他和预言家之间没有冲突,当然会站在好人的角度承认预言家的身份。至于预言家想要淘汰他的事情,他能那么无所谓,肯定是因为他有别的身份。   袁绍自己是神职女巫,他以己度人,觉得扶苏或许是另一个能反杀的神职,猎人。   所以袁绍赶紧插话:   “扶苏不会是猎人吧?他巴不得我们把他投出去,他好开枪。”   乐间觉得有道理啊:   “是了,他有可能是猎人。”   主要是扶苏太没有求生欲了,而猎人大概是所有玩家里最没有求生欲的那个。   乐间心想,要是自己拿到猎人,肯定会故意假装自己是狼混淆视听,以求速死。   毕竟游戏阵营是否能获胜很难说,但猎人死后开枪打对狼是自己可控的。与其去搏个阵营胜利,还不如先把猎枪拿到手。   袁绍和乐间两个卧龙凤雏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头头是道,越分析越兴奋。袁绍为了佐证自己的论调,还坚称汉室那边没有猎人,他很确定。   先秦这里也没有猎人,所以猎人肯定出在大秦,是扶苏没跑了。   公孙衍一开始还不以为意。   听着听着,见袁绍信誓旦旦的,到底是有些动摇了。   扶苏善骗人。   这一点看过第一场游戏的大家心里都门清,当时他女巫装民骗过了所有人,今日又为何不能猎人装狼呢?   如今回想起来,信陵君是怎么突然开始怀疑扶苏的?是扶苏莫名其妙主动凑过来打听他们想投谁,然后听说他们要投刘秀后,明显露出了惊喜之色。   擅长伪装的扶苏会叫人这么轻易看出他的想法,本身就很奇怪。莫非他是故意为之,好让信陵君认定他是狼人?   扶苏:不,我没想那么多。   单打独斗的小太子怎么能和有阿父护着的小太子同日而语?   父亲不在身边,太子殿下当然要支棱起来,把万事都处理得妥妥帖帖,不让人钻到漏洞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有阿父帮忙善后的小年轻。所以他可以不那么劳心劳力,反正出了疏漏阿父都会帮他解决的。   就这样,扶苏马虎粗心的小毛病重新冒了出来,没注意控制情绪。   俗称,飘了。   袁绍他们哪里知道扶苏这别扭的性子,拿着错误的前置条件在那里分析了半天,越是分析越是觉得扶苏奸诈狡猾。   他一定是故意误导所有人的!   公孙衍被彻底说服,叹了口气:   “竟被他骗了过去。”   也怪自己想见识一下信陵君的本事,有意相让,没和信陵君争锋。听闻信陵君名声响亮,便下意识接纳了对方的判断。   公孙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摸鱼了。   公孙衍的表情认真起来:   “扶苏装狼,或许不止是为了骗取淘汰的资格。他可能还是在为另一个真正的狼打掩护,比如他的父亲。”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扶苏身上,忽略了和他形影不离的秦王。这是很危险的迹象,秦王本该更令人忌惮才对。   孙膑思索片刻,说道:   “无论父子二人是否一狼一好人,至少秦人中的章邯确实是好人。无论哪个阵营获胜,他们都不亏。”   也就是说,这三人现在可能更热衷于挣表现,而不是纠结输赢。   那么他们这两天的操作就能理解了。   狼人干掉狼队友刘秀,不是单纯的因为秦汉不和,而是这么玩有看点。   夜里精准杀了预言家,则是为了展现狼队的识人本领,顺便搅浑局势。没了预言家指路,狼队就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可以兴风作浪带节奏了。   乐间问道:   “那今天投谁?”   扶苏,还是秦政,又或者别的什么人?   这个时候,袁绍又发出了质疑:   “秦政真的是狼吗?你也说他们有可能无所谓输赢,万一他们就是想折腾点事情出来,是三个好人在故意拖后腿呢?”   孙膑:?   乐间:?   公孙衍:?   乐间提醒他:   “他们无所谓输赢的前提是队伍里有狼也有好人。”   袁绍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你们还不知道吗?每次游戏获胜的奖励都是一样的!”   这是他从汉人那边偷听到的。   所以不管秦人里头有狼没狼都不影响,秦人就是单纯的不在乎输赢。   消息落后的三人:!   原来里头还有这么个事,那怪不得。这样一来,袁绍的分析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了。   公孙衍揉了揉眉心:   “他们要是三个好人在那里捣乱,那这局还真是挺有看头的。”   只是这样一来,狼坑就不够了。   公孙衍回忆起信陵君之前的分析,他那时说秦汉中有三个狼,不确定哪一家有两个、哪一家有一个。但孙膑和乐间里头,大概率藏了一只。   公孙衍决定等下独自去一旁思考分辨,找出乐间和孙膑中谁更可疑。   他们两人一个似乎是故意表现出了对扶苏的防备,另一个则不知为何对扶苏十分热情。   等下。   扶苏是猎人不是狼,乐间是狼的话没必要对他防备。因为狼只有在和狼队友做戏的时候才会故意装模作样。对着好人没必要装排斥,反而应该拉拢好人。   可倘若刘秀是狼,孙膑之前很赞成出掉刘秀,他和刘秀难道还能有仇怨?他又不是秦人,出狼队友干什么?   后来扶苏来问的时候,他还很热情地告诉扶苏他们要投刘秀。如果孙膑是那个狼,那刘秀就必不可能是狼了,他得是被狼人故意脏出去的。   说起来之前大家讨论刘秀的时候,就是孙膑先提出的刘秀在找神。   如今看来,有点像是故意栽赃。   公孙衍:……   公孙衍发现信陵君的判断真的信不得。   他跟孙膑一起怀疑的刘秀可能是冤枉的,他认定不对劲的扶苏是猎人在装狼,他准备查验的秦政又疑似是好人故意搅浑水。   信陵君到底会不会抓狼啊?   扶苏演了一波回到父亲身边:   “他们现在肯定怀疑我是猎人了。”   猎人在他们大秦这边,章邯自然不会跳出去拆台。没有猎人出来质疑扶苏是假猎人,那么他就能坐实自己是猎人这件事。   如此一来,那些人就不会上票给扶苏了,这一场投票危机轻松化解。   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   这点利用好了,生存几率直线上升。不像全场愚民那么难搞,愚民有的时候非常固执的,认死了自己的判断,无法说服。   秦政则道:   “朕方才看见袁绍去找他们了。”   言下之意那群人要被误导得更厉害。   袁绍是出了名的判断能力稀碎,容易和真相背道而驰。有这个搅屎棍在,公孙衍他们大概会获取更多错误信息。   秦政猜测,袁绍之前在汉室那头应该得到了许多真真假假的暗示。然后经过袁绍的自我加工和分析,又变得更加扭曲。   现在拿去污染公孙衍等人,公孙衍一定会被带进沟里的。   即将进入投票环节。   刘邦想起扶苏之前跑去打探消息的事,怂恿李广也去打探一下,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投扶苏。   反正就算李广后头被怀疑了,他是白痴会放逐失败,还能继续留在场上分析。   ——至于这么一来是不是浪费了白痴的技能,那关他什么事?吃亏的是刘彻又不是他,他才懒得帮刘彻的臣子保技能呢。   围观的刘彻冷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高祖是靠不住的,他们老刘家祖孙间的塑料感情也就那样。   李广没多想,高祖让他去他就去了。   他当真跑到公孙衍跟前问道:   “你们打算投谁?”   公孙衍:……   还来?   这是狼人自己在学扶苏,还是狼人派了个傻憨憨来学扶苏?   公孙衍已经开始怀疑昨天是孙膑利用秦人淘汰好人刘秀,为免重蹈覆辙,公孙衍决定不说实话。   他并不想让扶苏拿到猎枪奖励。   所以公孙衍故意误导:   “我们打算投刘邦。”   随便说个李广不可能投的目标,至于他们到底要投谁,他们自己纠结去吧,休想抄答案。   公孙衍四人实则并没有商量出他们觉得肯定是狼的人选出来,最后决定各自为战,不绑票了。   袁绍认定秦人是三好人搅浑水,又觉得这几个先秦的不像狼。他冷不丁回忆起之前脏他的司马懿,忽然福至心灵。   怎么把司马懿忘了?   说不准就是汉室三人和司马懿加起来正好四狼呢?   正好李广来打探消息,袁绍越看越觉得他不对劲,干脆投他了。   乐间有些迷茫,选择了弃票。   孙膑斟酌了片刻,最后投了袁绍。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袁绍给的信息里充满了各种误导,这个人很奇怪,不像是个好人。   公孙衍考虑到投票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情况下,贸然让人发现自己对谁有敌意,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他这一票左右不了战局,毕竟他也没出去拉票。与其投给他怀疑的人,对方还出不了局,倒不如按下不投,先藏一波。   而且公孙衍也担心自己投完票会被狼人针对,今晚跑来杀自己。他可不是秦政,做不到以一敌多也不落下风。   刘邦听李广说那四个人要投自己,半个字都不信。   刘邦翻了个白眼:   “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算了,投扶苏吧,赌一把。”   李广点头,听话地投了扶苏。   秦朝三人的投票选择就很清晰了。   秦政下令:   “投李广,他是白痴。”   章邯有些意外陛下的判断,不过并未多问。   扶苏倒是问了:   “父亲怎么看出来的?”   秦政回答:   “你之前光顾着和公孙衍对峙了,不曾发现李广的不对劲。”   白痴最好的选择是苟。   存在感越低越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要成为别人抗推的对象,也不要表现得太能干被狼人敌视。   李广就是这样的,全程什么想法都没输出过。反观孙膑、公孙衍、乐间他们,恨不得吵成一团,用自己的逻辑说服所有人。   虽然也存在聪明人不愿意藏匿下去不露锋芒的可能性,但李广实在沉默得过于反常了。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李广白天应该可以出局,但白痴是要夜间追刀才算彻底淘汰的。不过白痴发动技能后不可投票,所以能再留他一轮。”   秦政的目的是废了汉室的绑票。   “等下去杀袁绍,逼他将毒撒出去。女巫死亡什么药都带不走,毒留在手里没用,不如丢出去毒狼。”   刚刚翻牌,袁绍投了李广,说明他怀疑李广和刘邦身份有异常。   莫名其妙突然怀疑李广,要不然就是之前和汉室混在一起时心生的怀疑,要不就是临时起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因为投错白痴而思绪混乱,一时不知该毒谁。   秦政轻笑一声:   “朕很好奇他会毒谁。”   赌一把,这样的未知非常有趣。   扶苏明白了阿父的意思:   “什么都尽在掌握确实很没意思,场上来点变数也不错。观众估计也很好奇他会毒谁,现在杀他,节目效果会很不错。”   秦政颔首:   “哪怕是毒了我大秦之人也不要紧。”   毒章邯,那章邯开不出枪来,无所谓,那把枪本身也有些鸡肋。而且有韩信协助大秦打仗,他们本来就不用把希望寄托在开枪打死项羽身上。   毒扶苏或者秦政,那就更无所谓了。这样反而会导致节目效果爆炸,他们能够狂揽一把观众积分。   不过要是毒了刘邦,回头章邯开枪就只能打秦政或者扶苏了。   还别说,这样的节目效果也挺不错的。   就是有点费小将军,章邯估计会非常纠结痛苦,不敢下手。   扶苏一时起了坏心眼:   “真想看看章邯会选谁。”   秦政:……   秦政提醒他不要太放飞自我,大家都在看着呢。   尤其是胡亥位面的那些人,各个都在怀念你这个白月光,让人看到公子扶苏原来是这德性,滤镜要碎一地了。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但是这样真的很好玩呀!   次日白天,系统宣布:   【昨夜双死,袁绍、扶苏淘汰。】   扶苏:?   扶苏不由扼腕,他还想看小将军痛苦至极地在他和阿父之间做选择呢,怎么就死了?!   果然打坏主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坑人者人恒坑之。   开盲盒确实是快乐了,不给袁绍误导随便他毒人,现在毒到自己头上,自己成了那个盲盒。   扶苏叹气。   可惜了,不能继续和阿父相处。下次再想碰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提前淘汰的人互相之间可以进行交流,扶苏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和其他几人进行连麦通话。   刘秀幸灾乐祸:   “扶苏,你猜他为什么毒你?”   扶苏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袁绍不知道谁是狼,但他知道女巫毒死猎人,猎人会无法开枪。他觉得我是猎人,想坑掉我的猎枪。”   毒葯开给狼人,只能赚个毒死狼的固定积分。但是如果毒葯开给其他人,搅局搅得好,却能拿到海量的观众积分。   袁绍有些得意:   “这还是你们给我的灵感,你们父子几个一直在努力赚取观众积分,没道理别人就学不会这招。”   他这算是以牙还牙了。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秦氏父子懂怎么搞节目效果,大家都不是蠢货,迟早会有样学样的。   扶苏却是微微一笑:   “是吗?可我并非猎人,而是狼人啊!”   很可惜,袁绍赚到的是狼人积分呢。   袁绍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居然真的是狼???!!!”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是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脸上。   刘秀司马懿:“哈哈哈哈哈!”   他们早就想笑了,因为袁绍下毒之前自己在那里分析了一大堆。如今他可算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前的分析全部成了袁本初人傻好骗的佐证。   袁绍:……   袁绍的表情渐渐扭曲。   ————————   扶苏:浪过头被毒死了,没关系,还可以看阿父表演 第153章 阵营战:秦皇撒娇,最为致命   袁绍很快镇定下来:   “你是狼也不耽误我赚观众积分。”   扶苏这么跳,大家都误以为他的猎人,自己这一波毒可以误导那些场上的玩家,观众积分还是能赚到的。   这话倒是没错。   不过扶苏却知道该怎么扎别人的心。   扶苏忽然反问了一句:   “你我在游戏之中努力闹事取悦观众和系统,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赚取积分不丢人,毕竟是为了换取利益。但因此而沾沾自喜,就有些陷入系统圈套的意味了。   可别忘了,系统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敌人才对,不能真把自己当综艺嘉宾了。   自负于四世三公顶级世家出身的袁绍瞬间破大防——对啊,他为什么要那么卖力地表演给那些人看,还觉得自己表演得好,很厉害?   袁绍:我堂堂世家子,竟沦落至此!   这下不仅袁绍笑不出来了,刚刚哈哈大笑的刘秀和司马懿也哽住了。   他们这纯属被扶苏父子带偏了。   因为扶苏和秦政一直在搞节目效果,他们看着秦始皇都开始妥协了,就下意识觉得这也没什么,于是有样学样。   殊不知父子俩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地府光屏,他们背地里还在打着掀翻系统的主意。玩归玩闹归闹,并没有当真陷进去,反倒是其他人被误导了。   聊天频道一时陷入沉默。   扶苏看向休息室里的大屏幕,里面正在播放外头的游戏情况。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宽袖的衣裳,而不是平日里为了方便在长城上行走穿的劲装。借着袖子的掩饰,悄悄将一团包裹着信仰的功德之力注入了身下的沙发之中。   那能量通过沙发沉入地板,一点点侵入了这个数据世界。   不过目前还很微弱,并不起眼。想要整个将系统的主权篡改,还需要徐徐图之。   游戏第一日的时候,扶苏就试探着输入过阴气、功德、信仰、玄门法力等各种自己已经掌握的能量。   最后发现只有功德之力不会被排斥,另外几种会被系统察觉到,引发系统程序的自我反抗。   但光输入功德,送进去就是给系统送菜的。功德只是纯能量体,类似于钱币,撒出去就成无主之物了,系统可以吸收为己用。   法力和阴气也是纯能量体,带有少量的个人特质。但也因为存在个人特质,所以能量纯度无法提升,属于次一等的能量。   个人特质在其中类似于“杂质”,于是遭到了排斥。   信仰是里头唯一一个无法抢夺的能量,而且级别和功德之力平齐。用功德包裹着它送进去,基本不会打草惊蛇。   等功德能量被吸收干净了,完全属于扶苏自己的信仰之力也不会受到侵害。还会因为它一直待在系统内部的缘故,被系统判定为非外来物。   这样一来,排斥情况就不再出现了。   但扶苏可以隔空操控这些信仰,还能随时让它们脱离系统,进行回收。   如今不用玩游戏,扶苏就专心搞事情。   一团一团的信仰悄无声息地侵入虚拟世界,同时还有新增的信仰在他体内凝聚。似乎尽数来自胡亥位面的秦人,可见他们苦胡亥久矣,已经把秦政和扶苏当救命稻草了。   扶苏垂眸敛下了眼底的冷意。   快了,他和阿父多上几次活动,迟早可以反客为主的。   屋外,秦政也在做同样的事。   其他人完全没发现始皇帝的心分二用,依然在激烈争辩昨夜为何会出现双死。   孙膑认为:   “被狼杀害的应该是袁绍,被毒的则是扶苏。”   如果扶苏是猎人,哪怕开枪带走一个,也是白天出门后选择一个人开枪。因为第三局就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猎人开完枪才回屋子里关禁闭的。   如今扶苏没有现身,可见他的枪没能开出来。   袁绍的女巫身份基本上是明的,很多人其实都发现了这件事。袁绍自己藏得不太好,堪称完全没藏,要不是之前轮次不在他身上,他早被别人集火弄出去了。   狼人杀女巫,显然也是为了让女巫开毒去搅局。   孙膑认定昨夜死了两个神。   袁绍约莫是不管不顾了,他从汉人那边打听到了获胜奖励是什么东西,估计不太心动。于是比起赢,他更倾向于制造看点,顺便坑一把猎人。   ——我女巫拿不到奖励,你猎人也休想拿到。   公孙衍没在这上面反驳:   “不错,狼人大约也算准了袁绍会毒好人,这才杀他。”   杀一个袁绍死两个好人,还是两个神,太划算了。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孙膑神色凝重地看向其他人:   “只剩下一个神了。”   这个神还是明明白白放在那里的,也就是白痴神李广。狼人只要今夜杀了李广,游戏就结束了。   而场内还剩几个狼人呢?   孙膑并不确定,但他猜测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不然狼人直接明牌打了,今天就算投出去一个,晚上也有刀人的机会。   结果狼人还是没有暴露身份的想法。   有些奇怪。   狼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死了两狼了。剩下两狼如果真的只要杀一神,那确实可以明着打,但死去的扶苏根本不是猎人啊。   刘邦的目光定在章邯身上。   这人应该才是真猎人。   不过剩余的两神都是自己人,其实还是可以明牌打的。只是始皇帝按兵不动,刘邦便也跟着按兵不动。   刘邦有些好奇秦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想干什么?   秦政只是在趁机撬系统墙角而已,没太在意这群人在聊什么。   不过对秦政来说,游戏拖得时间更长会更有利一些。这样他和扶苏都能多往系统里输送一些信仰之力,毕竟每次只能送进去一点,一口气送太多会暴露。   之前他和扶苏首次参加活动的时候,保险起见没有故意拖时间,是想观望一下他们离开虚拟空间之后,系统会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动了手脚。   如今两三天过去,系统依旧没有反应,父子俩决定大胆一些。   所以这一局游戏秦政准备拖延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只剩三个民是不受掌控的了。   秦政看向刘邦:   “合作吗?”   三个民:?   这又是什么情况?   刘邦没回答,他在思考秦政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问一句是否合作。   其实现在的局面狼队是能赢的。   哪怕明牌打,两狼里面有一个在今天白天的投票里出局了。晚上也能通过杀了猎人章邯,让章邯给李广一枪,借此完成屠神的操作。   不想赢的话就更简单了,随便好人票他们出局。   想挣表现的话,反而不该蹦出来问一句合作与否。相比起来肯定是隐在暗处带节奏,更有看头一些。   刘邦盯着秦政思索了好半天,一直没说话。   秦政耐心地等待。   终于,刘邦哈哈大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笑完他就欣然答应了合作,还积极主动地率先发言。   刘邦对三个民介绍道:   “其实狼队是我、秦王、扶苏和刘秀,预言家和女巫确实是魏无忌和袁绍,白痴是李广,真正的猎人则是章邯。”   三人:???   刘邦也没等他们脑子转过弯来,丢下这些信息就扭头看向秦政了。   他问秦政:   “今天先投谁?”   秦政在三人里环视了一圈:   “随便。”   投谁都一样。   白痴不能投票,但他们秦汉加起来依旧有三票,还不是爱怎么投怎么投?大不了平局进入黑夜,刀一个民。   刘邦点了点头:   “那就——”   公孙衍打断了他:   “这就是你们狼队想要挣的表现?”   公孙衍不愧是纵横家的人才,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想明白一切了。不仅还原了之前几日真正都发生了什么,还意识到了秦皇汉祖这是在营造节目效果。   拿他们三个民当营造效果的工具人。   公孙衍对此十分不悦,他并不喜欢这种成为旁人棋子的感觉。   刘邦笑容不变:   “你们要是有意见的话,狼队也不介意先票一个李广出去,夜里再杀你们。明天剩下的两个排队出,不,应该是剩下的两个出一个,毕竟不能先杀光民。”   秦王明显还等着杀个猎人之后等猎人开枪呢,杀光了民就游戏结束了。   刘邦本来是不乐意配合秦王的,他凭什么要放任章邯拿到猎枪?   但现在,他有了更要紧的事情做。这些就都是细枝末节,不重要了。   秦政拒绝了刘邦的提议:   “不行,今夜朕要平安夜。”   白天排队出民就行了,拖过两轮白天。这样轮次可以尽量延长,给他充足的时间搞事情。   刘邦从善如流地改口:   “那就只能对不起各位了,你们商量一下谁想先出局?”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秦皇汉祖依旧不给面子,仿佛宁愿撕破脸皮也要耍弄他们,公孙衍一下子意识到里头有猫腻。   他和孙膑对视了一眼。   公孙衍维持着之前的暴脾气说:   “我可不想继续陪你们玩了。”   秦政颔首:   “那就投你。”   没看懂发生了什么的李广感慨道:   “秦皇和高祖真是霸气。”   几句话压得孙膑他们不再反抗,选择了认命。   章邯:……   章邯虽然也没太看明白,但他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完全不懂人类有多狡诈的系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只是这两人的操作看着又确实像是在挣表现,检测过后并没有问题。   系统迷惑地决定不管了。   人类的喜好奇奇怪怪,AI智能无法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现在的观众就是爱看这种局面呢!   第三天,公孙衍三票,刘邦三票。   平票进入第二轮,再次投票,依然是三对三。放逐失败,进入黑夜。   第四夜,公孙衍死亡。   白天,孙膑三票对刘邦两票,出局。   第五夜,平安夜。   狼队空刀,这样可以把人留到白天投出去。要不是夜里空刀、白天继续平票显得很刻意,秦政还真想试着用这招拖延时间。   可惜不能这么玩,系统不是傻子。   天亮后秦政看向刘邦:   “今天投你。”   刘邦没有异议地点头:   “可以,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现在场上只有两狼、两神和一民,要继续拖延时间就必须出掉狼和神中的一人,否则游戏会直接结束。   出神的话,就得出猎人。白痴已经不能被投出局了,只能夜里进行击杀。   但出了猎人,总不能不让人开枪吧?   所以猎人肯定会开枪带走一个,还只能带狼,不然游戏直接结束,就会少一轮的时间。   秦政自己肯定是要留到最后一轮的。   那章邯便只能带走刘邦了,到时候秦政、乐间和李广在场,李广又不能投票,最后一轮秦政会无法出局,除非自刀。   必胜局没有理由的自刀并不会增加自己的观众积分,还容易倒扣。这么做会引起系统的怀疑,所以秦政想让好人赢的话,就只能让章邯射杀自己。   这样,好歹可以推脱为“想让章邯拿走奖励”,是合情合理的。   好人必须赢。   因为章邯最近在打仗,秦政自己身处深宫挂上倒霉debuff无所谓,军中的章邯却不行。在他的计划里,最后一天投出章邯,章邯开枪带走他,游戏结束。   刘邦其实是可以不配合的,那样秦政就得麻烦一些。   比如仗着李广没法投票,他和章邯两票联手就能把刘邦送走。除非刘邦能拉拢乐间和秦政打擂台,靠二对二躲过一劫。   不过这么一来,拖到入夜后秦政也能把他干掉。白天放逐还是晚上淘汰,结果没有区别,只是多点麻烦而已。   但刘邦又不是秦人,凭什么要求他乖乖配合,帮章邯夺取胜利呢?刘邦要是心里不爽快的话,哪怕只能给秦政添点麻烦,他也会很乐意的。   衡量利弊后,刘邦决定配合秦政的行动,换取秦政一个人情。   章邯的位面拉拢了韩信,大局已定,他再挣扎着想给章邯弄个倒霉debuff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其他位面的刘季建功立业失败跟他也没关系,他自己不吃亏就行了。   于是刘邦果断把票投给了自己。   第五天白天,刘邦全票出局。   第六天夜晚,平安夜。   秦政刻意没有夜里动手击杀章邯,因为这样可以再拖一个白天的讨论时间。在投票阶段,他和章邯一起投了章邯自己。   乐间和李广全程围观秦政安排一切,懵逼着迎来了游戏的结束。   秦政对章邯说道:   “用你的猎枪,把朕淘汰。”   章邯拿枪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这是最后一头狼,只有淘汰他,自己才能把猎枪带回大秦。如果他不动手,陛下晚上会自刀,只为了帮助他的阵营获胜。   章邯心想自己何德何能,让陛下为他殚精竭虑、付出良多?   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章邯拿起刚刚刷新出来的枪支,慢慢对准了陛下。   秦政对他说:   “你只有这一次练手的机会。”   这次之后,回到大秦,章邯拿到手的就只有一发子弹的猎枪。使用时只怕没有任何的容错率,打偏了就浪费了。   所以现在是章邯唯一一次能试用猎枪的机会,秦政受系统限制站在原地不能动,章邯却可以自行调整距离,选择一个站位进行射击。   章邯下不去那个手:   “陛下!”   哪怕只是一场游戏,也没有对君上举起武器的道理。这违背了臣子的本分,只怕会养大某些人的胆子。   章邯担心这样一来,万一以后有哪个臣子轻视陛下怎么办?   秦政却只是反问了一句:   “朕与尔等习武角斗之时,难道尔等就不曾举起武器对准朕吗?”   章邯:那怎么能一样!   秦政给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自信,强大,如神祇俯瞰世人。   其他皇帝需要靠严令禁止臣下冲着自己的方向举起武器,从而彻底打消这些人胆敢弑君的念头。他不需要。   任何一个秦臣对上他的视线,就会下意识收起兵器,生不出僭越的胆量。   秦政收回目光:   “朕倒数三个数,三……”   章邯下意识举枪瞄准,飞快地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了射击。   后世家长和老师惯用的伎俩在这里也十分有效,毕竟始皇帝陛下就是整个大秦的大家长。   章邯就是那个被家长镇压的小可怜。   小可怜章邯直到射击完毕看见陛下伸手掸掉黏在衣服上的玩具子弹、洒脱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这样的射击其实挺儿戏的,和拿水枪滋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陛下太威严了,不逼一把他真的不敢动手。   扶苏看得乐不可支。   以前被阿父倒计时支配的只有他,现在可算有其他人也体会到被倒数三个数威胁的恐惧了。   乐极生悲大抵便是如此。   回到身体内的扶苏还没来得及反应,再一次挂上的倒霉debuff就给他来了个欢迎仪式。一阵大风刮过,带起城墙周遭山脉中的草叶扑了扶苏满脸。   侍者手忙脚乱地上前为公子整理仪容,打水净面。   扶苏:……   扶苏整理好自己,抬头看了一眼积分排名。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因为过早下线,分数不是很好看。   好在勉勉强强维持住了第二名的位置,差点就被旁人超过了。总榜里他和阿父依旧是第一和第二,但中间的分数差距有点大,不再是紧挨着了。   扶苏惋惜地叹气:   “早知道不那么浪了。”   不知道阿父挂着debuff是什么样的,应该不像他这么倒霉吧。   扶苏甚至怀疑阿父根本不会倒霉,会直接被身上自带的欧气冲掉霉运。   扶苏在侍者的搀扶下起身:   “我要回去躺着。”   至少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够遇到的危险少之又少。侍者提前去检查过床铺了,保管不会遇到床突然塌了这种情况。   回屋里的路上,扶苏敏锐地发现周围保护自己的亲兵增多了不少。   明显是蒙恬从军中抽调来的。   侍者也注意到这些人,笑着说道:   “殿下身负霉运,想来将军也是在担忧殿下的安危。”   扶苏闻言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是吗?或许吧。   第五天的游戏扶苏试探着报了名,虽然身上的霉运还没过,但他没有在怕的。进了游戏之后游戏角色就算死亡也不影响什么,倒霉点也不妨碍他玩游戏。   最多也就是进去之后遭遇首杀,然后因为倒霉发挥不出全部的武力值,没能躲过一劫而已。   可惜因为昨天忘了向天道许愿,第五局游戏没抽中扶苏。   当看到游戏玩家里也没有阿父的时候,扶苏就释然了。他愉快地选择继续回屋躺着,只让人开了个窗,远远看着天幕里那些人的你来我往。   至于别院中又增派的护卫,扶苏只当什么都没发现。   唉,昨天玩游戏的时候太松懈了。   扶苏在地府光屏里向父亲检讨自己,发誓下次再也不掉以轻心了,绝不仗着阿父在就有恃无恐。   扶苏:「呜呜呜,被蒙将军监视了。」   秦政是在傍晚收到的这条消息。   他早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偏偏舍不得数落爱子。又担心蒙恬万一欺负扶苏,思来想去还是发消息问小太子有没有受委屈。   委屈当然是没有的。   蒙恬只是确认了这位公子不是他们位面的公子而已,心知肚明对方是另一位面的扶苏。他又还没收到陛下的诏令,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怠慢公子,能做的只是多派点人盯着他而已。   比起扶苏,蒙恬更紧张。   他还怕扶苏闹出事来呢,到时候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希望陛下赶紧赶来,哪怕人没赶到,送封信来告诉他该对这位公子保持什么样的态度也好啊。   因为过于紧张,蒙恬连天幕都顾不上认真看了。看天幕时还要分心盯着公子,扶苏看他这样都替他累。   傍晚用膳时扶苏就亲切地安慰大将军:   “将军不必如此,孤不吃人。”   蒙恬捏紧筷子。   公子怎么突然挑明了?他该怎么回答?一个回答不好会不会坏了陛下的大计?陛下怎么还没送信过来?   蒙恬斟酌了几秒钟,迟疑地说道:   “公子一向仁善,末将并未怀疑您。”   这个时候拍马屁总不会有错的,先稳住这位公子再说。   扶苏挑了挑眉。   扶苏的坏心眼突然起来了。   这可不怪他啊!这是蒙恬自己送上门来的!谁让他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呢?这让太子殿下觉得不调戏大将军一下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似的。   所以扶苏没忍住,嘴贱了两句:   “其实孤也没那么仁善,那都是糊弄外头庶民的。朝中臣子时常埋怨孤没有人性,不过他们应该只是嘴上说说的,对吧?”   蒙恬:……   蒙恬艰难地回话:   “公子说笑了,臣子哪里敢对君上如此不敬呢?”   直接说公子没人性,不要命了是吧?换成他们这边,让陛下听见了,明天你脑袋就没了。   扶苏:是吗?看来孤那边的臣子还挺活泼胆大的,果然是被阿父的仁和惯坏了。   扶苏决定把这段话发到始皇一朝的大群里,让那些胆大包天的臣子们看看别家的秦臣都是怎么恪守臣子本分的。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爱在心里腹诽他,也就是他们命好生在了这个位面,换别的位面早被始皇帝收拾了。   所以还不赶紧对他阿父感恩戴德?   可惜消息又开始疯狂转圈,半天发不出去。而且看这个架势,往地府发消息耗时还要更久。   没意思。   扶苏把聊天群关了。   他怀疑等消息发送成功,天道给的安装包都下载完毕了。   调戏不了群臣,就只能继续调戏蒙恬一个人。可怜的蒙大将军哪里经历过这等事,天幕放假的两天里简直苦不堪言。   扶苏时常心血来潮丢出一句吓唬人的话。   比如——   “你安排太多人监视孤了,孤现在有点不高兴。”   蒙恬:!!!   蒙恬赶紧表示:   “末将会撤掉一些人,只是兹事体大,还请公子配合。”   全部撤走肯定是不可能的,顶多撤掉一部分这样子。   扶苏蹙眉,做出不悦的模样。   蒙恬努力劝说:   “人数太少公子也会遭遇危险,这些人并非只作监视,亦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危。”   扶苏依旧故作不满。   等蒙恬说得口干舌燥时。   扶苏递给他一杯水:   “逗你玩的,将军别生气。”   蒙恬:……   蒙恬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隔壁位面的臣子会抱怨这位公子没有人性了。   他确实不做人。   新的周一,天幕重新开始工作,终于解救了可怜的蒙大将军。太子殿下有了新的乐子,可算不再逮着一个老实人祸害了。   扶苏诚恳地表示:   “不至于,其实逗了蒙将军两天,孤也玩尽兴了。若是天幕没来,孤自然会改变目标,去逗苏角将军或者涉间将军。”   苏角和涉间惊恐地后退两步。   这样的福气还是给蒙大将军一人享用吧,他们受不起。   扶苏:嘻嘻嘻,吓唬人真好玩。   苏角涉间:……   公子,您难道不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吗?   每日一问,陛下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边郡救苦救难?   蒙恬有点后悔。   早知道挑明之后这位公子会放飞自我,他就不做得那么明显了。这样至少在陛下赶到之前,他们可以相安无事,不用经历现在这些糟心事。   不过近日倒也有个好消息。   之前自胶东郡送来的嬴政家信,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天幕还未开始抽取本周活动,扶苏便拆开信件看了一眼。   这封家信似乎是父亲看完他第一日的表现之后写的,信中不仅夸赞了他一番,还关切地询问了他最近身体如何。   扶苏意外地挑眉,扭头问几位将军:   “陛下往日里可给我送过家信?”   几位将军答不上来。   副将是不知道,蒙恬是不敢答。   因为确实就是没送过,更不会说如此关切的话。陛下写这封信约莫是想借此安抚这位公子的,压根不是写给真正的长公子。   扶苏的死亡询问干沉默了所有人。   没办法,他这人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得到回答,扶苏也不在意。   他接收过原主的记忆,虽然只是大概的记忆,但也了解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这封信骗不了他。   对方这么做,显然是在试探他是否清楚原主的过往。顺便给他一个错误信号,降低他的戒备心。   毕竟一个从不给儿子写信的冷酷父亲,在儿子拿到仙药后突然态度大变,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个过于现实和冷酷的渣爹——儿子没利用价值的时候弃如敝履,有利用价值后才肯随便哄一哄。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稳住他。   扶苏将信仔细放好:   “陛下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蒙恬表情微变。   夺了公子身躯的人说出这话,听着总叫人觉得没怀什么好意。幸而对方也是扶苏,不然事情只会更加棘手。   被诸位将军心心念念的陛下,此刻正在翻看使者从边郡送来的书信。   侍奉公子的侍者也在第一日就发现了公子的不对,派了人紧急送信通知陛下。奈何彼此相距太远,送达时已经过了六七日。   扶苏并未发现就连他身边的侍者也是父亲的耳报神,不过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嬴政面色难辨地看完信件。   随后抬头看向车窗外的天空,今日是第八日了,第二个周一。本周会抽出另一个活动,不知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样。   众人好不容易摸清了狼人杀的玩法,嬴政还令臣子们自己结伴组局训练。可惜练习过的这些一个都没抽中上去,白练了。   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再次开启狼人杀。   各界都对新活动不太感兴趣,他们最想要的依然是狼人杀游戏提供的神职奖励。尤其是女巫的解药和白痴的护体神技,多少人梦寐以求。   可惜像解药这种,至今为止还是只有前两场的扶苏和吕不韦成功带走了。   某些寿数将尽的老人家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说的就是昭襄王。   嬴稷叹气:   “扶苏就不能分寡人一半吗?”   这样说不得他和政儿一人一半,可以各涨五年寿命呢。   安国公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吐槽他爹做白日梦。人家凭什么分给你,他毒死你都不带眨眼的。   天幕终于到点结束了待机状态。   熟悉的高糊转盘再次出现。   众人打起精神,仔细分辨上面的文字。可惜依旧是看不清楚,尤其等转盘转起来之后,那就彻底看不分明了。   片刻后,转盘缓缓停下,指针最终指向了一片区域——恐怖无限流。   又是陌生的名词。   系统幸灾乐祸地宣布游戏规则:   【恐怖无限流,本活动可以组队参与。同位面同阵营的玩家间进行组队,队伍最多两人、最少一人,现在开放报名。】   【请注意,本活动不限制每位面参与人数的多寡,但每个“大势力”必须进行报名,且至少会被选中一队参与活动。】   【这是一场位面内的阵营战。】   李信没听懂:   “什么意思?”   嬴政思索片刻,点击了报名。臣子刚回过神来就发现陛下好像报名了,一时大惊失色。   虽然已经确认天幕没有危险了,可新活动谁也没了解过,陛下贸然上去,万一遇到意外、形容狼狈,很容易遭到六国余孽的嗤笑。   群臣都觉得陛下还是后面几日报名比较稳妥,但他们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嬴政看着跳出来的组队界面。   系统让他选择一个同阵营的报名者进行组队,邀请发出去之后对方要点击确认,组队才能成功。   不出意外,嬴政在列表里看见了扶苏的名字,他果然报名了。   嬴政毫不犹豫地给扶苏发送组队邀请。   扶苏一秒同意。   很好,可以在抵达边境之前,亲自会一会这个来自他界的扶苏了。   嬴政收回手:   “朕与扶苏已经组队。”   刚刚还吵吵嚷嚷着自己也报了名,请陛下选臣组队的武将顿时一噎。   陛下实在是太任性了,这种时候不该带能打的武将保护自己吗?虽然秦王位面的那位陛下很能打,但他们这边的陛下明显没那么能打啊!   现在陛下和公子组队,一下子两位金疙瘩凑在一块儿。这要是出了什么事,简直堪称一网打尽。   冯去疾很不赞同,但他不敢提出异议。   要他说,就该陛下和公子各自组个武将,公子身边不是正好有蒙将军吗?   组队报名的倒计时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系统雷厉风行地抽选了活动参与者,根本没给大家叽叽歪歪的时间。   天幕很快出现名单——   【今日副本:校园规则怪谈】   【一号副本参与者:秦·嬴渠梁、公孙鞅,韩·韩武(韩昭侯)、申不害……】   【二号副本参与者:秦·张仪、司马错,齐·田文(孟尝君)、田忌……】   【三号副本参与者:秦·嬴稷、范雎,赵·赵胜(平原君)、蔺相如……】   【四号副本参与者:秦·嬴子楚、吕不韦,楚·熊元(楚考烈王)、黄歇……】   【五号副本参与者:秦·秦政、王翦,燕·燕丹、荆轲……】   【六号副本参与者:秦朝·嬴政、扶苏、蒙恬、蒙毅、李斯、冯去疾,六国·项梁、项伯、张耳、申阳、张良、仓海君。】   【七号副本参与者:秦朝·章邯、韩信、王离、涉间……起义军·刘季、萧何、项羽、范增……】   往后的扶苏没仔细看,就扫了一眼。   扶苏发现系统说的“大势力”好像是按照每个时期互相对峙的最大势力进行区分的,比如战国时期的大势力就是七国,其他小国不算在内。   所以系统抽取的时候,每个大势力国家至少有一队人被抽中,小国就随缘了。有的小国中了一两人,有的小国没中。   秦朝这边,大势力被分成了两股,秦朝和六国余孽,以及秦朝和起义军。匈奴可能是因为已经被蒙恬击退不敢南下的缘故,没有被算在内。   但是往后到了汉朝位面就不同了。   前期大势力是汉朝和匈奴对峙,后期是和地方军阀对峙。比如东汉末年,恨不得分出十八股势力来。   扶苏怀疑秦末的各位起义军估计也挺不爽的,他们又不是一国的,凭什么把他们归到一起去?   扶苏的目光定在阿父的名字上。   系统怎么回事?就他阿父一个用氏代姓,显得很格格不入啊,不能把他秦扶苏的大名写全吗?   算了,这也不重要。   扶苏扭头对蒙恬微微一笑:   “校园规则怪谈孤略懂一二,将军进去之后记得听孤指挥。”   规则怪谈一个搞不好就会淘汰,武将进去会稍微有点吃亏。不过能打的有时候也能大力出奇迹,所以有一两个武将傍身还是很有用的。   同一时间,秦政也皱起了眉。   这次的活动居然不是各界齐聚了吗?看样子是搞出了十二个平行副本,所以即便他和太子同时中选,也无法碰面。   看来只能各自为战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父子俩好歹去现代生活了十来年。无论是校园还是规则怪谈,都略有涉猎,这是他们的优势。   副本开启,所有玩家就绪。   一号副本。   公孙鞅与孝公一同刷新在教室中,不远处就是熟悉的魏国同僚们。双方尴尬地露出了商业微笑,魏人在心里疯狂思索公孙鞅怎么去秦国了。   自从秦人大出风头以后,各国都开始防备秦国。还没变法的秦国有苦难言,好在这个时期的秦国本来也在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一般不和外头来往。   倒是公孙鞅的到来让人惊喜。   也幸亏秦魏离得近,不然这么点时间还不够他赶到秦地的。   公孙鞅虽然之前游戏失败了,没拿到奖励。但好歹在天幕上露了脸,孝公便主动接见了他。   这次倒是没有经过屡次相邀的波折,公孙鞅结合着他见识过的秦王风采,直接精准地给出了霸道路线,令孝公惊喜不已。   所以第二天,孝公就和他组队,打包进入了游戏之中。   系统在抽取人选时,以智商型人才为首要目标。但很多势力选择了一文一武的搭配,导致玩家里也掺杂了些许脑子其实没那么好使的大老粗。   好在一直到汉朝时期,权贵间推崇的都是文武双全。所以只有汉末的大老粗多了点,前头都还好。   秦政带上王翦就很有心机。   王翦虽然是武将,实则老狐狸一只。比起其他尚且年轻还没那么稳重可靠的晚辈,老将军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反观燕国……   燕丹和荆轲,打也不算很能打,聪明也不是特别聪明。中不溜丢、不上不下,秦政觉得燕国要完。   燕丹到底怎么想的,带荆轲组队?   六号副本。   扶苏和父亲成为了同桌,因为身材高大坐在班级靠后的座位上。他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前头的张良和旁边几桌的项家人,心里在猜测献出第一血的会是哪个。   明知道上天幕会暴露自己反贼的身份,这几人还是报名了,可见不肯死心。   这几个似乎都是逃犯,还有更多的反贼暂时伪装成顺民和秦吏,堂而皇之地在秦人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估计是没胆子报名的。   嬴政的目光也扫过了这些人。   群臣会记住他们的长相,各地的秦吏也会第一时间行动起来,去捉拿他们。   进入天幕后身体会陷入沉睡,正是最好的时机。一旦他们藏得不够隐蔽,只怕等游戏结束苏醒过来时,已经身处大牢了。   倒是够有胆色的。   扶苏微笑着扭头对父亲说道:   “规则怪谈最重要的就是规则,父亲若看到任何记录了一条条文字信息的纸张,都要警惕起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在嘈杂的教室里,保证其他玩家听不见。说着还从桌肚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用秦隶写着《班级守则》,作为示例展示给父亲看。   “就像这样。”   系统还算做了回人,不仅用的古文字,还按照古人的阅读习惯排布,而不是现代那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书写方式。   嬴政定睛看去。   【一,教室是学习的地方。   二,老师喜欢成绩好和听话的学生。   三,班级里不存在早恋的学生。   四,老师是不会出错的。   五,上课时间禁止交头接耳。   六,本班和谐友好,没有校园霸凌。】   嬴政看完敏锐察觉到了遣词造句上的诡异意味。   分明都是非常正常的词句,单看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但合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思索片刻后,他有了答案。   正常师长定下的规矩不会是“班级里不存在早恋的学生”,而是“禁止早恋”。   禁止是一种命令,命令才属于规定的一种。而不存在则是一种客观描述,本不该属于规则的行列。   但是现在,系统将一种现象写入了规则之中。那么一旦违背这个现象的情况出现,会发生什么?   规则怪谈的恐怖不在于规则互斥,不在于玩家绞尽脑汁地分辨规则的真或者假。它恐怖在看似平平无奇的规则,背后隐藏的毛骨悚然。   扶苏轻声说道:   “校园里,最常出现的怪谈故事,无外乎学生为情所困自杀、学习压力太大跳楼自尽、遭受欺凌选择了断,然后化作鬼怪阴魂不散,在校园中徘徊。”   嬴政下意识看向规则。   都对上了。   成绩、早恋、霸凌。   扶苏把班级守则收起来:   “有点难办,这个规则太简单了,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   有些规则怪谈,恨不得规定你进入教室的时候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方方面面都写得非常详细。   虽然记忆这些规则很烦,但好歹给的信息量大。哪怕大部分都是和主线没关系的冗杂信息,至少玩家心里有底。   像这种简单的规则反而不好弄,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什么时候就犯了忌讳。   好在它至少告诉了所有人,你要做一个乖学生。乖学生在这里才会有活路,不乖的就会“不存在”。   可问题在于——   扶苏看向这群没经历过现代校园生活的老古董们,心里给他们点了一排蜡。   指望他们一下子就摸清楚哪些事情是乖学生不能做的,有点难为人了。不同时代的学院有不同的规矩,何况在先秦时期,正经的学校都不多。   蒙恬几人观察到教室里有学生走动,确认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他们试探着来到陛下和公子身边,果然没有受到阻拦。   扶苏把规则怪谈的玩法也跟他们说了一遍,末了提醒他们可以去询问周围的NPC。不过问的时候要注意,别激怒了他们。   李斯如今处在急于将功补过的状态里,闻言第一个就出去打探消息了。他不敢和公子多待,生怕陛下想起公子自刎的事情又开始生气。   扶苏等他们散开了,拿笔戳了戳前桌的小女生。   女孩子回头看他:   “干什么?”   扶苏笑眯眯地问她:   “下节是什么课?我抄的课表找不到了。”   女孩拿起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语文课。”   扶苏又问她:   “语文老师今天要讲什么?”   女孩白了他一眼:   “你昨天上课梦游去了?今天讲《过秦论》啊!”   扶苏做作地叹了口气:   “唉,没办法,语文课太催眠了。我最近都听不进去课,希望下次考试的时候不会考砸。”   女孩深有同感:   “也对,老师讲课真的好无聊。对了扶苏,午休你陪我去一趟器材室呗?老师让我搬一些器材过来,我得多叫几个男生帮忙,我一个人可搬不过来。”   扶苏就知道,打探消息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从NPC这里拿到了情报,NPC也必然会给你挖个坑,不让你白拿好处。如果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中套。   扶苏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午休之前我要去找班主任,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这是个合理的说辞。   女孩接受了:   “那我多叫几个人,免得到时候你赶不过来。”   果然,拒绝NPC是可行的,但你找的借口要能说服NPC。扶苏特意把班主任拉了出来,学生天然畏惧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所以不会强求。   哪怕扶苏说的是“我要去找班主任”,而不是“班主任让我去找TA”,女生也没强求扶苏不去班主任办公室。   嬴政围观了他们交锋的全程,学到了不少应对方法。   不过——你小子是彻底不装了啊?!   扶苏拿出语文书放到桌子上,起身去打断了李斯等人和NPC的对话。   扶苏提醒大家:   “快上课了,有什么下节课课间再聊。”   被打断的学生正向李斯提要求呢,有些不高兴。但等听见扶苏说快上课了,立刻脸色一变,也不再抓着李斯不放了。   扶苏推了李斯一把:   “回座位上坐好。”   接着去解救第二个受害人。   他这边的动静不小,蒙毅几人很快有样学样,说着要上课了,摆脱了NPC的纠缠。   原本不着急的六国阵营见状意识到危机即将到来,他们都不是蠢人,立刻跟上。照葫芦画瓢应付完NPC,有的觉得不够保险的,还顺口答应了NPC的请求。   张耳随意地点头:   “行行行,等下陪你一起去找老师,我先回座位了。”   张良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随便答应别人的请求,总觉得这样不太安全。可人家答应都答应了,再反悔恐怕只会更不安全。   张良叹息一声,决定不管了。   嬴政压低声音问扶苏:   “你午休前去找班主任没事吗?”   他看张耳那个样子,似乎去找老师会是个很危险的行动。里面肯定有坑,只是不清楚坑在哪里。   扶苏也低声回答:   “教师办公室或许会有新的规则,所以去办公室才会不安全。”   毕竟接触的规则越多,就越容易踩坑。不同地区的规则要求是不一样的,死亡陷阱必然成倍增加。   但谁说了他一定要去办公室了?   扶苏颇为光棍地表示:   “我去找班主任,走到一半想起下午要上的课还没预习。反正找班主任要说的事情也不着急,所以就先回来预习了。”   好学生,学习为重,班主任会理解的。   至于来回一趟正好错过了前桌女同学带人去器材室的活动,那也不是他故意的。他回到班级的时候恰好打午休铃了,好学生不能在这个时候乱跑,他也只能“被迫”回到座位上好好休息。   嬴政若有所思:   “还能这样?”   这小子思路倒是灵活,很会钻空子。   嬴政垂眸说道:   “朕对这个校园一无所知,扶苏,一切靠你了。”   秦皇撒娇!   难得见父亲示弱,哪怕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扶苏也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扶苏心知肚明这位父亲目前还对他十分防备,说这样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可这是他爹,他愿意被父亲利用。   扶苏当即保证:   “父亲放心,一切有我。”   预备铃响起,班级瞬间安静。   古人们虽然不知道预备铃代表什么,但他们足够谨慎。见其他同学都不说话了,开始从桌子里翻找书本,也有样学样。   项梁余光看到隔着走道的隔壁桌同学拿出了语文书放到桌子上,接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端正坐好,赶紧跟着学。   项伯没反应过来,还被他拉了一把。   准备好后,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哪怕老师没有来,学生也一动不动盯着前面放空,教室里仿佛坐了一群假人。   申阳忍不住扭头去打量他们。   忽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申阳脑后响起,不带起伏地问道:   “申阳同学,你在东张西望什么?”   申阳有一种白日撞鬼的感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立刻回头看去,发现老师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他身后。   分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就好像凭空出现的那般,这个老师是人是鬼?   申阳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可他好歹是日后能混成秦末诸侯的人物,哪怕畏惧鬼神也不会失态。所以很快收敛了心神,镇定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而后老老实实地坐好,不敢再乱看。   预备铃响后东张西望并不是什么大错,老师也只能警告他一句。申阳顺利过关,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扶苏猜测,这种警告或许是一次标记。看似没有惩罚,实则挂上了负面状态,之后可能会更容易被诡异生物盯上。   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上讲台。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对比之前的悄无声息,更显惊悚。   老师清了清嗓子:   “上课了,同学们请翻开课本。”   说完这一句,她就用不怀好意的视线扫过十二位玩家。她故意没有告诉大家今天要上什么课,等着玩家抓耳挠腮。   得到过扶苏提醒的秦人果断翻到《过秦论》那一页,六国中也有人问到或者观察到了这节课要讲什么。   但现场观察的话,没办法给同伴提醒。   项梁试图将自己的书页展示给项伯看,借此告知项伯要翻到哪里。项伯正要定睛去看,语文老师的戒尺已经“啪”地打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老师冷声问道: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申阳瞳孔一缩。   他刚才看见老师是直接瞬移到项梁二人桌边的,怪不得之前没有声音。   老师还在训斥两人:   “当着我的面还敢做小动作!”   “项梁同学,你帮助同学的心是好的,但老师希望你下次不要再帮人作弊了。你这不是为他好,而是在害他。”   “项伯同学,你上课都没听吗?连课上到了哪里都不清楚,给我去教室后面站着听!”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教室。   不过并不是所有教室第一节课都要上语文课的《过秦论》,汉朝位面上的就是历史课,学习《汉武帝巩固大一统王朝》。   汉武帝本人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和汉武帝在同一间教室的匈奴左贤王好悬没忍住给他一拳。   刘彻挑衅地冲他笑了笑。   旁边的卫青默默举起课本挡住了自己的脸,假装在认真看书。   历史老师虎视眈眈地站在讲台上,盯紧了这两个刺头,随时准备借口“上课闹事”把他们两个一起丢到外头去罚站。   可惜左贤王到底还是忍住了。   得亏这节课讲的是武帝的文治,而不是卫霍的武功。不然左贤王只怕是忍不住,到时候一人牵连一群,教室里可能会打群架。   然后第一个达成副本团灭的成就。   隔壁的另一间教室里,秦政翻开课本,扫了一眼《过秦论》的开篇,心里却在记挂太子。   扶苏那边有六个反贼,不知道会不会故意坑害他。   一边想着,一边也不耽误秦政坑人。   在老师看不到的角度,秦政踢了一脚前桌燕太子丹的椅子。他身下发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和瓷砖的刮擦声,吸引了语文老师的注意力。   老师气冲冲地走向燕丹:   “燕丹同学,上课的时候不许发出声音打扰老师,这种小事还要我提醒你吗?你给我站起来听课!”   燕丹:……   燕丹回头瞪了秦政一眼。   秦政抬头,回以一个疑惑眼神。   燕丹告状道:   “老师,是他踢我的!”   语文老师冷笑一声:   “那你们两个就都给我站起来听课!”   燕丹心下得意。   秦政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谦逊地为自己伸冤:   “老师,我没有踢他。”   他先乖乖站起来,再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申辩,语气也是顺从有礼的,并没有因为被责罚就生气顶撞。   语文老师果然吃这一套。   她当即让秦政坐下,并兴奋地把“满口谎言”且“拿不出证据证明同学踢他”的燕丹罚到了教室外面去。   很显然,在教室内罚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惩罚。老师这么罚人顶多出口气,并不会对学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但是罚到教室外面就不一样了。   语文老师贪婪地目送着燕丹不忿地走出教室,咽了一口口水。   秦政试探完毕,心里有了数。   老师并不在乎到底是谁在闹事,她只在乎自己到嘴的肥肉。所以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牵连无辜”,也会在秦政帮他加重燕丹身上罪名的时候欣然接受。   真相不重要,她也不是判官。小处罚她可以听信一面之词,大处罚必须要有学生犯规的切实凭据。   比如没有证据的燕丹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了同学,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旦燕丹拿出秦政踢他的证据,局面就会反转,秦政成为那个出去罚站的人。可惜他没有证据,而无论谁出去罚站,老师都是受益人。   秦政坐下后,第一次收到了系统通知。   【五号副本玩家秦政获得阵营贡献值100点。】   别忘了,这是个阵营战。   十二个副本同时收到了一样的通知,彻底开启了本场活动的玩法。   时间静止三分钟,眼前出现详细的游戏规则。   【一、玩家可利用副本里的一切规则和条件,淘汰其他敌人,获取阵营贡献值。】   【二、上课请认真听讲,完成课程学习、上课回答问题、完成课后作业等,都可以增加副本贡献值。】   【三、死亡后贡献值冻结并减半,以减半后的贡献值总数参与排名,排名与最终奖励挂钩。】   【四、副本里隐藏了许多神奇的道具,获得道具者可以在副本内使用,也可以选择带回现实。】   【五、可带回道具没有数量限制,但倘若玩家死亡,道具立刻掉落,无法带走。】   神奇道具!   众人立刻想到了狼人杀里的那些神职奖励,总算来了兴致。这款游戏里也有道具,而且数量明显比狼人杀给的多得多,这是他们的机会。   要不是还在上课,他们恨不得立刻去翻找道具。原本打定主意就在教室里不乱跑的人,这下也苟不下去了。   系统这是在逼他们探索整个校园,也是在逼他们互相坑害。   扶苏靠着过目不忘飞快记住了玩法,保险起见又拍照留念。然后就趁着其他人还在认真看介绍的时候,飞快地写了一张字条,团成团卡着倒计时丢到张良脚边。   张良察觉到动静,意识到不妙,立刻弯腰去捡。只要赶在时间静止结束前把纸团捡起来藏好,就不会有事。   但张良身体不太好,史书盖章的体弱多病,可能也是颠沛流离导致的。所以动作慢了一拍,一秒钟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捡起纸团再坐好。   语文老师出现在他眼前:   “张良同学,上课怎么能传小纸条?”   张良缓缓直起身。   老师拿走了那张纸条:   “让我来看看这是谁的字迹。”   看了一眼,不认识。   老师勒令大家每个人照着纸条写一遍,她非得找出另一个传纸条的人不可。   扶苏面不改色地写完,老师对比之后发现字迹不同,只好略过他去查看下一个人。   最后对比了一圈,没找到字迹一样的人选,只能不甘心地罚了张良一个人去教室后面站着。   【六号副本玩家扶苏获得阵营贡献值50点。】   扶苏只有50,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老师的处罚不同。不知道被阿父坑的人下场如何,反正肯定不只是在教室内罚站。   扶苏猜测,至少也是去外头罚站。   其他几个副本的玩家看着这对父子大出风头,心里都有些无语。   这俩也太快了,说不是惯犯谁信?   而且,他们两人为何总是这么熟练!   说起来之前被系统通报批评的三个人里头,两个是他们,还有一个是他们的祖宗。可见秦人都是刺头,一个比一个难搞。   ————————   嬴政:(糖衣炮弹)幸好有吾儿在   扶苏:!!!扶孤起来,孤还能战! 第154章 不存在的早恋:一场文字游戏   秦政父子的成功,大大激励了其他人。   但是坑敌人也不是谁都做得好的,一着不慎,很容易把自己一起坑进去。   郭图试图通过破坏别人的书本,害他被老师责罚。但他盯上的可是郭嘉,郭嘉早防备着这个和自己一走道之隔的家伙了。   郭图趁着老师转身去板书的时候,伸手就要去扯郭嘉的书本。   规则说要当个好学生,书籍是何等珍贵的东西,破坏了书本显然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郭嘉假装没发现他的蠢蠢欲动。   直到郭图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去抓书时,忽地就将书给挪到旁边去了。同时伸手一推,让郭图失去平衡,摔到了过道中。   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全班。   历史老师皱着眉回头:   “怎么回事?”   而后看清楚了趴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郭图,老师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连忙严厉地斥责起来。   “郭图同学!上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板凳上有刺是吗?给你椅子你都坐不住,那你别坐了,去后头站着!”   郭图:……   郭图连忙争辩:   “不是的,我只是不小心。”   他倒是想说郭嘉推他,但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再倒打一耙明显讨不到好。所以郭图决定不把郭嘉拖下水了,只单纯给自己辩解一二。   可惜历史老师不吃这套。   老师的眼神更兴奋了:   “好哇!你对我的判决不服?你居然还敢狡辩!出去!去外面站着!这节课你别听了!”   这下郭图不敢再说什么了,越说惩罚越严重,还不如闭嘴。   看来在这个副本里,要无条件顺从老师的命令。就像规则说的那样,老师是不会出错的。   ——除非你足够谦逊也足够委屈,让老师觉得你是个好学生,你犯错一定是别人栽赃陷害。   规则第二条,老师喜欢听话的学生。   排在前面的规则一定程度上比后面的优先级更高,所以老师不会出错这一点,可以通过成为好学生来扭转。   郭图不甘心地走出了教室。   经历过老师的惩罚后,他没敢再闹什么幺蛾子。想着之前打听到的一节课只有三刻钟时间,决定安静地在外面等到下课。   站到走廊上后,他才发现走廊里光线十分昏暗。   这个学校的教室是单排的,另一边正对着的是一堵墙,还是没有窗户的墙。这种设计不太常见,非常影响采光,但郭图没什么经验,完全没发现不对劲。   所以他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张贴了一份通知。如果他走过去查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份通知的标题是《走廊活动守则》。   同样被罚出来站的燕丹没有留在教室外面傻站着。   他左右看了看,决定搜查一下走廊。   不久之前系统通知大家副本里存在可以带走的神奇道具,趁着走廊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当然得占尽先机。   不然一会儿下课了,大家肯定都会出来寻找的。这么看来,被罚出教室也不是什么坏事。   燕丹先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确定这里空无一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往前走。   说来也怪。   这一排的教室除了他们教室从门窗透出光亮之外,其他教室都黑漆漆一片。越往前走越黑,不是眼力极佳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尽头墙上张贴的告示。   燕丹就没发现。   他专注于搜寻每个角落,时不时弯腰探头查看墙角、抬头垫脚检查摄像头,看墙上有挂画,也尝试着取下来翻找过。   压根不知道摄像头是何物的他根本没发现那东西在默默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比起被摄像头捕捉,更糟糕的在于他走动间没有关注过身边黑漆漆一片的教室门窗。   但凡看过恐怖片,都不会这么心大。   燕丹毫无防备地走到一个窗户旁边,正要去取墙上的挂画。一扭头冷不丁对上一张紧紧贴着窗户的苍白脸孔,骇得差点把手里的画摔了。   幸好他及时抓紧了,不然砸坏东西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窗户里的人脸贪婪地看着他:   “同学,上课时间你为什么会在走廊里乱逛?还有你拿挂画干什么?是不是想偷学校的财产?当小偷可不好哦!”   扶苏盯着那个撅着屁股扒在窗户上往外看的语文老师,嘴角微微一抽。   刚刚他余光就发现一个眼熟的家伙在他们教师外头乱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猜到了对方应该是其他副本里被丢到走廊罚站的玩家,正在找道具。   可扶苏没料到,语文老师会被他吸引。   这可真是送上门的美味佳肴。   老师的询问各个都是死亡问题,随便哪个没回答好都要倒大霉。   燕丹到底不傻,很快转动脑筋应付起来。他并没有大喇喇地说实话,而是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毕竟被罚站的人乱晃显然不合规矩。   燕丹说:   “老师让我来检查一下走廊的挂画。”   这个借口找得虽然烂,勉强也能应付过去。但问题在于,主体不对。   语文老师迅速抓到了漏洞:   “老师?哪个老师?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后勤部管的吗?”   应该说后勤主任让他来检查才能过关。   燕丹迅速意识到疏漏,立刻打补丁: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我不认识那位老师。他是随便找了一个学生帮忙的,可能是您口中的后勤部吧。”   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学生,遇到不认识的一律当成师长,很合理。   语文老师挑刺失败,非常不甘心。   她很快找到下一个漏洞,咧嘴一笑:   “老师让你检查挂画,你怎么能利用上课时间检查呢?你这个孩子,找到一个机会就公然翘课,这是不对的,老师要罚你。”   说着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给燕丹开口辩解的机会。一把推开窗户,就这么爬了出去。   班里的玩家们:……   嬴政一言难尽地看着燕丹被那个四脚并用的老师追得转身就跑,感觉像看到了什么山海经奇行种出来吃人了。   他看向儿子,压低声音:   “这就是鬼怪?”   扶苏思索片刻,严谨地说:   “这种应该叫怪谈生物。”   身为“鬼”这个大类别中的一员,扶苏拒绝承认这玩意儿是他的同类。   老师跑了,教室里没人盯着,连NPC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玩家们趁机互相交换了一些信息,顺便翻找自己的座位。   他们每个人的桌肚里都有不少东西,之前没顾得上仔细翻看,说不准里头就藏有道具呢。   扶苏熟练地将试卷书本整理得井井有条,速度极快。顺便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些小零食和益智玩具,比如魔方。   他把东西先塞到抽屉最里面,用书本将之挡住。这些东西可不是乖学生应该带进教室里来的,被老师看到了会受到惩罚。   可惜没发现特殊道具。   整理东西的时候,扶苏还在心里琢磨。   刚刚老师没有像之前那样瞬移出去,看来瞬移是有限制的。大概是只能在教室里瞬移,出了教室就没办法了。   燕丹要是跑得够快的话,说不定可以甩开老师,结束这场危机。   可话又说回来。   扶苏大着胆子走到窗户边上探头查看,发现这是一条笔直的走廊。甩开老师根本不现实,除非他躲进教室。   但进入教室里,又会有别的老师去抓他。所以这一局无解,燕丹只能认栽。   不过这会儿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人。   说起来燕丹是五号副本的玩家,居然出现在六号副本的教室外面。可见副本之间并不是互相独立的,严格来说这些副本应该称为五号教室和六号教室。   扶苏还发现其他教室黑漆漆一片,窗户里并没有透露出光线来。不像他所在的教室,灯火通明。   绝不是因为别的教室都没开灯,应该是副本互相独立的缘故。   目前阶段只有走廊是个能联通所有副本的特殊地段,教室则互相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不知道这是不是上课导致的,等会儿下课了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进入其他教室。   扶苏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扶苏同学,上课时间你怎么能随便离开座位呢?”   扶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头:   “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我刚刚想出去喊您,毕竟上课时间老师怎么能不在呢?没有人讲课的话,太耽误学习了。”   老师被反将一军,噎了一下。想着自己工作的时候半路跑出去办私事确实理亏,到底只是冷哼一声,让扶苏赶紧回座位。   语文老师冷飕飕地告诉全班: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让语文课代表来找我。扶苏同学,你的心是好的,但你只是普通同学,这是课代表的责任。”   扶苏乖巧地点头: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扶苏回到座位上坐好,其他同伴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公子太胆大了,还被抓了个现行,他们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当事人扶苏没事人一样地继续上课,视线从老师染血的指尖和唇角略过。   女老师涂着艳丽的口红。   他之前都没发现,这个口红的颜色和鲜血完全一样。还是现在口红“晕”开了,唇角像是涂抹的时候不小心蹭到那般,多了一点痕迹,他才发现不对。   那是血,但在口红旁边毫不违和。   语文老师餍足地眯了眯眼,又贪婪地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   刚刚她吃到了开胃菜。   不够,完全不够。   按照规定,学生犯一次大错时,老师可以吃掉一根手指。不能一次性吃饱,因为学校要“可持续发展”。   那么大一份佳肴,要留着慢慢吃。   然而开了荤的老师现在只觉得馋虫被勾起来了,她急需再吃一点东西。所以她决定再严厉一些,抓到这些学生的小辫子。   很快,她抓到了。   老师惊喜地发现了张耳桌上的手机:   “张耳同学,手机是严令禁止带到学校来的。你的手机没收了,周末让你家长来找我拿,你给我去外面罚站。”   张耳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刚从桌子里翻出来的东西会是违禁物品,也没料到学校里还有规定了不能带来的东西。   他之所以会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完全是因为他发现这玩意儿会发光。这么神奇的东西,哪怕系统没有提示他这是特殊道具,他也怀疑手机不简单,打算放在眼前好好研究一下。   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藏在桌肚里。   张耳脸色难看地走出了教室。   手机被没收了,万一这真的是个好东西,他岂不是亏大了?   张耳回头看了一眼女老师。   视线在对方舔嘴唇的动作上定了一下,想着刚刚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怀疑他被怪物老师吃掉了,赶紧收回了视线。   不能冲动,他可不想也被吃掉。   同一时间,系统通知:   【十一号副本玩家郭嘉获得阵营贡献值100点。】   这是郭图自己把自己坑出教室了,因为郭嘉推了一把的缘故,蹭到了人头分。   张耳听见远处的动静,扭头看过去,远远看到靠近走廊末端的教室里走出来一个人,也是来罚站的。   应该和刚才通报的郭嘉有关系。   郭图站在第二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却丝毫没发现规则告示的存在。老老实实地在那里罚站,张耳本来还想过去和他商量一下要不要暂时联盟,见状也放弃了。   这人也太老实了,没胆色。   张耳决定自己行动,这次见识过燕丹的错误示范后,他打算全程蹲着前进。这样路过其他班级时,就不会被里面的老师发现自己了。   摄像头安安静静地拍摄着走廊里的一切,自带的红色小灯常亮,提醒着所有人它正在录制。   张耳毫无所觉。   教室里,语文老师强硬地宣布道:   “我不相信只有张耳同学一个人把违禁品带来了学校,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取出来,我要一个一个地检查。”   老师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口水,感觉一堆加餐在等着自己。   扶苏借着抽屉的遮掩,把校服外套的长袖拉出来裹住手掌。然后伸手进入桌肚里掏东西,将那些不能让老师发现的物品一一塞进袖子里头。   校服的袖口是收紧的松紧样式,而春秋季的校服外套还拥有肥大的袖子,往里头藏点小东西根本不会被发现。   得益于秦人大多高大,父子俩和蒙家兄弟都坐在教室最后排。既然是同一排,扶苏就可以悄悄展示给兄弟二人看自己是怎么藏东西的了。   这可都是学生时代的宝贵经验。   三人很快就学会了,保险起见把书本之外的东西全部塞进了袖子里。   论起往袖子里藏东西,老祖宗们也熟练得很。有些衣服干脆就在袖子里缝了口袋,专门用来装东西。   坐在后排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老师从前往后检查时,会最后检查他们。   可惜因为扶苏之前离开过座位的缘故,被老师盯上了。这会儿她故意先走到后排,说要从后往前检查。   这一招不仅针对了扶苏,还坑了前头的学生们。本来站在前面会难以看清学生的小动作,现在从后面看,前排在折腾什么也能一目了然了。   幸好扶苏他们提前整理过桌肚,赶在老师过来之前迅速把违禁品塞好了。   不坐最后一排的李斯和冯去疾稍微倒霉一点,得自己开动脑筋藏东西。   他们发现校服上衣外套的下摆是内折进去的,可能这是他们的个人穿衣习惯。这个下摆同样带松紧,加上内折就是一个天然的兜,用来藏东西只要不蹦蹦跳跳基本不会掉出来。   老师查了一通,没查到玩家的小九九,倒是揪出几个倒霉学生。学生白着脸出去罚站了,一声不吭,根本不敢争辩。   教室里乱糟糟的,扶苏趁机四处观察。   随后他就发现有零星几个学生的手上存在伤疤,仔细一看,伤疤的位置是手指的位置,原来他们缺了一根手指。   五分钟前,隔壁五号教室。   燕丹捂着流血的手被六班的语文老师送回教室门口,五班老师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允许他坐回座位上去。   所以一次外出罚站可以通过投喂老师一根手指而提前结束惩罚。   燕丹疼倒是不疼,压根没感觉。但这个血流不止的模样,他真的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失血过多“身亡”。   身上明明没有狼人杀的那种血条,他却总有一种血条在掉的错觉。   可实际上仅仅过去一分钟,手指的位置就愈合了,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疤。丢失一根小拇指大大影响了手指的灵活度,燕丹感觉十分别扭。   六班老师从前门把人送回五班,走两步就来到了六班门口。这就是为什么她能突然瞬移到扶苏身后,她已经回到教室范围了。   扶苏根本没听见声音。   因为走廊上的声音被隔绝了,之前燕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时他们就没听见动静,只看到他从窗户外走过。   后来老师踩着高跟鞋四脚并用去追他的时候,也一点声音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教室存在结界。   还是老师主动和燕丹搭话后,结界才被暂时打破、他们能听见燕丹的说话声了。可这只是一时的,等老师爬出教室后,就又听不见了。   扶苏也是倒霉。   他探头出去查看情况时,正好是语文老师吃掉小拇指把燕丹送回五班那会儿。两个人都在教室里,扶苏当然看不见了。   而等他收回视线,老师又恰好出来了,时间卡得死死的。   非酋的日常了属于是。   语文老师盯着那几个NPC走出教室,顺便检查了一下教室外的人有没有好好罚站。如果没有,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吃了。   果不其然,不是所有学生都听话的。   语文老师一眼锁定了猫着腰走出了老远的张耳,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   “张耳同学,你在做什么?”   语文老师又狂奔出去了。   扶苏眼睛唰地一亮,就要跟过去看热闹。上回没看到现场,这次他要仔细看看老师是怎么追上人、把人手指吃掉的。   嬴政眼疾手快地按住他:   “别冒险。”   上一次被抓包还能扯个借口糊弄过去,再来一回就不成了。到时候扶苏肯定要被丢出去罚站,还是别了。   现在老师紧盯着走廊外头的那些人,巴不得他们乱跑,好给自己加餐。扶苏这个性子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在外头站着,被发现乱跑的概率无限趋近于百分百。   扶苏遗憾叹气:   “好吧。”   一场语文课,半节课都在走廊里折腾,课根本没认真上。   好在也不用她上什么课,一篇文言文而已,还是汉初之人贾谊所作,秦人读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说起贾谊,他是张苍的弟子。张苍是李斯的师弟、荀子的门生,四舍五入大家都是熟人。   至少在扶苏的大秦,张苍和贾谊都是他们大秦臣子来着。   不知道贾谊本人现在是个什么感受。   天幕外的贾谊本人目前才刚出生没多久,奶娃娃一个,暂时没什么感受。再下一个位面是汉武帝时期,贾谊已经死了,就更看不到自己的文章上语文教科书了。   贾谊的《过秦论》写得很是不错,里面大致分析了秦国自孝公起的经历。相关论调如今已经是秦粉人尽皆知的内容了,里头还有几段脍炙人口的名句。   譬如“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还有“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①。   夸陛下是真夸,后头揭短的时候也没怎么留手。   嬴政看完这篇文章,陷入了沉默。   怎么说呢,至少七成的篇幅在肯定他和先王的能力,而且文采斐然。   扶苏心想还好今天学的是《过秦论》。   要是学《阿房宫赋》,那才扎心呢。   下课铃响了,扶苏把父亲面前的语文书抽走合上。虽然《阿房宫赋》在必修二,这本是必修三,里头肯定没有那篇赋,扶苏还是把书收起来了。   “父亲,准备下节课要用的书本吧。”   嬴政没有拒绝儿子的好意:   “下一节是什么?”   扶苏这次没去问前桌,他之前趁着前桌查看笔记本的时候扫了一眼,记住了完整的课表,不用再问了。   和NPC的交流能少则少。   扶苏拿出数学书:   “是这个,可能有点难。”   高中数学对大部分古人来说还是太超纲了,毕竟也不是谁都精通《九章算术》的,他们这群人里可没有大数学家张苍。   语文课上老师光顾着加餐没点人回答问题,数学课估计躲不过去。扶苏去打听了一下学到哪里了,回来飞快地把课后习题给做了,抄了几份分发给大家。   幸好扶苏上个位面才考的博士。   因为是学霸的缘故,扶苏不像普通大学生那样高考结束就把知识点忘光了,不然现在他也要麻爪。   十分钟的课间被他分秒必争地利用完,紧赶慢赶才在预备铃响起前弄完这些。一般人这么点时间两道大题都不一定能做完,扶苏这样堪称神速了。   当然这也跟课后例题都是经典题型有关系,没有变种和加难度。   冯去疾对公子的热心帮助很感动。   但是冯去疾拿着那张纸条实话实说:   “看不懂。”   就算让他来照抄答案,他怀疑自己也抄不好。有些符号他不认识,可能照着画时还会画错。   毕竟扶苏写的是手写体字迹,不是印刷体,多多少少和课本上的符号存在差别。   扶苏也只能表示:   “尽量抄吧。”   反正也不一定会抽到他们。   扶苏相信自己的运气,老师点名肯定优先点他秦扶苏。   嬴政捏着那张纸条打量了半晌:   “你怎么会这些东西的?”   扶苏回答:   “刚学没多久。”   天幕在直播,他不好直说。嬴政也没有追问,决定回头私下碰面了再问清楚。   因为扶苏要做题的缘故,蒙恬和蒙毅奉命出去打探走廊和其他班级的情况。   这会儿兄弟二人从外面进来,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走廊里依然一片黑暗,他们去不了其他班级。   但是其他班的同学出来的话,互相之间还是可以交流互动的。   “走廊尽头还张贴有一份规则。”   这个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十二间教室。   规则在走廊尽头,也就是十二班隔壁,看起来似乎十二班占尽便宜。然而下楼离开教学楼的楼梯却在走廊另一边,即一班教室的旁边。   走廊守则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走廊里安装有监控,保安会时时盯梢。   二、上课时间禁止随意走动。   三、楼梯间没有通往四楼的楼梯。   四、放学后请勿在走廊或楼梯间逗留。   五、保护公共财产,人人有责。】   系统还算良心,知道古人不了解监控摄像头,特意在第一点就声明了。   几个曾经上课时间在走廊里乱逛过的玩家脸色瞬变,意识到大事不妙。   事实也确实如此。   蒙恬言简意赅:   “刚刚有个叫教导主任的老师过来把他们几个带走了。”   看样子下一节课他们就上不了,不知道这算不算逃课。   蒙恬看向扶苏。   扶苏奋笔疾书也不影响他回答:   “不算逃课,但是最好有同学帮忙告知一下任课老师,不然老师会误会。”   要是后续学生回来,自己和老师解释了也就罢了。万一没找到解释的机会,逃课这事就要记录在案了。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队友之间要互相帮忙解释。怪不得这次的活动允许组队,看来这个校园怪谈里有不少地方可以通过组队规避危险。   扶苏把最后两张写好的纸递过去。   兄弟俩接过准备回到座位上,蒙恬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忙来到陛下身边,用手挡着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天幕的镜头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嬴政看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   蒙恬说的是扶苏自称“孤”这件事。   嬴政对此并不意外。   就扶苏之前和秦政感情那么好的模样,秦政没册封他为太子才奇怪呢。毕竟扶苏的能力明显是足够的,嬴政想不到对方不立太子的理由。   蒙恬也是这么猜测的,只不过扶苏是太子这事还是得告知陛下一声。   数学课很快开始。   和扶苏预料的没差,这节课的老师酷爱点名。   而且他换了一种惩罚方式,他不喜欢把人丢到走廊里去罚站。   或许是觉得在走廊里乱晃的学生不一定轮得到自己加餐,就像五号教室的燕丹,最后是被六号教室的老师给吃掉了手指。   这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从五班语文老师那里听说了这个遭遇的五班数学老师,表面上对同事报以深切的同情,背地里嘲讽对方愚蠢。   老师他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我不是个爱体罚学生的坏老师,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是不会让你们去走廊里罚站的。”   说着,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燕丹。   在游戏里受伤并不会疼痛,燕丹失去一根手指倒还能稳得住。但被这么反复提及伤疤,燕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下去。   数学老师呵呵一笑:   “来吧同学们,打开你们的数学书,翻到第九十六页。老师昨天跟你们说要写课后习题的,作为乖学生,肯定都写了吧?”   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玩家们心中都意识到不好,他们铁定没写课后题。而且就算课间那会儿听说了要写这个,也写不来啊。   秦政心知不写这个作业的惩罚不会太严重,否则这就是必死局。所以坦然打开了数学书,在老师过来检查时诚恳地道歉表示忘记做作业了。   好歹是当过十多年家长的人,秦政还是非常有经验的。他记得他家太子以前上学的时候,这种课后习题都不算是正经作业。   基本上属于搭着写的,老师随口提一句,不写问题不大。最重要的还是习题册和试卷,那个必须要写,不然老师会生气。   果然,数学老师没有发作:   “你是个好孩子,愿意承认错误。忘记写作业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老师原谅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前一个被检查时因为态度不太好惹怒了老师,现在正在教室后罚站的熊悍:……   原来这样就能避开惩罚?   熊悍吃亏在他是第一个被检查的,但凡和其他人一样排在秦政后头,都不至于遭到罚站。   不过躲过了开胃菜也不代表什么。   七班教室。   数学老师们似乎达成了默契,没有一个再进行走廊罚站的惩罚了。约莫也是猜到了这群玩家可能看到过走廊守则,就算真罚出去也不会乱跑。   罚站并没有那么危险,老老实实站在那边等到下课就能平安过关。所以只能在玩家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坑他们一回,第二回就废了。   因此七班的数学老师选择点名:   “萧何同学,既然你的课后作业没做,那就现场做一下吧。来,你到黑板这边,把解题过程写在黑板上。”   萧何的表情还算镇定。   他对算学略懂一二,今天的课后习题也不是很难,就是套公式而已。虽然那些数字符号他不太了解,但记忆起来其实没多少难度。   萧何磨磨蹭蹭地翻着书现场学习怎么解题,还真让他磕磕绊绊写了一大半出来。虽说错漏百出,可到底公式套对了。   副本的评判标准就是这样,公式能套对就算过关。不然难道还真指望古人把高中数学题做出来吗?太难为人了。   数学老师失望地让他回去:   “写得什么东西?回去好好听课!”   不能惩罚萧何,那就只能嘴上说点难听话泄愤了。   萧何松了口气,赶紧回去坐好。   数学老师立刻抓取下一个受害者:   “项羽!你来写第二题!”   本来就讨厌学习的项羽:……   第二题套用的公式和第一题其实是一样的,这也算是变相的降低难度了。   但项羽想着老师怎么可能让他照抄之前一位的答案?想起书上有两个公式,自信地把另一个套进去了。   老师缓缓扯开嘴角:   “看来项羽同学你上一节课根本没有好好听课,你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七班打了起来。   项羽力大无穷擅长战斗,老师非人类而是怪谈生物。这两个都不太科学的人打作一团,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因为打斗,直接波及了附近的同学和桌椅书籍。数学课眼看着是上不下去了,王离灵机一动,起身喊了一句“老师,我去找人帮你”,扭头跑出了教室。   王离在课间的时候去打听过,上课时间在走廊乱跑只要丢掉一根手指就行了。一根手指他还丢得起,如果可以借此帮先王和陛下化解危机,就很值得。   如今项羽动静闹得这么大,正的最好的时机。   若能将所有老师引过来分食项羽,或许老师吃饱了就不会再对其他人下手。不仅可以断了项羽继续参与游戏的机会,还能造福自家阵营,何乐而不为?   就算老师没把项羽废了,战斗完毕就回去继续上课。能拖延老师们几分钟的时间,也不算是白忙活。   于是王离率先奔向隔壁的六班。   他开始哐哐敲门,并大喊:   “不好了老师!项羽同学把我们数学老师给打了!”   章邯反应也极快,立刻跟出去。让王离挨个通知过去太费劲了,他也可以帮忙。   章邯跑去敲五班的大门。   至于七班往后的那些班级,那就算了。汉人的班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要解救秦人就好了。   六班。   扶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老师点名要求同样运气不太好的嬴政同学上台讲解自己的解题思路时,主动举手表示他想来讲。   扶苏一脸真诚:   “老师,这个表现的机会能不能给我?我可喜欢数学了,我一定讲的比其他同学好。”   老师无法拒绝一个如此好学的好学生。   所以老师脸上带着笑,眼里淬着无尽的寒意,答应了这个请求。   扶苏顶着老师笑里藏刀的视线压力走上讲台,面不改色地开始讲解起来。他坏了老师的好事,但只要他不犯错,老师就拿他没辙。   为了拖延时间,扶苏说道:   “其实这道题有五种解法,虽然它是作为本小节课后例题提出来的,但我们利用之前所学的知识,也能将它解出来。”   学霸有的是办法拖堂。   扶苏慢条斯理地开始一种一种地把解题方式拎出来,掰开了揉碎了讲。看起来像是虚荣心作祟在故意卖弄,又像是学神真的想把五种解法都分享给同学们。   数学老师彻底笑不出来了。   要是任由扶苏这么说下去,他这节课一半的时间都能浪费在里头。   而且扶苏还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   他发现有NPC学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立刻点名对方,询问他是不是有哪里没听懂。然后就和学生交流起来,并承诺等五种解法讲完,愿意再给大家解答一下其他题目中不明白的地方。   好好一个数学课,给扶苏上成了学习分享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节自习,老师是多余的。   数学老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正要走上去打断扶苏,借口要开始上课了,结束这次的作业检查。反正上课之后他也能临时出题考验学生,总比任由扶苏掌握主动权要好。   但扶苏敏锐地看见了从教室外跑过的王离,又发现王离好像站在他们班门口敲门,似乎在说着什么。   扶苏立刻提醒:   “老师,外头有人找。”   数学老师狐疑地看向门口,就见那扇上半截有大玻璃窗的教室大门外头是一个陌生的学生在敲门大喊。   老师立刻走过去开门:   “上课时间跑来闹事,真是太不把课堂纪律放在眼里……”   门一开,王离的声音打断他:   “老师!我们班同学在打我们老师!你快去帮忙!”   数学老师一愣。   数学老师大喜:   “反了天了!竟然敢对老师动手!我这就去帮你们老师!”   这可是重大违纪,过去就能分一杯羹。学生犯的错误越大,他们能分到的新鲜血肉就越多。   很快,不仅六班的老师过去了,一到五班的老师也全都去了七班。   他们进去的时候七班已经一片狼藉,学生们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避免自己遭受到波及。桌椅都被拆了几套,全都是项羽拿来当武器的。   但双拳难敌十四手,七个老师合力将他给压得死死的。   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先扯了一条手臂下来瓜分,然后高高兴兴地表示这个学生的性质太恶劣,必须送去校长室,做退学处理。   一位老师舔着手指上的血迹说:   “都好久没有出现过退学的学生了。”   秦末诸侯中的齐王田荣毛骨悚然,总觉得老师在说的是“好久没有吃大餐了”。退学的学生,真的退学了吗?还是被送去给全校老师一起吃席庆祝了?   项羽破口大骂:   “有本事和我单挑!”   七打一算什么好汉?   老师充耳不闻,开心地将他押送离开。   系统播报:   【七号副本玩家王离、章邯成功淘汰一名敌人,分别获得阵营贡献值1000点。】   王离愣了一下:   “原来还能这么蹭分数?早知道刚刚应该叫上韩信涉间他们一起去通知了。”   章邯却说:   “不会是我分走了你的分数吧?”   万一总分是两千,他们两个平分呢?   王离倒是非常洒脱:   “没事,自己人,怎么分都一样。”   比起这个,王离更在意之前他去敲门的事情。本来是想顺便看看陛下的,还活着的陛下啊,他都多久没见到了,甚是想念。   结果门一开,里头依然黑漆漆的,他除了个六班老师什么都看不见,这让王离万分郁闷。   不过刚才课间好歹遇到了蒙将军和蒙上卿,这两位也是早早就被赵高等人迫害至死的故人,王离与他们许久未见,心中万分感慨。   没关系,等放学的时候肯定能见到人。   看样子学生放学之后不会继续逗留在教室里面,进入走廊就能互相看见了,离开教学楼岂不是更能相聚?   王离两人谈笑着去找自己的座位。   他们的位置离讲台比较远,项羽和老师打架是从前排讲台打起的,慢慢往后波及。然后没等打到后排,就结束了战斗。   所以好几桌玩家的位置都没被影响,可以直接坐下。不像那些倒霉的NPC,有的连桌子都没了。   刚一落座,就感受到隔壁愤怒的视线。   扭头看过去,果然是项羽的队友范增在对他们怒目而视。   本来没有两人搅局的话,项羽和老师打架也不一定会闹到退学淘汰的程度。哪怕记大过丢掉一条胳膊,只要人没淘汰,那就不要紧。   哪里像现在,先丢个胳膊做餐前小点心,然后整个人都要上餐桌。   得亏先秦时期的众人习惯了人相食啖这样的事情,人吃人根本不少见。不然心理素质差一点,这会儿就要吐得昏天黑地了。   王离冷漠地收回视线。   吃人者,迟早有被吃的一天。   项羽为泄私愤搞烹刑不是一次两次了,光史册有记载的受害者就有好几人。   这几人里,也就一个刘邦他爹最终被放过了。其他人诸如秦地的韩生、王陵的母亲等,是实打实被烹熟制成了肉泥的。   上周第五日的狼人杀,王离有幸中选。当时与汉初的王陵同为狼人,曾听王陵提起过这番往事。   王陵说这些倒不止是为老母复仇、偏要当着全天下的面揭破项羽英雄面具下的肮脏不堪。也是为了汉室着想,毕竟汉初时期仍有人钦佩项羽的气节,对夺得天下的刘汉心生微词。   老刘家光明磊落吗?不见得。   但这和王陵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项羽不干净,和他又有仇,那就别怪他揪着不放。   得益于王离的搞事,前七班一直到下课都没等来老师回归。   嬴稷对范雎感慨道:   “政儿手下怎么那么多能干的臣子?”   一个儿子超级能干,随便拉个臣子也能解所有先王的燃眉之急。方才王离和章邯来叫人的时候,恰逢嬴稷被点名回答问题。   回答个鬼,嬴稷连题目都没听懂。   数学就不是人学的!   下课铃一响,嬴稷溜溜达达地出门去找曾孙子了。两个曾孙子呢,找哪个都一样。   不过嬴稷更想找嬴政,因为他儿子之前毒了自己。真是的,怎么养的儿子,太不尊重先祖了,他得好好说说对方。   可惜嬴政压根没有出门,反而撞见了出来的秦王版曾孙。   那就只能凑合着抓住秦政絮叨了。   秦政:……   秦政心想昭襄王也不算找错了人吧,毕竟儿子其实是他养出来的。嬴政应该属于背锅侠,昭襄王误打误撞找对了正主。   但秦政并不想听他絮叨这种老黄历。   秦政出来是来找儿子的,他得亲眼确认扶苏还全须全尾的才能放心。毕竟才目睹了燕丹丢掉一根手指,他很担忧他家太子。   扶苏那么调皮,很容易浪过头遭受惩罚的。   秦政抽回手:   “曾祖若是无事,晚辈就不奉陪了。”   嬴稷立刻跟上:   “你去哪里?带寡人一起。”   正说着,一个青春靓丽的女生满面含羞地从旁边教室里走出来,目的明确地走向六班教室。   秦政眉头一皱,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果断大步走向六班窗户,无视漆黑一片看不见的内里,安静等待扶苏发现他,主动过来交谈。   六班里,扶苏正在放置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扶苏同学”。   下意识想抬头看过去。   但身边的嬴政正好也发现了秦政,扭头告诉儿子你爹来了。   比起莫名其妙的NPC,扶苏当然是更在意他阿父了。于是立刻扭头去看窗户,冲着外面的人灿烂一笑。   笑完才想起来父亲看不见他,连忙走过去推开窗,这下阿父能看见他了。虽然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他身后的教室还是黑漆漆的被屏蔽了。   秦政温柔地打量儿子:   “手伸出来。”   扶苏乖乖伸手,动作像极了小时候弄脏手时那样,交给阿父检查和擦拭。   秦政握着他的手仔细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少手指头也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松一口气。   刚才喊人的女生并未就此放弃。   她走向扶苏的方向:   “扶苏同学,我有句话想和你说。”   秦政握紧了儿子的手,以此作为提醒。扶苏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明白”的眼神,没有给那个女生任何回应。   秦政松开儿子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交谈。聊起了之前的经历,又开始商量后面的课要怎么上。   扶苏全程当做身边没有人,和父亲谈笑风生,完全不受女生影响。   那女生不太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绕着扶苏转了好一会儿。   她嘟囔着:   “难道真的看不见我?”   又伸手在扶苏眼前晃了晃,但扶苏连眼都没眨一下。   含羞带怯的女同学来找自己能是什么好事?无非是说点和早恋有关的话题,或者直接表白。   可是别忘了——   “班级里不存在早恋的学生”   女同学也是从其他班级走出来的,那么她实际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正常人怎么会看见不存在的人呢?所以扶苏和秦政大胆地选择了假装看不见她。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文字游戏。   一旦你搭理了她,不仅告诉了所有人你能看见不存在的人,也被早恋牵扯进去了。哪怕你自己拒绝了对方提出的早恋申请,也不一定能讨到好。   即便拒绝确实是正确的应对方式,父子俩还是决定不去冒险。   无视是最稳妥的选择,有稳妥的为什么要选存在风险呢?   不搭理顶多被人指责不尊重其他同学,但老师喜欢的只是“学习好”和“听话”。同学之间的相处是否和睦,并不在老师考虑范围内。   实在非要往规则上挂靠,也只能挂到校园霸凌上。冷暴力也是暴力嘛,你无视同学是不是故意冷待她?   可同学先触犯了早恋这条规则,无视她自然也不算违规了。   何况,规则要求的是“本班和谐友好”。你一个外班学生,对你不友好有什么大不了的?   早恋女生引诱失败,不得不放弃了扶苏这个难啃的硬骨头。她扭头打量了片刻,很快盯上了下一个人。   女生背着手俏皮地走到李斯跟前:   “同学,你能看见我吗?”   李斯一个激灵,赶紧假装低头看书,不去搭理。就是动作幅度有点大,显得比较突兀。   女生眯了眯眼,决定再试试。   她怀疑李斯在假装看不见她,于是打算和李斯死磕。李斯到底不是什么影帝,被纠缠不休难免会露馅。   女生还笑吟吟地围着他不停地说:   “李斯同学,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李斯:……   救命啊!这艳福老夫消受不起!   扶苏险些笑出声来。   李斯一个六十多快七十的老人家,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怎么看怎么违和。难为人家NPC能无视颜值和年纪,敬业地玩告白,这场面着实太好笑了。   冯去疾也是没忍住笑。   幸好他这节课间没在原地坐着,而是起身去打听消息了。这会儿可以不着痕迹地背过身去,自己笑自己的。   关键时刻还要看陛下:   “李斯,笔记什么时候还给朕?”   嬴政清泠泠的声音响起,一下子让李斯头脑清醒过来,忽略了身边的美人蛇。   李斯迅速抓住了这个借口,从抽屉里随便拿了一本笔记本,就走向嬴政。嘴上说着这就还,我已经看完了。   女生正好挡在他出来的路上,如果他能看见女生,肯定要避让。但李斯心一狠,干脆假装前面没有障碍物,径直往前走。   女生吓了一跳,立刻避让,也因此确定了李斯是真的“看不见”她。   她可不能让李斯撞到自己,不然她会立刻消失,本次行动失败。因为她没有实体,被撞一下就要散,再次凝聚得等很久。   李斯成功规避危险,余光瞥见女生离开了,大松一口气。   早晨第二节课结束后的课间是个大课间,不像之前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么长的课间正适合小情侣搞点事情,所以像这样的女生并不止出现在六班。   九班教室。   一道婉转动听的“刘彻同学”,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但是刘彻本人丝毫不为所动。   区区庶民乱喊什么?天子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喊的?   刘彻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不过话也说回来,刘彻从小就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别说被人连名带姓地喊了,叫过他彻儿的人都不多。   所以乍一听“刘彻”,他甚至都不太能反应过来是在喊他。如果换成喊陛下、胶东王、太子一类的,说不定还能激起刘彻的条件反射。   早恋学生坑人的第一关其实就是通过呼唤名字让人下意识看向自己,只要这一回看过来了,之后再怎么假装看不见自己都是白搭。   随后拒绝表白的话,也不过是短暂规避了危险。实则从玩家给出反应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打上标记了,后续还会反复遭受怪谈生物的纠缠。   六班的扶苏就差点着道,幸好阿父及时出现,率先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没办法,喊过扶苏的人太多了。   扶苏又不是全名,稍微亲近点的人都会喊他扶苏或者梓桑。要是喊秦扶苏或者嬴扶苏,扶苏才会反应迟钝片刻。   尤其是后者,因为从没人这么喊过他。   九班这里刘彻没给反应,倒是班里别的学生给出了反应。只不过女学生不可能一次性关注到那么多人,她的视线起初是单纯聚焦在目标身上的。   比如六班那次,那个女生就是盯着扶苏,顺便看见扶苏的同桌嬴政。   结果嬴政也被秦政拉走了注意力,女生这时再去观察班里其他学生有没有发现她时,已经迟了。   原本被她吸引的学生全都去看扶苏和秦政的互动了,谁还在意她啊。等父子俩假装看不见她时,剩余的人就更不会傻到直接暴露自己了。   九班没这么好的运气。   刘彻没给反应,刘彻隔壁的卫青皱眉看过去了。   什么人胆敢直呼陛下名讳?又不是老师那种会吃人的怪物,叫人不得不忍气吞声!   女生立刻转移目标:   “卫青同学,你能看见我。”   卫青顿时意识到不妙。   刘彻叹了口气,这居然也是个坑。这游戏的坑也太多了,他还是比较喜欢之前的狼人杀。   心爱的卫将军陷入险境,自然不能作壁上观。刘彻立刻开口帮忙找补,试图蒙混过关。   刘彻问道:   “卫青你在看什么?是不是老师来了?不是还没上课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卫青也做出张望的模样继续盯着门口:   “刚刚有个像老师的人过去了,但是好像不是我们班的老师。”   刘彻起身走到门口,直直就要穿过女生的身体往外查看。女生大惊失色地躲避,还想越过刘彻去继续纠缠卫青。   她可不信卫青和刘彻的借口。   但她躲避的行动已经暴露了自己,刘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假装懒得站直身体,往旁边的门框上一靠,直接碾压了躲闪不及的女生。   女生“嘭”地一声轻响,散成了光点。   刘彻立刻站直身体远离光点。   他还以为这东西一挤就会消失,早知道会被挤散他就不自己动手了。也不知道这些光点有没有问题,不会附在他身上吧?   卫青急急地走过来给陛下检查,不过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七班。   “韩信同学!”   韩信焦头烂额地翻找自己下节课要用的书籍。   他的座位不太好,因为他小时候吃不饱饭营养跟不上,身高稍矮,桌椅位置就比较靠前。被项羽的打斗波及,虽然他及时把桌椅拉开了,可到底还是丢了几本书。   可能是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从桌肚里掉出来了,现在地上乱糟糟的,根本找不到哪一本是他的。   韩信哪有空去搭理莫名其妙喊他的人?   找不到书干脆盯上了旁边一个人不在的座位,他记得这桌的主人是个反贼。就他了,拿他的书应急。   至于等下上课时对方会不会因为没有书被老师惩罚,韩信巴不得看到这一幕呢!   一班。   “嬴渠梁同学!”   孝公慢悠悠翻着书。   什么嬴渠梁?叫谁?不知道。   真是没有素质没有礼貌,怎么能连名带姓地喊人?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一个眼神,越搭理越来劲。   脾气好的孝公不欲和人争辩,干脆就假装没听见了。   不然他高低得跟对方好好说一说,喊他名字可以,请以氏代姓,喊秦渠梁才显得稍微有点尊重的态度。   出师未捷的早恋者不少,但总有成功坑到了人的。毕竟不是谁都或运气好、或反应快,又或者思维敏锐。   而这么多坑到了人的早恋者里,还存在零星几个奇葩。   秦政刚走回教室,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走到荆轲身后。他从后面喊了一声“荆轲”同学,引得荆轲下意识回头。   那男生灿烂一笑:   “荆轲同学,我仰慕你很久了,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荆轲:…………   秦政:…………   你还别说,先秦时期民风开放,搞南风的不少。虽然荆轲只爱美女,但他们隔壁四班的玩家里是有人性取向为双的。   就是魏国的那对最出名的君臣,龙阳君和魏安釐王。   还有楚国国君,也多是双性恋,虽然五班这边的楚王不一定喜欢男宠。   荆轲心里一堆脏话想说。   他听到男生喊他,就没防备。   毕竟之前来的那个是女生,而且女生坑完齐人之后就走了,他以为这一局的危机已经结束。哪里想到还会有第二轮,而且这次来的直接是男的。   听到男生的声音时,荆轲还当是触发了别的剧情。就算不是,好兄弟聊天又没那么危险,谁能想到这也是早恋的坑。   秦政迅速转身回去提醒儿子:   “荆轲中招了,男生喊你你也不要答应。”   扶苏听完:……噗!   对不起,但是真的又惨又好笑。   这群早恋的家伙怎么还逮着一个羊薅的?扶苏他们班有人折戟沉沙之后,就没再来过人试探了,反倒是已经被坑了一个的五班又来一个。   看来他们也知道柿子挑软的捏,觉得五班人好骗,逮着他们可劲骗。   扶苏把规则页掏出来:   “现在我们已经摸索出了大半规则。”   第一条教室是学习的地方,对应桌肚里不能藏玩具等物,可能也禁止学生在教室里吃零食。   第二条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学生,是在提醒玩家遇到危险要怎么化解。   第三条早恋,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据留守五班的王翦说,拒绝早恋以后并不会被纠缠,还要看后续的反馈。   至于答应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知道了。可能会变成和早恋学生一样的存在吧,说真的那些东西挺像替死鬼在找替身的。   第四条老师不会出错,是在告诉玩家不要顶撞老师。如果想指出老师的错误,最好用委婉的方式给老师找借口。   ——老师不是出错了,是被其他人蒙蔽了,这是其他人的问题,老师也是受害者。   第五条上课不让交头接耳,这是在限制玩家。这样一来,类似于谁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情况出现时,队友就没办法帮忙提醒了。   最后一条和谐友好、没有校园霸凌,目前还没触发过。不过扶苏已经有了猜测,可能和玩家与NPC间的互动有关系。   教室里的坑已经差不多盘清楚了。   扶苏看向父亲:   “学校里肯定有宿舍。”   宿舍规则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   注①:引用自《过秦论》 第155章 道具:头顶一百多的数字混淆视听   这年头,劲爆的消息是最容易传播开来的。   所以荆轲被男同学表白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十二班,让一众直男大开眼界。   虽然一直到魏晋时期,南风这种事情也非常流行。但流行归流行,纯直男还是相当多的。   大部分养男宠的都自己玩自己的,不会闲的没事跑去招惹不好这口的人。不像这个怪谈世界里的男学生,为了坑人简直不讲武德。   魏安釐王用他的丰富经验断定:   “寡人瞧着那个男学生根本不喜欢男人,他就是单纯出来坑人的。”   热爱美女的纯直男荆轲这才脸色好看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   这个大课间着实是太漫长了。   扶苏第二次告别父亲后,回来发现还没打预备铃。干脆就待在走廊里看热闹,围观那些人拆挂画检查有没有夹层。   嬴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至今还无人寻到特殊道具,也不知道道具到底藏在何处。”   扶苏眨了眨眼:   “父亲不必着急,我已经有思路了。”   嬴政偏头看向他。   扶苏微微一笑:   “父亲想要什么直接同我说便是,我定会为父亲办到。”   嬴政却是叹了口气。   多好一个儿子。   可惜再好也不是他的,他还是想找回自己的扶苏。所以太子表现得再怎么孝顺,他也是不会心软的。   若连他都妥协了,整个大秦还有谁会惦记着他的扶苏?   臣子们只会欢欣鼓舞,迎接这位颇有本事的大秦太子加入。   嬴政矜持地颔首:   “朕相信你可以做到。”   说完他就回教室了,摆明了一副用完就丢的架势。冯去疾同情地看了一眼太子,但他到底也是站自家陛下这边的,所以冯去疾什么都没说。   扶苏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他开始思索,能不能想办法让阿父转班级到六班来。   他有自己的父亲,别的父亲态度如何他并不是很在意。何况这么一来的话,阿父肯定更心疼他。   扶苏喜欢阿父心疼他。   太子殿下慢悠悠地走向还在和挂画奋斗的章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忙了。   “画里不会有玄机的。”   章邯连忙行礼:   “见过公子。”   扶苏让他把画挂回去,接着耳语道:   “等会儿上课之后要做眼保健操,你们都没做过,规则应该不会强求你们做得标准。机灵一点,看周围学生怎么做的,你们装模作样摆摆手势就行。”   眼保健操做得不规范也没人管,只要老实闭眼就行了。   所以扶苏给出的忠告就是:   “全程不要让人发现你睁眼了,就算要睁眼也得偷偷的。老师巡查路过你身边时,你观察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东西,那些可能就是道具。”   章邯瞬间明了。   难怪教室和走廊一直找不到道具,原来道具在老师身上。   这不就和厉害的鬼怪守护宝贝似的吗?   扶苏跑去找了不同教室的秦人都提点了类似的话,然后才溜溜达达回到教室。   其实扶苏起初也不确定特殊道具在哪儿,可两节课的课间休息、外带大半节数学课下来,这群人手脚快得都差点把所有角落翻找个遍了。   尤其是他们班级,之前语文课上还闹出过老师检查桌肚的事情。当时就确定了大部分学生除了书本试卷之外,就没有私人物品了。   少数几个带了私人物品的,也多是零食玩具之类的,全部被没收到了讲台上。后来老师跑去追走廊里不听话的学生了,有人就摸上讲台检查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场景里没有,可不就得NPC随身携带了吗?再结合大部分游戏都喜欢设计一个守宝的boss或者精英怪,道具的位置基本不做他想。   想通了这一点后,再去回看。   之前的语文老师身上有什么随身携带的特殊物品吗?没有,但她明显有两个东西是时常使用的——高跟鞋和口红。   语文老师是个穿着高跟鞋、涂着艳丽口红的爱美女性。   她穿高跟鞋是为了麻痹学生们,大家知道她走路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一旦没听见声音就会下意识误认为她不在附近。   她涂抹口红,则是为了掩盖唇上或许会沾染的鲜血。   扶苏确定语文老师刚开始出场的时候身上没带血腥气,不然他早就会发现口红的颜色问题。所以一开始的口红虽然颜色和血液相同,但确实是真口红。   这两样物品里,大概率存在特殊道具。   结合语文老师独特的瞬移能力。   扶苏把视线放在了高跟鞋上。   口红要是有特殊效果,那就应该可以遮蔽血腥气。但扶苏后来闻到了味道,所以口红可以暂且排除嫌疑。   倒是瞬移,看起来就像是特殊道具能够拥有的效果。鞋子道具携带瞬移技能,很合理对不对?   再加上高跟鞋行走间自带的声音,它就是最适合用来配合瞬移搞偷袭的道具鞋了。   高跟鞋不好明抢,只能夜里找机会去老师宿舍拿。   但是说真的,这种鞋在古代并不是特别实用,而且看样子瞬移技能受到很多限制,性价比不高。   扶苏决定问过陛下之后,如果陛下不感兴趣,就把消息卖出去,换别的好处。   语文老师pass,再看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六班的数学老师甚至都不像五班那样戴眼镜。   五班那位估计眼镜有问题。   记下,回头告诉阿父。   幸好眼镜不是六班语文老师的,不然扶苏很怀疑老师能靠着眼镜看透他们藏在衣服里的违禁物品。   扶苏努力回忆了一下本班的数学老师。   然后发现那位男老师除了被他气了一通之外,什么都没干。后来就跑去打群架了,也没展现出特殊能力。   扶苏打开自己默写的课表看了一眼。   今天只有六节课,最后两节是自习,且今日没有晚自习。所以任课老师估计也是六个人。另外,六班班一共十二个玩家,分成了两个阵营。   如果他是游戏的设计者,他绝对不会把本班的道具奖励设计成能被两边阵营瓜分的双数。这样即便两方联手了,最后也会出现分赃不均的情况,引起矛盾。   这样才有看头。   如果每个老师身上都有一个道具,就是六份。不仅够两个阵营分,还甚至都够每个队伍分。   要知道他们是两两组队进来的,正正好是六队人马。反贼那边的六个人可不一定能拧成一股绳,一个搞不好就要分成三方势力了。   所以六个道具的话,就实在太和平了。   哪怕是七个都好一点,至少多出的一个能引起众人争抢。当然,最好的选择是少于六个。   二桃杀三士,经典操作了。   扶苏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五”。   再看其他几个班级。   不同班级提供的道具数量肯定要一样,没道理同样的副本奖励却有高有低。如果大家都是五份道具,其实是说得通的。   比方说先秦时期,那边至少有七个阵营。偶尔会出现小国玩家被选中,导致阵营超过七个。   但它保底就是七,所以奖励绝对不能为七份。不然哪怕有小国的存在,大国也有一定概率选择分猪肉,一家一个皆大欢喜,不带小国玩。   汉朝时期就更不必说了,和秦朝一样是两个阵营。只不过他们那头匈奴没分裂,阵营维持在二不会变。   可话又说回来,大汉是不可能和匈奴和解的。所以奖励有几份都一样,只要维持在和其他副本一致的数量即可。   汉末阵营数量可就多了,就目前打听到的消息,不少于七个。类比先秦的乱象,没什么好说的。   重点是三国时期,三个阵营,奖励肯定不能设定为三的倍数,七和五都可以。   扶苏低声和父亲分析道:   “若玩家们认定了每个老师身上都有特殊道具,这个时候有一个老师身上有两个,父亲觉得这样的设计好吗?”   嬴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余的道具不一定会被发现,若不曾发现,那玩家就只知道六份道具。进行争抢的时候,不会因为多出的一份产生变数,这番设计就白做了。”   反观六个老师里只有五人携带道具,那就不同了。   大家都已经认定了每个老师身上肯定都携带了道具,哪怕最后那人是特例,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它是特例,只会认为自己没找对方向。   之后就会和那个老师死磕,甚至为此潜入办公室、教室宿舍等地,不断和死神擦肩而过。   扶苏认同地点头:   “正是如此,六班的数学老师只怕便是那个例外了。”   嬴政思索片刻:   “稍后让蒙恬去尝试窃取道具。”   不让扶苏冒险,一是蒙恬身为武将身手比较好,二是扶苏已经冒险过多回了。不必事事都叫他亲力亲为,扶苏到底是他大秦的公子。   何况,嬴政也要考虑一下隔壁那位秦王的想法。把人家儿子压榨得太狠,容易把关系闹僵。   扶苏乐得轻松:   “好呀,那就辛苦蒙将军了。”   预备铃响起,教室重归寂静。   第三节课的生物老师走上了讲台,冷冷淡淡地提醒学生们准备做眼保健操。   生物老师手腕上戴着一条钻石手链,在白炽灯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离得远,扶苏也拿不准是不是真钻石。   其实天然钻石还是合成钻石都不是问题,只要是真钻石硬度都是合格的。哪怕不拿去当饰品,镶嵌在刀头当做切割的工具也不错。   当年扶苏他们位面玻璃的冶炼技术提上来之后,切割就是个大难题。金刚石切玻璃真的非常好使,这串碎钻手链上可有不少金刚石呢。   但后世许多假钻首饰用的并不是人造钻石,而是水钻。这是一个统称,具体包含了锆石、人造水晶、水晶玻璃等等,大部分硬度都不太行,少数能达到硬度接近钻石。   扶苏若有所思。   这串手链哪怕不是道具,拿走也不亏啊。   系统只说游戏里存在“神奇道具”,然后又说“道具”可以带走且不限制数量。它又没规定后者提到的“道具”就只是神奇道具,装饰性道具不是道具吗?   扶苏打算试试看能不能钻一钻这个文字漏洞。   副本里这么多好东西,要是都能带去大秦可就太占便宜了。别的不说,这里的空白习题册,多好的白纸呢!   大秦哪怕拥有了造纸术的操作流程,也很难造出这么优质的白纸。这种得搭配工业革命,利用机器辅助打碎纸浆什么的,光靠人力非常困难。   其他的诸如打火机这类小百货,也全是好东西。反正现代的东西拿到古代去,基本没有用不上的。   来自后世的人可能会担心什么给古代送太多现代产物是不是不太好,会打乱文明进程影响未来考古等等。   身为古代土著的扶苏只想说四个字:   “那又如何?”   考古?考古关他大秦什么事?   扶苏只在乎秦人日子能不能好过,谁有空去考虑你们千百年后的现代人怎么想的。   古代皇帝是利益生物,这些东西带来的利益足够让扶苏无视其他的些许负面影响。以后的事情,那就让后人自己头疼去。   天幕迟早会被扶苏和父亲解决掉,这会儿趁着天幕还在,能捞多少好处就先捞多少吧。   扶苏的视线扫过教室里的一切。   他飞快地在纸上记录准备带走的东西,尽量挑大秦急需且自己做不出来的带走。机会就这一次,下一轮系统一定会修复这个bug的。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做最后的发言:   “眼保健操认真做,不要被我抓到谁偷偷睁眼的。”   这是给不了解眼保健操是干什么的古人一个提示,哪怕你全程保持闭眼都行。有了提醒就不算故意为难了,但也侧面体现了眼保健操中定然还有别的大坑存在。   不然只是闭个眼睛,也太简单了点。   扶苏提起了警惕,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给陛下看:「听到任何动静都别睁眼」。   嬴政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终于来了,无限流经典玩法,闭眼挑战。一般这种小游戏里,最常出现的套路就是通过别的五感引诱玩家睁眼。   比如——   随着音乐的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闭上眼睛。玩家们模仿着学生的动作,把手搭在眉眼间。   比较听话的譬如七班的涉间,一开始就把眼睛闭紧了,一条缝都不露。   广播里的节拍才数了几个八拍,涉间冷不丁听到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好像是公子扶苏的声音:   “涉间将军,先别做操了,过来帮我一下。”   涉间下意识想睁眼。   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他在七班,公子在六班。不同班级之间没办法串门,只能去走廊碰面,公子怎么会出现在他身边?   如果声音不是公子的,涉间还没那么容易上当。   哪怕公子和他不同班,他也无条件信任公子的吩咐。主要是前几场游戏里这位公子表现得实在太好了,涉间总觉得对方无所不能。   说不定公子就是找到了办法串门呢?   涉间纠结了一下。   但凡出声的是真公子,对方会在这个时候不顾提醒放弃做操,那一定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他涉间肯定是要配合的。   可涉间凝神细听,没听见那道声音重复第二次,也没听见它喊上王离章邯他们。只叫自己一人,可信度就大大降低了。   涉间决定无视。   系统只能通过数据分析每个玩家最信任谁的吩咐,然后自动生成幻听。   那么多玩家一起被针对,它哪里会发现涉间这里出现的声音居然是隔壁班扶苏的,自然不会安排更加严密的后手。   所以就这一句,不上当就没了。   二班。   张仪感觉有人拍了自己后背一下,但张仪稳住了没有动。他早料到做操的过程会出现意外了,被拍一下只是小意思。   二班的生物老师等着他回头呢,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不高兴地伸手去拍他同桌的司马错。   司马错掀起一丝眼皮,透过薄薄的一条缝看见讲台上空无一人,猜测刚刚可能就是老师走下讲台后拍了自己。   那他肯定不能给出反应,免得老师抓住他不好好做操的把柄。   四班。   春申君黄歇感觉有人在对着他的脸吹气。   吹气倒是没什么,问题是这人有口臭。可能是平时吃多了生肉吧,一股子血腥味和肉丝在牙缝里分解后的腐臭味。   黄歇屏住了呼吸。   身为贵族,黄歇真的很受不了这种事情。   战国时期虽然没什么牙刷牙膏一类的东西用来清洁口腔,但贵族还是很讲究的。日常会用盐水漱口不说,饮食完毕还会用酒来杀菌消毒。   这个操作叫“虚口”,就是喝一口酒来荡荡口舌。酒里有酒精能消毒不说,酒自带的酒香也比食物的杂味闻着稍微好点。   何况战国时期大家喝的多是米酒,不像白酒那般一股子特别冲鼻的气味。   黄歇恨不得把面前不讲卫生对着他乱吹气的老师大卸八块,但还是只能忍耐。   破游戏是一秒都玩不下去了。   老师吹了他一下发现他不搭理自己,扭头就去吹旁边的熊元。楚考烈王熊元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他直接借着换动作的机会一拳抡出去,把老师打得后退两步。   但不等老师生气,就见熊元只是伸了个懒腰,眼睛根本没睁开。   做眼保健操的时候伸个懒腰是允许的,老师自己凑到跟前来被误伤怪不了别人。学生又没睁眼,没道理惩罚人家。   嬴子楚听着隔壁桌的动静,闻见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臭味,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他有点庆幸老师先去找隔壁麻烦了。   听动静好像是挨了打,这样一来老师应该不会再不信邪地使用臭味攻击。说实在的,这种手段嬴子楚觉得自己也遭不住。   十班。   刘秀做着做着发现广播里没声了。   正常学生这个时候一般会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老师。然后老师便会告诉同学们,可能是广播坏了,今天的操就先不做了,直接上课。   这里也不例外,刘秀听见教室里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就是学生询问广播是不是坏了,老师回答可能是,招呼大家睁开眼上课。   刘秀没睁眼。   笑话,之前都没坏,玩家一来就坏了,糊弄谁呢?而且教室里每次上课时间都安静一片,只要老师在,就没人敢说话,除非老师暂时离开。   现在只是广播停了而已,老师又没离开班级,刘秀才不信那些NPC同学真的敢叽叽喳喳地讨论广播坏没坏。   哪怕这番动静听起来再怎么日常、再怎么像一个正常班级会有的反应,刘秀也认定了它是假的。   但他同班的匈奴单于舆却着了道,想着老师都说可以睁眼了,便睁开了眼。   然而睁眼之后,他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在之前的班级里了。四周的布局虽然还和先前的班级一样,可身边的同学、老师以及一些物件,都发生了变化。   和之前相比,这个班更有生活气息。   如果说原来的班级是新教室的话,这个就是用了十几年的旧教室。   同桌不是单于舆的匈奴同班,而是个不认识的少年学生。   对方躲在书本后面打着游戏机,时不时偷瞄一眼老师的位置,看老师有没有走下讲台靠近自己这边,随时准备藏匿游戏机。   单于舆的脸色瞬间阴沉。   这是什么情况?他这又是在哪里?   单于舆百思不得其解,无法确定自己是闭目时被转移了位置,还是睁眼的瞬间才切换的场所。   十二班。   曹丕从头到尾就没闭眼。   曹丕发现这个眼保健操的第一个动作如果做得不太标准的话,其实是可以遮掩住双眸的。   于是他靠着这个姿势悄悄留了条缝观察四周,目睹了姜维被老师“不小心”撞到手后眼睛没闭好不慎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在睁眼的瞬间从原地消失的全过程。   曹丕:……   这一关居然如此凶残,直接把人变没了,是直接淘汰了吗?   广播切换到了第二个姿势。   老师走到曹丕身侧:   “曹丕同学,换第二个姿势了。”   曹丕不想换,因为第二个姿势没办法帮他偷偷睁眼。而且他意识到只要他彻底闭上眼睛,再睁眼后可能会有原地消失的风险。   然而老师盯得紧。   曹丕慢吞吞地闭上了靠近老师那一侧的眼睛,右手捏住了鼻梁,靠着手的遮挡,保持另一侧眼睛睁开。   老师探头查看另一侧时,他又飞快交换过来。   这招确实有效,哪怕他中途眨眼时曾经两眼都闭上过,也没有受到影响。可见眨眼是没关系的,只要别闭眼超过一两秒即可。   六班。   蒙恬也没闭眼,他时刻准备着从老师手腕上把她的手链薅下来。   有了语文老师偶尔走路没动静这个前车之鉴,他觉得听声辨位不太靠谱,还是通过视觉观察留意老师的位置吧。   隔壁的扶苏倒是老老实实闭眼了。   他不参与窃取道具这件事,不用时刻关注老师走没走到身边。不过他还是会动不动掀开一条缝观察四周,看看前排的其他玩家有没有掉坑。   曹丕以为一旦闭过眼,再睁开就会消失,实则不然。睁眼就消失要求的是睁眼这个动作被监管者捕捉,没被老师发现的睁眼不算在内。   之前单于舆消失就是因为他听见虚假的广播时,十班的老师正把脸凑在他眼前,一眨不眨地等待着抓他小辫子。   所以他眼皮一掀,直接中套。   等到单于舆消失后,老师心满意足地调整了一下挂在腰上的扩音器,前往下一个玩家身边,如法炮制。   每个人他只等二十秒,二十秒内不睁眼就换其他人。   扶苏在这边经常偷偷睁开眼,有一次差点就被老师逮住了。之后他就乖顺下来,再不作死。   直到广播播放到了结束声:   “六二三四,五六七停——眼保健操,到此结束。”   扶苏:……   好歹毒的坑!   幸好他经验丰富,知道应该在“八二三四”的时候停,后头还有两个八拍呢。   扶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陛下,嬴政也撞了他一下,以示自己没信。   之前三套动作都是八个八拍,嬴政一直在仔细计数。所以这个当哪怕没有扶苏的提醒,他也是不会上的。   第一次做眼保健操的好多玩家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正因为是第一次做,他们才对内容更加敏感,会跟着记忆和分辨。   可惜总有一些不够细心的玩家,或者被其他的突发事件干扰了,一时没有余力察觉不对。   所以等广播再度响起,把最后两个八拍念完后,众人睁开眼发现本班或多或少都丢了一个人。   蒙恬悄悄对隔壁桌的君上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他目睹了申阳原地消失的全过程。   五班。   秦政其实也看到了有人消失。   他并不觉得消失的人就是淘汰了,那样也淘汰得太轻易了。之前的惩罚只是丢一根手指,没道理到了第三节课就变成了直接淘汰。   系统似乎更希望他们互相坑害,借此来淘汰旁人,而不是单纯的NPC出力。所以那些人可能被传送到了别的区域,只是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秦政有心想故意让自己也被传送过去,但考虑到隔壁的扶苏,没有轻举妄动。真要做也得等到和儿子说一声,免得太子担心。   这种消失的机会不会只有这一次,先不说下午还有一场眼保健操,中午八成也能遇到。   毕竟午睡也是个需要全程闭眼的活动。   下午进入特殊空间不太稳妥,可能会赶不上晚上去探索宿舍。宿舍是高危区域,秦政并不放心其他秦人独自前往。   所以还是中午来尝试比较合适。   秦政打定主意,便安静等待第三节的课间到来。   上午的第三节课是生物课,可能是系统故意的,今天讲遗传学。   这所学校的课程安排比较随意,并没有按照后世的年级来教学。数学课和语文课就明显不是同一年级的课程,但反正古人又不知道这个。   到了生物这里,学的就是八年级的《遗传和变异》。这是初中的内容,和之前的语文必修三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学业等级,必修三是高中课本。   扶苏翻开书就发现了这一点。   《遗传和变异》是一个大分类,下面有几个小节。扶苏看了一眼目录,总觉得系统选这节课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生物老师让他们翻到第四小节,并表示:   “我们今天上第四小节的《人的性别遗传》。”   扶苏:我就知道!   扶苏十分怀疑这个课程是后世观众投票选出来的,广大女性观众对性别遗传这件事存在很深的怨念。   毕竟千百年来,老古板们一直把生不出儿子怪到女性身上,让女性背了很久的锅。   虽然扶苏自己也是男人。   但是扶苏一直没把自己当单纯的男人。   众所周知,古代社会存在三种性别——男人,女人,以及皇帝。   堂堂皇帝为什么要闲得没事和广大男性共情呢?皇帝甚至都不一定乐意和别的皇帝共情,懂不懂“唯我独尊”的含金量?   不过就算抛开扭曲的性别观念,扶苏也是不会理解那些男人的。   或者说,当皇帝的很少会在这方面叽叽歪歪,毕竟皇帝天然就有众多后妃。选择多了之后,到底是自己生不出儿子还是女人生不出儿子,那还用纠结吗?   总不能全天下的女人都有问题吧?所以问题肯定出在自己身上。只不过皇帝一般不会承认,而是选择糊弄过去,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真跟那些蠢男人一样到处嚷嚷着怪女人生不出儿子,丢脸的只会是皇帝自己。   扶苏好整以暇地托着腮,用眼神去打量周围的玩家们。可惜了,好像没有生不出儿子的男人,不然还能精准看到他们上完课破防的模样。   没意思。   玩家数量太少,找不出典型案例。问题不大,这么多在看天幕的各界黎庶,里头肯定会有人对号入座的。   生物老师开始讲解XY染色体了。   因为是初中课程,内容又很简单,哪怕是古人也能轻易听明白。老师说得清晰易懂,大部分人理解起来都没什么难度。   当男性精子决定胎儿性别这个论调出来的时候,在场的男性们都惊讶了一下。   然后扶苏敏锐地听见张耳嘀咕了一句:   “只有儿子才传承Y染色体,传宗接代果然还是要靠儿子。”   扶苏:。   扶苏心道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才是男人中最容易出现的反应,他们不习惯自我反省,但是很习惯找尽借口给自己脸上贴金。   玩家里这么想的肯定不在少数,只不过像张耳这样会直接说出来的不多。聪明人当然是选择在心里想想,避免祸从口出。   生物老师也听见了张耳的嘀咕。   生物老师是个女老师,闻言冷笑了一声。她本来人设就是冷冷淡淡的,看起来不太好接近,更不好相处,这一笑就更显得冰冷了。   女老师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骄傲:   “Y染色体遗传并不稳定,远不如X染色体的线粒体遗传。知道什么叫遗传不稳定吗?就是说它在传承时很容易发生意外,出现区域断裂、损伤、异变等情况,导致胎儿携带先天疾病。”   张耳的脸色顿时涨红。   女老师没再搭理他,继续往下讲课。   扶苏虽然没看到之前想看的破防,但是看到张耳的破防也挺快乐的。   要知道扶苏可不在乎后代的男女性别,毕竟他连后代都不怎么在乎。只要大秦皇位在他的后代里面传承,具体是男是女他都无所谓。   扶苏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听着课,时不时瞟一眼张耳的脸色。   张耳可能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头瞪了扶苏一眼。   扶苏:?你还敢瞪孤?   扶苏立刻举手。   生物老师示意他说:   “怎么了?”   扶苏告黑状:   “报告老师!张耳同学刚刚回头的时候做了个骂人的口型,我怀疑他是在骂老师您!”   生物老师果然十分生气:   “张耳同学!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张耳:???   张耳发誓他只是回头瞪了斜后方的扶苏一眼,根本没有骂人。而且这个老师怎么回事,骂人也管?   别说他没骂,就算骂了,又没出声,也没当着老师的面骂,真是小题大做。   偏偏张耳的同桌申阳已经消失了,连个给他作证的人都没有。虽然就算申阳还在,他坐的位置也看不到张耳回头干了什么,没办法作证。   反倒是扶苏身边的嬴政,面不改色地表示他刚刚也看到张耳做口型骂人了。   张耳气急: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当然会合力诬陷我!”   扶苏一脸真诚:   “老师,我没有骗你。”   生物老师本来就不喜欢张耳,当即选择惩罚张耳这个刺头。   老师冷哼了一声:   “行了,别狡辩了。你这个问题比较严重,身为学生不懂尊师重道,下课之后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张耳本来就答应了午休前要陪另一个同学去办公室,现在又被罚去办公室,他顿时意识到办公室可能不是什么好去处。不仅后悔起之前口无遮拦,还后悔不该随便答应NPC同学的请求。   扶苏听着他们的交流,想起一件事。   上一节课八到十二班的老师没有被章邯和王离叫去帮忙打架,听说后来他们那边在课堂上犯了大错的学生都被数学老师带去办公室批评教育了。   看来有了语文老师为他人做嫁衣的先例之后,其他老师们都学乖了。再不搞罚站,全都改成了叫去办公室。   不过去了办公室就能吃独食吗?   扶苏记得教师办公室好像是很多老师共用的吧?   有了张耳这个前车之鉴,其他同学上课时都非常乖觉。总体来说上午的课程还是比较安全的,坑虽然不少,却大都不致命。   六班的大秦目前还没折损过人手,反贼阵营也只有张耳和申阳他们倒过霉。张良虽被扶苏坑了一把,却也只是被罚站而已。   没有不死人的无限流。   上午越是太平,下午就越危险。   扶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开始提前回忆下午要上的课程内容。   一整节生物课,扶苏就这么半走神地混过去了。期间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可能是扶苏走神走得太明显,被点到了好几次。   可惜扶苏每次都回答得很完美,没有给老师发难的机会。老师原本是想着他都走神了,肯定答不上来,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老师怀疑自己被骗了。   她认定扶苏是故意假装走神,好骗自己一直点他回答问题。因为正确回答问题不仅可以增加课程表现的积分,还能防止其他答不上来的同伴被老师点名。   可惜生物老师醒悟得太晚,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临近下课了。   生物老师只能气愤地最后点了一个人。   这次她点的是班级里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仓海君。   此人在史书上一笔带过,记载只说张良曾经去东方拜访仓海君,与他共商刺秦计划。之后张良就跑去找了大力士,弄出了博浪沙刺秦。   现在的时间点已经是刺秦失败好几年后了,没想到这两人又凑到了一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这是又想搞事情,一雪前耻。   生物老师最后这次为了确保一击即中,故意将本节课最难的问题拎了出来。她要的就是玩家回答不上来,好一口气带两个人去办公室。   仓海君正凝神思考答案。   可是时间太短了,不等他思考出来,下课铃就响了。   生物老师迫不及待地说:   “下课了,那就不耽误同学们休息了。仓海同学,这样,你跟老师去办公室慢慢思考。”   仓海君:……   还能这样?!   敢情并不是只有犯了错才会被叫去办公室,只要有合理的借口,老师都能把人弄到办公室去。   这就麻烦了,也不知道办公室里存在着怎样的危险。   张良表情微变,斟酌一瞬后说道:   “老师,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我可以一起去旁听吗?”   老师巴不得多来点人:   “当然可以,张良同学也一起来吧。”   蒙恬假装要出门,看准时机跟随老师和三个要去办公室的同学一起挤出教室。教室门就那么大,一起走难免会有点肢体接触。   他之前做眼保健操时没找到机会动手拿走手链,老师一直没往他这边来。所以蒙恬才需要趁现在下手,卡在老师着急回办公室的节骨眼上。   这会儿是生物老师防备心最低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加餐。脚步急匆匆的,哪怕感受到有人扯了自己一下,也懒得搭理。   这条手链的卡扣被做得很容易弄开,估计就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便于玩家夺取道具。不然想要在NPC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拿走手链,基本不可能,只能正面抢夺。   蒙恬很快从后门又进入了教室。   他将手链摆在陛下面前。   嬴政拿起来打算端详一二,就听见耳畔有系统的声音响起。   【获得特殊道具“生物手链”,使用后可以模拟出特定的生物气味、信息素、音频波段等,达成不同效果。譬如诱捕某一种昆虫,驱赶某些生物。】   【请问是否绑定道具?道具绑定后,游戏结束前不可转交他人,死亡立即掉落。】   一旦绑定,东西就只能放在嬴政手上了。万一嬴政淘汰,道具恢复自由身,谁都能抢夺。   这种绑定对持有者来说不仅不是好处,还会成为催命符。一旦大家知道你手里有道具,他们就会盯着你攻击,你想残血时把东西交给队友保管都不行。   系统果然恶意满满。   嬴政将手链递交给蒙恬:   “将军拿着吧。”   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知之明。   蒙恬也不含糊,立刻选择了绑定。下一秒,系统发布全服播报,说六班的蒙恬率先获取了道具,额外奖励贡献值100点。   随之而来的还有新功能的开放:   【玩家获取第一件道具,随身背包功能开启。玩家可将道具存放入背包中,方便携带,背包内物品死亡后掉落。】   蒙恬反手把手链塞进背包里,然后就看见他头顶出现了一个闪亮亮的大字“一”。   众人:……   蒙恬也发现了不对,赶紧把手链拿出来,这下数字又不见了。   显然,随身背包虽然方便好用,却会暴露玩家身上到底携带了几件道具。这就是个靶子,并不会当真给他们带来多少方便。   现在只是一条手链还好,大不了藏在身上。回头要是拿到诸如之前扶苏分析的高跟鞋这样的道具,除了放在背包里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惜学生们都没有书包,不然还能用书包打掩护。现在的话,突然背个包,一看就有问题。   嬴政便让蒙恬先把东西放背包里。   六班目前只剩下他们秦人和项家两兄弟在场,六打二没有在怕的。先这么着,其他人进不了他们教室,回头等要出门的时候再拿出来,藏在身上就行。   刚刚系统播报提到了蒙恬的名字,这对他们来说不太妙。   不过秦人会团结一致,大不了蒙恬出去逛一圈,和其他班级的秦人挨个接触一遍。这样一来,外人就难以确定道具在谁手上、有没有被蒙恬拜托给旁人保管了。   ——毕竟他们没拿到过道具,不知道道具会绑定一个玩家,无法交易。   蒙恬点了点头。   嬴政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看到身边的扶苏在不断地往背包里塞东西。与此同时,他头顶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十一、二十七、三十九、一百零八、一百二十五……”   嬴政:?   其他人:?   嬴政问道:   “扶苏,你在做什么?”   扶苏往背包里塞了一大堆空白作业本、写完已经批改过没用的试卷、大概率不需要再看的书和多余的文具,还顺手把之前的违禁物品零食玩具也塞进去了。   刚刚一口气从三十多跳到一百多,就是因为扶苏把整整一沓试卷和英语阅读报都丢了进去,一张算一份。   扶苏装完东西才回答:   “我试试这些能不能装进背包里。”   结果就是可以。   系统的这个bug真好用啊,不仅能把他想带走的东西都装下,还能混淆数量。这样一来,谁还分得清他身上到底藏了几件特殊道具?   蒙恬:……6   蒙恬很快有样学样,这下不用烦恼背包是否鸡肋了。   装完一大堆物品,扶苏就出门晃悠去了。务必让所有人看到他头顶的数字,意识到用这玩意儿分辨道具数量根本不靠谱。   因为系统播报的缘故,六班吸引了不少别有用心的人靠近。   扶苏一出来,所有人就注意到他头顶上百的数字了。   众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很快想到什么:   “这个不会是道具数量吧?”   扶苏欣然点头:   “对呀!”   他们:……   骗鬼呢?蒙恬才找到第一个道具,眨眼间你就找到了一百多个,我们看起来像傻子吗?   扶苏很快又热心补充道:   “随身背包你们没试用过吗?往里头装东西就能显示数量,装了几件就显示为几,很方便的。”   众人:果然!   他们就说怎么可能全是道具,原来还能用别的东西来打掩护。   不过你这么热情,真的很像是不怀好意啊。这闹得其他人都不敢轻易尝试了,担心往背包里乱塞东西会有风险。   但总有胆大的回去试了一下,随后发现扶苏说的都是真的。大家原先还以为随身背包只能装特殊道具呢,这才没人尝试过。   唯有扶苏清楚游戏一般都有很多bug,只有玩家想不到的,没有游戏出不了的。所以身为一个资深玩家,就要做好随时试探bug的准备,绝不让自己吃亏。   在游戏进行时,bug是很难修复的。   而且扶苏前脚才利用bug,一场游戏还没结束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修复了,显得游戏官方很小家子气,也显得这游戏做得很垃圾。   扶苏猜测系统会为了面子以及考虑到观众的反馈,暂且保留bug,直到下一场游戏开始。   毕竟围观玩家利用系统bug也是很有趣的看点嘛。   人群外围的夏侯惇听说其他人试过,真的可以把任何东西塞进背包,便随手取下旁边墙上的挂画尝试了一下。   恰逢六班的生物老师匆匆赶回来。   生物老师立刻呵止:   “你干什么!怎么能偷学校的挂画!”   夏侯惇:……   夏侯惇立刻把画取了出来:   “我没想偷。”   生物老师根本不听:   “你等下跟我去办公室,我要好好和你们班主任说道说道。”   随后不听夏侯惇的辩解,匆匆跑进六班教室。她是走到半路发现自己的手链没了,赶紧回来找手链的。   张良趁势叫上仓海君一起跟了回来。   现在生物老师忙着找东西,应该不记得把他们带去办公室的事情了。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和仓海君、张耳一起站到走廊里人群的外围,躲在后头尽量不引起老师的注意。   蒙恬早把手链塞到系统背包里去了,生物老师当然找不到。扶苏完全不担心,径自去找阿父。   他和父亲交换了一下彼此发现的情报,约定好中午午睡的时候一起探索玩家消失之谜。眼看上课时间快到了,又各自赶回彼此的教室。   生物老师居然还在找手链。   看来这些老师对特殊道具十分执着,弄丢后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绝对不能被老师发现是自己拿走了道具,要是当场抓包的话,估计就是送去校长室退学的下场了。   蒙恬坦然地接受老师搜查他的抽屉。   经历过语文老师的检查后,全班同学已经清理过一遍违禁物品了。所以生物老师不仅没搜到她的手链,也没搜到其他违禁物,让她想借题发挥都没办法。   预备铃响起,她仍然执着着不走。   第四节课的老师进门时就听见稀里哗啦的动静,很是不悦。正准备斥责学生不肯安静等待上课,定睛一看发现是生物老师在折腾。   美术老师不太高兴地说:   “你干什么呢?不要打扰我上课。”   生物老师很是暴躁:   “我的东西不见了!”   美术老师撇撇嘴,正要说你东西不见就不见了呗。忽然反应过来丢的是什么,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但她很快又不以为然地嘲讽起来:   “真没用,东西都看不住。”   生物老师原本就情绪不好,她这么一嘲讽立刻点爆了火-药-桶。两人瞬间争吵起来,差一点就要动手。   扶苏见势不妙,立刻劝架:   “老师,您检查过走廊了吗?是不是路上掉了?”   生物老师被打断了施法,顿了顿:   “没有,我去走廊看看。”   找东西比较要紧。   美术老师嘴硬心软,到底还是陪着生物老师去走廊找了一圈。可惜依旧一无所获,两人紧皱着眉头走回来。   忽然,美术老师不怀好意地看向学生们,对着生物老师耳语了几句。扶苏看唇语读出了几个词汇,大概是说怀疑学生私藏,要搜身。   老师说的是现代普通话,所以扶苏能通过读取唇语看懂她们在说什么。其他人就不成了,他们听到耳朵里的声音甚至都是翻译后的雅言,和嘴型根本对不上。   不过扶苏也没去提醒大家。   有了系统背包后很多事情就方便了起来,现在搜身可没用了,根本搜不到的。   果不其然,老师突然宣布要搜身,花了小半节课还是什么都没搜出来。这让生物老师的心情糟糕透顶,但她不能继续纠缠下去了。   一直没搜到,还耽误了其他老师上课,让校长知道了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可生物老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眼神扫过全场,看见了之前她点名要带去办公室的学生。   生物老师立刻发难:   “还坐着干什么?跟我去办公室!美术老师,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去上课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张良三人:……   张良还以为躲过一劫了呢,可惜上课之后他们不得不回到座位,无法继续躲在老师的视线范围之外。   见美术老师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跟着生物老师往外走。   生物老师居然还没忘记夏侯惇,特意跑去十一班,愣是把人给喊了出来。   虽然丢了条手链,但她收获了四个即将到来的加餐呀,也不算太亏。   生物老师碎碎念:   “肯定是掉在了走廊,不知道被哪个小偷学生捡走了。我要去查一下监控,或许能找到。”   可惜蒙恬动手的位置虽是门口,却在教室门内,这里监控拍不到。   张耳想告发蒙恬。   他都听见系统播报了,结合老师丢了东西,很容易猜到发生了什么。可张良拦住了他,示意他别去找虐。   没有证据又搜不到脏物,张耳铁定要背上污蔑同学的罪名。明知道玩不过秦人,还是老实待着吧,当务之急是从办公室里完好无损地出来。   五班教室。   第四节的美术课他们已经上了一半。   美术课明显比之前的三节课危险很多,老师上来就拿了一堆打印出来的画,说让大家随便拿一张下去欣赏。   这位美术老师上课异常敷衍,什么都不讲,也什么都不教。他美其名曰培养大家的欣赏能力,实则就是让学生自己拿着画看。   老师还说:   “看完自己那份,还可以和同学换着看。”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   如果画作真的是正经画作的话。   秦政率先上讲台挑选画作时,随意翻了翻,就发现这里头的画都是各种恐怖场景。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有具现化的也有非常抽象的。   秦政很快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欧美怪兽的插图,这种怪物可以纯靠武力值搞定。相比起那些拥有灵异元素的画作,难度明显要低上不少。   他猜测等下的考验可能是入画。   可问题在于,跟随秦政组队进入五号副本的王翦已经是个老将了。他带兵打仗的本事很强,单打独斗却不好说。   秦政在剩下的怪物画里挑挑拣拣,选出了一个可以靠头脑解决的怪物,递给王老将军。   老将军笑眯眯地接过:   “王上放心。”   毫无经验的其他玩家却是对那些怪物十分嫌恶,偏偏秦政和王翦拿着画下去的时候故意把画遮挡住了,众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选的是什么。   所以下一个上去挑的荆轲完全没考虑过要选怪物画,犹豫片刻,从里面选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阴森的。   那是一个被打扮得红艳艳的宅院,朱门高墙,不仅挂上了红绸,还贴上了红双喜。   只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红双喜下面有被遮挡的白色纸张。红绸也是染色的,有些角落没染好,露出了浅红的底。   那不是布料的底色,是红色“颜料”的深浅没控制好。红绸原本估计是白色的,而非红色。   荆轲没有刻意遮挡,所以秦政看见了。   看完他就在心里给荆轲点了根蜡。   真敢选啊,上来就选个由丧宅改成的喜宅。这绝对是冥婚主题,大凶。   其实选西式恐怖比中式恐怖好得多,西式基本都是可以靠战斗解决的怪物。哪怕是鬼呢,不少鬼也是吃物理攻击的。   中式不行,有些稍微好点,用特殊道具就能搞定。有些压根无解,只能疲于奔逃。   荆轲今日可能和情情爱爱的事情犯冲,先有男同学告白,后有冥婚。就是不知道他入画后会成为什么身份,要是新郎官那就坐实了他今天不宜婚嫁。   秦政不再关注他,见不远处的学生NPC果然被画作吸入进去了,连忙也开始了画作欣赏。   一节课只有45分钟,估计要赶在下课前从画里挣脱出来才行。   否则下课之后,老师很有可能收走所有的画离开。而已经入画的学生,到时候就得被一并带走了。哪怕后续再出来,出现的位置也不见得是教室了。   万一直接出现在办公室或者画作收藏室一类的地方,初来乍到还得找新的规则页。但凡在找到之前发生点意外,就会减员。   秦政入画入得果断,周遭的其他玩家就有些受到惊吓了。他们这间教室本来就因为眼保健操丢了一个人,再次看到有人消失,心理阴影立刻冒了出来。   若非看见学生和秦政相继入画,还入画得如此果断,他们肯定是不敢轻易尝试的。高低得观察片刻,等有人出来了再说。   秦政进入怪物世界。   之前画作中的怪物只有一只,可入画后才发现,里头根本不止一个,少说有七八个怪物。   幸好对秦政来说一个还是十个都一样,打起来没有难度,否则就被坑惨了。   他迅速解决了怪物,当最后一只怪物被击杀时,画作就将他弹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课堂作业完成的奖励,不多不少,500点贡献度。   秦政:朕好像发现了一个刷分的办法!   一张画给五百,班里有四十多个人,这岂不是能赚两万多点?   不过有些副本可能通关很耗时,来不及全部过一遍。不知道下课之后跑去存放画作的地方再尝试一下,能不能接着赚分。   秦政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教室里除了他和老师之外空无一人。剩下的同学都还在画里,而画则摊开在各自的桌面上。   秦政没有犹豫,侧身去观察身边的画。   这幅是王翦的,原本里面只有一只怪物。现在变成了王翦和好几只怪物,果然这张里头也藏了多个敌人。   画作像是视频似的,不断变换,播放着王翦现在的操作。对方正气定神闲地放风筝,吊着一堆怪物挨个利用陷阱解决。   看起来王老将军应付得过来,而且肯定不会超时。但秦政还是决定试一下能不能插手帮忙,插手的话会不会分走点数。   秦政第二次入画。   王翦看到他出现略感意外,很快就甩开怪物走了过来。   “王上不必担心老夫。”   秦政摇了摇头,说了分数的事情。   王翦了然:   “那我们速战速决!”   可能是系统没预料到有人会在美术课上刷分,根本没有设定分数按贡献度瓜分这种奖励模式,而是傻瓜式的一个人头五百分。   秦政发现这个bug后,马不停蹄地跑去蹭其他NPC同学的画作。至于敌对阵营玩家的,他还没那么好心。   左右都有画作会因为时间不够来不及进入,那就放着六国的画当成是最后那些来不及的。要是最后有空闲的话,他再考虑进去蹭分,顺便想办法把敌人坑死在画里。   说是这么说。   但当秦政临近下课时路过他们的桌边,发现这些人不约而同都选了中式恐怖的灵异绘图后,还是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怪不得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出来的。   NPC学生就很有经验了,选的都是不怎么烧脑的战斗本,大多都和王翦那个一样可以靠陷阱过关。   这群人好歹选画之前参考一下NPC,非要一个两个率先上去挑。等他们挑完NPC才挑,自然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时是秦政先去挑的,NPC故意坐着没有动。其他人看秦政已经挑了,这才不甘落后,生怕去晚了剩下的都不是好画,这才吃了个哑巴亏。   像是隔壁六班平白少了半节课后,扶苏依然怂恿NPC先挑。   他故意对前桌的女孩子说:   “你先挑吧,女士优先。”   这话一出,班里的女生都挨个起立去挑画了。其他男同学不好意思争抢,全都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待。   女生挑走的大多是智斗型画作,她们可能体能稍弱一些。但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有些女生挑走了难缠的中式恐怖画。   扶苏一看剩下的多是欧美怪物,心里就有数了。   其实这也是一重提示,提示大家欧美怪物基本都是不怎么靠脑子就能解决的,战胜它只需要使用男性武力值上的先天优势就可以了。   可惜总有人不识好人心。   项伯怀疑被挑剩下的不是好选择,不太乐意。尤其在发现扶苏遮挡了画面之后,更加坚定了扶苏要坑他们的想法。   所以项伯愣是在一众欧美怪物里挑了仅剩不多的中式恐怖,他也遮住了没给扶苏看他挑的是什么。   如果扶苏能看见,就会发现他那张画上是一个阴沉沉的小山村,画面角落有个被铁链锁在牛棚里的单薄女人。   ——拐卖主题。   虽然这个主题里不一定有鬼存在,但万一进入其中扮演什么被拐女子,那就很难逃脱了。   有些时候,人比鬼还难缠。   扶苏并不在意项家的不领情,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误导他们的。   扶苏让女生先去挑,可不是为了造福所有人。他只是保险起见试探一下而已,如果能让其他阵营的家伙蹭不到这波好处,他只会拍手称快。   所以他故意做出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模样,就为了叫项伯自己起疑。   秦人很快都挑到了适合自己的画。   他们只剩半节课的时间,但扶苏倒是不怎么担心。他觉得只要不是进了中式恐怖本,战斗本大概率可以在半节课内出来。   中式解谜逃脱才最是费时费力呢。   五班,秦政放弃了去敌人的画里蹭分数的打算。哪怕他已经把其余同学的画都蹭了一遍,没有可蹭的了。   得益于学生们都有经验,大部分选的是战斗本。秦政才能靠着一力降十会,快速搞定那些画作,赶在下课前完成目标。   最后还剩五分钟,秦政并不想就这么坐着等待。   他发现讲台上的美术老师已经等睡着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师这次过来别的都没带,就带了一堆画,可目前的这些画中没有任何一个被发现是道具。   所以道具要么是不在老师身上,要么就是这位老师没有道具。   可光看他能拿出供人入画的画作,就知道他不可能没有道具。除非画作是全校都提供的,和老师无关。   秦政决定去试一下。   他走到讲台旁边,发现讲台上还剩两张画没有人选。多出来的画就很可疑,老师总不会连学生人的数都不记得。   如果只多一张,还能说是没算到有个玩家在眼保健操那会儿消失了。多出两张来,明显里头有一个是额外的。   秦政把两张画都触碰了一遍。   藏在底下的那张给出了系统提示的反馈,告知他这是一个特殊道具。   秦政左右看了看,打算从第一排的桌子上拿一张画过来,替换被藏在下面的那张。NPC学生伸手阻拦,用倔强的眼神告诉秦政自己是不会妥协的。   秦政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等下老师要收画,他面前没有画,一看就不对劲。于是秦政走到另一桌跟前,把赵国人的画拿了一张替换掉道具。   至于那个还没从画里出来的赵人会有什么下场,他就不管了。   秦政回到座位上做好。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秦政已经确定了,这些NPC同学是不会主动透露他们看到了什么的。   否则各班那么多互相陷害的事情,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同学可以当人证的吗?   所以秦政做得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学生会向老师告密。   事情比秦政预料得还要顺利。   下课铃响后,老师着急要去吃饭,又懒得自己动手收画作。他随便指了个学生去替他收,说收好送到他办公室去。   被选中的学生面色一白,但还是乖乖答应了下来。   秦政把附近一堆卷子合到一起交给他,他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数具体有几张。一股脑放到一起,丢下一句“刚刚谢谢你了”,抱起卷子就跑。   看样子去了办公室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所以学生根本没心思在意自己收到的卷子数量不足这个小问题。   毕竟少收一张卷子也不过是被拎去办公室教育一顿,现在他都要去办公室了,那少不少的不都一样?   秦政同学之前帮他脱离了画中世界,他愿意帮秦政打个小掩护。   秦政微微挑眉,没料想帮助NPC还能得到正向回馈。   门外,扶苏探头:   “阿父,去吃饭吗?”   中午放学了,教室间的屏障也消失了。   扶苏过来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能看见其他教室中的情形。因为刚刚走到走廊里时,他就看到走廊不再是一片漆黑,各个教室都窗明几净的。   秦政很快收敛心神站起身来:   “打听到食堂的位置——你头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秦政上节课的课间没出去晃悠,王翦也没去,所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扶苏抬头看了看,天真地回答:   “是我藏的私房钱!”   秦政:……   ————————   太子殿下:是我偷偷从系统那里坑来建设大秦的私房钱呐! 第156章 更换身份: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扶苏拿了几份私房钱出来给阿父看,秦政立刻秒懂。想了想说学校应该有资料室,还有存放新书本的地方,有空可以去看看。   新的空白本子可以直接拿去用,而已经废弃的资料、写完的试卷这些,也能废物利用。这样的纸张拿去重新造纸的话,能省很多事。   旧纸要去除上面的杂色做成新纸没什么难度,就是会稍微有点损耗而已。   扶苏正是这么想的。   从教室出来,走廊里聚集了大量学生。不过其中的NPC学生都很熟练地快步往外跑去,唯有玩家们还不明所以。   有几个已经下意识跟着跑了。   嬴政在楼梯口等他们,见父子两人携手而来,视线在秦政身上停顿了片刻,便问扶苏接下来去哪里。   那些学生一下课就立刻往教室外面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倒是有零星几个不着急的,还落在后面。   方才项梁去询问他们之前那批学生为什么要跑,教室里正收拾东西的学生还奇怪地看向他,仿佛项梁问了什么很离谱的问题那般。   搞得冯去疾李斯他们也不敢乱问了。   扶苏闻言回道:   “没什么,就是着急去食堂吃饭而已,去晚了要排半天队,所以才跑得那么快。”   不着急的就是不饿,不介意排队。   说起这个,项梁他兄弟项伯好像没从画作里出来。   扶苏张望了一下:   “项梁呢?”   蒙毅回答:   “追着美术老师走了,似乎还想救项伯。”   扶苏摇了摇头,并不看好。   入画看似简单,其实是上午课程里最难的一关。大家被之前的平和欺骗了,还以为入画也没那么危险呢。   项梁居然跟着美术老师一起离开,只能祝他一路走好。   秦政言简意赅:   “美术老师也要去用膳了。”   一句话,立刻让全场沉默。   美术老师去吃午饭,能是去吃什么的?如果是之前还不好说,毕竟看老师们如饥似渴的模样明显好久没吃到人肉了。   可现在,七班出了个被退学的项羽。   才打入秦人没多久的韩信迟疑着问道:   “项羽好像是项梁的侄儿?”   项梁要是一路跟去教师食堂,然后看见老师们在分食项羽的尸体……他估计会发疯吧?   但是在那种地方发疯,只能原地给所有老师增加一份食材。   楼梯口更安静了。   就连路过的老刘家人都忍不住侧目,停在原地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默默同情了项梁一秒钟。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缺德鬼开口。   是的,就是秦扶苏:   “我记得项羽曾经抓过刘季他爹叫嚣着要把人给烹了,借此威胁刘季,刘季说烹完别忘了分我一碗。现在他自己被烹了,他叔父说不得能分一碗,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所有人齐齐看向扶苏。   小太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看孤干什么呀?孤只是把项羽做过的事情复述一遍,顺便合理联想一下,有没有胡说八道。   虽然这个时期的项羽还没来得及干这件事,但这都是迟早的,他提前拉出来说一说不算过分。   秦人一时无言。   倒是八号教室出来的刘邦哈哈大笑:   “不错!天道好轮回!扶苏,我老刘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扶苏正要说什么。   秦政把儿子拉了回来,冷淡地扫了刘邦一眼。老菜邦子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五六十岁还和男宠卿卿我我,离他家太子远一点。   刘邦:……   怎么个事?秦王怎么看起来这么嫌弃他?   秦政无视了汉人:   “走吧,再不下去就要自己找路了。”   学生们跑得快,赶紧跟上还能顺着他们的方向一路找到食堂去。耽搁太久,人家全都进入了食堂,就要临时再去寻找地图了。   秦国臣子很快自觉地将君上们护在中间,一起进入楼梯间。   楼梯不算太宽,但也能容许三人并排往下走。而且楼梯间现在也变得十分明亮,走起来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没了之前的阴冷森然。   打头的是王离。   王离说道:   “之前课间时末将曾进入过楼梯间,当时下到了一楼,发现大门锁上了,出不去。我们这教室在三楼,二楼也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和之前的别班教室一样,漆黑一片。而且这次没了从自己班教室透出的光亮,整个二楼都几乎没有光源。   王离摸黑在走廊里摸索了一阵,他是真的胆子大,也不怕黑暗里藏了什么东西。   扶苏很是羡慕他这种没看过鬼片的单纯青年,反正要是让扶苏去摸索的话,他肯定会脑补一堆经典鬼怪出来自己吓自己。   扶苏小声和阿父感慨:   “王离胆子真大。”   秦政有些好笑:   “你还怕鬼?”   你自己就是鬼,有什么好怕的?   扶苏理不直气也壮:   “那不一样,人还怕人呢!”   嬴政心念微动,看了他们父子一眼。   这话的意思,该不会他们两个已经不是活人、而是死后化鬼了吧?   扶苏倒也不是怕鬼,就是怕黑暗中突如其来的惊吓。要是鬼魂大喇喇杵在他跟前,他肯定是不怕的,但架不住像是一双鬼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你往角落拖这种。   想想就头皮发麻。   总之,王离小将军以后还是别给他看恐怖片了,保护他纯洁的心灵,看得越多越容易联想。   王离毫无所觉,还在说:   “二楼也是十二个班,门都打不开。格局和三楼差不多,不知道这些班级是做什么用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完两段楼梯,来到了二楼。扶苏探头看了一眼,现在的二楼已经窗明几净了。   扶苏一眼辨认:   “是实验室。”   但他们今天有实验课的安排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有节化学课。那完了,化学本来就是一门危险的学科,还搞个实验课,说不会出意外傻子都不信。   扶苏也就看了这一眼,很快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迎面是一个已经被打开了锁链的大门,走出去就是教学楼前的小空地。   这栋教学楼的一楼没有再砌一堵墙进行封锁,可以直接从空地进出。教室门口有标签,写着都是什么室。   令人惊喜的是,扶苏要找的资料室打印室这些,居然就在一楼。   秦政环顾四周:   “学校倒是不大,只有几栋楼。”   之前他还担心学校太大会找不到食堂,倒是多虑了。也怪教室的窗户是正对着校外那一侧的,另一侧被墙阻隔,什么都看不见,自然就不清楚校园内的布局了。   既然只有几栋楼,那就不用担心找不到食堂了。   蒙毅抬头数了一下:   “这栋楼恰好是三层。”   楼梯间规则说没有通往四楼的楼梯,这条河大楼外观是对得上的。   冯去疾抽了口凉气:   “那就棘手了!”   规则会写和四楼相关的内容,说明这个神秘的四楼肯定会在某个情况下出现。但大楼又没有第四层,要是误入其中,该不会就出不来了吧?   毕竟你都进入本不存在的楼层了,谁知道是被送去了什么异空间。   扶苏向王离确认:   “你之前下楼查探的时候,楼梯间没有异常?”   王离很确信:   “每一层都有楼层标识,臣是数着往下走的,从三楼到一楼,中间没出现过四楼的标识。”   扶苏大概有了猜测:   “那就是在特定时间段会触发。”   秦政了然:   “逢魔时刻?”   嬴稷好奇追问:   “这又是什么东西?”   秦政言简意赅:   “每日的黎明和黄昏,也就是寅时和酉时,是扶木传说中的逢魔时。相传鬼神在此时出没,人鬼更容易相逢。”   先秦将日初处称为扶木,也作扶桑。大秦历代君主对国土的最高版图预期便是东至扶木,四舍五入就是日本岛了。   秦政一说扶木,大家就明白了。   逢魔时刻虽然源自日本传说,但后来很多灵异类的作品都开始使用这个设定。无限流偶尔也能看见,不过出现更多的依然是国产传说子夜和零点。   要不是大半夜的他们不可能在教学楼的楼梯间逗留,秦政也不会想到这个传说。   扶苏也补充了一句:   “下午放学的时间恰好就是傍晚五点,也就是逢魔的酉时。”   黎明那会儿是赶不上了,但傍晚却卡得正正好。所以不出意外,傍晚时分的楼梯间肯定会出现异象,他们得提前做好应对四楼危机的准备。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来到了挂着食堂两个大字招牌的二层小楼跟前。   周围其他的楼栋都不止二层,所以秦政直接指点众人朝这儿走了。没走多久就看见了招牌,果然没找错。   此时食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讨厌排队星人·扶苏望而却步:   “我突然就不饿了。”   奈何遭到了亲爹的镇压:   “别闹,乖一点,朕陪你一起排。”   扶苏立刻安分:   “好哦!”   嬴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他长子在他跟前要是有这么乖巧就好了。他家的逆子总是表面看起来顺从,实则一身反骨,老想着规劝父亲。   食堂的规则就贴在门口,很是醒目。   【一、禁止浪费食物。   二、文明行动,从我做起。   三、请记住自己的忌口,否则食堂概不负责。   四、本食堂没有汤水提供,口渴请去热水房打水。   五、一人一卡,刷卡付账。】   很好,现在问题来了。   张仪十分确认:   “臣不知自己有什么忌口,亦不知卡是何物、又在何处。”   扶苏感觉到了棘手:   “我知道卡是什么东西,但,我敢保证教室里没有这个东西。”   他早该想到的,校园里要使用一卡通。不仅打饭要用卡,后续可能还得刷卡进入宿舍楼。   扶苏皱眉,苦思冥想。   不应当,游戏不会提供无解的难题。   按道理来说,一卡通该是放在他们各自的抽屉里或者口袋里,总不能所有人都处在弄丢了卡的待补办期间?   扶苏眼巴巴地看向阿父求助。   秦政一如既往地靠谱,他提醒道:   “班主任。”   至今为止,班主任还没有出现过。他们只见过任课老师,但班级不可能没有班主任或者辅导员。   扶苏上学的过程比较特殊,他和一群小伙伴自己选班干部的时候,选着选着突然宣布以后他秦扶苏就是班主任了。   所以扶苏从来没接触过正常的班主任,自己也没怎么干过班主任的活,这才会把这个特殊身份的老师忽略掉。   扶苏恍然大悟:   “对呀,还有班主任!”   明明之前他还扯过要去找班主任的借口糊弄前桌的女生呢,这会儿要用的时候反倒是没想起来。   班主任那里说不定还有学生的档案,档案里可能写有忌口之类的信息。   不然扶苏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地方能查这个了,总不能想办法给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家长打电话询问吧?   正说着,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路过。   她发现了站在食堂队伍最末的一群人,连忙叫住他们。   女生抱歉地对秦政和王翦说:   “班主任说之前捡到了你们两个的饭卡,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我给忘了。”   这就是游戏安排的提示了。   其他班的提示NPC都没出来,只有秦政的出来了,扶苏心想阿父的好运气果然到哪儿都特别好用。   秦政谢过女生,借口不记得班主任办公室是哪间,问到了具体位置。   女生不设防地说:   “就是那栋老师的办公室大楼第一层,最靠近楼梯的那间,所有的班主任都在那间办公室里。”   一群人离开食堂。   扶苏走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在队伍里安静排队的玩家,这群人是之前跟着学生飞快跑下楼的。   估计是受到拥挤人群的影响,光顾着占位置了,忘记了规则这件事。他们大约没看见食堂规则,等下点完菜付不出钱,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在规则怪谈里,要时刻记得规则的存在。怎么能上了半天的课,就忘了这是个规则怪谈,而不是单纯的诡异副本?   还是吃了不了解规则怪谈的亏吧。   秦人走后,站在外头围观半天的汉人也立刻跟上。   论厚脸皮,老刘家和老秦家不相上下。   刘邦带着儿孙臣子们堂而皇之地跟在后头,还特别好意思凑上前来问他们去哪儿,怎么进去了又出来。   秦人都懒得理他们。   嬴政更是冷冷地看向刘邦:   “再跟过来,朕就直接动手了。”   刘邦不痛不痒嘻嘻笑:   “别啊始皇帝,咱们都不是一个位面的,没必要这么有敌意。而且在这里打架不好吧?别闹到最后一起淘汰。”   嬴政发现自己就多余搭理他们。   所以陛下直接收回视线,吩咐扶苏:   “你去处理。”   正快快乐乐地给阿父当小尾巴的扶苏“啊”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收到。   唉,借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就要给人家无偿打工,有点惨。   扶苏警告刘邦:   “你可以来试试,真打起来到底是一起淘汰还是你们汉人自己淘汰。”   刘邦:……   别人说这话他还不以为意,但对面这个扶苏很是怪异,叫人看不透。刘邦总觉得他说到就能做到,最好不要把他的话不当一回事。   刘邦选择见好就收,主动后退一步表示不再死缠烂打。   秦人走远了,刘秀从食堂里逛了一圈出来,告诉高祖要先弄清楚忌口,再找到卡,才能去食堂用膳。   刘秀运气也不差,进去没一会儿就遇到了来通知他去找班主任拿一卡通的人。不过当追问班主任在哪里的时候,那个同学却说应该在教师食堂用餐。   刘秀又不傻,当然知道不能去食堂。   毕竟前不久他们才听秦人讨论过,教师食堂那头应该在吃席。过去就是送肉上门,傻子才去。   刘彻听完说了一句:   “去什么食堂?班主任不在,不是正好可以去抄他们的老巢?”   这个刘秀是不是傻?他兄长的后人就不行,没有他万分之一的聪明。   刘秀反将一军:   “看来孝武皇帝知道老巢在哪里了。”   刘彻无懈可击:   “朕不知道,但秦人知道。他们不让我们跟着,但远远看一下他们进了哪个地方还是不成问题的。”   刘秀终于无话可说。   因为从这里确实能看见秦人已经进入某个房间了,幸好不用爬楼。不然上了楼,就没那么容易偷看房间位置了。   汉人一致决定等秦人都进去之后,再慢悠悠过去。毕竟是抄答案的,不能抄得太明目张胆,晚一点可以假装自己也是凭本事打听到的位置。   食堂里。   仍有一些抱团的玩家在研究规则,他们来自先秦六国和秦末、汉末。人数不是特别多,有些还已经排队去了。   诸葛亮急急寻到队伍中的关羽和张飞,把他们叫了出来。两人这会儿还不认识孔明先生,但来自三国的孔明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军跳坑。   像这种被拉出来的还算运气好,已经有人排队到自己了。   压根不知道忌口存在的田荣随便点了几道菜,这里头大部分菜色他闻所未闻。不仅做法很新奇,食材也是没见过的。   田荣还有些迟疑,担忧那餐盘里的压根不是能吃的东西。可周围的学生都面无异色,吃起来万分放心,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正纠结着,食堂阿姨催促道:   “饭卡拿出来,赶紧刷卡付账!”   田荣反问:   “饭卡?那是什么?”   食堂阿姨猛地盯紧了他,态度一秒钟从不耐烦转变为了虚伪的温柔和善。她热切地盯住了田荣的十个手指,眼也不眨的样子,似乎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阿姨用她平生最温柔的嗓音说:   “是不是没带卡?没关系,你可以用别的东西付账。”   说着喉头动了动,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田荣已经顾不上嫌恶了,因为他听懂了阿姨的言外之意。对方想要他的手指,让他用血肉来付账,换取午膳。   怎么可能?!   田荣宁愿饿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当即就拒绝了。打好的饭也不要了,扭头就想离开。   阿姨却像是化身成了什么橡胶人似的,猛地拉长上半身,越过餐盘从窗口探了出来。而后她灵活如长蛇,缠绕住了试图逃跑的田荣。   涎水滴在了田荣的头顶。   他只听见嘶哑难辨的嗓音在说:   “你浪费粮食!坏学生!你是个坏学生!坏学生都是要被阿姨吃掉的!”   随着阿姨兴奋的笑声,田荣被啃掉了一整个手臂。阿姨还想再咬一口,却遭受到了规则的阻拦。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放开田荣缩了回去,贪婪又怨毒地看着田荣捂着肩膀的伤口往后退。   阿姨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故意问道:   “账已经付过了,午餐你还要吗?”   其实惩罚结束之后,就不能继续胡搅蛮缠了。但她故意这么一问,相当于偷换概念,将惩罚的血肉充作购买午饭的钱财。   这样一旦田荣说不要了,就等于他又一次浪费了粮食,可以再罚一遍。   想到这里,阿姨迫不及待地拉长了上半身,随时准备再次扑出去。   田荣果然被吓到了,下意识就想喊他不要了。关键时刻看清了阿姨脸上的期待,浑身发冷,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圈套。   “要!我要!”   田荣用仅剩的手去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窗口附近。   周围的学生见怪不怪,继续维持着日常秩序打餐进食,对阿姨差点递进餐盘里的口水视而不见。   后头快要轮到的另一名玩家实在受不了这个,赶紧趁着没到自己脱离了队伍。这饭不吃也罢,一顿不吃饿不死。   隔壁离得比较远的队伍并不清楚这里的骚动,但这位玩家运气好。他排队排到一半偶遇了同班NPC,对方恰好负责通知饭卡找回的事情。   玩家冷汗直冒:   “多谢你了!”   原来还要拿到饭卡才能打饭,再晚几分钟他就要着道了。   办公室外。   武将们当仁不让,就要上前去推门。   扶苏赶紧制止:   “且慢!”   这群家伙完全没有敲门的意识,毕竟大家都是贵族,贵族往来间少有需要敲门的时候。要么是直接让仆从通传,要么是让仆从去叩门,他们只负责等着门开以后走进去就行了。   如今要去的虽是班主任的办公室,但很显然,秦人对班主任这个身份没什么概念。   在他们看来,什么老师班主任的都是怪物。去怪物的老巢拿东西,那还敲什么门?不闯进去就不错了。   可作为一个好学生,敲门是必须的。   没有礼貌的学生一定会被老师抓住机会训斥一顿,这样至少会耽误等下的进餐。用完膳他们还得赶回去午休,午休时间不在教室肯定要被记一笔。   扶苏上前敲了敲门:   “请问六班的班主任老师在吗?”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班主任应该也去吃席了。   即便如此,扶苏还是说了一声:   “打扰了,我们进来拿一下校园卡。”   说完他才退开一步,让蒙恬他们推门进去。随后低声解释办公室里没声音不代表一定没有人,可能是故意不发出声音等着玩家犯错。   而且,办公室里很有可能存在监控。   众人已经知道监控是什么东西了,闻言纷纷点头表示了解。   蒙恬走入办公室,却并没有在墙上看见张贴的规则。他立刻提起警惕,去查看最靠近门边的教师办公桌。   这次看见了桌上摆放的A4纸。   蒙恬松了口气,想着自己这边人多,一个个传看会十分麻烦,干脆拿起来宣读。   办公室守则:   【一、进屋请敲门。   二、老师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学生。   三、禁止窃取答案。   四、犯错学生在获得准许前,无法离开本办公室。   五、做事要有始有终,不可自作主张。】   蒙毅皱眉:   “居然真的要敲门,幸好……”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只是敲门已经算好的了,要是我设计规则,肯定设计成进门前必须把来意说明白。”   这样才能来一个坑一个,不仅古人要着了道,现代学生也得倒霉。   但系统不好这么干,这属于故意为难。   其实一般学生来敲办公室的门后,会有老师询问你找谁、来干什么。此时学生基本都是乖乖站在门口回答,回答完获取了老师是否在办公室的答案,然后才会考虑进来或者离开。   这个问答的过程中不用进入办公室,在规则怪谈里是一个比较保险的状态。还没进门,那么门里的规则就对学生不起作用,不至于因为一句话说错而受罚。   如果规则里这么写,那规则肯定要贴在外墙上,让还没进屋的学生先看到。   这样可以起个保护作用,让学生意识到应该全程站在门外。真计较起来,反而会降低这一关的难度。   所以系统把规则放在屋内,又告诉你进屋前得先敲门,实际上它才是那个丧心病狂不干人事的。   刚刚差点直接推门进来的司马错脸色很不好看。   秦政提醒他们现在不是计较敲门的时候。   敲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当务之急是分析剩下的规则。中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半个多小时,还是很紧张的。   扶苏附和:   “第二条老师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学生,主体是老师。如今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确实没有藏匿老师,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老师不在现场,他们对谁礼貌去?   扶苏巡视周围,很快发现了监控摄像头的存在。他立刻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秦政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秦政开始指挥众人:   “蒙恬,你去那边找找看,工位上应该有姓名标签,可以确定哪个办公桌是哪位老师的。”   他让高大的蒙恬站在某个方位,示意他就在这个位置假装查看。   随后又调动了涉间等一堆高个子武将。   扶苏则借口:   “我好像有个东西掉在外头了,你们帮我找一下饭卡。”   说着大大方方地走出办公室,等离开监控范围后,重新从监控死角猫着腰潜入了办公室中。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鬼鬼祟祟的动作。   嬴稷有点一言难尽:   “这小子……”   嬴子楚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不要坏事。扶苏这么干肯定有他的目的,那个什么监控的似乎可以记录声音对话,别给大家添乱。   嬴稷闭嘴了。   扶苏找的所谓“监控死角”,其实就是通过人体形成的遮挡区。监控肯定会正对着大门口,不存在死角,只能认为创造死角。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监控,在监控门口的同时能拍摄到大部分工位。秦政让大家去假装查看名牌,实则是为儿子阻挡摄像头,好方便扶苏摸到监控附近。   大家很快就意识到了父子俩的目的。   蒙恬涉间等开始自发主动地扎堆凑在一起,组成严密的人墙。扶苏在他们的掩护下,很快来到了摄像头附近。   扶苏对父亲做口型。   秦政示意众人去找饭卡:   “我们动作快点,等下去晚了食堂要没菜了。”   一众人分散开来,很快找到了各自教师的办公桌。桌上其实都有贴名条,比如三班廖老师这种。   秦政让他们只拿饭卡,拿完就走。   临走前秦政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了一声打扰了,校园卡已经拿到,其实是对着监控说的。   规则要求他们“有始有终”,所以保险起见秦政认为要在临走前说明一下情况。   走出办公室后,秦政假装把门关上了。实则漏了一条缝,担心关严实了万一门突然锁死,扶苏就要困在里面出不来。   秦政压低声音:   “等一盏茶的时间。”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   五分钟后,扶苏啪地关掉摄像头。然后跑过去拉开门,招呼大家赶紧进来翻东西。   由于不确定录音设备是不是单独设置的,还是监控自带录音功能,扶苏便示意大家不要发出声音。   一群人分散开来,轻手轻脚地把所有工位都翻了一遍。不仅要找各自的档案,查看是否有忌口相关的记录,还要找找看有没有道具藏在办公室里。   他们只有最多十分钟的时间。   监控突然黑屏了,保安发现后肯定会来检查情况。哪怕往好处想,保安也去加餐了,一时赶不过来,那也不能拖延到超过十五分钟。   十分钟内足够他们把办公室翻它个底朝天了,一群人很快满载而归。   扶苏特意多拿了一些不重要的书本和其他NPC学生的档案文件,这样丢失的纸质文件多了,混在里头的玩家档案就不那么明显了。   不然别的都没丢,就丢了你们几个的档案,指向性也太明确了。   做完这些没用到五分钟。   大家急匆匆离开教室。   得益于校园里只在特定地点存在监控,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出去,不用担心被保安通过其他监控发现他们再一次进入过办公室。   秦政:“去树林。”   在树林里翻看档案比较安全,其他空旷地带目标太明显了。偷来的档案不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校园里可还有路过的保洁。   保洁不是学生,不见得和学生们一样肯替玩家打掩护。   冯去疾翻开了自己那份档案:   “好像有病例。”   档案里某一页正有既往病史的记录,可能是为了方便班主任在学生生病时查阅具体情况才记录的,这样老师也能第一时间判断孩子是老毛病犯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病例里正有忌口方面的记载。   一般提到忌口,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生病忌口。可要是在食堂的规则里提到忌口,大部分人下意识其实是“食物过敏”。   而这份病例中,实则更多的是生病导致的忌口问题。比如扶苏,他就发现“自己患有糖尿病”,不可以吃高糖、高脂和高盐的食物,却没有食物过敏症状。   扶苏面色微变:   “阿父,我有糖尿病!”   狗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糖尿病,虽然现在还没发作,但他绝不相信糖尿病只是一个单纯的背景板设定。   现在还没有症状,恐怕是系统故意这么设计的。   一般无限流里都喜欢弄个夸张的事态发展过程,比如正常来说一个人从生病到病重需要十天半个月,在无限流世界可能一天就病入膏肓了。   扶苏有理由怀疑自己早上在刚进入副本时开始患有轻度糖尿病,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所以早期无症状是正常的。   之前不提他还没发现,现在觉得自己好饿,饿得胃都有些不舒服了。   扶苏还想起他抽屉里的零食,全是糖果巧克力油炸食品辣条等,完美符合盐糖油脂三高的标准。   这是提示吗?恐怕不仅是提示,也是故意设计的坑,想等着扶苏饿了吃它们呢。   秦政倒是运气好没有得病:   “朕是洋葱过敏。”   扶苏羡慕极了:   “就一个洋葱过敏?”   糖尿病那么多东西不能吃,讲道理其他人如果忌口是过敏的话,不该也过敏个一大堆食材吗?   只过敏一个洋葱根本没影响,本来拥有洋葱的菜就少得可怜。而且过敏人群只要不吃对应的食物就不会发病,比扶苏这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嬴政和扶苏一样不幸地患了病,他得的是三高。   三高的饮食禁忌和糖尿病差不多,另外还额外需要忌口酒精、咖啡等物。症状方面也存在一定的重合,因为糖尿病患者本身也容易出现高血压等情况。   扶苏:不是我一个人倒霉就行。   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父亲,但两个父亲在场时,不是亲生的那位少不得要吃点亏的。   小太子柔弱地靠在阿父臂膀上:   “我好饿。”   不仅饿,还觉得有点累,眼睛也难受。糖尿病患者容易身体疲劳,视力下降。   秦政扶住儿子:   “马上就能去吃东西了。”   秦政牵着不想动弹的儿子往外走,嘴上分析起之前看到的规则来,转移爱子的注意力。   “办公室规则里说犯错学生不能自己离开,但老师恐怕不会轻易做出放人的许诺。所以犯错后前往办公室,只怕凶多吉少。”   不割点肉是不可能出去的。   蒙毅也体贴地配合陛下谈论这些:   “做事有始有终,恐怕也不止是指向我等方才进入办公室。张良、仓海君被老师带去回答问题,一直不曾回来,可能就是被这个规则针对了。”   秦政颔首:   “即便他们答完了问题,中途也没有犯错,可进入办公室的起始就是老师邀请他们前去,若想离开,也得和老师说一声。”   不一定非要老师同意他们走,毕竟他们也没犯错,没有拘着不让走的道理。但老师可以找借口离开,把人单独丢在办公室。   这样一来,张良二人没能当面向老师告辞,属于不告而别。有始无终且自作主张,便是触犯了规则。   指向性明确的规则不可怕,像这种指代不明的才是真正的天坑。   也不知道张良他们这会儿是已经割肉饲虎换取逃脱机会了,还是仍旧在办公室里等待老师回来。   扶苏许是一向娇气,走了两步就觉得腿酸走不动了。   他越走越慢:   “阿父,我可能真的发病了。”   虽然心理作用的暗示效果十分强烈,但也没道理这么快就发作得如此厉害。   可见扶苏应该是受到了低血糖的影响,哪怕他并没有在副本里进行过排泄活动,副本也直接模拟了病人排尿后大量糖分缺失后的症状。   这样下去不行。   哪怕众人可以背着他赶紧前往食堂,可食堂里还要排队打饭。扶苏急需药物治疗,他这个状况已经严重到超越一般糖尿病的正常发病情形了。   扶苏感觉有些不妙:   “该不会我一开始拿到的就是中度病症的开局吧?”   所以到中午就变重度了。   秦政表情冷肃:   “病例拿出来给阿父。”   扶苏从背包里取了病例出来,递给父亲,有气无力地靠在父亲身侧问他:   “阿父要给我改病例吗?”   不知道自己修改有没有用。   秦政怀疑系统在故意针对扶苏这个刺头,也有可能是想通过针对扶苏顺便警告他和嬴政。   嬴政之前没来过天幕里,系统不知道嬴政的本事。但是系统见识过“年轻版嬴政”的两次游戏,对他很是忌惮。   所以从系统的角度看来,拿捏住扶苏一个人,就可以一下子牵制住三个人。秦王和秦皇肯定都要为了扶苏妥协,以后少折腾点幺蛾子。   王离气得砸了一拳旁边的树木:   “可恶!”   王翦示意孙子稍安勿躁,他也从自己的背包里取了份档案出来,递给王上。   老将军表示:   “若修改档案可行,不若直接将两份档案的姓名对调,王上以为如何?”   他之前看到扶苏收取其他NPC的档案,便也跟着帮忙收了一些。方才翻看自己档案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其他档案同样翻了一遍,发现里头有个人是完全健康没有任何忌口的。   与其修改掉扶苏的病症,不如直接来个李代桃僵。倘若此举可行,他们其他人也能照葫芦画瓢。   不仅扶苏急需解决病症,嬴政他们也是一样的。   秦政接过档案翻看了一下。   这是五班某个男生的档案,他身体素质很好,没有任何既往病史。秦政记得照片上的人脸,就坐在他隔壁桌。   这个时候哪里管会不会坑NPC,秦政立刻将两张照片撕下来。   撕扯时意外地发现并不难撕,也不曾撕坏下面的纸张,好像游戏就等着他们这么操作一般。   秦政心里有数了,可行!   他将两张照片对调,贴在彼此的档案上。   下一秒档案里的姓名栏发生变化,五班这个果然变成了扶苏。不过像病史这类的东西就没有变换,依然留在旧档案中。   系统通知:   【六号副本玩家扶苏完成身份变更,转入五号副本。】   扶苏:!   原来转班操作是这么达成的!   难怪中午必须要去的食堂会通过规则等一系列的安排,引导玩家前往办公室寻找学生档案。   不仅是把学生坑去办公室迎接新的危机,也是为了引出更多玩法。顺便提醒一下玩家们既往病史的存在,不要光顾着外部危机忽略了身体的异样。   扶苏一瞬间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阿父,我感觉我好了。”   不仅好了,甚至都不饿了。可见五班那个刚才已经去食堂吃完了饭,他现在连食堂都用不着去。   秦政松了口气:   “多亏王将军相助了。”   既然证实了这个操作可行,那还等什么?扶苏等几个拿了档案的开始翻找,很快就找出了一堆可以用来替换的病例。   他们优先想找同一班级的,这样可以把秦人都聚集在一处。上午没有秦人受到惩罚纯粹是因为运气好,下午就不一定了,大家凑在一起更稳妥一些。   可惜五班合适的档案不多,又额外从六班找了一些,最后众人全部转入了五班和六班。   秦政说道:   “朕中午还有安排,先让阿苏跟着朕。等午休结束,六班再出一个人和阿苏把班级换回去。”   这样两个班就都有一人可以领路了。   嬴稷很想硬气地说不用,他们总不能事事都靠扶苏。但想想还是没开口,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何况扶苏也补充:   “夜里如果有宿舍,恐怕我们肯定会被分开。到时候你们想找人领路都找不到,只能靠自己。”   所以下午好好跟着他多了解一些游戏套路,也方便夜间自己应对危机,可供学习的机会不多了。   由于换取到的身份并不是每个都已经吃过饭的,因而扶苏还是得陪大家再去一趟食堂。毕竟他阿父也没吃饭,不去陪阿父的话他也没别的事情干。   秦政没和任何人换身份。   一个洋葱过敏没什么影响,他觉得用不着更换。   扶苏积极地去陪阿父排队:   “阿父,之前的办公室规则里说不让偷答案,下午不会有考试吧?”   不然光是课后作业,也没必要找什么答案了。先不说作业可以找同学抄,就算不抄,这个副本也不见得会持续到明天,持续到半夜都算久的了。   没有明天,那就用不着写作业了。   佐证扶苏这个推断的,是上午四节课都没布置课后作业。   系统所说的“完成课后作业可以获得副本贡献值”,指的其实是前一天布置、今天会检查的作业,比如数学课那个课后习题。   既然不存在课后作业,禁止窃取答案这条规则对应的就只能是考试了。   下午只有两节课,剩下两节是自习。   自习课啊,还是连着的两节,加上课间一共100分钟,不是正正好能拿来考一场试吗?   扶苏偷偷拿了张试卷出来给阿父看。   他可没偷答案,但是他偷了试卷。有了试卷,还怕没答案?他随随便便就能写个满分答卷出来了。   秦政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   “真有你的。”   扶苏得意洋洋:   “我是不是特别能干?”   那个规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它不说扶苏也没意识到考试的事情呢,既然它都热心主动地提醒了,扶苏不干点什么都不配叫秦朝大魔王。   哈?系统?跟他斗?   太子殿下现在疯狂记仇,居然敢用生病来坑他,当他是软柿子呢。先记着,等他输入的信仰之力足够了,系统绝无好果子吃。   秦政也记着呢,他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阿父会替你报仇的。”   他身上的信仰之力比扶苏的更纯粹和浓厚,侵入系统的速度只会更快。不过为了防止扶苏再次着道,秦政还输送了一团信仰包裹住儿子。   系统拿信仰之力没有办法,尤其拿属于始皇帝这等千古一帝的信仰没办法。所以用这个护住扶苏更保险些,想来以后再不会出现方才的情况了。   扶苏只感觉身上一暖,好像泡进了温泉中。他眨了眨眼,疑惑地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扶苏问道:   “阿父做了什么?”   秦政没有回答,只说:   “你不用陪朕排队,不是不爱排队吗?去前面替阿父看看有什么菜色。”   扶苏积极地答应下来:   “好!”   阿父不说他也知道,定然是阿父想到办法保护他了。   小太子跑到队伍最前面,顶着NPC们看过来的目光解释自己不是插队的,就是想提前看看有什么菜。   一个好心的女生告诉他:   “让人帮自己占位置也是不可以的。”   她以为扶苏找了旁人帮自己排队,但这种不文明行为同样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食堂守则第二条,「文明行动,从我做起」。   扶苏点头:   “我知道,我已经吃过了。是我朋友他有忌口,我刚刚问了他都忌口什么,过来替他先看一下。”   女生这才放心:   “那你记得问清楚一些。”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食堂窗口,凑近扶苏一步,小声说了一句话。   女生说的是:   “不光要看食材,还要问油。”   扶苏眼眸一闪:   “做菜用的香料油是吗?”   女生见他懂这些,有些意外:   “你知道?”   扶苏回忆起他看过的美食教学视频,有些人做菜不喜欢用单纯的油脂。尤其是做火锅酱料这种,会先用油炸一下洋葱大料等调味料,再用捞除过那些料渣的香料油去进行下一步的烹饪。   但凡他阿父过敏的不是洋葱他都不会这么敏锐,偏偏是洋葱,洋葱这东西是可以直接作为香料拿来炸的。   何况还有很多炒菜会用到洋葱,有些人不管炒什么炖什么都爱切点洋葱下去提味。   扶苏谢过女生的提醒:   “真是太感谢你了!”   女生抿唇笑了一下:   “不用谢,互帮互助嘛。”   扶苏立刻升起警惕。   果不其然,女生接下来一句就是:   “我忘记带饭卡了,你可以帮我刷一下吗?我有现金,可以现金还给你。要不是食堂不收现金,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扶苏:我就知道,这群NPC帮忙必然会收取代价。   扶苏假装从口袋里,其实是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一张校园卡。   他大方地表示:   “不用还了,你帮了我大忙,这顿饭算我请客。”   这张卡不是他的,是他顺手拿的六班其他玩家的卡。反正申阳都消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借他的卡用一下。   帮人付账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NPC既然开口了,那就必定有坑。不知道是校园卡的余额有用,还是别的什么方面。   扶苏谨慎地没有收女生给的钱,也没有让卡过女生的手。   经典的鬼故事套路里,就有收别人给的钱,结果钱被下了咒,别人通过钱币把自己身上的霉运转移到了接收者身上。   女生似乎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借卡而已。扶苏没要她的钱,她虽然不太好意思,却不再坚持。   这让扶苏初步排除了鬼故事的可能性。   应该就是一卡通余额有大用处,而现金无法充值进入一卡通,也难以在校园里消费,属于拿了也白拿。   扶苏告别了女生后,趁着其他人打饭的功夫问了一下做饭用料上的问题,就回去找阿父了。   秦政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扶苏小声和阿父说:   “校园卡余额不能乱花,估计还有别的用处。幸好我把申阳、项梁和项伯的卡都拿了,我们应该不会缺钱。”   秦政:……   你什么时候拿了他们三个的卡?   这是默认他们三个全都回不来了是吧?   扶苏一脸无辜:   “反正他们又用不上!”   要不是张良那几个的卡没找着,扶苏能一起都拿走。他已经很厚道了,好歹没跑去后头几班把老刘家的卡也给拿了。   但他猜老刘家一定会把匈奴的卡连带档案都拿走。   扶苏试图拖人下水,他向阿父举报:   “我看到昭襄王把其他几国的东西全都拿走了!我是跟他学的!”   他可是清清白白小太子,从来不干坏事的。如果干了,一定是有人带坏他,不是他主动的。   秦政:你们可真行。   扶苏告完状就溜了,借口要去告诉其他人香料油的事情,扭头便跑。   秦政在排队又不能去追他,只能任由他出去撒欢。反正儿子迟早会回来的,他等着就是了。   扶苏出去分享了一圈的消息,最后一个找到因为宗教问题不可以吃羊的倒霉先王嬴子楚。   这个宗教明显是系统胡诌的。   不让老秦人吃羊肉简直就是故意为难,扶苏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扶苏提醒庄襄王:   “记得问一下哪些菜是用羊油做的。”   扶苏心想自己真是个好人,都没跟这个庄襄王翻他弃子逃跑的旧账,还愿意来提醒对方,他可太孝顺了。   庄襄王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友善地分享了一下自己刚刚观察到的场景。   嬴子楚问道:   “寡人瞧见窗口里的菜,有多有少。有的菜很少有人会去打,这是何意?”   他原本觉得可能单纯就是厨师做某些菜不好吃,自由打菜吗,学生肯定挑好吃的和爱吃的买。   可是这么多学生,没道理大家都不爱吃这个。那么它就只能是难吃,或者不能吃。   扶苏本来还漫不经心呢,闻言一下子警醒起来:   “我去看看。”   他站在窗口边上看了足足三个人打饭,果然有些菜大家都不打。而这几个菜的共同特点都是,含有大量汁水。   旁边汁水比较少的菜,打得人也不是很多。反倒是那些没有汁水的菜,是被消耗得最快的。   扶苏瞬间回忆起食堂守则第四条。   「本食堂没有汤水提供,口渴请去热水房打水」。   汤水,听起来好像只是在说汤和饮用水,但菜里的菜汤怎么不算汤水呢?   这竟然也是个文字游戏。   扶苏沉默片刻:   “这样好了,大家打一样的菜。”   他刚刚观察过了,有几道菜打的人特别多,而且不在所有秦人的忌口内。NPC都吃这个,应该比较安全,也免得众人全都绞尽脑汁思考打什么菜了。   扶苏又不得不把每个位置跑了一遍,告知众人这件事。   幸好大家都是扎堆排队的,一共也就分了几团。主要分散在几个窗口后头,免得全挤在一个窗口速度太慢。   再次回到阿父身边时,扶苏都累了:   “我今天好忙。”   以前传讯的活有的是人干,他从来不用去亲自做这些。   正好轮到秦政打饭:   “辛苦阿苏了。”   他偏头和儿子说话,食堂大叔以为他注意不到,勺子偷偷朝洋葱炒蛋上挪。   秦政忽然转回头,盯住他:   “你在做什么?”   食堂大叔动作一僵,立刻把勺子上的东西抖掉,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去打秦政点名要的菜。   秦政却阻止了他:   “不用打菜了,我吃饭就行。”   那勺子刚刚才碰过洋葱,虽然不至于这样就会引发过敏,可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干脆一道菜也不要了。   大叔不甘心地放下勺子,把只装了米饭的餐盘递还给他。   扶苏观察了那大叔片刻:   “我觉得,恐怕盛过洋葱的勺子再去盛别的,还真的可能有危险。”   至少接触过勺子的那部分菜品,或许会被系统夸张过效果。   正常的过敏肯定没这么恐怖,甚至香料油也不一定能引发过敏,但无限流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要不是真有问题,刚刚大叔为什么还餐盘时那么不甘心?   看来扶苏选择让大家都打一样的菜是对的,这些菜本来也是大部分NPC的选择。所以就算一直用一个勺子打菜,互相之间也不容易污染,勺子给上一人打菜时应该没沾染那些危险的食物。   扶苏可算知道为什么校园副本里的惩罚那么轻了,大部分时候只是割点肉给跟手指就能应付过去。   因为它是以量取胜的。   就像语文老师之前惋惜的那样,学校要搞可持续发展,不愿意轻易就把目标直接整个吃完,而是一次只吃一点。   想走以量取胜的路线,可不就得多挖点让人防不胜防的小坑么!   由于文明食堂不让占位,食堂内部的桌椅自然也不许占座了。大家没去挑战这个,老老实实等其他学生让出位置才坐下。   这么一来,就很难做到所有人凑在同一桌,只能各吃各的。   尽管秦政和扶苏已经尽量协助自己人规避风险,范雎依旧中了招。正是秦政刚刚差点被坑的那条,父子俩发现时范雎已经打完菜了,再提醒也没了用处。   他们没料到秦人里真有被这个陷阱坑害的,不过一看是范雎,又都沉默了。   范雎啊,吃点苦头就吃点吧。   范雎捂着起疹子的手臂,克制住了想挠的冲动,好痒。   吕不韦在旁边说风凉话:   “幸好是手臂起反应,不是消化道。”   不然范雎现在就不是痒了,而是无法呼吸,需要急救。   范雎:……   他们难道不是自己人吗?自己人之间能不能友善一点?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你再吃一口,看看症状会不会加重。要是不会的话就吃完吧,不能浪费食物,不然还得再受罚一次。”   范雎生无可恋地捏紧筷子:   “是,臣试试。”   秦政却阻拦了他:   “不必,你将那道菜拨给旁人。”   范雎对这个过敏,其他人又不过敏。其实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交换菜品,只可惜动筷之前他们都没想起来。   范雎:所以我中招纯属倒霉?   但凡这对父子早点想起这个应对方案,就会把“盛过过敏食材的勺子再盛的菜可能也会引发过敏”说出来,那他也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可惜扶苏是不会觉得抱歉的:   “只能怪你自己不够小心。”   是范雎自己没想到这个过敏陷阱的,不能怪他阿父!   范雎麻木地说:   “是,都怪臣不够谨慎。而且臣之前就应该自己去找档案、找到一个没有忌口的,这样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要不是档案不够分了,他也不至于换个有过敏病史的身份。   只是瘙痒而已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很快就忽略了范雎。王离他们则主动将自己还没动过的菜分了一些给秦政,免得陛下只吃白饭。   分好菜正准备吃时,刘彻路过他们。   刘彻停下脚步,特意问了一句:   “你们去六号窗口打饭了吗?”   扶苏反问:   “没有,问这个干什么?”   六号在最偏的位置,虽然人少,但他们都懒得过去排队。嫌弃那边离门太远,万一遇到危险都不好逃跑。   刘彻意味深长:   “没有就好,千万别去。那边之前开过荤,食堂大娘会滴口水。”   扶苏:!!!   扶苏一阵恶寒:   “这也太不讲卫生了!”   刘彻深以为然,他说他去问过其他几个窗口了,目前只有六号窗口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也就是说,剩下的窗口菜都是干净的,可以放心吃。   这些食堂工作人员其实是有戴透明塑料口罩的,可那口罩防的是说话时的飞沫,又不是往下滴口水的口水兜。   扶苏真的受不了:   “这个食堂我是一顿都吃不下去。”   幸好他不用吃饭。   秦政沉默一瞬,秦政把菜拨回给了之前热心的臣子,并表示朕吃饭就行,菜就不用了。   臣子们:……   陛下,您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其他窗口的菜都很干净,但大家依然吃得难以下咽。要不是规则摆在那里,他们真的一口都不想吃。   用膳时还不忘偷瞄嬴政。   秦王时期的陛下都不肯吃菜了,怎么始皇帝时期的陛下没有反应呢?   嬴政冷漠地心想,因为朕还没有那么厚脸皮。   臣子菜都给了,他居然好意思还回去!   讲真,这对父子去和昭襄王作伴吧,嬴政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得益于老秦人多饭桶,由吃不下引发的剩饭剩菜是见不到了。反而出现了没吃饱的情况,主要是之前担心打得太多吃不完,都往少了打。   好在这个很好解决。   食堂可以免费加米饭,这个虽然也要排队,排队的人却不多。而且饭是自己盛的,没有一个食堂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不会有口水滴进去的可能性。   大家纷纷去加饭,终于吃饱了。   就是吃了一堆纯大米饭,没有菜,嘴里没味。好在先秦时期少见这么甘美的稻米,光吃米饭都已经是很不错的享受了。   公孙鞅感慨道:   “臣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稻米。”   虽然他是卫国公族,但他以前确实只吃得起粗糙的粮食。先秦种稻米的不多,种植得比较广泛的是麦和粟,然而麦子的脱壳技术相当一般。   王侯子嗣都这样,更别提下头的普通贵族和庶民了。   本来这顿饭应该吃得很开心的。   都怪破食堂的那些坑人规则和怪物员工,搅扰了大家进餐的兴致。   午间回到教室去午睡,就在楼梯口碰到好几个状态不佳的玩家。有挠手臂的,有面色明显带病态的,可见都被坑得不轻。   蔺相如的表情十分凝重:   “学校里有校医室,似乎可以治病。”   他们这群人堵在楼梯口不上去,就是在商量到底要不要去找校医。   秦人路过,扶苏好奇地看向他们。   这些人明显是早就吃完饭了,可他们没有饭卡的吧?忌口还可以不管,大不了吃错点东西起个疹子什么的,没饭卡可是饭都吃不了啊!   秦政眼尖地看见了有人兜里露出了饭卡一角,既然他们没去拿自己的饭卡,那八成就是窃取了NPC的。   这倒也是个解决方案。   至于打菜,稍微有点观察力的都会发现菜品剩余多寡的问题。实在不行跟着打剩得少的菜,遇到危险的概率能大大降低。   不过他们里头怎么还有个看起来干瘪瘪的人?   像是小青菜失去水分蔫巴了,一直在努力喝水补充水分。水估计是去热水房打的,就是缺水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   李斯很快想明白了:   “他误吃了带汤水的菜?”   只有这条规则后半段紧跟着让人要喝水就去找热水房,可见是针对前半段的解决方案。其他人可能并不需要喝水,至少扶苏他们是不觉得口渴的,因此之前才没有去热水房一探究竟。   范雎不关心别人为什么蔫巴缺水。   范雎只问:   “臣要去校医室吗?”   他感觉再不弄点止痒的东西,他要痒死了。   扶苏看向阿父。   秦政扫了一眼楼道里的大挂钟:   “还有十分钟,朕和扶苏陪他去一趟,其他人先回教室。”   十分钟稍微有点赶,其他人就别跟去了。一大堆人也影响行动,容易耽误工夫,反而互相拖累。   扶苏目的明确:   “过去直接找抗过敏药。”   他忽视了喊着想找个止痒药膏的范雎,止痒什么止痒,过敏药吃了八成就不痒了。找药膏浪费功夫,直接一步到位多好。   对过敏到底是什么病症一无所知的范雎只好闭上嘴巴,公子比他懂,他还是乖乖听从吩咐吧。   三人走向校医室。   也是巧了,校医室就和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同一楼。只不过一个在楼梯这一侧,一个在尽头另一侧。   而此时,班主任办公室外正有几个被抓包的玩家在和老师对峙。   老刘家耐心等到秦人都离开才进去,飞快拿了自己和匈奴的东西就跑,没敢耽搁时间。这一批运气差点,在老刘家后头过来,翻找东西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原本扶苏关监控那段没被拍下,后续哪怕丢了东西,因为监控缺失,校方也没办法抓任何人,毕竟没有证据。   可惜这群玩家不幸撞枪口上了,给扶苏做了替罪羊。   现在老师们不仅认定监控是他们动的手脚,还坚信被秦人窃走的道具也是被他们拿走的。   被抓的不是别人,正是汉末位面的郭图一行。关羽张飞不在里头,诸葛亮制止了他们作死以后,就带着他们去找刘家人了。   扶苏看见了郭嘉。   但郭嘉似乎没被抓,只是单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   他胆子真是大,不怕被殃及。别人看热闹都知道站远点免得溅一身血,他站在人群里,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也被抓了。   扶苏十分无语。   郭嘉感受到他的视线看过来,友好地笑了笑。   虽然才刚认识这位大秦公子没多久,但郭嘉觉得对方挺亲切的。哪怕上周狼人杀扶苏把他给淘汰了,他也不是很在意。   扶苏收回视线,进入校医室帮忙去了。   校医室里没有校医,估计还没回来。这不是个好消息,代表着他们没办法让校医帮忙提醒过敏药的存放位置。   幸好学校的药柜不大,这么点药挨个翻过去用不了太久。秦政很快找到了对症的药物,扶苏继续拿申阳的卡结账。   校医室居然没有特殊规则,还挺令人意外的。但这里的药非常昂贵,可能校医室的坑单纯点在价格上。   难怪校园卡里的余额不能乱花。   范雎拿到药松了一大口气,可当他看清楚这个药怎么吃之后——   “温水送服?”   得了,还要去热水房。   校医室也有钟表,秦政皱眉:   “来不及了,这会儿去热水房一定会迟到的。”   扶苏想起之前那个喝水的人:   “我有办法。”   那人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打了好几杯水,他们可以和对方换水。扶苏记得他有个同伴需要找药,反正扶苏手里卡多,干脆回忆着那人的症状拿了一盒药出来。   有了这个,就可以交换了。   虽然不是等价的,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三人快步回到教学楼门口,发现那些人已经放弃去医务室了,正准备上楼。   之前他们纠结着去不去就是因为时间不够,结果因为人多意见不统一,还一直在原地浪费时间做口舌争辩。   扶苏药都拿回来了,他们也没出发。   看见三人带着药回来,这些人非常震惊。他们本以为医务室会非常危险,这才纠结犹豫,搞半天医务室去了就能拿到药?   白浪费这么久了。   扶苏没和他们废话,直奔有水的人:   “热水换药,换不换?”   对方想都没想:   “换!”   别管医务室危不危险,现在时间不够。要解决病症就得吃药,他们没得选。   双方很快做完了交易。   范雎当场吃药,红疹瞬间消失。   蔺相如眼疾手快拦住要走的范雎:   “你是不是还有多余的药?一个消息买你的过敏药。”   范雎看了一眼手里多出一半的药品,果断答应下来。秦人已经尝到了信息优势的甜头,别管蔺相如提供的信息是否要紧,先换到手再说。   公子说了,这药相当于白捡的,所以能用药换取有用的东西绝对不亏。   众人眼睁睁看着秦人一口气做了两笔生意,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他们得抓紧时间追赶。   范雎带着消息回来时,发现父子俩已经走了。   这么着急的?   范雎下意识看了一眼钟,幸亏他跟着两人学过怎么辨别时间。还剩两分钟,难怪着急。   等等!就剩两分钟了?!   范雎拔腿就跑,开始奋力爬楼梯。   他这一跑,惊醒了其他人。众人从震惊中回神,赶紧跟上。   扶苏已经迤迤然坐到阿父身边:   “我都不想回六班去了。”   王翦默默坐去了扶苏换到的身份应该坐的位置,然后拿出两人的档案,把照片互换了一下。这样一来,公子坐陛下身边就不会有人置喙了。   幸亏王老将军之前拿到的身份也没什么忌口,不然王老将军这会儿应该早就跟别的NPC换了身份。   秦政安抚了儿子两句,然后看向班里的其他秦人:   “他们坐的位置确定没问题吗?”   他们坐的确定是自己更换后那个身份该坐的地方?   这下王翦答不上来了:   “好像是看哪里有空位随便坐的。”   扶苏无语:   “还有两分钟打铃。”   希望他们两分钟内能分辨出正确的位置,不然管午休的老师过来之后肯定要挑刺骂人的。   王翦只能赶紧过去提醒,顺便还得提醒六班那些心大的家伙。   扶苏叹气:   “这个家没有我和阿父得散。”   ————————   扶苏班主任: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第157章 太子的百宝袋:你背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秦人靠着逼问NPC获取了自己正确的座位,可算是赶在老师来逮人之前坐好了。   嬴稷还抱怨呢:   “这么多规矩,怎么座位还是分好了不能动的?”   他们自己人之间私底下乐意换就换呗,这也要管。   扶苏深以为然,小声和阿父说:   “所以我上学那会儿我们都是自己爱坐哪儿坐哪儿的。”   甚至后来他还把位置挪到了讲台上。   秦政想起他在幼儿园里时,带着同桌五个小朋友公然乱跑,心道规定好座位还是有必要的。有些孩子扎堆凑一起就容易闹事,就得把他们分散开来。   不过面对儿子可不能说这些。   秦政赞同地点头:   “你想坐哪里,阿父陪你。”   孩子就是这么宠坏的,但他不改。   扶苏冲阿父甜甜一笑,还想说什么,午休铃已经打了。班主任老师卡点走进教室,表情不是很好看。   扶苏一秒闭嘴。   班主任的眼神扫过全班:   “今天午休之前,老师有件事要说。”   学生们立刻停止了准备趴下睡觉的动作,紧张地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对他们的畏惧很是满意:   “今天中午,有一些不听话的学生跑去老师的办公室行窃。这种行为是非常恶劣的,难道老师平日里给你们上课,就是在教你们当小偷吗?!”   班里鸦雀无声。   罪魁祸首一个两个全都一脸坦然,仿佛对方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这学校又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少扯那些有的没的。他们倒是不想私下里窃取呢,还不是系统非要这么设计游戏。   班主任絮絮叨叨地说干坏事的学生已经被抓到了,但是赃物没有找到。校方怀疑他们还有同伙,希望大家自己出来自首。   扶苏微微挑眉。   班主任都这么说了,被抓的那些人难道就没有顺杆子往上爬,把秦汉这两拨先去的人供出来?   看来在这样的大事上空口污蔑是没用的,非得有证据不可。校方没掌握证据,只能忽悠玩家自己出来坦白了。   在场的秦人很快作出决定——道具就塞在背包里绝对不拿出来用。   之前是没有证据,要是他们后头拿出来给人看到了,这可就是现成的证据。自己去坦白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下场,被抓住的话则肯定得原地退学。   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把。   班主任等待了片刻,还是没等到有人站出来自首。她生气地一拍桌子,气愤地丢下一句“睡觉”,就不再开口了。   同学们立刻原地趴下,生怕再被老师逮着念叨一通。   秦政看了一眼班主任阴沉的脸色。   今天的午休一定危险万分,班主任恐怕会想尽办法哄骗玩家睁眼。好在他和扶苏本就打算探究一下消失后是去了哪里,倒是无所谓了。   秦政趴在了桌子上,侧头看见扶苏也趴下了,正眼巴巴看着自己。见他看来,小太子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去勾阿父的大掌。   秦政反手握住他。   不知道手握在一起的话,等下会不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地方。能不分开当然是最好的,父子俩合力可以更快地破局。   扶苏安心地闭上眼睛,等待陷阱的出现。班主任等不了多久的,她肯定很快就会迫不及待地出手。   果不其然,刚闭眼感觉还没两分钟。   扶苏耳边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班主任的骗术升级了,比之前的生物老师可有用得多。她并没有通过“午睡结束了”这样的老招数骗人,而是模拟出了一大堆虫豸爬过的动静。   与此同时,扶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皮肤上好像真的痒痒的,有虫子在爬。   扶苏:……班主任可真够狠的。   扶苏感觉到阿父握他的手动了动,收到信号后他和阿父一起睁眼。   不知道是同时睁眼被老师捕捉的缘故,还是两人手牵手的作用,总之他们确实同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新地点。   扶苏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暗的班级里。幽暗是因为窗帘都拉上了,遮光效果不错,所以班里黑漆漆的。   透过仅剩的一点光亮,可以隐约看见附近趴着睡着的许多同学。乍一看还以为自己依旧在原来的班级,但扶苏睁眼时视线范围内能看见靠门这一侧的墙壁。   原本的五班,这堵墙上除了门窗外干干净净。现在却多了两副挂画,准确来说是名人名言,不是画作。   扶苏视线下移,看到了睁开眼的阿父。   扶苏仗着班里黑漆漆的,往阿父那边挪了挪,想和阿父说悄悄话。   秦政配合地凑过去,听见儿子说班级里的陈设变了。   秦政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扶苏刚刚打量班级的时候,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看过了坐在讲台上玩手机的班主任,同样换了个人。   而且这位班主任一看就亲切和蔼,明显不像之前那个,仿佛披了人皮的怪物。   表里世界吗?   这也是无限流的经典设定了。   扶苏叹气,用气音抱怨:   “要是光屏没延迟就好了,现在交流真的很不方便。”   说个话不仅要防备着NPC,还得防备天幕外的观众。   虽然扶苏现在的表现已经很扎眼了,聪明人都会意识到他不对劲。但有秦政在,扶苏就不是独一份。   而且他们明显和天幕不对付,外人只会以为是秦国之前兑换了什么特殊奖励,所以他们两个才能在副本里游刃有余。   两人至今为止都是积分最高的,毕竟两轮狼人杀都表现极佳。要说他们没从万界商城兑换什么东西,谁都不会信的。   好些秦人也这么以为。   司马错他们就没多想,毕竟他们也不了解原主。   秦政松开儿子的手,准备在桌上写字交流。听到扶苏的抱怨,动作顿了顿。   之前交流有延迟,是因为他和扶苏不在同一个时空,网速太慢,信息传递困难。现在他们已经在同一个空间了,哪怕依然是2G网,或许延迟也没那么厉害了呢?   秦政决定尝试一下。   他给儿子发消息:   「表里世界?梦境世界?」   扶苏顿了顿,他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发现这次的消息居然是秒收。可见2G网速已经足够父子俩在天幕里实时交流,而且大概率可以避开系统的监视。   这就很方便了,有些不适合聊的内容他们能在这里畅所欲言,比如商量怎么对付系统。   还有就是——   扶苏开了直播。   好久没用的地府直播了,之前父子俩就利用过这个功能来实时观察对方的现状。如今在无限流里,它只会更好用。   倘若父子俩再次被迫分开,靠着直播画面就能确定彼此是否安全。何况它还能方便两人同步获取对方那边的情报,不用再费劲地传递消息。   扶苏让阿父也把直播给打开,然后进行连麦。其实他们也可以使用视频通话,但直播有直播的优势。   比如视频界面互相文字流言会不太方便,要切到对话框里去。直播则可以互发弹幕,在不方便开口的时候进行文字交流。   还有就是直播间可以送礼物。   礼物携带特效,十分显眼。关键时候炸个礼物,可以作为提醒,方便快捷且非常有效。   就是送礼物会被狗天道拿走一半分成。   幸好父子俩功德多得很,不在意这点小钱。哪怕送最贵的礼物,相对于存款余额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何况父子俩如今还在不断赚钱。   扶苏发弹幕:   「梦境世界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之前的校园怪谈是整个梦境。」   他们又没睡着,午睡睁眼这个操作,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入梦或者梦醒。所以非要说哪里可能是梦境的话,也得校园怪谈本身是个梦。   但梦境必然存在逻辑无法解释之处,以此作为提示。   因为绝大多数的梦都是难以做到全程逻辑自洽的,还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场景跳转,而做梦的人却意识不到场景变了,会欣然顺着新的场景继续演绎下去。   如今他们虽也遇到了场景跳转,却不是梦境那种没缘由的突然跳转。比起做梦,扶苏认为这更像是进入了另一重空间。   秦政也是这么想的:   「应该是表里世界,但和《寂静岭》的设定不同。」   表里世界这个专业术语经过无限流的多年魔改,如今已经出现了固定的新流派,和寂静岭已经大相径庭了。   与其说是表里世界,不如说是不同的时空片段。只不过表里世界说起来方便,大家爱借用这个词。   之前的那个教室,簇新、干净,看起来像刚刚投入使用的那种,除了走廊里完全不考虑采光的墙壁很奇怪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的这个教室,哪怕昏暗也明显能够发现尘垢。比如他们趴着的这张桌子,就有划痕和字迹,角落还有点脏污,明显是用了很多年的。   墙壁上仔细看还能看见一些乳胶漆墙面的鼓起开裂,尤其是角落的位置,有墙壁泛碱的痕迹。   这些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是个投入使用至少好几年的教室。   新旧教室,或许代表着时间段的不同。   比如原本教学楼里都是旧教室,后来发生了意外,学校进行了重新装修和粉刷,还把外头的走廊墙壁给砌起来了,变成了后来的新教室——当然也可能是旧教学楼拆除后照着之前的格局重建。   这是比较常见的套路。   秦政补充:   「也有可能这里只是个单纯的幻境。」   老师们通过幻境里的生活气息降低玩家的防备,让人误以为这个“旧时光”是和平美好的,最后沉溺其中,不知不觉着了道。   要区分它到底是真正的旧时光空间,还是幻境碎片,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父子俩于黑暗中对视一眼。   虽然光线微弱,却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五班之前消失过一个人,至今没回来。其他班级也有消失的人,这么多人总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全都淘汰掉了。   真正的旧时光空间不会有多个,就像表里世界大部分情况下也只会有一表一里,而不是N个里世界。   幻境则不同,幻境可以有很多个,根据彼此的经历生成不同境遇。   他们只要在这个空间里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消失的玩家,就能有结论了。一旦找到,那么这里便是里世界无疑。   秦政还提醒道:   「哪怕是魔改后的表里世界,也有可能借鉴了寂静岭的原生规则。」   比如表世界和里世界都存在怪物,只不过里世界的更凶残怪诞些。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这么看来,其实簇新的教室才应该是里世界。」   毕竟那边的NPC老师看着更明显像是怪物,而表世界的特征就是和现实世界相似度更高,里世界则是个明显的异世界。   代换到当前副本就是。   表世界是看起来更像正常校园的空间,但它只是看着正常,其实同样危机四伏。里世界是那个拥有规则怪谈、怪物横行的空间,它的危机更加明确。   那么,是否还有个“真实世界”呢?   真实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同样的正常校园,只不过已经被荒废了?还是说校园依然在进行教学,只有特定的学生会不幸被抓入表里世界?   几乎在想到真实世界的刹那。   秦政和扶苏同时给对方发弹幕:   「规则页。」   教室规则不是一开始就摆在所有人跟前的,而是藏在抽屉里的。   如果大家睁眼就看见规则,那么可以证明他们一开始就被传送进入了里世界。   可规则页实际上是玩家们后头陆陆续续找到的,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实刚开始大家处在真实世界中。自从玩家接触到规则页后,才被吸入了里世界?   只不过这里的里世界场景和真实世界的场景完全一致,是翻新过后的教室,里面的人物也是仿照真实世界生成的,所以大家才没察觉到空间转换?   扶苏思索了片刻,觉得存在bug。   扶苏是第一个接触到规则页的,接触到后他拿给嬴政看。当时嬴政还没接触过,但扶苏确定和自己交流的父亲并非里世界模拟出的影子。   所以如果出现过空间切换,也该是在第一个玩家接触规则页时,所有玩家都被一起拉入了里世界。   秦政补充:   「规则是所有里世界NPC都要遵守的,但规则页只出现在玩家的抽屉里。」   起初他们以为这是因为玩家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规则,系统才会给每个人都发一份规则。不直接和别的区域一样张贴在墙壁上,则是想坑玩家一把,等着某些没看过规则页的玩家踩坑。   可实际上这个坑并不会产生效果,毕竟大家都是组队来的,队友找到了规则页自然会分享给彼此。   哪怕队友也没找到,教室里那么多玩家,总有人能找到的。一直关注着敌人的他们当然会有样学样,很快翻出属于自己的规则页。   那么设计个每人一份规则,还故意藏在抽屉里,就很多此一举了,还不如直接张贴出来呢。   所以那份规则页实际上是通往里世界的桥梁,抽屉里有规则页的人都是能够被拉入里世界的人。   扶苏不由反思:   「那我当时要是不去找规则页,我们安安稳稳地上课,岂不是就能在和平中度过一整日的学习,毫无波澜地结束这次副本?」   这么一想,这个副本存在傻瓜通关方式啊。   不像现在,要是真的存在表里真实三个世界,他们还得找到回归真实世界的办法。不然一直待在表里世界,等副本时限结束,哪怕没被淘汰,也算不上成功通关。   无限流里通关的奖励才是最多的,没能成功通关,期间收集到再多道具也是白搭。搞不好最后还会来个剧情杀,说没通关的都要强制淘汰。   扶苏怀疑系统真就是这么设计的。   它这次这么大方地在校园里投放了至少5乘以12个道具,要知道狼人杀一局才给四个道具呢。一下子慷慨了15倍,明显不正常。   要说最后会强制淘汰未通关玩家,然后未通关者的道具因死亡而掉落无法带出,那就很合理了。   这个表里世界挺坑的,一个搞不好说不准最后全军覆没,没人能通关呢。   扶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班主任老师玩手机玩困了,开始打起瞌睡来。这是个好机会,父子俩很快决定不再等待,直接行动起来。   扶苏开始轻手轻脚地翻找课桌抽屉,秦政安静地溜出了教室,准备去外头看看能不能偶遇其他玩家。   表世界大概率不需要遵守教室规则,所以午休乱跑也不要紧。   秦政出去就发现走廊里压根没有监控,且外头的走廊也确实不是被封死的墙壁,而是类似阳台的开放式设计。   之前他们就从这一侧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猜测外头没有一堵墙挡光,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他在几间教室外徘徊了一下,从窗帘缝隙往里看,还真找到了几个玩家。甚至还有一人也溜出了教室,和他在楼梯间偶遇。   片刻后,父子俩各有斩获,互相传信。   秦政:「发现了好几个玩家。」   扶苏:「抽屉里有规则页。」   秦政很快回复:   「楼道里没有张贴规则。」   扶苏了然:   「表世界果然不遵循规则怪谈。」   秦政说他在外面遇到了另一个玩家,让扶苏出来一趟。   扶苏很快也溜出了教室。   父子俩重逢后,顾不得问那个玩家在表世界的经历,先说起规则页的事。扶苏确认自己和阿父的抽屉里都有和之前一样的规则页,且是针对教室的。   保险起见扶苏没去碰,怀疑碰触后自己会回到里世界。   而且这次估计不会把所有表世界的人都带回里世界,而是只有接触过规则页的才会回去。   秦政则说:   “楼道里之前贴规则的地方,上面的告示内容变了。变成了学校的考试通知,说今天下午第七节和第八节课要进行模拟测验,虽然不是正式的模考,却是和其他学校联合举办的临时小测。”   考试的提前通知在表世界,里世界的玩家如果没进入过表世界,就只能在懵逼中迎接突如其来的考试。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从区区一条“禁止窃取答案”的规则里推断出今天要考试的。   扶苏没去在意考试的事情:   “看来果然只有里世界才有规则怪谈的存在。”   这个副本名称叫《校园规则怪谈》。   乍一看是个完整的名词,但它其实是可以拆分的。如果把它拆开,就会变成:校园(真实世界),规则(里世界),怪谈(表世界)。   或者更准确一点:普通校园(真实世界)、规则怪谈(里世界)、校园怪谈(表世界)。   扶苏将怪谈这个词圈出来:   “表世界很有可能对应校园怪谈。”   规则怪谈只是怪谈的一种,还有一些其他的怪谈类别。校园怪谈也是怪谈的一种,经常发生在校园的怪异情形都可以称之为校园怪谈。   包括但不限于半夜自己开始弹的钢琴、游荡的女鬼、多出的楼层、走不完的台阶等等。不一定都是鬼怪作祟,也可能是单纯的场景和物品变异。   天幕外。   一直在努力分析天幕里游戏规则的大秦臣子们彻底跟不上节奏了。   感觉好像缺了课,陛下和公子是不是跳过了很多过程?   没看到地府光屏里讨论内容的他们只能无奈放弃,分析不下去了,只能大脑放空地等着君上自己破局。   天幕内。   父子俩暂且结束关于表世界设定的讨论,这个需要进行求证。正好,身边有个已经在表世界摸索了许久的玩家,可以直接问他。   对方自称姜维,来自十二班。   这个时间点上姜维还没入蜀汉,只是天水郡中一个郎中,本来郡里打算表他为将,他没接受。   几年后诸葛亮北伐,他才会不得已投降蜀汉。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是曹魏阵营的,不过他明显和曹魏那批人不太熟。   姜维甚至是单独一个人进的副本。   姜维旁听他们分析旁听了许久,一时有些怀疑人生。   他独自在这里探索了一个多时辰,几乎没有什么收获。这对父子才来的,居然就已经分析出怎么回去了。   这个方法真的靠谱吗?   姜维早就翻过抽屉了,只是一直没去动那个规则页。因为是看过的东西,他发现内容没变就没太在意。   未成想只要接触它就能回去,方法竟然如此简单!   姜维不敢相信:   “若真这么容易,为何我和另外几人会被困在这里这么久?”   来到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不就应该搜查抽屉等地吗?自己的随身物品肯定要立刻检查清楚的。   他是碰巧才会全程都没触碰到规则页,可实际上那个规则页很容易就会误触。按道理说,早该有人出去了。   扶苏思索了一下,实话实说:   “我只知道其他班也有人消失了没回来,但不知道是否有人曾经在消失后很快就回来了。”   比方说七班那边,可能萧何也消失过。然后他立刻翻找桌肚试图找到点提示,结果一眨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里世界。   可七班的秦人并没有全程睁眼盯着同学们,压根不知道萧何曾经消失过。萧何再有意隐瞒,不对外透露这事,只私底下和自己人说。扶苏自然无从得知,会误以为消失的人全都困在表世界没能回来。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指望劝说实话也太不现实了。   姜维一想也是:   “那现在还在这里蹉跎的,大约都是没想起来要去搜查抽屉的。”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要去翻抽屉的,有些人可能就觉得随身物品不重要呢。毕竟之前里世界的抽屉出了一张规则页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有违禁品会坑玩家。   那些人光想着找到回去的办法,认定抽屉里不可能有出路,大概就会只盯着外头的诡异之处,直奔怪谈去了。   如今里世界的诸位经历过食堂需要饭卡付账这件事,大约已经意识到随身物品的重要性了。要是他们此时进入表世界的话,倒是很有可能会记住翻找抽屉。   姜维解决了自己的疑惑,不再迟疑:   “那我试试,或许你们的推断有误呢,总得有人尝试一下。”   说实话,单打独斗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周围全是NPC,姜维感受到了深深的孤独,他早就想回去了。   对于这个空间的秘密姜维不感兴趣,之前他也一直都只是在搜寻回去的办法。   面对父子俩的询问,姜维肯定地点头:   “这里确实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现象,原来这就是怪谈吗?”   假设被证实,说明父子俩的分析方向没有走偏。接下来就是验证回去的办法了,姜维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当小白鼠。   正好父子俩也不想走,便没有拒绝。   而且他们还有另一件事情要验证,需要留在表世界做观察员。   秦政说道:   “班级里有不少眼生的NPC,所坐的位置正是其他玩家的位置。”   玩家从里世界消失,原地就空下来了。但对应表世界,没有过来的玩家位置上却不是空的,而是有NPC占着。   他们应该是表世界自动生成的NPC,直到玩家出现才会功成身退。而玩家回到里世界后,或许之前的NPC又会再次出现。   秦政想确定是不是当真如此,所以他目送姜维溜回教室,翻出规则页。下一秒,姜维果然消失了,另一个陌生的NPC出现在他的座位上,正趴在桌上午睡。   确认了这一点后,父子俩不再在十二班外逗留。他们朝着五班的方向走去,路上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课还要不要上。   既然教室规则在这里不起作用了,那么必须好好听课的要求自然也能忽略。   而且姜维也提到过他之前同样逃课出去找过回到里世界的办法,老师只是批评了他一下,没有因为他逃课就伤害他。   姜维说老师给出的惩罚是让他下午放学之后负责留下来打扫卫生。   不过现在姜维跑了,卫生自然也不用他亲自打扫,不知道会不会是代替他的NPC去打扫。   扶苏轻声分析:   “虽然表世界没有了楼梯间的相关规则,可不存在的四楼本身也是一个怪谈,傍晚放学时它肯定也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逢魔时刻说的是17点到19点,这么长的时间里也总有事态轻重之分。   表世界的异变程度没那么高,或许刚到17点时就放学离开的话并不会百分百遇到四楼。可要是留下来打扫卫生耽误了时间,拖到后面就很难幸免了。   反观里世界,估计不管时间早晚,到点就会冒出来。   秦政听罢颔首:   “左右你我傍晚肯定都要去会一会那个神秘的四楼,罚做卫生也无所谓,下午的课就不上了。”   扶苏提醒父亲:   “下午有化学课,很有可能要去二楼的实验室上课。化学实验危险性极高,无论是出现爆炸还是有毒气体的泄露,都很麻烦,一不留神就要全军覆没。”   秦政很快作出决定:   “里世界不允许逃课,表世界却可以。出去通知他们,集体进入表世界躲开下午的危险课程。”   幸好现在午休还没结束。   不然错过了午休,下一次进入表世界的机会就要等到下午的眼保健操了。而那时,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以后,黄花菜都凉了。   父子俩迅速摸回座位上,通过规则页回到里世界。然后秦政在班主任反应过来之前大声命令了一句睁眼,好几个始皇一朝的臣子条件反射睁开了眼睛。   本以为自己中计了,结果睁眼发现他们陛下正站在教室里准备挨个叫醒没睁眼的秦人。对方左手还握着一张纸,那是规则页,防止叫人的半路上被送去表世界。   手握规则页的情况下,居然还真的没办法被送走,简直堪称里世界钉子户。   扶苏趁着父亲吸引了班主任的注意力,拿出王翦还给自己的档案,飞快把自己和一个六班秦人的照片互换了。   不这么做他没办法去通知六班的人,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重新出现班级间的屏障隔绝了。   扶苏有理由怀疑系统设置这个上课时间的屏障,就是为了防备有玩家发现可以进入表世界躲避危险后,跑去通知其他班级的自己人。   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身份互换功能可以卡bug。   扶苏在交换完照片的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六班。果然,这招有用。   接下来就是如法炮制,手握规则页去叫醒其他秦人。这个时候可顾不上会不会连带着把五班和六班的敌对玩家一起带去表世界了,躲开化学实验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六班现在没有敌对玩家,而五班,扶苏怀疑那些六国之人不一定会听从他父亲的判断。   一直到大家都进入表世界,众人还是很懵,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扶苏和秦政消失了一趟回来,就火急火燎要把他们一起带去。   难道所谓的消失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吗?那群老师有这么好心?他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对此,扶苏并不觉得意外。   众人折腾一遭,已经到了午休结束的时间点。铃声响起,接下来是十分钟的课间,十分钟后才会上第一节课。   两拨秦人在父子二人的带领下齐聚楼梯间,一路朝下走,说是下午的课不上了。不仅不上了,还坚决不能留在教学楼里,避免被波及。   毕竟无论是爆炸还是毒气扩散,都有可能误伤同一楼的其他人。   或许化学实验不会真的这么丧心病狂,哪怕出意外也只是伤到一两个的小事故。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觉得没必要去赌这个。   正好离开教学楼也能把时间花在探索其他区域的怪谈上。   嬴子楚追问刚才的问题:   “老师不可能那么好心,所以这个表世界有什么危机?”   扶苏回答:   “或许表世界只和里世界互通,想要回到真实世界完成通关,只有前往里世界寻找办法。”   嬴子楚没听明白,所以呢?   秦政替儿子补充道:   “表世界比里世界安全许多,如果玩家求稳或者胆小,就会一直龟缩在表世界。如此一来,便会彻底错过回到真实世界的机会,丧失通关成功的可能性。”   在相对和平的表世界里被消磨斗志,这不就是一个陷阱吗?   嬴子楚思索片刻:   “可你们也说表世界的老师应该是正常老师,不吃人。里世界的老师送我等来表世界,想骗我们在此处长久停留,不就相当于他们丢失了自己的口粮?”   扶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说不准死在表世界的玩家,尸体会被送去里世界给他们享用呢?”   在里世界里,学校强制要求他们必须可持续发展,一次只能吃一点,根本不过瘾。   但若玩家死在了里世界,可持续发展就持续不下去了。现成的尸体摆在那里,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吃个饱?   嬴子楚:……   你怎么那么懂怪物的心里想法?   扶苏转移话题:   “表世界的食堂员工应该也不吃人,所以这里的食堂不存在口水滴进菜里的问题,也不用再顾忌什么忌口,今天的晚膳可以放心食用了。”   可算能好好吃顿饭了,多好的饭菜,都是大秦君臣们没吃过的,难得有机会品尝,不好好吃一顿实在可惜。   大家:?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吃?   虽然这么腹诽,但大家还是诚实地表示,其实他们现在就想去加餐一顿。   之前的午餐实在吃得太闹心了,其实大家的胃口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并没有彻底吃饱。   说着还忍不住去看几位君王。   古人每天吃几顿饭是严格规定的,不能随意增加。所以他们得先征求君上的意见,看对方是否允许通融。   秦政看了一眼先王和嬴政,见他们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做主道:   “那就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菜提供,不吃饱如何应付怪谈?”   四舍五入这一顿依旧是午餐,不算多吃了一餐。他说没坏了规矩,那就是没坏。   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人愉快地直奔食堂。只是看着眼熟的窗口,难免心理阴影发作。   幸而这个点已经没有剩饭剩菜供应了,只能买到早上没卖完的包子馒头,这种吃起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而且暄软的发面馒头和有馅的包子也确实是大家没尝过的美味,尤其是包子,这第一次尝试。   吃包子馒头怎么能算正经吃饭呢?   所以他们只是吃了一顿小点心而已,彻底不存在逾矩的风险了。   能吃的老秦人们一口气包圆了食堂的存货,看得窗口后面的帮厨姑娘目瞪口呆。   扶苏慢条斯理地吃完第五个大包子:   “我吃饱了。”   嬴政欣慰地看着他:   “你倒是比他还能吃。”   想来太子应是个比他长子更魁梧健壮的好男儿。   不错!就该这样!   始皇帝陛下对他的儿子们有着非常朴素的期待——就是长高长壮。   所以他给长子起名扶苏,意为像桑树一样高大;给另一个儿子起名为将闾,意为高大的门廊;还有个儿子干脆直接叫“高”,字面意思就是想让他长成大高个。   扶苏擦拭唇角的动作一顿:   “其实儿臣挺柔弱的。”   不要对他的外形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嬴政半个字都不信:   “我大秦儿郎就没有柔弱的。”   扶苏:嗯……这个……   扶苏选择扭头喊爹:   “阿父,我有点口渴了。”   秦政许诺:   “一会儿带你去小卖部买水。”   扶苏:看吧,我这么离不开爹,想也知道肯定是个柔弱得不能自理的小可怜,是那种需要人时刻呵护的菟丝花!   可惜嬴政半点没get到他隐晦的暗示,而且已经转移话题开始询问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扶苏叹气。   这年头说实话怎么没人信呢?   难道是他之前骗人的次数太多了?   司马错询问道:   “为何要去小卖部买水?”   不是有热水房可以打水吗?小卖部一听就是个之前都没去过的新地图,经历过规则怪谈之后他们现在有新地图ptsd。   这个问题张仪知道:   “去买了东西,就能顺便询问店家一些问题了。”   论了解校园,常年在学校里开店的肯定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学生只在学校上几年学,老板开店却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   小卖部就在食堂的二楼。   扶苏特意先把校服外套脱了,他里头穿的是寻常的休闲服。   之前在规则怪谈不敢乱脱校服,担忧校服是证明学生身份的道具,脱了之后可能会违反某些规则。现在进入表世界,倒是可以稍微脱一会儿,一般来说没被老师抓到就问题不大。   何况校服外套作为外套,在正常的校园里,老师们也不会强求学生全程穿着。如果学生觉得热了,临时脱掉散散热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玩家们的外表都没有进行过调整和更改,比如李斯还是一张老脸。这么个长相,要不是穿着校服,瞎子都不会相信他是本校的学生。   扶苏虽然没他那么夸张,但扶苏身材高挑气质成熟。不穿校服的时候,看起来也没那么像学生,反倒像是老师或者家长。   以学生的身份去打探消息显然不容易获得想要的内容,人家老板为什么要和学生说那么多?   家长的身份也不太行,学校的秘密肯定不能说给家长听。万一说完之后家长闹着转学,校领导绝对会找老板的麻烦。   老师就不一样了,四舍五入也算“同事”了。都是在学校里工作的自己人,聊聊八卦很合理。   扶苏从背包里掏出一张老师的饭卡。   秦政毫不意外地看着他。   自从知道儿子悄悄拿了申阳他们的校园卡以后,秦政就猜到这小子拿走的绝对不止这么点东西。   别说是饭卡了,他就算原地掏出一套老师的衣服——   扶苏掏出了一条老师的裤子。   秦政:……   扶苏理直气壮:   “校服外套虽然脱掉了,可是只脱了上衣。我裤子还是校裤,会露馅的。”   幸好之前班主任工位上有他们自己带的替换衣服,这套折叠得仔仔细细放在袋子里,一看就是干净衣服。   扶苏去食堂的卫生间把这条裤子套到最外面,总算做好了全部的伪装。   接着,他就姿态随意地走进了小卖部。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老师?看着你有点脸生。”   扶苏冲他笑笑:   “我是市三中的老师,今天下午不是有个联考?我们学校让我来这边监考的。”   老板眼中的狐疑顿时消散了一些: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扶苏随意地拿了包纸巾,又拿了瓶水,然后问老板有没有烟卖。   校园里按理来说是禁烟的,毕竟不可能给学生卖烟,老师也不让在学校抽烟。但这种规定总有人不乐意遵守,而且卖烟的利润高,扶苏不信老板能忍住不卖。   果然,老板下意识瞄了一眼柜台下方,但嘴上却说没烟。   “这可是学校,哪儿能在学校卖烟?”   扶苏笑了:   “不能卖给学生,还不能卖给老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去揭发你。我就来这么一回,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可能找人揭发。”   他看到了老板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之间泛黄,明显是个老烟枪。小卖部里也有隐约的烟味,没有散得特别干净。   扶苏直接把教师卡放到刷卡器上:   “给我来两包最贵的。”   一听到最贵的,老板就有些意动了。   贵价烟在学校里可不好卖,他之前进货的时候脑子一抽进了点,一直没卖出去。自己抽又舍不得,还以为只能留着送礼了。   现在能销掉两包也能回不少血,老板顿时不再犹豫。他看扶苏一身不差钱的气质,看着就像个富二代,确实是抽得起名贵香烟的。   刷卡的时候,老板瞟了一眼:   “这卡是我们学校老师的卡吧?”   扶苏拆了烟盒随手摸出个打火机点燃:   “是啊,问我表姐借的。她是你们学校老师,这次来监考还是我特意争取的。我负责监考她那个班,你懂的。”   言下之意帮表姐放放水,让她们班的成绩稍微好看一点。   老板秒懂。   扶苏又接着补充:   “我们三中那边小卖部不收现金,不知道你们这里什么情况,我就问她借了卡。不过我也没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小卖部估计刷不了银行卡。”   老板不由点头:   “确实,你这烟贵呢。”   扶苏随手丢了另一包没拆的给老板,说是请他抽。他自己拿着点燃的香烟并没有真的抽,装模作样了一下。   老板收到白给的烟惊喜不已,倒也没注意他的动作。光顾着拆烟盒点烟了,眼神都没怎么放在扶苏身上。   扶苏肯定是不抽烟的,纯粹拿出来糊弄NPC。   老烟民在和其他烟民一起抽烟的时候,最容易被套话。这老板烟瘾严重,抽了两口就差点去了半根,眼神都迷离了,一脸享受的模样。   扶苏默默把烟放下,挪远了点。   这东西害人不浅,幸好他们大秦没有。这还不如酒呢,虽然都会致癌,可酒好歹不会伤到旁人,不像烟会强迫别人吸二手的。   一包烟成功收买了老板,再加上扶苏有个表姐在学校当老师,老板拿他当了半个自己人。   扶苏再以抽烟的时候光站着抽不聊天多没意思为借口,熟稔地谈起校园里的怪异传说,老板也就没设防。   他看扶苏那么了解,还以为对方早听表姐分享过了八卦。这种怪异故事特别适合作为谈资,老板很快就吹嘘起来,说自己亲眼见过哪些古怪。   这老板聊天容易话题发散,经常讲着讲着就扯到老师之间的八卦上去了。什么谁和谁不对付,谁纵容班里家境好的学生欺负其他贫困学生。   扶苏也不拦着,在老板扯得太远时才会开口,把话题拉回来。   听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走了,一会儿还要去整理卷子,距离考试开始也没多久了。”   老板意犹未尽,今天下午没什么生意,他一个人待在小卖部也是无聊。难得有人来找他聊天,没想到这就要结束了。   “那你快去吧,下回有空咱们再聊。”   扶苏拿着买下的东西离开了小卖部,走出去才把剩下的烟丢进垃圾桶。这东西可不能塞进背包里,万一不小心带回大秦了,让人染上烟瘾就糟糕了。   扶苏深呼吸了几口气。   刚刚小卖部里全是烟味,他闻着很是难受,现在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秦政皱着眉上前。   扶苏一看阿父的表情立刻认错:   “我下次不用烟麻痹他们了,阿父你别生气。”   秦政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臭小子自己先把话堵死了。如果这里不是虚拟世界,他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过关的。   刚才扶苏在屋子里吸了快半个小时的二手烟,看得他真是胆战心惊。   扶苏故意咳嗽了两下:   “好难闻。”   秦政无奈不已:   “又装可怜。”   招数虽老却有效,阿父心疼起来,说下回这样的事情换他去套话,扶苏就别去了。   扶苏散了散身上的味道,赶紧去卫生间把衣服换回来。然后带着大家直奔小树林,刚才老板说小树林里也闹过鬼。   秦政他们在小卖部隔壁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全过程。   当时是上课时间,食堂也没人了,老板聊天时就没怎么顾忌。他哪里知道还有几个学生没回去上课,而是躲在食堂偷听。   章邯看向那个熟悉的小树林:   “之前倒是没发现它也有异常。”   他们查看档案那会儿,小树林非常正常。幽静清爽,是个很不错的纳凉地点。   可惜树林里只有曲折小道,没有座位,不然不少学生肯定都乐意午休前坐在这里看看书,比待在教室舒服。   小卖部老板说,别看这个小树林不大,从头走到尾也要不了三分钟。可是有不少人愣是在里头迷路过,说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树林走不到尽头似的。   老板说好像是鬼打墙。   不过每次遇到迷路的都是小情侣,所以很多人都不信他们的话。觉得他们肯定是偷偷在小树林谈恋爱,然后谈忘了时间错过上课的点,才这么说的。   “小树林闹鬼,所以上课迟到就不是他们的错了嘛,哈哈。其实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迷路’的都是小情侣,后来才发现每次迷路都是一男一女同时迷路。”   “好几对不是同一个班的,知道他们在谈恋爱的也不多。后来是有一对本班情侣迷路回来,有人怀疑他们在借树林的鬼打墙给自己开脱,一打听才发现之前迷路的也都是小情侣。”   时间一长,学校里的大家就都心照不宣了。认定这个鬼打墙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对小情侣扯出的谎,后头的情侣但凡迟到就有样学样,说一样的谎话。   说的人多了,好些人真以为小树林在闹鬼,敢去的普通学生就少了。   但是,“据说”谈恋爱的私底下都知道鬼打墙是假的,可没人澄清,大家都巴不得普通学生不进去打扰他们。   这个“据说”的来源就很神秘,不知道是不是旁人自己揣测出来的。反正没有哪对小情侣出来承认过,说他们早恋的私底下有个群,交流过这件事。   王离若有所思:   “难怪我们中午在这里查看档案,一个人都没碰见。”   扶苏缓缓开口:   “第一对遇到鬼打墙的学生能‘骗’过大家,是因为他们回到自己班级时状态非常不好,十分惊恐。”   因为太惊恐了,看着不像是装的,明显是真的被吓着了,所以很长时间都没人怀疑闹鬼的真实性。   哪怕有人不信,也没人恶意揣测他们在说谎骗人,顶多是说他们可能太累出现了幻觉。   后头的几对反应也差不多。   反而是那对同班情侣暴露了情侣身份之后,风向突然来了个大转变,所有人都说是小情侣在共同维系这个谎言,很奇怪。   秦政淡淡地说:   “定是校方的手笔。”   掌控舆论,将闹鬼用桃色绯闻压下去。不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学校以后也不好招新人。   李斯瞬间联想到班级规则里的早恋:   “会不会和早恋规则有关系?”   小情侣为了谈恋爱闹出这种事情,在大家都认定是他们编制谎言以后,校方必然采取应对措施。比如明文规定不许早恋,再鼓励举报、请家长谈话等等,做出一副遏制乱象的模样。   这样就算校方有作为了,大家也会把视线聚焦在抓早恋这件事上,再没人去注意那个小树林。   冯去疾点头:   “有道理。”   扶苏思索片刻:   “但副本的出现,意味着这个处理方式没有达到学校预期的效果。可能是因为校方手段太强硬,反而刺激到了一些早恋的学生。”   华夏家长对早恋是不太能接受的,尤其是女方家长,很多都非常排斥这样的事情。   有些偏激的家长甚至会斥责辱骂女儿,再搭配老师们严肃的态度,让本来就只敢偷偷谈恋爱、心里畏惧老师和家长的女生受到极大的刺激。   扶苏之前上学的时候就遇到过,学校里有个女生在班会课上被老师当众翻找书包,搜寻情书,一时受不了刺激就跳了楼。   还好是从二楼跳下去的,伤得不重。   这个学校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只会让当事人受到的刺激更加严重。本来学校就在闹鬼,再多几条人命,学校彻底变成鬼蜮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嬴子楚梳理了一下事情经过:   “学校里因为一些旧事,可能是树林里发生过和早恋有关的命案,于是出现了鬼打墙。陆续有情侣遭遇这个情况,学校决定把消息压下去,并且趁机整顿早恋乱象。结果因为手段过于激烈,反而导致情况加重,学校彻底沦为怪谈场所。”   扶苏点头:   “按照一般鬼故事的路数,应该就是这么个过程了。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小树林一开始其实没发生过命案,只是单纯的风水气场比较特殊,才会出现鬼打墙。”   怪谈的生成条件十分广泛。   或许这个树林不过是因为来这里谈恋爱的小情侣多,它就在某天突然变成了一个怪谈。由于情侣们都想多相处一会儿,树林干脆就满足了他们,用鬼打墙的方式实现了小情侣相处时间的增加,毕竟出不去嘛。   众人听完扶苏的这个假设,齐齐陷入沉默。   这剧情听起来就很颠啊。   扶苏微笑:   “觉得很离谱吗?那是你们见识太少了。”   无限流里什么离谱的设定都有,思维打开一些,不要总把目光盯在命案上,又不是只有死了人才会闹鬼。   如果学校单纯是闹鬼,那它还叫什么怪谈?怪谈就是这样的,十分怪诞,和鬼故事的底层逻辑并不完全一致。   秦政冷不丁丢出两个字:   “执念。”   故事听起来很荒谬是不是?但是把“执念”这个概念套用进去,就会发现其实也没那么离谱了。   不过有些怪谈本身就很荒谬,哪怕用执念也解释不了。毕竟怪谈是人编造出来的存在,而人类的想像总是天马行空。   扶苏跳过这个话题,他站在小树林外面,看这这个树林,提出了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们之中,似乎没有情侣。”   所以哪怕他们想体验一下传说中的鬼打墙,也很难操作。非要将树林怪谈一探究竟的话,得先去抓一对情侣。   哪里有情侣呢?   嬴政提醒道:   “魏王和龙阳君。”   这对是板上钉钉的有情人,就是不知道来没来表世界。而且现在已经开始上课了,就算他们在表世界,大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如果他们正在班级里还好一点,万一也和秦人似的在校园里乱窜,就只能随缘了。   扶苏想了想:   “第一节课好像是体育课?”   如果他们在上课,那秦人这边就得赶在化学课之前找到人。   体育课和之后的课间都可以偷溜,化学课却不行。毕竟都被关在实验室里,不容易出来。   小树林距离操场不远,各班都那边上体育课。众人很快摸到附近,躲在看台后头观察操场上的情况。   目力极佳的将军们很快发现了人。   秦政指了两个转入六班的武将去逮人,魏王他们班和六班离得远,这样武将即便短暂露面也不会被六班的体育老师发现。   两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绑到了小树林。   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绑,而且秦人绑他们的原因只是需要一对情侣。   魏王:……你们有病吧!   龙阳君倒是明智的没有反抗:   “听你们的意思,进去转一圈会遇到鬼打墙,但是不会有别的危险,时间到了就能走出来,消息来源可靠吗?”   扶苏诚恳地表示:   “消息当然是可靠的,只是这个消息已经过时了。如今的树林还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不好说,需要探索。”   毕竟这段故事说的是学校大肆打击早恋之前的情形,后头就没听说有人去过小树林并且遭遇鬼打墙了,或许树林已经发生了变异也未可知。   龙阳君:……   魏王顿时更生气了:   “欺人太甚!”   过时的消息还好意思拿出来安抚人,秦人真是臭不要脸!   扶苏掏出匕首:   “你要是实在不乐意配合,我也可以直接把你淘汰了,然后我们找其他人。”   魏王瞬间闭嘴。   秦政默了默,还是问出声:   “这匕首又是哪里来的?”   太子都是从哪儿收集到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扶苏歪头:   “班主任办公室啊!”   班主任会没收很多违禁物品,这个匕首约莫就是从哪个学生那里没收上来的,存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被他找到了。   现在的学生真的厉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别说开了刃的匕首了,你还能从他们抽屉里搜检到自制的复合弓呢,射程威力都能达到管制武器的级别了。   总之,不要小瞧了中学生的能力。   秦政无言以对,伸手:   “没收了。”   不能让扶苏拿着危险的刀具,这小子冒冒失失的,反手就能给自己划个口子。   扶苏不情不愿地上交匕首。   秦政却不打算放过他:   “把你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朕检查一遍。”   他怀疑儿子还偷藏了不少东西,随时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扶苏试图讨价还价:   “没有了!就这一把武器!不用搜!”   秦政反问:   “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个复合弓?”   扶苏:……   扶苏只好把复合弓拿了出来:   “我刚刚就不该多话的。”   ————————   100币的交易晋江不允许,因为一章字数上限3万,最多90币~ 第158章 同心结:柔弱太子不可能力能扛鼎   虽然复合弓上交了,也不影响扶苏被阿父压着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再检查一遍。   嬴渠梁在旁边劝解:   “扶苏这孩子还是很靠谱的,手里掌握一些武器也能自保,政儿你何必如此?”   秦政看了祖宗一眼,回道:   “等他把自己手割了您就知道了。”   秦渠梁:……   扶苏有个坏毛病,就是阿父不在的时候,他才会记得要谨慎小心、行事妥帖。一旦亲爹在旁边,有恃无恐的小太子就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秦政几十年了没能改掉他这个缺点,只能自己多费点心神盯着。   当爹的很快把扶苏手里的危险物品全都收走,又让他拿好那些有自保效果的特殊道具。   秦政叮嘱儿子:   “如今离开了里世界,表世界恐怕不知道具丢失一事,无人回来捉贼。道具该用就用,保护自己比较要紧。”   扶苏很听话地把道具放到口袋里,这东西是随身携带就会生效的。反倒是放进背包之中,不确定能不能起作用。   嬴稷恍然:   “难怪之前在办公室,你把保护性的道具都交给扶苏绑定了。”   他当时心里还犯嘀咕呢,想着扶苏这年轻人高大健壮,不比自己这等年老体弱的长辈安全?这类道具不分给祖宗,怎么净分给扶苏了。   嬴稷还以为秦政是觉得扶苏表现得太过突出,会被其他玩家针对,才需要道具自保。现在看来,防的居然是扶苏自己弄伤自己。   扶苏把其他东西收好:   “我们进树林吧?”   再不进去体育课都要下课了。   下课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那群人下课回教学楼要路过这边。他们可是逃课的,可别被抓个现行。   得益于表世界时代稍微落后,校园里的监控铺设得比较少。老师不知道是懒得来找他们这群坏学生,还是没有监控找不到,反正大半节课下来也没寻过来。   众人觉得应该是懒得管,不然就这么大的学校,他们又没故意躲在哪个角落里,何至于一直找不到?   提起这个,龙阳君突然开口:   “你们发现了吧?五班其实失踪了一个人。”   一行人结伴走入树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龙阳君就干脆和他们聊聊天,分享一些信息。   别看龙阳君在后世只剩个风月传闻,人家可不是单纯的男宠。   战国时期能称君的,有些是靠的血脉,有些是靠的能力。但无论哪一种,都要求他出身高贵,而且也不能是个完全的草包。   一般来讲,多多少少都沾点诸侯王的血脉在身上。大部分的君都是公子出身,是王侯宗室中和当代君王亲缘关系比较近的人。   龙阳君在战国一众君中,能力还是排上游的。经常代表魏国出使他国,而且外交成果也很不错。   这次他和魏王会出现在表世界,起初是魏王不小心着了道。龙阳君发现大王不见了之后,果断决定睁眼跟进来。   ……毕竟大王的能力也就那样。   这位魏王是信陵君魏无忌的兄长,对,就是被信陵君窃符拿去救赵的那个故事背景板,小妾被弟弟笼络了都不知道的傻子。   关键是信陵君出兵后,他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等待信陵君回国。   龙阳君能信任他的能力就怪了。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他只能委婉地表示自己担忧大王,特意前来相助,把他们大王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来到表世界后,龙阳君很快发现了规则页的作用。既然可以随时回归,那就不着急走了。   龙阳君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世界里或许存在一些重要信息,它不会是个多余的存在。   而且这里出去容易进来难,一天下来可能就几次进来的机会。既如此,肯定要仔细探查一番,不能轻易离开。   龙阳君没有选择逃课,他走的路线是和周围的学生打成一团,试图从对方口中获取情报。   五班学生的失踪就是他获取到的消息。   龙阳君想和秦人合作,于是他主动提供情报,希望双方能进行等价交换。   秦人对此并无意见。   龙阳君便细细说起:   “我猜你们从五班离开时,应该还是午休时间,班级中黑暗一片,或许没有发现班里少了一个人。”   扶苏纠正:   “我发现有个位置是空的,但东西还在那里。午休时偶尔有学生因故缺席是很正常的情况,可能是被老师叫走了,所以并未多想。”   毕竟表世界和里世界不同。   表世界更像是个正常的学校,正常学校自然会有各种情况出现。午休时同学不在根本不算什么事,趁着中午去找老师问问题一时回不来也是常有的事。   到底扶苏是六班的学生,他对五班同学的座位不太了解。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五班学生,他就会发现那个空着的座位其实是属于玩家的。   不过就算他意识到那是玩家座位,也不一定就能确信对方是失踪了。   午休时十二班的姜维还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呢,是出去打探情况了。谁能确定那个玩家是自己出去了,还是再次消失了?   秦政听罢扶苏所说的空着人的位置在哪里之后,提醒了一句:   “那里原本坐着的是上午眼保健操时消失的玩家。”   听龙阳君的意思,这人不仅在里世界消失了,在表世界里也消失了。可龙阳君不是五班的人,他怎么确认的?   龙阳君言简意赅:   “体育课上打听到的。”   体育课十二个班都在,龙阳君趁着自由活动,在每个班都找了人收集情报。而后他就听说五班有个学生请假回家了,好像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龙阳君一下子警惕起来。   好好的突然请假,而且那学生还提到了请假者的名字,是玩家的姓名,这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对方哪里是请假了,分明就是出事了。   龙阳君细细追问了情况。   他问学生:   “那人请假回家,是他自己说的,还是其他人告诉你们的?”   学生答曰那人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后离开了教室,一直到第四节课上课都没回来。   起初美术老师以为他逃课了,也没管。他们这个学校逃课的学生一抓一大把,老师都习惯了。   但老师还是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询问,班主任一直没回复。直到临近下课的时候,才发来消息,告诉美术老师那个学生身体不舒服,刚刚被家长接走了。   所以学生没有亲眼看到,是听老师转述的。   龙阳君分析:   “之前的世界有退学,这里有请假。都是从学校中离开,应该对应的是一样的下场,也就是游戏淘汰。”   因而龙阳君认定那玩家是“失踪”了。   众人认可了这个分析。   扶苏合理推测:   “这个表世界里存在怪谈,或许对方是陷入怪谈中没能及时出来,才被迫逃课。”   刚从里世界来到表世界的玩家,大部分是不敢直接逃课的。对方第四节课没回来上,八成是被绊住了脚走不开。   “班主任一开始没回复,要么是不知道他在哪里,要么是知道他进入了怪谈,却不清楚他是否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一直等到最终结果出现,班主任才给出了“请假回家”的答复。可见玩家在怪谈里情况不太好,甚至有可能是丧命了。   因为请假的话,回家后病情加重,没办法再来学校露面,也是合理的。这样校园内就不会有人质疑玩家的失踪,学校也就“没死过人”了。   表世界大概率只有一个校园这么大的地图,压根不存在外界。应付好里头的学生就行了,反正外界也不会有警察过来查案。   吕不韦点了点头:   “看来淘汰后不会再有陌生学生出现,代替我等继续上课。”   不然应该跟回到里世界的那些人一样,原地刷新出个学生配合老师完成课程。   扶苏忽地想起一件事:   “范雎,之前蔺相如不是找你交易了一个情报吗?”   龙阳君提供了一个情报,他们这边也要回一个。其他情报或许是大秦独家掌控的,不如拿蔺相如那个出来交换。   毕竟龙阳君说的消息,秦人自己去找NPC也能轻易打探出来,不算特别珍贵。   扶苏想着蔺相如给的消息也是自己这边用白得的药物交易来的,对大秦来说都属于不怎么珍贵的情报,正好可以拿来交换。   范雎评估了一下两个信息的价值,很快答应下来,开口分享:   “美术课出画失败的人,画卷被送去了教师食堂当挂画。蔺相如怀疑他们这是在把画中人当圈养起来的牲畜,随时准备拎出来宰杀。”   放在食堂里,和后厨只有一墙之隔。厨师随时可以出来,挑选一只合适的小家伙,带去后厨处理。   蔺相如他们早早吃完午餐,摸去教师食堂探查了一番,发现了这件事。他们偷走了一幅画,解救了其中的赵人。   也不能说解救,对方还差一点就能通关自己出来了。   幸亏蔺相如及时把他这幅画带走,不然他通关出来直接出现在食堂里,很有可能被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当场抓回去。   也就是说,美术课下课之后再出画,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有可能平平安安离开食堂,也有可能倒霉被人撞见。   这就类似于关在笼子里的鸡鸭越狱,赌一个会不会被当场抓包。   扶苏看向周遭:   “其实,这整个校园也是个巨大的养殖场。”   所以与其说那些画中人是被圈养起来的牲口,不如说所有学生都是。而画中人则是被从大圈放养中单独挑选出来的倒霉蛋,用新的小笼子关起来放到厨房,成为先同类一步被宰杀的牲畜。   秦政若有所思:   “从成百上千个养殖动物中把活力不够的挑出来,单独看管吗?”   听着像是病鸡病鸭要单独抓出来养着,免得感染其他健康的牲畜家禽。   不过这么分析的话,其实只要能出画就问题不大。单独养的这部分主要担心的是死在牲畜群里,要是独自照管能恢复活力变得健康,还是可以丢回大群体里接着养肥的。   反而是一直出不来画的才比较危险,这种就属于“病恹恹总不见好”的那类。与其等他病死,不如提前宰了吃掉,也免得回头肉质不新鲜。   魏王听得毛骨悚然:   “你们这是把人当肉羊!”   扶苏不悦地纠正:   “是系统把人当肉羊,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是在分析系统设计的游戏,你少泼脏水。”   淳朴的古人们以前没见过这种怪物圈养人类当口粮的设定,不像扶苏父子在现代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怪物饲养人类其实还没什么,毕竟怪物吃人是常见设定。真正让人最不舒服的是动物饲养人类,人和动物身份对调,那样更能叫人类体会到讽刺感。   魏王长舒一口气:   “这系统也真是的,没事编这种东西做什么?”   让人怪不舒服的。   扶苏没有搭理这家伙,他想起了点别的事情。南北朝时期,不少中原百姓过的日子就和被圈养的肉羊差不多,可能还不如。   反正是没有副本里这些学生舒坦的,司马氏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冤。   嬴政忽然停下脚步:   “已经走了一盏茶了。”   这个树林正常情况下半盏茶就能走出去,但他们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花费了双倍的时间。   看来带一对情侣进来确实有效。   蒙恬和蒙毅全程都在默默观察附近,并没有因为光顾着听众人的分析讨论,就忽略周遭变化。   此时蒙恬开口说道:   “末将并未发现路程重复。”   他们一直在走新的路段,而不是曾经走回过起始点,把同一段路反复走上几遍。这不是鬼打墙,鬼打墙的路线是重复的。   蒙毅也附和:   “臣也确定路线没有重复。”   其他武将或多或少也观察过沿途环境,他们对这些比较敏感。所有人都说没有重复,那么便不存在错认的可能性。   不是鬼打墙,为什么会走不出去?   这时,林中出现了窸窣的声响。   被发现异常的树林不再继续沉寂,树木扭动挪移,道路弯折重组。树林仿佛活了过来,它会自己组建新的道路,所以才能用不重复的路线将人困在林中无法出去。   秦政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儿子,将他拉到了身边。扶苏脚下一个踉跄,踩到了阿父所在的这一块地砖上。   而他之前踩的那块砖,已经自己飞快地朝着树林深处挪去。刚刚他要是没被父亲拉过来,现在恐怕已经被地砖带着远去了。   树林想分散他们。   扶苏借着阿父的力道站稳:   “这下糟了。”   像他们这样及时站到一起的不多,武将们哪怕很快反应过来要护驾,也只不过是下意识将君上围在中间护卫。   可只要没和君王站在一块砖上,就会被分散开,压根没用。   现在父子俩放眼望去,周围已经没人了,也没路了。所有石砖都被带走,不知去向。   也不能说是其他人都被带走了,秦政脚下的石砖也在动。只不过秦政站得很稳,扶苏才没感觉到自己和父亲同样在移动。   周围的树木疯狂腾挪,脚下大地微微震颤。四周的空气流动也因环境剧变而彻底乱了起来,感觉每个方向都有风砸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人很难分辨是参照物在移动还是自己在移动,除非有惯性存在。   结果秦政站得挺直,完全没被惯性带动着朝任何方向倒去。不像其他那些被带走的玩家,一个两个差点摔倒,哪怕没摔倒的身子也微微朝一边倾斜。   这些石砖就像弹射起步的赛车,太刺激了。   移动终于停止。   这次地砖的猝然刹车可算让父子俩被带动着晃了一下,扶苏也有了自己被带离原地的实感。   可是此时附近只剩陌生的树木了,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也不知其他秦人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危险。   秦政握紧儿子的手腕:   “接下来跟紧朕。”   扶苏任由父亲牵着:   “好。”   秦政放出了神识。   他已经许久没用神识了,非魂体时用起来不太方便。如今在虚拟世界,倒是不受限制。   只是之前担心轻举妄动会打草惊蛇,一直没有放出来,而且也没必要放出来。现在人员分散,用神识找人就成了效率最高的方法。   秦政忖度着,自己已经输送了不少信仰之力进入系统程序中,程序或许早就熟悉了他的气息。现在再放出神识,应该不会激起系统的反抗。   扶苏感受到父亲的神识扫过自己。   他顿时感觉不妙。   果然,秦政顿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准确地从扶苏的外套口袋里摸了一把小刀出来。   扶苏:……   这是他藏的最后一柄武器了!   秦政被他气笑了:   “你就那么想和怪物正面对拼?”   扶苏藏刀无非是为了晚上的宿舍危机做准备。   秦政想让儿子到时候乖乖缩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冒险,于是没收走所有武器。扶苏却想主动出击,试试看能不能干掉可能会出现的鬼怪。   扶苏小声辩解:   “我拿个刀防身嘛,万一不得不起正面冲突,有把刀也能安全一些。”   这话是有道理的。   前提是扶苏确实需要单独应付危机。   秦政反正是不会任由儿子独自一间宿舍的,玩家的身份既然可以转变,他届时自然也能将自己换成扶苏的舍友。   有他在,扶苏根本无需抵抗,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扶苏却说他想和阿父并肩战斗:   “以前总是阿父保护我,我有时也想和阿父一起面对敌人。”   虽然被父亲一直保护在羽翼下很快乐,可他也会心疼父亲辛苦呀。虚拟世界又不会真的受伤,父亲不用那么担心他的。   秦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好,阿父和你并肩作战。”   一直受他庇佑的小太子早就长大了,只不过当父亲的总希望孩子不要长大,多依赖一下自己。   但孩子的一片孝心真诚又炽烈,秦政忽然发现,偶尔放手让儿子当自己的战友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秦政拿出了那把复合弓:   “短兵你就不要拿了,站在后方安稳之处支援阿父可好?”   扶苏欣然答应:   “好的呀!”   他射箭练得可好了,肯定不会给阿父拖后腿的。既然阿父要走近战的路子,那他就去给阿父当远程辅助,这样队伍配置就合理了。   秦政继续用神识搜寻其他队友,扶苏也放出神识帮忙。结果找了一圈,好多人都没找到,只找到了魏王龙阳君和蒙恬蒙毅。   他们三队人的特点都是站在同一块地砖上,其余人之前好像是单独一块砖的。   结合这个树林对情侣的偏爱……   扶苏嘴角一抽:   “它不会把所有站在同一块砖的都误认成情侣了吧?”   这也太离谱了,除了真情侣之外留下了两对亲情档。小树林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亲密的感情?没见过亲情吗?   扶苏有些疑惑:   “蒙家兄弟怎么站一起了?”   秦政之前眼尖看到了:   “当时蒙毅一只脚停留在蒙恬所踩的石砖上,另一只脚踩在另一个石砖上,正准备往前走。变故发生时两个石砖分离,他差点摔倒,被蒙恬拉了回来。”   所以兄弟两人就站一起了。   这个石砖还挺大的,关系好的像闺蜜、情侣这些,散步时恰好站一块儿都是很容易出现的情况。   也就他们古人互相之间不爱挨得太近,都会下意识保持距离,才会这么精准地维持在各自分开站立的状态中。   秦政没在树林里搜寻到其他人,再往外扩一点,才捕捉到了一堆被零零散散丢出树林的秦人。   他们分散在树林的四面八方,好几个都因为惯性摔倒了。爬起来试图重新进入林中,结果树木挪移着阻拦他们的脚步,不许单身人士进来。   压根不单身只是没带妻妾的大家:……   怎么?歧视单身狗吗?   秦人们花了点时间重新聚集在一起,一数人数发现少了四个。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得知他们似乎两两结伴了,可能这就是他们被留在了树林里的原因。   嬴稷一把抓住嬴渠梁:   “祖父,走,你我结伴进去试试。”   嬴渠梁:……   嬴渠梁盛情难却,只能被孙儿拖进了小树林。这次居然真的没有遭受阻拦,可见树林确实智商不高,它只能识别人数,并不能精准分辨他们之间的关系。   扶苏无语地发弹幕吐槽:   「我怀疑之前传闻里被说成是情侣的那些学生,有的可能真不是情侣。」   或许最后那对确实是情侣,前头的就不一定了。说不准是校方意识到之前遇到鬼打墙的恰好都是一男一女一起进入树林的,就干脆套上了情侣壳子。   没露馅是因为大部分情况下,一对男女同学走得这么近确实是在早恋。   如果几对遭遇相同的男女里,其他人都是情侣,只有一两对不是,别人也不会相信他们所说的“我们两个没在谈恋爱”这种辩解。   而并非情侣的两个同学被所有人认定在早恋,后续可能还会遭受到来自家长和老师的批评教育,比那些当真早恋了的学生可能还更容易想不开。   学生时代的小年轻总是更难承受来自师长的误解和指责,自己分明没有错。   这破学校可真是造孽。   嬴稷和嬴渠梁的成功激励了大家,众人很快两两结伴。他们本来就是组队进来的,人数为双数倒不用担心谁会落单。   只是——   王翦询问嬴政:   “陛下与老夫组队吗?”   这个树林好像要有肢体接触才能进得去,光是并肩往里走不行。可能要进去之后松手才行,不过不排除松手之后又会被丢出来的可能性。   王翦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一定能护住陛下,不如换其他人来。   不过陛下好像不是很喜欢和人接触。   嬴子楚笑着走过来:   “政儿,可要父亲牵着你?”   嬴政:……   嬴政扭头拽过章邯:   “你同朕进去。”   章邯是个小年轻,而他已经年近五十,两人站在一起活像长辈与晚辈。嬴政表示他儿子不在,他宁愿在外头抓个小辈过来,也不去他爹身边当儿子。   王离左右看了看,默默上前扶住王翦:   “祖父,孙儿陪您进去吧?”   树林中。   魏王吓得抓紧了龙阳君的手,这倒是让他们误打误撞一直不曾被拆成两组丢出去。   蒙恬和蒙毅倒是没有手牵手,他们也没那个习惯。   聪明的兄弟二人已经意识到必须踩在同一块地砖上才不会被分开,所以行动时默契十足,迈步、驻足时都整齐划一,配合得亲密无间。   秦政和扶苏就更简单了。   扶苏掏了根绳子出来把自己绑在阿父旁边,两人的手腕互相系了起来。扶苏晃了晃手臂,感觉自己这像是被家长套了牵引绳的小孩子。   然后他试探性走到另一块砖石上,果然没有被分开。   这下行动起来就自由多了。   扶苏兴致勃勃:   “有些设定里怪谈的形成和特殊物品有关,这种物品还都是非常稀有的珍贵道具。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系统安排一堆怪谈出来,总不能是单纯为了增加游戏难度。”   他可没忘他们来参加游戏,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奖励。   而怪谈这样极度危险的存在,能够吸引玩家主动前来接触,可不就是指望它能给丰厚奖励么?   哪怕没有怪谈形成的道具,打boss也该给掉落。或许他们需要解决掉这些怪谈,才能获得奖励。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觉得应该从哪里下手?”   秦政略一思索:   “如果树林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变异了,那么它成为怪谈的时间点应该就在第一对男女学生遭遇鬼打墙那日。”   不然为何之前没人遇到过这类情况?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那对学生身上,是他们干了什么。又或者,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正好碰见怪谈形成,真正的起因是那天发生的其他事件。   但到这个小树林是约会圣地,很多早恋学生都会来这里,当天不可能就来了一对情侣。   根据小卖部老板的说法,当时两人是最后一个从树林里出来的。   听见预备铃响起,他们准备回教室。然后发现怎么都不出去,耽误了很长时间。   后来校方还去调查过,那节课间去过小树林的其他学生在预备铃响起前就离开了。毕竟学校里大部分班级都要求预备铃响起时学生已经在座位上坐好,而不是听到铃响才往回赶。   既然他们是最后出来的,也只有他们在那天遇到了奇怪的事件。不是他们导致的异变发生,就是除他们之外最后一个出去的学生干了什么。   秦政暂时倾向于是那两名学生引发的异变,因为故事里还没出现过同天其他学生的戏份。   在这对男女学生的事情发生后,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之后别说结伴来的小情侣了,就连单独过来散步的学生和跟朋友来纳凉的人也不怎么进来了。   所以小树林又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出现第二对不信邪一起进来的男女。   扶苏陷入沉思。   第一对在树林里能做什么呢?   扶苏再次用神识扫过树林,试图找出一些特殊的地方。   可是树林也不算特别小,里头的草木又茂盛,有树丛草叶遮掩,就算真有人为的痕迹也不容易被发现。   扶苏神识用得一般,不像父亲,轻轻松松就发现了他藏在兜里的小刀。扶苏决定不为难自己,安静地等待父亲去搜寻。   片刻后,秦政发弹幕:   「找到了。」   在林中一株不起眼的树上,挂着一只同心结。那个结里好像夹了一张纸条,不知写了什么内容。   秦政带着儿子顺着石板路往前走,左顾右盼装作观察四周的样子。等走到那棵树木附近时,停下脚步,精准地望向那棵树。   “树梢上好像绑了什么东西。”   从这里只能看到非常细微的一点红褐色,一般人拿放大镜才能看见的那种。但秦政可不管这些,他反正做过戏了,旁人就当他是视力超群好了。   秦政丢下这话就迅速上前,不等树林反应便来到树下。仗着自己个头高,伸手就将东西给取了下来。   捏着时感觉这结用的红绳不仅颜色红的有些奇怪,硬度也不太对劲。   扶苏有些迟疑:   “是不是用血染的?”   血液暴露在空气中时间长了会氧化,陈年血垢似乎就是这种红褐色。而且绳子捏起来硬硬的,也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之后干涸变硬。   秦政把同心结拆开。   字条上有着被绳子勒过的痕迹,痕迹上还有红色的“颜料”残留,可见绳子确实是后头染的颜色。   黑色的文字在红色的痕迹下也依然醒目,并没有被完全遮盖。   扶苏凑过去查看,以为自己会看到许愿自己和恋人永远在一起这类的句子。   结果上面写的是——   「渣男贱女一辈子锁死!一起下地狱!」   扶苏:……   好家伙。   他刚刚还想说,现在的小情侣怎么还那么迷信,搞鲜血同心结就为了和爱人永不分离。结果人家搞这个可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出于仇恨。   一下子就合理起来。   为了爱情又是放血又是折腾许愿,显得有些傻。但为了复仇,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只会让人觉得当事人够有魄力,是个能干大事的狠人。   不过扶苏转念一想:   “也不一定就是用自己的血,可能是买的猪血鸡血这种。”   放血多疼啊,为了这种人渣伤害自己不划算,还是买血比较好。   扶苏怀疑如果真是买的血,应该就是猪血了。鸡血狗血这种带有辟邪的意味,但猪血没有,还能顺便讽刺一下那两人是猪。   扶苏有点想把东西挂回去。   但是他发现自己不会打这个结,已经拆开了,复原不了。   这事情搞的,怪不好意思的。   扶苏心虚:   “阿父,我们是不是坏人家好事了?”   挡人复仇,天打雷劈啊。   秦政微微摇头:   “别忘了表世界是过去的时间点,真实世界的教学楼后来翻新过,小树林不一定就没被重新打理过。”   何况这里只是表世界。   树林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了,父子俩只好拿着被拆散的同心结和纸条往外走。   本来秦政还做好了如果树林阻拦着不让他们出去,他就把牵引绳解开试试的准备。结果这次树林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随意挪动的能力。   看来同心结确实是关键物品。   这东西藏得隐秘,树林又会自己挪移。要不是秦政有神识作弊可以远程确定同心结的位置,其他人来挨个观察树木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树林在发现玩家开始观察每一棵树以后,绝对会故意把这棵树到处挪,不让玩家有机会接近。   先前秦政是假装路过,才骗过了树林。   父子俩走出去一段距离,迎面碰见了嬴稷和嬴渠梁。   扶苏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不用再进去探索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树林异变的源头。”   来晚了的嬴稷:   “这么快?!”   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解决得快总归是件好事,花了点时间把迷失在树林里的其他人都聚集起来,扶苏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们的发现和推测。   说话间终于走出了树林。   几乎在一瞬间,众人收到系统提示:   【五号副本玩家秦政、六号副本玩家扶苏解决了一个怪谈源头,获得副本贡献值10000点。】   秦政:?   他之前累死累活入画那么多次才赚了两万不到,结果解决一个怪谈源头就有一万的奖励。   早知道美术课上就不那么努力了。   扶苏还额外收到一个提示:   【获得核心道具[被拆开的同心结],请修复后使用。】   扶苏沉默一瞬,扭头看向大家:   “谁会编同心结?”   一群手残男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扶苏叹气,就知道他们全都指望不上,要是娥姁在就好了。他们大秦的女相心灵手巧、内外一把抓,比很多男人都能干得多。   扶苏把东西塞进背包:   “还是回头找个女同学帮忙吧。”   不远处传来了下课学生们嬉笑聊天的动静,众人微微一顿,连忙避入树林中。   扶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女生,是之前坐他前桌那位,恰好她落单了。周围也没有其他六班的同学,都是不认识的别班学生,扶苏这个时候出去叫人不会暴露自己是逃课生的事情。   于是扶苏看准机会,叫住了对方。   女生疑惑地回头:   “谁呀?”   而后看见了站在树林边缘的扶苏。   女生愣了一下,连忙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体育课好像没看见你,你逃课了吗?”   扶苏随便扯了个借口: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对了,你会编同心结吗?我之前不小心把别人编的绳结扯散了,正愁没办法和她交代呢。”   女生很是热心肠,闻言让他拿出来看看。看完以后,女生说这个不难编,但是绳子太硬了她编不动。   女生从地上扯了两根草叶下来:   “我给你演示一遍吧,你能学会吗?”   扶苏点头:   “可以的。”   他记性极好,过目不忘,学这个不难。要不是之前绳结是他和父亲暴力拆开的,扶苏完全可以倒推复原。   幸好刚才拆的时候没把绳子扯坏,不然现在还得头疼绳子断裂的问题。   女生手很巧,三两下就把绳结系好了。她将草绳递给扶苏,说要是过程忘了可以拆开草绳再研究一遍。   扶苏却微笑着没有接:   “不用,我已经记住了。”   他突然想起同心结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乱接。尤其他们两个恰好是一男一女,很容易被误解成在早恋,接了绳结总觉得会说不清楚。   女生皱了皱眉:   “你不要逞强呀,万一等下又忘了怎么办?拿着这个保险一点,我可没空再给你编第二个了,我还赶着回去上化学课呢!”   扶苏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结,和树林里挂着的同心结是完全一样的打法。   同心结其实有很多不同类别的,虽然她打的这个也是常见打法,而且她刚刚还看过散乱的绳子,似乎说明不了什么。   但,这个女生的话有问题。   她说的是“我赶着回去上课”,而不是说“等下我们回了教室就要上课了,没时间再打一个结”。   听出问题了吗?   女生其实默认了扶苏不会回去上课,可扶苏之前找的借口是第一节体育课没去上是因为被老师叫去了,扶苏从来没说过自己接下来的化学课也不上。   女生怎么知道他不回去上课的?就凭他第一节课逃课了吗?有些牵强了。   扶苏收回放在同心结上的视线,直视着这名女生。她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无忧无虑,热心体贴。   扶苏放轻了声音:   “你当初就是因为帮人打同心结,才会被误解和对方早恋的吧?”   女生脸上鲜活的表情凝固住了。   很快,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盯着扶苏,一言不发。   一直躲在树林里围观的大家被这个转变给看愣了,就好像刚刚还有血有肉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仿生机器人,叫人毛骨悚然。   被女生幽幽盯着的正主,面临的压力才是最大的。这可是真正地被女鬼给盯住了,幸而扶苏自己也不是什么活人。   扶苏微笑着询问:   “我说错了吗?你应该就是第一对遭遇鬼打墙的学生中,那名女生吧?”   扶苏捏起那张纸条打量了一下:   “字迹看起来工整,但光看字迹其实难以分辨男女。只不过一般来说会这么写字条的都是被伤害的女生,让很多人忽略了其实字条也有可能是男生写的。”   这个世界上巧合很多,但有的时候太巧合了,就显得刻意了。   扶苏正好需要一个人编绳结,于是一下课就遇到了熟悉的前桌女生路过树林边。   更凑巧的是,女生是单独一个人走的,和别人相聚都比较远,身边还都是不认识的外班学生,方便扶苏来叫人。   之后女生又很恰巧地会编这个绳结,而且十分热心肠,愿意帮忙。   但别忘了,上午扶苏问她课程表时她可没这么好说话。哪怕告诉了扶苏课表,嘴上也没忘怼他两句。   按理来说告知课表比教人编绳结轻松得多,一句话顺口的事情。没道理告知课表时不太乐意,帮更复杂的忙却义不容辞、一句抱怨也没有吧?   嬴政想起早上的事,若有所思:   “她当时似乎想约你午休前陪她去器材室搬东西。”   虽然那是里世界发生的事情了。   但两个世界的很多剧情其实都是一致的,比如上的课是一样的,发生的怪谈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这个身份特殊的女生,说不定拥有里世界的记忆。   扶苏颔首:   “器材室在操场旁边,从教学楼过去正好要从小树林这边经过。”   午休之前把他喊来这里,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带着他进入小树林。理由都是现成的,比如走这里可以抄近路,中午太阳太晒不想走大路。   搬器材不过是个借口,可能根本没有这回事。到时候他们一男一女单独过来,女生还能糊弄他,说其他同学已经提前来了,就等我们两个过去。   她的目的应该就是带扶苏进树林。   作为怪谈生物,她有坑害玩家的本能。   刚才扶苏他们破除了怪谈,女生或许是感应到了,才会主动过来创造巧遇的条件。   女生身上的故事很好猜。   当初有个她认识的男生为情所伤,两人可能是朋友,男生想报仇,请求她帮忙。女生没有拒绝,帮他制作了同心结,挂到了树上。   同心结可能是在树下当场制作的,因为提前浸泡过血液的绳子会变得比较硬,不好打结。在树下现场染血再打结,就会容易很多。   而且扶苏他们取出来的纸条上还有血液捆绑出来的痕迹,更能佐证绳结是在没有干透的情况下打好的。   女生把手里的草绳结丢开:   “你猜对了,是我。”   她坦然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女生出于好心帮助邻居家的男生弄了这个绳结,为了折腾这个东西,他们耽误了一点时间,错过了上课的点。   而且更不巧的是,虽然他们极力避开了旁人,但当时依然有同班的学生凑巧看见了两人结伴进入树林。   不过当时目击者没有说出来。   女生帮忙把绳结做好,男生将绳结挂上去,事情就算完成了。后续本该和她再没干系才是,可两人朝树林外走时闲聊提到了上课迟到的问题。   女生担忧地说:   “我迟到了,等下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解释。”   原本是不会迟到的,她没想到邻居这么疯狂,居然弄了猪血来染绳子。绳结打完她手上沾了好多血,身上也沾到了一点。   为了处理血迹,她才没能及时离开。幸亏男生还记得带矿泉水进来,不然她就要带着满手的血出去找地方洗手了。   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女生干脆走进树林里,挑了个地方席地而坐。这搞得大家也不好站着听,只能也跟着跽坐,围了一圈。   扶苏提供了大量废弃试卷:   “来来来,垫一下,地上脏。”   女生:……   秦人倒是接受良好,很快给自己铺出了可以坐的垫子。女生看着这一圈“跪坐”在自己周围的男生,嘴角一抽。   突然感觉大喇喇坐地上的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了呢。   女生决定无视他们,继续往下说:   “我担心迟到会被老师批评,他就跟我说可以借口上厕所没来得及回去。但我知道这么说是不行的,课间的时候厕所人很多,我到底去没去班里肯定有人知道。”   男生也很苦恼,随口说了一句“也是,我们现在这状况,除非说是遇到鬼打墙了,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在树林待这么久”。   或许是之前搞了诅咒字条的缘故,男生满脑子都是各种灵异事件,下意识就提到了鬼打墙。   “结果树林听进去了。”   树林主动弄出了鬼打墙,导致两人被困在林中无法出去。发现真的撞鬼之后,两人吓得紧挨在一起,生怕被鬼怪分散开后,会因为落单挨个送人头。   “后来是实在出不去,我们就决定拼一把,不走石砖路了,从树林里横穿试试。结果他走在前面,和我离得稍微远了一些,我们就被树林丢了出去。”   染血的同心结引发了树林怪谈,这个怪谈的运行规则就是双人结伴。一旦不再符合树林认定的“结伴”情况,树林就会迅速抛弃这对“情侣”。   怪谈刚诞生时会受到缔造者的影响。   正常情况下,缔造者心里最强烈的情绪会是挂上同心结时对目标的诅咒和怨恨。   如果这么发展下去,可能树林怪谈会变成一个吞吃情侣的场所,让他们“一起下地狱”,这样就也能达成“一辈子锁死”的目标了。   可他们这件事里出现了两个意外。   第一个是同心结的制作有女生插手,女生被卷入其中,成为第二个缔造者。她对那对所谓的渣男贱女没有仇恨,所以冲淡了男生的执念。   第二个意外则是女生发现上课迟到了,着急想找个借口应付过去。男生则因为女生是为了帮他才要被老师责罚,心里过意不去,也跟着着急上火。   两个缔造者的执念终于达成一致,于是怪谈的核心就这么被扭曲到了另一个方向。它虽然依然在针对同行结伴的“情侣”,针对的方法却变了。   它开始利用地形困住那些人,以物理方式让“情侣”被迫锁死在树林里出不去。   或许因为第一对被困住的缔造者并非情侣的缘故,而树林又没有太多智慧不懂分辨人类间的感情。所以后来它碰到一起走的就直接困住,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情侣。   扶苏掏出之前从抽屉里搜出来的零食咔擦咔擦,边听边吃,看起来有点欠揍。   女生看了他一眼:   “我在说我的悲惨经历,你在旁边吃东西,当热闹听吗?”   扶苏反问:   “你的样子看起来并不觉得自己的经历很悲惨,你自己都不在意了,我如果非要同情你,你才会不舒服吧?”   女生笑了一声:   “你说的对,所以我才会找上你。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选在你的前桌坐下果然选对了。”   扶苏恍然想起一个细节:   “还真是!”   他刚刚进入副本时,没太在意周围的NPC,只隐约记得前座是个女生。后来查看过规则页之后,去问前桌第一节课是什么,才对那个女生有了比较清晰的印象。   在此之前,他除了记得那是个女生之外,别的都不是很清楚。两人都是中短发学生头,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   现在回忆起来,其实进入里世界之前,前桌女生的头发还要稍微再长一点。   确实是换人了。   也佐证了他们这些玩家一开始确实是在真实世界,是扶苏触碰了规则页后才进入的里世界。   女生并不忌讳地谈起这些:   “我发现你第一个意识到要查看规则,于是选了你当后桌。当时只是想近距离围观一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搭话。”   女生说因为树林这件事,她后来就不太乐意给别人帮忙了。   帮完反而坑了自己,难免产生ptsd。   扶苏有些意外:   “你能看到真实世界发生的事情?”   女生幽幽地说:   “毕竟我是幽灵,可以穿梭在不同的空间。”   话题扯远了,女生主动续上之前没讲完的故事。   “我们从树林里出来之后,我吓坏了,跑回教室和老师说了鬼打墙的事情。可能因为我太惊恐了,很多同学都相信了我,老师也没有计较我迟到。”   “第二天就出现了第二对遇到鬼打墙的学生,大家越发认定我没有撒谎。那段时间我过得其实不错,他们都很同情我的遭遇,直到后来有一对被困情侣暴露了自己早恋的事情。”   小树林说是约会圣地,其实在这件事之前还是有很多单身同学和密友会结伴进去,单纯就是散步纳凉。   被校方定性成小情侣偷情的地点,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校方硬是把所有遇到鬼打墙的人都定为情侣,一时间情侣树林的名声传遍了学校,就弄得好像只有情侣才会进去一样。   女生不怎么在意地说:   “后来老师就怀疑我那天是撒谎骗人,在班里批评了我一顿。又叫了我的家长,约他们谈早恋问题。”   扶苏听出了她平静语气里的波澜。   扶苏没有继续吃零食了,而是安静下来听她诉说。   对女生来讲,之前的事情其实都无所谓。鬼打墙还是别的什么,都只是个意外,并不会影响到她后来的生活。   可是——   “我妈妈在我那天的衣服上发现了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我划伤了手。发现我没受伤以后,又以为是其他同学受伤了。”   “早恋的事情闹出来后,妈妈听说我和那个男同学在树林里待了一个课间外加大半节课才出来,时间长达半个多小时。她误会了,回家以后她骂我小小年纪怎么能和男同学在树林里做那种事情。”   女生说起这事时撑着下巴:   “她其实是生气我被人欺负了,我看到她都哭了。我解释了,她后来也相信我没有做这些,但是其他人不相信我。”   女生的妈妈是回家说的,按理来讲学校的人应该不知道才对。可妈妈那天为了求证打电话问过班主任,班里有没有其他同学受伤。   班主任把她衣服上有血的消息说给了同事听,同事也联想到了那种事。随口一提,说可能那对小情侣在树林里偷尝禁果了。   后来学校里就传遍了他们两个的谣言。   女生厌恶地皱了皱眉:   “庄连,哦,就是我邻居那个男生,他受不了这个跳楼了。从教学楼的四楼跳下去的,运气不好当场死亡。之后四楼就开始有闹鬼的传闻,学校干脆把四楼给封了。”   冯去疾有些诧异:   “不是说没有四楼吗?”   女生笑了一下,提醒道:   “是新的教学楼没有四楼哦!”   她让冯去疾去小树林外面看一眼,远眺教学楼,就会发现现在的教学楼其实还是有四楼的。   扶苏他们之前虽然是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却并没有特意抬头再去数一遍旧教学楼有几层。当时要是抬头的话,便会发现这里是有四楼的。   众人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规则里说没有四楼的缘故。”   里世界不是真实世界,它会出现很多灵异现象。所以里世界有一个通往四楼的楼梯,八成就是通往的表世界四楼。   所以傍晚其实还有前往表世界的机会。   秦政安静地听了半晌,才问道:   “学校为什么要把树林的问题推到情侣撒谎身上?”   他们原本以为是树林里发生过命案,学校想找个借口息事宁人。于是干脆把情侣拖出来背锅,说压根没有鬼打墙,都是情侣撒谎,这样就没人去调查树林的异常了。   而且这么做还能整顿学校的早恋风气,一定程度上遏制学生早恋。   再加上大家都说去小树林的是情侣,以后偷偷谈恋爱的真情侣都不敢去了,其他学生也怕被误会,不再进去。   如此一来,不会再有人进入树林触发鬼打墙,就能彻底杜绝闹鬼的发生。   堪称一箭三雕。   可是树林的异常和命案无关,里面似乎并没有命案发生。   女生叹气:   “树林没有命案,其他地方有啊。”   谁说必须是树林里发生过命案?   学校心虚,担心树林的事情闹大之后引来外界调查,到时候把学校里发生的另一起命案牵扯出来。   所以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打击早恋本来就是学校经常做的事。这次只是稍微声势浩大了一些,校方觉得应该不会出问题。   哪里想到庄连后来跳楼了。   这下彻底闹大,学校就经历了整改。   整改的结果就是工程队干脆把闹鬼的四楼给拆了,变成天台。三楼和二楼也一刀切封死,避免再有学生从栏杆这边跳下去。小树林翻新规整,同心结因此被发现并遗弃。   女主眨了眨眼:   “反正最后闹鬼的地方都被暴力搞定,真实世界已经不闹鬼了。鬼怪没有地方作祟,无处可去,最终形成了另外两个独立的空间。”   好家伙,现实世界不让闹鬼,那它们就自己开辟一个世界可劲地闹。   扶苏感慨道:   “把闹鬼的屋子拆了可还行。”   可以,这很种花家。   预备铃陡然响起,女生连忙起身:   “我要去上化学课了,就不和你们继续聊天了。学校里还剩两处闹鬼的地方,就是四楼和宿舍。四楼的庄连其实胆子很小的,他不会伤害你们,但是如果你们要去宿舍的话,还是小心一点吧。”   说完,女生就跑出了树林。   女生有很爱她的家人,她妈妈也没有真的误解她,所以她没有像庄连那样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眼光跳楼。   而且庄连在跳楼时,崩溃地喊出了他和女生根本不是情侣。他用生命证明了两人的清白,后来女生的生活好过了很多。   但她最后还是死了,变成了幽灵。   再结合她提醒大家宿舍很危险,可见最后一个闹鬼的宿舍就是害死她的元凶。而校方最初想要掩盖的命案,应该就是发生在这里的。   众人等外面没有学生活动之后,才慢悠悠走出树林,朝教学楼而去。   表世界的化学课估计不会出现危险。   这点龙阳君通过他体育课上的经历可以打包票,表世界的体育课就是正常的体育课,什么都没发生。   既如此,现在回教学楼也就不怕被危险波及了。   恰好里世界需要傍晚才能前往的四楼,在表世界什么时候都能去。所以他们打算现在就去一探究竟,解决四楼的怪谈,拿走那边的核心道具。   扶苏边走边编绳结:   “不知道其他人在里世界过得怎么样,淘汰了几个。”   里世界的体育课一定非常精彩。   扶苏心里庆幸自己来了表世界,他可不想去跑步做运动。而且里世界的体育课不仅要做运动,还要同时顾虑操场上的规则,更让人难以忍受。   秦政于是说了一句让儿子开心的话:   “下午的考试可以不考。”   课可以逃,考试自然也可以。没有规则限制,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考试给的那点副本贡献度,远没有解决怪谈多,浪费两节课做这个得不偿失。   而且通过刚才的经历也让他们确定了,系统奖励的贡献值是不会平分的。   章邯王离淘汰项羽各自拿到了1000分,秦政扶苏解决副本各自拿到了10000分。非要说总分是两千和两万,两人平分掉了吗?   比起平分的说辞,父子俩更倾向于是只要参与了,就有分拿,互不干扰。   可惜他俩拆同心结时其他秦人都不在身边,不然当时大家说不定都能蹭分了。   这次去四楼绝不能重蹈覆辙。   扶苏小小声:   “给他们机会都没蹭到分,说明他们运气太差。”   饭都喂到嘴边了!   秦政让他闭嘴:   “不要仗着先祖听不见就嘚瑟。”   扶苏拉了拉阿父的衣袖,讨好地笑笑。   走到教学楼底下,扶苏脚步一顿。他丢下一句等会儿再上楼,就往资料室和打印室之类的房间跑。   这些房间一般是不上锁的。   今天有联考,按理来说打印室应该锁上,避免学生来这里偷到试卷。可是马上就要考试了,陆续会有老师过来取卷子,就干脆没锁。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那些教职工也没想到会有学生逃课来这里偷卷子。都逃课了,还偷什么卷子?明显不准备考试了啊!   扶苏发现屋子里没人,立刻行动。   扶苏招呼大家:   “多拿点,都是好东西。”   哪怕拿回去泡水揉碎了做成纸浆也好,现成的纸张原材料呢!   虽然这里是虚拟世界,但他不管。   系统都说了道具可以带回去,要怎么把这些试卷具现化那是系统要头疼的事情,叫它自己采购试卷去吧。   众人秒懂:   “这就来!”   一群人很快搬空了一楼堆放的东西,连等下考试要用的卷子都没放过。   秦政失笑:   “他们考试要找不到卷子了。”   扶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们赶在考试之前去宿舍,宿舍不是一个大型闹鬼怪谈现场?有本事那些教职工就一起来怪谈里沉沦。”   扶苏发现之前下课的时候,那些体育老师走路都故意绕开树林,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可见他们也是怕怪谈的,只敢等怪谈结束之后再去捡漏尸体。   现在扶苏要带着教职工急需的卷子进入宿舍怪谈,他倒要看看那群老师敢不敢跟进来。   扶苏扫了一眼积分栏。   在他拿走卷子的下一秒,观众积分开始暴涨。他这次游戏都没刻意营造节目效果了,这还是今天第一次积分暴涨。   扶苏脚步一转:   “再去一趟校医室吧?”   校医室可是有很多药物的,药物也是好东西啊。学校里的基本都是合成药,药效放到先秦时期堪称立竿见影。   先秦巫医不分家,还是很需要这些药物救命的。哪怕吃完就没了,有药也比没药好,这东西谁也不嫌多的。   秦政嘴上说着:   “你不是要赶在第三节课之前解决四楼的怪谈吗?还跑出去耽误时间。”   身体却很纵容地陪着儿子去了一趟校医室。   扫荡完药品,和各界秦人均分后,扶苏还有些遗憾。办公室里都有人,不能进去搜刮一圈了。   他们秦人之前只搜刮了班主任的办公室,拿到了十二件道具。还有很多道具散落在其他办公室和老师的身上,没来得及拿。   即便那些道具也不见得就放在办公室,可能都随身携带着。但不进去搜一遍,扶苏总觉得亏了。   秦政就劝他:   “表世界或许没有道具。”   所以别白忙活了,赶紧去四楼。   经过扶苏的两轮打岔,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却也避开了陆陆续续前往教室的老师。预备铃响后只是学生在班里坐好了,老师可能还在路上往班级走呢。   这会儿上课铃也响过了,老师全部各就各位,教学楼的楼道终于清净下来。一行人堂而皇之上了四楼,全程没碰见一个外人。   四楼的庄连并不危险。   可是四楼本身或许存在一些特殊机制,想要解决这个怪谈,恐怕不是说说就行的。   众人走进四楼,发现这里正在喧闹。   明明刚刚在楼道里还是一片安静,踏出楼梯间的那一瞬,各种声音就都涌了过来,仿佛通过了一层结界。   有人在大喊:   “你千万别激动!”   众人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男生坐在栏杆上,表情癫狂而绝望,正准备往下跳。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离得比较远,不敢靠近。人群里甚至还有起哄的,说他跳楼是为了哗众取宠,根本不敢真的跳下去。   不等大家反应,栏杆上的男生已经猝然栽倒下去。几秒钟后,“砰”的一声,周围人顿时尖叫起来。   扶苏立刻捂住耳朵:   “是场景重现。”   下一瞬,扶苏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变了。他坐在栏杆上,成为了下一个庄连,身后是嘲讽着说“你跳啊,有本事你真跳”的好事同学。   扶苏:?   扶苏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生出的“活着没意思,还是跳下去吧”这种消极想法,意识到这些都是怪谈对他的蛊惑。   太子殿下当即翻身回到走廊里。   他可不是让自杀就自杀的其他长公子,这群人什么身份?凭什么叫他死他就死?   扶苏笑吟吟地对起哄学生说道:   “我有没有本事关你什么事?看来你很有本事,那你跳吧。”   起哄学生:???   他正准备嘲讽,扶苏忽然上去一把抓住他,发力往外一丢。那人就从四楼栏杆处被甩了出去,几秒后又是熟悉的“砰”。   所有NPC:……   人群外围着急却挤不进来营救公子的老秦人们也跟着沉默了。   片刻后,嬴政意有所指地说:   “朕猜的没错,扶苏果然比他更健壮一些。”   都能徒手把一个人丢出去了,他家长子可没这么大的力气。唉,真叫人羡慕,好男儿就该如此魁梧。   秦政:…………   秦政努力为自家的柔弱太子维持人设:   “阿苏许是一时激动,才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他平时不这样的。”   绝不是因为扶苏一直都这么力大无穷。   毕竟太子殿下一直都是个体弱多病的美男子,他怎么可能力能扛鼎呢?   意外!绝对是意外!   ————————   我写的很恐怖吗?我还觉得没什么恐怖感,在思考入夜的宿舍部分要不要加点惊悚值(陷入沉思)   90币的大买卖我要写10个小时才能写完,臣妾真的做不到啊orz 第159章 错过一个亿:原来打劫NPC比辛苦通关更有钱途   扶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起哄的学生丢下了楼,瞬间镇住了场子。   扶苏微笑着询问其他人:   “还有人嫌命长的吗?”   别人崩溃的时候你起哄,既然这么不在乎人命,那想必你自己也不怎么想活了。没关系,直接去地府,重新投胎再接受一次教育,肯定就不会再长歪了。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大喊了一声:   “杀人了!”   瞬间,点燃了安静下去的气氛。学生们一哄而散,没人再敢逗留,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丢到楼底下的倒霉蛋。   可即便如此害怕,他们也没往楼梯间跑,而是埋头冲回教室。将门窗全部封死,生怕扶苏会闯进去。   扶苏歪头:   “就这?这就完了?”   怪谈机制卡壳了片刻。   片刻之后,它坚强地挺了过来。它又抓取了下一个受害者,把他放到了栏杆上。   嬴政:……   嬴政翻身回到楼道中:   “所以这一关的难题就是体会一下庄连死前的绝望,顺便抵挡一下跳楼的蛊惑?”   那确实是没什么难度。   扶苏掏出没弄完的绳子,继续打绳结:   “这绳子好硬,一点都不好打结。”   旁边怪谈不信邪地挨个把人抓上去,可惜因为围观群众跑了,它想让大家体验的舆论压力成为泡影。   所有人都挨个走了个流程,最后在楼道中聚集。   冯去疾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该做什么?”   扶苏把纸条塞进绳结里继续打:   “不知道,要不然抓个NPC出来问问?”   总不能跳下去找庄连。   扶苏靠在栏杆上探头往下看,想看看人摔哪儿了。他们要是想找庄连聊天的话,是下楼去楼底下找,还是怎么的。   总觉得下楼不太靠谱。   首先,没解决怪谈之前,恐怕没那么容易从四楼出去。   其次,四楼和其他楼层之间有结界屏蔽,庄连看似是跳楼摔下去了,但他实际上摔哪儿了不好说,反正肯定不是表世界真正的一楼空地。   最后,庄连要是天天玩跳楼的话,说不得他们在四楼等待片刻,这人就会重新刷新出来,也就不需要去楼下折腾一趟了。   扶苏探头看了好一会儿地下的空地果然干干净净,没有尸体也没有血痕。庄连消失不见了,似乎之前的跳楼都是错觉。   扶苏正要回头对大家说“下头果然没有人”。   忽然,从栏杆外冒出一道声音:   “你在找我吗?”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个趴在外墙上的人。   他像个人形蜘蛛,稳稳贴住了墙壁。之前可能是因为躲藏在三楼的天花板,是视线死角所以看不见。   现在,他往外爬了爬,探出脑袋和半个身子,试图爬回四楼。   扶苏:……   扶苏:!!!   扶苏被吓了一跳,他真的很受不了人形的奇行种。所以身体快过思维,抓着手里的同心结就砸了过去。   手中的分明只是寻常绳子,砸中对方却像是鞭子抽中了人似的。那奇行种惨叫了一声,扒着墙壁的手一松,整个人直直摔落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重物落地,扶苏眼睁睁看着对方摔成了一滩血肉。   扶苏总算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是庄连。   对方不一定有恶意,可能只是习惯了这么贴在墙上爬行。说不得他之前就是躲在天花板听四楼的墙角,想看看玩家们会怎么应对同学的起哄。   扶苏颇为抱歉地冲着楼下死不瞑目的那滩东西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庄连:……   庄连坚强地爬起来,身体上的肌肉骨骼这些自动重组归位,又变回了之前没受伤时的模样。   他沉默地仰头看了扶苏两眼,从原地消失了。   扶苏这才想起来:   “咦?我刚才扔下去的学生怎么也不见了?”   站在教室窗户外张望的蒙毅回答:   “他在教室里。”   扶苏立刻抛开了庄连的事情,凑过去查看。发现之前的学生确实刷新在了教室里,正惊恐地看向他的方向。   扶苏明白了:   “四楼的这些学生无法离开四楼,哪怕死了残了,也会以完好的姿态重新回归。”   再仔细看看,发现庄连也在这个教室里。庄连似乎不想搭理外头的不速之客,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和周围那些时不时惊恐往这边看来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扶苏也不着急去处理这些人。   他欢快地来到父亲身边:   “阿父,看,我绳结系好了!”   还好他刚才把庄连打下去的时候手抓得紧,要是当时的条件反射不是用绳子抽人而是把手里东西丢出去当暗器,绳结就要掉到底下去。   那个应该是怪谈空间独有的一楼,还不知道要怎么下去呢,万一捡不回来岂不是很亏?   扶苏心想,这都要多亏了阿父悉心教导他练剑。他习惯了舞剑,身体反应才会是挥舞手中东西驱赶敌人。   秦政接过绳结,熟练地夸了一句:   “朕的阿苏一向能干。”   扶苏心满意足地弯眉笑笑。   核心道具“诅咒同心结”,比特殊道具更稀有珍贵的奖励。它的效果是缔造一个囚牢,困住其中的生物,使其无法逃脱。   秦政捏着那个小东西,怀疑它只是可以散发什么特殊的磁场或者信息素,借此达成对生物行为的控制。   毕竟这个系统明显走科技挂的路线,它压根不懂玄学。   不过好歹它的作用范围很广,和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道具比起来,确实配得上它稀有的地位。别的道具只能作用很小的范围,实用性比它低多了。   虽然它的实用性也就那样。   毕竟用来限制牲畜的话,一般栅栏也能拦住牲畜。而用来限制人,在古代那种环境下牢房其实已经够用了。   秦政让儿子把东西收好。   倒不是他用不上,而是想让儿子多带点好东西回去。他看那个始皇帝对他家太子并不是特别友善,难免担忧孩子会受欺负,只能多给儿子增加点筹码。   至少对方看在这些好东西的份上,应该会选择对阿苏好一些。   扶苏悄悄拉住父亲的衣袖:   “我想和阿父待在一起。”   他说的是离开天幕之后,独自在外的孩子日子过得也太苦了,破系统何时才能被搞定呢?   扶苏小声抱怨自己吃不好睡不好。   他从小衣食住行都是顶好的,长公子却过得比他糙得多。再加上传统的大秦很多东西都还没发明,不仅生活很不便利,光吃食就非常糟糕。   扶苏已经连吃好些天的酱油拌饭了。   周天子八珍里两道是酱油拌饭,只不过搭配不同的主食。吃得扶苏现在看见粟米之类的就没胃口,但他这个伙食已经是全大秦最好的那一拨了。   等解决了系统,他必要和阿父一起去秦末位面待着。那边恰好没有始皇帝和扶苏,他们过去正合适。   至于战国末年和始皇帝一朝这两个位面,想法子把原主找回来即可。   扶苏记得以前天道发布的任务里,有些原主并未死亡,而是在身体内沉睡。现在倒是省事了,全挑原主死了的塞给他们。   扶苏至今搞不懂长公子怎么就死了,身体让他接手了。阿父那边的秦王政也一样,好像也没听说对方最近遭遇了意外啊。   或许,是系统降临引发的问题吧。   比如特殊磁场致人猝死那种,扶苏也不太懂。但扶苏知道怎么把人弄回来,只要他搞到位面坐标,就可以去地府将对应魂魄带回来。   不过现在还不能带,得先把系统解决了。他和阿父还需要借助原主的身份行事,这样可以麻痹系统,不引起系统的警惕。   父子俩在这边嘀嘀咕咕。   秦政耐心地安抚了一番娇气的爱子。   另一边,冯去疾李斯等人已经将四楼的情况大致摸排清楚了。   李斯过来回禀:   “四楼只有六间教室。”   三楼是十二间的,四楼却只有六间,明显不对劲。   且四楼的这六间是七班到十二班,如果教学楼本身一层只有六间的话,那么三楼四楼一共十二个班级其实是个合理的情况。   一般的学校教学楼,很少有同一层足足十二个班这种情况。这得建个多长的教学楼才够用呢?明显不如一层四到六个班、分作三层或者两层合适。   扶苏目测了一下走廊长度,点头:   “确实是六个班的合理长度。”   他们之前待的三楼显然比四楼长了一倍,这是不正常的。   秦政略一沉吟:   “之前那女子说过,真实世界后来将四楼拆除了。”   拆掉四楼后,七班到十二班搬去了哪里?二楼是实验室,不好占用,一楼是打印室资料室这些,看起来似乎同样不方便占用作为教室。   扶苏想了想:   “可能搬到别的教学楼去了,四楼出过人命还闹鬼,闹鬼的情况说不定就是一直纠缠着四楼的六个班。这种情况下,上头决定班级搬迁时,或许不会考虑让他们留在这栋楼里头。”   搬远一点,也更安全些。同一楼太方便鬼怪继续找上去了,离得远好歹可以物理隔绝呢。   所以真实世界的这栋教学楼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七到十二班了,甚至可能三楼的一到六班也干脆搬走了。   大部分学校是不会把一个好好的教学楼一楼弄成资料室,二楼弄成实验室,三楼和四楼才作为教室的。   一二楼分明是最适合学生拿去当教室的地方,少爬点楼方便孩子上体育课、每日做操和去食堂。   不仅学生们能省很多麻烦,校方也能省麻烦。毕竟爬楼梯不小心摔下来这种情况也不是不会发生,更何况还有一时冲动跳楼的。   要是可以,学校估计巴不得学生都在一楼上课。这样就算突然想不开了,可能跑去爬两层楼就冷静下来,不打算跳了。   秦政了然:   “你的意思是,这栋教学楼起初可能整栋都是普通教学楼。是后来出了四楼的事情后,班级都搬去了其他教学楼,翻新后它才成为现在的格局,一楼改作资料室,二楼改作不常用的实验室。”   至于三楼,不太清楚。   目前表世界的三楼也是和正常三楼不同的,它有夸张的十二间教室,明显有问题。   或许也是实验室。   毕竟现在二楼也有十二间实验室呢,数量过多了。   说实在的,正常实验室没必要每个班分一间,因为正常课程表不会全年级都在上同样的课。这样不仅抢实验室要打起来,抢老师也要打起来。   哪个学校会给同一个年级安排十二个化学老师啊!那得开多少额外的工资?!   嬴渠梁没听明白:   “等等,什么叫迁去了其他教学楼?这学校里不就这一栋教学楼吗?”   扶苏这才想起来大家不知道这些常识。   他解释道:   “一个学校一般至少会有三个年级,就是学生会在学校里学三年,每年学习的课程都不同。所以学校里会同时存在第一年入学的、第二年入学的和第三年入学的学生,也就是36个班。”   但是现在学校里只有12个班。   其他两个年级的学生不见了,他们在表里世界都没出现。   可见校园并非只有他们看到的那么大,而是多余建筑不需要出现而已。   按照这个逻辑。   或许真实世界的三楼现在不是被充作了实验室,实验室确实用不到十二间那么多,而是充作了别的什么房间。   只不过那些房间的用途在表里世界的设定中属于可有可无,就干脆没有复刻,而是被教室取而代之了。   嬴稷颇为现实地问:   “所以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   扶苏:……   好问题,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不过这些分析倒是辅助扶苏想明白了,为什么二楼和三楼的走廊会被封死。   之前女生说的是“怕再有人跳楼”,这个逻辑是有问题的。没哪个学校因为学生从这里跳过楼,就把楼道封死的,好歹留点窗户采光。   可如果这栋楼已经不作为正常教学楼使用了,那就无所谓留不留窗,一切以安全为主。   这个四楼的闹鬼约莫就是忽悠别的学生也去跳楼,校方担心这种“跳楼危机”会蔓延到二楼和三楼,才会干脆将之封死。   哪怕一个高高的小窗户都不留,因为被鬼迷惑着非要跳楼的人,只要有窗户他就能跳,窗户又小又高也没用,拦不住的。   嬴稷像个杠精:   “教室里不是有窗户吗?”   扶苏提醒他:   “我们看到的教室并不是真实世界里教学楼中教室的模样。”   里世界的教室复刻的是已经搬迁到其他楼栋的新教室,扶苏以前以为是旧教室翻新了,现在看来可能是新建了一栋教学楼。   ——这么多班级一起搬走,其他教学楼大概率匀不出足够的房间。倘若一到四楼以前都是教室,那就不是只搬走了12个班,而是足足24个班。   表世界的教室复刻的是搬迁之前的旧教室,当时还没出现过闹鬼,自然也就没有封过窗。   如果想要知道真实世界本楼栋现在的窗户情况,得去看里世界的实验室。扶苏依稀记得他们中午下楼去吃饭时,曾粗粗扫过一眼二楼走廊的情况。   那时的实验室不像上午上课时一般黑漆漆的,被副本屏蔽了,透出了光亮。但扶苏他们没有特意进入走廊去查看实验室内部的模样,只是路过了二楼的楼梯口。   不过扶苏猜也能猜到,实验室的窗户可能焊上了铁栅栏。   走廊上不这么搞是因为成本太高,反正走廊也不一定非得通风。实验室不行,里头总不能没有正常窗户。   嬴政听了半天,倒是提出一个可能性:   “既然教室是被拼凑过来的,实验室为何不能是同样拼凑来的?”   说不定二楼三楼都被替换了。   扶苏微愣:   “陛下所言甚是!”   一楼都做资料室了,二楼或许还真不是实验室。这整栋楼说不准都拿来存放陈年资料了,算是半废弃状态,大家轻易不上楼。   如果轻易不往楼上来的话……   扶苏灵光一闪:   “一楼的楼梯间会上锁!”   七班的秦将曾经在课间时摸索去了一楼,发现这里被锁起来了。当时以为是不许学生在上午放学之前跑出教学楼,可如果它只是在维持这栋楼的平时情形呢?   真实世界里,这个楼道门或许一直都是锁着的。里世界中午锁开了,那是为了放学生去吃午饭不得不打开,真实世界那头是不开的。   校方的防御措施做得还真是到位,重重防护,看来是当真怕了庄连的跳楼威胁。   秦政还记得昭襄王刚才吐槽他家阿苏分析半天是浪费时间呢,探究副本真相怎么就是浪费时间了?   这会儿逮到机会,他便为儿子挽尊:   “阿苏的分析还是很有用的,我等如今已经确定了四楼的闹鬼方式就是蛊惑学生跳楼。可见方才的闹剧并非只是庄连感知到我等到来后准备的见面礼,而确实是四楼的常态。”   怪谈里是一直重复同一段跳楼剧情,还是只有外人进入时才进行剧情重置、再次从跳楼开始演起,对解决怪谈相当重要。   嬴稷愿闻其详:   “现在知道了是一直重复一段,那要怎么解决?”   小树林那边是因为挂了个东西才变得怪怪的,把东西拆走就没事了。这里是因为有人死了才变成这样,总不能把死鬼复活。   难道要将庄连打个魂飞魄散?   嬴子楚瞥了嬴稷一眼,有心想说你能不能自己思考,不要总是抄着手在旁边看戏,等着儿孙喂饭到嘴边。   被压榨的可是他儿子和孙子,这老流氓仗着隔了好几辈,都是没见过的儿孙,用起来一点不心疼。   但嬴子楚忍住了没说。   不能说,会被骂不孝。而且他当年回国的时候祖父还没驾崩,那边的公子子楚还要在昭襄王手里混日子呢。   嬴子楚没说,嬴政说了,嬴政才不惯着他。   嬴政抬眸冷睨了昭襄王一眼:   “你自己不会动脑子吗?”   昭襄王:……   扶苏悄悄躲到阿父身后偷笑。   最后还得孝公出来打圆场:   “莫要吵架,让旁人看了笑话。”   扶苏小声吐槽:   “没事,老刘家只会吵得比我们这边更厉害,大家要看笑话也是看他们。”   前提是老刘家还没被化学课团灭。   孝公的灭火属于无效灭火,事态真正平息靠的是秦政提出解决方案。   秦政表示:   “不必争论了,朕知道如何解决。”   不断重复跳楼这个过程,这是地缚灵的常见设定。   要解决很简单,就是把地缚灵超度了。或者带他离开被束缚的地方,获得了自由自然就不会再被迫重复临死前的事情。   倘若这个怪谈不是这种反复上演跳楼这个过程,而是一长段剧情进行重置演绎的话,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后者可能不是单纯的地缚灵作祟,而是整个四楼化作了碎片副本。有点像打游戏时可以重复刷的本,这种没有明确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得临时摸索。   倒是也能解决,就是得根据副本具体情况摸排,比较浪费时间。   他们现在着急赶在化学课下课前走人。   秦政直接暴力破开了庄连他们班级的大门,走了进去。   班里那个之前被扶苏丢下楼的学生更加惊恐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只是嘴贱了一句而已,为什么他们要反复抓着不放?   秦政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直接走向了庄连。   学生:?   原来不是来找我的啊!放心了!   刚放心一点,扭头发现小魔王扶苏也进来了。这人还特意停在他座位边上,扭头冲他笑了一下。   学生:!!!   成功把学生吓得面无人色后,调皮的小太子迅速追上阿父的脚步,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扶苏在父亲身后探头探脑:   “阿父要怎么帮地缚灵解脱?”   秦政伸手把瘦小的庄连拎起来:   “朕也不确定,先试试。”   才上高一还没抽条的小男生在身高两米的始皇帝陛下跟前就是个小不点,被像小鸡仔似的从教室里拎到了教室外。   刚走出教室,庄连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他表情有些痛苦,一秒切换到了之前那眼熟的绝望上,就要挣扎着往栏杆上爬。与此同时,各班的学生也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被迫走起了剧情。   只听一个学生喊道:   “有人要跳楼了!”   其他学生哪怕眼神再怎么不情愿,身体也有自己的想法,迫不及待地簇拥向教室门口,还有凑到了靠走廊的窗户边上。   之前这群学生还主动锁了门窗呢,现在都被学生“主动”打开了。   扶苏发现他们的眼神惊恐极了。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在受什么东西操控,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着死亡迈去。   这是开始走剧情了。   可学生们有之前的记忆,知道如果他们按照剧情起哄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扶苏这个不速之客丢下楼去。   他们也不想再起哄了,可他们控制不了自己。   扶苏觉得有些讽刺。   这些人里有好几个之前起哄的学生,明明经历过多次庄连跳楼了,下一回再碰见,依然会对庄连的崩溃不以为意。   他们说着重复了千万次的起哄话语时,完全没有对自己以前不当行为的后悔。哪怕出现后悔的情绪,也只是懊恼自己被卷入了灵异事件不得脱身,而不是当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冯去疾大摇其头:   “我看教室中也不是每个学生都在的,每个班困在四楼的只有二十几个学生。”   估计全是当初闹着起哄和看热闹的,这么多人里就几个劝过庄连别冲动。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嘴上劝说别冲动,脸上的情绪却暴露了他们其实对庄连的行为不以为意。   劝说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善良而已,并不是他们当真在乎庄连的死活。   李斯数了一下六个班的总人数:   “一百五十八人,和这次副本的参与玩家数量一致。”   系统把这些人从七到十二班的NPC学生列表里抹除,然后又从一到六班各自调了十二三个学生进去。这样一来,12个班就各自缺失了十几名学生。   缺失的学生恰好由玩家补上。   因为系统把看热闹的学生一起算上了,全部困在四楼的怪谈里,人数才会缺这么多。平均到六个班就是每个班被留下来了26个人左右,但一个班的总人数一共也才四十几人啊。   韩信忍不住皱起脸:   “怎么这么多?”   虽然看热闹听起来好像没那么罪不可赦,但看这种热闹也太缺德了。韩信自己以前就遭受过旁人欺辱,很是不喜这些人的嘴脸。   扶苏提醒他:   “NPC曾经说过,这个学校逃课的现象很普遍。”   韩信:“所以呢?”   扶苏:“只有比较差劲的学校才会有学生大量逃课,而且老师还不管。”   这类学校风气不太好,师长又不怎么愿意费心引导,里面的孩子更容易被不良风气带歪,三观就显得不太正了。   所以相比起来,这里的不少学生可能会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更冷漠些,看起来没那么善良。   这是孩子们的错吗?   可能不作为的老师问题更大吧。   所以扶苏一直只对起哄的发难,因为这部分学生已经彻底学坏了。   你可以冷漠,但你不能起哄。   沙盒世界里十几年的现代价值观教育到底对扶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扶苏觉得自己的道德得到了升华,比以前可善良多了。   秦政加大了力道,没有任由庄连跑去栏杆边上。哪怕庄连奋力挣扎,还是被他轻松拖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处。   因为秦政的阻止,这次的场景复刻显得不伦不类。其他看热闹的学生依然围了过来,当事人却脱离了热闹的中心。   期间还因为堵塞道路,好些个学生都被秦政随手拨开了。   可他们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了庄连,该走的剧情还在走。一群学生对着包围圈中的空气嚷嚷着什么“你跳啊”和“别冲动”,场面十分滑稽。   扶苏全程跟在父亲身后,轻而易举地挤出了人群。其他没能贴这么紧的秦人就不成了,还得自己再费劲地把重新围拢过来的人群给弄开一条道。   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到楼梯口,秦政已经尝试了好几轮了。   秦政出不去,也没办法把庄连带出去。   扶苏伸手戳了戳空气墙:   “这要怎么出去?庄连,之前进入你们四楼的人有成功出去过的吗?都是怎么出去的?”   庄连嘴里嘟嘟囔囔着该他说的台词,完全没办法回答。   一直到剧情走完,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可算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庄连老实巴交地说道:   “不知道,之前进来的人都跳楼了。”   扶苏:……   其实扶苏一直搞不懂,就那种程度的蛊惑为什么能骗到人跳楼。   他当时感觉那个想法的强烈度就和有人在他耳边念叨个不停,他被念烦了才产生了一瞬间“要不然跳下去算了”的想法差不多。   实在是非常轻微了。   其他秦人也觉得这么轻的蛊惑毫无效果,不值一提。   正说着,扶苏发现自己又回到栏杆上了。好像上回庄连跳楼结束后,就是他第一个被捉过去的来着。   这次扶苏再度感受到了那种蛊惑,依然是同样的程度。   扶苏从栏杆上翻下来,不太高兴。   他好好的被拉到人群里,等下出去还要费半天劲,真是烦人。   学生们看他表情不好看,吓得齐齐后退一步。上次扶苏从栏杆上下来后就扔了一个人出去,他们生怕这次自己会成为被扔的那个幸运儿。   好在扶苏懒得搭理他们。   可能是剧情结束了的缘故,学生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了。扶苏往楼梯口走,这些学生赶紧给他让道,倒是省了他的力气。   等扶苏走远了,学生们一哄而散。   重复了之前的行为,即跑回教室关门落锁。至于后头被挨个抓到栏杆上的玩家,他们也没功夫去围观了。   秦政在儿子被传送走后就立刻松开了抓着庄连的手,免得一会儿自己被传送过去后手里多个人,身体难以保持平衡,两人一起栽下楼去。   飞快走完流程,大家再次齐聚楼梯。   秦政重新拎起庄连。   庄连有气无力:   “你又抓着我干什么?”   秦政回答:   “担心你原地消失被送回教室,等下带你出来又触发一次剧情。”   庄连心想也是,干脆主动告诉了他们剧情触发的间隔。正常情况下是每节课一次,但是如果他主动走出教室,就会立刻再触发一次。   扶苏回到之前的问题上:   “第二次的蛊惑和第一次差不多,并没有增强。”   庄连点头:   “每次都是一样的,所以他们其实不是被蛊惑给骗下去的,而是困在这里出不去,怀疑跳楼是唯一的出路。”   困在四楼久了,不愿意无止尽地陪着他们循环下去。楼梯等地都走不通,似乎只有跳楼这一个解法。   所以有些人心态崩溃,干脆顺着蛊惑跳下去了。有些人则是坚信自己的分析没错,主动往下跳。   而且庄连还说: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觉得那个蛊惑力度不强,我遇到过的那几个学生,差一点就真的被蛊惑到了。”   这一点,嬴稷有话说:   “他们心智不坚吧。”   在座的人里,哪怕最拉的一个都是魏国国君。别看人家名声不显,能当上国君的,至少不会一无是处。   毕竟他弟弟又不是个废物,而是大名鼎鼎的战国四公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魏昭王选他继位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排行居长。   同一时代的韩非书写的《韩非子》里认为,魏国的衰落是因为魏安釐王死了。后一个朝代的《史记》则偏向吹捧魏无忌,觉得是因为信陵君死了魏国才开始不行。   虽然《韩非子》是法家著作,有些人认为它比不上十二史权威,又觉得后世人的评价才更客观。   但在某些事情上或许当代人的观点也需要着重参考,毕竟他们才是亲历者。   经历过秦末的书籍焚毁后,汉朝对战国时期的历史记录明显存在很多错漏之处,到底谁的评断更合理还真不好说。   总之,魏安釐王这人哪怕毛病挺多,至少在战国国君中是能排进中游的。是不是明君还有争议,但及格肯定是及格了。   拿来和普通学生比,属于降维碾压。   四楼的整个玩家群体里就没有心志不坚的人,他们对于蛊惑程度的判断,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参考性。   扶苏若有所思: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跳楼就肯定不是正确出路了啊!”   不然随便来个心志不坚的人,进入四楼之后立刻被蛊惑着跳楼了,然后瞬间通关成功脱离怪谈,这不闹呢?   没有哪个无限流是这么设计的,心态不佳的反而能轻易过关。   嬴稷闻言有些遗憾:   “跳楼真不行啊?寡人还想试试呢。”   看起来很刺激,没玩过,想尝试一下。   扶苏:。   扶苏随口敷衍:   “回头有游乐场副本了你可以进去体验一下跳楼机,你肯定喜欢那个。”   嬴稷还待细问跳楼机是什么东西,游乐场又是什么。秦政已经岔开了话题,决定尝试一力降十会。   秦政把庄连松开,挽起了袖子。   没有暴力破不开的结界,如果有,一定是因为还不够暴力。   与其花心思费劲解谜,秦政更愿意试一试简单粗暴的方法。万一真能打破桎梏,这不就省事了嘛。   扶苏捉住庄连,防止对方一时兴起跑回教室去。脑子也不闲着,阿父尝试暴力破局,他就负责开动脑筋思考。   双管齐下,一起努力。   只是还没等扶苏想出头绪,那边秦政已经一拳砸穿了空气墙。   系统代码书写的空气墙本来应该是没办法通过提升力气砸穿的,这不是现实世界,虚拟空间可是能够不讲道理地设置出无敌状态的。   但架不住秦政已经用信仰之力入侵系统了,他调动信仰在内部摧毁数据,一下子就把空气墙给干掉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做出了自己是靠蛮力破局的模样,这样一来只要他的信仰之力撤得快,系统就查不出问题来。   系统大概只会以为是自己设计空气墙时没搞好,用的不是无敌模式,而是把硬度提升到很高,让玩家成功钻了空子。   这个副本被卡过的bug已经很多了,再多一个也不起眼。   秦政重新把庄连拎了过去:   “可以出去了。”   这次出去时,秦政没受到阻碍,手里的庄连则稍微费劲点。   庄连身上好像有很多东西拉扯着他,不让他离开似的。又像是胶水黏住了他,哪怕被扯得变形拉丝也没断。   秦政不管这些,拎着人冷酷地往下走。   一直到走入三楼范围,无形的拉丝黏胶才终于崩断。庄连感受到了浑身一轻,一直纠缠着他的枷锁彻底消失了。   庄连惊喜极了:   “我好像自由了!”   下一秒,系统提示跳出:   【五号副本玩家秦政拯救地缚灵庄连,四楼怪谈破损度达到80%,获得副本贡献值8000点。】   同时,其他人也收到了协助奖励,没有八千那么多,但也给了一千。   看来只在旁边围观是蹭不到全部贡献值的,不过有进账就行,总比之前白跑一趟什么贡献值都没捞到要强。   可惜讨巧过关拿不到满额奖励。   秦政对此无所谓:   “为了仅剩的两千再回去思考破局太费劲了,不如放弃不要。”   众人深以为然。   扶苏则提醒:   “核心道具呢?”   如果核心道具还在四楼,倒是可以考虑回去一趟。虽然核心道具稍微有点鸡肋,可大家下副本不就是为了这些道具的?不拿实在可惜。   秦政看向庄连:   “四楼有什么特殊的物品吗?”   庄连茫然摇头,但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秦政。四楼有没有特殊物品他不知道,但他有个谢礼想要送给解救他的好心人。   庄连真诚地说道:   “这个送给你,多谢了!”   秦政接过去一看,这个果然就是四楼怪谈的核心道具。   “庄连的照相机”物品描述:   这是庄连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他用兼职的钱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跳楼那天,他怕摔坏自己的宝贝相机,将它放到了桌上没有携带,却被忘了带手机的同学拿起来拍摄了他跳楼的全过程。   秦政看罢了然。   或许庄连成为地缚灵不止是因为跳楼的人很容易成为地缚灵,也是因为这段录像的缘故。   四楼不断重复的剧情其实就是照相机里拍摄下来的录像。   许是庄连对它的爱护让它产生了一点灵性,希望通过不断地重复主人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请外来者找到挽回一切的办法。亦或许,它也在期待着主人能够自己想开,凭借自己的本事挣脱轮回。   秦政思索片刻,将那段录像删除了,然后还给了庄连。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个东西还是还给它的原主人吧。   虽然没看道具功能,但秦政也能猜到,无非是和照相机本身的拍摄能力相关的效果,系统说不得最后还会拿个普通相机出来打发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古人。   所以不拿也没什么。   其他秦人对此没有异议,道具是秦政凭本事弄到的,怎么处置他自己说了算。   庄连愣愣地接了回去,干巴巴地说:   “谢、谢谢你!”   随后他还是过意不去,觉得不给谢礼他心里难安。翻遍了口袋找出一些钞票,是他兼职工资买完相机后剩下的那部分钱币,全部一股脑塞给了秦政。   这次秦政没有再还回去。   他把钱拿去和所有秦人分了,每人分到一张百元大钞。   当然,魏王和龙阳君是没有的。   扶苏接过去发现这是个可以兑积分的道具,价值还不菲。一张就能兑不少积分了,积分可是万界商城的通用货币,不像副本里的贡献度那样只能进行本场游戏的排名。   这个谢礼对他们来说比相机实惠多了。   这搞得扶苏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我们去打劫老师吧!”   不打劫学生是因为学生一般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带多少现金来学校。他们的钱都在饭卡里,拿不出来。   ——等等,饭卡里的钱学生拿不出来,跑去找学校的财务说不定能兑出来呀!   扶苏眼眸一转:   “我们再去多弄点饭卡回来,然后把钱都取出来。”   嬴稷一击掌:   “妙哉!”   庄连:……   庄连不由提醒他们:   “表世界和里世界没有真正的钱币,只有我身上的这些是真钱,因为它们是我从真实世界带出来的。”   其他的钱,都是灵异空间里的假-币。   假-币的话系统估计不给兑,失去了一个卡bug暴富的机会,扶苏十分失望。   等他们去真实世界后,估计会立刻结束游戏,没有威胁NPC给钱的机会了。   这么看来,当初副本刚开时他要是没去碰规则页,而是带着大家一起打劫,可能早就把积分赚得盆满钵满了。   而且这么干节目效果绝对很好,还能多赚一笔观众积分。   至于没去推主线丧失的副本完成度,那算什么东西?还有没去里世界就拿不到的道具,一堆鸡肋道具不要也罢,还不如自己花积分去商场兑换呢。   扶苏叹气:   “差一点就能实现积分自由了。”   破系统这一轮给的道具虽多,论实用性却都不如狼人杀给的。感觉是拿了一堆破烂凑数,价值加起来都比不上女巫的解药。   差评!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等干掉了系统,我们不如自己掌控天幕,然后假装系统还在,通过系统去薅它原生位面的羊毛吧?」   没道理各界被系统摧残这么久,还不让坑回去的。就当是收取精神损失费了,能捞多少好处捞多少。   秦政不动声色地回复:   「好。」   太子殿下重新快乐起来。   等他掌握了系统,商城的好东西还不是随便拿?还能顺便夹带点功德商城的东西进去,造福他们大秦。   一行人和庄连告别,直奔下一个目的地,也就是学生宿舍。   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了,得抓紧时间。   然而当他们踏入二楼时,却听见楼下有喧哗声。似乎是提前来取卷子的老师发现下节课要考的卷子不见了,正在焦头烂额。   印刷室留了几个老师下来重新印卷子,剩下的都出去搜寻丢失的试卷了——这会儿印刷有点来不及,最好还是能把失物寻回。   其中有一道脚步声就噔噔噔朝着楼上跑来,很快便会和秦人碰上。   几人对视一眼。   蒙恬率先动手,一把制住了跑上来的老师。在对方反抗前将人打晕,顺手薅走了他脸上的眼镜。   检查后发现不是道具,又随手丢掉了。   蒙恬把晕倒的老师拖到了四楼,丢进去后很快回来。   他顺便带回来一个消息:   “四楼那些学生好像还被束缚在那里,他们有人试图走出四楼,却像是被拉扯住了一样出不来。”   这大概就是剩下20%的怪谈效果了。   扶苏没有救他们的意思,只诧异道:   “视频都删除了,怪谈还没消散?”   他还以为造成怪谈的就是那段视频,如今看来,不是那段视频,而是那个相机。除非把相机损毁,不然应该是破不了局的。   扶苏才不乐意去弄坏人家的宝贝相机呢,就让他们继续在四楼待着吧,反正也只是NPC。   扶苏问父亲:   “走吗?”   秦政凝神细听:   “楼下似乎没有动静了,应该都四散去了校园的其他地方。走,趁着那些老师还没回来,我们先去宿舍。”   里世界。   其他玩家被下午的课程折腾个够呛。   先是体育课。   体育课在操场上,不出意外,这里有个操场活动守则。守则里别的要求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不允许坐下休息。   体育课不让坐下休息,人干事?   而且这个体育课的强度还很大,体育老师说今天搞体测,几乎把所有项目都测了一遍。幸而古代贵族讲究文武双全,大部分人身体素质都是可以的。   之所以说大部分,意思就是总有例外。   身体差劲的郭嘉刚跑了四百米就去了半条命,后面干脆摆烂了。   他宁愿被副本淘汰,也不想继续难为自己了。而且规则里只说不准休息,也没说考试必须要及格啊。   郭嘉用他的亲身经历证明了,其实这个考试敷衍一下也是可以的。   人的胆子就是这样一点点变大的。   一开始,郭嘉只是想敷衍完所有的考试。后来,他开始跃跃欲试,想要逃避某些并不想参与的考试项目。   于是他抓住一个体育老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空子,悄悄溜出了操场。   规则怪谈有个非常显著的特点,就是它的规则只对特定场合有效。   教室里的规则,只有你在教室里待着的时候需要遵守。食堂里的规则,也只有你在食堂里待着的时候需要遵守。   同理可得,操场规则也是一样。   教室要求他们好好上课,不能当逃学的坏学生。可现在又不在教室里面,那他逃课有问题吗?   操场要求他们配合体育考试,现在他跑出操场了,自然也就不需要配合了。   当然,郭嘉敢这么做,也是仗着接下来就没有体育课了。不然像教室规则那种,属于教室的这节课你逃了,下节课回到教室,肯定要倒大霉。   郭嘉走出操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再不踏入一步的准备。   结果就是他赌赢了。   后头大半节体育课他在校园里随意游荡,还顺手摸进没人的老师办公室,去搜刮了一波道具。   不过这么做的结果也是很显著的——   郭嘉躲在没有监控的角落里悄悄探出脑袋,确定来抓他的老师走了,这才溜出来,准备换个地方继续躲藏。   里世界复刻的是真实世界的校园,年代靠后的校园已经全面普及了监控。不像表世界里,很多地方压根没有摄像头盯着。   郭嘉搜刮道具的动作被监控捕捉了,老师们都在抓他。他迫于压力迅速学会了寻找监控盲区,和老师玩起了躲猫猫。   他现在是通缉犯,估计是不能回教室去的。不回教室就会触犯教室规则,所以后头都不好再进入教室。   麻烦了。   郭嘉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都被通缉了,那就多搞点事情。他找准机会,又摸进了一个办公室,扫荡了第二圈。   老师们:???   操场上发现郭嘉失踪的人不少,但敢和他一样离开操场乱跑的却不多。谁也不知道郭嘉失踪是他自己找到规则漏洞跑了,还是触犯了什么规则被淘汰了。   体育课的危险性其实并不太高,大家还能忍受,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后面紧接着的化学课就不同了。   玩家们可以控制着自己做的化学实验别闹出动静来,不会做实验哪怕不往试剂里丢东西都好,就站在旁边划水。   然而他们管不住身边的NPC。   化学老师不怀好意地把他们和NPC学生交叉着安排在同一桌,每个人前后左右都是其他学生。但凡有一个实验出了问题,玩家都是率先被波及的。   刘彻反应迅速地躲开了迸溅出来的腐蚀性液体,这倒不是液体自己跳出来的,而是旁边的学生动作过于凶猛,硬生生拿着试管甩出来的。   这些人之前在教室里看着还挺正常的,像是同样饱受老师欺凌的无辜学生。但是一进入实验室,一个两个都跟被操控的人偶似的,开始不管不顾地疯狂作死。   哪怕他们的主要伤害对象是玩家,有时候也难免让他们自己跟着倒霉。比如试剂爆炸,在炸伤旁边的玩家之前,肯定要先炸伤学生自己的。   化学实验室实在是太疯狂了。   刘彻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肯定要栽,果断选择开溜。   只是实验室这种教室可不像操场那么好溜,门都关上了,想出去还得先开门。企图在不惊动化学老师的情况下溜走,难度还是挺大的。   幸而刘彻身边有卫霍随行,两位将军身手不凡。他们看准了角落发生爆炸的机会,趁着这个动静果断开门出去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就是跟出来的人有点多。   刘彻瞪向其他人:   “你们自己不会开门吗?就等着捡现成的便宜。”   刘邦打了个哈哈:   “乃公年纪大了动作比较慢。”   刘秀顾左右而言他:   “是不是应该赶紧离开了?出来这么多人,老师该发现了。”   刘备微笑着提醒祖宗们:   “走廊里有监控的,再不走教导主任要来抓人了。”   之前那些被罚站去走廊的学生里,有一些乱跑的就被教导主任拎走了。后来倒也有人成功脱身回来的,但是丢了一条手臂。   他们还懊恼呢,说早知道还不如被老师抓住。老师只吃一根手指,丢了手指的人就不会被教导主任抓走,只有他们这些还没受罚的才会被拎过去教训。   这里头也有例外,比如王离和章邯。   但他们出门是有合理借口的,并不是上课时间乱跑。所以教导主任问过之后就放过了他们,没有把他们一并带去办公室。   虽说教导主任应该会在下课之后来抓人,可事情就怕万一。所以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刘彻冷哼一声:   “分散开走,别簇拥在一起被一锅端了。”   他不想继续带着这群拖油瓶了。   老刘家皇帝们不服气。   他们怎么就是拖油瓶了?和他们一起来的文臣武将都不缺,实力很均衡好不好!   刘彻:那你们倒是自己动脑子啊!   每次都跟在他后头捡现成的。   一群人拉拉扯扯地下楼,走到楼底下发现一楼楼梯间的门是锁着的。得了,谁都出不去,只能被迫在巴掌大点的教学楼里玩躲猫猫。   这下想抱团都不好抱团了。   一大群人在这么小的地方抱团,只会异常显眼。这个时候分散开来还能多保全几个人,而且也能堵一个老师去抓别人了,没时间找到自己这边来。   汉人们一哄而散。   这种时候,运气就很重要了。   刘彻虽然不是那种特别欧的欧皇,但是比起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非常幸运的,尤其是有刘邦、刘备这种倒霉蛋作对比。   刘邦还算好的,好歹他老家人杰地灵,出了那么多厉害的人物呢。也就是经常倒霉催地被项羽追击,老父妻儿还被捉过,晚年又因为讨伐英布叛乱不慎受伤就这么病重驾崩了。   刘备就比他倒霉得多,事迹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用细数。   所以刘备不出意料地成为了第一个落网的家伙,紧接着就是刘邦。   刘秀躲藏的位置恰好能围观刘邦被抓,他果断选择了跑路。   不能继续在教学楼里待下去了,刚刚教导主任进来时肯定打开了楼下的大锁。于是刘秀带着他的臣子飞速下楼,成功溜出了教学楼。   刘彻没走。   刘彻这个小机灵鬼发现教导主任死活都不往三楼朝上的楼梯走,哪怕刘彻走到顶发现楼顶只是个寻常的天台,教导主任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上来。   ——当然不敢上来,教导主任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会跑去跳楼。   天台的门本来应该是锁着的,但刘彻发现这锁老旧生锈了,卫青用了点力气就给他掰了,根本没能防住人。   于是汉武一朝的臣子舒舒服服地在楼顶待了一节课,直到第三节课的上课铃打响才下楼。   教导主任没找到其他玩家,不甘不愿地离开了。离开前又把教学楼给锁了,直接导致刘秀他们这些在外头的玩家进不了教学楼,刘彻他们这些在里头的也出不去。   刘秀跑去宿舍楼看了一眼,试图提前进去探索一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结果宿舍规则是放学前禁止进入宿舍,只能铩羽而归,扭头去探索其他区域。   天台上的刘彻则在思考过后,决定铤而走险。   继续在楼顶苟着倒是没什么危险,可也没有收益。在外头的还能去搜刮办公室,教学楼里却是没有道具的。   那么他们这些被教导主任通缉的学生还能做什么呢?   刘彻决定了:   “不是说做眼保健操会原地消失吗?”   去看看所谓的消失到底是去了哪里,或许那边有意外之喜呢。   刘彻会产生这个想法,也是因为上课铃响后眼保健操的音乐又出现了。他受到了启发,正好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干脆选择赌一把。   卫青有些迟疑:   “可教导主任正在抓我们,我们如今回到教室,只怕是自投罗网。”   刘彻却觉得不要紧:   “我们动作快点,去了之后立刻做操,然后迅速睁眼消失,这样教导主任来不及找过来。”   这番操作是可行的。   就是同班那些受伤严重的匈奴玩家差点以为汉人疯了,怎么还有自己跑来作死的?   同一时间。   秦国一行人抵达了宿舍楼外。   没有规则怪谈的限制,哪怕学校规定学生白天不许往宿舍跑,他们也根本不管。躲开宿管之后就潜入了宿舍,宿舍门口的刷卡闸门基本就是个摆设。   这么矮的闸门,在没有人看着的情况下,随便就能越过去了。扶苏说刷卡可能会留下记录,告诉学校谁进了宿舍。   龙阳君不明所以:   “你不是想吸引他们来宿舍吗?”   按理来说应该不需要藏匿行踪才对。   扶苏摇头:   “校方不可能所有宿舍都畏惧,学校的学生全是寄宿的,他们不还都每天回来睡觉?”   所以得先摸清楚怪谈到底发生在哪一间宿舍,才好去透露行踪。如果能弄到那间宿舍所住学生的校园卡,拿去刷卡留下记录,那样效果才是最好的。   秦政却提醒儿子:   “闹鬼的房间可能没有安排其他学生居住。”   扶苏想了想:   “那这样,用隔壁的卡。然后去宿管那边弄到闹鬼房间的钥匙,让宿管一眼看出丢掉的是哪个钥匙。”   计划很好,前提是他们手里恰好有隔壁的卡,而宿舍那边存了该房间的备用钥匙。万一要是被校领导收走了,就只能暴力破门了。   单纯想要提醒校方他们进入了这个房间倒是不难,实在不行还能写张字条放在显眼的位置。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定哪间宿舍是怪谈所在地。   这个问题,刘秀知道。   里世界的宿舍守则里明确写了,八楼804号宿舍禁止学生随意进入。   可惜表世界没有张贴规则。   不过扶苏仍旧有特殊的辨别技巧:   “先派个人去从楼外观察,看看哪些宿舍的阳台没有晾衣服,或者看起来像没人住的样子。”   “然后其他人分散道各楼层去查看一下房门,长久没人用的房门门把手或许和其他房门不一样。”   如果是金属把手,有人居住的房间把手一般会看起来光滑一些,而没人用的会渐渐生锈斑驳。   如果是上了漆的把手,则相反,有人用的可能摩擦掉漆了,没人用的还维持在崭新状态。   “中学的学生宿舍的门缝比较大,一般不是防盗门。我们还能用纸塞到门缝里去,拿出来时看看蹭了多少灰尘出来。”   闹鬼的房子如果没人住,那肯定也没人天天进去打扫。除非鬼自己会搞房屋清洁,不然绝对积了一层很均匀的灰。   “还有……”   扶苏分析得有理有据,提供了多项验证方法。大家很快把任务分派下去,各自去检查不同楼层和区域。   扶苏自己倒是一身轻松。   他把任务都分完了,没给自己和两位父亲留。其他人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这件事,回头看他时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了。   扶苏满脸的理直气壮。   干什么?他都已经动脑了,体力活不干不是很合理吗?   至于他父亲,没有儿子休息父亲忙活的道理,所以他这么孝顺的人,肯定要让父亲和他一起休息呀!   嬴子楚:……所以你爹可以休息,你爹的亲爹不能休息是吧?   秦政果断拉着儿子走开了:   “朕带阿苏去检查一下四楼。”   他怕再待下去,扶苏能说出“别说休息了,我爹的亲爹我都坑死过一次”这种话。   扶苏乖乖跟着父亲上楼:   “阿父是觉得房间在四楼的可能性比较大吗?”   秦政颔首:   “哪怕不是四楼,也可能是其他房号不吉利的房间。”   鬼故事都这么写,闹鬼的事情喜欢发生在特定房号里,什么404、444、748这种。有的时候直接就是在四楼这个不吉利的楼层里随机挑一个,估计也是觉得404和444出场频率太高了,过于明显。   左右这类房间数量有限,挨个检查过去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扶苏一边爬楼一边发弹幕:   「这栋宿舍足有八层楼,居然没架设电梯,简直没有人性。」   住在八楼的学生也太惨了。   秦政回复:   「要是有电梯,只怕楼里要多个电梯守则了。」   扶苏:「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开里世界了,规则又坑不到我们。」   秦政:「……」   这里的宿舍是非常拥挤的八人间,而一层楼足有24间宿舍,分别坐落在走廊两端。也就是每一侧都有12间,数量不少。   不过因为宿舍占地面积远不如教学楼那么大的缘故,哪怕一侧有12间宿舍也不会显得宿舍楼太长,和教学楼的规模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层数特别多而已。   这个学校的宿舍这么多,可见确实是寄宿制的。   寄宿制学校的老师居然还不管学生逃不逃课,或许是因为这个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家里都不怎么关心孩子,丢到学校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问就是家长工作太忙了。   父子俩把四楼逛了一遍一无所获,决定再去七楼看看。但是七楼肯定没有748号宿舍,最多724。   他们把带4的都检查了一下。   有神识的情况下当然不需要使用笨办法一个个搜捡,因而检查得非常快。   可惜依然没有找到疑似已经废弃的宿舍房间,正准备回一楼去等众人集合,汇总消息。忽然听见楼上有拖动椅子的声音,这个时间点还有学生在宿舍里没去上课。   是逃课了还是请假了?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之前那些学生里可没人逃课和请假的,突然出现一个例外,明显有问题。   两人艺高人胆大,决定先单独上去看看再说。   在七楼时听见的动静并不容易准确判断到底是哪间屋子发出的,父子俩只能安静地行走在走廊里,隔着木门分辨每间宿舍里是否有人。   ——这是从观众视角看到的。   大家以为他们在听动静,其实他们在用神识透视。   其他房间都很正常,唯独804不同。这里神识穿透不进去,像是在另一个维度。   找到了!   本来这种特殊空间的声音是传不出来的,但架不住鬼故事里老爱写听到楼上楼下隔壁邻居屋子里的动静,可见是鬼怪在故意发出声响吸引大家的关注。   神识既然进不去,秦政和扶苏干脆也不轻举妄动了。   秦政叫住了负责搜查八楼的人:   “试试看804这间。”   蒙恬一句话没问,过去往门缝里塞了张之前收缴的试卷。但其他房间试卷塞进去都很顺利,这个却塞不进去,好像被什么挡着了。   抽出来一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别的宿舍即便打扫得再干净,也会沾染一些灰尘。比如门槛位置、门本身的底部横截面,大家打扫卫生时是不会都抹干净的。   但这里一丝灰尘都没有,明显不对劲。   蒙恬也不问陛下怎么发现的,立刻表示自己下楼去通知其他人集合。   秦政对他很放心:   “去吧,按计划行事。”   蒙恬下去叫上了所有人,还打晕了宿管。从她的记录册里查看了804和隔壁802、806以及对门803中的学生居住信息,成功找到了一张属于803的校园卡。   刷卡以后,翻找出藏在抽屉里单独放置的804钥匙,就这么大喇喇敞开着抽屉和记录册,故意没有收拾。   这样一来,学校派过来的老师会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去了804。   一群人齐聚八楼。   蒙恬汇报道:   “5到8楼都是女生宿舍,所以五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设置了一道带锁铁门。804原本只住了三名女子,如今这三人里两个都被划去了名字,剩下那个安排了新宿舍。”   学校里的学生数量当然不可能恰好住满所有宿舍,于是就有一间没住满。   本来按照正常的宿舍安排,应该是从小号宿舍往大号添人,一间住满了再安排下一间。804不前不后反而空了五个位置,里头肯定有故事。   扶苏拿着蒙恬撕下来的几张记录纸对照着查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804,两人被划掉,一人转宿舍。   被划掉的人里肯定有个死了,还有一个不确定。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退学或者转校了。   扶苏看向父亲:   “退学?”   秦政点头:   “里世界的淘汰借口是退学。”   可能真的存在退学,一个退学了一个死了。也可能全是谎言,两个都对外宣称已经退学,实则都死了。   还有一种可能性,一个假称退学其实是死了,另一个则是转校了但还活着。   退学的孩子下落不明是正常的,因为以前的同学不能确定退学的人后来还有没有继续上学、会不会在本市上,很容易就断了联系。   而转校则不同,很多时候当他们听说“谁谁谁转校”后,会顺口问一句转去了哪里。转校的目标是可以打听出来的,因为已经明确了对方有另一个学校接收,而不是前途未卜。   扶苏收起纸张: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   一切疑惑或许在进入怪谈之后就能迎刃而解,他们在外头硬猜容易走进误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去问当事人更稳妥。   蒙恬拿出钥匙,缓缓打开了宿舍门。   众人设想过门内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或许是三个女生在嬉笑打闹,或许是她们在吵架,又或许是根本没有人。   但真正出现的却是满地血腥。   两个惊慌失措的女生正在费劲地收拾凶案现场,企图把另一个女生的尸体塞进行李箱中。   其中一个稍微色厉内荏些,严声厉斥另一个不准哭,赶紧干活。   她骂道:   “不想坐牢就赶紧收拾!我们可是已经超过十四岁了的!你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吧?”   另一个女生抹了把眼泪,不敢反抗,只能埋头加快了速度。   听见开门的动静,两人齐齐惊恐地看过来。似乎没料到自己刚刚才失手杀了人,就会被撞破。   呆了几秒钟后。   其中那个看起来比较傲气的女生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指挥另一个唯唯诺诺的女生抄起地上染血的水果刀,跟她一起出去把外头这些人都杀掉。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把目击证人也一并干掉,这样就没人知道她们做过什么了。   哭泣的女生一个激灵,也意识到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她立刻拎起长而尖锐的刀具,不敢再耽搁。   这是她们买来切西瓜的,对女生来说比别的刀用起来更顺手。   扶苏听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们确定吗?”   扶苏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一群壮汉。   对面只有两个高中女孩,而他们这里,足足十几个成年男子,还都是高大威武的。就凭一把西瓜刀,她们就想把所有目击证人都干掉?   两名女生顿时陷入沉默。   刚刚蹲在门内的时候还没发现,外头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这哪里是不小心被路过的人撞破凶案现场,这是遭到了有目的的聚众抓赃啊!   ————————   女生: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合理吗?! 第160章 副本通关: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掌控系统了   其实,一般来探索804宿舍怪谈的不会是这么大一拨人。系统预测的都是两三个,运气不好可能就一个。   毕竟组队也就组两人,而之前的游戏过程还有人员损耗。哪里想到秦人留存率这么高,还特别团结一致。   副本boss当场被架住了。   哪怕她是boss,她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干不掉这么多敌人。   沉默,继续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人都安静着没有再说什么让小姑娘难堪的话。   倒是小姑娘自己受不了了,瞪了他们一眼。下一秒天光突然以飞速暗沉下来,一瞬间从下午进入黑夜,他们面前的宿舍也变得空无一人。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为了保险起见,她们似乎把每个角落都擦洗了一遍,包括门缝的位置。   尸体应该是已经被抛掉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抛尸到了哪里。   嬴稷遗憾摇头:   “扶苏啊,你说你,刺激人家小姑娘干什么?现在好了,剧情直接跳过了,缺失了很多信息。”   扶苏:……怪我喽?   扶苏不搭理他,直接走进宿舍。摸黑打开了电灯开关,环视四周。   两个女生抛尸处理完现场之后就不见了,应该是当时事情发生以后,她们惊慌之下不敢再回宿舍继续睡觉。   可能是想办法回家了,或许还是请假回家的。说不准不仅自己请了假,还帮那个死亡的女生请了假,假装她离开了学校。   这个请假回家,大概率对应的是表世界的淘汰方式。   扶苏拉开了衣柜。   八人间的衣柜是集中放在一起的,其实就一个衣柜,分出了八个格子。其中有六个格子都被塞满了同一个人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傲慢的女生。   扶苏重点去搜了一下另外两个格子。   那两个格子因为空间有限,主人都悉心地把衣服叠好才放心进去,生怕乱塞会导致放不下太多东西,而且不好拿取。   现在有一个格子里的衣服被翻乱了,扶苏猜测这是死者的衣柜。那两个女生拿了她的衣服,其中一人穿着她的衣服假扮成她离开学校,完善了这场戏。   扶苏回头看向众人:   “我们找找有没有日记一类的文字记录,或许能还原一部分故事。”   日记虽然是老掉牙的线索获取途径,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好用。   只是这个副本走的似乎是写实路线,所以它非常耿直地还原了当代学生的普遍情况——不爱写日记。   大家翻了半天,只翻到一些寻常的作业书本。不过李斯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作为干刑狱断案起家的人才,李斯搜证据的本事堪称一流。   他很快找到了不少有古怪的物品。   李斯先取出一些衣服:   “这些待洗的衣物上有奇怪的污渍,像是穿着它们的人背部着地摔倒后蹭上的。还有这些,衣服上有剐蹭的破损,有些像是拖拽后形成的。”   李斯看女生床铺上有毛绒玩偶,干脆拿来做掩饰。他揪着玩偶的后领子,开始往旁边拖,示意就是这种动作。   扶苏立刻看向父亲。   秦政眉头微皱,缓缓吐出四个字:   “校园霸凌。”   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善了。   教室规则对应了三项学生禁止行为,早恋是和树林的鬼打墙以及四楼的闹鬼有关,校园霸凌是和宿舍楼的命案有关,至于最后的一条成绩则对应整个学校。   这是个明显不抓成绩的学校,任由学生做出逃课等非好学生行为也不加以管束。   讽刺的是等规则怪谈出现后,它反而开始要求学生要乖乖听话、不早恋不逃课不欺负同学了。   早干嘛去了?   扶苏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表世界对应的是过去,这里的怪谈全是学生们闹出来的事情。里世界对应的是现在,它的规则怪谈则来自师长的要求。”   表世界的事情暂且不提。   里世界这个夸张到严苛的要求,到底是来自表世界老师的内心投影。   还是说出了这么多事之后,学校经历了整改,很多教师也遭到了上级部门的清算。那些被清算的教师心生不甘,才形成了扭曲的里世界?   扶苏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要相信事情闹大以后,有关部门整改的力度。他们或许不会认真去管水面下沉默的其他学校,但像这种已经引起关注的,是肯定要好好整顿的。   所以真实世界的学校现在应该回到正轨了,害群之马大概率没有留下太多。   秦政想起儿子之前说总觉得804这个房间号有些特别,但当时没想起来到底哪里特别。   如今,秦政可以给出答复了:   “804就是霸凌致死。”   扶苏恍然:   “原来如此!”   李斯又奉上更多的证据:   “这些书籍课本缺失了一些页数,像是被人暴力撕扯掉的。还有这些,应是泼了水之后形成的水渍,纸张干透后似乎不再平整了,变得皱褶不堪。另有一些作业本上被故意乱涂乱画,看起来不像主人自己涂的。”   扶苏拿过最后的作业本翻开。   可以看到刚开始的时候,老师是很生气的,在后头留下了严厉的评语。老师似乎误以为作业是女生自己故意弄成这样的,就为了发泄对老师的不满。   老师还说,你不想学习就别学,不想写作业也没人逼你写,在作业本里画这些恶心的图吓唬老师很幼稚。   但这样的评语只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隔了几次作业后,老师只写了一句以后不用交作业了,她不想看到这些涂画。   不明真相的人看完估计还以为老师是被气狠了,所以才不肯收作业。   可仔细想想就知道并非如此。   女生定然是去找老师解释了自己的遭遇,告诉老师这些是别人画的。老师也不知道安慰她没有,大概率是没安慰的,因为几次过后老师选择了逃避。   ——你别交作业了,言下之意这些恶心的图你自己看吧,我反正不想伤眼睛。   后续女生依然在认真写作业,作业也依旧被乱涂乱画。直到欺负她的人没了耐心,干脆开始撕作业,并觉得这样更方便也省力气,不用费劲涂画了。   扶苏往后翻了很久,可以看到女生后来做了很多天的作业,至少有几个月。但霸凌一直不曾结束,说明老师毫无作为。   老师的默许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   扶苏把作业放回桌子上:   “其他两个人的私人物品呢?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斯立刻回答:   “这名女子的东西也有类似的痕迹,不过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没再出现了,臣查阅过落款,发现她不再遭受欺凌的时间和方才那名女子开始被欺负的时间是可以衔接上的。”   扶苏推测这个应该是哭泣的那名女生的物品。   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班里有个人刚开始在欺负哭泣的女生,直到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对方转移了目标不再对付她。   欺负人的可能正是那个嚣张的女生。   李斯又从最后一个人的柜子和书桌里翻出了对方的物品,有校园卡等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拆的礼品盒。   秦政拿起校园卡看了一眼:   “名字和转宿舍的那个能对上。”   又拆了礼品盒,盒子里有张手写的生日贺卡。这是长辈给她的生日礼物,送出礼物的人自称是伯父。   如果是亲伯父,那姓肯定是一样的。   扶苏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教育期刊杂质,杂志里有一页被放了书签。展开一看,这一页正是杂志社对某个校长的专访,姓氏和女生一致。   扶苏便问大家:   “我们这个学校的校长叫什么?”   大家都不知道。   倒是王离想起来点什么:   “之前路过告示栏时似乎看到过,好像姓赵。”   扶苏举起手里的杂志:   “看来刚刚那个嚣张的女生就是校长的侄女了。”   难怪老师不敢管她,原来是关系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唯独804是没住满的,估计是给校长侄女的优待。人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可不乐意和七个人挤在逼仄的小宿舍里,这里可能还没她家卫生间大呢。   蒙毅从兄长拿上来的资料里又翻出了几条记录,报告给君上:   “这里有宿舍的入住时间。”   刚开始宿舍里只有赵姓女生和哭泣女生入住,可能赵同学很不满自己要被迫拥有一个室友,于是开始拿她撒气。   过了一段时间,另一个女生住了进来。推测是转校生,不然不会学期到一半突然加塞一个人,寄宿学校不存在走读转住宿。   从这天开始,赵同学的欺负对象变成了新来的,这又是一个来挤压她活动空间的讨厌鬼。   但赵同学这时停止欺负前一名女生了。   是因为有了新的出气筒,就懒得收拾前头那个了吗?未必吧,恶人可不会跟你讲道理,还一次性只欺负一个人。   结合刚刚杀人现场赵同学呼呵舍友的熟练模样,还有对方逆来顺受的听话劲,很有可能是赵同学把她发展成了拥趸,带着她一起欺负受害者。   不好说是舍友为了自救主动祸水东引,还是赵同学觉得亲自动手太费劲提出了“你帮我干活我就放过你”这类交易。   反正结果没有差别,都是他们在某次霸凌时不小心误杀了受害者。之后不愿意承担法律后果,决定掩盖自己的罪行。   嬴政听罢点了点头:   “她们欺负了那人数月,自然不敢去自首认罪的。”   已经为恶多日了,三观早就扭曲,不像普通学生那样误杀同学后会心理承受不住。   何况在校园里嚣张是一回事,不怕同学知道自己欺负人,不代表不怕外界知道自己欺负同学。   可能在赵同学心里,校园是她自家的地盘,在窝里横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让她去外头承认自己是个会霸凌同学的坏孩子,她就胆怯了,她怕承受舆论的谴责。   毕竟外头多的是成年人,不像校园里全是同龄的、不敢反抗她的孩子们。   扶苏嫌恶地丢掉那本杂志:   “要解决这个怪谈,诸位可有思路?”   扶苏能想到的是找到受害者的尸体,然后入土为安。再把加害者抓来,交给受害者出气。   但他怀疑受害者可能并不存在于怪谈之中,这里或许没有她的鬼魂。   不然扶苏他们遇到的第一幕就不会是凶案现场,而是行凶过程,至少给他们一个阻拦的机会。   尤其是怪谈存在于宿舍,抛尸地点却估计不在宿舍。除非受害者鬼魂在宿舍徘徊,不然他们得去抛尸处找魂魄。   扶苏尝试了一下,果然离不开宿舍。   秦政则提起了之前那名编绳结的女生说过的话:   “她曾告知我等宿舍楼有危险,阿苏也推测她就是死于此地。她的死应当是撞破凶案现场的重现,被赵姓女子灭口。”   受害者鬼魂倘若真的困在宿舍里,没道理还会任由她继续施暴。何况后续被杀的女生没有困于宿舍,能够在学校里自由穿梭。   可见这个宿舍不会困住受害者魂魄。   反倒是加害者,估计是被怪谈困住了,只能在这里重复收殓尸体的行为,不断等待新人上门找死。   很奇怪,为何会形成这样的怪谈?   秦政的视线扫过那张划掉了两个名字的宿舍名单,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政问道:   “其他宿舍都住满了,她后来转宿舍转去了哪里?”   众人被点醒:   “对啊!别的宿舍没有空位,她怎么搬过去的?”   扶苏立刻去翻资料,找到了目标。   赵同学转去的宿舍变成了七人宿舍,但前一张宿舍分配表里还是八人的。要么有个同学迫于权势压力让出了自己的宿舍,要么就是那个同学出意外离开学校了。   可哪怕是让出宿舍,那名同学自己也得有个可以搬去的宿舍住才对,总不能她搬来804了吧?   扶苏对比出了人名,何晚晚。   扶苏微微一愣。   秦政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   扶苏皱眉答道:   “编绳结的那个女生,她叫何晴晴。”   相似的起名方式,都是日字旁的叠字名,晚晴还是个出自唐代古诗的词语,明显是一家人。   嬴稷听明白了:   “何晴晴会被宿舍里的怪谈害死,是因为她过来调查她姐妹的事情吧?”   难怪她知道命案的事。   按理来说校方既然要压下命案这件事,为此不惜把小树林的早恋事件拖出来做一场局,肯定不会让其他无关人等知道学校发生过命案。   偏偏何晴晴知道,可见她和这件事牵扯很深。如果命案涉及到她亲姐妹的去向,她知道这些就不奇怪了。   何晚晚应该是她的姐姐。   扶苏有个不太妙的推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赵同学和舍友处理现场的时候何晚晚恰好过来撞见了。她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何晚晚也杀了。”   反正一个尸也是抛,两个尸也是抛。   “之后舍友退学或者转校了,如果是前者那就是赵同学杀人灭口,把最后一个知情人干掉。如果是后者,那就可能是赵家花钱收卖了她,让她拿钱滚蛋去了别的学校。”   赵同学连杀两人,再杀一个说不定真能做得出来,她明显杀红了眼。   “校领导后来可能是给何晚晚与受害者报了失踪,对学校内说的是请假退学这类说辞,对家长讲的是失踪。”   然后再花点钱打发家长,家长要是不怎么在乎孩子的话,说不定真会收钱了结。   “赵同学不愿意继续住死过人的屋子,正好何晚晚的位置空了出来。虽然何晚晚也死了,但她又不是死在她那间宿舍的,搬过去不用忌讳。”   借口都是现成的,两个室友都退学了,自己单独住有点害怕,所以搬去人多的宿舍里。   “怪谈既然会形成这样的剧情,我认为跟凶手之前的经历有关。赵同学绝对经历过被撞破、于是选择灭口的情况,诸位以为呢?”   众人细细思量过后,认可了这番分析。   李斯的目光扫视全场:   “宿舍里或许有何晚晚来过的证据。”   解谜游戏肯定会给出足够的线索。   毕竟这不是现实中的破案,游戏线索给得不够是会被玩家喷死的。   李斯熟练地去翻找诸如衣柜底部这类隐蔽的位置,想看看有没有何晚晚死前留下的遗物。   最后搬开高低床的时候,发现这个床的床架四角支柱用的是空心铁管,没有套脚套的铁管正好卡住了一个小东西。   估计是赵同学她们清理流到床底的血迹时,曾经搬动过这个床。床脚落地正好盖住了何晚晚掉落的遗物,把它卡紧在了空心的管子里,于是赵同学他们没有发现。   李斯费劲地把东西掏出来,是一个塑料制作的戒指。   戒指是仿照着西方大宝石戒指设计的,上面的“宝石”是个翻盖机关。轻轻一掰就可以打开,打开后里面能放下一张小小的裁剪成了圆形的一寸照片。   扶苏掰开卡扣,看见了那张照片。   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的合照,其中一人正是扶苏认识的何晴晴。另一人则和她长得有八分相似,肯定是何晚晚。   扶苏把戒指收起来,打算看看等下能不能碰见何晴晴,把东西交给她。   姐妹两个的最终结局都是撞破凶案现场并被杀害,真是命运弄人。   何晴晴估计是为了探究姐姐失踪真相,偷了宿管的备用钥匙跑来检查804,没想到804里居然闹鬼。   在她也离奇死亡并被抛尸之后,校方不知道找没找到她的尸体。可能找到了吧,发现和之前抛尸何晚晚她们的地方一样。   于是之后宿管就单独把钥匙藏在了抽屉里,防止再有学生偷拿,闹出人命。   可是校方千算万算,算不到何家姐妹俩有一个非常爱她们的妈妈。哪怕她们也和其他不受重视的孩子一样被送来了这个寄宿学校,可何家显然不是因为打算放养小孩,而是家长真的照顾不过来。   秦政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同为爱孩子的家长,他大概能猜到何妈妈的想法。   刚开始失踪了一个女儿,她虽然心痛愤怒,但她还得为了剩下那个女儿着想。   校方肯定威胁了她,让她要么拿钱相安无事,接受孩子就是“失踪”了。要么闹到底,不管剩下那个女儿的死活,要知道何晴晴还在学校手里。   何妈妈只能先蛰伏。   她或许是选择了暂且息事宁人,再找机会报复。说不定她还尝试过把何晴晴转校出去,不过肯定是没有成功的。   校方不会放过这个人质。   之后何晴晴牵扯进了早恋风波里,何妈妈发现仅剩的那个孩子居然也遭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这才气急骂了女儿一顿。但她其实更气恼的是自己,觉得是自己没选好学校才害了两个女儿。   直到何晴晴因为姐姐的缘故也死了,何妈妈便不会再配合。学校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她闹大的,也只有她的女儿才接连牵扯进了树林案、跳楼案和宿舍案三个事件中。   学校先有被压下去的学生失踪、树林闹鬼、以及跳楼,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事情多了总有压不住的时候。   所以学校迎来了调查和整改。   秦政说完自己的推演,又补充道: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嬴子楚接话:   “赵同学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秦政颔首。   赵同学如果没有出事,804不会变成后来的怪谈模样,何晴晴也就不会死了。   除非何晴晴不是打开804时和他们一样看见了凶案现场,而是她去打探804的事情提前被赵同学发现了。接着赵同学尾随她进入804,进行行凶。   可见识过姐姐和庄连相继死亡之后,何晴晴应该已经清楚学校里危机四伏、校领导无法信任了,她绝不会那么不谨慎地被赵同学算计。   只有可能是推开门后猝不及防地见证了杀人抛尸,这才会被两个鬼联手干掉。   嬴稷指了指七人宿舍:   “姓赵的名字压根没填进去,宿舍的入住记录里也只写了准备让她搬过去,后面紧跟着一条就是其他年级的入住信息了。”   赵同学可能并没有成功住进新宿舍,她被困死在怪谈宿舍里了。   扶苏的视线在宿舍里逡巡。   前两个怪谈的形成都有一个物品主导,这里肯定也有一个。是什么物品能形成现在这个状态?总不会又是个摄像机吧?   还有什么可能会形成这样的局面呢……   扶苏漫无目的地翻翻找找。   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立刻闭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警惕地看向门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后、柜子一侧、阳台等有遮蔽物的地方,方便随时反击。   这个时候会从外头进来的,肯定不是友军。要么是校方的人不怕死找来了,要么就是其他玩家。   反正都是敌人,可以不用留守。   之前秦人进门的时候没有把锁上插着的钥匙拔下来,主要是受到凶案现场的刺激,一时太过震惊给忘了。   现在方便了外头的人,他们轻轻松松扭动钥匙,就这么朝内推开了房门。房门正好挡住了躲在门后位置的人,蒙恬不动声色地握住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瓮中捉鳖。   就在门推开的瞬间,熟悉的两个女生出现在宿舍中央。伴随着她们一起出现的,还有血流如注的尸体。   窗外的天色重新从黑夜变为了白昼,唯有头顶亮着的日光灯证明了秦人之前曾经经历过黑夜。   刚进门的刘彻吓了一跳:   “嚯!什么情况?!”   再次刷新的女生这次无视了秦人,可能因为秦人在屋子里,被视为了屋中本就存在的事物。她们的仇恨值只集中在门外刚进来的几人身上,赵同学说出了熟悉的台词。   “把他们都杀了!”   刘彻:???   刘彻立刻就要后退一大步,躲到卫霍身后去。早知道开门迎接的会是这个,他绝不逞强,一定乖乖地让卫霍先进门。   可惜晚了。   蒙恬火速关门,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让没防备的卫霍二人阻挡失败。何况蒙恬身边还有力大无穷的秦政伸手帮了一把,能挡住就怪了。   本来已经半个身子踏入房间的霍去病都被直接推了出去,门重新合拢,孤苦伶仃的刘彻就这么被秦人挟持了。   刘彻:!!!   涉间仗着身高两米、魁梧壮硕,成功把刘彻钳制得死死的。虽然刘彻同样也不矮、身材还比较健壮,但对上涉间依然被衬托得像个小可怜。   刘彻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放开朕!”   门外的汉臣快要急疯了:   “大胆妖孽!放开陛下!”   他们显然是没发现躲在门后的秦人,还以为动手的是那两名女生。   刘彻脸色气得铁青:   “力气小点!朕的手要被扭断了!”   这个大块头的一双爪子跟钳子似的,他怀疑自己手都青了。   卫霍努力破门,可惜效果不佳。其他臣子不能打,只能干着急。   只是着急着、着急着,突然发现不对。   那两个女妖孽不是说要杀了陛下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手?反倒是陛下一直在呼痛,还会恼羞成怒斥责一番对方过于粗暴。   要不是场景不对……咳!   几分钟后,秦人不再阻拦大门,任由外头的人把门打开。没办法,他们里面的人打不开门,只能让外头来。   汉人一开门,看到的就是遭受五花大绑的自家陛下。   扶苏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偏头冲门口笑了笑,丢下一句“不用谢”。   毕竟要不是他们秦人出手相助,孤身一人的刘彻肯定已经被两个女生干掉了。   别看人家只是小女生,她们可杀了三个人呢,凶得很。说不得是什么厉鬼,有特殊能力可以不惧落单的健壮男人。   汉臣脸色难看不已。   不带这样的,绑了他们陛下还好意思来一句不用谢,秦人真是无耻之尤!   卫青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什么条件才能放过陛下?”   没能保护好陛下是他们的罪过,先救人要紧,回头再请罪。   嬴稷像个打劫的恶霸:   “把所有积分都交出来!”   他也不说要道具了,他猜对方身上没什么道具。政儿和阿苏分析得不错,与其收集那些没什么用的道具,不如拿积分自己兑想要的东西。   嬴稷想要女巫的解药!   卫青用眼神请示陛下的意见。   刘彻黑着脸点头:   “给他。”   在十二界的直播跟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刘彻不是不记仇的。可势比人强,他堂堂大汉天子总不能跟绑匪叫嚣着“有本事你就杀了朕”。   这又不是什么国破家亡的危急时刻,死犟着不给赎金可不会有人夸他刘彻有气节。   倒不如先认栽,也显得他输得起。后头再想想个法子找回场子,让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秦人拿到了积分,倒是信守承诺。   刘彻被松绑回到了汉臣的簇拥中,冷笑了一声丢下一句“走着瞧”,竟也不留下继续探索宿舍了,直接带人离开。   留下只会自取其辱,秦人肯定不会给他们行方便的。到时候各种出手阻拦,反而耽误时间。   刘彻他们是路过这间宿舍,发现只有它的钥匙插在门上,这才打开来一看。如今虽然知道了这间宿舍不简单,却并不觉得宿舍楼里只有它才是特殊的。   汉人们知道的线索有限,还以为偌大的宿舍楼怎么也该有不少房间都存在问题。刘彻准备去找其他的房间,暂避秦人锋芒。   没办法,秦人也太多了!   秦人是汉人的两倍有余,除非他们和其他汉人队伍汇合,不然毫无胜算。可刘彻怀疑只有他们这一支进入了这个特殊空间,其他人压根指望不上。   涉间和蒙恬主动站到门口去看着门,不让门再次关上,免得等下又打不开、出不去了。   嬴稷则喜滋滋地查看积分:   “这波赚了不少。”   距离他兑换解药更进一步。   他都算过了,自己再活十年就可以熬到公子政长大,正好把王位传给曾孙。   彼时公子政十九岁,差一年二十。问题不大,提前一年加冠,直接就能掌握秦王大权。   想到这,嬴稷就抱怨扶苏:   “臭小子!不知道把解药分寡人一半!一点都不孝顺!”   他完全可以和政儿先一人一半,然后等再买一瓶,继续一人一半。这样就相当于两人都有一瓶了,而且后头这一瓶,扶苏肯定得和他一起攒钱买。   不像现在,扶苏居然说他不需要再买解药了,想把积分留着买别的。   嬴稷十分眼馋扶苏的积分。   但是扶苏有两个爹护着,嬴稷再怎么厚脸皮讨要,扶苏也可以有恃无恐地拒绝给高祖父孝敬。   一群逆孙!   众人都懒得理他。   扶苏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搜寻:   “阿父,你觉得这个怪谈的核心道具可能是什么?”   他需要父亲帮忙启发他的思路。   秦政凝神沉思:   “或许,可以从封建迷信入手,朕觉得这间宿舍的磁场有异。”   起初他只以为是怪谈导致的,如今想来可能是玄学力量的介入。   扶苏:……   秦政回望过去:   “怎么了?”   扶苏老实巴交地说道:   “阿父你张口就是封建迷信,让我觉得很出戏。”   毕竟历史上都说封建制社会是从他阿父的秦朝开始的,而且迷信对应的玄学产物中也包含他阿父这个秦朝鬼魂。   秦政不以为意:   “如这般陌生的名词,朕又不会自我代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从后世学的新词。背后含义是什么关他什么事,他只是习惯性跟着后世人这么用词而已。   那小说里不还老是写玄门天师一边直播捉鬼一边跟大家说“不要相信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吗?   玩梗罢了。   扶苏被逗笑了,很快说回正事:   “如果从封建迷信分析的话,赵同学既然会因为觉得凶案现场不吉利就搬走,那么可能也会害怕鬼魂复仇,去求点什么符箓之类的出来镇鬼辟邪。”   可若她当真请到了可以镇鬼的东西,也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了。或许是买到了假货,不,应该说是请到了邪物,效果跟她想要的南辕北辙。   扶苏干脆指挥大家翻箱倒柜,搜查每一个角落。   哪怕罪魁祸首不是这类驱邪物品,他们先把一切看起来可疑的东西找到,也总不会是做白工。   大约翻了两刻钟。   司马错终于在王离章邯他们的协助下把沉重的铁皮衣柜搬开,从它背后找到一张贴在上头的黄符。   居然真的有这类东西。   扶苏觉得这就对了:   “其实它没被贴在门后面我就觉得挺惊讶的。”   真正想保证自己安全的话,赵同学就应该请一堆镇鬼符,然后在门上贴满。或者几面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贴一张,形成一个牢笼把厉鬼困住。   结果她就请了一张,不怕效果不够吗?   扶苏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凭借自己之前当过玄门天师的专业素养,断定这不是镇鬼符。   虽然卖符的家伙很有心机地在角落贴上了标签纸,上头打印了“镇鬼符”三个字,生怕买家不清楚它是干什么的。   可这实际上是个噩梦符,会重复被贴符者心底最恐惧的噩梦,把人困在其中无法解脱。   赵同学将符贴在了她们三个人共用的衣柜上,因为宿舍里只有这个衣柜是同时属于三人的私人物品。   她以为这是镇压鬼怪的符,想着自己不是鬼,那肯定对自己没用。所以只会镇压另外两人,不会影响自己。   结果这是噩梦符,一下子重现了三个人的噩梦。受害者的噩梦是自己的死亡,其他两人是杀人被发现。   何晚晚不是衣柜的使用者,没有出现在现场。但赵同学既然要镇压亡灵,那肯定不会放过何晚晚,所以何晚晚的私人物品说不定也贴了符。   扶苏把符收起来:   “去何晚晚的宿舍翻一下,应该还有一张。”   秦政也发现符箓错了:   “她怎么买错符了?”   扶苏也不知道:   “可能是卖家搞错了。”   真正画符的那个怎么可能还往黄符角落里贴个标签,自己不认识自己卖的是什么符吗?   这更像是写好之后拿去给外行人代为售卖,然后外行不小心弄错了,把镇魂符的标签贴到了噩梦符上。   当扶苏带着符箓踏出宿舍的瞬间,系统通知响起。这次是成功消除了怪谈区域,奖励一万点贡献值。   而且由于大家都在积极帮忙寻找线索拼凑故事的缘故,所有人都蹭到了这一波贡献值,到账的点数没有打折扣。   核心道具“错误的黄符”,使用效果是放在目标身边可令对方夜里做噩梦。   科学角度解释可能就是释放一些电磁波之类的信号,或者散发一些不太美妙的气味,干扰睡眠质量,导致人们做噩梦。   扶苏:果然又是个鸡肋。   动作快的小年轻武将下楼去拿了何晚晚宿舍的备用钥匙上来,大家进入宿舍又翻了一遍。   这次因为只有一个床位是空的,基本可以确定它就是何晚晚的位置。而赵同学肯定是把黄符贴在了何晚晚的私人物品上,所以只要搜这个床铺和属于她的书桌柜子就好。   但因为书桌和床铺都被清空了,真正要仔细搜索的只有书桌抽屉和柜子角落。最后发现柜子角落贴了一张黄符。   揭下来发现这次的是真正的镇魂符,可见只有804那一张弄错了。而何晚晚的鬼魂一直没出现,正是因为镇魂符的效果。   符箓揭下后,一只女鬼就刷新在了宿舍中央。   扶苏想到什么,掏出戒指物归原主:   “你的东西。”   女鬼接过戒指轻声细语地道了一声谢。   扶苏问出了他好奇的问题:   “你那天为什么会去804?”   女鬼顿了顿,回答:   “我和小夏是同桌,她那天不小心弄坏了赵姐的东西,她很害怕。就请求我如果她半个小时还没出宿舍,就去找她。”   当时她们都没想到小夏会丧命,以为赵同学只是会生气地打她一顿。她觉得给对方打半个小时出气,应该就可以了。   半个小时后有同学来找她的话,赵同学应该会勉强答应放她走。这样,她就不用继续挨打了。   为了保险起见,小夏把钥匙给了何晚晚,担心赵同学打上头了会故意不给敲门的何晚晚开门。   何晚晚毫无防备地拿着钥匙开了门,发现小夏竟然被害死了。   她的善良迎来的是无妄之灾,和她妹妹一样,都是好心使得自己陷入危机。但善良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干坏事的人。   众人都有些唏嘘。   何妈妈把女儿养得善良热心,两个女儿都很优秀。明明是非常不错的育儿典范,哪里想到本该是象牙塔的学校却比社会还要黑暗。   可见不能只在孩子步入社会的时候才教导他们得对人对事留个心眼,危险并不是只有毕业开始工作以后才会出现。   秦政不免有点恍惚,想起一些往事。   扶苏小时候也曾经因为太过单纯被人欺负过,所以后来他就故意把儿子往心黑手狠里培养。   他宁愿扶苏出去欺负别人,也不要成为被欺负的那个。何况王族公子本来就不能当个什么良善之辈,心不脏怎么当好皇帝?   但古人的培养方式不适合现代人。   现代孩子还是保持善良、留有戒心比较好,毕竟现代社会对道德有一定的要求。   扶苏捏着镇魂符看向阿父:   “我们回里世界一趟吧?”   这一张符不是道具,但它在这个副本里可以对鬼魂生效。   表世界和里世界里的所有NPC应该都是鬼怪,只不过有些是现实中死掉的人,有些是表里世界自己诞生的东西。   扶苏心知这个符带去大秦也没用,系统是科技产物,压根画不出真正的镇魂符。所以不如拿去里世界,把那些吃人的老师们都给镇压了。   而且扶苏还想试试能不能复刻符箓。   他一个真天师,照着这个符画,怎么看也该百分百成功对吧?   一张符不够镇压那么多老师,他可以多画一些,保证一人分一张。   秦政赞同地点头,还道:   “表世界的怪谈虽然都解决了,里世界却还有一个巨大的怪谈。”   规则怪谈,也是怪谈啊!   扶苏想了想:   “那先去一趟小卖部吧。”   虽然小卖部里估计也不卖黄纸,但小卖部里肯定卖画纸。他们之前从资料室里搜出来的都是印了字或者格子的课本试卷,不太适合拿来画符。   里世界全是监控,干什么都不方便。买到画纸之后,众人就先在食堂里待着。   食堂的桌子宽大,擦干净以后正适合用来画符。小卖部还有现成的墨水毛笔卖,一切都齐全了。   寻常玄门中人画符肯定不可能随便拿这些材料就能画的,从黄符到墨水,都得经过特殊处理。   但扶苏又不是寻常人,他挑了一沓子存放太久没人买已经泛黄的宣纸,觉得可以凑合用。   画符时真正使符灵验的是注入的法力,法力不足者才需要特殊材料的辅助。如果法力充足,光靠法力便能支撑。   就好比有些厉害的天师可以凭空画符。   扶苏要不是不想太过扎眼,他直接在那些老师身上以手指作笔,就能画出符箓来将之镇住。   如今弄出个实体黄符,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懂行的只会以为他是照着镇鬼符依葫芦画瓢,东西能生效全赖游戏设定里镇鬼符就是有用。   秦政在旁边替他裁剪纸张。   又提醒道:   “数据。”   这是个数据世界,这里的鬼不是真的。所以用玄门法术不一定能镇压它们,与其画符的时候注入法力,不如注入其他能量。   扶苏秒懂。   他当即调用已经入侵系统的信仰,篡改了自制黄符的数据。也不用他绞尽脑汁地思考改成什么样的,照着隔壁的镇鬼符改就行了。   把所有数据都调整得和对方差不多,就肯定有效。   略学过一点编程的扶苏还从这堆数据里头分辨出了生效时间,之前的黄符揭下来之后耐久度掉得厉害,已经变成只能生效十几分钟的残次品了。   扶苏随手给它改回了出厂设置。   搞定好一切以后,众人终于出发走向教学楼。   回归里世界的办法在教室里,规则页他们根本带不出来,毕竟一碰就会被传送回去,所以现在也只能过去找规则页。   下午的考试还没结束。   好在表世界的教学楼是不上锁的,就和表世界的二楼、三楼走廊并没有被墙壁封死那般。   大家顺利摸上了三楼。   嬴稷压低声音:   “直接进教室吗?”   嬴子楚也低声回应:   “那你可能会被老师打出去。”   嬴渠梁观察了片刻:   “有的老师在巡考,有的则坐在讲台上打瞌睡。我等可以选打瞌睡的教室进入,只要翻出一张规则页即可。”   嬴政反问:   “倘若一张规则页对应一个人呢?”   毕竟玩家被传送回去以后,会冒出个NPC顶替他继续上课。如果规则页还在,NPC就也有触碰到它并被传送的可能性了。   规则页从一开始似乎就是绑定玩家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它是一人一张、一一对应的道具。   所以大家最好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规则页,也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   “左右也不急在一时半刻,不如等待一会儿。距离下课只剩十分钟了,学生们放学离开后,我们就可以进去拿东西了。”   秦政觉得不妥:   “放学就进入逢魔时刻了。”   到时候里世界的楼梯可能会出现真正的鬼打墙,逼人去四楼。而四楼在表世界,相当于绕一圈又回来了。   扶苏脑洞大开:   “那我们去四楼的话,放学后从四楼出来会不会直接进入里世界的教学楼?”   秦政:……朕觉得进不了。   里世界通往四楼的通道明显是单向的。   扶苏皱眉:   “里世界的学生们应该有办法应付这个楼梯间的鬼打墙,不然他们岂不是每天傍晚放学都要被迫进入四楼?”   可庄连说四楼只有几个学生来过。   所以只存在两个可能性。   要么,里世界放学时间要稍微早一点。或许是真实世界的当年也出现过傍晚逼人去四楼的情况,因而曾经调整过放学时间。   要么,学生们还有不走楼梯间就离开教学楼的办法,但扶苏觉得可能性不大。   正想着,老师突然提前五分钟收卷了。   所有学生都没有怨言,飞快把卷子上交,不敢耽搁。老师收好卷子也用最快的速度清点完毕,而后赶紧宣布放学。   整栋楼的学生都卡在最后五分钟拿好要带的物品,悄无声息地涌向楼梯间。秦人连忙往四楼的方向走,避开了这波大军。   等三楼的学生大半都走下楼梯后,走廊就不再拥堵了。秦政当机立断,招呼众人回班里去。   他们只剩一分半的时间。   这点时间需要翻找到规则、进入里世界、狂奔下楼,如果没赶得及,就要再等两个小时。等到逢魔时刻结束,再来教学楼触发规则页。   时间很紧,好在大家抽屉里的东西都不算很多。明显是书本的丢到一边,只要在试卷堆里找那张纸就行了。   规则页不要求他们拿起来阅读,但凡触碰就能传送。所以翻卷子的手速够快即可,运气好要不了半分钟。   大家说好了到时候自己先走,不用留下来等其他人。其他人没能成功离开的话,就躲去四楼,NPC不敢去四楼,四楼算是个安全区。   扶苏深知自己运气差,但他之前午休翻找抽屉的时候曾经翻出过规则页的位置。所以他不用去拼运气一张张找,只要回忆着当时的位置在附近搜寻即可。   短短五秒,他就脱离了表世界。   虽然说了各走各的,扶苏还是没忍住看一眼身边。看到阿父和他一起出来了,这才松一口气。   秦政拉起他:   “走!”   里世界的班级中也已经没有人了,比表世界走得还快。   毕竟他们之前分析过,表世界的逢魔时刻强度是随时间递增的。刚放学时不一定会百分百遇到鬼打墙,所以稍微拖延一二问题不大。   但里世界就不同了,到点会立刻触发灵异事件。所以里世界可能不止提前五分钟放学,而是十分钟,十分钟足够人全部走光了。   父子俩仗着身高腿长,从三楼跑下一楼根本没用多少时间。要不是楼梯间光线比较昏暗,要担心踩空摔倒,速度还能更快。   来到一楼外的空地后,二人才停下脚步等待起来。   一分半的倒计时足够大部分秦人跑出来了,最后只有李斯、冯去疾这两个年纪大的文弱老人家没能出现。   魏国的两人也没出现。   不过他们没出现不一定是速度不够,很可能是意识到秦人不会继续带着他们蹭分,明智地选择了不来打扰。   确定时间已过,不必再等后。   嬴子楚扭头问儿子和孙子: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规则怪谈?”   扶苏跃跃欲试:   “把规则页烧了?”   他早就想试试了,规则怪谈那个纸能不能烧,烧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应。有些设定里说规则纸就是承载规则怪谈的主体,毁坏了主体应该就可以破坏怪谈了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烧得起来。   嬴政让他理智点:   “走廊和班级的规则页在教学楼里。”   难道你要现在进去烧吗?万一陷入鬼打墙又回表世界去了怎么办?   扶苏觉得这不要紧:   “先找别的规则页试试,而且我们还要去贴黄符。说不定干完这些时间也快到戌时了,逢魔已经结束了呢。”   到底还是秦政比较纵容儿子:   “好,那就先去办公室大楼。”   先拿办公室开刀,那个和老师关系比较大。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直接影响到学生们,相对安全。   而且下午放学之后,老师们的去向就很值得在意了。这里是个不存在校外空间的里世界,老师不可能回家,那么他们就一定有个校内的居所。   先前秦政就想说了,光给老师的办公室何至于设计成一整栋大楼。   要知道大点的老师办公室同时可能有二三十个老师在一起办公,哪怕里世界12个班的班主任加任课老师一共是12X7=84人,一层楼的办公室也能全部塞下了。   何况,班主任老师一般也是任课老师。所以老师总人数应该不到84,除非加上校长、教导主任这些校领导。   反正加加减减的,人数还是差不多那个数。   所以剩下的楼层应该是教职工宿舍。   扶苏歪头想了想:   “食堂员工?”   这就不清楚了,食堂不知道有没有员工的居所。要是没有,那他们的宿舍或许也在办公室大楼里。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楼栋前。   章邯和王离两个小年轻自请上楼去摸排一下,大约五分钟就下来了。   王离回话:   “二楼有校长室、副校长办公室、两间主任办公室、教师食堂,一共五间。但是教师食堂占地面积比较大,能顶两间了。”   算起来是和教学楼那边正常的六间教室占地大小差不多。   一楼则是12人的班主任办公室,四间15人的任课老师办公室,以及一间校医室,同样是六间的格局安排。   这栋楼上头还有几层,就全是宿舍了。   章邯则说:   “没在外面看到任何规则页。”   章邯还试图打开过校长和主任的办公室,以及挑了几间宿舍打开。有些门没锁,成功打开了,确认里面确实没有规则。   甚至教师食堂他都躲在墙外偷瞄过,确定没有张贴规则页。   扶苏并不意外:   “规则是针对学生的。”   如果规则都是教职工制定的,那么它就是用来恶意约束学生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些人肯定不会在自己的私人空间再设置什么多余的规则,没有人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诸如班主任办公室这种经常有学生出没的地方,才需要制定一个规则来坑学生。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规则的每一个条目也确实都是对学生下达的,而非老师。   这就好办了,想要把规则都销毁,不用每个宿舍都逛一遍。他们只需要将五间办公室里的规则全拿出来,工作量降低了很多。   秦政一马当先走向班主任办公室。   规则页的位置还在原来的地方,他取出后带到了室外。   扶苏掏出打火机来点火,果然没点燃。又尝试泼水之类的,毫无反应。   嬴渠梁并不意外:   “看来是销毁不……”   “嘶拉。”   秦政面不改色地把它撕碎了。   嬴渠梁顿了一下,伸手拿过一张碎片,尝试着撕了撕,撕不动。   他赞叹地看向秦政:   “还得是你,这力气怎么练出来的?”   孝公以为儿孙这是大力出奇迹。   毕竟秦政之前就是靠着巨力把四层结界砸破的,有过前科。   扶苏也尝试了一下,发现调动功德之力确实可以撕碎。但这种撕碎的方法有点像是摧毁了这一团数据,纸张不会被“撕碎”而是会变成齑粉,化作破碎的数据垃圾。   所以阿父肯定不是强撕的,应该是用信仰之力先改变纸张状态,把它从不可损坏改为普通纸张,撕完再恢复回去。   被撕碎的纸张确实会失去效用。   因为数据世界是靠代码运行的,他们这么一撕,类似于将好好的一段代码拆成好几份了。   原本纸张是作为代码指令(即规则)的载体存在的,代码直接写在了这个具现化的电子记事本里。你把记事本裁剪了,代码拼凑不完整,自然就运行不起来了。   这一点扶苏略一思索就能明晰,不过目前还没有用行动确定过。要证实的话,最快捷的办法是回到教学楼,把走廊规则撕了,然后去看还会不会出现鬼打墙。   这个不着急。   父子俩又如法炮制把剩下几张规则页都给撕掉,然后将碎片塞进背包里。随便丢弃万一被系统修复了就等于干了白工,不如留在自己手里。   哪怕系统会从背包里偷东西,至少放在身边能第一时间发现端倪。   接着他们又去了操场、宿舍和食堂,挨个处理掉此处的规则。   操场还好说,非上课时间这里的规则就相当于摆设,它的规则全是针对体育课的。宿舍也没事,不进去就行,规则贴在楼外。   食堂就不一样了。   扶苏左右看了看:   “范雎呢?让他去弄点过敏食物尝尝。”   范雎脸色难看。   作为一个同样年纪大的文弱老人家,他有点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强撑着跑下楼,而不是跟着李斯和冯去疾一起去四楼当咸鱼。   扶苏掏出一盒抗过敏药:   “别怕,我药品存量很充足的。”   说是这么说,范雎还是不想再体验一次起红疹的糟心经历了。可所有人都等着他去当小白鼠,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扶苏落在最后面,拿着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看。   秦政放慢速度,捉住儿子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问他在看什么,小心周围的行人。   扶苏终于翻到了:   “我在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他差点忘了,这些东西是要注意的,不能吃过期药物。   表世界生产的药可能时间比较古早,和里世界存在至少一两年的时间差。   毕竟里世界的时间线和真实世界一样,而真实世界可是新建了一栋教学楼的。建一栋楼又不是眨眼间就能平地起,需要时间。   果不其然,药物上的生产日期在足足两年以前。哪怕扶苏是带着它直接穿越到的两年后,这药估计也不能给里世界的人吃。   有规则怪谈的世界不讲基本法的。   扶苏心虚地把药塞回去:   “希望应侯等下不要起疹子。”   不然万一吃错过期药直接嘎了,昭襄王一定会找他麻烦。   秦政安慰他:   “没那么夸张,药物保质期有两年半呢。朕刚刚看了,才刚过期,吃了不至于会死。”   顶多就是药效不足,或者产生轻微的中毒反应。要是过期久了,才会情况严重。   总之就是最好别吃。   扶苏心想阿父这话要是给应侯听见了,估计能原地气死。不会吃死人就能给他吃是吗,轻微中毒难道就不是中毒了么。   范雎本人并不知道父子俩在后头嘀咕什么。   他一脸慷慨就义地打了一盘自己现在会过敏的食材,视死如归地吃了一口。   然后毫无反应。   范雎大喜过望,立刻就把餐盘推开了。   别忘了,里世界的打饭员工会滴口水,天知道他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吃下这一口菜的。   扶苏也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昧着良心给应侯吃过期药了。   而后扶苏问道:   “大家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众人:……   众人对里世界的食堂毫无胃口,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们愿意饿着肚子去解决剩下的规则,吃饭就不必了。   扶苏点了点头:   “那这样,我们先去表世界吃饭,然后在回里世界处理教学楼的规则。”   这群人吃不吃的无所谓,他阿父可不能饿着。而且他也饿了,他想去吃饭。   众人:也对,可以先去那边吃!   走向教学楼的路上。   吕不韦突然回过味来:   “不是说要把教职工都控制起来吗?”   扶苏随口回答:   “对啊,但是食堂那边不是还没完工吗?那些人还要给学生打饭呢,等他们下班再说。”   不能影响人家孩子吃饭,正长身体呢。   吕不韦:……   吕不韦又问:   “那老师们呢?”   扶苏眨了眨眼:   “我没说吗?”   吕不韦:你该说过什么?   扶苏想起来他忘了说:   “我让章邯他们在教师食堂门窗外头贴了镇鬼符,他们现在困在里头出不来。”   因为只是贴在食堂门窗上的,无法达成像何晚晚那样连鬼形都凝聚不出,还是可以在食堂内游荡的。   扶苏想着,这是多好的机会呢!   所有老师都在食堂齐聚,正可一网打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他们回宿舍还得挨个破门,很麻烦的。   秦政便道:   “还是先去把老师们的魂魄镇压了吧,为免他们找到机会破墙而出。”   光给食堂贴上符不够保险,还得防备系统开后门。   扶苏立刻答应:   “好!”   吕不韦:我说先处理这些你不听,你爹一说你就同意了?   太子殿下是这样的,只听阿父的话。   扶苏很快仗着阿父的武力值辅助,挨个把困在食堂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师们都给贴上了符。   事实上老师的用餐还没结束,根本不清楚自己出不去食堂这件事,之前又没人尝试过出去。   猝不及防遭遇学生打上门,还有些懵。   扶苏速度很快,趁着他们发愣一口气贴了十几个人,一下子人员折损就超过了十分之一。   八爪鱼都没这么快的。   学校里最能打的似乎就是职位最高的校长副校长他们,可惜校长和主任在包间里进餐,等他们发现不对劲出来时,其他老师和教师食堂的员工已经全部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每个人的一件随身物品,上面贴着黄符。   扶苏吐槽道:   “好大的官威,学校这么大点的教师食堂还要单独弄个包间给校领导吃饭用。”   难怪这个学校烂呢。   搞定完这些NPC教师,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因为现在只剩下四楼这唯一一个通往表世界的方法,扶苏肯定是不能轻易动走廊规则的。   等吃完饭确定无需再回表世界后,他才撕碎了走廊规则。最后,他拿着班级守则,征询父亲的意见。   班级守则数量那么多,要全部销毁吗?   关键是好像不太可行的样子。   那些进入表世界的玩家,规则页跟着他们去了表世界。扶苏又不能去碰表世界的规则页,不然就直接通过规则页传送回来了。   规则页虽是一人一页的,却不绑定。扶苏用了别人的规则页回来,他自己的规则页自然就成为无主之物,其他困在表世界的人可以拿去用。   除非所有人都待在里世界,他再去收缴所有的规则页,挨个销毁。   可是扶苏连到底有多少人去了表世界、还有多少人在里世界都不清楚。   秦政思索片刻:   “那就只管自己的。”   左右如今教师已经被镇压了,扶苏为了以防万一还把他们那些贴上了黄符的随身物品都塞到了背包里。   没有老师的话,光有规则页也没关系。不会再有老师蹦出来执法,班级规则相当于名存实亡。   众人最后跑去把食堂员工也镇压了,学生们彻底没了头顶大山。   当扶苏和秦政挨个帮大家把最后的规则页撕碎,他们发现自己眨眼间回到了最初的班级。   扶苏依然坐在六班嬴政身边。   前桌的女生发型和何晴晴类似,却不是何晴晴。   她回头冲扶苏说道:   “快上课了,等下要上的是语文课。”   这是个同样很热心肠的女生,而且不需要扶苏去问,没有心理阴影的她主动就来通知后桌的同学了。   扶苏差点以为离开表里世界后还要接着上课,好在系统很快通知他们通关成功。接下来可以选择继续上课,直到游戏结束,或者提前结算奖励,离开天幕。   现在留下来,只能再尝试搞点节目效果,赚取观众积分。副本贡献值是已经锁定了的,只有还没通关的人才能继续增长。   好在因为秦人贡献太多,其他未通关者的排名根本不可能再超越他们。所以系统说可以直接结算奖励,无需再等。   现在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几个小时,估计要到表里世界的午夜十二点才结束。   其他人都选择了立刻回去。   扶苏没有,扶苏溜达去了五班找阿父。   难得有光明正大的机会留在天幕里,正方便了父子俩搞事情,继续入侵系统。而且离开后他们就要恢复一天只能交流一次的频率了,扶苏不乐意。   父子二人公然逃课出去,摸去了在表里世界里并没有出场过的图书馆,进去看书打发时间了。   扶苏边翻书边问:   “进行一次游戏要耗费好几个时辰,一日都过去了,会耽误理政的吧?”   他这边的始皇帝在巡游赶路倒还好说,阿父那边还等着他处理国事呢。   秦政展开一本分析国防军事的书籍:   “时间流速必然会改。”   之前的狼人杀没改是因为一场狼人杀耗费不了太长时间,副本则不然。今天这场是为期一天的副本,焉知以后没有持续好多天的?   系统每天进行一场副本,要是一次直播就要花费数日,明显会互相矛盾。   事情也确实和秦政推测的一致。   嬴政他们回到现实中后,才得知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在天幕里的所作所为虽然是全程直播的,但系统进行过筛选和快进。   精彩的部分会二倍速播放,其他无聊的部分三到五倍速都有,甚至还会直接跳过。   嬴政略松一口气:   “如此倒还好。”   他也担心过耗时太久会耽误正事。   抬头去看天幕,已经看不到秦政父子的身影了。系统断定他们两个看书是无聊没有综艺效果的部分,把视角放到了其他还在进行游戏的人身上。   所以说,父子俩之前在副本里的某些交流部分,其实并未直播出去,而是被系统给剪辑掉了。   当时间来到一个时辰整时。   系统宣布游戏结束,所有玩家被遣送回现实中。   扶苏看着周围被他带出来的道具。   太子殿下很不高兴:   “我在背包里放了那么多东西,你就给我这点?我要投诉你们活动虚假宣传!”   系统:……   天道和府君都搞不定的刺头,系统哪里说得过他。   而且扶苏说投诉是真能投诉的,他可以动用信仰之力通过系统向它的原生位面发送举报信息,让那边的相关部门来整改这档综艺。   虽然那些部门不一定真会管,但系统似乎很怕被投诉。害怕到哪怕它不知道扶苏可以投诉、明明认定扶苏这样的古人应该拿系统没办法,却还是心虚了。   系统很快做出补偿。   它没有采购一大堆纸张之类的物品送到秦国去,不过承诺了会把那些东西折合成积分打入各位的账户里。   不仅扶苏在背包里塞了一堆东西,其他秦人也塞了。原本他们都求告无门了,没想到扶苏威胁一通后系统当真补发了奖励。   给积分也勉强凑合吧,好歹能换女巫的解药呢。   嬴稷就很满意:   “寡人还是更想要解药。”   一堆纸张再好用也比不得拥有仙药效果的女巫解药,嬴稷认为两者从价值上就是毫无可比性的。纸张可以自己造,顶多没那么精美,却不影响使用,解药却是他们造不出来的。   扶苏看着眼前第二名的奖励。   第二名给了火药配方、印刷术操作指南和指南针的改良方法。   说有用也没那么有用,是系统一如既往的风格,拿点看似值钱其实不值钱的东西打发古代的老古董们。   扶苏:呵呵。   没关系,他和阿父加起来已经入侵了系统一小半,很快就可以把系统私库据为己有了。   别看由于时间流速的关系,大秦才过去一个时辰,在天幕里是实打实过去了快一天的。所以父子俩往里面塞了不少信仰之力,进度喜人。   接下来只要再进去一次应该就够了。   因为他们完全不必把系统全面侵蚀,只要进度超过50%,就可以掌控系统了。运气好的话,接下来的四天里便能搞定一切。   可惜系统似乎是被他们的折腾搞怕了,生怕再被弄毁一个副本,后头的四场无限流都没抽中两人。   扶苏对此并不着急。   又到了周末,下周他们走着瞧。   第三周。   秦皇车架已经进入了边郡范围内,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扶苏他们的所在地。   系统抽取新一周活动——   这次出乎预料的,没有再抽中什么游戏。之前说过,系统的活动分两种,一种是游戏,一种是科普。   前两周都是游戏,大家都快忘了还有科普的存在。   扶苏:?   扶苏怀疑狗系统是故意的。   因为科普不用把人拎去天幕里,那扶苏和阿父就不能继续往里头输入信仰之力了。该不会系统发现自己被入侵了,正在想办法清除入侵的能量吧?   可扶苏并未感觉到自己的信仰遭到过驱逐,大概就是个巧合。   前两周都没抽中科普,也该中一次了。   扶苏不太高兴地给阿父发消息。   他都六天没见阿父了!   扶苏发道:   「系统肯定是违规综艺,不然不会这么害怕我投诉它。说不定是在暗网偷偷播放的,等我们掌控系统之后就立刻举报。」   正发着呢,科普视频抽取完毕。   系统在它海量的资料库里随机抽了一个视频作为今日需要播放的那个,这次是真随机,系统并没有左右结果。   然后十二界就全都听到了开篇旁白:   【今天我们要分享的是《秦球上下三千年》……】   扶苏:?什么东西?   【……了解自秦非子受封起至大秦共和国建立这将近三千年的历史变迁。】   扶苏:!!!   这肯定不是正史发展,正史后头哪来的大秦共和国。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平行世界的科普视频被这个系统截获了,塞进了资料库里。   还是说系统的原生位面就是这个大秦共和国?应该不是,不然那边的观众肯定get不到汉朝的直播乐趣。   大秦共和国的话,明显是历史上秦朝没有过二世而亡建立大汉啊。   就听视频说道:   【秦历前六百多年,非子获封秦地。至近百年后,平王东迁,秦国正式成立,秦君获封诸侯。】   【秦历元年,始皇帝泰山封禅,改元大一统。至此,秦朝初次建立。】   扶苏:初次???   后面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是吗?   【秦历300年,秦朝第二次建立。】   扶苏心道果然。   【秦历839年,秦朝第三次建立。】   扶苏:……   【秦历……】   扶苏麻木地听着秦朝建立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近现代,终于变成了大秦共和国。可见古人老是建立秦朝,搞得大家都习惯秦这个国号了,到后来干脆懒得改了。   扶苏怀疑后头的那些秦朝根本不是正经嬴秦后人建立的。   但是秦国的老祖宗们脸已经笑僵了。   不重要,这都不重要。大不了就当是自家过继了外头的小孩,反正还是大秦就行。   视频非常简略地数完了秦球历史之后,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来重点说一说秦二世扶苏,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秦梓桑。“秦球”的出现与他息息相关,要谈秦球历史就绕不开这位神奇的秦二世。】   扶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这个,说的,好像是,孤?   ————————   扶苏:应该没有第二个秦梓桑了吧? 第161章 秦梓桑其人:你管装病吓唬臣子叫柔弱?   秦政在听到“秦球”的时候,就有一种微妙的预感。直到“秦梓桑”这个名字出现,他才终于确定了,这说的是他们那个位面的事情。   但秦政记得,地府里连秦三世都还没下来,他们的时间根本没走到两三千年后。   难道是平行时空?   秦政觉得不像,因为至今为止他只遇到过一个拥有“秦梓桑”的位面。但那个是从他们位面的小说衍生出来的,而且时间线也没到那么远。   可见真正的秦梓桑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本界的衍生作品塑造出了新的太子殿下,也只是同人角色,和正主没法比。   秦政凝神瞧着那个视频。   在玄学天赋上,他是比儿子强的。另有国运、信仰、功德等多方面因素的加持,导致他的天赋更加逆天。   秦政在那个看似正常的视频上看到了时空波动的痕迹。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确定了,这是一个来自未来时间线上的视频。   系统的视频库不知为何混入了梓桑位面两千年后的作品,于是冥冥之中吸引了秦政父子,让他们领取到了本位面的任务。   时空悖论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按理来说提前看到未来的剧透视频,未来应该会遭到改变。   但视频上的未来确确实实就是梓桑位面的既定未来,一旦未来改变,这个来自未来的视频也应该会改变。   既然视频呈现出了现在的样子,谁又能肯定这样的未来走向不是始皇帝看到剧透后才引导出来的呢?   秦政决定抛开那些思考。   未来已定,他只需要安静地当个观众即可。何况哪怕没看过这个视频,扶苏当初查看功德收支明细的时候,其实也已经从中获知了未来大秦延续千年的盛况。   剧透早就出现过了。   年幼的长公子坐在父亲身边,仰头看着天幕。他好奇地询问父亲,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的他吗。   秦政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   “不是的,上面说的是另一名扶苏。你也见过,就是之前经常上天幕的那个。”   小公子点了点头:   “那我认真听一听,或许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孩子。”   秦朝位面,嬴政忽然叫停了赶路。   他坐在暂时停下休整的车架中,目光深邃地打量天幕上展现出来的一列列文字。那是秦朝几次三番重新建立的记录,就仿佛任何反贼都推不翻它一般。   秦二世梓桑。   嬴政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占据他长子躯壳的扶苏,或许,说的就是他。   【《始皇帝传》记载,秦梓桑三岁丧母,自此以后由父亲独自抚养长大。至四岁时,已获封太子,成为大秦储君。】   因为秦球后世有始皇帝等大秦名人的画作流传于世,且画作据说十分写实,所以视频的制作者根据画作形象制作了还原度很高的3D视频。   天幕中,一个像极了扶苏幼时的小团子出现,跌跌撞撞地扑进年轻秦政的怀里。   秦梓桑本人一边喝蜜水一边点评:   “孤三四岁的时候才没有这么笨呢,走个路还跌跌撞撞的。”   蒙恬侧目:   “公子,天幕上说的是您?”   太子殿下矜持地颔首:   “没错,是孤。”   虽然视频遭到了本人的吐槽,但其他各界围观群众并不觉得有问题。   嬴渠梁捂住心口:   “看起来真是乖巧极了。”   自从知道大秦延续三千年后,嬴渠梁就对这个秦梓桑滤镜八百米厚了。   因为天幕虽然说的是“三千年”,可这个三千年明显是因为制作视频时才传到三千年,而不是大秦只能延续三千年。如果是五千年后的后人制作的,就得改成五千年了。   这不就是大秦人想要的传之无穷?   科普视频是面向现代人的,当然不会特意去提一下共和国已经废除了皇帝。不知真相的老祖宗们还当依然是他们嬴秦子孙(包括主动过继进来的嬴秦子孙)在当天下的统治者,嘴咧得快到耳根了。   嘿嘿嘿。   另一个位面的安国君嬴柱同款捂胸口:   “可怜可爱,一看就聪明伶俐。”   他就说嘛,政儿的后人怎么可能拉跨?孩子的资质一定是好的,政儿好好教的话肯定能撑起大秦!   天幕中的小太子先是展现了他过目不忘的本事。   【太子扶苏自幼天赋惊人,但凡看过一遍的文章,他就能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多看两遍,就能理解其中含义,甚至做到举一反三。】   秦王递了一卷竹简给端坐在身边的小孩。   四岁多的小宝贝像模像样地穿着明明只有大人才能穿的正装,戴着小发冠,看起来像极了缩小版的秦王。   他努力严肃着包子脸,费劲地将沉重的竹简放到属于他的小案几前。迷你太子身前的也是迷你案几,还有迷你砚台、毛笔和温润可爱的小老虎崽崽镇纸。   这些当然都是做动画的后世人自己脑补出来的,但不妨碍看着真的超级可爱。   蒙恬忍不住感慨:   “殿下幼时实在是惹人疼爱。”   扶苏撑着下巴:   “唔,其实我小时候不怎么穿这种衣服,不方便我爬树。”   谁没事成天在家里穿正装?也就重要场合才穿一下,回到家里肯定换舒适的常服。   蒙恬:……   三头身小太子还在认认真真地展开竹简,进行学习。他将竹简逐字逐句的看完,然后拿起小毛笔进行批注。   秦政处理完一份奏章,便问他:   「阿苏看出什么了?」   小太子放下毛笔,乖巧地回答:   「韩非先生的这篇文章写得极好,三言两语便将韩国上下全都讽刺了一遍。可惜先生口拙,只能用笔墨来宣泄想法,若能给他一张利嘴,定能骂遍六国无敌手。」   韩非:???   韩人:???   韩非感觉自己被夸了,又好像没被夸。   而且秦国太子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他现在还没开始写那些讽刺人的文章呢,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韩桓惠王看向韩非:   “你解释一下,什么叫把韩国上下都骂了一遍?”   韩非不想说话,他结结巴巴地说:   “臣、臣有些、口、口吃。”   韩王:……   合理怀疑这家伙是装的口吃。   他该不会是不想搭理韩国这堆自己瞧不起的人,干脆假装口吃,顺理成章推掉寒暄和应酬吧?   【秦梓桑幼时受父亲影响,爱读韩非子的著作。不过他并不会全盘接受韩非作品中的法家思想,而是更喜欢辩证看待。】   小太子夸完韩非,话锋一转:   「但是天下做学问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当他们有了自己的立场之后,就会片面地看待问题。譬如韩非先生,他对儒墨纵横等学派存在偏见,便会将他们贬斥得一文不值,看不到他们对国家的作用。」   四岁的小孩侃侃而谈,举例了韩非将五种人打为五蠹,认为他们危害国家,其中包括了工匠和商贾。   又举例了其他学派的著作,其中同样存在这种只挑别家错处说、忽略对方贡献的问题。   最后,太子总结:   「为君者不可偏听偏信。」   嬴子楚感慨:   “四岁的孩子就知道这么多道理了,不愧是寡人的孙子。”   公子政:……   儿子聪明分明是随他,跟他父亲有什么关系?   公子政决定不搭理他爹。   刘彻怀疑这个记载存在夸大:   “这是四岁不是十四岁?《始皇帝传》谁写的?是正史吗?”   《始皇帝传》作者·秦梓桑本人,这会儿正坦然接受周围将军们的打量。   是的,他就是这么聪明,从小就如此妖孽,是老秦家除了他爹之外资质最好的崽。   至于有没有夸大——   这有什么好夸大的?他才不屑于在这种方面给自己贴金呢,顶多就是在描写自己的时候,艺术加工亿点点。   比如,把自己嘲笑别人的部分隐去。   或者干脆把语言润色一下,写出来让人看着不像是在嘲笑人家。   关于韩非口吃那段的过往,其实他当年的原话是:   “韩非是不是因为口吃憋狠了,写文章才这么犀利?他好惨哦,希望他的口吃能治好,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他和儒墨纵横那些弟子对骂了。”   反正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这种东西怎么能如实记录到父亲的传记里去?肯定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的嘛。   秦政从天幕里看到这一段时,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忍不住给儿子发消息:   「朕这本传记也不知是谁写的,倒是将太子塑造得十分得体。」   还能是谁写的?明知故问!   扶苏因为网络延迟还没收到消息,所以没看到阿父调侃自己的太子殿下心安理得地继续看热闹。   今天一过,想来又要有很多人被秦梓桑的完美形象哄骗了。   【在秦梓桑的幼年成长中,来自父亲的引导至关重要。据二世本人所说,他能长成完美的秦二世皇帝,他的父亲功不可没。】   秦王举着奏章一点点为儿子讲解:   「为君之人,要懂得驭下、权衡、识人、君王心术等。阿父今日先教你驭下,你要认真学。」   包子脸小太子认真点头:   「我会哒!」   秦王于是将奏章的内容讲给儿子听:   「朝中御史弹劾李斯作风奢靡,出行排场虽未逾制,却声势浩大。使用的车马等物装饰过于华丽,似有因得宠而日渐轻狂的姿态。」   他问儿子,应该如何教李斯知道,为人臣子应该行事低调。   小太子想了想:   「若是阿父出面,只要提一句“廷尉近日似乎很是风光”,李廷尉便会惶恐得连连请罪,再不敢使用这么张扬的排场。」   秦王轻笑了一声:   「那你呢?换做是你会如何开口?」   小太子狡黠一笑:   「我也可以如此同他言说,但我不能轻描淡写的说,我要换个语气。」   秦王于是叫来了李斯,让太子表现给他看看。   李斯很快就到。   小太子故作好奇地看着李廷尉,用天真的口吻问道:   「我听说廷尉近日很是风光,出行都要数不清的车架仆从侍奉,是真的吗?」   李斯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连忙请罪,顶着太子身侧那位王上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差指天发誓保证再也不犯。   秦王便让他离开了。   等人离开后,秦王不由失笑:   「你倒是懂得钻空子。」   小太子有些得意:   「虽然我是在狐假虎威,借用阿父的威慑让他畏惧。但那是因为我现在还小,想要自己凝聚威严太难了。等我再大一点,就无需靠阿父来震慑臣下,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叫他们拜服了。」   嬴稷一巴掌拍桌子上:   “好小子!这一肚子坏水的聪明劲跟寡人真是一模一样!”   群臣:……呵呵。   大秦各界赞不绝口:   “这如何能叫狐假虎威?分明就是借力打力,可见公子确实聪明过人,懂得利用一切优势。”   唯有故事里的反派李斯感到了窒息。   就是说,下次能不能换个故事讲?要体现太子的聪明,谁不能来当那个丑角,非要他来?   还有王上,教儿子驭下就教吧,为何偏偏选中他做工具人?   李斯真情实感地希望下个故事换一个受害者,不能只有他丢人。   虽然未来的他好像害了太子扶苏,但那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已经坚定决心要当太子-党了。   天幕中切换到了几年后。   快十岁的太子笑吟吟地询问大儒:   「父亲令先生来教导我学问,难道就是为了教我笃信儒家吗?是谁给先生的胆子妄图哄骗于我,莫非是看不起我年仅九岁?」   大儒被他说得冷汗淋漓。   少年太子轻声细语地吩咐左右:   「此人心术不正,拖下去吧。」   几年过去,当初只能狐假虎威才叫臣子畏惧的太子,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光凭自己震慑得旁人不敢自辩一句。   太子还能顺手教导旁边围观的妹妹:   「看到了吗?这就是权势。」   妹妹阴嫚不解:   「可是七国皆有太子,却不是所有太子都能叫臣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太子便耐心告诉她:   「这是因为那些太子自己没用。」   权势本身可以生杀予夺,但你不会用它,给了你也是浪费。   「我平日里温和爱笑,他们就以为我好糊弄。但当我开始发作人的时候,他们才会猛然意识到爱笑的人其实并不好惹,因而更加畏惧。」   「他们惧怕的,是我会用和往日一样温和的笑容,宣判他们的死刑。」   阴嫚若有所思:   「这是驭下之道吗?」   太子扶苏摇头:   「这是君心莫测。」   刚刚还热烈讨论小太子有多聪明的将军们瞬间哑火了。   顶着众人集体惊恐看来的视线,扶苏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疑惑回望。   “怎么了?”   将军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没什么,只是他们突然回想起来,这位异世来的太子殿下这些天好像一直都是挂着这种眼熟的笑容。   当时他们都觉得很亲切,虽然太子有点喜欢折腾人,但看看他和煦的笑容又觉得对方其实挺好相处的。   可现在,他们只觉得吓人。   蒙恬复杂地看着他:   “殿下往后还是少笑几回吧。”   扶苏习惯性微笑:   “好的。”   蒙恬:……   扶苏迅速收敛笑容,面无表情:   “抱歉,习惯了。”   蒙恬:…………   罢了,殿下你还是继续笑吧,面无表情更让人瘆得慌。   扶苏噗嗤笑出声来:   “蒙将军还是这么好玩。”   蒙恬:………………   所以刚刚又是在故意逗他玩是吗?   嬴政听着周遭臣子的窃窃私语,神色莫名。   冯去疾小声感慨:   “原来陛下手把手教长公子之后,会把人教成这个样子。幸好我们位面的陛下高抬贵手,放过了公子。”   嬴政默默看了他一眼。   冯去疾立刻改口:   “还是要陛下亲自教导才好,虽然吓人了一些,却对大秦有好处!”   嬴政:你还是别开口了。   嬴子楚看着天幕上那个笑容,总觉得有些眼熟。他脸上的笑稍稍收敛,换成了疑惑沉思的神情。   吕不韦欲言又止。   公子政已经冷静地提醒了:   “阿苏笑起来和父亲有些像。”   嬴子楚恍然大悟:   “原是跟寡人学的!难怪!”   随即他又有些高兴,微笑着说:   “为父方才便说这孩子聪明是随了寡人,政儿你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他确实遗传了为父颇多。”   公子政撇开脑袋。   不可能,他儿子肯定随他。学他爹只是为了吓唬人而已,都是驭下手段罢了。   【一个完美的太子,不仅要足够优秀,还要面面俱到。秦梓桑认为,学业上的聪明只是基础,自己不能有任何短板,才配得上当父亲的继承人。】   嬴稷实在是没有忍住:   “柱儿你听见没有?你学学你曾孙!”   安国君:怎么?我还不够优秀?   安国君嬴柱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不用再进步了。他又不追求完美,他爹就是见不得被人比下去,非要事事争先。   真无聊。   天幕上,小太子认真学乐理、绘画、骑马、射箭……贵族要学的他都学过,而且对自己的要求极高。   卷王的儿子以前也是个卷王,只是后来变懒了而已。在中毒病弱之前,他活泼好动,勤奋努力。   【当然,对于一个太子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   嬴稷抢答:“治国能力?”   嬴柱思索:“懂得如何与老父相处?”   嬴政断言:“没有反骨。”   天幕里的小太子信誓旦旦地表示:   「我要孝顺阿父的!」   天下第一孝子秦梓桑学会弹琴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给父亲演奏了一首,听得秦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嗯,避着儿子悄悄揉的。   当小孩弹完亮晶晶看着阿父时。   秦王真诚地点评:   「很好听,阿父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乐曲。」   所有人:……   小太子立刻表示:   「以后我每天弹琴给阿父听。」   秦王熟练地婉拒了:   「不用了,阿父心疼你弹琴辛苦。每日还要写那么多课业,还是多休息一下吧,免得以后长大了会手疼。」   扶苏撑着下巴:   “唉,阿父总是这么心疼我。”   蒙恬:?这难道不是在搪塞你吗?   未曾料到陛下糊弄幼时太子的话术,等太子长大了依然能把人哄住。这到底是太子太好骗了,还是当儿子的在亲爹面前过于盲目?   孝顺的太子殿下当然不会只做这点小事,一个大孝子,需要孝顺在方方面面。   小太子用他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努力为父亲拧干巾帕,今日是父亲的生辰,他已经主动领了今日照顾父亲的活计。   小孩踮起脚尖要给阿父擦脸。   秦王单膝跪地,可算能让小孩够到他的脸了。   「阿父,等你老了,我就天天照顾你,不用侍者帮忙。」   秦王捏住他的小手:   「阿父相信你。」   嬴稷没忍住:   “这么瞎的话也好意思说相信,寡人就不信他真的能坚持下去。”   久病床前无孝子,公子王孙谁耐烦天天照顾人啊。尤其家里还有仆从,肯定是偶尔照顾一次,然后就借口还是仆从更会照顾人,顺理成章地丢手了。   画面一转。   即将步入老年的秦皇坐在妆镜前,同样不年轻的儿子耐心地为父亲束发。   太子惆怅叹气:   「父亲今日又多了六根白发。」   秦皇拍了拍儿子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你日日都要感慨一句,每天数这个也不嫌麻烦。明日不许数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态,无需挂怀。」   被打脸的嬴稷:!!!   嬴稷选择挑刺:   “天天数头发他真是闲得慌。”   旁边的嬴柱:   “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儿子,羡慕。”   嬴稷:。   没出息!   秦朝臣子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这位陛下好像活了很多年哎!”   他们自己的陛下据说本来今年就会驾崩的,幸好公子拿到了女巫的解药。但是天幕上那位陛下,明显是靠自己活了很多年。   嬴政有些惆怅。   他苦求仙药,结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人家对死亡那么洒脱,无所谓寿元多寡,反而活得更久。   莫非是放宽心才能长寿吗?   过两日去问问秦梓桑。   扶苏低头剥糖纸,自从身份暴露之后,他不仅不装了,偶尔还会从功德商城里买点东西安抚一下自己的味蕾。   方才天幕开启前他才吃了早膳,给他吃伤了,现在没有胃口,只能吃点糖让自己嘴巴好受一些。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扶苏习以为常地忽略了。   但他们的视线越来越灼热。   扶苏奇怪地抬头:   “干什么?”   边问边把糖纸叠成小星星,他已经积攒了一堆小星星了,用来记录他这些天吃了多少苦。   顺手拍照发给阿父求安慰。   可惜秦政大概率会回他一句:   “少吃点糖,又仗着朕不在就为所欲为。”   涉间迫不及待地问道:   “陛下是如何活到那么大岁数的?”   女巫的解药不知能否多喝几瓶,若是不行,又或者天幕哪天突然离开,他们想为陛下续命就得参考这位的经验。   扶苏舔了舔嘴里的糖豆,唔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养生就行。   养生是什么?   将军们不太理解。   扶苏随口应付:   “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等他和阿父搞定了系统,就在上头播放养生方法。现在说了也是浪费口水,回头还要再说一遍。   扶苏并不想回忆他和阿父晚年的经历,他还是更爱看小时候的事情。晚年总让他想起父亲驾崩的那段过往,独自支撑大秦的那些时日并不是愉快的回忆。   好在天幕很快就切换回幼时了。   可能也因为扶苏在父亲的传记里花了大量笔墨描绘幼时,晚年则相对来说记录得较少些。   扶苏当时写传记时恨不得把每一段童年记忆都写进去,当然,都是润色过的。   比如接下来播放的这一段。   【作为公认的大秦第一孝子,扶苏从小就知道要心疼父亲。】   小太子教育妹妹:   「阿父只有我一个亲人了,如果我都不心疼阿父,就没有人心疼阿父了。」   阴嫚非常认同地点头:   「没错,大兄,父亲就交给你了!」   嬴子楚:?   怎么,寡人不是人?   哦,这个时间点寡人好像已经驾崩了,那没事了,政儿确实就剩一个亲人了。   ——还是不对啊!   嬴子楚扭头问儿子:   “这上头那个小姑娘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女儿?”   公子政:我怎么知道?   十岁出头的公子政现在还没纳妾生子,他唯一认得的孩子就是扶苏。   嬴政本人也被噎住了。   要不是小公主不在身边,他高低得把人拎过来,问问女儿什么叫“没错,父亲只有大兄一个亲人了”。   这倒霉女儿都不觉得自己是父亲的亲人吗?   阴嫚:对呀对呀!我们这个属于亲戚!   小小年纪的阴嫚有着非常朴素的亲缘观念,即住在一个家里的是一家人,不住在一起但是房子(宫殿)离得近的,是亲戚。   所以父亲和大兄住章台宫,她和她娘住别的宫室,还有其他弟弟妹妹和他们的娘亲住一起。大家都是一个个的小家,互相之间是彼此的亲戚。   那么父亲只有大兄一个亲人,有问题吗?没问题呀!   嬴子楚想了想,问儿子:   “你女儿暂且不提,你娘呢?”   公子政答不上来。   没关系,天幕会告诉他们答案。   【众所周知,始皇帝有个仇人,是他的生母赵太后。偏心幼子的生母视他为寇仇,连带着也不喜欢他的姬妾儿女。】   但是太子殿下会教她做人。   坚称自己会心疼阿父的小太子挡在章台宫外,向终于解禁的祖母行礼。   「父亲近日国事繁忙,祖母想念父亲的话,就让孙儿代替父亲陪您吧。」   赵姬抿着唇,脸色冷淡而刻薄:   「当真是国事繁忙,而不是故意找借口不见本宫吗?本宫看他是手握大权之后开始忤逆不孝,有恃无恐了!」   小太子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祖母误会了,近日大秦与赵国的战事胶着,父亲已经数日不曾好好休息了。国事乃祖父托付给父亲的,父亲虽然很想孝顺祖母,却也不能辜负了祖父临终前的嘱托。祖母深明大义,想来也不愿叫父亲为难。」   秦渠梁赞许地点头:   “太后说他爹不孝,他就拿孝顺先王出来说事,为父亲挽回声誉。又用先王去压太后,让太后不能继续胡搅蛮缠。”   秦渠梁并不知道赵姬和儿子的恩怨,哪里能听出来扶苏那就是威胁和挑衅。   赵姬一个给庄襄王反复戴绿帽的太后,扶苏非要故意提她的亡夫,显然不怀好意,是在刺激对方。   所以接下来赵姬就发火了:   「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秦王平日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当然,赵姬生气的最大原因是扶苏当时原话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还是那句话,他写传记的时候给自己润色了一下。   原话是:   「父亲如何就忤逆不孝了?父亲日常还是很孝顺庄襄王的。倒是太后您,只怕不敢去见先王牌位吧?」   反正围观的各界看着就觉得赵姬器量狭小,怎么突然就发火了,明明太子扶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可见个人传记最好不要当正史看()。   小太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叫赵太后铩羽而归,成功维护住了他心爱的阿父。太后气得脸都青了,却拿他没有办法。   打发走太后,太子殿下走回殿内。   秦王明知儿子去做什么了,却故意假装不知道。   秦王问道:   「太子方才去哪里了?」   小太子哄爹:   「去给阿父准备惊喜了,阿父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让人取了一方锦帛来,说是自己画的父亲。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给父亲作画,还没有后来那么写实且美丽,笔触稍显稚嫩,却已经很不错了。   这幅画至今还被秦政仔细收藏在地宫之中,原是想展示出来的,但太子害羞,觉得画得不好,只能偶尔拿出来自己欣赏了。   不过动画是后人制作的。   所以后人根本不知道小太子第一次画的画是什么模样,他们只能根据自己对秦扶苏画作的了解,仿照着画了一副。   扶苏早年的绘画方式是和先秦时期的画作风格类似的,不像后来走了写实派,画出来的像开了美颜调了色调的照片。   动画里照着后来的风格弄了张笔触稚嫩些的,看起来像模像样。   扶苏不由笑了一声:   “孤当时画的可没这么好看。”   蒙恬礼节性地吹捧了一句:   “无论殿下画成什么样,想来陛下都会十分欣喜。”   他不吹捧还好,一吹捧算是搔到太子殿下痒处了。   扶苏矜持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我做什么阿父都喜欢。”   随即他又故作随意闲聊般询问:   “将军幼年时,蒙武将军可有这般夸过你?”   蒙恬:……   蒙恬心想他就不该接那话头。   【孝顺的太子殿下用画作哄完爹之后,开始紧锣密鼓地盘算起怎么报复太后。】   沉浸在父慈子孝中的众人:?   所以你的孝顺只孝顺你爹一个,你亲祖母不算在内,还要报复人家?   嬴稷更羡慕了:   “这才是真的孝顺啊!”   眼里只有爹,祖母是什么东西?像这样被独一份地放在心上,想想就美得很。   嬴柱小声提醒他爹:   “所以玩狼人杀才会反手把你毒了。”   何止是眼里没有祖母,还没有祖父、曾祖父、高祖父等一系列长辈,只剩个爹了。   嬴稷:……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过嬴稷也回过味来了:   “不会真是那小子吧?可是寡人看他和他那个位面的政儿也没那么亲近,反而和秦王时期的政儿……嘶,等一下!”   嬴稷总算发现不对劲了。   他之前没见识过原主扶苏,没有对比,一开始认识的就是太子,哪里能想到对方不是原装货。   嬴稷惊疑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没人能给他解答,哪怕是嬴稷刚派人被快马加鞭从赵国接回来的公子政也回答不了,毕竟公子政才一岁多点。   奶娃娃阿政坐在华阳夫人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人,他爹子楚和他娘赵姬都轮不到抱他的机会。   华阳夫人叮嘱左右:   “看来赵姬对政儿不好,日后政儿还是养在我身边吧,不许赵姬靠近他。”   天幕中,小太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精心搜寻到了一条冬眠的蛇,命人带去了甘泉宫。守卫和侍者皆不敢忤逆太子,只能沉默地配合着他将那蛇放入了赵姬的床榻中。   扶苏负着手像模像样地说:   「这条蛇在冬眠,咬不了人的。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太后,你们不必担心。」   侍者皆称是。   扶苏于是放心地离开了,侍者也确实没敢把蛇清理掉。因为他们深知太子要是一计不成,下次肯定还会再来,但下回就不一定只是吓唬一下了。   赵姬看得窒息:   “大王!你看他!”   嬴子楚敷衍地回应了一句:   “又不咬人,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赵姬:?   嬴子楚心想,这么像他的孙儿,还对大秦有大功,肯定要护着。别说只是吓唬一下赵姬,就是用毒蛇把赵姬咬死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起这个,嬴子楚狐疑地看向赵姬:   “你哪里来的幼子?”   政儿已经同他说过了,他在位三年就死了。难道是怀了个遗腹子,心疼那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于是为了他委屈政儿了?   赵姬答不上来。   但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有了。   然而她的大王只是冷酷地告诉她:   “你若是敢为了他欺负政儿,寡人现在就送你回赵国。”   赵姬:……   不仅没有得到安慰,还被威胁了一通。   公子政没有参与父母的争端,冷漠得仿佛与他无关,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阿苏。   阿苏说的没错,他只有这一个亲人。其他的亲人对他的感情都是有条件的,并不纯粹,而且充满了利益考量。   小太子开开心心地回到了章台宫,继续去陪阿父。他每天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逗阿父开心。   秦王看见他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寡人的太子又去外面欺负谁回来了?」   小太子哼了一声,拒绝回答。   但是这个见面的开场问答实在是让各界窒息——所以你儿子天天出门都是去欺负人的吗?   想想赵姬的遭遇。   好吧,确实是出去欺负人的。   涉间等不及追问:   “所以那蛇吓到太后了吗?”   扶苏小得意地回答他:   “咬到太后了。”   涉间:……   末将好像问的是“吓”不是“咬”?   太后被咬了!   所以太后派人来找秦王告状,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儿子。   秦王搪塞过去之后,抓住儿子教训。   赵姬翘首以盼,应该是教训小孩不能再这么对祖母不敬了吧?   秦王说:   「你怎么能去捉蛇?那也太危险了!」   赵姬冷漠脸:呵,果然指望不上。   小太子狡辩道:   「我让侍者捉的,而且冬眠的蛇不咬人的呀!」   秦王泄愤地捏捏他的小脸蛋:   「谁告诉你的冬眠的蛇不咬人?它醒了就会咬人。」   小太子眼前一亮:   「太后被咬了?」   秦王:……   所有人:……   嬴政笑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尤其是将儿子打发去上郡之后,根本开心不起来。   笑完他就有些惆怅。   他的长子幼时也心疼过父亲,只是那时他不像秦政那样,坦然接受了孩子的心疼、还做出脆弱姿态让孩子责任心爆棚。   嬴政自觉自己是长辈,如何能被孩子心疼?所以他告诉长子,他并不在乎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无需为他难过。   后来渐渐的,长子就觉得父亲是个强大且无敌的人,这样的强者是用不着旁人关心他的,他永远不会脆弱。   可是时过境迁,嬴政突然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错了,他这样是在将孩子推远。或许等孩子回来以后,他可以适当地示弱一番,打破父子间的僵局。   面子或者是其他什么,都不如爱子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边重要。   天幕里的秦王撑住了没有笑。   他还要教育儿子呢,得严肃一些,不然小孩就更吸取不到教训了。   秦王努力忽略了小太子的打岔:   「太后有没有被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记住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那蛇也不知道是否有毒,中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知小太子眼睛更亮了:   「所以太后中毒了吗?」   秦王再次:……   所有人也再次:……   你小子,是会抓重点的。   秦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许胡说,太后可没中毒,你盼着她点好吧。等下被听见了,她又要闹了。」   笑完,秦王尽力恢复严肃:   「记住了吗?下次不许去碰蛇。」   小太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嗯嗯嗯!」   秦王把他的小脸扭回来:   「又敷衍我,你是不是在想着去抓一条毒蛇来咬太后?」   小太子无辜地看着他:   「没有呀!阿父污蔑我!」   这话鬼都不信。   秦王发现说不通,只能叫来侍者,反复叮嘱不许陪太子胡闹。这样一来,扶苏再想接近蛇也不可能了。   小太子惋惜地看着侍者走远,唉,阿父还是太敏锐了,根本不给他搞事的机会。   嬴稷就惋惜地对小阿政宝宝说:   “你啊你,你管他管得那么严做什么?他要玩什么就让他玩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么多侍者在还能叫他被咬了?”   小阿政无辜的看着曾祖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嬴稷顿了顿,问儿子:   “你看他这个表情,和阿苏刚刚是不是很像?”   嬴柱仔细打量了片刻,点头:   “不愧是亲生的。”   向各界充分展示了秦梓桑有多孝顺之后,视频开始继续讲述秦梓桑的成长过程。   太子殿下的一切特质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他对“秦”这个概念非常执着,每每大秦发现了好用的新物,诸如棉花、甘蔗这类,他必要给人家起名为“秦棉”“秦柘”,强调这是大秦的东西。   而出现这种偏执的初始则来自于——   秦王耐心地教导儿子:   「古有周礼,一听便知是周朝所作。至今过去数百年,各国依然在遵循周礼,是以周朝虽亡,后人心中仍旧清楚,我们列国起初源自大周。」   小太子举一反三:   「待我大秦夺得乾坤,必不能再遵循古礼,应推行我大秦的秦礼。如此千百年后,众人便不知周礼,只知秦礼了。」   秦王赞许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吾儿实在聪慧。」   得到夸奖的小太子像打开了开关,开始不辞辛苦地思索还有什么需要改的。以后他们大秦取代了周天子的话,肯定要改掉很多东西,用以彰显大秦的特殊性。   而光是一个“秦礼”,其实就已经包含了方方面面。礼制中规定了衣食住行等多个内容,贵族的一生都含括在内。   生活方面的要求是没有太子殿下插手的余地了,周人实在太能编。所以小太子决定从国家大事上下手,比如,制度。   这天,小太子读完周武王建国的记载。   他放下竹简问父亲:   「周武王施行的分封制,大秦可以改吗?」   秦王十分讶异:   「阿苏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小小年纪的孩童当然不是因为彻底认识到了分封制的弊端才这么说的,起初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是周朝的政治主张,所以他们大秦不一定要用。   小太子侃侃而谈:   「夏商都不用分封,唯周用了。等我大秦问鼎天下,自然也可改掉分封。」   在大秦,因商君变法取得了大成功,国内对变法的接受度是相对较高的。比之别国谈改革而色变,秦人实则更爱变通。   譬如秦王政在位时期,虽然此时还未能一统天下,朝中变革却极多。什么重启左右相制度、取缔养客之风、调整中央官制,很多东西并不是大一统后才开始施行的。   小太子哪怕还没正式入朝,每日早间跟着阿父去朝会上睡觉,偶尔睡醒也能听到只言片语,受君臣奏事的熏陶。   秦王耐心地听着儿子讲述他的想法,没有直接就驳斥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太直白和幼稚。哪有单纯为了和周别苗头,就逮着周朝所有东西全盘否定的道理呢。   所以等小孩说完,他才提醒道:   「不错,周朝有的东西,我大秦不一定要沿用。只是光这一个理由说服不了群臣,这不是礼制的改革,国家大事牵扯颇多,还得有个能服众的借口。」   小太子明白这一点:   「我懂了!礼制改革无非是日常穿衣出行变更一下,不会损害国家根基。但是制度改革一个搞不好可能会使国家倾覆,不能轻举妄动!」   秦王颔首:   「正是如此。」   小太子于是开始苦思冥想,要怎么说服群臣换掉分封制。   秦王继续引导他:   「国家制度轻易不会变更,若是变了,那必然是原本的制度不好,或者无法适应新的世道。夏商以部落形式治国,周武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才会提出分封制,阿苏以为我大秦可有能取代分封的制度?」   小太子一点就通:   「郡县制!」   过目不忘的太子殿下很快想到了一套说辞,他亮晶晶地看向阿父,说要斟酌一下写成策论,再呈给阿父看。   秦王于是令人展开笔墨,等他去写。   太子殿下的策论充满了朴素的实用主义,他还摸索出了一套比较规整的万能策略公式。   开篇先表示写这篇策论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比如今天这篇是为了论述大秦日后应该施行什么样的国家制度。   接着讲述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从大秦的需求着手。即取代姬周,以及为国家选择一个更合适的制度,两者都很重要。   之后便是陈述旧制度的劣势,这一段是小太子现场想的。   他经过父亲的提点,意识到要摒弃一个东西,得拿出合理的理由。所以他不能一拍脑袋决定什么,得努力想出分封制尽可能更多的缺点。   光是为了写这个,小太子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卷竹简。   如果光从君王的角度,对于年幼的小太子来说是琢磨不出那么多东西的。但他很聪明,他知道可以换位思考。   秦王拿起他已经写好的一卷看,这是劣势中的其一,说的是分封制对君王统治的危害。又拿起一卷,这是其二,说的是对贵族的危害。   之后还有站在工商之民、庶民、闾左等社会各个行业各个身份地位上的思考,绞尽脑汁地总结出了这些年他们因列国纷乱而受到的倾轧。   每一个部分,都不止论述战争危害。还有农桑、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譬如文字语言不通导致的难以交流。   秦王越看眼神越晦涩。   他原以为阿苏能说出几条言辞凿凿的劣势就已经很不错了,未成想,小孩能总结出这么多涵盖方方面面的东西来。   而起因,只是小孩想努力给自己一拍脑袋提出的建议打补丁。   可见小孩子这种生物,在找借口方面,总是天赋异禀的。尤其他家太子,每每干坏事都要找借口为自己辩解,许是已经锻炼出来了。   秦渠梁看着视频空白处特意用字幕打出的策论全文,看得如痴如醉。   东周列国常年受分封制害处的影响,分封制有多少问题,其实他们这些当事人感受是最清楚的。   尤其是上位者,因为他们会接触到方方面面的奏章,国内大小事都会过他们的眼。所以相比起庶民只是觉得战争无情、来往不畅之外,国君反而知道更多细节。   秦渠梁还好,因为他在位时大秦没怎么东出倾吞天下。后头的惠文王、昭襄王确实感触最深的。   毕竟他们老是从各国抢地盘,然后发现抢地盘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抢来的地盘没办法治理。   城里的人你跟他说话他都听不懂,而且他们很不适应大秦的律法。打仗都没这么费劲,治理去了半条命。   弄到最后,这两位君王干脆搞了个骚操作——不治理了!   将军把城池抢下来,然后秦王命人将城里的别国之人全部扭送回给他们故国。再把秦国的罪犯赦免,迁到空城里定居。   这样一来,不用治理别国之民,还把城给霸占住了,一举两得啊家人们!   秦王政后来看着这段记载气得头疼。   总之扶苏的这番论述简直写到大家心坎里去了,这么多国家真的很麻烦,给他们的治理增加了不知道多少难度。   惠文王连连夸赞:   “好好好,写得太好了!”   太子亲爹秦王政见猎心喜,也没等儿子写完,就命人去把李斯蒙毅叫来,一起观赏太子的新作。   小太子写完了分封制的弊端,开始论述应该用什么取代分封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有现成的答案。   大秦自秦穆公起就开始施行郡县制,用了好几百年了,没出过问题。所以还用犹豫吗?肯定选郡县。   但小太子并没有上来就说郡县有多么多么好,因为扶苏崽崽鸡贼地猜到了,有些臣子会拿“自古以来”说事。   小太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边写边和阿父说起这件事:   「他们肯定会说分封用了这么多年,不可以轻易变动。随便提出一个新制度,万一只是短时间用才没暴露出大弊病,说不定用久了发现还不如分封呢?」   秦王想想群臣的德性,深以为然:   「所以阿苏觉得要如何应付他们?」   小太子聪明得很,他有自己的办法:   「我要告诉他们郡县制才不是刚施行一会儿会儿呢,一群没读过书的家伙!」   小太子先写县制的起源,来自《周礼》,规定了“距王城三百里以外至于四百里曰县”,所以县是古已有之。   又写了郡制的起源,来自秦晋等地处边疆的国家。   因为国土太大,边境又多是地广人稀,时常需要派大夫去边境驻守。但是总不能每个县都派一个臣子过去,大夫也不是地里的白菜一抓一大把。   况且边境很多地方因为人不多干脆就没设置多少县,只单纯有一个戎狄君长管辖一大片无县制的区域。   于是渐渐的,便将同一个君长下辖的地区归拢到一起,称之为“郡”,所以郡这个字里带“君”。   而郡制,则复刻中央朝廷的官员体系,有郡守、郡尉和郡监,对应中央的相邦、国尉和御史。   起初郡只在边境设置。   所谓“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就是说县比郡要富庶。因为县一般接近国都,郡则只在边疆苦寒之地,官职高的人哪怕去当都城周围的县令都不去当郡守。   大秦最初施行郡制是自秦穆公起的。   到了孝公的父亲献公时,他才全面推广了县制。哪怕是边境区域,也划分出了县,而且建立的是带有军事性质的县。   后面经过商鞅的修改,出现了大家熟知的“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一什便是一里,一里有里正”,里正即为村长。   大秦进入全面军事化管理。   但此时的大秦还是没有进入完全的郡县制状态,因为郡没有彻底推广开。靠近国都的位置,设郡是比较晚的。   小太子洋洋洒洒一大堆,告诉所有人郡制和县制早就出现了,已经沿用了几百年。虽然分封用的时间更久,但郡县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来自六国的贤才很多都对郡制了解不多,但他们大秦用几百年的经验保证,郡制特别好用!   写完郡县制的历史渊源,太子才去阐述它到底有多好用。层层递进的一番论述,让看客心服口服。   最后再得出结论,郡县制大有可为,完全有资格取代分封制进行推广。   李斯和蒙毅拿到了完整版的策论,看完之后一点刺都挑不出来。   这是一篇可以拿出去给旁人学习怎么写策论的完美范文。   李斯震撼地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太子:   「太子殿下思维缜密,远超旁人。」   蒙毅倒是已经习惯了,毕竟他长伴君侧,见多了神童的操作,现在觉得太子做什么都很正常。   秦王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   「太子还小,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   小太子方才在阿父跟前骄傲得不行,到了人前又记起来要谦虚了。   他沉稳地表示:   「我这篇文章写得还不够完善,是仓促之作,还请廷尉和郎中令斧正。」   李斯便又夸道:   「殿下不骄不躁,沉稳持重,不愧为我大秦太子!」   然后等臣子一走,崽崽立刻扑进阿父怀里撒娇,要阿父多夸他两句。   刚刚的沉稳太子瞬间消失。   秦王怜爱地搂着他:   「小机灵鬼。」   虽然太子的沉稳和谦虚都是装的,但他只是个几岁的小崽崽。众人哪里舍得苛责他不够稳重,只觉得可爱死了。   羡慕这个词,嬴稷已经说累了。   嬴稷让华阳夫人把小阿政给他,搂着小政崽感觉自己也拥有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嬴稷自我安慰:   “阿苏是政儿的孩子,肯定是遗传了政儿的聪慧。不要紧,没有阿苏,寡人还有政儿,待他长大一些,寡人亲自教导政儿。”   到时候他也可以体会秦王政的快乐了。   嬴柱眼热地看着小阿政。   所以亲爹什么的真是太碍事了,有爹在他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爹快乐。   不过扭头看看子楚,这还有个比他更惨的家伙,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嬴政则在思考一件事:   “朕的长子幼时竟如此聪慧?可惜朕忙于国事,不曾亲自教导他。”   说起来有些后悔。   “天幕可有仙药能让扶苏回到幼时,让朕再教一次?”   他现在多了十年寿命,如果扶苏回到七八岁的话,他教个十年,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   至于为什么不接着现在的年纪教……   孩子大了不好管,三十岁的长子真的很固执,嬴政怀疑自己掰不过来。   蒙毅在旁边欲言又止。   陛下现在已经开始畅想起来了吗?但是您还没把公子找回来呢,万一找不回来那不是白搭?   嬴政却已经丝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他要看看扶苏还有什么惊喜能带给他。   他儿子必不可能比别的扶苏差,所以现在在秦梓桑身上看到的优点,定然都是他以前未曾从长子身上发掘出来的东西。   结果天幕话锋一转。   小太子举着竹简哼哼一声:   「阿父,这篇文章我要拿去给弟弟们看。好叫弟弟们知道,他们跟我之间差距有多大,不要妄图挑战我的地位。」   嬴政:……   不到十岁就懂打压弟弟们了吗?   好,不愧是他儿子,像他,九岁就开始为当秦王努力了。   倒是咸阳城里的公子们本来还在乐呵呵地喝酒看戏,听到这句直接被呛着了。   其实就算大兄被发配边疆,他们这些人也没觉得自己有机会上位,更没人敢在朝堂上为自己争取地位。   所以始皇一朝的公子除了扶苏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胡亥后来神来一笔,他的存在感说不定比其他哥哥还低。   现在公子们乍然听到这位大兄几岁点大就盘算着把弟弟们都镇压下去,一时全都麻了。   将闾表情复杂:   “还是我们的大兄比较好。”   他们大兄就从来不打压他们。   其他公子纷纷点头。   可惜这么好的大兄被父亲发配去边境了,反而是这种魔鬼一样的大兄,混成了大秦太子,世道真是不公平。   公子高默默提醒各位:   “现在父亲已经看到了,这样的大兄才能治理好大秦。”   公子们:……   公子们惊恐地互相对视一眼。   所以父亲会努力把大兄培养成这种冷酷无情的模样是吗?那他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公子们哪里知道,某个太子殿下已经在翻他自己存的治国之策和驭弟之策了。准备等长公子回来就塞给他学习,争取跟他一样,把所有弟弟都拎出来当治国工具人,帮父兄减轻压力。   打压弟弟是不可能打压弟弟的,但是压榨弟弟还是可以的。   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天幕里的秦国小魔王已经得意地带着捧了一堆竹简的侍者出发了。   路上,魔鬼太子还叮嘱:   「等一下你们不要着急把竹简分发下去,等我先考教一下他们。」   然后太子逮住了七岁的公子高:   「高弟,你最近课业学得如何了?」   公子高老老实实回答:   「尚可。」   于是小太子就让他阐述分封制的缺点。   公子高:???   答不上来的公子高收获了兄长嫌弃的小眼神,并获赠一个评语“学得太差,回去加课”。   分明是个学霸但还没到学习政治这个阶段的公子高有苦难言,乖乖地回去找先生加课了。   然后小恶魔又逮住了六岁的将闾:   「我大秦的郡制和县制你学过了吗?」   刚进学两年的将闾茫然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   太子殿下“啧”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懂”的点评。   将闾:???   在六英宫里转悠了一圈,把所有弟弟妹妹都欺负了一遍。最后只有一个年纪最大的阴嫚回答出了大兄关于“如果不用分封还能用什么制度”的考题,因为阴嫚知道郡县的存在。   阴嫚振振有词:   「我大秦一直用的都是郡县制啊!什么分封?哪里有分封?他们商朝自古以来的东西和我大秦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大秦自古以来就是郡县。」   扶苏赞许地夸奖了妹妹:   「阴嫚,你果然是弟弟妹妹里面最聪明的那个。」   阴嫚得意洋洋:   「那可不!」   所有人:……   嬴政若有所思:   “阳滋竟也如此有政治远见,朕还是太忽略女儿了。果然家中最差劲的还是胡亥吧?谁都比不过。”   这话蒙毅不敢接。   【童年时期的优秀还只是冰山一角,当秦梓桑正式踏入朝堂之后,宝剑锋芒才终于彻底展开。】   画面切换到了某次重臣齐聚的密谈。   时间线是灭赵前夕。   少年太子安静地坐在父亲身侧,听着君臣商议如何施行灭赵大计,并不开口插话。像一个谦逊的晚辈,还在向诸位学习。   但秦王却话锋一转,问儿子:   “太子可有妙计?”   少年太子这才微微一笑,已经有了后来风雅无双的影子:   “儿臣确有一计。”   扶苏重生前四岁封太子,重生后却是十几岁才封的。不过他给父亲写传记的时候写的是四岁,导致秦球后世的历史学家很是头秃。   史书记载是十几岁啊,这搞得他们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   最后因为没有出土始皇帝一朝的史书佐证,只有几百年后抄录的秦朝史书,推测为后人抄录时出现错漏,干脆把有矛盾的地点以当事人的记载为主了。   毕竟秦二世自己写的传记,总不能出错吧?   各朝的观影者不知道这番幕后故事,他们还等着听秦梓桑怎么献计破赵呢。   结果天幕给掐了。   下一秒直接跳到赵国灭亡,太子扶苏站在阶下囚赵国大将李牧面前,劝说对方改赵投秦。   众人:???   笔墨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赵人是里头最气的,本来还想看看秦人有什么奸计,他们好针对性破局。结果天幕不讲武德,这是要帮秦国遮掩过去吗?   扶苏若有所思地看着天幕:   “有点奇怪。”   蒙恬不明所以。   扶苏感觉刚刚这个切换很刻意,像是谁拖动了进度条。但不愿意赵人看到计策的只能是秦人,所以动手的应该是阿父。   想到留存在系统中的信仰之力阿父占了70%,自己只占了30%。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阿父能做到也很合理。   所以阿父其实可以远程操控系统,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干预吗?   扶苏眼前一亮。   而接下来,视频开始不断快进。   因为后头居然都是在详细讲述大秦怎么灭六国、平四方戎狄蛮夷的,秦政并不愿意天幕的直播给各位面的六国剧透这个,这样只会增加大秦天下一统的难度。   这些内容给秦君看就行了,不用给外人看。   一直到大秦威慑四方才停止。   但是这样也把他家太子的高光全部跳过去了,只剩下太子殿下欺负臣子的小日常。   扶苏叹气:   “阿父这样,显得我很缺德。”   嘴上这么说,不妨碍扶苏看得津津有味。   【始皇帝执政晚年,朝中隔几年便会出现质疑父子关系的臣子,劝说始皇帝防备年轻力壮的太子。】   画面里是“年轻力壮”的孱弱太子捂着心口倒在侍者身上,脸色苍白地说:   “孤只怕是没几年好活了,阁下无需担忧孤会篡权,咳咳咳。”   众人:???   你管这叫年轻力壮?   还不等大家发出质疑,臣子被赶来的陛下斥责降罪。待人被拖下去处置,刚刚还弱不禁风的太子殿下瞬间站直了身体。   他心虚地对父亲说:   「阿父别担心,我刚刚装病吓唬他呢,我身体可好了。」   众人:……   蒙恬欲言又止。   扶苏战术性低头喝水:   “兵不厌诈。”   蒙恬:末将觉得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扶苏望天:   “你不懂,活久了日子很无聊的。所以要欺负一下臣子,才会重新快乐起来。”   蒙恬:。   这就是你这些天老折腾我的原因吗?   此时此刻,有一位始皇帝陛下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嬴政缓缓开口:   “秦梓桑,身材好像很单薄?”   蒙毅不明所以:   “太子看着似是确实比较纤弱。”   嬴政回忆起扶苏那个饭量,无法理解:   “不应当,他那么能吃,怎么会长得那么瘦?”   蒙毅:可能,大概,也许,人家是死后才那么能吃的?   这一刻,陛下心里对于高大威猛壮儿子的期待,彻底破灭了。   然后他回想起了秦政反复强调的话。   ——朕的太子还是很柔弱的。   嬴政:你管装病吓唬臣子叫柔弱???   ————————   等政哥把其他人直播掐了,就可以给大家看大一统教程了() 第162章 国运论:秦球上下三千年   秦梓桑相关的视频在汉朝位面掀起的水花并不大,因为大秦太子有多优秀和他们大汉有什么关系?早就作古的人了,而且还不是他们位面的。   但当视频被快进到了大一统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汉初众人。   视频里播放到某一次小朝会。   一名臣子忧心忡忡地起奏陛下:   「最近渭水有异,一方巨石突然从河底浮了出来。黎庶皆引为奇异,有不怀好意之人散布谣言,说那是河神显灵,在对大秦表达不满。」   新生的大秦过于打眼,总有六国余孽爱抓住一切机会搞事情。什么在陨石上刻字   “始皇死而地分”,都是常规操作了。   这次突然蹦出来一个稀奇的石头,他们不利用才奇怪呢。   秦皇表情莫测:   「哦?可去探查过了?」   臣子说去过了,那石头十分神奇,确实可以浮在水面上。大家一时不敢乱动,担心真是什么仙石。   另有一臣子则汇报:   「中尉遣人打捞,石头靠岸时不慎磕破了一个角,内里中空盛有半腔清水,不知那水是什么水。」   秦皇没有回应。   他身侧端坐的太子已经微笑着反问:   「什么水?还能是什么水?不就是河水吗?」   估计是密度小且中空的石头里包了点地下水,之前压在河底漂不起来。最近压着它的东西挪开了,它就靠着自己的密度浮了起来。   空心石浮在水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后世学过物理的人都了解。   但古人不知道这些,于是反贼拿它大做文章。   臣子对于太子的断言不太认同:   「殿下,那水澄澈透亮,与杂质颇多的河水不同,是仙水也未可知。」   太子:……   太子的无语肉眼可见。   太子随手指了个人出列:   「你来跟他说。」   被指的是治粟内史张苍,大数学家。物理也略懂一些,毕竟有些数算题也牵扯到物理知识,而张苍是个懂高数的大佬。   张苍出列替君上分忧。   汉初众人一惊:   “这不是北平侯张苍吗?!”   镜头带到张苍还不算,后人制作动画时可是尽可能地把能做出来的名臣都做出来了的,场景里还有不少人。   所以他们很快又从背景里看到了汉高后吕雉、留侯张良、丞相萧何等一系列汉初重要人物。   众人:……   过了半晌,刘邦说道:   “也是,始皇帝活了那么多年,我们这一波人要是想干出一番事业,难免要去投效秦朝。”   始皇驾崩的时候他们都不年轻了,后头打天下的时候,都是一群在古人看来算是老头子的家伙在建功立业。   大秦不灭,老人家们如果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可不就得努力往中央使劲么。   刘邦倒是很洒脱,还感慨了一句果然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就算没有了机遇满地的乱世也不会被埋没。   他还安慰了一下张良:   “子房啊,别往心里去。”   刘邦可记得张良和秦国有大仇,这眼看着去事秦了,张良估计挺受刺激的。   然而后宫中的吕雉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受刺激的。   看过自由和权势后,更无法忍受如今的辛苦岁月了。偏那天幕能提供增加阳寿的仙药,一想到丈夫哪天兑换了仙药能再多活十来年,吕雉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刘邦如今本就知道了自己的死因,或许不会再去亲自领兵处理英布的叛乱。不受伤,说不准就不会突然病逝。   吕雉皱了皱眉。   很快又舒展,没关系,她总会想到办法应对的。天幕的出现对她来说也有好处,至少她知道了很多对她不利的未来,有了改变的机会。   视频中。   太子殿下乐得清闲,等着张苍把那个做着“喝了仙水能延年益寿”美梦的臣子骂醒之后,才慢悠悠开口询问反贼具体是怎么散播谣言的。   先头那个开口的臣子说:   「这两年玄宸宫再度扩建,又在渭水上架设了一座大桥,联通两岸的宫殿。那些人宣称陛下大兴土木,随意建桥,因此得罪了河神,才引来河神送石警告。」   太子:「?」   太子诚恳地表示:   「六国余孽还是早点洗洗睡吧,现在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了是吗?就这点水平还是不要来自取其辱了,这种鬼话莫非真有人信?」   架个桥又不是把渭水堵了,怎么的桥梁影响河神晒太阳了?   臣子:「……」   臣子不好意思说确实有人相信。   先秦时期的信仰是驳杂的,大家几乎什么都信。在这个时代,各种神仙传说多如牛毛,庶民真情实感地觉得哪里都有神仙。   比如湘水里有女神,泰山上有山神。越是大山大河,笃信的人就越多。   说起来与此相关的还有段故事,说始皇帝行船到湘水时遭遇大风,无法通行。于是一怒之下令人把女神所居的湘山上的树全砍了,给湘水女神剃了个秃头。   这个故事出自《史记》。   结果后世湖南出土的竹简却记载,陛下行至此地觉得风景甚好,臣子建议将湘山圈作皇家禁苑,禁止庶民来此伐木。陛下思考过后,果真下了禁伐湘山之木的诏令。   史记,秦始皇的最大谣言制造机。   不过这个故事也侧面反应了当时人们非常相信河神山神的存在,别说庶民了,贵族都带头信奉。   臣子犹犹豫豫地说明了城中庶民对此事的态度。   他们或许并不一定信了河神浮石是因为生气,但他们坚决认定这件事和河神有关,石头一定是河神送来的。   嬴政看到这里有些薄怒。   类似的事情在他大一统后的十多年里常常发生,而且“始皇死而地分”的陨石恰恰就是去年刚出现的东西。   嬴政苦之久矣,被弄得烦不胜烦。   不过天幕放出这一段来,肯定是梓桑有别的应对之策,梓桑从不叫父亲失望。   果然,太子殿下下一句就是:   「他们会编你们不会吗?不是都觉得那水是仙水了?河神献石,石中蕴藏仙水,这能是什么坏事?分明是河神特意赐下仙水,奖励陛下将九州治理得海晏河清。」   臣子们:「啊???」   臣子们懵了一下。   吕雉第一个站出来附和:   「不错,石中既有仙水,若说不是河神的奖赏,实在难以服众。倒是河神降罪,简直无稽之谈,那石上可不曾刻字谴责陛下!何况陛下如何就大兴土木了?不过是架了一座桥,也值得他们揪着不放!」   商蔓则提议:   「不如将仙水分发给黎庶,也好证明此水确实是仙水无疑。」   便有臣子质疑:   「那水来历不明,若有毒呢?」   商蔓斥他:   「跟随太子这么久,你竟一点都没学会殿下的手段吗?」   臣子:「?」   商蔓冷哼一声:   「你难道不会把那水倒了,换了蜜水或柘浆进去,充作仙水吗?如此一来,黎庶一尝发现是甜水,自然就信了这是来自神仙的甘露。」   臣子:「……」   嬴政:……   各界观众:……   太子殿下慢悠悠地反问:   「什么叫,跟着孤这么久,还没学会孤的手段?孤何时如此狡诈了?」   众人再次:……   这话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呢。   视频带众人回忆了一下那些年太子是怎么造假的。   第一次巡游前夕。   太子殿下与父亲商议:   「父亲此次前往楚地巡游,不如利用火药使楚人归心。」   然后始皇帝走到哪里,离开后当地夜间就会突发巨响。等庶民寻着动静找过去时,就看见原地突兀出现了一座本地信仰的神祇雕像。   就好像他们日常祭拜的神灵在始皇帝路过之后就显灵了,特意现身,为陛下送行一般。   那可是本地人最信奉的神祇了,而且巨响和凭空出现的雕像都不像是人力能为之,不少淳朴的庶民便坚信这就是神仙显灵。   这还没完。   巡游途径泰山,始皇帝于此进行封禅。   封禅之时,有烟花炸开,美丽绚烂。压根没见识过这东西的百姓立刻就被骗了,认定这是泰山神降下的仙术,说明天地已经承认了始皇帝的正统性。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众人越看越麻木。   不是,都这个程度了,秦梓桑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狡诈的?商蔓提出的那个解决方案分明就是跟你学的,百分百跟你学的,没跑了。   扶苏抱怨道:   “这种东西怎么能播出来?它这样天下万民不就知道那些事都是人为做假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对现在的大秦用这些手段帮父亲收拢人心呢。   今天的视频播完,好多聪明人说不准就不吃这套了。幸而还有天幕的存在,维护住了大家岌岌可危的有神论。   扶苏还等着阿父继续快进。   结果秦政没动,秦政并不觉得这点小手段被人识破了有什么要紧的。左右不影响大局,就让他播着吧。   扶苏失去梦想地趴在桌案上,感觉自己底裤都要被扒干净了。   但他下一秒满血复活。   因为阿父给他发消息了:   「朕利用系统组建了一个局域网。」   秦政自从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视频的快进之后,他心思就活泛了起来。或许以他现在入侵45%的状态,可以尝试更多的操作呢?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联络儿子。   不仅是因为担心孩子单独在外头,还因为父子俩需要实时交流来商量对策。没有网还是太麻烦了,非常耽误事。   为了搭建这个局域网,秦政都没顾上再去控制视频。左右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随它播去吧。   扶苏迅速忘了刚刚的沮丧:   「阿父!你可以控制下一周的转盘吗?转个活动出来,再把你我抽进去,这样就可以彻底搞定系统了。」   秦政说他正在尝试。   就算尝试不成功,那个时候他和扶苏的地府光屏应该也已经升级完毕,可以和外界联络了。   正好让人去寻到两个原身的魂魄,让他们通过位面坐标回到阳世,继续掌控身体,之后父子俩就可以去秦末位面了。   从地府偷渡人进入残缺位面,都是父子俩已经做顺手的事,没什么难度。   扶苏便去编辑了一段信息,发给王绾。   现在消息传不出去,不要紧,他先发着,这样等光屏升级完成的一瞬间,消息就能成功发送,一点都不耽误时间。   父子俩聊天商议后续安排时,视频已经播放到了下一个篇章。   第一篇是讲述秦梓桑的童年成长,第二篇是讲他怎么辅助父亲灭六国的。刚刚是第三篇利用神仙造势,现在的第四篇要讲的则是经济战。   经济战是对付西羌和西方的。   这一段秦政没去掐。   秦政隐约记得大汉也没有彻底解决西羌和西域,叫他们跟着听听经济战,对中原王朝有好处。   这个不涉及到大秦的利益,却能造福万民。   毕竟扶苏的对外打经济战,吸血西方。   第四篇的开篇就是太子断言:   「民不加赋而国足,并非只有提高盐价一条道路。若不想苦了国民,那便对外攫取利益。」   随后,太子遣人将丝绸、纸张等轻薄精美的好物大量运送去西方,却故意饥饿营销提价售卖,换取了千百倍的差价利润。   臣子求殿下解惑:   「这纸虽然是个好东西,看着却实在平平无奇。说能卖上贵价臣是信的,但想要卖上天价,却有些天方夜谭了。」   太子微笑着反问他:   「你不会在卖出去之前,朝上头撒点香粉吗?」   臣子噎住了。   太子又问:   「造纸时加一些细碎的金箔,会吗?」   日常使用金箔的时候,总会有一些边角碎屑被扫落下来。这些碎屑恰好就是十分细碎的,都不用费劲弄碎了,直接贴到纸上就行了。   这就是洒金笺。   太子殿下对臣子的死脑筋很不满:   「什么都要孤来教你,还要你何用?你退下,让商蔓来,孤和她说。」   臣子擦着冷汗下去了。   换了商蔓前来拜见,两人很快又商定了许多造纸的花样。   什么在纸上嵌入干花的花瓣,在纸上印刷出色彩漂亮的图画。   纸上能玩出的手法太多了,到了现代还有很多人忍不住去买漂亮本子呢,何况古代追求奢侈美丽的贵族们。   太子殿下手把手教大家赚钱,各国都埋头苦学。毕竟这东西不仅可以拿去坑西方人的钱,还能坑自家权贵的钱。   洒金笺可是古代文人追捧的传统贵纸。   缺钱的孝公羡慕哭了:   “寡人缺一个梓桑啊!”   嬴渠梁只要想到自己还得努力攒家底给后代打天下,就觉得压力很大。毕竟政儿说过他灭六国耗费了很多钱财,家里没钱是不行的。   要不是秦王政之前出了个吕不韦给国库增收很多,日子还要更加紧巴巴。   嬴子楚就很兴奋了:   “相邦,你看这些招数是否可行?”   吕不韦点头:   “有了这些点拨,臣必能为公子政攒下足够吞并天下的钱财。”   嬴子楚:身边有个懂经商的人在就是这么快乐。   嬴稷也很快乐,他亲切地询问子楚:   “寡人记得,你归国时那个资助你的商人也一起回来了?是叫吕不韦对吧?待天幕结束,令他来见寡人。”   虽然那是他孙子的相邦,但是没关系,现在是他的臣子了。   公子子楚:……   算了,老流氓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嬴稷还在催促天幕:   “再说点,还有没有别的?”   天幕中的太子果然又提出了更多行之有效的操作方式。   这次倒不是和纸张有关了   太子招来了匠人:   「用沙子锻造的琉璃制得如何了?」   琉璃大家都知道,青铜冶炼的副产品,各国其实都会弄,只不过没人专门去搞这个东西。   和西方一直致力于把琉璃制造得无色透明不同,东方的琉璃冶炼技术一直是走在另一条道路上的。   就是仿玉,烧出来的越像玉越值钱。   所以古代并不是没有烧制琉璃的产业,相反,这个产业还很火爆。只不过它走的不是水晶平替的路线,而是玉石平替的路线。   东方的最高技术目标是烧成那种温润玉色的成品,恨不得往里多加点杂质,看怎么才能调出那种玉的质感。   至于为什么不往剔透里研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本土产的水晶已经足够剔透了,不比玻璃差什么。   如果想要透明的奢侈品,用水晶打磨就行了。   虽然因为水晶矿开采不易的缘故,有些水晶价格是比玉高的。但玉石一向地位非同凡响,不能光用价钱衡量。   何况水晶的需求量和玉石的需求量也不可同日而语,那些烧不出高端仿玉的工坊自然要为自己的销路考虑。   往玉的方向烧,做得差点好歹不愁卖。   秦梓桑的琉璃生意则兼顾了这两点,一方面烧剔透琉璃拿来做窗户和装饰品,另一方面烧仿玉琉璃拿来单纯骗钱。   都是沙子烧的,成本高不到哪里去。   烧出来的成果不够透明,带着杂色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指导:   「你不会令人打磨成花瓣形状,拿去镶嵌花窗吗?」   要相信古代书画大家的审美,人家绝对能拿着你提供的彩色碎玻璃给你设计出特别惊艳的加装效果。   用来坑贵族的钱妥妥的。   不过赚钱还只是小道,谁都懂一点。这都够不上经济战的边,只能算是经商。   真正的经济战要落到粮油上的。   太子殿下捻起今岁的新稻:   「这些年改良稻种,效果微弱,许是时间还短,要再等上三五十年。不过水肥耕作这些已经摸索出最佳方案了,产量倒是上去了不少。」   始皇帝听罢颔首:   「连续数年稻谷丰收,这两年应是没有多少人还会忍饥挨饿了。」   一些偏僻穷苦的地方难免还要饿肚子,但大部分地区都能吃饱饭了。   而且良种搭配合适的耕作方式,会令庶民哪怕是遭遇气候条件不太好的年份,也不至于收成过低。   只要不是过于极端的灾害发生,都能勉强做到“旱涝保收”。如此,饿死的人数就会大大降低。   太子便说:   「大秦有了余力,可以尝试朝外打粮油战了。」   和现代的粮油战不同,古人很难做到完全掌控别国的粮油市场,或者倾吞外国飞地据为己有。离得太远,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但如果只是单纯地利用粮油优势去干扰别国的政局,那就简单多了。   太子殿下居安思危,认为不能给外邦发展起来的机会。于是精心命人挑选了遗传性状不稳定的良种出来,准备运往西方。   遗传稳定的种子自然是要留给秦人自己种植的,毕竟这年头大家也不习惯去官府买种,大都是自己留种。   如果遇到稳定的种子,就能保证年年产量都不会降低,这样的好东西肯定不能往外送。   但不稳定的种子却很适合拿去坑外人。   先用高产赚一笔,后续也不用担心外头的人靠着稳定的高产人口-爆发,威胁到大秦。还能顺便在售卖时精挑细选一下买家,扶植势力和本地势大的政权打擂台。   太子殿下淡淡地说:   「他们要是过于太平了,就会打大秦的主意。都知道大秦富庶且丰足,很难不把东方当做肥肉。一旦日子彻底过不下去,就会不管不顾来侵扰秦地。」   所以让他们内斗去,再用良种稍微安抚一下饿狠了的狼群。但这样的供给只是一时吃饱,他们想要以后都能买到良种,就得一直向大秦示好。   在大秦铁骑的威慑下,想来他们也不敢撕破脸皮。又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尚且可以凑合着活下去。   始皇帝提醒他:   「走西域送良种过去,不太方便。」   西域那条路不好走。   太子点头:   「所以这些年一直命人开发海路,沿海岸西行,已经颇有斩获了。」   种子用海运,就得做好防潮。这倒不难,所以这场粮食战能打。   太子表示他的下一步是油料:   「可惜菽(大豆)的含油量想要提升还得许多年,如今这点只是杯水车薪。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见到庶民不缺豆油。」   油料作物也是拿捏外邦的利器。   蒙恬忍不住询问扶苏:   “菽能制油?”   西周时期便有植物榨油的记载了,但那个时候提到的不是现在大家熟知的大豆。最早记载豆油的是西汉末年的《汜胜之书》,但豆油普遍推广开来,还要等到唐宋。   发现豆油的人肯定不少,只不过早起的大豆含油量不太理想。   而且古代消息传播不便,大家也没有发现了一件事就非要嚷嚷得全天下皆知的习惯。还有很多人甚至会故意藏匿信息,自己独享。   何况,榨油也不是轻省活。   扶苏忙着和阿父聊天,随口回道:   “可以榨油,但是很费劲。要打碎、蒸炒,才能榨。不过你也知道,菽可没那么容易打碎。”   毕竟要彻底干燥的菽豆才能榨油,而干燥后要打碎,对古代劳动人民来说就很费劲了。何况后续的榨油也相当费力气,因而最好搭配水车和水碓一起,利用水力节省人力和畜力。   蒙恬:……水碓又是什么东西?   蒙恬发现他们大秦缺的好东西有点多,所以为什么太子那边就什么都有?   扶苏:因为孤是同人文主角呀!   蒙将军不会懂的,秦梓桑有现代作者给他加持金手指。不过问题不大,小太子肯定会把这些分享给大家的。   秦梓桑的能力重点便是体现在权谋、经济和舆论上,视频里已经分享过这三点了,所以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毕竟是个介绍秦球历史的视频,不会一直说秦二世。所以接下来,它开始往下介绍其他历史节点了。   这些扶苏也不知道,于是分了点心神去关注。   扶苏以为介绍那些的话,应该就没他什么戏份了。毕竟都是几百年后发生的故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结果第一个历史节点就有小太子。   【秦历280年,秦朝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大危机。各地起义爆发,地方割据。】   【每每派遣将军前去平乱,不久便会听闻将军已经拥兵自立。朝廷一时无将可用,群臣也不敢轻易信任下一个领兵之人。】   【而值此危急时刻,在位的秦十世皇帝却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草包。】   所有秦人心一揪。   这都什么地狱开局?外部战乱,结果将军还信不过,送人出去平叛就是在培养新反贼,太令人窒息了。   好在他们很快想起来了,秦历300年的时候秦朝第二次建立。   没关系,十世自己拉跨而已,大秦还没亡呢。   只是他们很快又想起来另一件事,这个第二次建立的秦朝,它家皇帝是正经嬴秦子孙吗?   视频并不知道大家的纠结,它按部就班地往下播放。   【好消息,秦十世虽然草包,但他非常听话。】   各界秦君:嗯?这是哪门子好消息?   【束手无策的十世选择去求助祖宗,他先去太庙祭拜了始皇帝和二世。】   众秦君:……   孩子没本事,人傻,但是听话。遇到问题知道去求助祖宗,乖是很乖,可求助祖宗有什么用?祖宗还能给你显灵不成?   扶苏悄悄给父亲发消息:   「我和阿父不会真的‘显灵’了吧?」   毕竟他们那会儿应该是在地府的,看到阳世儿孙这么废物,很难不着急上火想尽办法帮忙啊!   秦政正要回消息。   视频打断了他:   【虽然祭拜先祖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秦政:。   好了,不用回答了。   【不过我们前面说了,秦十世他是个很听话的后辈。所以哪怕祖宗没有显灵,他也坚强地找到了祖宗留给他的锦囊妙计。】   听到这里,秦政忽然想起什么:   「还记得你当年担忧后世子孙是废物,于是留下的一堆指点吗?」   扶苏:……   扶苏当然记得,只是没料到居然真能派上用场。   【十世找到了祖宗留下的手书,从中翻出了地方割据时的解决方法。外臣不可信不要紧,还能在宗室中发掘将才,令其领兵平乱。】   从孝公到嬴政俱都点头。   不错,自家人还是可以信任的,派出去肯定不会和那些反贼勾结。   【十世听话地去发掘人才了,可惜他没有往后再翻一页。据说,这条妙计的下一页就写的是:哪怕宗室也造反了,好歹是自家人,大不了就让对方抢走皇位,天下还是我嬴秦的。】   秦君们:……没毛病啊!   【注意,这段话来自秦梓桑亲笔。】   秦君们: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冤大头秦十世的骚操作还不止这些。   【考虑到至今距离大秦建立已经过去了快三百年,宗室人数难以计数。为了以防万一,秦十世在寻摸人手时,特意调查过宗室子的族谱。确保对方真的是自家亲戚,而非外人冒名顶替。】   秦君们:干的对!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好确认一下的!   【而后,他选中了宗室女箫韶,乃秦二世扶苏长女的后人。】   秦君们:!   等等等等,怎么还有公主的后人混在里头的?说好的宗室子弟呢?   大家后知后觉,敢情你们这边的大秦承认女嗣后裔也是宗室啊。难怪人数众多数不清,毕竟公主的后人、公主女儿的后人、女儿的女儿的后人,这些全都得算进去。   扶苏不太高兴地打补丁:   “那可不是嘛,阿父三十多个儿女,一共生了两百多个孙辈。到了曾孙,就上千了,全靠着女嗣也算入其中。”   ——这些全都是跟他争宠的小兔崽子!   幸好现在阿父只陪他一个人了。   蒙恬不由感慨:   “后嗣繁茂是好事啊。”   他们陛下值得,陛下正该如此。   【箫韶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将,只花了短短十年便平定了天下叛乱。】   嬴政满意地点头:   “不错。”   虽然比不得他十年灭六国,可能用区区十年就挽救大秦,也算居功甚伟了。   不过既然她都把天下平定了,大秦为何还会在十年后二次建立?莫非十世卸磨杀驴,害死了她,导致再次出现叛乱?   【接下来的十年,箫韶便慢慢架空了十世,自己掌权执政。】   嬴政:……   嬴政忽然明白了:   “她篡权夺位,做了大秦皇帝。后世考虑到她是宗室之人夺位,将她继位那日定做秦朝第二次建立。”   【秦历300年,年仅39岁的箫韶接受禅位登基,史称秦十一世。史学界并不将自她起的大秦与前十世割席,而是统一认定为秦朝,“第二次建立秦朝”只是个戏称。】   嬴政听到这里并不是很高兴。   因为他听出了视频的言外之意。   第二次建立是戏称,说明后面的第三次、第四次这些并非戏称。而且史学界只把她建立的大秦并入正经秦朝里头,第三次建立的那个则没有并进来。   这还不够明显吗?   后头的大概率不是嬴秦子孙当皇帝。   好消息:朕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   坏消息:但是后来被外人混淆血脉了   【面对箫韶的逼迫禅位,秦十世是什么反应呢?】   嬴政:这还能有什么反应?   肯定是不情不愿啊!   【秦十世悲愤地发现,他甚至无法通过质疑箫韶的血脉来阻拦对方登基。因为是他主动去调查领兵之人是否为真正宗室的,他亲手递上了箫韶继位的正统资格。】   嬴政:……   往好处想,这不是他的后人,这是秦政的。傻是傻了点,不过那是秦政需要考虑的问题。   扶苏给阿父发了一连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政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那是你的血脉。」   扶苏:「我的血脉不也是阿父的血脉?」   秦政:「所以朕没有幸灾乐祸。」   扶苏:「……」   扶苏坚强挽尊:   「我觉得这个锅应该甩给桥松,阿父你看,桥松的后人十世傻乎乎的,但是舜华的后人箫韶就很精明。」   这说明是桥松自己基因突变了,和他英明神武的祖父、聪明睿智的亲爹都没关系。   太子殿下坚信:   「箫韶那样才是我和阿父遗传正常时的水平。」   秦政:你就仗着桥松不在可劲甩锅吧。   【箫韶之后,大秦又传了二十世。到秦二十九世时,大秦再次迎来了危机。】   扶苏想起来第三次建立大秦好像说是在秦历八百多年,距离秦历300年过去五百多年了。   五百年传二十世。   看来不仅前面十世大家寿命都挺长的,平均每个当了30年皇帝。后面二十世也不遑多让,平均也有二十大几。   扶苏刚这么想,天幕就告诉他想多了。   【自秦历570年起,天下间陆续有郡县脱离掌控,建立起义政权。至秦历587年,巴蜀也宣布独立,大秦只剩关中一处。秦二十九世因此惊慌不安,不愿成为亡国之君,退位令太子轻韵继位。】   【女皇轻韵认为如今天下局势危急,继续称帝只会成为天下间的靶子。不如干脆去帝号改称秦王,学习先祖据守关中,以图后日。】   扶苏:……   所以后头二十世才传了不到290年吗?这个平均数就很低了,和前头十世比起来怎么差距那么大?同一个祖宗的后人,没继承到长寿基因还是怎么的?   秦政看了一眼打在公屏上的秦皇列表,把后头二十个都顺了一遍。   他很快给儿子发消息:   「后二十似乎多为女帝。」   扶苏福至心灵:   「不会是生孩子闹的吧?」   古代女性产子遇到危险的概率极大,女帝夙夜操劳,身体估计也不太好,这样生孩子就更危险了。   秦政让儿子去看每个人名字后头跟的在位时间,就能发现前头有好几任皇帝在位时间短得惊人,堪称猝死。   要么是生孩子难产的,要么就是被人害了。连续几个呢,总不能都是单纯的意外,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后头的女帝可能是吸取教训了,宁愿不生自己的孩子。   其实很多女性对血脉没那么执着,不像男人那么在意亲生的。政治生物就更会权衡利弊了,反正亲生的也不一定孝顺,还不如过继一个资质不错的好好养。   说起来,过继的话还能挑一挑,确保继承人都很优秀。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贪生怕死的二十九世,推女儿去顶锅?   扶苏着重看了一眼二十八和二十九。   毫无意外,这两个名字一看就是男性。   估计是二十七生了自己的孩子,觉得自己儿子还不错,干脆打破了过继优秀继承人的传统。   结果二十八确实是还行,没料想二十八生的二十九是个废物点心。但你指望男皇帝因为自己儿子是废物点心就不把皇位传给他,那没可能,于是二十九就上位了。   扶苏有些无语:   「等他们几个下来,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虽然大秦灭亡和这几个皇帝本身关系不大,可能是时间到了。大一统王朝有个兴衰周期,一般就是两三百年。   一轮下来,要进行一次势力洗牌,解决掉土地兼并等积弊,才能欣欣向荣。箫韶是这么干的,所以大秦又传了二十代。   可到了三十世这里,又一次来到王朝末年。就像大汉度过了西汉末年建立东汉后,迎来了东汉末年的诸侯割据。   不过大秦的运气比较好,后来还是重建成功了。   【秦三十世轻韵,是个争议比较多的皇帝。有人认为她去了帝号,应该改称女王,但喜欢她的人仍然坚持她是正统秦三十世,自然算得上女皇。】   【轻韵自去帝号以后,不仅没有去平定关东叛乱,反而带兵去横扫了西羌和西域,镇压了西方叛乱。支持者认为她是先扫清后方隐患,再徐徐图之;反对者认为她是本末倒置,空耗兵力。】   惠文王嬴驷缓缓打出一个“?”。   因为这个操作他听着觉得有点耳熟,他自己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嘶!后人不会也骂他浪费兵力,不去打中原跑去打羌胡吧?!   嬴子楚琢磨了一下:   “天幕说她学习先祖,寡人原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如今看来确实是在认真学。”   关东就是泥潭,她看得很明白。所以想起先祖是平定大后方、积累到足够资本后,再东出吞并天下,于是她也有样学样。   这个操作怎么说呢,你能骂她傻,时局不一样了,现在再想苟可不一定能苟住。但你不能说她做的不对,因为她的思路本身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连巴蜀都独立出去了,不管不顾直接东出平乱那明显是嫌命长,出去之后就是肉包子打狗。   何况从第一个割据政权出现到巴蜀独立都过去快二十年了,外头的那些反贼经营了这么久,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不过……   嬴子楚百思不得其解:   “她光平定西羌和西域,怎么不去平定巴蜀?”   拿下巴蜀粮仓,才有机会东出啊。   轻韵:我不拿是因为我不想吗?   天幕里的寥寥数语根本说不出秦末局势有多危急,轻韵确实一开始是想苟的,但是她很快发现苟不住。   大秦已经靠苟赢过一次了,外头各势力都虎视眈眈,生怕重蹈覆辙。所以没人敢轻视看似衰落的关中,一旦关中往巴蜀打,就会迎来联军围攻。   所以轻韵选了另一条路。   【三十世选择假作对中原毫无企图,一心收复西部。中原势力因此放松了对关中的进攻,扭头开始内部互撕,想要比拼出一个可以入关的决胜者来。】   【因为中原的忽视,秦国在关中安稳了二十年。直到外面的势力受不了秦国还没被灭、依然在关中待着,联手攻破函谷关,秦国才退守陇西。】   扶苏一下子明白了轻韵的意图:   「没办法收复天下了,不如及时止损,捞好处,为以后立国积攒资本?」   轻韵不去平别的地方,偏偏把高原和西域拿到手,明显是想往西退啊。   秦政点评:   「脑子还算灵活,知道不和打不过的敌人死磕。」   再趁着外头打得火热,自己猥琐发育。   这种操作方式,如果运气好点,外头同归于尽了,她还能出去捡漏。可惜运气稍差,没能捞到捡漏的机会,不过她也不亏。   【史学界认为秦三十世是完美继承了秦梓桑经商天赋的后人,佐证便是她据守陇西之后,开始卡着陇西收丝绸之路的过路费,借此拿捏中原势力。】   【虽然联军夺取了关中,但他们很快又为了抢地盘打了起来。关中一时陷入混乱,无人再有功夫去管陇西的秦国。】   【于是秦国借此又在陇西支撑了十来年。】   秦国能苟全靠外面“友军”足够给力。   【趁此期间,三十世掌控了丝路要道。中原想要靠丝路谋利,就得从陇西或者西羌过,但这两处都在秦国掌控内。】   轻韵靠这招赚了个盆满钵满。   扶苏赞许:   「这不就是两头吸血?」   中原要收过路费,难道西方过来的商人她就不收了?两边一起收,两头一起吸血,赚到的钱都拿来供养大秦了。   难怪说是继承了他经济手腕的后人。   各界的秦君们倒是一下子被激发了思路,陇西和关中之地他们也有啊,他们能不能也做收过路费的生意?   只要把那个什么丝绸之路打通,岂不是一本万利?   秦渠梁最近正愁攒家底的事情呢,一听多了个赚钱法子,立刻上心起来。   再加上后世都说大秦现在东出就是吃力不讨好,不如先取巴蜀再平羌狄,正好要通丝路就要往西边的羌狄之地打。   好,就这么办!   变法强秦,然后积蓄力量。如果他拿不下巴蜀和西羌,就等他儿子来。   反正历史上本来也是他儿子平定的这两处,只是当时驷儿没往更西边打,只打了周围一圈而已。   【十几年后,关中终于短暂地分出了胜负,只剩一家新起的势力,刘宋。对方大举进攻陇西,将秦国彻底赶出了九州地界。】   【不过没关系,秦国可以继续霸占着青藏高原要过路费。】   众人:……   是人吗?   天幕上展现了秦朝陆上丝绸之路的几条路线,基本没有不需要横穿青海区域的。而从陇西往西退守,正是青海范围。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感受到了轻韵跑去平定西部的险恶用心。   她这么一路往西退,看似是节节败退,实际上一直霸占着丝路要道。先是关中,然后陇西、青海、西域,这不就是顺着丝路在退吗?   这秦三十世确实不擅长收复失地,但是她该死的擅长捞钱啊!   战国时期的关东各国顿时人人自危。   他们很难不把自己代入秦末的东方势力,哪怕现在的秦国还没打通丝路、也没占领青海和西域,可这都是早晚的事情。   天幕这不是手把手教秦国怎么吸血东方六国?人干事?   【刘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和秦国在青海高原展开了激战。】   【但是众所周知,青海是个高原,而且它和西藏相连。而西藏,很多人过去会出现高原反应。】   扶苏:……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所以每每秦国打不过刘宋,就退守西羌,也就是西藏。刘宋的士兵追过去就会大规模高反,不得不撤军。秦国再趁刘宋军队高反未曾痊愈,立刻攻回青海,拿回丝路要道。】   扶苏:噗!   秦政:确定了,果然是太子的后人。   这缺德冒烟的劲简直一模一样。   嬴政倒是若有所思:   “原来还能这样,看来有必要训练一只能在高原上作战的精锐之师。”   群臣:……   这么早就开始未雨绸缪了吗陛下?   嬴政瞥他们一眼:   “没有这样的军队,如何拿下西羌?”   难道大秦也想重复因为高反被迫撤军的遭遇?   这群臣子是不是傻?   群臣:也对啊!还是陛下英明神武!   【刘宋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决定训练一只能在高原作战的军队。但这个计划推行得并不顺利,因为刘宋只是占据了关中,关外还乱着呢。】   之前关中扯头花,关外那些人当然不着急过来分一杯羹。可现在关中统一了,关外自然坐不住了。   刘宋遭受到了关外势力的进攻。   一边是退守高原的秦国在抗击自己,一边是中原势力不愿意刘宋夺得天下,联合起来与刘宋对抗。   两面夹击之下,非得选一个先对付。   两相权衡后,刘宋选择应付中原。   因为秦国已经偏安一隅了,没有资本打回关中。只要腾出手就能收拾掉,不像外头的敌人那么难打。   要是跑去打秦国,背后很可能遭遇中原联军的偷家。   这个思路是对的,就是吧……   嬴稷一针见血:   “那我大秦可不更得仗着地利疯狂抬价了?”   刘宋没余力打秦国了,秦国此时不抬价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刘宋打完关东,调头回来灭秦的时候再加价吗?   趁着刘宋和外头打仗,这就是最好的发战争财的时机!   【是的,秦国发现刘宋没空管自己以后,开始对过路费提价了。而且因为青海高原还有道路直接走北边通往中原,秦国还能越过关中做关外的生意。】   【关外和关中在打仗,还有什么比军火生意更好做的?秦国不满足于只收过路费,他们开始安排人伪装成商队,售卖兵甲等军需物品。】   仗着自己这边不打仗,给打仗的两国卖军火,现代国际间的常规操作了属于是。   【后世考古发掘取得了三十世的手书,她在记录自己的经历时曾经提到,这些商业手段都是她通过先祖留下的珍贵古籍学习到的。】   【于是我们得知,秦二世扶苏曾经留下过一本《商战论》,作为大秦秘传书册,只有秦朝皇室可以查阅。可惜此书已经失传,有人说是被三十世陪葬到了皇陵,也有人说是被秦国后人带去了西方。】   秦二世本人:……孤写过这本书吗?   扶苏一脸迷茫,扶苏十分不解,扶苏若有所思,扶苏恍然大悟。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这是在提醒我要赶紧写一本这个书,塞到阳世去的意思?」   不然以后轻韵没这本书参考,学不会那些经济战手段可如何是好?   正好扶苏之前在沙盒世界上学,读的专业就是国际金融相关的,学了不少新知识。现在来写经济战的指导书,能写的内容不胜枚举。   扶苏决定了,回地府就写。   万万没想到啊,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被后人变相地催他写作业的。   秦政给儿子发了一条鼓励的消息:   「朕相信太子很快就能写完的。」   扶苏:呜,但是我真的不想写作业!   刚和阿父抱怨完,扭头发现蒙恬涉间苏角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扶苏:。   将军们真诚地表示:   “殿下,那本书——”   扶苏木着脸:   “等着吧,迟早会给你们的。”   看来不能等回地府再写了,非得在这个位面写完不可。交作业的时间再次提前,不想赶作业的小太子现在心情很不美妙。   将军们的心情倒是很美妙。   蒙恬还问:   “殿下可还有别的什么著作?”   肯定不可能只有区区一本商战之书,对吧?   扶苏露出微笑:   “有啊,还有一本《蒙氏秘史》你们要不要看?”   蒙恬:……   蒙恬闭嘴了。   蒙氏秘史当然是不存在的,不过大秦第一史官史菅写过一本《史菅随笔》,里头记录了同僚们的海量八卦。蒙家在其中有个单独的篇章,可以拿出来充数。   太子殿下:发出威胁.gif   【秦国在高原上坚守了六十年,三十世去世后直接葬在了青海。她的继任者们接下了她的衣钵,继续在高原上卡九州各国的脖子,努力肥秦。】   苦寒的高原并不受九州待见,九州一般情况下也不愿意费劲攻打高原。   【直到秦历683年,秦国才终于被驱赶出了高原。】   这次不用天幕说了,大家学会了抢答:   “然后去西域继续占地盘了是吧?”   【而后秦国占领了西域,开启了延续近两百年的西域小国日常。加上之前据守关中等地的年岁,累计起来接近三百年,这一段时期史称西秦。】   扶苏:……你们可真能活啊!(赞叹)   不过想来也是,这天底下向来是割据一方的小国能轻易延续数百年,大一统王朝反而容易短命。   西秦的三百年已经算短的了,正史上西域有个楼兰古国支撑了八百多年呢。后来覆灭的也是莫名其妙,不然说不定还能继续国祚。   【秦历836年,中原出现了一股自称嬴秦宗室后人建立的势力。花费三年时间占领了九州大半领土,第三次建立秦朝。】   【之后又耗时数年,成功倾吞剩余的九州地界。此时,百越、高丽、西羌、西域等地依然不在大秦手中。】   而这些地盘,随便拉一个出来,占地面积都抵得上好几州了。何况里面的居民还不是中原人,经历过三百年独立后收复起来难度更高。   新生的大秦将这些地区一一纳入囊中,等到终于腾出手来收复西域时,已经过去了十来年。   【但西秦最终并未彻底灭亡。】   东周各国:?   西域都被收复了,你们还能往哪儿跑,总不会待在西域天山外头接着占地收钱吧?别太过分了!   好在这次西秦玩的是新套路。   【西秦携带着三百年来赚取的资产,一路朝西而去。他们认为故土虽然已经没有了他们发展的机会,可外面的广阔天地还大有可为,不如去西方谋求发展。】   秦政称赞道:   「不错,看来轻韵早有此打算。」   从一开始,轻韵捞钱就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她疯狂给自家攒家底,好让后人带着大笔的财产去外头招兵买马。   九州一时拿不回来不要紧,有钱有人就还有希望。大不了在外头闯出一片天地后,再打回来就是了。   不过西秦大约是见九州重新回到嬴秦手中,虽然不是他们这一支正统后人继位,但也好歹不算辜负了先祖基业。所以撤离西去的时候没什么心理负担,颇有种鱼入大海的从容。   【秦球自此而始。】   随着旁白的这句话落下,天幕中切换出了一张世界地图。令人热血沸腾的bgm响起,猛然调动起了众人的情绪。   地图上原本只有九州一处是彩色的,出现的是周朝的舆图。   西方秦地上浮现第一抹黑红的色泽,右侧浮现字幕——秦历前680年左右,非子获封秦地。   紧接着,商朝裂土散为诸侯,红黑色蔓延到了关中的岐山以西——秦历前548年,平王东迁,襄公获封诸侯。   红黑色继续往东,吞并了整个关中——秦历前439至400年,穆公励精图治,雄踞关中。   而后国土开始不断变换,或增或减,周遭各国风云变化。终于,时间线来到了战国时期。   红黑色侵入巴蜀——秦历前95年,惠文王令司马错南下,秦灭巴蜀。   扶苏仰头看着这一幕幕。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他阿父的时代了。   果然。   红黑色蔓延至关东——   秦历前9年,始皇帝遣将军腾灭韩。   秦历前8年,帝遣王翦灭赵。   秦历前6年,帝遣王贲灭魏。   秦历前4年,帝遣三路大军联合灭楚。   秦历前3年,帝遣李信灭燕。   秦历前2年,帝遣蒙恬灭齐。   和正史上的始皇帝进程不同,但这是扶苏的阿父所经历的事情。而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秦历前1年,丞相李斯计安百越。   秦历2年,将军蒙恬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   秦历4年,经过数年暗中布局,大秦成功平匈奴、并东胡。   秦历8年,青海高原上的月氏称臣。   秦历9年,海船至扶桑,置郡。   秦历11年,海军发现琉球岛、海南岛。   秦历16年,将军韩信荡平箕子侯国,高丽半岛成为大秦附属。   秦历23年,西羌部族臣服,西域互相兼并,只剩为大秦掌控的五个小国,西域实际已经落入大秦囊中。   至此,秦朝版图初步奠定。   扶苏长舒一口气,弯眉笑了笑。   但视频到此并未结束。   秦历102年,丞相遣将军彻底吞并箕子侯国,红黑色将半岛淹没。   秦历201年,九世遣宗室东行前往东垂洲(美洲)开荒,东垂洲至北向南慢慢被红黑色侵染。   秦历856年,西秦出天山,向秦中洲、秦西洲、秦南洲、秦北洲、秦非洲扩散。分头前往大陆各地,将大秦的颜色带往此前还未至的地区。   秦历863年,第三个秦朝的太子谋反失败被流放至海外洲(澳),最后一块有人定居的大陆也被红黑色占据。   至此,秦球格局终于奠定,天下间再无杂色。   各界众人震撼地看着全球一色。   视频最后说了几段结束语:   【如今国际上再看不到与秦无关的国度,人人都自称是嬴秦后人。不过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嬴秦血脉,便不可知了。】   【但近日基因研究组织发布了最新的统计数据,全球男性中约有2.76%左右,在基因测序中检测出拥有共同先祖,推测为秦始皇帝政。】   【这还只是男性,只能检测Y染色体。如若检测线粒体,恐怕占比只会远超当前数值。所以天下皆为嬴秦子孙,或许并不是一句笑谈。】   旁白结束后,视频放出了一个小彩蛋。   年轻的太子殿下笑着落下最后一笔,扭头对父亲说道:   「阿父,我要将国运论推行至天下。从今往后,非大秦的国号不受国运庇佑。只要所有人都相信了非秦之国容易多灾多难,或许千百年后,哪怕是乱臣贼子也会认嬴秦为先祖、定国号为大秦,不敢轻易更改。」   屏幕缓缓黑了下去。   各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扶苏轻手轻脚的起身,趁着大家还在盯着天幕发呆,赶紧跑路。   他怕再留下去,等会儿会被将军们抓着询问他是怎么推行国运论的。这东西说起来复杂,而且有运气的成分。   估计是西秦那将近三百年的国家动荡,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国全都没能成功一统天下。而西秦则蹦跶着不死,让当时的天下人对国运庇佑的说法将信将疑。   于是后头那个起义军干脆顶着秦的国号行事,结果还真让他统一成功了,至此大家才会彻底坚信大秦真的有国运庇佑。   巧合,都是巧合!   但各界秦人不这么想,秦人们开始认真思考,他们大秦是不是真的有国运庇佑。   你看啊,虽然秦末位面的大秦好像快要不行了,结果突然蹦出个天幕挽救了它。   虽然那几个汉朝的位面已经被大汉取代了,结果天幕在上头公然宣称他们大秦永垂不朽,这不是在帮大秦打击汉朝统治嘛!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大秦有国运加持?   蒙恬一把抓住了试图开溜的太子:   “殿下!仔细说说国运论!”   扶苏:……   可恶!没有成功逃掉!   ————————   小太子:阿父救命! 第163章 直播:秦梓桑博物院里有什么   扶苏为了脱身,不得不扯了个借口出来。   他对蒙恬说道:   “陛下即将抵达,孤要抓紧时间去将那《商战论》写出来。这些事情日后再聊,不着急。”   蒙恬一听也是,等陛下来了肯定还要再详细说一遍的。他现在让殿下细说,明显是浪费时间,而且他也不一定能听懂。   还是等朝中群臣抵达了再谈吧。   扶苏顺利脱身,跑回了屋内。   今日份的直播已经结束了,倒是不用继续留下看天幕。   介于扶苏之前已经光明正大地弄了糖果出来甜嘴,这次著书立说时他也就没再勉强自己非要用侍者提供的竹简。   说真的,这种书写载具用起来确实不如纸张好用,何况扶苏从功德商城还能买到最好的纸。   既然纸都用最好的了,笔墨自然也不能将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纸好笔好墨,写作时也舒畅一些。   侍者替公子研墨:   “也不知按那造纸的法子,还要多久才能制出纸张来。”   公子书写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写完了一张。方才他小心地揭下那张纸放到一边去摊晾墨迹,只觉得这纸轻薄细腻,不由畅想起自家位面制出的纸来。   扶苏随口回道:   “那可有得等了,而且如今造出的纸恐怕十分粗糙,书写时也会晕墨严重。”   侍者遗憾地叹气。   他还以为照着那个法子制作,就能做出如公子今日所用的好纸呢。   这边扶苏在写书,那头秦政处理国事之余也不忘给儿子发一些消息。大多都是和经融相关的后世政策,给儿子做个参考。   之前在沙盒世界时,秦政日常就研究这些东西。   虽然他金融水平一般,不见得能把所有经济政策全部研究透。但他政治敏锐度高,哪怕不能彻底看懂这些玩法,也能大致猜到这么做的目的。   秦政从治国角度给出点评,扶苏则从金融角度进行分析。综合父亲的指点,写出来的东西便能更加深入。   不过扶苏得写秦隶才能叫大家看懂,而且这里的秦隶还和扶苏生前的不同,而是和扶苏前世那会儿的差不多。   一不小心就容易写错字。   到最后扶苏烦了,决定还是用秦篆写。   秦国的大篆是肯定不会存在写法不同这个问题的,只是笔画太多,写起来很费时而已。   这么写出来的作品,无论哪个时期的秦人基本都能看得懂。不然为了省事,扶苏肯定直接用简体字了。   太子殿下伏案创作,从白日写到黑夜。如此勤奋,倒叫蒙恬有些不好意思了。   天黑之后他还特意来了一趟。   蒙恬劝说道:   “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点灯熬夜容易坏了眼睛。此书也不急于一时,白日再写吧!”   他不说扶苏也不会熬夜写的。   开什么玩笑让他晚上不睡觉加班加点写书?又不是写给他阿父的,他才不干这种委屈自己的事情呢。   扶苏其实正想命侍者去备水洗漱,闻言从善如流地应下,做出一副“孤没有想要偷懒的意思,都是将军劝孤,孤才停笔”的模样。   蒙恬还是太不了解太子殿下了。   他见太子依依不舍地放下毛笔,心里还感慨了一句殿下真是勤勉。想到对方助大秦千秋万代,便彻底忘了这位殿下之前到底有多不做人。   在优点的衬托下,那些小缺点也就不算什么了。   蒙恬又劝了两句殿下注意休息:   “明日千万莫要早起写书,写这些东西耗费心神,还是要好好休养。”   扶苏:蒙将军真是体贴入微!   太子殿下于是理直气壮地睡到了日上三竿,要不是第二日的天幕快要开始播放了,他还不想起床呢。   秦政猜到了儿子会借口写书使人疲乏,可能会睡过头。特意卡点提醒了一下,借消息的提示音给儿子当闹铃。   扶苏窝在床榻上懒洋洋地给阿父回信:   “已经起来了!没有赖床!”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再不起床洗漱,你就要一边洗漱一边看天幕了。你也不想让人端着水盆站在室外侍奉你洗漱的,对吧?”   扶苏:……   扶苏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形象包袱的,他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迅速完成了漱口净面和束发。更换衣裳的时候,外头响起了熟悉的天幕片头曲。   侍者一时紧张起来。   扶苏安抚了一句:   “不要紧,迟一些也无妨。”   侍者飞快给他穿戴整齐:   “公子还未用膳呢!”   扶苏便说将膳食摆在庭院中,如今这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又不是寒冬腊月,在户外用膳不要紧的。   蒙恬早就过来等待公子了,被请进院内时就见殿下坐在案几前用膳。脚步一时顿住,有些进退不得。   扶苏招呼他一起坐:   “将军还未用朝食吧?来人,赐膳。”   蒙恬:……末将已经吃过了。   扶苏不管。   他一个人吃着,蒙恬在旁边围观,显得他很不着调。不如赐个膳,这样大家一起吃,就谁都不尴尬了。   蒙恬只好意思意思吃了几口。   今日的天幕依然抽取到了梓桑位面后世的相关内容。   第一次或许是巧合,第二次还抽中这个,那就绝对是有人干预了。扶苏猜测是阿父想看这个,所以今天左右了抽取结果。   俗称,搞了暗箱操作。   今日抽中的不是提前制作好的视频,而是真正的直播秀。昨天的那种所谓的天幕直播应该称之为录播,内容是提前录制好的。   之所以确定是梓桑位面的直播,是因为扶苏看见主播后方背景里出现了“大秦共和国”字样。   应该没有第二个位面存在这个国家了。   直播开头是女孩子在调整镜头。   调整完她冲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呀,我们今天要去打卡的旅游景点是秦始皇陵博物院。先去快速过一遍兵马俑,重点是逛博物馆。】   同一时间,各界众人眼前弹出一个操作界面,可以发送弹幕。但是发弹幕有时间间隔,一刻钟才能发一次。   由于各界观看的人数众多,所以不可能谁的弹幕都被展示出来。有些人发的弹幕不合时宜的话,会被系统自动屏蔽。   合适的弹幕会随机投放到直播间,让主播看见。而各界这边,也只能看见被挑选进入了主播直播间的那些弹幕。   扶苏一看到“随机”两个字,就知道此事与他无缘。   不过没关系,他真想说什么也能让阿父帮他发。且不说阿父发的大概率能被选中,就是选不中,那不还能黑箱吗?   各界众人被新出现的弹幕模式吸引了注意力,可秦人、尤其是始皇一朝的众人,却不可能忽略主播说的重点。   ——逛始皇陵?参观兵马俑???   嬴政:…………   当事人嬴政感觉他现在很不好。   当事人秦政倒是还能稳得住,而且秦政明确知道主播嘴里说的那个始皇陵其实是他的皇陵,毕竟是梓桑位面的未来投影。   蒙毅见他表情冷静,很是忧虑:   “王上?”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逛逛丛葬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去过现代位面的陛下当然见识过后人拿皇陵当旅游景点,他的皇陵好歹没被人开启过,只挖了点兵马俑出来,问题不大。   想想隔壁的汉武帝刘彻,据说东汉末年被董卓把地宫都打开了,尸骨拖出来曝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政去汉末位面那次董卓都死了,错过了董卓开皇陵的盛景,后来也忘了询问。   扶苏也很冷静。   他不冷静不行啊,在沙盒世界的时候,年幼且失忆的太子殿下可是说过“清明节到了,我想去骊山陵看看”。搞得他阿父还以为儿子想把亲爹的皇陵当景点逛,细问才知道是想去祭拜始皇帝。   秦·始皇帝本人·政:朕就在你跟前,不用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祭拜。   太子殿下冷静了,蒙恬冷静不起来。   蒙恬大受震撼:   “这、这、这成何体统!”   哪怕大秦灭亡了,也没有叫人公然去陛下皇陵游玩的道理。何况他也瞧见了大秦共和国的字样,既然大秦仍在,怎么能如此不敬先祖?   扶苏安抚了将军一句:   “只是去看看兵马俑罢了,不会进入地宫的。”   也进不去,现代人怕汞中毒。   蒙恬不可置信地看向殿下:   “殿下怎么能说出这等言辞?!”   那是你亲爹的陵寝!   扶苏:那还是我的陵寝呢,我作为主人为什么不能说?   扶苏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安慰将军:   “这个应该是我那个位面的后世,你放心,不是你们陛下的陵寝,是我阿父和我的陵寝。”   蒙恬:那也不能去啊!   等等,什么叫“我阿父和我的”?   蒙恬还待细问,主播已经排队检票入场了。   主播举着手机,笑吟吟地解说:   【想必大家都知道,秦始皇陵,也就是骊山陵,是我国古代唯一一座父子双帝陵。之所以加上前缀‘父子’,是因为后来还有个夫妻双帝陵。】   【不过人家夫妻合葬很正常,父子合葬就很少见了。根据史书记载,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我们陛下担忧太子,觉得哪里都不如他的地宫安全,于是收留了爱子一起住进去。】   蒙恬闻言微微一愣。   不过想想昨日直播里父子情深的感人场面,又觉得并不叫人意外。不过陛下为何会觉得只有他的地宫安全,难道二世陛下的地宫就不安全了吗?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秦人疑惑的。   主播:   【可能有人就要问了,那二世为什么不自己修个很安全的地宫呢?当然是因为时间不够、材料也不够啦!】   【骊山陵从陛下还在当秦王的时候就开始修建了,一直修到了陛下驾崩还没彻底完工。随后后头都是搬陪葬品和进行软装,但严格算下来确实就是没完工嘛。】   很快有人发布弹幕,但似乎并不是各界中人发的,而是主播的真正粉丝。   网友1578:「我记得秦始皇好像活了八十岁吧?那岂不是修了六七十年?」   嬴政:?   等等,秦政他活了多久?!   都是始皇帝,为什么秦政就能多活三十年???   主播毫无所觉地回答网友的问题:   【是呀,修了六七十年呢!光里头那个水银河就是个非常恐怖的规模了,刚开始还只有巴清献上的丹砂。后头几十年一直在攒水银,最后硬生生把“东海”都造出来了,虽然严格来说应该只有个湖的规模。】   【考古学界不敢开地宫不就是因为这个水银吗?而且现在也不提倡打扰死者安眠了,哪怕没有水银也不会开。但在这个规定出来之前,骊山陵没人动还真就是因为水银的关系。】   始皇的太阿剑:「那是现代顾虑这个,古代好像因为皇帝都认他当祖宗,所以不能乱动他的皇陵。就算是秦末大动荡的那两百多年,大家也担心骊山陵联通龙脉,怕会损伤龙脉什么的。」   网友1578:「那这么看的话,确实骊山陵比较安全,也难怪陛下觉得太子葬在别的地方都不安全了。」   话虽如此——   远在咸阳的其他公子们:父亲为何只关心大兄的陵墓是否安全???   主播去买了一份景区地图册,说是地图册,其实包含了很多景区的介绍图文。她特意翻了翻,翻到了地宫布局的复原图。   主播把那个复原图展示给镜头:   【喏,这就是骊山陵地宫的布局。最中间这个是仿雍都蕲年宫建造的,据说是陛下和太子的停灵之所,棺椁就在这里。】   【周围一圈是大秦皇宫,比如正北边是玄宸宫,东边是咸阳宫。依旧是仿皇宫制作的宫殿群,只是砍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宫室,规模稍微缩小了一些。】   【这些都属于内城区了,一道城墙相隔,外面就是中城区。中城区据说复刻了天下山川,水银河就在这里。】   【前些年考古队用专业仪器检测过了,按照汞分布的测算,可以确定史书记载无误,水银河确实是照着大江大河分布的。】   【往外再过一道城墙,是外城区。这里有陪葬坑和丛葬坑,陪葬坑就是臣子们的墓葬区域,丛葬坑就是兵马俑这种。】   【最外头还有一道城墙,用来防御鬼界的外敌。这就是整个骊山陵的格局了。】   复原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一看便知。   但是秦人气傻了都。   李斯气得手都在哆嗦:   “岂、岂有此理!陛下的陵墓格局怎能如此直白地公告天下?这岂非在给盗墓贼指明方向?!”   这次倒是嬴政不怎么生气了:   “那又不是朕的皇陵布局。”   李斯:……啊?   哦,懂了,又是其他始皇帝的。也对,他们陛下肯定不会和公子合葬,约莫又是秦梓桑那边的东西。   蒙恬忍不住频频看向殿下。   扶苏依旧十分淡定,还有心情吃早餐。   这种消息在现代根本不是秘密,网上一搜就能看见了。不曾直播给梓桑位面的古人看见就行,何况阿父要是觉得不妥,肯定直接就把直播掐了。   扶苏猜测阿父可能想看看那个博物馆是什么模样的,才一直按兵不动。   说实话扶苏也好奇。   其他位面的后世,逛始皇陵主要是看兵马俑。唯独这里说主要逛博物馆,可见博物馆里肯定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扶苏左思右想,也没觉得他们皇陵里有什么特殊的。丛葬区都是些寻常物件,哪里值得细细观赏了?   主播带着大家走入兵马俑展馆:   【目前只挖了一个兵马俑坑,好像是说准备挖第二个坑的时候,突然出土了《骊山陵志》,得知丛葬区还有个藏书坑。】   【藏书坑里什么书都有,想研究秦朝军队的话直接去藏书坑找书就行了,所以就没再祸害兵马俑。这些兵马俑本来颜色很艳丽的,接触空气后氧化褪色了,很可惜。】   扶苏:这么巧的话,那孤就要怀疑是不是我们地府里的人干了什么。   扶苏感觉这像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毕竟藏书坑本来就是他和阿父留给后人的后手,担忧后人哪天文化断代了,还能靠挖藏书补上。所以他绝对干得出来用藏书坑拯救兵马俑,把考古学家吸引走的操作。   主播在展馆里被人流推着走,胡乱逛了一圈,感觉也没看到什么。这种远距离围观也就是走个过场,真想看细节还不如上网找图片和视频资料。   好不容易走出展馆,主播松了口气。   【好了,逛完兵马俑了。要不是来一趟骊山陵不看一眼兵马俑觉得有点浪费,其实我是不太愿意进去挤的。】   【接下来我们就去博物馆,那边……唉?我突然发现直播间热度怎么这么高?】   主播可算发现在线观看人数不正常了。   数了半天发现人数显示好几亿,这个数值明显不对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平台又出bug了,这次的bug有点离谱。   他们平台的用户总人数都没这么多。   算了,不管它。   随手向签约自己的经纪人反馈了一下这个问题,主播很快就把它抛之脑后,继续直播。   【骊山陵这边的博物馆有好几个,最不出名的那个就是展览一些陪葬品的。大部分都是挖兵马俑坑的时候挖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周围的丛葬坑里零星出土的。】   【剩下的几个博物馆就比较有意思了,我们第一个要去的是秦二世画作展。】   扶苏:?   扶苏仔细一回忆了一下,他应该没多少画作流落在外吧?这还值得单独弄个博物馆出来展览?   怀疑自己记错了,扶苏还发消息问阿父。他的作品99%都陪葬地宫了,成为了地宫里宫殿中的装饰挂画来着。   秦政也有些疑惑:   「朕记得,你只有寥寥几幅画作传世,其中有些还是阴嫚他们说要陪葬的。」   该不会是他其他儿女孙辈的墓被挖了吧?!   好在主播很快给出了解答:   【前些年官方派遣最新的小型探测机器人进入地宫,录制了里面的影像。大量只存在于史书记载的二世亲笔画终于重见天日,让我们可以一睹太子的画技。】   【不过正品肯定还是在地宫里没动的,机器人只是进去拍摄了一下,拍完就出来了,没有打扰老祖宗们。所以博物馆里的那些画都是仿品,通过电脑技术还原修复,再打印出来的。】   提起这个,弹幕就跳得飞快了。   「打印的可还行,好歹找人照着画一幅啊!」   「你说得倒是轻巧,太子几十年里画了几千幅画呢,复刻得过来吗?」   「这个得复刻得很像才行吧,不然就失去了展览的意义」   「别争了,已经有大佬在学了,你得给人家点时间」   「我听说现在展览的大部分还是打印画,偶尔几幅替换成了亲笔绘制的高仿」   「是这样的,那高仿防盗措施做得,我差点就以为是真品了」   「害,好多文物的展览也是用的仿品,不照样上一堆防护吗?正常的啦」   嬴稷看得眼花缭乱:   “梓桑画了几千幅画啊,他怎么那么闲?”   嬴柱:……重点是这个吗?   嬴柱义正言辞:   “画这么多画一定很辛苦吧,梓桑这孩子就是不知道好好爱惜身体。”   看他,他这样才是个慈爱的长辈。不像他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下回见到梓桑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嬴政也在疑惑:   “他怎么那么闲?”   很快,嬴政就想明白了:   “秦政活了八十年,他又那么纵容孩子,想来太子确实该是很清闲的。”   言下之意事情都被当爹的大包大揽了,儿子可不就有的是时间摸鱼划水了么。   主播站在展馆门口:   【来逛画展,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几千幅画虽然没有全都展示了出来,相似度高的那些里只挑了一幅展示,但剩下的数量也很可观。】   她一指前方的几座仿古建筑。   【看到了吗?这些都是!】   【最左边这个是专门展览巡游画作的,都是陛下和太子巡游时期的见闻,这个是一定要看的,千万不能错过!】   【家人们,你们想想,我们平日都是从影视剧里了解古代的街景环境,或者从纪录片里看看专家复原的古建筑。】   【但是还原度到底有多高,真的说不好的。不像这个,这可是当代人的亲笔画,还是写实派,据说走在里面跟穿越了似的!】   主播说着说着,甚至都顾不上介绍其他几个建筑都展示哪些主题的画作的。她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巡游主题,进门先是一个仿古的城门。   室内建个城楼大门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城墙头上的牌匾写着“第一次巡游”,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仿佛进入了巡游现场。   博物馆搞得像模像样的,还弄了几个穿着卫兵衣服的守卫塑像立在两侧,仿佛在检阅来往行人。   主播今天特意穿了初秦制式的裙子,周围好多跟她一样穿传统服饰的,大家都在排队进城,氛围感拉满。   刚踏入城门,主播就没忍住“哇”了一声。   她只听说过这个展馆,没去网上搜过照片。网友都说别搜照片直接去,不然惊喜感会大大降低。   现在踏入其中,主播才知道网友为什么这么说。   ——她以为里面是挂了一排排的电子打印画作,其实是画作被等比例放大了,然后贴在了墙壁上。   画里的人和真人差不多大,走在里面真就感觉自己进入了古代街道。要不是周围有警戒线拉着不让靠近,还有玻璃墙贴在画上隔绝氧气,沉浸度还能更高。   天幕外一群古人是感受不到主播有多激动的,这些街景他们早就看惯了。见主播激动得小脸通红,还很疑惑她在激动什么。   主播简直流连忘返:   【我听说这些画作里有小彩蛋,让我来仔细找找。我感觉光是这个画作展厅就够我逛好几天的了,怪不得他们都说绝对不能错过骊山陵的博物馆。】   很快,主播在里头找到了她想要的彩蛋。   【快看!这个在和老妇人交谈的像不像李斯?】   镜头对准不远处一个站位原因只露出半张脸的老者,对方一身低调的衣衫,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布料其实很精贵。   主播没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由于这个展馆展示的不是真正的文物,很多其他博物馆禁止的东西这里都是不做限制的,这大大方便了来往的游客。   李斯看着天幕上的那个画中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真的是他,居然画得如此之像。   不过,倒是比他现在看着年轻很多。   想想也是,这是第一次巡游,那时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冯去疾羡慕地说道:   “有了殿下的画作,后世人竟然对李兄的长相如此熟悉,光看一个侧脸就能认出你来。”   不像他们这些人,画师的画作还原度非常有限。他们自己有时候对着画作都认不出来是自己,而且还不见得能传到后世。   这会儿大家都顾不上后人派什么机器人进地宫的事情了,机器人到底是什么他们都不晓得。   李斯强压下嘴角的笑容:   “殿下不可能只画了在下一人。”   确实,主播很快又找到了其他臣子,俱是始皇一朝的名臣。   但这些都比不过另外两个。   主播一回头,发现市集区域的画作中,有两名男子站在某个摊位前相谈甚欢。他们微微侧身,头偏过来,面对面聊着什么,相处的氛围看起来异常融洽。   主播差点激动地尖叫出声,努力了再努力,才成功压低了声音:   【那两位是陛下和太子!】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能画出第三视角的自己,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很震撼。这种走在大秦街道上偶遇两位的惊喜感,谁懂啊。   弹幕里已经柠檬一片了。   「呜呜呜,早知道博物馆是这样的,我早去咸阳了!」   「不行,今年的假期必须去咸阳旅游」   「本咸阳人一直没去过始皇陵,觉得皇陵能有什么好看的,对不起,是我太孤陋寡闻了」   「摩多摩多,主播赶紧再找找别的彩蛋,听说太子很喜欢搞这种画里藏人」   主播依依不舍地和陛下太子合了好几张影,这才继续往前走。   这些画作是按照巡游路线挨个展示的,刚刚她看到的就是武关中的模样。后头还有山水、村庄等各式各样的场景,虽然切换时没有那么丝滑,但大家可没心思挑刺这个。   主播捕捉了从车窗里探头的太子,合影+1。又捕捉了坐车太久出来骑马因而混在马队中的陛下,合影再次+1。   她像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拍不过来。   【不行,我回头还要再来逛几次。我觉得一两次根本没办法找出所有彩蛋,肯定会有遗漏的!】   「建议做成VR游戏,我一定拿到全彩蛋成就!」   「臣附议!」   第一次巡游的画展最后一组图是泰山封禅图,博物馆特意安排了一个圆形的大厅,周围一圈墙壁还原了整个封禅时的站位。   参观者就仿佛站在人群中,四周都是臣子,最前方是两位君上背对着他们,站在供桌前,向天地念着祭词。   主播十分惋惜:   【可惜只有背影,如果有正面的话,一定非常适合合影。】   这话秦政听了还能端得住,毕竟在现代待了十多年。嬴政却感觉到了冒犯,表情很是不悦。   正面面对的方向是天地和泰山神,后世人要是站在那里,岂不是不敬仙神?弄得好像自己祭天是在祭她一样。   嬴政当即发出弹幕:   「主播慎言!」   可惜这么一条“秦始皇:主播慎言!”迅速淹没在了粉丝的弹幕里,没有被主播注意到。   主播光是把八次巡游的展区全都逛一遍下来,就花了半个上午。这还是后面几个区域走马观花才能达成的,要是和之前一样挨个找彩蛋,那一天都出不来。   主播到底还记得自己在直播,答应了要带大家把几个博物馆都逛一遍。   离开巡游画展时,她还解释了几句:   【其实一共是九次巡游,但第九次太子没有作画。据说第九次是凑数的,为了凑够九这个极数,去的地方正是骊山陵。】   【《始皇帝传》记载,当时陛下感受到大限将至,就叫停了太子对皇陵的吹毛求疵,告知工匠可以开始收尾了。然后陛下带太子来了一趟,视察骊山陵建造得如何,看完之后非常满意。】   【可能因为陛下身体衰败的原因,也可能是太子觉得皇陵一行没必要画,所以这一趟没有任何画作,博物馆才只展览了前八次的画。】   有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真的很难忍住不去问对方为什么。   蒙恬可以忍住。   侍者却没忍住:   “殿下缘何最后一次不曾作画?”   扶苏倒是好脾气地回答了:   “你不觉得画地宫中的场景,再把画挂在地宫作装饰,看起来很奇怪吗?”   原因就是如此简单。   侍者:……   主播来到了下一个展馆前:   【这个展馆里全部都是太子给陛下画的肖像画,全!部!都!是!】   说着,镜头贴到了展馆门口的介绍上。   上面明明白白写了秦梓桑给他爹画了上千幅肖像,有单人有合照。这还不包括那些被放到巡游区域展览的,不然数量还得翻个倍。   【据说太子殿下闲得没事就给阿父画一张画,谁看了不夸一句父子情深?】   主播踏入室内,带大家亲眼看看始皇帝陛下从幼年到老年的岁月变迁。博物馆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一路看过去真的冲击力巨大。   嬴稷一看就觉得不对:   “别的先不说,怎么还有幼年时期的政儿?”   弹幕也在问。   主播回答:   【这是太子根据自己的想象、结合陛下的相貌,艺术加工出来的。据说见过陛下当年模样的侍者和臣子都坚称画得很像,陛下以前就长这个样。】   幼年公子、少年秦王、青年秦王、壮年帝王、暮年帝王,一路走过来,仿佛亲眼见证了陛下的数十年成长。   每一个形象都是鲜活的,有笑有怒,有悲有喜。有私下里放松亲近的模样,更有朝会上威严庄重的姿态。   而大部分画作里,还有一个从稚童渐渐长大成人的太子陪伴着。   主播停在一张年轻秦王陪幼子堆雪人的画作跟前,喜欢得不行。   【太子小时候好可爱啊!】   秦梓桑作画喜欢在一侧留下一整条的空白区域,用来题字。一般会写下作画的前因后果,或者画作内容具体是什么,还有作画时的心境。   但这一幅除却写了这是哪年父亲陪自己玩雪之外,只额外题了一首诗。   【看到这首诗了吗?这首叫《新雪》,和诗经一样的文体,是太子自己作的,描述的就是幼年父亲带他玩雪。】   【太子的文采还是很不错的,这首诗一直在语文教科书里,但是作者标的是佚名。要不是藏书坑里出土了太子的诗集,我们都不知道这就是太子写的。】   「我以前超喜欢这首诗的!」   「我记得必背古诗里还有两首也是太子写的,一首是歌颂父亲的《山岳》,另一首是表达出门在外对父亲思念的《飞雁》,都是特意写给阿父的」   「陛下当初看到这几首诗不得幸福得昏过去」   「不至于,也就是拿着爱子的诗作翻来覆去看几百遍而已」   「《飞雁》好像是当年灭赵时太子跟随大军在外时写的,传记里说传信兵快马加鞭将家信送回咸阳,赵国灭亡后陛下就亲自去邯郸接儿子了」   「陛下:太子说他想朕了,朕得去接他回家」   从没收到过儿子写诗的嬴政:……   可以了,不用再说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反复拿出来提的?朕已经知道他们俩父子情深了,朕一点都不在意。   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蒙毅安慰陛下:   “长公子不擅写诗,许是因此才未曾给陛下写过这些。”   嬴政面色不变:   “无妨,朕不需要。”   李斯偷瞄了陛下一眼,没敢说他觉得陛下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很想要。   李斯想到他该怎么自救了。   等长公子回来,他就去用尽解数提点公子,帮他们父子修复关系。比如告诉公子,陛下超级想要您给他写首诗。   嬴稷就没这么口是心非了:   “寡人也想要。”   嬴柱十分为难:   “父王,我写不了这些。”   嬴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谁要你写的?寡人想要梓桑写的,你写的不行。”   嬴柱:。   那你梦里想去吧。   嬴稷还在那边自顾自感叹:   “唉,这种东西叫你们去写,你们乐意写,寡人还不乐意收呢。看你们写的寡人觉得别扭,还得是梓桑来。”   公子子楚心想,梓桑怕是不会写给你的,他毒死你都不带眨眼的。   可惜上次安国君提这个旧账,就被大王给收拾了。子楚可不敢说出口,顶多在心里嘲笑一下祖父。   无独有偶,嬴渠梁也想要。   而且嬴渠梁觉得他和昭襄王不同:   “梓桑应该愿意给寡人写一首,寡人如此慈爱,不像稷儿那般,总是惹人生气。”   公孙鞅:……非要自己人内部拉踩吗?   嬴渠梁:没办法,全家也只有稷儿能稳定垫底了。   参观完始皇帝画像之后,接下来还有一些其他人的肖像画展。除此之外,秦梓桑还画过一些零散的画作,比如花鸟风景,名剑宝器等等。   主播仔细阅读了画作旁边的题字:   【我发现,太子画这些物品,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随便画一画练手。而画风景,则大多是陛下突然提起想看什么风景,但因为太忙没时间去,太子就画出来哄陛下开心。】   说着,她发现一个盲点:   【你们看这把剑,和刚刚陛下肖像画里的剑是一样的。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说画东西是练手了,合着这些单独的物品是陛下县制画里的配饰。太子为了能一口气把肖像画画得完美,提前练习了配饰和背景的画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对比一下县制,就能找到很多类似的例子。比如某个很空的场景图,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在另一幅肖像画里作为背景出现过,而且画得更精美。   可惜博物馆太大了,想要对比这个有些麻烦。主播决定等回家之后用电脑下载这些图的高清扫描照片,再去细细研究。   逛完秦二世画作博物院之后,接下来主播要去的是陶展。   【看过《始皇帝传》的大家应该都清楚吧?太子曾经命人制作过陛下的小陶俑,非常精致可爱。后来机器人在地宫的隐藏隔间里拍摄到了,我们才能一睹真容。】   进入陶展博物院,就有卖纪念品的地方了。纪念品是用现代材料仿制的小陶俑,虽然是机械化流水线产品,但也非常可爱。   主播没忍住先去买了个纪念品:   【都想买,但是太贵了。这次先买一个这个,三头身小太子站在凳子上给阿父束发,可爱死了。】   巴掌大的陶俑捧在手心里正正好,拿回家当摆件也非常不错。   当事人扶苏:……   虽然是他做了自己和阿父的陶俑收藏,但这不影响他觉得别人收藏他和阿父的陶俑哪里怪怪的。   扶苏撑着下巴:   “阿父怎么不管管他们?”   未来的阿父这么好说话的吗?难道是两千年过去,已经无所谓了,懒得管那些难以约束的后世人?   嬴政有些无法理解:   “梓桑为何要做这种东西?”   即便看着可爱,可陶俑他都是拿来做陪葬品的。   冯去疾小声提醒:   “殿下也是拿去做陪葬品的,这不是陪葬到地宫去了吗?”   所以应该问后世人怎么陪葬品都买,带回家也不嫌晦气的。   嬴政:……   无法反驳。   陶展的规模明显小很多,因为只有那么点。一个展馆就能展示完毕了,不需要像之前的画展一样安排很多间建筑。   逛完陶展,主播都饿了:   【我看旅游攻略里说,博物馆附近还有个特殊的餐厅,是还原初秦时期贵族日常饮食的。不过那个餐厅规模不大,座位有限,要提前预约。幸好我预约到了位置,带你们去见识一下。】   主播边找路边介绍。   【其实在太子长大之前,先秦的食物烹饪手法还是比较单一的。而且很多作物也还没从丝绸之路传进来,像是辣椒这些就都没有。再加上冶铁水平不够,没有铁锅自然也就难以发明炒炸等烹饪方式了。】   【这次要去的餐厅有两种餐点,一个是先秦‘美食’,一个是秦朝美食。我打算两类都点一几道,做个对比。】   各界观众看到这里还没觉得有什么。   亲历过饮食变迁的扶苏却很是佩服现代人的好奇心,真是什么都敢尝试。   他自己这个秦朝人都不想吃先秦美食,后世人锦衣玉食长大的,居然能为了满足好奇去自虐。果然,生活太富足了就容易滋生猎奇心理,还是饭吃得太饱了。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她会后悔的。」   秦政回忆起用青蛙卵和各种虫子制作的酱料,沉默了一瞬,回了一句:   「朕也觉得。」   虽然秦政过了几十年吃这些东西的日子,但重生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后来去了地府更是什么好吃的都享受过,他已经不愿再去体验当年的悲惨日子了。   最近在秦国位面待着,别说扶苏用膳很痛苦了,他自己用膳也相当痛苦。好在秦政没有太子那么重口腹之欲,日常吃着清蒸鱼和白灼野菜也能过得下去。   想起这个,秦政就关心了一下儿子:   「你在边关可能吃到鲜鱼?」   清蒸鱼总不会出错,即便吃多了会腻,可他和扶苏都爱吃鱼,倒是不那么容易吃伤着。   扶苏难过地回复道:   「阿父你别说了,这里哪有什么鲜鱼?咸鱼都没几条。」   他们所处的地方河网比较少,也不方便去捞鱼吃。扶苏被迫吃起了他不爱吃的野菜,不然就又要去吃酱油拌饭了。   本来还能打点猎物改善伙食的,可去过现代一趟之后,扶苏加深了野味不能吃的印象。他本就嫌弃猎物不知道是不是带病的,光看外表又看不出来,现在更不乐意吃。   边郡条件不太好,又没多少养殖的牲畜能够供他享用。幸而王驾快要抵达了,到时候可以蹭着陛下的供给改善伙食。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了一眼侍者刚刚呈上的午膳,着实没有胃口。   扶苏左右看了看。   蒙恬默默地说:   “殿下想拿什么出来就拿吧,不用顾虑末将。”   扶苏诚恳地表示:   “孤觉得吃独食不太好,但孤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这些。”   蒙恬表示都可以尝试,上次去校园怪谈副本他不也吃了很多没吃过的食物?   扶苏说那可不一样。   说着掏出了一瓶辣椒酱。   考虑到蒙大将军没吃过辣椒,他只能遗憾地选择购买一瓶不怎么辣的。要放到平时,扶苏怎么也会买个重辣款酱料。   扶苏让人用辣椒酱拌野菜,尝了一口,刚刚还不饿的胃瞬间被激活了。   辣椒酱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扶苏和蒙恬边吃边关注天幕,天幕上主播已经兴致勃勃地进入餐厅坐下了。她拿过菜单,毫无防备地点了一份渍肉。   渍是周朝八珍之一,取新鲜宰杀的牛肉切成薄片,放在美酒里浸泡一整夜。然后调上肉酱、梅浆、醋等,直接食用。   服务员特意提醒她:   【这个是生肉片泡酒制作的,不会再煮熟一遍。】   不仅是生肉,还是醉腌。   主播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前吃醉蟹也没被那点酒弄醉过。先秦时期的美酒本来度数就不高,既然这家主打一个百分百还原,那肯定也吃不醉人。   至于生牛肉片,这个倒是没什么,三分熟的牛肉她也吃过呢。   于是主播表示:   【没关系,你上吧。】   服务员还是提醒:   【那个肉酱,用的肉比较特殊。】   主播心想肉能有多特殊?左不过就是用一些现代人比较少吃的肉类制作,又不可能用保护动物,吃了不犯法就行。   服务员看她坚持要点这个,说想尝尝古代的醉牛肉,到底没有多劝。   后头的秦朝美食篇就没这么多问题了,好多菜色和现代食物差不多。主播看了一圈,点了几道同样是脱胎于八珍的菜。   虽然是脱胎于八珍,但经过了秦朝厨师的改良,所以也算新式美食。   主播就一个人,没点太多。   她搜了搜网上的介绍:   【我点的这个捣珍好像就是用牛羊鹿獐等动物的肉剔除筋膜后煮熟捣成肉泥,秦朝改良是加入了一些蔬菜,搓成丸子。然后吃法就很多了,煎炸煮都有,我点的是炸。】   看完以后,主播感觉自己这和点了个炸肉丸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肉用的不是猪肉。   【另一道炮豚就复杂多了,乳猪去除内脏用枣子填满,再用芦苇裹起来,加裹一层泥烧制——这不和叫花鸡似的?哦,后面不一样了。】   【烧完要把乳猪剥离出来,揉搓烧制后表面形成的皱皮。再用大米粉调制的米糊涂抹乳猪全身,放进装了荤油的鼎里,隔水加热三天三夜,再用肉酱和醋调味食用。】   主播有些咂舌:   【这个好复杂,我感觉这种才比较符合我对宫廷美食的预期,总觉得宫里做的吃食好像都该特别复杂。】   但是只要仔细一想,这乳猪也没腌就直接去烹饪了,烹饪完了再因为没味道拿去蘸酱吃。而且其他美食也都是蘸酱吃,八珍归根结底都是蘸酱,突然就觉得周天子吃的也就那样。   隔水用油“低温”慢炸,哪怕乳猪裹上了米糊作为油炸的面衣,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好说。炸了三天呢,也不知道肉会不会老得难以啃动。   不会做饭的主播也不太清楚这个,决定放弃思考。   【幸好秦朝有铁锅之后,直接铁锅猛火油炸,方便很多。隔水炸估计是因为器具的原因,不方便直接炸。】   先秦众人听着主播反复感慨“周天子过得也挺惨的,吃的东西也就这点花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待遇还不如周天子的臣民,他们难以想象后世人的生活到底有多优渥。   有人便问:   “天幕上这个女子是后世的贵族吗?”   张仪斟酌着说:   “应当不是贵族,贵族无需这般为人讲解各种事宜。”   倒像个在工作讨生活的寻常人。   嬴驷看着面前的佳肴,失去了胃口:   “寡人不曾有幸去那校园里品尝过其中美食,武信君,你同寡人说说。”   张仪便回忆起校园里吃的那几顿:   “滋味倒是异常鲜美,酸甜咸香俱有,许是加了蜜糖烹制。”   先秦时期的调味还是肉酿造的酱、醋和梅子汁,就是酸咸口为主。然而扶苏很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宫中的厨子就尝试加了蜜糖调和酸味,于是大秦出现了酸甜口的菜肴。   主播也说起烹饪方法:   【你们问我做菜?我不会做菜啊,我只懂吃来着,秦朝美食的烹饪手法是我在网上搜到的。】   【据说始皇一朝的史官记东西事无巨细的,陛下每天吃什么他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把怎么做的也记下来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拿的每一份俸禄都不是白拿的,他真的很会给自己找活干。】   说话间菜品送过来了。   主播先夹起一片牛肉蘸酱:   【我来尝尝这个酱味道怎么样……】   话说到一半,从肉酱里扒拉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碎屑。   餐厅已经尽量把原材料处理得让人看不出来到底用了什么“肉”了,切得特别细碎。但是虫子这种食材,有时候难免露出一些端倪来。   主播的表情渐渐空白:   【我去,这肉酱是用虫子做的?】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之后,终于有人善意地安慰了主播。   秦梓桑:「别怕,竹虫、蚕蛹这些都是高蛋白食物,长得也不怎么吓人」   主播看到了,她愤愤的反驳:   【你家蚕蛹和竹虫能看到虫子腿啊!】   弹幕顿时笑得更大声了,充满了不顾主播死活的快乐。   扶苏善意地没有告诉她,虫子算什么,里头还有卵呢。   主播实在接受不了这个酱,只能单纯蘸一蘸梅子汁和醋什么的。只是这么一来,就很酸了,只有酸味,缺了咸味。   餐厅或许也是考虑到会有顾客后悔,不敢吃那个酱。桌上还摆了现代的酱料,不那么追求还原历史美食的人,就可以蘸这个品尝。   主播嘴上嘀咕着“我也是被逼的”,到底放弃了百分百的还原度。人没必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见识过古代美食就够了,吃的时候还是以美味为主吧。   于是主播快乐地吃完了醉牛肉。   只剩先秦贵族对着自己面前的肉酱,百思不得其解。   虫子怎么了?吃虫子很可怕吗?   这年头能吃饱就不错了,根本没人会去计较食材吓不吓人。有些庶民日常劈柴时会劈出柴虫,还会惊喜万分地拿去烤了,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扶苏叹了口气:   “万民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苦了。”   所以掌控天幕后,他必要将良种送去各界。先解决饿死人的问题,其他的慢慢来。   蒙恬听着,心下触动。   殿下日常虽然不着调了些,仁爱的性子还是不曾变的。   他们这些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意思,从不会想到万民吃不饱饭的事情,殿下却能透过它看到黎庶的苦楚。   这一刻,蒙恬终于从秦梓桑身上看到了他们长公子的影子。   他们不同又相同。   下午的直播不再是逛博物馆,主播说她要去参加一个秦朝历史的研讨会。她和主办方说好了可以直播,研讨会的主题则是分享一些古代名人的趣事。   【藏书坑不是出土了完整的太子著作和史官著作吗?里头记录了很多有趣的秦朝小故事,我没耐心看书,好多故事都还不知,今天带大家去听一听别人的分享。】   进入研讨会场馆后,主播就不怎么开口了。她知道的内容有限,怕说出来献丑,所以主要是来听热闹的。   主持人先上去说了开场词:   【我们今天的分享,不限于是正史还是野史。但要求必须是秦朝人自己写的内容,不能是后人编纂的。】   【比如大秦第一史官写的那本《史菅随笔》,就可以拿出来分享。里面记录了各家的八卦,但史菅自己说不保真,都是他道听途说的,所以这种就算野史。】   【当朝人自己记录的野史也就算了,后世那些拿捏不好尺度,可能存在抹黑前人的嫌疑,容易引起纠纷,希望大家理解。】   开场词说完,他就先抛砖引玉,分享了一个比较冷门的小众故事。   主持人拿出《大秦秘事》翻到某一页,向众人示意故事确实出自其中,不是张冠李戴。   这本书是二世时期史菅之子收集了一些父亲没记载过的旧事,编纂出的书籍。   虽然是二世时期成书的,不过后世一般默认从秦王政时期到三世时期这近百年都算是“当朝”。   展示过书籍后,主持人才开口分享:   【这个故事发生在泰山封禅前夕,陛下扬言要把天下猛兽都猎一遍,以此展示自己的勇武。太子对此非常不赞同,觉得陛下是在以身涉险。】   群臣立刻看向他们陛下,用眼神示意陛下不要一意孤行。   殿下说得对啊!这样也太危险了!   嬴政:……   嬴政就知道分享野史不是什么好事,分明不是他干的事情,是那个秦政干的,但所有人都会看他。   谁让秦政现在是秦王,不是始皇帝呢。   嬴政扫视一圈,把他们瞪了回去。群臣立刻低头,不再乱看。   【但是陛下是不会因为这点劝阻就乖乖听话的,毕竟此时的陛下还是非常固执的。所以他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叫太子妥协,他对太子说:   “朕已经夸下海口,史官也已将之记录在册。若朕不去猎杀猛兽,后人只会认定朕在说大话,太子难道想看到阿父遭人耻笑吗?”】   群臣不赞同的小眼神立刻又飘了过来。   陛下!您怎么能拿史官说事呢!   嬴政再次:……   朕再说一遍,这是秦政干的,与朕无关,朕才没有这么狡诈。   另一头的扶苏想起旧事,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阿父那时刚刚恢复前世的记忆,动不动就说自己夜里做回忆梦,白日总头疼。然后仗着“生病”一意孤行,要求太子满足阿父难得的心愿。   扶苏给父亲发了个「哼」。   秦政假装没看见。   早知道这个直播会揭他黑历史,他就不挑这个主播了。   没办法,他发现这人要直播逛他的皇陵,一时担忧皇陵的安危,想看看梓桑位面的后人把皇陵开发到什么程度了,才选的这名女子。   秦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掐直播。   现在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更是坐实了这件事为真。现在分享故事的人自己都说是野史,他表现得坦荡一点,别人才会认定它是旁人编纂的。   汉朝位面,刘彻受到了启发:   “原来还能这样,那朕也想猎——”   史官飞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臣什么也没听见。”   刘彻:……   呵,胆子肥了是吧?   史官叫苦不迭,群臣不敢阻拦陛下,就拿眼刀子剐他,他有什么办法?要不卫将军和霍将军去拦一拦?   最后一位老臣顶着压力走出来了:   “陛下,您就算照着学,我等也是不会妥协的。”   他们又不是秦梓桑那个大孝子,会为了亲爹的名声被迫退让。刘彻被后人骂说大话关群臣什么事呢,苦汉武帝久矣的臣子说不定还会在心底拍手称快。   刘彻:。   天幕中的主持人还在继续分享后续。   他说这个故事可不是为了揭发陛下的黑历史,故事主角另有其人。   【阿父都撒娇了,太子当然只能选择妥协。但是太子心底还是很不痛快的,不能和陛下计较,就只能算一算史官记得太麻利的账了。】   嬴政不悦:   “这算什么撒娇?”   群臣在心里反驳,不,这就是撒娇!   秦王位面的小公子也觉得父亲这是在撒娇,他好奇地扭头打量父亲。   秦政泰然自若:   “扶苏,怎么了?”   这点小场面是不可能叫他害羞的,活了几百年的陛下脸皮已经修炼得很厚了。   小公子不好意思追问,只能摇了摇头。   秦政不动声色地扫一眼聊天框。   阿苏:「最近都没有看到阿父同我撒娇了。」   秦政冷酷地回复:   「朕把网掐了。」   扶苏立刻老实下去:   「我错了,阿父不要丢下我。」   掐了网他就收不到阿父的消息了。   光顾着调侃父亲的扶苏根本没发现这个故事的主角已经转移到他头上了,接下来要说的估计是他的黑历史。   秦政故意没去提醒儿子。   谁让臭小子嘴贱呢?   【根据史官他儿子的记录,刚开始太子还没有行动。但当某日陛下出行偶遇猛虎,兴致勃勃与虎搏斗后,太子就越想越气。趁着某日史菅上职打瞌睡的时候,在他脸上画了个乌龟。】   扶苏:???!!!   扶苏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小史怎么知道我画乌龟的事情?!”   当时分明只有他和阿父还有周围的侍者知道,史菅都睡着了,后来他们还毁尸灭迹了,不可能泄密啊!   蒙恬:……所以殿下您居然真的干过这种事?   却听他们殿下自言自语:   “阿父肯定不会说,侍者也不敢乱说。殿中没有旁人了——哦,还有个蒙毅,但是蒙卿应该不会乱说的。”   奇怪,到底是谁泄密的?   蒙恬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主持人还在分享:   【这个过程被蒙毅看在了眼里,但蒙毅不敢阻拦。】   蒙恬:果然!   正在跟随王驾朝边郡赶的蒙毅:?   这一回,轮到蒙毅遭受群臣瞩目了。   蒙毅心想真是无妄之灾,要不是殿下不在此处,该被大家注视的应该是画乌龟的那个家伙才对。   【太子画完乌龟觉得万事大吉,不过陛下不这么想。让人知道太子在臣子脸上画乌龟,后人肯定要谴责太子。】   【于是为了爱子的名声着想,陛下亲自执笔将那个乌龟涂成了一个大墨点。伪装成史菅睡着后自己把笔戳在脸上造成的墨痕,与太子无关。】   众人:……   【而这一切,还是被蒙毅看在了眼里,蒙毅依旧不敢阻拦。】   蒙毅:……能不能不提我?   这里头就不应该有他的戏份啊!   隔壁太子殿下本人很不高兴:   “小史怎么回事?阿父都说了这样对孤的名声不好,他还写下来,生怕旁人不知道是吗?”   无理取闹的太子殿下立刻给阿父发消息告状。   蒙恬正想提醒殿下别说了。   这些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听的,他也不想听,现在就是后悔早上为什么要来找殿下一起看天幕。   主持人的下一句话把蒙恬也拖下了水。   【虽然蒙毅不敢阻拦,但是蒙毅在心里憋狠了,选择给兄长蒙恬写家信吐槽这件事,感慨陛下到底还是跟着太子学坏了。】   【当时蒙恬正赶来泰山,预备参加泰山封禅的大典。他在路上接到了家信,并且不幸地因为查看后过于震惊,被同行的李信察觉异常。】   【李信误以为这是陛下来信,而泰山发生了要紧的大事,连忙夺过信件查看,于是猝不及防地得知了此事。】   一件事情,李信将军知道了,那和李信经常一起喝酒的好哥们肯定也会知道,毕竟这家伙喝完酒后嘴上不把门的。   扶苏可算知道小史史官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了。   他估计是觉得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事情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干脆记录了下来。   扶苏决定把尴尬转嫁给别人。   只要他不尴尬,那么他就可以置身事外,假装这不是他的黑历史。   于是扶苏不赞同地看向蒙恬将军:   “如此小事竟也能叫将军失态,看来将军还需历练。”   蒙恬:……   臣上一次见到这么无耻的人,还是校园怪谈里碰见的昭襄王。   扶苏不管这个,他甩完锅后愉快地决定将此事翻篇。虱子多了不痒,他干过的缺德事又不止这一件,无所谓。   王驾处。   嬴政一时不知道是该无语李信大嘴巴,还是无语秦梓桑太顽皮,或者无语秦政怎么为了儿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干完是开心了,心安理得地撒手不管,现在带累了所有始皇帝的风评。为了儿子毫无原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嬴政还得替他善后,安抚身侧的史官:   “朕绝不会如他一般纵容扶苏,爱卿莫要担心。”   史官忙道:   “陛下言重了,臣自然不会多想。”   说完又忍不住问道:   “明日便能见到殿下,陛下——”   万一那位殿下还是像天幕上所说得那么不着调,陛下打算怎么善后?他们这些臣子心里很忐忑啊!   嬴政:……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会多想”,其实心里根本就不相信陛下的安抚,已经默认了陛下也会狼狈为奸。   嬴政冷漠地心想,他真是上辈子欠了秦扶苏的。不仅自己家的扶苏叫他头疼,现在还要为了别人家的扶苏头疼。   嬴政铿锵有力地说:   “朕绝不会纵容他的,众爱卿放心。”   众爱卿:但我们不敢放心啊!   冯去疾试探着提起老黄历:   “边郡来信说殿下此前戏弄过蒙将军,陛下预备如何安抚将军?”   嬴政:这就开始了吗?   嬴政思索片刻:   “将军辛苦了,朕日后不会再让扶苏待在边郡劳烦他,还是带在朕身边由朕亲自教导吧。”   群臣沉默了。   把干了坏事的殿下带走,真的是为了将军好,而不是想着亲自护在身侧,避免旁人攻讦殿下吗?   嬴政:朕不是那样的人!   群臣:但是其他的始皇帝已经证明了,陛下您在殿下的事情上是没有原则的。   嬴政:……   ————————   嬴政:朕的风评毁于一旦 第164章 偏心:哪有始皇爸爸不偏心的!   主持人分享完了她发现的故事,把话筒让给了下一个人。   下一位也翻开一本书,这次是《史菅随笔》。   大秦第一史官史菅,写过两本书。   一本叫《史菅传》,是他本人的自传。但因他常年跟随在君上左右,所以自传中绝大多数的内容都是记录君上的日常。   史学界经过认真勘合之后,将这本书纳入了正史范畴。虽然它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史书,可它里面记录的内容绝对比大部分史书保真。   《史菅传》是研究秦初的重要文献。   而另一本《史菅随笔》,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哪怕大家心知肚明这里头很多内容其实也是真的,却架不住作者自己在开篇里加入了免责声明——都是各家八卦,本人史菅对内容真实度概不负责。   秦初历史研究者认为,这可能是史菅为了防止秦初群臣偶然看见本书内容后,会去找他算账,于是故意加上的。   毕竟《史菅随笔》里真的记录了很多劲爆的内容,哪怕是真的,各家也不会认。   比如第二位分享的故事——   【我来讲一个韩大将军的故事好了。】   韩大将军?谁?   各界竖起了耳朵,开始扒拉秦始皇手下有什么姓韩的将领。没数出来特别有名的,毕竟这年头姓韩的大概率都是韩国宗室,和秦国有仇。   刘邦忽然想起什么:   “是韩信吗?”   他之前就觉得那个秦政对韩信好像态度不一般,虽然不清楚一个诸侯王时期的始皇帝为什么会认识韩信,但刘邦就是有种微妙的预感。   而且昨天的天幕里就提过一嘴韩信。   汉初的韩信本人倒是没往里面代入,自顾自低头喝着闷酒。   秦朝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这两天他看天幕也提不起劲。王朝延续多久都碍不着他,他一个受猜忌的淮阴侯懒得费那个劲帮大汉考虑未来。   隔壁秦末的年轻韩小将军却眼前一亮:   “这肯定说的是我!”   章邯想了想连刘邦的妻子都成为他大秦臣子了,韩信肯定也颇有建树,于是立刻跟着点头附和。   【故事发生在韩将军小的时候。】   韩信:我小的时候?我小的时候不是在亲戚家里寄人篱下吗?   【大家都知道,韩信成为孤儿没多久就被巴清的商队发现了。虽然不知道巴清为什么好心把他从亲戚家解救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被送到咸阳后,太子殿下就立刻决定将他养在宫中,和太孙一起长大。】   【可能是大将军从小就很不凡,让人精们看出了他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吧。】   【总之,韩信的幼年是成长在咸阳宫中的。刚开始还只有太子的三个儿女陪伴,后来太子给太孙安排了一堆伴读,小伙伴就多了起来。】   汉初的韩信终于从借酒浇愁里清醒过来,愕然地抬头看着天幕。   如果从小长在咸阳宫的话……   也不是不行,至少就不会任人欺凌了。给太子的嗣子当伴读,还能顺带着接受最好的教育。   待到长大,稳稳当当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一世荣华。   他记得昨天天幕里说过,始皇帝一统天下后好像谁荡平了箕子侯国。当时随便扫了一眼就过去了,现在仔细回忆,那个将领的名字就是“韩信”。   这个韩信可真是好命得叫人嫉妒。   陈豨感慨:   “虽说如此一来,怕是没有裂土封王的机会了。可这诸侯王当着也是烫手,如今又被贬斥为侯,还不如当个安稳的彻侯呢。”   韩信看了他一眼:   “陛下听见了一定会记你一笔的。”   陈豨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秦末的韩小将军也在羡慕。   年轻韩信一把抓住章邯:   “怎的他就能幼年不受寄人篱下的苦楚?”   可恶,他怎么没在小时候偶遇巴清的商队呢!在亲戚家饱饭都吃不着,只能去邻里蹭吃蹭喝,遭人白眼。   章邯想了想,安慰他:   “你要这么想,他从小就接触太子殿下,恐怕经常被殿下戏弄,你好歹不用遭遇这些。”   年轻韩信:……   你不如不安慰。   【韩信来到咸阳宫之前,因为生活条件不太好,所以比较瘦小。来了宫中以后,短时间内也补不回来。】   【但是咸阳宫的太孙伴读间却有一种日常的玩乐活动,就是武将家的子弟聚在一起比试拳脚。】   韩信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故事恐怕是嘲笑他的。   【这天,大家照例进行比试,韩信自告奋勇要和年纪最大、最有威望的王离决斗。作为一直照顾大家的大兄,王离当然不会毫不留情地掀翻小韩信,他选择了放水。】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打得有来有回,足足战斗了十几个回合,王离才将韩信击败。】   章邯和韩信齐齐看向王离。   王离:……   王离绞尽脑汁扯开话题:   “原来另一个位面里,我和阿信还是打小的交情呢,真是令人意外,哈哈。”   韩信郁闷地扭回脑袋,没有接话。   【王离的放水虽然体贴地保住了小男子汉的面子,但是也给韩信和所有围观的伴读造成了错误的印象。大家觉得韩信肯定很能打,韩信自己也这么觉得,于是纷纷和他相约决斗。】   韩信:…………   韩信感觉到了窒息。   他可不知道,隔壁的缺德太子已经笑了好半晌了。   这段小插曲秦政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过问。倒是扶苏,那天恰好去看望孩子们,就目睹了全过程。   扶苏在聊天框发消息:   「阿信别看,是恶评!」   然后央求阿父再帮他黑箱一下,让这个弹幕能被选中进入主播的直播间,这样其他位面的韩信就能看见了。   秦政无奈地纵容了调皮的小太子。   所以很快,窒息的韩信看见了更窒息的内容——   秦梓桑:「阿信别看,是恶评!」   韩信:?   所以那个秦梓桑也在看直播是吗?   各界都看到了这条弹幕,有别于之前安慰主播吃虫子也没什么的那条,这条关注到的人就多了。   嬴稷啧了一声:   “寡人就知道那小子是秦梓桑。”   虽然确认了也没什么用。   【韩信的真实水平放在那里,他自信心爆棚地去挑战其他大孩子。大孩子们年纪大做事也妥帖,对战之后很快发现了韩信弟弟的情况,于是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放水。】   秦梓桑:「是呢,谁看了不夸一句兄友弟恭,我大秦就是团结」   韩信:。   我宁愿你们别那么团结,而且太子殿下您为什么那么有存在感?说好的一刻钟只能发一条弹幕呢,你怎么不受限制?   扶苏:当然是因为我阿父给我开了后门呀!   这一下给大家又干迷惑了。   刘邦摸了摸下巴:   “或许那不是秦梓桑本人,只是主播直播间里的本界观众。我见他们的名称都是自己起的,可能是起名时故意起了这个。”   这后世人胆大包天,连皇陵都开发成景区了,自然也能做出毫不避讳随便借用皇帝名字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秦梓桑本人就不一定存在于十二界中了。   想来也是,十二界里本就不该有他。   弹幕又跳了几下,蹦出一个真实网友的留言。   刘彻不叫刘彘:「确实,还是秦初这波小孩最团结,他们这一批都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两小无猜让人羡慕」   刘邦顿时就认定了:   “果然是主播那边的寻常观者。”   不过刘彘是什么东西?   刘彻人气傻了都:   “什么刘彘?该不会有人造谣朕叫刘彘吧?谁给他们的胆子?!”   卫青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   “陛下,那个秦朝不曾有大汉,所以这或许是重名。”   刘彻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也对,高祖不曾起义,想来也不曾收曾祖母入后宫。”   【你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不,这还只是刚开始。】   【韩信和一群哥哥姐姐打完架,发现自己和谁打都能支撑十好几个回合不落败,十分得意。此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约他打架。】   【年幼的章邯哪里知道哥哥姐姐们的良苦用心,他天真地相信了阿信就是这么厉害。于是毫无保留地一拳砸过去,韩信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秦梓桑:「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信:……   韩信:…………   章邯飞快起身:   “我突然想起军中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下回再聚。”   韩信一把扯住他:   “你不许走。”   王离忍住了笑意:   “阿信莫恼,那是旁的韩信幼时发生的事情,又不是你经历的。何况天幕也说了,打不过是因为你年小力弱,此前亏损了身体,等长大就好了。”   【当时太子也在场,见势不妙立刻挺身而出,为小阿信撑起一片天。】   【太子殿下说,阿信以前吃不饱饭,身体才会如此孱弱没有力气。经过一通卖惨,成功叫所有小伙伴都很同情阿信的遭遇。】   【于是他们就爱上了投喂阿信,短短两个月就把阿信喂胖了一圈。虽然阿信的战斗力还是那样,并没有得到长进。】   韩信:最后那句可以不加的谢谢。   年轻的韩信还在纠结面子问题,历经沧桑的淮阴侯却只关注到了一件事。   “太子见他丢脸,还主动出来为他说话吗?”   其实丢脸不可怕,如果丢脸的时候能有个沉稳强大的人站出来,温柔地帮自己解释清楚,化解他的尴尬和局促,反而会成为很美好的回忆。   淮阴侯也有些嫉妒了:   “真是好命啊!”   虽说那位太子对臣下比较缺德,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却异常体贴周全。   淮阴侯把酒樽丢开,突然觉得喝酒也没意思起来。他开始认真思考,天幕都出现了,他向上天许愿下辈子投个好胎应该可以实现吧?   陈豨就劝他:   “将军连死都不怕,还怕和陛下翻脸吗?”   不如干脆反了得了。   韩信兴致缺缺,摇了摇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如今有了天幕后,刘邦他们不知道从天幕捞到了多少好处。本来造反就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现在希望只会更加渺茫。   天幕上,第二位说完了故事。   话筒传递到了第三位手里:   【我要分享一个和太孙有关的故事,对了,在这里我要声明一点,我们太孙是有名字的。你们不要老是太孙太孙地叫他,记不住他的名字,对吧,太孙?】   场内有个姑娘噗嗤一笑:   【研讨会禁止玩梗!】   并没有get到这个梗的古人们:???   扶苏get到了,他还缺德的记住了。打算回头等小桥松来了地府,就学给他听。   秦政预判了儿子的操作,隔空警告:   「不许欺负桥松。」   扶苏轻哼了一声:   「阿父偏心!」   秦政心道就你还好意思说偏心。   【言归正传,我们直接说故事。这件事发生在某年春天,柳絮纷飞、花粉漫天飘的时节。】   【有鼻炎的人应该很懂,这种季节真的很难捱。哪怕没有花粉过敏的体质,光打喷嚏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我们的太孙殿下当然是没有鼻炎的,可是架不住前一年太子突然喜欢上了花花草草,所以宫中移植了很多显花植物。】   【春天一到,咸阳宫的花粉浓度远超往年,太孙殿下刚出门就打了个喷嚏。】   扶苏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说的是什么?阿父你有印象吗?」   秦政回忆了半晌:   「并无。」   扶苏点头:   「那肯定就是假的了,原来史菅的随笔里还真有假料掺杂啊。」   ——父子俩都忽略了单纯是他们两个忘了的可能性。   像这种不太重要的小日常,忘记是很正常的事情。人又不可能把过往的每件事都记住,哪怕里面有些事情是很有趣的。   【太孙打喷嚏了,这可是个大事!】   【所以他迅速被侍者团团围住,还请了医者来检查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惊动了陛下,陛下特意过问了一番。】   【太医说问题不大,只是吸入花粉导致的鼻腔受刺激。】   【然后重点来了。】   【陛下他说:“虽然太孙应是没有生病,可太子一向体弱。为防万一,太孙就在宫中好好修养,身体好全了之后再来章台宫进学吧。”】   秦政:……   秦政忍不住反思,他真的干过这么不做人的事情吗?不应当啊,他哪怕偏心太子,长孙也是很疼爱的。   扶苏就理直气壮多了:   “阿父一向如此紧张孤的身体,这不过都是些小事,也值得史菅特意记录下来。”   对自家陛下越发没有信任可言的群臣看向嬴政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您可千万不能学那位陛下,为了儿子就委屈孙子”。   人家只是打了个喷嚏,太医都说没生病了,怎么还能把人关家里不让出来呢?   嬴政已经学会无视他们了。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那还只是陛下稍微有点偏心。但这后头还有一段,说的是赖床起晚了的太子殿下走出寝殿,也打了个喷嚏。】   众人:……   不用说了,他们已经猜到结局了。   【陛下十分紧张地叫来了太医,反复检查,确定太子没有生病,这才松一口气。】   【然后绝口不提“虽然太医说没事但打了喷嚏就要小心”这种话,寸步不离地带着儿子上朝奏事、处理奏章,把不让出门的小太孙彻底忘在了脑后。】   分享者不知道的是,这对父子后来还把这段过往给忘干净了,起初听她分享时还断言这是史菅编纂的故事。   蒙恬谴责地看向殿下。   殿下被发配边疆,孩子没有跟来吃苦。但小小年纪父亲就不在身边,留在咸阳承受着旁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都这么可怜了,殿下怎么还能欺负人呢?   扶苏:可是我儿子又没经历过这个!   这不是原主儿子的经历吗?   反正他家桥松从小就顺风顺水,顶多在和亲爹争祖父的宠上面总是屡战屡败。   蒙恬也想起来了,但不妨碍他继续谴责殿下。毕竟现在长公子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回不来,他们公子的孩子岂不是要遭受这位不合格父亲的荼毒?   扶苏:阿父就是紧张我,这能怪我吗?   小太子绝不谴责自己。   所以他没事人一样地扭过头:   “好好看天幕,不要聊天。”   蒙恬:……   【其实以上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陛下偏心眼大家都习惯了。】   【关键是听说太子是因为花粉打的喷嚏之后,陛下当时就下令将花给移走了,避免太子再鼻子不舒服。】   【咱就是说,之前太孙因为花粉打喷嚏的时候陛下怎么没想着要把花移走呢?】   弹幕:「可能因为太孙不值钱吧」   蒙恬询问某人:   “是啊,为何陛下那个时候不想着移花?”   太子殿下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时候讲下一个故事?”   王驾处,群臣也在窃窃私语讨论这个。   李信耿直地说:   “是不是因为花是太子想看的,陛下考虑到这一点,就没打算移走?”   自家宝贝太子特意让人移植的花朵,好不容易全都开了,没怎么欣赏就移走,太子肯定会失落。   但是事情牵扯到太子自己的安危就不一样了,所以花朵不能留。   这么一分析,感觉陛下更过分了。   嬴政:……   嬴政看向李信:   “闭嘴。”   李信:好的,陛下。   好在令人尴尬的第三个故事已经结束了,天幕说起了第四个故事。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陛下催婚这件事?】   和之前的故事都没人响应,明显是没听过不同。这次这个故事,研讨会在座的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自己听说过。   有人直接简单介绍了一下:   【就是公子公主们都到了年纪,陛下突然想起来该给他们安排婚事了,于是按照齿序顺序挨个叫过去问他们对婚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刚开始叫到阴嫚,阴嫚说暂时不想嫁人。叫到公子高,公子高说父亲安排就行。到了将闾这里,将闾误以为陛下要强行给他安排一桩婚事,立刻闹了起来。】   【将闾说,大兄连太子妃都没有,父亲不去催他,反而来催我。陛下就说你爱娶不娶,不想娶妻就单着,朕懒得管你。】   【太子还画了一幅将闾反催婚的图,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挺多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谣言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公子将闾为了拒婚,不惜躺在地上耍赖闹腾。】   咸阳的公子公主们:……   将闾尴尬地辩解:   “此事与我无关,是那人做的。”   他才不会这么幼稚呢,而且天幕也说了躺在地上打滚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   大家假装信了。   前因解释清楚之后,第四人开始讲故事了。   【这件事其实还有个后续,就是太子见陛下生气之后,为了哄爹,说弟弟不想成婚也没什么,要是父亲担忧他日后年纪大了生不出儿子膝下空虚,我还有个幼子琼琚可以过继给他。】   【我敢保证,太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不怀好意,他估计巴不得弟弟没儿子。】   扶苏:哼,纯属污蔑。   他是那样的人吗?   【不过重点是将闾听到那句生不出儿子直接被气到了,和他大兄闹了好几天的脾气,气得晚饭都不吃了。】   众公子公主们齐齐露出牙疼的表情。   将闾,你小子还说自己不幼稚呢!   将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关我事,是别人干的。”   【太子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将闾嘟嘟囔囔:   “以那位大兄的性子,肯定会嘲笑他的,就跟你们刚刚嘲笑我一样。”   【据说当时太子在处理国事,听说之后加快了速度,忙完就立刻去了弟弟宫中,亲自哄弟弟吃饭。】   将闾一愣。   秦君们也有些意外,这还是那个占有欲强的魔鬼大兄吗?   嬴政反而是所有人里最不意外的那个:   “梓桑不过是嘴硬心软。”   【史菅记这段的时候偷偷询问过将闾身边的侍者,侍者说将闾被大兄一哄就哄好了,不仅干了五大碗饭,吃撑之后还躺下撒娇要大兄给他揉肚子。】   将闾:!!!   没有这回事!   躺下撒娇怎么可能!他堂堂男子汉,干不出这种事!他不要面子的吗?!   嬴政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兄弟感情一向很好。”   他的扶苏是这样的,秦政的梓桑也是这样的。无论嘴上多么别扭,真遇到事情根本冷酷不起来。   嬴子楚有些怔愣。   半晌后,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他们老秦家往前数代代都有些亲缘淡薄的意味,少见对孩子那么在意的。不是把儿子随意丢出去当质子不闻不问,就是遇到危险只顾保全自己。   嬴政是他们家里出来的异类,唯独他会亲自关心孩子走路累不累,需不需要父亲赐下车架代步。   有一个真正关爱所有孩子的父亲,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别的孩子不说,至少亲自培养出来的太子就不可能完全冷漠无情。   秦梓桑会真情实感地关爱弟妹,而非单纯做戏,他一点都不意外。   而梓桑越是优秀完美,当爹的就会越疼爱他。秦梓桑是爱里长大的孩子,自然也就不会长歪。   嬴子楚新奇地看向儿子:   “家里怎么就数你和先祖不同?”   公子政没有回答。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嬴政自己没感受到什么父爱母爱,于是想要补偿自己的孩子吧。   但嬴子楚大概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天幕还在分享:   【其实我当初看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太子不会搭理他,结果太子口嫌体正直,真给他揉了。】   【不仅揉了肚子,离开前还掏出一包将闾最爱吃的糕点塞给他,说不是提前准备的谁信呢?】   【将闾当晚就激动地跑去找公子高,说大兄果然还是最爱我,在大兄心里我比长姐阴嫚更重要。】   【哦,搞半天突然闹脾气原来是小孩子在争宠啊,那没事了。】   将闾:……   将闾只能弱弱地强调:   “这是他——”   其他兄弟姐妹已经学会抢答了:   “这是他干的,和你无关,我们都知道呢,你也别太在意了。”   将闾:…………   另一边,秦政再次听见有人提及此事,依然十分骄傲。他平生最得意的,除了缔造了一番功绩之外,便是儿女守望相助、互相亲密无间。   虽然少不得有胡亥那种害群之马,也有零星几个起初不是很服气他们大兄的蠢儿子。但扶苏总有办法治服他们,维持住家中和乐的氛围。   爱子对外能处理好国事,对内也能平衡好家宅,再没有比他更优秀的长兄了。   小太子发来消息求阿父夸夸。   秦政柔和了神色:   「朕的爱子无人能比。」   扶苏立时开心得眉眼弯弯。   直到第五个上来分享太子的又一桩黑历史。   【《史菅传》里记载过一个小故事,是史菅亲眼所见,保真。说的是太子殿下因为冬日里吃多了羊肉上火,被勒令十日内不许再吃油腻的东西。】   【结果我们的小太子当然是不会乖乖听医嘱的啦,他借口有事要找李斯,去了丞相府上。李斯又不知道太子最近在忌口,拿出了好肉好菜招待太子,半点不敢失礼。】   【这件事果然没能瞒住陛下,陛下认为李斯只知道陪着太子瞎胡闹,把无辜的李丞相罚了一顿。】   【虽然太子也被阿父罚了,但太子成功满足了口腹之欲,只有李丞相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扶苏的笑容一顿。   扶苏微微咬牙,史菅你有胆子怎么不往起居注里记?只敢偷摸写在自传里,可把你给能坏了!   王驾处的李斯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好招待也是错,不好好招待估计还是会被陛下抓小辫子,当人臣子真的太难了。   幸而他们的长公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然日子真是没法过。   这谁能想到尽心尽责地款待太子也能受罚呢?陛下根本不讲道理!   嬴政已经学会了泰然处之。   他自顾自翻开一封奏章看了起来,直接忽略外界的视线。臣子见陛下如此,总不好揪着不放,也就只能跟着一起假装无事发生了。   有关初秦的冷门故事很多,涉及到太子的更多。   扶苏接下来连听三个他坑人的故事,已经听麻了。能不能换一个人说,史菅随笔里不是写了各家的海量八卦吗?   研讨会成员:但是太子热度最高啊!   提太子,才能调动起所有人的积极性。提别的人,就稍微差一点了。   所以很快,他们又提起一个故事。   【燕国曾经派遣使者高渐离入秦,结果这个高渐离借着给陛下奏乐的时候妄图刺杀陛下。但他自己不知道,他的计划早就被陛下和太子提前获知了。】   【高渐离动手的那天,先给自己造势,说他谱写了一首非常动听的音乐。听过的侍者都说堪比仙乐,借此引起陛下的注意。】   秦政对这件事记忆深刻。   毕竟事关刺杀,得有多心大才能忘记?   秦人们听见刺杀也是纷纷皱眉。   嬴子楚问左右:   “燕人高渐离,你们可曾听过。”   左右俱都摇头。   倒是秦王政位面中几个燕人面色大变,没想到天幕会提到他们中的高渐离。此时荆轲刺秦都还未发生,更遑论高渐离刺秦了。   高渐离本人很是疑惑:   “刺杀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听着有点瞎啊,感觉不是很靠谱。但他居然真的去了,可见局势已经危急到一个地步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高渐离的故事有没有吸引到其他人不好说,但肯定极大地引起了宫中年幼的公子公主们。他们听说高渐离要来弹琴,全都跑去找太子撒娇说也想听。】   嬴稷闭了闭眼:   “完了,抬走吧,下一个。”   以秦梓桑的缺德劲,你跟他说想去听,他是真的能给你答应下来的。那可是刺杀现场,放一群小孩子过去,也不怕孩子出事。   【太子坏心眼的同意了,于是等高渐离突然发难的时候,一群小孩全都吓傻了。高渐离刚被押走,纷纷像小鸡崽似的把他们可靠的大兄团团围住。】   【结果就听魔鬼大兄说:乐曲听完了、热闹也看完了,回去记得把落下的课业补上,不要拖到明天。】   【是的,小孩们是逃课来听音乐的。】   【最终,这群饱受惊吓的小家伙们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宫殿,太子还特意站在视野最好的位置欣赏他们哭奔的背影。】   所有人:……   梓桑你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呢。   大秦的公子公主们代入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怎么会有这种大兄啊?日子没法过了,真的。   公子高也憋不住了:   “父亲不管的吗?”   这可是刺杀!刺杀这种事情,父亲居然也任由大兄这么胡闹?不怕幼子受到牵连受伤吗?   阴嫚想了想:   “刺客要刺杀的是父亲,连父亲都能在场,我等为何不能?难道我们还比父亲更金贵吗?大兄许是想锻炼我们的胆量,又自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可能出意外的吧。”   道理这么说的没错,但——   一向被父亲呵护的公子公主们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他们的父亲可从来不会纵容大兄这么折腾其他儿女。哪怕十分安全,也坚决不肯放任他们去冒险,谁知道会不会有万一呢。   将闾嘀嘀咕咕:   “这可真是亲哥啊!”   亲爹舍不得儿女遇到危险,亲哥倒很舍得放弟妹们去直面刺杀,历练成长。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倒是恰好互补。   昭襄王对此很是赞许:   “寡人觉得这招看着不错。”   政儿舍不得放孩子出去做质子,公子们留在国内得不到磨砺,长此以往可别养成个废物点心。   就得给点挫折,让他们知道自己得上进,得学会应对危机。别整天在一群侍者的呵护下,长成个柔弱小白花。   梓桑不错,对得起长兄如父这四个字。   嬴柱:……   嬴柱试探着问道:   “父王不会也想弄这一出吧?”   好在昭襄王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他随口说道:   “寡人用不上,要磨砺可以直接丢出去当质子,无需这么麻烦,还搞个刺杀。”   嬴柱:这听着还不如搞刺杀呢!   至少刺杀是提前防备好的,肯定不会有危险。出去当质子那可就大大不同了,一不小心人就回不来了。   比如他之前那位优秀的兄长悼太子。   【接下来我来分享一个和吕相有关的故事。】   吕不韦下意识正襟危坐。   但是坐直了身体之后又想起来,这个吕相不一定是他。虽然他也是秦王政时期的吕氏相邦,应该算得上“当朝”,可目前提到的这些故事都是秦王亲政之后了。   吕不韦之前悄悄翻过校园怪谈八班的历史课本,得知自己在秦王亲政后,很快就被收拾掉了。   果然,天幕提到的不是他。   【大秦第一女相吕雉,大家都听说过她在咸阳任官时候的故事。但是其实她在去咸阳之前,还在齐地待过很长时间。】   【当时陛下和太子派遣郦食其去游说齐王,郦食其就常驻齐国,期间为大秦立下了很多功劳。包括但不限于忽悠齐王诛杀因灭国而逃窜到齐地“作乱”的五国贵族,免费送粮给秦国,支援秦国的战事。】   【在此期间,郦食其收了一个义妹,也就是吕雉。尚且年轻的吕姐姐便开始配合义兄一起离间齐国上层,拉拢齐地贵女和齐王的宠姬,通过她们套到了不少机密消息。】   【也是因为在齐国表现得太好,从齐国回来之后,她就直升御使大夫了。】   汉初。   刘盈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娘:   “娘,这说的是您?”   刘盈一向觉得自己的母亲只是对待儿女时有些强势而已,实则并没有多少本事。一旦到了项羽、父亲他们面前,就会变得谦恭温顺,毫无反抗之力。   可汉高后的温顺并不是她本性温顺,而是她不得不温顺。她没有权柄,只能如此。   吕雉没有去看糟心的儿子,仰头定定地看着天幕,听着另一个自己的卓越功勋。   常年的被迫顺从,让她似乎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面对刘邦的咄咄逼人时只能反复退让、曲线救国。   可是,许多年前未出阁时有些自傲张扬的那个少女,其实一直没有消失。   吕雉抿起唇。   等她熬死了刘邦……等她儿子继位……   吕雉扫了一眼碍眼的蠢儿子:   “若是没有我,你的太子之位早就被旁人抢去了。”   很多人都以为刘邦会死,是英布叛乱时刘邦被流矢击中,这才一病不起。   其实不然。   英布叛乱之前,刘邦就已经生病了。而吕雉在杀掉梁王彭越后,做了一些处置其尸身的行为,因此激怒了英布。   英布本就怀疑刘邦要卸磨杀驴,于是越发惊恐。再加上他激反贲赫之事遭到了贲赫的告发,没了退路,干脆举兵。   当英布谋反的消息传到长安后,病重的刘邦起初是想让太子刘盈领兵去平叛的。吕雉却在商山四皓的指点下,劝说刘邦撑着病体亲自去讨伐英布。   这一套连招下来,吕雉的操作看似都是并非故意为之、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是受人劝说才会这么做的。   可结果就是她加速了英布的叛乱和刘邦的死亡,自己提前当上了太后,开始执掌朝政。   一个人真的会在成为太后、握住权柄的那一刹那突然开始变得杀伐果断起来,而在此之前却一直都只是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可怜人吗?   恐怕先前的温顺只是蛰伏,阴谋手段都隐藏在水面之下,随时等着悄无声息地收割掉拦路石吧。   吕雉无声地皱了皱眉。   刘邦如今得知了另一个吕相的事迹,恐会开始防备她。   很快,她又松开了眉头。   没关系,刘邦没得选。难道他还真能让幼子继位吗?选不出合适的继承人,代王刘恒又还小,刘邦只能指望她来平衡朝堂。   未来的史书证明了她原本想走的路线是很危险的,吕氏在她死后根本维系不下去。而且如今群臣都知道了刘恒一系的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心里的天秤恐怕已经倾斜了。   吕雉起身:   “我去求见陛下。”   刘盈连忙跟上。   吕雉斥退了他:   “你不必去。”   刘盈是个废物,刘盈的血脉也指望不上。如果只是一两个不行,还能挣扎一下,如今看来大概率全都不行。   历史上的她没得选,只能继续扶持刘盈的孩子,不然她这个太后坐不稳。如今,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男人总是想当然地以为女人肯定都特别在意自己亲生的血脉,其实男人才是最在意这一点的。   如果她通过别的皇子也能坐稳太后之位、保全自己和家族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尝试一番。   吕雉寻到刘邦:   “妾知太子不中用,陛下有意扶植代王继位,却又担心主少国疑。妾愿收代王为养子,允他嫡子身份。”   刘邦忧虑的无非是自己会和历史上一样死在几年后,吕雉也担心刘盈这家伙早死。她身为皇后收养了刘恒以后,刘盈一死,刘恒就成为了下一个嫡长子,能加重他继位的正统性。   代王如今还小,吕雉觉得自己可以试着拉拢一番。听闻刘恒为人孝顺,自小教导长大,应当不至于狠心到对养母如史书记载那般绝情。   她吕雉要是连个孩子都养不熟,也别思虑什么未来了。   刘邦审视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   “也好。”   帝后二人商量着大汉的未来,倒是没去仔细听吕相的故事。   其他几界听得却很认真。   【吕姐姐在齐国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事,当时齐国内乱,齐王带着和宠姬生的太子逃出都城避难,把宠姬给丢下了,吕雉得到消息之后收容了对方。】   【齐国叛党堵在宅邸门口要求吕雉交出齐王、宠姬和太子,而郦食其为大局计跟随齐王一起出城去投奔秦军了,城里只有吕雉一个人做主。】   【情况十分危急,但吕雉临危不乱,大大方方地打开门走出去,站在门口和那些齐人对峙。】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十几岁,却一点都不怯场。面对咄咄逼人的齐人,还反向威胁“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并且扬言“我若受伤,王上即刻便会派遣秦国铁骑大军压境”。】   【齐人果然不敢动手,灰溜溜地退散了。】   嬴政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确实胆识过人。”   没有君王发话,她就敢扯秦国的大旗,做出一副自己十分受到王上宠信的模样,丝毫没有心虚之色。   换成别的年轻人,哪怕心里知道可以这么威胁敌人,真正开口时也难免有些忐忑,说出口的话就没那么掷地有声了。   一旦让敌人听出你的语气不够坚定,他们就会怀疑此事的真实性,威胁效果大打折扣。   【后来齐国战乱结束,吕雉回到秦国,特意给自己包扎出了一个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口。秦国因此可以借口“齐国叛军伤害了我大秦使者”,公然发兵讨要说法,将那些叛党一网打尽。】   【其实吕雉压根就没受伤。】   【咱就是说,这个操作有没有很眼熟?我真的服了我们太子殿下了,远隔千里还能污染吕姐姐。】   【难怪会稽太守刘季宁愿一直在外头当个太守,也坚决不肯接受陛下的调令去咸阳任职。】   【据说当时下属还问他呢,去咸阳可以高升,您怎么不去。刘季说我疯了才去咸阳给太子玩弄,当个地方官不好吗?】   【哈哈哈哈哈!】   扶苏:……   扶苏露出核善的微笑:   “刘季竟还说过这等话?待孤回头去问一问他。”   秦政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虽然这次扶苏没有发消息来找阿父告状,但他不用猜就知道,刘季又要倒霉了,他家太子可是很记仇的。   蒙恬有些不确定:   “殿下,末将记得,那刘邦原名似乎就是刘季?”   扶苏颇为随意地点了点头:   “是他,吕雉后来听说其他位面的自己居然给刘季当了皇后还吃尽苦头,气得将人收拾了好几顿。”   刘季为了脱身,指天发誓以后只要吕相有需要,可以随时喊他一起去其他位面打那边的汉高祖出气,他绝对用上全力。   韩信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也去揍了刘季一顿,获得了对方帮忙打汉高祖的许诺。   蒙恬:……   这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秦国位面也就看看乐子,汉朝位面却都沉默了。   啊这,他们的汉高后在秦朝当丞相,他们的汉高祖在秦朝当太守。虽然早就知道秦朝不灭的话,这种事情大概率会发生,但直面时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刘彻立刻表示:   “刘季和我大汉高祖有什么关系?”   割席!必须割席!   然后就听天幕说:   【虽然刘季自己是躲在地方没有遭受太子的荼毒,但他的亡妻薄姬可不这么想。老头一死,她就麻利地带上儿子去咸阳寻求陛下和太子的庇佑了。】   【然后把儿子丢给太子去教养,自己美滋滋地在咸阳过起了没男人没儿子的潇洒贵夫人生活。徒留她儿子刘恒在宫里给太孙的嫡子当伴读,完全没想过要去管。】   刘彻:……   刘彻:???   刘彻有了不好的预感。   弹幕:   「这么算起来,刘恒是太子他孙子的伴读,按这个辈分看的话,刘季不就比太子矮一辈了?」   「是哦,还比陛下矮了两辈!但我记得他就比陛下小三岁,三岁差两辈,哈哈哈哈!」   「那没办法,谁让他糟老头子一个还和年轻小姑娘生孩子呢?儿子生得晚就是这么吃亏」   刘彻:………………   刘彻掐指一算,如果那个位面也有他出生的话,那自己一下子比秦始皇矮了五辈。   虽说他本来就比秦始皇辈分低不少,可这也不是凭白又给他降两辈的理由。   而且原本他和秦始皇时代隔得远,互相之间也没有交集,可以不用算辈分的。他祖父这么跑去给人家曾孙当伴读,辈分就能拿出来说道了。   刘彻:可恶,朕吃亏了!   都怪高祖不争气啊!   刘彻再次声明:   “刘季和我大汉没有关系!”   群臣:……陛下,您这样真的特别像不打自招。   幸好总有人比刘彻更不高兴的,比如刘邦本人。刘邦被噎了个够呛,觉得今天的天幕真是糟心极了。   吕雉倒是很高兴。   因为那个位面只有刘邦被拉低了辈分,她可没有。而且吕相和刘邦没什么交集,躲开了老男人呢。   吕雉:这么算的话我也比刘邦高一两辈呢!   无聊的男人总是很在意辈分问题的,虽然吕雉不是很在意吧,但这不妨碍她借这一点欣赏男人们扭曲的表情。   【下一个故事,到谁了?】   主播举手:   【我可以分享一个故事吗?】   大家把话筒递给主播。   主播便道:   【我之前看《商蔓传》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故事,这类自传读过的人应该不多吧?】   毕竟不是史菅传,商蔓的传记里没有大量陛下和太子的戏份,都是她自己的早年经历,好多人对此不感兴趣。   结果主播一问,居然大半个场馆里的人都说看过这本书。   一人笑着说道:   【商蔓的传记可是秦初传记里除了陛下和史官的传记之外,最有可看性的啦!】   其他臣子像李斯王绾这些,他们的传记没什么好看的。大家对他们怎么当官的不感兴趣,也就翻一翻里头和陛下太子有关的部分这样子。   商蔓则不同。   作为大秦的传奇女官,商蔓起初只是戎人和燕地女子结合生下的女奴。   先秦时期,匈奴时常南下侵略。哪怕打不过秦赵,也不妨碍他们从燕地掳掠女子。   商蔓的母亲便是这么被掳走的,后来又辗转了多个部落,最后被交易给了某个地处青海的羌戎部落,成为了其中的奴隶。   因为混血的缘故,商蔓幼时日子过得并不好。但她天生脑子聪明,不肯认命。   主播看到弹幕里有人说自己没了解过商蔓的过往,便简单介绍了一下。   【传记里说,蔓是一种野草,生命力顽强,不容易死。于是商蔓给自己起名叫蔓,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姓氏。】   【她靠着自己聪明的脑子,在部落里日子过得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她一直想回到九州去,所以她精准地抓住了太子递出来的机会。】   弹幕:   「混血儿的话,商蔓姐姐应该很好看吧?而且是那种西域风的大美女!」   「你们这群肤浅的人,只关注外貌,不像我,我更在乎姐姐的内在美(害羞)」   「可恶,这里还能看见茶艺」   「太子递出来的机会是什么意思?太子这么早就发掘蔓蔓姐了?」   【那倒不是,是那个时候太子向西戎求购牛犊,想在国内推广牛耕。商蔓意识到这里头有机可乘,就说服部落首领去更远的部落收购那边的牛犊,再转卖给大秦。】   【大秦这边出价相对高一些,她让首领压价去远处进货,这一来一回,就赚到了差价,也让她一下子成为了部落里人人追捧的金财主。】   【但商蔓还是想回九州的,所以她在发现太子派人来探查为什么戎人会想到做倒卖生意时,主动和对方接头,借此搭上了太子的线。】   【之后商蔓就仗着戎人还不怎么懂经商,需要依靠她的指点,一直在各大戎人部落里周旋,为大秦从事间谍活动。不仅通过商业手段拿捏住了许多部落,后来在大秦想要吞并高原的时候,还自请去了月氏。】   【当时月氏是高原上最大的部族,不过陛下和太子觉得这样还不够。大秦没工夫一个个部落地打过去,他们想要月氏先统一高原,然后拿下月氏成为大秦附属,借此掌控整个青海。】   【商蔓就跑去给月氏支招,忽悠月氏首领借用丝绸之路和其他小部落达成同盟协议。最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高原联盟,变相达成了月氏一统高原的结果。】   【这样大秦来攻打月氏,让月氏称臣之后,其他依附月氏的小部落自然也相当于是成为了大秦属臣,高原尽入秦朝掌控。】   【可商蔓认为,大秦发兵最好还是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所以她又哄骗月氏在丝路上做文章,卡着关口要过路费,因此得罪了秦国的商队。】   【众所周知,大秦商队大部分都是太子组建起来的,那时还在太子名下,这相当于公然挑衅太子。】   【于是大秦就能顺理成章地讨伐月氏了。】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商蔓荣耀归国。太子有意将商队交给官府打理,认为商队一直在太子手里不像话,干脆组建了一个新的朝廷部门“商部”。商蔓就是第一任商丞,自此以商为姓氏。】   其他人笑着补充道:   【就是因为商蔓在高原上的故事特别传奇有趣,所以我们大部分都看过她的自传,研究过她是怎么玩弄诸戎的。】   这就和看富豪写的自传,琢磨他们当年是怎么经商发家的差不多。   蒙恬听完,只觉得殿下竟还隐瞒了这么多东西。   他之前可没说过他是怎么通过商蔓拿捏诸戎的,看来等陛下抵达,他们得详细了解一下太子的所有经历。   别的不说,利用丝路在高原拨弄风云这一点,就很值得细细讲解。   扶苏警惕起来:   “你休想再让我写一本跟丝路有关的书。”   他之前的商战论还没写完呢!   蒙恬努力学着陛下那样哄太子:   “大秦着实没有这类人才,还请殿下伸出援手。陛下如今已经看见了另一个大秦的繁荣昌盛,您如何忍心让他只能艳羡旁人,自己却无法达成同样的成就呢?”   扶苏:……   未曾想到稳重沉默的蒙大将军有一天也会变得油嘴滑舌,学会了拿父亲当借口,来劝说爹控无私奉献。   扶苏痛定思痛。   他以前从来不会自我反省的,也坚决不认为臣子学坏了怪他。臣子自己不学好,怎么能说是跟他学的呢,是吧?   但今天,扶苏的良心有点痛。   那可是蒙恬!连蒙恬都学会利用他对父亲的在乎算计他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扶苏沉痛地给阿父发消息:   「我好像把蒙将军给污染了。」   秦政很淡定地回了一句:   「迟早的事。」   以前没污染,只是因为蒙恬抗性比较强,而且常年在外领兵,和太子接触不多。现在这个位面的蒙恬整日里和他家阿苏待在一起,不学坏是不可能的。   毕竟不知多少个意志坚定的始皇帝都被梓桑给同化了。   蒙将军一旦贯通了任督二脉,就不可能只劝一句便罢手。所以接下来,扶苏迎来了高强度地劝说和诱哄。   “陛下一直很想收复高原、草原等地,您那边的大秦版图,正是他期望中的模样,难道您舍得让他失望吗?”   “大秦国库不丰,很多陛下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不是末将要为难殿下,实在是见不得陛下为此伤神。”   “殿下……”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把卖惨运用得炉火纯青,隔三差五就能想出新的句式。   扶苏:……   扶苏麻了。   扶苏制止他:   “先看天幕。”   天幕已经介绍完了商蔓的大致履历,终于说到了和她有关的冷门故事。   【陛下因为活得时间太久,所以到了执政的中后期,朝中臣子变动很大。老臣陆续致仕,新面孔不断出现在朝堂上。】   【这就导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批不明状况的新人。他们没见识过陛下和太子的父子情深,总觉得父子俩迟早闹出隔阂,反目成仇。】   【具体表现在秦初的朝堂上,每几年便会出现一次保留节目——弹劾太子。】   众人:?   这都成保留节目了吗?   聪明人一想就明白了里头的逻辑:   “帝王年老,难免开始忌惮年轻的儿子。之前天幕也出现过这一幕,说时常有人劝说始皇帝防备太子。”   太子自己的应对办法是装病吓唬臣子,让人不敢再蹦出来乱说话。   【最出名的一次是有个中大夫对陛下说太子已经当了几十年太子了,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然后太子原地发病,用身体力行证明自己可能熬不过亲爹,把他吓了个半死。然后太子就因为装病被陛下训斥了一顿,不许他再说自己会比父亲早死这种话。】   【当然,这些不是今天故事的重点。】   【重点是因为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个劝陛下防备太子的人,朝中的老臣之间就开设了一个非常无聊的赌局,赌下一个不长眼的家伙会在多久之后蹦出来。】   【每个人说个不同的时间,最后开奖看谁说的最接近,谁就请客,负责举办下一届的老臣联欢会。】   扶苏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他还是要点评一句:真的很无聊。   【这个联欢会的出现是因为朝中的老臣们渐渐去世,大家难得有机会聚一聚,所以隔几年就办一场聚会,毕竟见一面少一面了。】   【刚开始牵头做东的是当丞相的,左右相轮流来。但是时间久了,吕雉觉得自己很亏。】   【吕雉当上丞相的时候还很年轻,而他们这一波老臣里还有很多同样很年轻的官二代官三代。这么几年一次地请客下去,她不知道要出多少回钱。】   【所以后来就演变成了打赌,赌中的负责请客。】   嬴政:……可见你们那边的大秦是真的很清闲。   臣子每天都在琢磨什么东西?   自己这边忙得脚不沾地,那头臣子还有空举办联欢会,然后为了谁请客再闹一场,这就是盛世下的君臣日常吗?   冯去疾羡慕得不行。   他也想这么清闲度日啊,上班的时候不忙,俸禄却不少拿,想想就美得很。   但是冯去疾一算自己的年纪。   罢了,他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太子装病这次,赌局出来正好是商蔓赌中,负责请客。】   【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这是一次正常的请客。她没想起来太子已经五十多了,这么一个步入老年的太子,不见得还会再有下一个傻子蹦出来弹劾太子。】   【所以五年后,还是没有新目标出现,商蔓被迫又请了一次客,不然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办联欢会。】   【十年后,商蔓即将第三次请客的时候,终于,有个人蹦出来了。】   【但他不是来弹劾太子的。】   嬴稷:噗。   他已经猜到后续了。   【他是来弹劾太孙的。】   嬴稷:寡人就知道!   【年迈的太子无需忌惮,但是太孙年纪正好啊!而且太孙和陛下还不像太子那么亲密,说不定可以挑拨离间呢!】   【逻辑很合理,就是商蔓因此痛失了甩开请客职责的机会。大家都说这次的打赌不算,他们赌的是太子不是太孙,所以还得商蔓请客。】   【带头起哄的就是商蔓的好姐妹吕雉。】   吕雉:……   吕雉偏过头轻笑了一声。   随即又有些遗憾。   这样一个鲜活可爱的女子,可惜她并不认识。   而且本位面的对方没有一个太子递出橄榄枝拉她离开泥潭,也没有丝路提供给她大展拳脚,只怕她再有万般聪明也无济于事。   若是运势差一些,说不得已经被那些戎人蹉跎害死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要是自己身边能有个姐妹相伴,日子定然可以好过许多。可惜,天幕没有早早出现。   不过也没关系,想来其他位面的她已经看到天幕了,还有机会改变命运。   希望那些她能找到她的知己商蔓。   有人一起扶持着前进,苦日子也就没那么苦了。   【商蔓第三次请客之后,大家重开赌局,这次为保万一赌了两个内容。一个是赌弹劾太子的,另一个是赌弹劾太孙的。】   【看起来万无一失了对不对?】   【结果没过几年陛下驾崩了,再没有人能去找陛下弹劾太子和太孙了。】   众人:……   【商蔓安慰自己说没关系,说不定能等到有人找二世陛下弹劾太子桥松呢。这次她可不让人蒙混过关了,哪怕他们借口向二世陛下弹劾不算,必须得是向始皇帝陛下弹劾的才行,她也坚决不接受。】   【然而一直到二世驾崩,也没等到有人蹦出来弹劾太子。后来三世继位后,就更没有人弹劾这种东西了。】   【相当于商蔓代替她的好姐妹吕雉,成为了那个几十年里不断请客的倒霉蛋。】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蔓蔓姐:娥姁,有你是我的福气」   「吕姐姐:好姐妹分什么你我,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出钱就相当于我出钱了!」   「吕姐姐:能者多劳,你会赚钱就多请几次客」   「我真的要笑死了蔓蔓姐实惨」   「不止呢,你们知道这群家伙在蔓蔓姐请客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吗?他们点名要吃海鲜宴!在,咸阳!吃,海鲜宴!」   「商蔓:绝交,今天就绝交」   秦末的吕雉正留守在刘季的老家沛县,给他带孩子、侍奉公爹刘太公。   听到这一段的时候也没忍住笑了一会儿,但笑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前不久因为四处战乱频发,曾经有个女商为了避难路过此地。   原本她歇脚之后就要赶紧离开,说是想去最南边的百越,百越肯定打不起来。结果天幕突然出现,她就被绊住了脚步,选择留下观望。   那名女商就自称“蔓”,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吕雉心里一突,蓦然有了预感。   如今天幕带来了巨大的变数,刘季恐无法再造乾坤。自己作为刘季的家眷,等秦朝平乱成功之后,怕是会遭到刘季的牵连。   吕雉看向年幼的一双儿女。   难道她真的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吕雉匆匆走出院门,决定去寻那名女商。无论她是不是商蔓,自己都可以尝试和她讲条件。   天幕曾说她有拜相的才能,若是她能说动女商投资她,送她去咸阳任官,这就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有天幕为她背书,吕雉有把握让被胡亥杀穿了朝堂的大秦接纳自己。朝中公卿重臣死伤惨重,正是急需人才补充的时候。   扶苏也在和父亲讨论秦末局势。   扶苏分析道:   「娥姁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脱离刘季那条注定要沉的船,努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待到他和阿父前往秦末,自然不会计较她和刘季的那段婚姻。有他们父子支持,娥姁定能洗去铅华,再次闪耀起来。   只可惜不知还能不能寻到商蔓了。   扶苏也有些忧虑商蔓会折在戎人部落之中,那些游牧部落可不怎么讲道理,混血女奴在部落中的地位太低了。   秦政安慰儿子:   「不必忧虑,商蔓擅长抓住一切机会。哪怕没有你给出的机遇,她也总能找到办法脱离部落,回到九州境内的。」   故事分享一直持续到晚饭时分。   大家都饿了,于是结束了今日的研讨会,相约一起去吃火锅。主播蹭过去直播了一场火锅盛宴,倒是让各界学会了这个新鲜的吃法。   吃完晚饭,她选择了下播:   【大家下次再见!】   今日的天幕也到此结束,不知明日会播什么。   扶苏为了避免继续被蒙恬抓着念叨,再一次借口要去写书,麻溜地跑了。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有直播,扶苏一点东西都没写,感觉距离完本遥遥无期。   幸好他没有承诺交作业的时限。   大不了就等去了秦末慢慢写,只要在离开本位面前写完,应该都问题不大。   是夜。   汉初的南越国,女商人蔓得到了南越王赵佗的召见。   秦朝灭亡后,本是大秦驻军将领的赵佗趁着任嚣病死自立为王,不仅没去救国,还关起门来过上了小日子。   后来刘邦在驾崩前一年派遣使臣招安,南越国自此成为大汉的附属。直到吕雉执政之时,对南越发布禁令,赵佗才脱离大汉又自己称了帝。   等到汉武帝刘恒上位,他和大汉重修旧好,再次称臣。   这人一直活到了汉武帝时期。   虽然赵佗反复横跳,站在大秦的角度上是个叛臣。   但对于南越地区来说,赵佗的执政还是可圈可点的。他能在尊重越地风俗的前提下推广中原技术,促进民族融合和经济文化的发展。   今夜赵佗召见蔓,自然是因为确定了蔓的身份。她就是大秦那位商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赵佗并不摆架子,他找蔓是为一件事:   “自天幕现世之后,秦末的格局已然改变,不知汉初如何。依你看,我南越国该何去何从?”   蔓想了想:   “大汉虽然时局动荡,却不是那么容易推翻的。”   赵佗也觉得很难,陛下他们光收拾秦末的烂摊子就能耗费所有精力了。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佗也畏惧陛下会责难他这个叛臣。   蔓便提了个建议:   “大王若想补救一二,不如改个国号好了。若南越国更名为秦越国,您再做出忠心大秦的模样,好歹面子上过得去。”   左右汉初自己都在为诸侯王造反的事情焦头烂额,还有匈奴虎视眈眈,百年内都没空来攻打南越。   赵佗称帝之后大汉不就拿他没办法吗?   赵佗畏惧的只是自己在位时受到大秦的谴责,等他死了,秦越国要是抵不住汉武帝的攻打,再改回南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佗:……好主意!   他这也算变相地延续大秦了吧?虽然陛下可能不认,但他也就能做这么多了。   蔓提出这个建议可不是白提的。   她趁机对赵佗说:   “朝中还要有人为大王斡旋,以免大汉对秦越国忌惮过甚,非要出兵攻打。且我有意将商队扩散到中原去,如此也能为我越地带来更多的利益,大王以为如何?”   赵佗猜测她可能想去会会那位吕雉,但这对自己没有坏处,于是赵佗答应了下来。   蔓的商队大本营在越地,她去中原经商必然会给越地带来更多的中原好物,这笔买卖不亏。   蔓深吸一口气。   汉帝刘邦还有几年就死了,到时候吕雉执政,吕雉会需要她的帮助的。   女相师许负能靠看相获封雌亭侯,她为何不能靠经商封侯?另一个位面的她和吕雉的交情就是她的敲门砖,是她步入朝堂的一记跳板。   吕雉认不认不要紧,愿意用她就行。   秦末与汉初风云跌宕之时,造成这一切的父子俩倒是很悠闲。   秦政慢条斯理地批着白天没看完的奏章,速度极快。一卷竹简两眼就能扫完,而后落下精准的批复,成堆的奏章不过一个时辰便清干净了。   干完正事,问了一声太子休息了没有。   秦政给儿子发消息:   「早些休息,不许熬夜写书。」   可见父爱使人盲目。   明知道自家太子有多惫懒,百分之两百不可能熬夜写书,还是担心不已,非要提醒一句。   小太子早就上床躺着了,宁愿缩在被窝里玩地府光屏自带的单机小游戏,也绝对不去写书。   他和阿父抱怨:   「手写那么多字,我手都要断了。」   秦政便让他实在不行就写简体字,或者在光屏的记事本里输入文字。大不了回头从地府抓个臣子过来帮忙,誊抄一遍秦篆的版本出来。   扶苏:对哦!还可以这样!   最迟下周一他和阿父就可以去秦末浪了,到时候又没有蒙恬盯着他,还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扶苏愉快地谢过阿父,继续打游戏。   秦政像是安了监控似的:   「夜间早些睡,不许熬夜玩游戏。」   扶苏忿忿回复:   「阿父上一句还说是写书呢!」   秦政压根不哄他:   「朕维护你的面子,才说的写书,难道非要朕上来就说不许玩游戏?」   当爹的给儿子留点脸面罢了。   扶苏气哼哼地把游戏关了:   「阿父不在我都不想干正事了。」   所以不是他不务正业,是因为没有奋斗的动力。   秦政这才哄了两句,承诺很快就来陪儿子。太子再坚持一下,没有父亲在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小太子伴随着父亲的劝哄熟睡了过去,睡醒满血复活,感觉自己还能再熬五天。   接下来的三天直播,倒是没有继续死磕秦球了。秦政放任了系统随机抽选,没想到抽到的尽是技术类的直播教学,倒让各界学会了不少先进技术。   比如改良版的农具曲辕犁,新式水车和灌溉工艺。都是干货,各界直接就能用得上的。   毕竟是造福民生的好物,秦政也就没去管。哪怕被汉朝学去了,到底也是能叫庶民过上好日子的东西,没必要小气这个。   秦政思索过掌控系统后要怎么对待那四个汉朝位面和一个三国位面,最后决定只给他们播放利民的技术直播。   像经济战这种对国家有利却不一定能惠及万民的,就不播了。他还没那么大方,帮汉朝巩固统治。   保留技术直播,一来是看在同为华夏后人的份上。二来也是这么做可以积攒功德,直播内容是他和扶苏挑拣的,多多少少可以分到一些功绩。   更何况,天幕恐怕会吸收极为恐怖的信仰数量。系统用不了这股能量,之前都浪费了,现在全部便宜了父子俩。   功德的使用受限很多,信仰就不一样了。攒够了足量的信仰,他们父子就能脱胎换骨,真正迈入“仙神”的行列。   秦政自然不能错过五个世界的观众。   在天幕播放技术教学的时候,扶苏这边则是终于迎来了嬴政的车架。   陌生的父子两人第一回在现实中相见,气氛倒是还算融洽。   扶苏恭敬行礼:   “见过陛下。”   倒是看不出往日里跳脱的调皮劲。   嬴政审视着他:   “你是怎么取代他的?”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相见都是在天幕中,不好谈及这些。   扶苏和他对峙,气势竟也不落下风。多个位面加起来上百年的太子、皇帝当下来,秦梓桑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太子殿下微微一笑:   “再等几日,他便能回来了。您不如自己去寻问他,为何好端端的会突然丧命。”   说着,目光略过李斯,意有所指。   李斯冷汗都下来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想知道长公子好好在边郡待着怎么就死了!这可跟他没关系啊!绝对不是他动的手!   嬴政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借尸还魂。”   至于到底是谁出手,他自然会派人调查清楚。赵高和胡亥他还压着没有处决,回头一并算账。   但嬴政还是没有撤掉扶苏身边监视的队伍,说是担忧扶苏不慎损坏了长子的肉身,到时候儿子回到身体里会生病。   扶苏了然:   “陛下关心我的安危,直说便是,无需如此拐弯抹角。您日常若是一直这般同长公子交流,也难怪父子间产生隔阂了。”   嬴政:……   嬴政开口用出了他百试不厌的套路:   “闭嘴。”   可惜小太子不吃这套。   小太子依旧说个不停:   “我忽然想起一事,陛下将长公子遣来边郡之前,咸阳似乎刚发生过刺杀之事。当时未曾搜到刺客,也没查出刺客如何潜入咸阳的。”   “陛下莫非是担心咸阳不安全,才将长公子送来蒙将军身边?三十万大军镇守的边郡,自然比咸阳稳妥得多。”   嬴政:“……朕叫你闭嘴。”   扶苏可是个你不让他干,他越要干的拧巴性子。除了他亲爹,没人能管得住他。   所以扶苏继续:   “说起来巡游也是个危险的事情,之前就出过博浪沙刺秦。长公子不曾随行,约莫也是陛下为了保护他吧?”   “这么看来,胡亥能伴随左右,也说明陛下压根不在乎他会不会被刺客误伤。陛下自己都如此偏心,可不好再继续谴责我阿父偏心了。”   嬴政选择调头就走:   “朕乏了,你们先将太子压下去看管。”   ————————   扶苏:读作看管,写作保护(拿捏.jpg) 第165章 趣味问答:受害者们:我们不觉得哪里有趣!   一时嘴贱惹恼了父亲之后,太子殿下接下来好几天都没能和父亲见上面。嬴政只要一想到秦梓桑,就想起这家伙那不饶人的嘴巴,立刻打消了召见的心思。   可是陛下又实在想念长子。   所以扶苏很快便发现,虽然父亲不愿意见他,但父亲会在看天幕时登上长城。从长城上眺望小院,就能看见或是在窗前奋笔疾书、或是在院中的儿子。   起初臣子还以为陛下是上来查看关外情况的,或者觉得待在高处看天幕会更方便一些。结果后来发现陛下每次上来,第一时间都会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群臣:……行吧。   陛下想儿子直接去看就是了,不就是被儿子打趣两句吗,何必如此刻意避开。   群臣当然是无法共情陛下的,毕竟他们又不是被打趣的那个。自从陛下来了之后,连蒙大将军都脱离了苦海,据说殿下已经足足三天没有戏弄其他人了。   牺牲陛下一个,造福全臣民。   咳,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了。   因为还要看天幕的缘故,而且也确实有些担忧女巫的解药是否会有问题。这几天嬴政虽然拿到了药水,却没有轻易入口。   可这东西又没办法找人试验,毕竟数量有限,十分珍贵。   一直拖到周日他都没动。   扶苏特意在这天求见了父亲。   嬴政见他之前都按兵不动,今天突然求见,想来是有要事要说。于是没再闹别扭,主动来见了儿子。   扶苏邀请父亲坐下:   “不出意外,明日长公子就能回来。只是他毕竟是亡者还魂,哪怕我以功德之力修复好了他的身躯,他日后也无法继续绵延子嗣了。”   也就是说,长公子这辈子只有留在咸阳的那些子嗣,不会再有更多孩子出生。   长公子前往上郡前虽然带了些姬妾随行,但人都留在上郡官署了。边塞不是儿戏之地,自然不好将妾室也一并带来。   包括蒙恬的家小,也在上郡治所。   幸而她们没跟来,不然扶苏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相处。   嬴政听完扶苏的提醒,并不意外。   他问道:   “你应当不光是为了说这事?”   扶苏点了点头:   “女巫的解药可以直接喝,我检测过了,没有问题。陛下不用太过忧虑,早些喝也能早些改造身体。”   基因强化液当然要早点喝,万一拖久了身体衰败,再喝这个就有可能支撑不住。身体素质差的时候改造基因,很容易改造失败的。   扶苏给父亲倒了杯茶:   “这药喝了会昏睡五个时辰,届时诸位切莫惊慌。”   嬴政端起杯盏抿了一口。   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这水味道不错,却不知具体是什么东西的味道。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杯子,到底没有问出口,而是默默喝完了一整杯水。   扶苏接着说道:   “《商战论》我还未写完,父亲且先等上一些时日。待我写完,便会第一时间送来给您。”   嬴政忽然打断了他:   “他回来后,你会去哪里?”   虽然心知梓桑不可能遇到危险,可儿子要离开,当爹的总不能一句不问。   扶苏老老实实地答道:   “我和阿父去秦末。”   那边正好缺始皇帝父子,他们过去不会造成冲突,还能解决大秦的燃眉之急。   嬴政放心了一些:   “去了之后小心些。”   那里已经乱成一团,反贼都在明面上蹦跶了,刺客估计也多不胜数。咸阳本来就不够安全,如今朝臣死了一大批,更是成了个筛子,一不小心就容易阴沟翻船。   扶苏笑了笑:   “父亲放心,我有自保之力。”   嬴政想起蒙恬和侍者说过,他能凭空拿出东西,想来应该是死后学会了什么仙术。总算安心了一些,便也不再多提。   次日是周一,要抽取新一轮的活动。   秦政认为纯粹的娱乐游戏有些浪费天幕的直播优势,所以他精心在活动里挑选了一个叫“趣味问答”的,进行了暗箱操作。   转盘果然转到了这个活动。   随后,秦政再次在玩家的抽取上动了手脚,这一次他和扶苏都得中选。他们的神魂被抽取进入天幕后,身体正好空下来,还给两位原主。   扶苏难得没有赖床,和嬴政道了一声别后,进入了天幕中。   最后5%的进度在父子二人一起发力的情况下,只需要最多半个小时即可。但保险起见,他们决定多输送一些信仰之力,不着急发难。   不如等到今日份的活动即将结束的时候再抢夺主动权,如此也稳妥一些。   系统公布参与者名单:   【魏罃,芈八子,君王后,韩非,秦政,扶苏,胡亥,冒顿单于,霍去病,郭圣通,贾诩,曹丕。】   魏罃是魏惠王。   君王后则是齐国亡国之君田建的母亲,一位非常有名的贤后。   冒顿单于,把刘邦困在白登山七天七夜的那个匈奴首领。   郭圣通是刘秀的皇后,被刘秀榨干了娘家的利用价值之后,惨遭废弃。虽然《后汉书》记载了一堆她如何如何不贤德,但男人写的史书,还是四百年后的男人写的,看看就好了。   如今的郭圣通还是皇后。   难得一场抽取下来有三名女子,史书记载中有名有姓、知名度还足够的女性实在是不多。   扶苏先向芈八子行礼:   “见过天祖母。”   芈八子如今还算年轻,她好奇地打量着扶苏,对于自己突然的“超级加辈”感到十分有趣。   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浑身被束缚住了。再定睛一看,发现身处的位置不再是之前的空旷空间,而是一个圆桌。   十二人围着圆桌分坐,互相之间有空气墙阻隔。身下的座椅存在着看不见的束带,全身除了脑袋和手臂可以动之外,别的都动不了。   扶苏伸手摸了摸。   手臂伸直的位置都能摸到空气墙,无论是左右还是前方、上方,相当于每个人都在一个单独的牢笼之中。   桌面上升起十二个小屏幕,正对着每个人。   屏幕上方展示着五个不同颜色的方块,里面写着“金木水火土”五个文字,应该就是选项按钮。按钮下方则是对应的选项内容,而最右边的区域是题干。   按照古人的阅读习惯,文字都是纵向排列的,还算贴心。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趣味问答游戏规则,系统将会随机抽取一些与历史相关的选择题,进行提问。】   【部分问题为指向性问题,只有被指定者可以回答。非指向性问题则需进行抢答,第一位按下抢答键的人可以进行回答。】   【任何题目,答对积一分,答错扣一分。初始积分3分,积分为负者立刻淘汰,但不影响其他玩家继续游戏。】   【当出现积分为20的人时,游戏结束,按照积分排名结算奖励,只有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祝大家游戏愉快。】   游戏规则宣读结束,所有人的屏幕旁边又升起了一个电子计分板,上面显示着“三”这个文字。   由于是虚拟世界的缘故,像这种显示的文字自然可以保证每个人的视角看到的都不一样。有人看到的是大篆,有人看到的是隶书。   扶苏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计分板都是正对着他的。   很明显,圆桌的部分是“贴图”。   当有人的手伸入圆桌范围之后,TA的手臂会从中截断、前半截消失不见,避免其他人通过TA点击的方位辨别TA选择的是哪个选项。   秦政正在思量。   积20分就可以结束游戏了,这样一来游戏会结束得很快。他和扶苏不能表现得太好,得通过抢夺失败或者回答错误,来进行控分。   但这个游戏其实还有个隐藏的结束机制,就是其他人都淘汰了。当场上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或许系统会直接宣布前三名。   想到这里,秦政就询问:   “如果已经淘汰了九个人,游戏会直接结束,按照现有排名进行结算吗?”   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毕竟非要等到淘汰得只剩一个再宣布游戏结束,很有可能把一局游戏拖得特别长。有些人虽然攒不够20个积分,却能一直涨涨跌跌,积分死活不到负数,无法被淘汰。   秦政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除却其他人淘汰太快这一点外,还得顾虑一件事,就是有人答题特别厉害,飞快攒够了20分。   父子俩可以控自己的分,却很难控别人的分。所以以防万一,抢答题还是得答。   这个时候,扶苏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我攒到了20分,但我不想游戏结束呢?多攒点分,能不能兑换成积分,或者最终奖励多给一些?”   系统卡壳了一下。   它没料到玩家那么多问题,检测过后给出答复。   【可以,但当有三名玩家都抵达20分后,游戏还是会直接结束。且第二名抵达20分时,第二名也可以申请结束游戏,第一名无法拒绝。】   扶苏冲阿父眨了眨眼。   秦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三个20分,那容错率就很高了,他们可以通过答错题把分数降回20以下。倘若有玩家想要拼高分的话,他们便能靠其他手段引导高分玩家选错答案。   似乎担心玩家继续提问,系统立刻宣布了游戏开始。游戏开始后,系统就可以不搭理玩家了。   扶苏尝试了一下开口找芈八子搭话,发现交谈是不被禁止的。但在系统读题目的时候,声音会被屏蔽,避免干扰别人听题。   这就证明通过言语诱导玩家选错选项是完全可行的,可以交流的话,能干的事情就很多了。   系统宣布道:   【第一轮答题开始,系统将按照位面顺序,放出十二道一对一指向性题目,请各位面玩家做好答题准备。】   天幕外。   嬴政眼睁睁看着儿子突然晕厥过去,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虽然早知道被传送入天幕就是会这样,之前也见过臣子晕厥,可看见儿子这般,还是会下意识担忧一二。   不过还不等他说什么,方才晕过去的人又睁开了眼睛。嬴政一下子认出来了,这是他的长子。   长公子原本已经去地府排队投胎了。   残缺位面是这样的,没有完善的地府机制,只有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投胎队伍。王侯将相和底层黎庶穿插在一起,彼此间仿佛并没有任何差别。   长公子还在人群里看见了赵姬。   唯一见到的认识的人居然是赵姬,实在有些晦气。所以长公子没去搭理她,倒是赵姬对于孙子的英年早逝很有些幸灾乐祸。   长公子猜测,可能所有鬼魂都是打散着排队的,排队的队伍或许也不止这一条。毕竟他没瞧见王翦将军,王将军死得可比赵姬晚些呢。   在地府时混沌不知岁月,鬼魂们似乎也没有排队很无聊的实感。周围的魂魄闲不住一直在聊着自己生前的往事,不认识的人彼此互相交谈,气氛倒也十分融洽。   被人从队伍里拉出来的时候,长公子还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问道:   “我能出来了?”   之前他尝试过,可以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大部分时候只能乖乖排队,偶尔可以去周围放放风。   前来捞人的是扶苏的小阿父。   也就是之前穿越去战国末年时遇到的幼年公子政,被他和秦政一起养大的那位。   秦帝摸了摸傻乎乎的儿子脑袋:   “回去找你父亲吧,他等你许久了。”   寻常人可没本事从投胎的排队里把人重新捞出来,也就只有始皇帝来了,管事的幽冥女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帝和幽冥略微有点交情,且他最近正好闲着,秦政才请他出手帮忙。   他一拍长公子的后背,将他推入了前往阳世的传送阵。长公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来已经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刚睁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觉得手被握住了。扭头一看,许久不见的父亲正紧紧盯着他,眼底满是关切。   长公子微微一愣:   “父亲……”   而后他笑了笑,轻声说自己没事了。又道父亲为了保护他将他送来边郡,如今看着边郡其实也没那么安全,可见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长公子低声撒娇:   “父亲不若还是将我带在身边亲自保护吧?”   嬴政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好。”   这回,他再不会让儿子受人暗害了。   秦王政位面。   年轻的秦王同样被秦帝捞了出来,他倒是端得住,还和秦帝聊了几句,得知了地府的格局。   回到阳世以后,伸手便揽过了木呆呆看着自己的长子。   小公子之前分明见到父亲晕过去了,又看天幕里出现了父亲,确认父亲是去了天上参加游戏。结果现在父亲又突然睁眼,把他吓了一跳。   他险些以为是有孤魂野鬼抢了父亲的身体,可定睛一看,这确实是他熟悉的父亲。   这些天小公子隐约觉得父亲不太对劲,和以前不一样了。奈何他年纪小,见到父亲的次数也不是特别多,实在无法确定。   如今父亲回来,小公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抱紧了他。   秦王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   “父亲回来了,这些天那位父亲可曾照顾好你们?”   小公子闷闷地点头:   “他很疼我们,但我还是更喜欢您。”   秦王难得看到长子摆出这种依恋的姿态,往常小孩总觉得自己是长兄,就要沉稳庄重一些,已经不怎么像小时候那般黏人爱撒娇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秦王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往后他的扶苏肯定就会多黏他一些。   天幕上,系统开始播放第一道题。   久别重逢的父子俩齐齐抬头看过去,小公子想起父亲还不知道阳世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自告奋勇地给父亲讲解起来。   秦王其实已经听秦帝说过了,不过他没有打断小孩的热心肠。听着幼子活泼的小声音,漂浮不定的心便也慢慢安稳下来了。   天幕中,众人神色各异。   【第一题,魏罃请听题。】   率先被点名的魏惠王脸色一变,有些不高兴为什么是从他开始。第一个答题的人没有经验,他还想看看别人的题目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系统却不管他在想什么,直接开口:   【以下有关魏惠王的事件对照错误的有(多选题):   金、马陵之战——减灶计   木、应城相会——太子朝秦   水、桂陵之战——围魏救赵   火、徐州相王——齐宣王   土、逢泽之会——九合诸侯】   身处在公元前360年的魏惠王本人现在只想说一个字:啊???   果然,第一个回答没好事。   这上头的五个事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未来发生的。所以哪怕全是魏惠王本人的经历,他也只能表示不清楚。   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好歹比较出名,魏惠王隐约知道一点,可以排除错误的可能性。只是这两场战役都是他执政时期出了名的败仗,系统拎出来说他就不是和很高兴。   应城相会完全没听说过,尤其对应的是“太子朝秦”。   太子朝什么?什么朝秦?   他堂堂大魏的太子怎么可能去朝秦?又不是魏国末年快要亡国了,写出这种东西的系统简直不安好心。   魏惠王第一个就把它选中了。   这肯定是错的!   还剩两个,魏惠王就真不知道了。这俩甚至没上过历史课本,哪怕魏国臣子有幸去校园怪谈副本翻过历史书,约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魏惠王犹豫了一下,把逢泽之会给勾选了。因为九合诸侯说的分明是齐桓公当年称霸的事情,应该跟他没关系。   至于徐州相王,不了解,选选看。   系统迅速判卷:   【回答错误!本题答案只有应城相会和徐州相王!彭泽之会并非错误对应!】   系统进行答案解析:   【应城相会是魏惠王之子魏襄王时期发生的事件,魏襄王与秦武王在应城会面,次年魏太子入秦朝拜。】   【徐州相王为魏惠王称王的过程,因不敢独自称王,于是与齐威王在徐州相约共同称王。事件主人公为齐宣王之父,因而此选项有误。】   【彭泽之会时魏惠王摆出天子仪仗,效法齐桓公九合诸侯,自称“夏王”,并对诸侯发号施令。不过实际上参与的诸侯国有十二家,并非九家,九代表“多”。】   魏惠王扣一分。   魏惠王:……   魏惠王有一句脏话想讲。   他一个都还没称王的,哪里知道齐国那些家伙死后谥号是什么?居然还有在谥号上动手脚的选项,这题就没指望让人答对吧?   还有他那个倒霉儿子,魏襄王是他哪个儿子?怎么当魏王的?立了太子是给他送去秦国朝拜的吗?   都是诸侯王凭什么要魏国太子去朝拜秦王,而不是秦国太子来朝拜魏王?   魏惠王气死了。   他连瞪了在座的两位秦帝几眼,要不是有空气墙阻隔,可能已经想打人了。   虽然打不过就是了。   系统已经丝滑地略过了他,继续宣布下一题。   【第二题,芈八子请听题。】   芈八子立刻收敛了方才看好戏的心情,凝神细听。   【以下有关宣太后的描述存疑的有(多选题):   金、“宣太后”是芈八子摄政后自己起的尊号   木、其子昭襄王是靠其叛乱篡位夺得王位的   水、宣太后为历史上第一位称太后者   火、她开启了太后摄政与外戚专权的先河   土、宣太后的功劳不逊于张仪和司马错攻取巴蜀】   芈八子:……   看得出来这个问答题真的很不友好了。   虽然夸了她的功绩吧,但是左一句摄政、右一句专权,中间夹杂一个篡位,看着都不是什么好词。   而且系统让她选存疑的选项,说明这堆糟糕的词语里,有大半都是确认为真的。   芈八子陷入了沉默。   另外两位秦国后人也陷入了沉默。   秦政和扶苏也不知道哪个选项是对的,因为它要回答的是“存疑”,而不是“真假”。   存疑是相对于后人来说的,后人因为史料缺失无法确定一件事的真伪,这个叫“存疑”。但他们身为当代人,是真是假心里门清,自然也就不“存疑”了。   不同位面存疑的地方是不一样的,毕竟每个位面留存的史书都不见得相同。   扶苏怀疑正确答里有篡位那个,但这是道多选题,他也拿不准到底有几个选项是本题答案。   芈八子给父子俩使眼色,让他们给点提示。   她之前就发现了,她这两个后人知道的东西特别多。别管他们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肯定要互相帮助。   可是父子俩没有任何反应。   芈八子就懂了,哦,他俩也不清楚这道题的答案。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蒙一下。   芈八子很快做出了选择:   “金和土吧。”   她觉得这种时候需要表现得谦逊一点,不然大王看到她左一个“太后摄政”右一个“外戚专权”,生她气了很难哄的。   所以她选择了土选项,也就是夸她功绩的那一项。   还有就是自己给自己起尊号那个选项,毕竟多选题,总不能只选一个,她便随便拉了一个出来凑数。   反正注定答不对了,维持住自己在大王心里的好印象才是要紧事。   幸好她还有争气的后人,就算为着后头的数代明君,她的地位也会稳固到无人能够动摇。   系统判卷:   【回答错误!】   【金选项尊号相关记载并无争议,出自《史记·卷七十二·穰侯列传》。】   【土选项也不存在争议,该评价来自研究先秦史的名家马先生。马先生在秦史界极具权威,为我国著名史学家。】   系统宣布正确答案是“昭襄王篡位掌权”和“始称太后”这两条,也就是说摄政那些听起来很糟糕的描述都是真的。   芈八子:唉,日子真难过!   幸好,还有个篡位存疑。不然就不是两条黑历史挂身上了,而是足足三条。   魏惠王忽然开口:   “其他选项可以详解吗?”   他不好过了,别人也别想好过。什么太后摄政、篡权夺位的,都给他细细分说。说清楚一点,好叫秦人下不来台。   尤其是昭襄王篡位这个说法,他很感兴趣。如果对方是篡位夺得的江山社稷,那就有意思了。   三个秦人都懒得理他。   秦政和扶苏是因为不以为意。   别管正史上昭襄王是怎么继位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所在的原生位面又不是正史位面,而是同人文衍生位面。   同人文的作者立场是偏向秦国的,写作时当然会刻意挑选对秦国有利的说法取用。反正是存疑的记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选哪个都理直气壮。   所以在父子俩的位面,昭襄王就是正经继位的。   扶苏记得当时是秦武王死后国内乱了起来,好几方势力支持不同的人继位。偏偏惠文后死得比她儿子还早,所以也没个人能主持大局。   最后几方势力博弈,芈八子和她兄弟率领的楚系一脉占据上风。将外出为质的公子稷接回国继位,镇压了其他势力,诛杀了企图夺位的公子壮。   因为母亲和舅舅在自己的继位上出了大力气,后续昭襄王亲政后起初并没有太过限制母亲手里的权力。   所以直到昭襄王三十五年,还能出现宣太后诱杀义渠王这一经典事迹。一直到昭襄王四十一年,他才下狠手收拾掉了魏冉这个集团。   但扶苏也学过历史课本,知道这是所有推测里比较小众的说辞。   更常见的版本是另外两种。   系统的详解虽迟但到:   【昭襄王篡位说出自唐朝人编纂的《史记索隐》,因是近千年后的后人所作,无法确定真伪。】   【秦国史书《秦记》记载昭襄王为正统继位,受臣子拥立上位,将惠文后拥立的庶长子壮等打为逆贼,并诛杀。《史记》选取了秦国史书的记载,不曾怀疑这一段的真实性。】   【但有史学家认为这段记载可能是昭襄王等既得利益的后人粉饰太平之作,故意歪曲事实抹黑公子壮,实则自己才是逆贼。】   【另外关于惠文后的记载也存在相悖之处,《史记》里同时记载了她早于秦武王便去世和谋反被诛两种结局,无法确定哪一种是真。】   【另有一种说辞是惠文后与宣太后各自拥立一位公子,皆非昭襄王。是赵武灵王想插手秦国内政,于是支持在燕国为质的昭襄王回国继位,群臣屈从于赵国的压力,只能选择接受。】   所以关于昭襄王的继位真相,存在着好几种说辞。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谁也无法说服谁。   如今舆论上有许多支持篡位说的迹象,但仅凭唐人一本《史记索隐》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度。   哪怕是汉人写的,可信度都高一点。   扶苏听完嗤笑了一声:   “唐朝人写的啊,那没事了,正常操作。”   扶苏不是针对唐朝人,他平等地对唐朝汉朝南北朝宋朝等一系列写史书的后世人都有意见,因为几乎每本书里都存在作者自己杜撰的部分。   尤其是汉朝写的秦史,南北朝写的汉史,唐朝写的秦汉史,宋朝写的唐史,看看就得了。   近的朝代都有记错的地方,何况远隔千年的人写的东西,关注他们还不如等出土文物呢。   想搞事没搞成的魏惠王脸一黑:   “那不还有板上钉钉的太后摄政和外戚专权吗?”   扶苏无所谓地说:   “大秦不是好好的?又不是你家发生了这种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魏惠王被噎了个够呛。   芈八子噗嗤一笑。   系统没去管他们的官司,只继续做自己的选项详解。   【目前史学界一般认为宣太后开启了太后摄政和外戚专权的先河,迷惑项为吕雉。吕雉是开启的汉朝先河,有个前提条件“汉朝”,所以选项不存疑。】   吕雉:勿cue。   她不搞这个大汉就四分五裂了,那些人骂她的时候倒是好意思。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臭不要脸。   秦国。   嬴驷选择性忽略了选项里那些不太好的词语。   就像扶苏说的,大秦这不是好好的嘛。他要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而且灭义渠确实是个大功。   只可惜如今义渠提前得知了此事,不知还能否顺利被剿灭。   比起计较这个,嬴驷更在意的是秦国实打实到手的利益。他和群臣商议起如何应对义渠的发难,根本无暇他顾。   至于篡位,如今肯定不会再有这番争论了。公子稷已经被接回国,往后他便是大秦太子无疑。   【关于“始称太后”的争议来自宋人和汉人的争端。】   【宋人写的《事物纪原》里说是她第一个称太后的,但更早期的《战国策》和《竹书纪年》里曾经称魏惠王之母和秦惠文后为太后过。】   【不过因为这些史书都是后人所作,皆非本朝记载,无法断定真伪。】   毕竟汉朝人习惯了“太后”称呼的存在,说不准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古已有之,才在写史书的时候给其他人也安上了呢?   在此之前确实没有谁正儿八经地记载一句册封太后之类的话,也没说太后这个词是谁发明的。   解答完所有选项之后。   系统宣布下一个受害者,君王后。   君王后年纪已经很大了,历史上她还有几年便会逝世。她忖度着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题目应该不会叫她下不来台。   结果系统问道:   【以下有关齐王建的描述,正确的是:   金、继位之初便自己掌权   木、长平之战时曾慷慨解囊,向赵国支援粮草   水、秦灭韩前曾到秦国朝见过秦王政   火、参与过合纵攻秦   土、以投降换取了秦国五百里封地】   君王后:……   为什么前面两个人都是说他们自己的事情,到了她就成她儿子的糟心事了?   好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她儿子继位已经有好些年了。不少事情君王后是亲历者,可以直接确定真伪。   她很快把前两项都划掉了。   儿子刚继位时是她掌权摄政,长平之战那次,臣子劝说他给粮,他拒绝了。   后头三个选项里,合纵攻秦,她猜自己儿子没那个抱负和胆量。另外两个倒都像建儿能干得出来的,不过封地那个估计不是真的。   或者说,秦国可能以封地作为诱饵,骗取她儿子投降。但封地实际上并没有给出来。别以为她不知道秦国废了分封,怎么可能给田建再封个地盘?   所以正确的应该只有朝见。   君王后有点嫌弃自己儿子窝囊,秦国还没灭韩,他堂堂国君就跑去朝见人家秦王了,难怪当了亡国之君。   不过天下大势也不是他们区区几人就能阻挡的,罢了,她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三道题下来,只有君王后答对了。   下一位,庄襄王时期的韩非。时间线有点早,也不知能否答对题目。   【请问韩非没有骂过以下哪种人:   金、儒生   木、游侠   水、农民   火、韩王   土、韩臣】   韩非:???   韩非之前才用口吃应付过了韩王关于他写文章骂人的质问,这系统真是太懂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但这道题本身难度是不大的,因为这个时期的韩非已经愤然去孤愤台隐过居、著过书了。他甚至还在前几年去了楚国兰陵,拜师荀子,如今已经学成归国。   虽然难度不大。   然而问题在于,韩非不知道该选哪个选项。   正确答案是农民,可是其他选项里有韩王啊。他不选韩王,不是公然承认自己写文章骂过韩王?   这么缺德的题目,真不知道是谁出的。   扶苏险些没忍住笑意。   其实韩非也没有公然骂韩王,他就是写守株待兔那个故事的时候,隐射了一下韩王而已。   他把韩国先王下达的好政策比作那个撞树的兔子,说韩国其他人都是傻子,天天蹲在树底下等下一回撞大运再出现一只傻兔子撞树。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细品就会发现,他把韩国先王一起骂进去了。骂先王下达这个政令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是先王自己足够英明。   同时还骂了现在的韩王连先王都不如。   总结,韩王们都是瞎猫,而且还不一定都能撞上死耗子。   扶苏越想越乐,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我说什么来着,韩非就是很擅长骂人呀!」   秦政:……   秦政不由想起儿子幼年时读韩非著作,曾经感慨过“怪不得阿父你喜欢韩非,他真的好会骂人”。   朕再声明一遍,朕欣赏韩非,真的不是因为韩非特别会骂人!   韩国。   韩国上下一片寂静。   这个选项,这个选项……   有公子牙疼地倒抽了一口气,小声和兄弟嘟囔公子非真的太嚣张了。他怎么什么人都骂啊,骂臣子也就算了,韩王他也不放过。   韩王的表情和打翻了调色盘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身边的其他韩臣稍微好点,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公子,身份尊贵,骂臣子两句属于正常操作。   何况韩非脾气可不太好,大家都习惯他写文章骂人了。   韩非到底还是选了正确答案农民。   左右已经得罪了所有人,还是先拿分要紧。自欺欺人没有意义,拿了分好歹算是为韩国做出贡献了。   系统判断他回答正确,加一分。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秦政。   【以下有关秦始皇的记载,被出土文物证伪了的有(多选题):   金、秦始皇给湘山女神剃秃头   木、秦国王室为嬴姓赵氏   水、秦律规定雨天失期当斩   火、兵马俑为活人烧制   土、阿房宫已经建造完毕投入使用】   秦政顿了顿:   “全部。”   系统不提他还没发现,自己身上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谣言。而且还是出自文献记载,后世人写的什么史书啊?   这还只是出土了文物能够澄清的,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野史,多的是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为假的。只能通过逻辑判断以及某些书籍的侧面佐证,来进行辩驳。   比如坑儒这个,学者费劲地还原出了谣言诞生的全过程。但只要一天没有文物证据出来,脏水就没办法彻底撇开。   各界秦人也是看麻了。   这都什么东西?别的也就算了,剃秃头是什么鬼?   系统宣布秦政回答正确,顺便贴上了相关的文物名称。湘山对应《岳麓书院藏秦简》,姓氏对应《秦骃祷病玉版》,秦律对应《睡虎地秦简》,兵马俑不必多说,阿房宫也有遗址可以进行研究。   秦骃即秦惠文王嬴驷,在玉版中自称秦骃。“骃”不知是他的表字,还是他名中的“驷”是错写,其实应该是骃。   嬴稷很是不满:   “别的也就算了,毕竟只是政儿一个人被骂。那个嬴姓赵氏是什么东西?史书赵国人写的吗?真是无耻!”   范雎记得这个:   “校园副本时臣曾经翻到过相关记载,说是《史记》里写嬴秦后人为了躲避仇家改称赵氏,于是后人皆以为大秦乃赵氏。”   嬴稷:?   躲避仇家?躲避哪个仇家?   范雎想了想,欲言又止,稍稍提醒了两个字“胡亥”。   胡亥把大秦玩没了,剩下的嬴秦宗室要在汉人手里讨生活。那《史记》恰是汉人写的,说不得就是汉朝时宗室假称赵氏,为汉人所知。   嬴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改氏是为躲避仇家,大秦能有什么仇家?无非是六国余孽和汉朝天子。如今连一个写史书的都知道他们为了避祸改氏,消息已经走漏,焉能幸免于难?”   范雎闭嘴了。   这种事情,他们这些作古的先人也没办法。   【下一题,扶苏请听题。】   系统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嬴稷只得收拾好心情不再去纠结这些无能为力的事情。   【以下哪些是公子扶苏的外号?(多选题)   金、黑莲花   木、龙宝   水、昭襄王2.0   火、大树   土、秦朝大魔王】   扶苏:。   针对我是吧?   作为一个考上过博士的学霸,题目里的一点小心机根本难不倒他。他什么套路没见过,这种低级坑他是不会掉的。   题干说的是公子扶苏,又不是太子扶苏,更不是秦梓桑,所以有些东西就可以直接排除掉了。   去掉三个明显和公子扶苏无关的选项之后,只剩下两个了。系统又说是多选题,所以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扶苏回答:   “龙宝和大树。”   随即他又吐槽了一句“大树”难听。   芈八子忍不住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龙宝很奇怪。”   扶苏理直气壮:   “怎么可能?龙可是指的我阿父,给我阿父当珍宝,我才不会拒绝呢!”   芈八子这下好奇了:   “为什么龙是指的他?”   系统触发讲解连招:   【本系列外号一共有五个,分别是祖龙嬴政的龙宝扶苏。彘儿刘彻的猪宝刘据,二凤李世民的凤宝李承乾,八八朱元璋的八宝朱标,麻子康熙的麻宝胤礽。】   所有人:……   扶苏听一次麻宝笑一次。   但是刘彻笑不出来。   刘彻:?   刘彻:??   刘彻:???   刘彻再说一遍:   “朕没有一个小名叫刘彘!”   气死他了!到底是谁给他编的这个东西!秦始皇好歹还有那么多出土文物给他辟谣呢,怎么到他这里就没有了?   刘彻当即下令:   “去给朕找个工匠,刻一万份‘景帝未曾给太子刘彻起过小名’的玉牍,每个臣子都给朕陪葬一份!”   他算是发现了,后人好像很喜欢在土里挖东西,尤其喜欢挖墓。反正只要挖的不是他的,他都无所谓。   现在陪葬这么多份,总有人的玉牍能被挖出来吧?   群臣:……   现在换成群臣笑不出来了。   陛下您要不要听一听您在说什么东西?臣等的墓葬您就一点都不在意了是吗?   卫青赶紧劝说:   “陛下不可。”   放那么多份,太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但是这么劝是没用的,所以卫青换了个说辞。   “许多臣子是要陪葬茂陵的,届时岂非茂陵的陪葬区要被后人挖掘?”   刘彻冷哼一声:   “朕的茂陵又葬不下所有臣子,不是还有很多人葬在外头吗?”   群臣:…………   群臣想到前不久因为私自侵占景帝园寝的空地而被问罪,不愿接受询问干脆自杀的丞相李蔡,默默地缩了回去。   算了算了,不和陛下一般见识。   陛下都折腾过多少个丞相了,现在相位空悬,他们可不能蹦出来当那个出头椽子。   扶苏回答完毕后,轮到秦末玩家了。   父子俩默契地忽略了许久那个人的存在,现在不得不把视线投射过去。   胡亥。   想起这家伙扶苏就有些懊恼,早知道系统会突然把他们圈起来,他之前就不去拜见天祖母了。他原是想拜见完对方之后,再去收拾胡亥这家伙的,结果现在没了机会。   秦政目光淡漠地扫过胡亥。   胡亥吓得一个哆嗦。   他自从来了天幕中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不敢引起父兄的注意。别看他单独待在秦末的时候那么嚣张,真到了父兄跟前一个屁都不敢放。   而且最近胡亥日子过得着实凄惨。   自从秦政在天幕上宣布了皇位更迭,胡亥就算是被废了。秦子婴拿着陛下的诏令将胡亥和赵高等篡国贼子关押起来,开始着手处理朝中的烂摊子。   胡亥还算好的,毕竟是始皇帝血脉,只是被关在了某间宫室中软禁。既然是宫室,自然能开窗看到天幕,这才有报名上来的机会。   赵高那等押在牢中的就不成了,压根连天幕都接触不到。   胡亥要是早知道父兄会上来,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报名。他想着父兄都上天幕好几次了,应该不会再被抽中,这才怀着侥幸心理报名。   他想在游戏里获得一些神奇道具,最好能改善自己的现状。比如有杀伤性的武器,能保他杀出皇宫,重获自由的那种。   当然,如果可以,他还是想继续当皇帝的。   【胡亥请听题。】   胡亥猛地回神,但顶着父兄的视线压迫还是感觉心脏突突直跳,耳鸣得险些没听清楚系统在说什么。   好在屏幕上还有文字版,他定睛去看。   【本题为判断题:   网友锐评十大昏君之首为秦二世胡亥,请问是否正确?】   胡亥:!!!   胡亥绝不肯承认:   “我怎么可能是昏君之首?不可能的!肯定有人比我更烂!”   扶苏:。   秦政:。   你也知道自己烂啊?   胡亥下意识否决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要答题,而这道题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应该判断为正确。   可胡亥刚刚的叫嚷已经被系统判定为回答完毕。   因为屏幕上的选项是五个,和判断题对不上。所以判断题只能通过发言作答,而不需要再按按键进行确定。   系统宣布回答错误扣一分。   扶苏无语死了,送分题还能答错。胡亥早点淘汰吧,反正也不指望他能给大秦带去什么道具奖励。   真给他拿到了,他也会自己浪费掉的。   【冒顿单于请听题。】   汉初被选中的是匈奴人,还是刘邦的黑历史。秦政打量了他片刻,听闻此人趁着秦末乱世一统草原,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他所在的位面没有这人冒头,许是匈奴西羌这些游牧民族被他打压得太过,没给对方发迹的机会,稀里糊涂便夭折在秦朝和匈奴的对战中了。   【关于匈奴的消失原因,包含以下哪几点(多选题):   金、内部分裂,匈奴在汉宣帝时期分裂为南北两个部分   木、民族同化,匈奴人融入了中原民族之中,已经成为了汉人   水、外部压力,不断涌现的其他游牧民族挤占了匈奴的生存空间   火、军事失败,汉朝多次打击匈奴,使得匈奴举步维艰   土、天灾人祸,草原上的多次自然灾害使匈奴难以安稳繁衍人口】   冒顿单于一个都不想选。   匈奴怎么就消失了?匈奴在他手里可是最辉煌的时期了!   让压着汉朝打的冒顿单于承认自己的部族后来被汉朝灭亡和吞并,他压根不愿意。   这个系统是懂怎么戳人心窝子的。   目前除了扶苏,其他人遇到的题目基本都是往人痛脚上踩的。不过扶苏没遇到,估计纯粹是因为有关他的记载少,戳痛脚也很难凑出一个选择题来。   何况太子扶苏又不是公子扶苏,真那么出题只会戳偏了,扶苏本人毫发无损。   系统催促:   【答题倒计时,五、四、三……】   冒顿单于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其他种族的竞争和天灾,别的他绝不肯选。   而且他也不觉得这些全都是正确答案,既然分辨不出哪个是假的,那就干脆选自己高兴的。   反正只是扣一分而已,又不是直接淘汰,他还有机会翻盘。   结果系统告诉他:   【回答错误,五个选项都是正确答案。】   冒顿单于:???   冒顿单于重新去看那五个选项,他们匈奴后来居然混得这么惨了吗?   可惜只看了一眼题目就切换了,没给他细细琢磨的时间。而且下一道题居然又在戳他的肺管子,气得他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霍去病请听题。】   【名将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原因可能包括:(多选题)   金、经常千里奔袭追杀匈奴部落,透支了身体,过劳而死   木、古代卫生教育落后,不知道喝生水容易感染,因此重病不治   水、汉武帝忌惮霍去病于是暗下杀手   火、因战争落下暗伤,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旧病复发   土、和卫青争权遭受卫党排挤,射杀李敢又得罪了其他朝廷势力,最终死于谋杀】   霍去病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自己会英年早逝他早就知道了,这段时间舅舅和陛下也为此非常忧虑。   但是——为什么选项里会有舅舅和陛下对他下毒手啊?!   霍去病立刻去掉那两个答案,勾选了另外三个。顺便记住了以后不能老喝生水,养病也要好好养。   至于千里奔袭,这个真没办法。他的打法就是这样的,不这么打也打不出名震千古的功勋来。   郭圣通好心关切了一句:   “冠军侯可还好?”   霍去病摆摆手:   “末将无事,皇后殿下不必担忧。”   有关郭圣通的题目是刘秀娶她的原因,看到选项后发现果然全都和政治相关。郭圣通表情晦涩了一瞬,很快收敛起来。   她冷漠地做完了题目,没再开口。   身侧的贾诩已经头疼很久了。   他哪里知道这个破游戏是揭人老底来的,而他贾诩可经不起扒!   幸而如今的他已经入曹操麾下了,而曹公对那些事情并不是非常在意。   要是换成个仁德君子,贾诩估计等自己从天幕里出去之后,就得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准备处决了。   【以下惨案与毒士贾诩无关的有:(多选题)   金、劝说李榷郭汜反攻长安,导致直隶等地生灵涂炭   木、一计害三贤,导致姜维、邓艾和钟会相继死于非命   水、命胡车儿偷走典韦武器,导致曹操被张绣追杀逃跑时典韦难以保全主公,最终典韦和曹操长子、侄子等一并战死   火、支持曹丕成为魏王世子,导致曹植郁郁而终   土、离间马腾韩遂,导致马腾被杀,除却马超之外尽皆被诛,引发马超起兵反叛】   目前只来得及干一件事的贾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以后还干过这么多坏事吗?   犹豫片刻,他还是先把张绣那个勾上了,因为这件事是不存在的,他没给张绣出过这个计谋。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谣言。   这点扶苏知道,《三国演义》里编的。   接下来选什么就要好好考量一下了,除了反攻长安那个没得洗,其他的他是真不知道。   贾诩看了身侧的曹丕一眼。   自己因为支持他害了四公子吗?   曹丕微微摇头。   贾诩懂了,立刻把曹植那一条也给勾选了上去。   或许他真的支持了二公子,但四公子的郁郁而终应该跟他关系不大。总不能因为他站队二公子,就把二公子失势的锅全扣他脑袋上。   有了曹丕的提醒,贾诩很快确定马腾韩遂那一条也是错误的。剩下的一计害三贤,曹丕也不清楚。   贾诩只能赌一把,把它也给加上。   最后只有一条没有被选中,就是反攻长安那个。   系统判断:   【回答正确。】   【一计害三贤虽然也是毒计,但出自姜维之手,彼时贾诩已经离世。只因后人盘点三国毒计时,总将反攻长安驱虎吞狼和一计害三贤相提并论,导致一部分人张冠李戴,误以为这也是贾诩所出的计谋。】   【偷窃武器出自杜撰故事《三国演义》,并非真实事件。】   【支持曹丕成为世子,实则是曹操询问立嗣意见时,贾诩提点他想一想袁绍和刘表的下场,其余的并未多做。】   正看天幕的袁绍和刘表:?   说清楚点,我们的下场怎么了?!   【离间马腾韩遂为错误内容,贾诩是在韩遂与马腾之子马超联手反叛时,献计离间了马超和韩遂,而非马腾。马腾是因马超起兵攻曹之故被诛杀,与贾诩无关。】   贾诩空负毒士之名,其实算下来干的缺德事也不是很多。   只不过驱虎吞狼太骇人听闻了,导致很多人对他过于忌惮,往他身上罗织了不少罪名。   贾诩松了口气。   早说嘛,原来都是牵强附会。还好他和曹公的子嗣没牵扯到太多关系,不然连曹公这里都待不下去。   最后一个轮到曹丕。   【请问曹丕身上最大的一个捏造黑料是:   金、鸣驴送葬   木、与曹植兄弟争妻   水、毒死曹彰   火、勒令曹植作七步诗   土、玩弄父妃】   曹丕:……   曹丕一瞬间共情始皇帝了。   但是始皇帝似乎比他命好,至少人家有文物佐证,他好像没有。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   曹丕深吸一口气:   “选曹彰那个。”   系统遗憾地表示: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为七步诗。】   【以上五个故事大半出自《世说新语》,乃是记载名人轶事的小说集,多为市井传闻,可信度不可考。】   【鸣驴送葬为美谈,说的是王粲死后曹丕与友人为他哭吊,提起他生前喜欢驴叫,倡议众人一起学驴叫为他送葬。】   比起曹丕的黑料,这更像是王粲的黑料。   【兄弟争妻说的是曹植先看上了甄姬,却被曹丕恶意夺取。此事子虚乌有,虽然传播也广,但不如七步诗。】   至于毒死曹彰,也是《世说新语》里的一面之词,玩弄父妃更是毫无证据。   曹丕问道:   “七步诗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回答:   【《世说新语》记载,曹丕想要除掉弟弟,故意为难他,让他七步之内成诗,否则便要处死他。曹植于是写下千古名诗,此诗经过修改润色后,几乎人人会背。】   曹丕:…………人人会背???   扶苏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噗嗤一笑。要不是曹丕和他无冤无仇,他真的很想拱火把那首诗背一遍。   可是扶苏不拱火,系统会拱火啊。   系统当即放出了那首诗,给曹丕亲自看了一眼,还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遍。   曹丕气得头疼。   尤其是听到周围传来的笑声之后,更疼了。   曹丕深吸一口气,扭头瞪向秦扶苏:   “你适可而止!”   他和始皇帝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家伙怎么笑得出来的?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哦。”   但是他阿父没有那些黑料啊!   那都是其他始皇帝的黑料来着。   系统终于走完了戳所有人心窝子的流程,然后愉快地宣布了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抢答环节了。   但在抢答之前,系统还要发放奖励。   【答对者7人,答错者5人。答对者超过一半,现在发放本场游戏的专属特权,只可在游戏中使用。】   扶苏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张卡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张指定卡。这张卡可以将自己抢到的题目指定给某人回答,是个坑人利器。   一旦有谁只剩1分了,就可以给他指定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把他给淘汰掉。   扶苏立刻想到了胡亥。   胡亥还是先淘汰吧,别留在场上搅局了。   于是在系统宣布第一个抢答题时,他看都没看问题是什么,直接摁下了同样刚刚刷新出来的抢答按钮。   【扶苏抢到答题资格,请在倒计时10秒内回答问题。】   扶苏顺手把卡甩出去了:   “让胡亥来回答。”   胡亥:……?!   胡亥缩在角落里根本就没抢,哪里想到这还能把他拉进局中。他愤恨地看向扶苏,却被扶苏身边的秦政冷漠回视,吓得又缩回了视线。   胡亥赶紧去看题目。   【众所周知,战国四大名将一共是五个人,请问五人中谁最厉害:   金、白起   木、廉颇   水、李牧   火、王翦   土、郭开】   胡亥的表情渐渐空白。   郭开的表情也渐渐空白。   什么东西?   赵孝成王的太子偃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心腹宠臣郭开:   “先生怎么会在其上?”   郭开:臣也不知道啊!   郭开百思不得其解,四大名将里有五个人已经很奇葩了,为什么多出来的那个还是他?他根本就不会打仗啊!   扶苏好心“提醒”胡亥:   “应该是郭开,他不是武将,会出现在里面必然有别的缘故,一看就不对劲。”   胡亥立刻反驳:   “你休想骗我!”   然后啪地选中了白起,白起长平之战威震天下,号称人屠,不比其他人更厉害?   系统: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郭开。】   以一己之力把廉颇排挤出赵国,又害死了李牧,一人干掉两大名将,怎么不算是最“厉害”的那个呢?   胡亥:……   扶苏心满意足:   “阿父,你看吧,我就说他很好骗。”   秦政轻笑了一声:   “又调皮。”   太子约莫是看他心情不畅,故意逗他开心。也只有他的阿苏,才会时时注意阿父的情绪,绞尽脑汁哄父亲展颜。   秦政手里也有一张指定卡,他知道扶苏想干什么。所以在第二道抢答题出现后,如法炮制抢到答题权,并且指定了胡亥。   胡亥:还来?!   胡亥木着脸看向第二道题。   【以下哪些是发生在秦末的离奇事件:   金、狐狸口吐人言   木、皇帝分不清鹿和马   水、陨石砸死了敌军   火、项羽和虞姬的爱情得到千古传诵   土、刘邦急于逃命还有空停车把妻儿踹下去】   胡亥:呵呵。   我看到你在骂我了。   与此同时,秦末的一众人也感觉自己被骂了。   伪造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的陈胜吴广:……   项羽和虞姬:……   这里头怎么还有他们的事?他们的爱情怎么就离奇了?   突然听说自己被捏造黑料的刘季:……   还有汉初的刘邦:???   不过刘邦说了句公道话:   “项羽虞姬那个入选不算冤枉,朕听说项羽事败后对着虞姬唱虞兮虞兮奈若何。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跟虞姬说我救不了你也没办法带你一起逃,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虞姬还能怎么办?只能拔剑自刎了。   东汉的刘秀还在那里看热闹呢,直到胡亥悲愤地放弃了做题,任由倒计时结束,系统宣布正确答案。   【除了陨石之外都是本题的答案,陨石砸死敌军见《后汉书》记载,说的是刘秀和王莽打仗,人数太少难以取胜。结果夜间陨石降落,将王莽四十万大军砸死,于是刘秀轻松取胜。】   【该记载为杜撰,《汉书》中并无相关内容,后《资治通鉴》也未曾采纳这番言论。】   刘秀的笑容渐渐消失:   “朕靠本事打赢的敌军,谁准他们把功劳推给陨石的?”   可恶的史官!什么都乱写!   扶苏乐得不行:   “这题目谁出的?太缺德了,有我当年的风范。”   要不是确定自己没动手,他真的怀疑是他出的题目。   ————————   扶苏,一个没有道德的乐子人 第166章 挑衅:搞定系统,反客为主   抢答才刚开始,十二人里就有一个进入淘汰边缘了。胡亥目前积分为0,再错一道题就会直接出局。   胡亥心想,父兄手里应该没有指定卡了,他安全了。   方才系统说第一轮答题的答对者超过一半,发放奖励,发的估计就是那个指定卡。那这么看来,很有可能只有答对的人才有奖励,其他人是没有卡的。   所以即便芈八子和他父亲兄长一个鼻孔出气,应当也没办法坑他。   胡亥所料不差,父子俩确实手里没有其他道具了。而在抢答环节,只要胡亥不伸手按抢答按钮,那他就是淘汰不出去的。   扶苏看他松了口气,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扶苏直接就问了:   “你惧怕看见我与父亲,怎么还想着留在场中?你又不参与答题,待着也是浪费时间。”   话糙理不糙。   胡亥被长兄问住了。   对啊,他不答题,那还留下干嘛?留下了还要提心吊胆地防备父亲斥责他,这么看来还不如直接淘汰呢。   但胡亥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他不能被扶苏忽悠。扶苏绝对恨死了他,所以扶苏说的话肯定不怀好意。   对方想让他淘汰,他偏不。   难得被系统选中进来参与游戏,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而且说不定只要他一直在场内待着,就能等到其他人都答错出局,最后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呢?   胡亥很快想到了怎么苟一个前三名,一颗心立刻安稳了下来。他往后缩了缩,拒绝回应扶苏的询问。   扶苏见他不给反应,觉得无趣。   算了,等下一回弄到指定卡再淘汰他。   系统放出第三个抢答题:   【东汉和熹皇后邓绥被誉为皇后之冠,以下哪一项不是她摄政时的功绩?   金、大力发展科技,治下涌现出了含扩民生军事天文地理等多方面的发明与改良   木、破除鬼神迷信,罢除滥设的祠堂、反对巫蛊、拒绝淫祀   水、三圣同朝为官,发掘并重用纸圣蔡伦、科圣张衡、字圣许慎   火、设置新的察举选拔项目——道术(非方士,而是科技人才)   土、创立了史上第一所只有女子入学的学堂】   因为之前的题目坑比较多,这次没了秦政父子眼也不眨地抢答题权,题目放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沉默地读题,没有急于作答。   看完题干和选项后,这个沉默变得更加沉默了。   皇后之冠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这是一道单选题,说明只有一个选项是错误的。无论其中哪一个选项有误,其他的也足够证明邓绥的不凡。   天幕外的刘秀已经知道东汉指的是自己所创立的王朝,看到这里时他忍不住朗声一笑。   虽然这位皇后听起来像是摄政了。   但是他们大汉不摄政的皇后太后才属于少数,刘秀其实已经习惯了来着。   而且她能被夸“皇后之冠”,而不是像吕雉一样被骂成牝鸡司晨,就能证明她身上估计没什么黑点。哪怕摄政,约莫也没做外戚专权一类的事情,给人留话柄。   那么对于大汉来说,她造成的正面影响绝对远远大于负面。   刘秀琢磨起来:   “姓邓啊……”   他手里的心腹臣子也有个姓邓的,就叫邓禹,莫非是一家人?   天幕中,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贾诩仗着自己是后世人,又饱读诗书,听说过和熹皇后的事迹,很快做出了判断。   他给出答案:   “应该是女子学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和熹皇后创立的是男子和女子共同入学的学堂,而不是单独只收女子的。   系统判卷:   【回答正确,土选项应该修改为“创立了史上第一所男女共同入学的学堂”。】   也就是说,之前的发展科技破除迷信这些都是她实打实的功绩。   芈八子好奇地问道:   “纸圣我知晓,此前造纸术的操作指南中提到过蔡伦改良造纸术。这科圣和字圣,又是什么?”   系统简要回答:   【科圣张衡发明了许多仪器,譬如可以在地震发生后迅速检测到地震方位的地动仪,可以利用弹簧的弹性蓄能和螺旋桨独自飞行的独木飞雕等。】   【另外,他在文学、算学、天文、思想等各个方面都颇有建树,功勋卓著。】   霍去病眼前一亮:   “地动仪?怎么做的?有没有图纸?”   古代大一统王朝可太需要地动仪了,这东西不是预测地震用的,是用来第一时间确定哪里地震了的。   这样中央就知道自己该赈灾了,赈灾物资又该往哪里运。不仅中途节省了很多时间,避免耽误救灾,还能防备地方官员故意隐瞒灾情。   系统却没有告知他们,只表示这是活动奖励之一,希望诸位积极参加活动。   随即又介绍起字圣许慎:   【许慎著有天下间的第一部字典《说文解字》,详解了六国古文和秦朝小篆等文字的含义,对于后人研究古文字发展有极大的作用。】   众人顿时懂了。   就好比给秦朝人一本翻译甲骨文的字典,虽然对于统治者本身来说用处不大,但是学者一定会欣喜若狂。   邓绥执政时期,应该算得上是华夏古代历史上科技最发达的时期了。   可惜她一死,家里人被清算不说,她的政策也被汉安帝推翻。邓绥给汉安帝立的太子是个不错的继承人,汉安帝也不喜欢,废除掉了。   不过太子自己争气,后来重新登上帝位,正经干得不错,还重新启用了她的一些政策。   邓绥就吃亏在自己没孩子上了。   汉安帝根本养不熟,反倒被乳母笼络得死死的,给乳母封爵的先河就是这家伙开的。   扶苏心里琢磨着汉室救不了,回头去地府把邓绥拉拢到大秦来。干什么给老刘家打工呢,落不到一个好。   邓家人多谦卑啊,根本没有那些外戚的坏毛病,低调恭顺,而且子弟都很争气,立下的战功等都是实打实的。   即便如此也逃不过汉安帝的清算,结果汉安帝把征服鲜卑的猛将邓遵杀了。鲜卑直接不搭理大汉了,再次反叛,汉安帝只能干瞪眼。   那头魏惠王发出抗议:   “这个和熹皇后对他们有些人来说是古人吧?那他们抢答之后岂不是必然能答对?这不公平!”   系统回复:   【答题活动本就如此,有些题目别人知道你不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   魏惠王无法接受这个说辞。   他反正是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优势的,只看到后头的人有优势了。   不过系统才不搭理他呢。   【下一题——】   系统突然卡住了。   过了两秒钟,系统改口:   【有观众反应了公平问题,现增加新规定。每位参与者只能抢答自己所在时期之后的相关题目,无法抢答时间线往前的题。】   比如公元前230年刚灭韩国的秦王政,可以抢答公元前229年开始的问题。这样大家就都是不知道正确答案的,只能纯靠蒙了。   扶苏:……   扶苏心道这还不如改成反过来呢,只能抢答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本来就答不对,这还怎么抢?   不过不安好心的系统显然也没指望过他们答对,它只在乎观众看得高不高兴。   扶苏和秦政猜得没错,这个系统是面向原生位面进行直播的。看它这不正规的架势,不是暗网里私下播的,就是成本低廉的小破综艺。   父子俩还是更倾向于暗网播放。   他们不觉得哪个正经的政府能允许这种直播综艺的出现,审核制度不存在了吗?   系统继续播报下一题:   【以下皇帝庙号和人物对应正确的有:(多选题)   金、秦太祖嬴政   木、汉太祖刘邦   水、魏太祖曹操   火、晋太祖司马懿   土、唐太祖李世民】   本题只有魏惠王、芈八子、君王后和韩非四个人可以抢答。   秦政:……   秦政十分无语,秦太祖都出来了。   他们秦朝是没有庙号的,不仅秦朝,其实周朝也没有。周朝好歹还有谥号,到了秦政这里谥号他也给取消了。   不过历史上确实有个秦太祖,是东晋五胡十六国时期前秦的创立者苻洪。这是个氐人政权,却是十六国里最强大的那方势力。   四个可以答题的人几乎都在瞬间排除了第一个选项。   因为系统从来没用秦太祖称呼过秦政,反而用秦始皇、始皇帝,可见秦朝估计也没重启庙号制度。   第二个刘邦,总听汉人称他为高祖,而非太祖,四人就有些拿不准了。按理来说应该是称太祖的,难道汉朝改了庙号制度?   后头的曹操他们见识过,据说是个没有篡汉的乱臣贼子。他儿子篡汉称帝了,就是在座的曹丕,建立的正是魏国。   汉末的曹操本人还怪尴尬的。   他刚“奉天子以讨不臣”没多久,现在明晃晃的一个魏太祖摆在那里,很难粉饰太平的。   曹操只能努力辩解:   “是我那逆子自作主张——”   郭嘉一脸我懂:   “明公也是被逼的。”   曹操:……   你这么说,我就接不下去了。   曹操只能偷摸去瞄荀彧,这位之前可是一心想匡扶汉室的,他怕文若和他离心。   荀彧神色如常。   历史上荀彧追随曹操二十多年,他又不是个傻子,自然早就看出了曹操的野心。二十年不离不弃,真正的大汉忠臣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当年想匡扶汉室的心是真的,可时间长了,和曹操的君臣情谊便要更重一些。当他发现大汉已经没救了时,难免做出新的选择。   可惜一颗真心错付,曹操还是猜忌他。   荀彧转移话题:   “我等虽习惯称高祖,实则高皇帝的庙号是太祖才对。此题第二和第三个选项应当都是对,后面两个就不好说了。”   曹操见荀彧提起魏太祖时面无异色,稍稍放下心来。   场中的四人已经分析到了后头的晋和唐。   司马懿他们也见过,但不知道他家居然也夺得了天下。而李世民,就彻底不认识了,完全没有印象。   司马懿本人现在处境很尴尬。   之前都在说魏蜀吴三家争锋,结果现在来一个司马氏的晋朝。天幕中曹丕的脸色已经非常阴沉了,司马懿感觉自己要倒霉。   这不明摆着司马家摘桃子了吗?   他得想个办法,看怎么应付过这场危机。   韩非抢到了答题资格。   他言简意赅:   “水,土。”   韩非认为,汉朝那个应该是汉高祖,晋朝那个则是人名错了。或许确实是司马家篡位,但司马懿都那么大年纪了,估计等不到当皇帝的那一天,换成他儿孙比较合理。   系统判卷: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汉太祖刘邦和魏太祖曹操。】   【晋太祖是司马懿的次子司马昭,司马懿本人被追封为了晋高祖。晋朝是由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建立的,所以司马昭的庙号也是追封。】   【唐太祖是李世民的曾祖父,他自己庙号太宗。他父亲则是唐朝的开国皇帝,庙号高祖。】   李世民的曾祖父李虎受封陇西郡公,给儿孙争了个爵位出来,所以李唐王朝的基业有一部分是他打下的基础。因而他被追封为太祖,而不是开国皇帝李渊。   曹丕不太高兴地说:   “能不能出一点所有人都能抢的题目?”   新规则对他这个所处时代最后头的太不友好了,不是说公平吗?这哪里公平了?   系统可疑地卡顿了一下。   估计是又受到观众投诉了,很快表示会多出一些三国之后的题目。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这题目这么做下去,我觉得他们得挨个淘汰。」   得到积分属于碰巧,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答错了扣分。这么下去,他们是不用防备有人分数抵达20了,要担忧其他人都淘汰出局。   秦政回道:   「无妨,时间也够了。」   他发现系统在接收投诉的时候,系统内部出现了波动。可能是光顾着处理投诉带来的恶劣影响,放松了对其他程序的警惕。   俗称,内存不够了,只能专注一件事。   于是秦政便叫上儿子,光明正大地提升了入侵力度。这么两次投诉下来,进度条直接猛涨20%。   扶苏明白了:   「我会找机会再投诉几次的。」   这岂不是再投诉个三次,就能把系统拿下了?   虽然他自己不一定能投诉系统,但他可以引导观众投诉。这个系统的答题活动弄得不伦不类的,bug多如牛毛,想必不少观众都看得很不得劲。   扶苏觉得,在不同时代的人里搞抢答就是个天坑。除非系统问的全是魏惠王之前的题目,不然就别搞抢答,不如继续弄指定性的问答题。   所以他安静等待了几轮,期间装作抢慢了,总是没有抢到答题权。在终于出现连续四题下来大家都回答错误扣分时,他才掐准时间开口。   扶苏说道:   “我觉得这样答题不行,题库应该从魏惠王之前的时期里选。遇到后面时期的题,不如设定成一对一的题目。”   他这番话一出,立刻得到了观众们的响应,大家觉得公子扶苏说的有道理。   说实话,答题节目要有对有错才好玩。老是答错实在没意思,而且这样比赛一点都不激烈。   所有人都觉得答对很难,就不怎么爱抢答题权了。抢答环节就得抢才有趣,都不抢那还玩什么?   系统第三次卡住了。   卡完它表示:   【第九题重新抽取,从现在开始抢答题所有人都能抢答。】   扶苏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规则朝令夕改,反复横跳,越发证明这是个草台班子。而且正规综艺应该不至于可以随便修改游戏规则,只有暗网才这么观众至上。   秦政也发现了这一点:   「若是暗网投放的综艺,向正规部门举报之后,直播应该会被禁止。」   扶苏补充:   「但阿父夺走了天幕的控制权,应当可以保存天幕吧?」   秦政承认了。   到时候对应位面只能把他们那个位面的直播间关了,左右不了十二界这边的天幕。或许会派遣新的正规系统来接管天幕,到时候他们可以看情况决定怎么做。   新系统抵达的话,代表那边注意到这十二个位面了。一味地反抗那头恐怕不是最好的选择,那边到底科技发达。   能投放天幕过来,说不得人也能传送得过来。他们的保持足够的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聊天也不妨碍父子俩动手脚,进度条很快走到了80%。   【第九题抽取完毕。】   【以下哪一位君主做到了寿终正寝:   金、齐桓公小白   木、宋襄公   水、吴王僚   火、越王勾践   土、楚文王】   这道题是送分题。   所以十二人里除了胡亥之外,很快都飞快抢答。哪怕是不了解历史的人,也有大概率能蒙对。   毕竟正确答案越王勾践十分有名,宋襄公之类的或许有人没听过,勾践总是知道的。而勾践晚年并没有病死之类的传闻,一般这种大概率就是寿终正寝了。   其他四个选项,齐桓公有说是病死、有说是儿子争权把他饿死了。宋襄公是因为打仗受伤,病痛发作不治而亡。   吴王僚是被专诸刺杀而死,派专诸动手的就是吴王夫差的父亲,吴王阖闾。楚文王则是出征途中病逝,没什么好说的。   玩家们积极抢答的行为终于让直播间观众满意了,他们纷纷留言表示想看的就是这种,希望节目组继续。   还有人则留言说想看针对性的题目。   之前第一轮那种就很好,现在这样问和自己无关的问题,趣味性都降低了很多。   系统在公屏上回复马上开启第二轮的针对性问答,希望大家不要着急。   因为系统又去应付观众了,父子俩再次抓到漏洞。不过这次时间比较短,只推进了5%的进度条。   还差15%。   【第十题。】   【《汉书·艺文志》中将诸子百家里的其中九家归为“九流”之列,请问以下哪一家的兴盛促进了另一家的出现?   金、阴阳家与道家   木、兵家与纵横家   水、法家与名家   火、墨家与农家   土、儒家与杂家】   正跃跃欲试准备抢答的众人:……   冒顿单于唰地缩回了手。   诸子百家他不了解,回答不了。   霍去病也唰地缩回了手。   诸子百家快被他们陛下削废了,不清楚,不了解,不明白。   更往后的郭圣通、贾诩、曹丕等也是一脸迷茫,如果让他们说诸子百家都是干什么的、有哪些代表人物和事迹,他们还能说道说道。   你提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东汉往后的他们还真不是特别清楚。   就连魏惠王都:……   魏惠王认真发问:   “阴阳家是什么?法家又是什么?”   法家是后来的说法了,先秦时期人家叫“刑名法术之学”,根本没有正经的某家这个称呼。   而阴阳家——   扶苏热情地回答:   “阴阳家是齐人邹衍创立的,他在你快死的那几年才出生。”   魏惠王:。   狗系统,说好的出的题都是大家知道的呢?   芈八子也问道:   “杂家?”   扶苏继续解答:   “杂家宣扬‘兼儒墨,合名法’,取百家之长,杂糅并济。代表人物是商鞅的门客尸佼,著有《尸子》;祖父的相邦吕不韦,著有《吕氏春秋》;西汉的宗室淮南王,著有《淮南子》。”   芈八子点了点头:   “那农家呢?”   扶苏答:   “天祖母可听过许行?他是和魏惠王差不多时期的人物,农家中最出名的人物便是他了。商君变法时借鉴过农家的主张,我大秦之前的重农抑商皆是因此。”   九流里好些家是战国末年才蹦出来的,魏惠王、芈八子这些属于战国中期的人物,不了解很正常。   冒顿单于一听,原来他们古人自己也不清楚这些这个那个家的,放心了。   最后君王后抢到了答题权:   “应是法家与名家。”   系统:   【回答正确!】   【九流中只有九家流派,选项里却出现十家,因为兵家并不在九流之列。】   【第一个选项阴阳家与道家,属于前后颠倒。如果写作道家与阴阳家,便符合题目要求了。】   阴阳家是道家的衍生产物,创始人邹衍便是道家弟子,在道家的基础上推行阴阳五行之说。   阴阳家出现的虽晚,却颇受各国喜爱。   因为它的理论基础“阴阳”“五行”等出自《周易》,早就深入人心了。端看秦国就知道了,秦重水德,非常坚信五行之说。   后头的朝代也是如此,那些王朝建立时都会考虑五行。王莽篡汉时宣扬过自己的新朝是“土”,因为西汉末年是“火”,火生土。   五行之说自上古而起,夏商周时走的是五行相克的路子,比如秦水克周火。西汉起初继承了水德,汉文帝时改变想法说要克秦水,变为土德,汉末又推行起五行相生的说法,于是改为火德。   汉人挺有意思的。   他们为了推行五行相生的说法,把之前大家认定的周火推翻,说人家应该是木。这样秦水短命就合理了,因为木后面应该接火而不是水。   这么一来,秦的水德和本来应该出现的火德王朝完全相悖了,它不短命谁短命?大秦的五行和天下大势犯冲啊!   是属于秦人听了能揍人的程度。   扶苏微笑着表示:   “西汉改火德没多久,就被新莽篡位了。看来这个火德改得不好,周之后不该接火。”   西汉众人:……   扶苏还没完呢,他接着感慨:   “东汉承接了西汉,并不管新莽的五行是什么,依然遵循火德。这下好了,东汉成了幼儿园,皇帝都死的早。”   东汉众人:……   扶苏还说呢:   “说起来最近天幕出现了,大汉真是不怎么走运。我大秦水德克火,也难怪秦末局势扭转了。”   秦末众人:……   刘邦牙疼地咧了咧嘴:   “这家伙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刘邦很快表示,他是属水德的啊。他们汉初全盘继承大秦,所以什么五行相克跟他可没关系,都是后人的锅。   系统被扶苏这么一打岔,答案解析说不下去了。   它很快调整过来,接着分析:   【兵家与纵横家、墨家与农家、儒家与杂家都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过儒家因为声势浩大,成为了各家的血包,经常有儒家弟子弃儒从法、墨、农等。】   儒家弟子: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吧!   每每想起来他们儒家代表人物荀子养出来两个法家领头人和一个术数家大才,他们就心梗。   张苍那家伙也就算了,术数不搞治国主张,只琢磨数算。韩非和李斯这两个叛徒,简直可恶。   【法家与名家看似无甚关联,其实并非如此。名家脱胎自讼者,起初是礼教的推行出现了一批擅长辨别名位的礼官,后来法治的推行涌现出了许多专门替人分辨律法的讼者。这些人针对法律条文进行辩论探讨,名家便应运而生。】   所以是礼法的兴盛促进的辩讼的繁荣,有需求才有发展。各国法律条文多且杂,所以律师才有就业机会,才能形成一个以律师为主体的“名家”。   后世总以为名家是辩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白马非马。其实这些哲学辩题并不是全部,很多时候还是以律法辩论为主。   辩论逻辑和哲学,归根到底还是在为人服务。在探讨宇宙道理的同时,也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   清楚了名家诞生的逻辑,也便不难理解为何生于重法度的大秦的太子扶苏,会是名家编外弟子了。   扶苏:孤小的时候天天和李斯他们论法来着。   名家的存在对于大秦还是相当有必要的,父子俩特意养了一批名家弟子在咸阳。每逢有新法出现就把他们叫来,让他们讨论一番律法中的漏洞。   在这方面,名家不要太好用。   秦政扫一眼众人的计分板。   十个抢答题下来,只有君王后分数到了5分。其他人都加加减减,减比加多,扣得有点惨。   系统宣布第一轮抢答结束。   【本轮扣分多于加分,没有奖励发放。且玩家胡亥消极活动,将受到惩罚。】   胡亥一次都没按抢答键,其他人即便没抢到回答机会,好歹也积极参与了。所以即便胡亥被坑着回答了两个问题,也依然受到了系统的针对。   胡亥:???   胡亥不服,但他的抗议并没有什么用。   系统直接表示:   【现在,补一道针对性问题,请玩家胡亥作答。答错直接淘汰,答对不加分。】   胡亥:说得好像我这个0分答错之后还有什么扣减的余地似的。   他本来就是错一题就要淘汰啊!   【请问秦二世胡亥是被谁杀害的?   金、六国刺客   木、闯入咸阳的起义军   水、赵高   火、秦国忠臣   土、自杀】   胡亥:……   胡亥大怒:   “你就是在针对我!”   而且这种问题他怎么回答?他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对,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杀了。   虽然听闻外头的起义军成功夺取了大秦江山,但胡亥也想过,他们不一定会杀了他。何况说不定自己隐姓埋名逃出去了呢,现在系统直接告诉他他被杀了。   胡亥接受不了。   选项里居然还有先生,他才不相信先生会杀他呢,这简直是在污蔑他的老师。   倒计时结束,胡亥没有作答。   系统公布正确答案:   【本题答案为赵高,胡亥淘汰。】   吵闹的胡亥消失在了场中。   也不知道他听到正确答案之后是个什么反应,不过无论什么反应也都不重要了,他又没机会去找赵高问个清楚。   【第二轮一对一问答开始。】   【魏惠王请听题。】   魏惠王:“怎么又是从寡人开始!”   扶苏抓住机会:   “就是,凭什么每次都从他开始?为了公平,这次不是应该调转顺序吗?”   系统顿了顿:   【那从曹丕开……】   曹丕眸光一凝:   “可是如果从朕开始,秦朝那几人次次都是中间,也不公平。”   曹丕纯粹是想给系统添点堵,而且他看出了扶苏在故意挑事。虽然不知道扶苏为什么要挑事,但不妨碍他帮一把。   曹丕可不傻,不会被系统刻意塑造的矛盾给忽悠住。系统想用奖励分化他们,可曹丕却知道系统才是他们所有人的大敌。   何况曹魏和大秦又没有旧怨,反而有共同的敌人大汉,说不得还能联手呢。   系统再次卡顿。   这一次比之前更久,因为曹丕提出的问题不好解决。   父子二人抓紧时间侵入。   进度条走到90%。   系统恢复运行:   【第三轮将从中间开始,按照扶苏、秦政、冒顿单于、韩非、霍去病这个顺序回答问题。】   而后粗暴地打断了还想抗议的其他人,抓住时间宣布第一题。   因为曹丕故意为难的缘故,系统还挑了个难度颇高的题目去针对曹丕。   父子俩都没去关注。   还剩最后10%了,自然是专心入侵。   直到扶苏被点名二人才回神。   扶苏扫了一眼记分牌,虽然针对性的提问很扎心,但是不得不说,正确率是真的高,给大家回了一波血。   【请选出有关公子扶苏的离谱谣言:(多选题)   金、他的老师是大儒淳于越,被儒家教傻了   木、他支持分封制,因而与李斯不和   水、他的母亲是楚国女子   火、他的儿子嬴子婴是秦三世   土、他是秦始皇的嫡长子】   扶苏:。   扶苏迅速选出了四个选项,除了楚国女子之外都是谣言。   顺便认真思考了一下,子婴那家伙年纪比他还大,是怎么做他儿子的。   哪怕只看正史记载,应该也能发现子婴在处理掉赵高之前曾经和两个儿子商谈过如何行动。   那个时候公子扶苏就算还活着,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他儿子都不一定有子婴的儿子大,他还能给子婴当爹?   天幕外的儒生看完直翻白眼。   他们倒是希望秦国长公子是他们儒家的弟子呢,这么好的事情真是做梦都能笑醒。这种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就因为长公子仁善吗?还是帮儒家说过好话?   嬴政皱眉:   “尽是无稽之谈。”   帮儒生说话就是支持儒家了?不能是因为儒生势大,所以说点场面话安抚他们?   至于分封,那更是笑话。   能当集权天子,谁乐意搞分封。分封分走的是皇帝实打实的权力,吃亏的是当皇帝的那个人。   但凡扶苏不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长公子,而是其他什么普通公子、宗室或者功臣之类的,他支持分封都有道理。   汉朝搞郡国并行制是因为刘邦喜欢分封吗?不,是因为刘邦没得选。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不封。   所以刚开始刘邦分封分得很麻利,后头就改口说什么“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把一群本来跟着他打天下就为了裂土封王的兄弟架在那里烤。   以前封过的王都得改掉,找借口削成个侯。   嬴稷看到扶苏的作答,愣了一下:   “扶苏不是嫡长子啊?”   啧,看他们父子俩黏糊的样子,他还以为扶苏是板上钉钉的嫡长子呢。   虽然大秦之前很多代,奉行嫡长制度都是随便坚持一下,不是很走心吧。但嫡长子地位确实是不一样的,尤其对大一统王朝来说很重要。   大一统要求稳,所以不能搞立贤这种法子选继承人。不然下场就是唐朝那样的,造反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俗话说的好,你哪个儿子年纪大,所有人都是公认的。但你哪个儿子最有本事,全村都能为此吵破天。   扶苏似乎猜到了先祖们的疑惑,答道:   “我是长子,但是我父亲没有立后,所以儿女中不存在嫡庶之分。”   没有正妻自然也就没有嫡子了。   嬴稷很快想明白了:   “扶苏既然如此优秀,没有嫡子身份加持倒也无妨。”   嫡子是可以通过立后人为造就的,年幼的儿子想压过年长的,只要努力把自己亲娘变成正妻就行了。   现在始皇帝坚持不立后,底下的弟弟就永远没有机会靠嫡子身份越过长兄了。   胡亥上位之后没给生母追封皇后是不想吗?还是脑子太笨想不到?他想不到赵高难道还想不到?   没这么干就是因为没用。   谁都知道陛下不愿意立后,你胡亥篡位后想通过立后把自己变成嫡子、增加自己继位的正统性,那是做梦。   所以胡亥就这么尬住了。   尬到连起义军都觉得“当立者乃公子扶苏”,你胡亥是什么东西?非嫡非长也没有贤名,凭什么你上?   人家赵武灵王虽然废长立幼了,但他退位给小儿子的时候,小儿子还很年幼。赵武灵王只是自己去专心忙北境的军事部署了,把国事托付给相邦,他自己可没死呢。   始皇帝可是要驾崩了,那肯定不能丢个幼子上位,然后让李斯把持朝政。   谁没事给自家造一个毫无后台的傀儡皇帝出来啊!那汉武帝设辅政大臣好歹还设了五个,叫他们相互制衡呢。   下一题就是说的这个。   【秦政请听题。】   【以下是有关胡亥继位的猜想,最符合逻辑的是:   金、长子不堪大任,不如托付给丞相李斯,令幼子胡亥当傀儡皇帝   木、赵高意图通过操控胡亥掌握权柄,于是胁迫李斯配合自己设置矫诏   水、胡亥野心勃勃,趁机撺掇赵高夺取江山   火、李斯忧虑自己的大一统政策会被长公子废除,于是转而支持胡亥   土、赵高、李斯、胡亥各有筹谋,一拍即合,联手篡国】   秦政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最后一条。   他们三个谁也别想推锅,把事情全甩到一个人头上,剩下的人做出一副受害者或者被哄骗的模样,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尤其是李斯忧虑政策被废除这一点,实在叫人无语。怎么,没见过惠文王处死商鞅之后继续施行变法啊?   与其说是怕这个,不如说是怕权柄被夺走,长公子会有新的心腹得到重用,顶替他李斯。   或者说怕长公子把他李斯丢出来给分封美梦破碎的功臣和宗室公子处置,借此收买人心,然后复刻惠文王的操作——变法功臣都让你们杀了,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重新启用分封?别太贪心!   始皇帝正是担忧这一点,才让李斯和自己做儿女亲家。于是“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以此保住李斯的性命。   有这个关系在,继位者只要脑子正常,就不能动他李斯。   结果胡亥倒好,把人处死不说,还夷三族。   要不是胡亥之前残暴到连自己的手足都尽数虐杀了,光是夷李斯三族这个操作,就能激起宗室反抗了。   扶苏想了想:   “李丞相莫不是仗着自己儿女都和王室结为姻亲,有恃无恐,才敢搞事情的吧?”   天幕外的李斯一下子跪倒在地。   公子您可别说了,再说他小命不保。   嬴政冷冷扫了李斯一眼。   他费心为李斯筹谋,李斯倒是从不为他考虑。他的爱子说害就害了,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李斯叫苦不迭。   他伏跪在地上,不敢出口辩解。   他也不指望有人能替他求情,群臣早就被他得罪光了。毕竟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胡亥迫害的对象。   没成想最后是长公子开口了:   “父亲莫气,李丞相到底是能臣,留着他还有用,便饶他一次吧。”   李斯感动得涕泗横流。   他头一次觉得长公子仁善是件大好事,果然,讨厌圣父圣母的都是没被他们照拂的人和被假的圣父圣母恶心过的人。   像公子这种并不会慷他人之慨的真仁德君子,哪有人会不喜欢他呢!   李斯连连谢恩。   长公子敛眸说道:   “让丞相立功补偿就是了,父亲以为如何?”   嬴政扭头看向儿子:   “你倒是大方。”   长公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方?不,他只是借此缓和自己和父亲的关系而已。   李斯不过是个工具人,施恩于他不仅可以刷自己的好名声,还能给父亲一个台阶下,顺便叫父亲更加心疼他。   一举多得,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揪着不放呢。   嬴政果真怜惜起来:   “你总是这样,叫自己吃亏。往日你待弟妹们都那么好,他们竟一点也不感恩。”   嬴政决定回去把儿女们都叫来,看看里头还有没有像胡亥这样不孝不悌的混帐东西。   胡亥如今是废了,却难保不会有第二个胡亥出现,他总不能只解决眼前的问题,不考虑未来。   他的长子太善良了,还是得当爹的来做这个恶人才行。   陛下怀揣着满腔的滤镜,直接忽略了儿子的那点小算计。有算计总比没有好,扶苏以前就是太坦荡了,才会吃亏。   天幕里更会算计的太子殿下已经开始琢磨还能怎么挑系统的刺了。   只要再来一次观众投诉,进度条就能走到100%。所以让他安安分分地待着,不搞事情,他真的控制不住。   终于,给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扶苏冷不丁地说:   “一对一问答就是揭人伤疤吗?我好像没有什么伤疤可以揭了,你们后世对我的记载似乎非常少吧?”   这样一来,第三轮你还能找到可以问的问题吗?或者说,对着他问他阿父的问题?   系统感觉到了挑衅。   但是系统是人工智障,它本身是不会生气的,除非程序员植入了这类应对机制。   可系统没有情绪,观众有。扶苏要挑动的不是系统的情绪,而是观众的。   他这么一说,必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会催促系统针对他,让系统反复询问扶苏一个人,叫他见识一下问题库有多丰富。   系统当时正问到魏惠王:   【以下人才中哪一位不是魏国拱手送给别国的:   金、孙膑   木、商鞅   水、乐毅   火、张仪   土、吴起】   送分题,明显是乐毅,他是赵国送给燕国的。   乐毅本来是赵国人,结果想当官的时候恰好目睹了赵武灵王被小儿子饿死在沙丘的事情。于是觉得赵国不太行,恰逢燕昭王筑黄金台招揽贤才,就跑路去燕国了。   虽然是送分题,但系统问这个本来就是为了戳魏惠王的心窝子。魏惠王能不能答对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喜欢看魏惠王的脸变成调色盘。   可惜之前算计好的节目效果被扶苏这么一打岔,观众的注意力全都转移了。   暗网观众和一般观众可不一样,他们要更嚣张一些。激将法针对他们很好用,扶苏这么一说,瞬间一大批观众上当。   系统收到了海量的反馈。   系统直接宕机。   处理这些观众意见花了点时间,好一会儿才重新响应。然后系统调取了库存的所有相关问题,摩拳擦掌准备给扶苏一个好看。   秦政担忧地看了一眼儿子。   扶苏冲阿父眨眼。   进度条已经99%了,阿父不用担心他,全力入侵系统就行。最后这1%,由他来拖住系统,阿父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办事了。   秦政收敛心神。   入侵系统达到100%之后,他还要做点善后工作的。所以确实需要儿子的配合,不然系统临死反扑也会很麻烦。   扶苏挑衅地说道:   “系统呢?刚刚不是说要针对我提出大量问题吗?”   系统立刻调取第一题:   【以下有关秦始皇的描述,正确的是:   金、王负剑是秦始皇的佩剑】   扶苏还没反应,嬴政先:???   嬴政伸手摁住了额角:   “这个系统,说好针对梓桑的呢?”   受害者为什么变成了他?   长公子忍俊不禁,但想到荆轲刺秦的凶险,又担忧起来。   最近刺客越发猖獗了,约莫是得知始皇帝还能再活十年,而且不知道以后还能从天幕弄到多少增加寿元的仙药。他们等不下去了,开始不管不顾地发动自杀式袭击。   希望六国余孽早些被铲除吧。   【木、秦王政十二年攻韩,是为了抢夺韩非,所以韩王紧急派韩非出使秦国后,秦王就退兵了】   这次连秦王政也:……   好儿子,你挑衅个系统,自己毫发无损,当爹的全部阵亡。   【水、秦始皇又矮又胖,但是比汉武帝好一点,至少画像上不需要两个侍者搀扶】   汉武帝本人:???!!!   说秦始皇就说秦始皇,提朕做什么?!   还有什么画像,哪个画像?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给他乱画画像?站出来!   刘彻气得头疼:   “再让人画一万张朕的画像来,和之前的玉牍一起陪葬。”   他这么高大英俊,身材匀称,哪里又矮又胖还要人搀扶了!   扶苏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   画像丑有什么要紧的?现在大家都看到直播了,知道他阿父有多俊美,定然不会信那鬼话。   何况在扶苏自己的位面,他亲自给父亲画的写实画像流传得到处都是,那就更没有丑画像的生存余地了。   扶苏这个奇怪的表情被系统误判了。   系统以为扶苏被激怒了,越发来劲,赶紧宣读剩下两条选项。   【火、尉缭说秦始皇长得丑、心胸狭隘、看起来会吃人,他是秦国重臣,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尉缭:……我没招惹任何人,谢谢!   他疯了吗说这种话?而且陛下哪里长得丑了?这些都是哪来的谣言?不会又是后世史官记录的吧?   【土、秦始皇是个厚今薄古的专家。殷纣王精通文学和军事,秦始皇和曹操全都被看作坏人,这是不正确的。①】   可算有一句夸的了。   而且一下子夸了三个人。   纣王帝辛是看不到了,但是曹操能看到啊。曹操没料到这还能捎带上他的,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曹操: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这话谁说的?有眼光!   ——这两句话是来自后世伟人的点评。   扶苏随手点了最后一条:   “就这吗?这些题目是针对我阿父的,所以我之前说的果然没错,你的库存里没有和我有关的题目了,只能拿我父亲的来凑数。”   二次挑衅!   观众和系统的注意力越发集中在扶苏身上,冒顿单于原本还有些不高兴,觉得扶苏抢戏。这么下去,扶苏要第一个拿到20分,获得最高奖励了。   但其他人对扶苏没有偏见,脑子又不笨,自然立刻就意识到了扶苏别有目的。所以纷纷声援扶苏,表示系统的题库也就这样了,根本难不倒秦扶苏。   他们的声音把冒顿的抗议压了下去。   系统只能紧急调取针对扶苏的题:   【以下观点得到广泛认同的有:(多选题)   金、扶苏继位也不一定能延续秦朝统治   木、扶苏自刎是懦弱的表现   水、秦始皇本来想立的就是胡亥,根本不是扶苏,李斯没有矫诏   火、扶苏并不是秦始皇最喜欢的儿子,他巡游也要带在身边的胡亥才是   土、父亲让自杀就自杀,扶苏对父亲过于愚孝】   系统显然试图以此扎扶苏的心。   可是,秦二世皇帝梓桑表示:就这?   小太子快快乐乐地选择了:   “愚孝吧!我就是很愚孝阿父呀!阿父值得!”   答对答错不重要,反正他只是来拖延时间的,当然是选让自己开心的选项。   是的,他秦扶苏就是这么爹控!   秦政伸手想摸摸自家乖儿子的脑袋,可惜被空气墙挡住了,有些遗憾。   扶苏也伸手,隔着空气墙戳了戳阿父的掌心,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   系统被忽略了个彻底。   系统:……   系统强调道:   【本题为多选题!】   扶苏不以为意:   “我就选一个选项,大不了你扣我分就是了,下一题是什么?”   三次挑衅!   对于想看历史名人破防的暗网观众来说,答对答错确实也不重要。他们只想看到名人被这些题目牵动心神,高兴还是愤怒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无所谓和不屑。   弹幕瞬间义愤填膺,要求系统加大力度,一定要把这个公子扶苏弄崩溃。尤其是历史圈的扶苏黑粉,蹦跶得最欢。   公子扶苏这种人,内心没那么强大,肯定很容易就能破防。   上一周不知道为什么,综艺节目播出失败。系统怎么调试都不行,说是内容不合格被暗网屏蔽了,他们头一次知道暗网居然还有审核机制。   所以观众根本没见识到秦梓桑其人。   要是见识到了,可能现在就不会把扶苏当成相对好欺负的长公子了。   而且这样一来,吸引到的观众组成肯定会以秦粉为主,不像现在黑粉猖獗。   毕竟哪个秦粉不想看到大秦千秋万代呢?见识过某个位面的大秦那么辉煌后,肯定会在直播间里形成一个庞大的团体维护他们太子殿下的。   扶苏倒是不知道,梓桑位面的未来直播因为涉及空间悖论的缘故,被天道屏蔽了。只放给了十二界看,系统的原生位面没能看见。   不过知不知道这个也不重要了。   系统跑去处理新一批更汹涌的观众意见去了,天幕内暂时安静了一会儿。   芈八子嘲讽道:   “又卡住了?”   贾诩呵呵一笑:   “之前倒是没发现,这个系统这么好对付呢。它前头搞的游戏还挺厉害的,和现在大有不同。”   别说和现在比了,全息游戏跟拥有赛博包浆的转盘比显得完全不是一个年代的产物。扶苏怀疑系统是缝合怪,这里偷一点那里偷一点。   反正暗网不用给版权费,它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偷来的程序拿出来展示。   扶苏不信之前的狼人杀和无限流副本是系统自己设计的,它不像有那个技术水平的样子,定然也是偷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系统的bug,显然在故意吸引系统的注意力,学着扶苏那样试图激怒它。   不过说了好半晌,都没见系统再出现。   霍去病有些意外:   “系统怎么不说话了?”   莫非是找不到新题目,正在疯狂翻资料库?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时间过去了快一刻钟了。这么久了系统都没出现,感觉不太对劲。   魏惠王抱怨起来:   “不会将我等一直关在此地吧?”   说着看向扶苏。   他感觉扶苏好像私底下动了什么手脚,之前没着急是觉得对方应该有把握。现在却有些坐不住了,怀疑是不是这小年轻把事情搞砸了。   扶苏老神在在:   “着什么急?系……”   秦政忽然截住了儿子的话头:   “系统违规直播,被举报给了它那边的管理者。如今直播间被封禁,系统也被管理者捉去处置,应当回不来了。”   秦政方才趁着系统再一次宕机的机会,果断把自己编辑好的后手丢了出去。先接管了系统的万界直播部分,和系统割席,然后再通过系统网络向正规部门举报。   正规部门很快响应,回收了破损的系统。   他们误以为系统本身就是个残缺程序,制作者经费有限、能力不足,做不出来完整的系统。并没有怀疑十二个古代位面有解决系统,并且扣留天幕的本事。   现在,官方以为他们已经把该收回的都收回了,后续应该会做一些补救措施。而失去系统掌控的天幕仍在,所有者变更为了秦政父子。   魏惠王疑惑反问: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秦政如今已经不用再伪装了,而且他之后去往秦末的事情估计也瞒不住。   所以秦政随口答道:   “因为事情是朕做的。”   既然要留着天幕赚取信仰之力,那么他当然不会深藏功与名。做了好事就是要留下名号,这样各界庶民才知道该信仰他。   秦政还补充道:   “日后不会再有个系统随意对各界降下天罚了,诸位尽可放心。”   此话一出,各界的小国率先欢呼。   系统至今为止只惩罚过他们,因为他们有些国家是真的凑不出一个能报名参加活动的人。   上周是科普直播还好,开头的那两周真的闹得很多小国苦不堪言。如今灾难可算是过去了,大家都打心眼里高兴。   冒顿单于却只关心一件事:   “你是不是接替系统掌控了天幕?那系统中的奖赏岂非归你所有了?”   他试图挑起其他人对秦政的嫉妒和不满。   秦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你真以为这里有系统说的那些好东西?都是它从它那个世界转移过来的。天幕只是个飘在空中虚无的投影,根本没有能储存东西的仓库。”   君王后听懂了:   “也就是说,它每次都是临时采购那些奖励,再发放给诸位的?”   冒顿单于皱眉:   “我凭什么信你?”   秦政定定地看向他:   “凭我是秦始皇。”   秦始皇不屑于撒谎骗人,独吞所谓的好处。   霍去病想了想:   “我信始皇帝的为人。”   冒顿单于很生气:   “那是仙物!又不是寻常物品!秦始皇只是个凡人,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秦政懒得理他。   秦政直接对其他人说道:   “仙药对朕无用,朕已经是亡魂了。不过诸位此前凭本事赚取过积分,总不好叫你们白忙活一场,朕会以物品相换。”   说着把所有人送回了自己的空间,而后开始清点每个人的积分数量。他们还要制定出一个兑换比例,不同积分能换什么东西。   这些秦政一个人就能搞定,他便示意儿子去向天幕外的众人解释一下其他事情。   扶苏可算有活干了,很是积极。   他笑吟吟地冲各界打招呼:   【诸位想必应该对我很熟悉了,秦梓桑,来自上周那个有大秦共和国的位面,这位是我父亲秦政。】   【我与父亲早已驾崩前往黄泉地府,这次之所以会来你们的位面,主要是为了解决天幕的问题。】   仗着天道不在,这里网速又慢,扶苏就可劲瞎说。天道压根没指望他们插手天幕,更不乐意他们暴露地府的存在。   但扶苏觉得,天幕都有了,地府这个其实藏着也没什么意思。   天幕从头到尾都在塑造“神”的身份,它根本就不往科技上解释。这么下去,各界也只会加重对玄学存在的坚信,位面根本不会朝着无神论发展。   与其任由天幕乱搞,还不如让他们父子来掌控呢。到他们手里的位面就是他们的,父子俩肯定要物尽其用。   扶苏通过天幕的数据世界模拟出了地府光屏,展示给众人看。   【虽然没了系统的万界商城,不过我们这里有地府的功德商城。我阿父自费帮你们解决积分的问题,就不要你们拿功德来换了。说实话,那个积分对我们来说无用。】   扶苏隐去了信仰对他们来讲很有用,舍掉一些功德兑换的道具,取而代之的是换取到各界信仰,这笔买卖非常值。   秦政已经设定好了兑换比例:   【有积分的人自己看商城,自行兑换。】   之前系统就下发过可以发弹幕的随身小光屏,现在改一改就能用,十分方便。   汉朝天子凝重地看着天幕。   天幕被秦始皇掌控,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以己度人,认定秦始皇肯定会针对大汉。   结果秦政却说:   【朕还要去秦末,无暇控制天幕。日后天幕只作教学科普之用,朕不会过多插手。待时机成熟,朕会携天幕一同离开。】   说完,他叫上儿子,果真消失在了天幕里。   扶苏跟上父亲:   “阿父找到去秦末的办法了?”   秦政点头:   “弄到了坐标,可以直接传送。”   他们现在是魂体,去了秦末还要重新弄个肉身。好在之前就有龙身和玄鸟之躯,随便拿一个出来用就行。   由于龙身尚未解决变换人形时会露出龙角的小问题,所以还是用的玄鸟之躯。   秦末的臣子们方才听说陛下要来,已经激动得不行了。这会儿看到人真的出现了,立刻晕过去好几个老臣。   扶苏的脚步有点迟疑:   “行这么大礼的吗?”   他和阿父才刚到,眼睁睁看着几个老头直挺挺往前一扑。这哪里是五体投地,这是五体贴地。   其他人连忙去扶:   “许是太激动了,才会晕厥过去。”   并不是在行礼好么!   太子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政伸手给几人输送了一些温和的能量,将他们唤醒。而后雷厉风行地开始处理秦末的烂摊子,子婴根本插不上手。   子婴只能战战兢兢地来请示太子:   “臣是不是应当将皇位交还于陛下,或者殿下您?”   扶苏摆摆手:   “你先坐着,我和阿父不一定在此界停留多久。对了,高弟的后人呢?”   子婴连忙表示已经接入宫中教养了,他原本预备立公子高长子为太子的。   扶苏点了点头:   “父亲会处理好这些,孤还有别的要事要做。公子公主们的尸身都收殓好了吗?孤要为他们举办丧礼,还有长公子的尸身。”   秦末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扶苏主动揽过了那些可能会叫父亲伤心的琐事。他可不敢叫父亲去看儿女们被虐杀的惨状,怕父亲气出个好歹来。   子婴当即领路:   “殿下请随臣来。”   扶苏示意他不用自称臣,毕竟是秦三世,这么自称不合规矩,直接自称“我”就可以了。   天幕的问答活动暂时没改,但是从故意为难和戏弄人的那种问答题改成了正经的历史试题。   秦政随手选取了自晋朝开始往后的名人功绩,这样一来既能叫众人学到点东西,又不至于因为剧透本朝历史引发混乱。   父子俩足足忙了一个月才勉强理清头绪,将大秦重新拉入正轨。这一个月里的后三周直播更改为了农业种植科普、技术改良科普和医学健康科普。   一个月后,父子俩腾出手来。   扶苏突然发现:   “官方怎么没有给十二界补偿?”   他们都能跨位面直播了,应该有相关的完善条例吧?   还是说跨位面直播是禁止的,技术是暗网的疯狂科学家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直在私底下进行。官方第一次知道,还没有先例,正在讨论要怎么补偿受害者?   秦政提醒儿子:   “官方在清理暗网,之前没能腾出手来。最迟这两天,补偿应该就下来了。”   正说着,天上出现了第二个天幕。   这次是官方投放的,这个天幕表示自己会给各界提供一些技术援助,作为之前看管不力的补偿。   扶苏挑眉:   “技术援助?就是播放教学视频吗?”   这么处理也不能算是错,就是吧,他和阿父也在播放这个东西,官方这不是来抢功劳吗?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思索了片刻:   “不去管它,这个天幕是不带反向直播的,只是单纯地过来播放视频,它不会把各界的消息实时传播回去。”   所以官方那边还不知道天上有两个天幕的事情。   秦政又去查了一下自己的信仰进账。   他很快发现新天幕并没有分走他和扶苏的信仰,大约各界都觉得新天幕的出现也是基于他干掉了旧系统。何况谁知道这个新天幕到底是不是好东西,万一是骗人的呢?   所以他们警惕大过好感,反而更信赖秦政这个“自己人”了。   有些原本还对秦政父子不怎么感冒的,看到新天幕出现立刻倒戈。不管怎么说,秦政和秦梓桑干的事情有利于大家,不像外来者那般敌友不明。   他们还指望秦政把这个第二方天幕也一起干掉呢。   扶苏询问阿父的意见。   秦政干脆把那个天幕吸收到旧天幕中了,反正都是虚拟屏幕,可以嵌套。众人一看它被吸收,稍稍放下心来,以为它也被秦正给掌控住了。   其实秦政没去动这个天幕,避免引起官方的注意力。顺便把旧天幕针对汉朝位面的直播给掐了,让他们看新天幕去。   新天幕只有技术科普,无关任何政治内容,正适合给他们看,拿来帮自己和扶苏赚取信仰。   这都省得他们亲自出手了。   而后,秦政示意儿子:   “朕将大天幕关闭,不过改造了随身小屏幕。如今选取了先王和秦国重臣持有的屏幕,你去给他们讲解治国之策。”   扶苏:“……那阿父呢?”   秦政理直气壮:   “朕还要处理国事,没有空。你去好好给他们讲一讲汉武帝、邓绥和其他后世之君的操作,叫他们多学一些。”   比如汉武帝的盐铁官营,就很适合讲讲。   扶苏不太高兴:   “我可以讲我大秦的盐铁国营。”   他大秦又不是没有相关的规章制度,为什么要讲汉人的?   秦政一想也是,哄道:   “好,那你去讲大秦的,同他们说说我大秦是如何治理天下的。”   小太子立刻高高兴兴地去当小讲师了。   秦国君臣们本来还在看嵌合的天幕,看了一会儿发现全是技术类的东西。这东西交给匠人去学就行了,身为君王和臣子,还有很多国家大事要处理,没空琢磨这个。   秦渠梁刚要说散会,各自回去干活。   突然,好些人的随身小屏幕弹了出来,秦梓桑出现在其中。他像个讲师一样端坐在桌前,轻轻敲了一下惊堂木。   扶苏笑吟吟地说:   【接下来,我给大家说一说国家级的市场监管。】   所谓盐铁官营,归根结底就是国家调控经济和监管市场乱象。既然扶苏在后世经历过系统性的学习,当然不能只说盐铁。   君臣们立刻坐了回去。   他们知道,执政的干货要来了。   扶苏像模像样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大家找好位置坐下,摆出笔墨,准备好随时做笔记。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徐徐开口:   【我们先从细微之处说起,举个例子叫大家了解到国家插手干预这些的重要性。】   【首先,是铸币权。】   虽然不乐意吹捧大汉,但拿大汉出来当反面教材还是很合适的。大汉在铸币上面栽的坑可太多了,简直可以出一本合集。   【汉初铸币权下放到了民间,于是,百姓为利益钻起了漏洞。】   【如何做到字面意义上的钱生钱呢?很简单,把秦半两的边剪一圈下来。这样铜币虽然变小了一点,但不是很明显。多攒一点铜边,很快就能熔铸出新的一枚半两钱出来了,是不是很聪明?】   君臣们:……   果然,人类就是一种很会钻空子的生物。   扶苏随机测验:   【吕不韦,如何解决剪边问题?】   ————————   扶苏:当老师最快乐的当然就是点名啦~   本来想多写点答题的,但是我绞尽脑汁已经想不出来更多有趣的题目了,可恶   注①:毛爷爷的原话,百度百科里搜索秦始皇,下拉到历史评价区域,可以看到更多他的点评,大多都是很中肯的正面评价,伟人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第167章 作业写了吗:扶苏老师在线点名   吕不韦正认真听讲呢,冷不丁被点名,还愣了一下。   庄襄王一朝的官场氛围,和始皇帝一朝明显是不太一样的,这种事情像始皇帝手底下的臣子就很习惯了。   他们经常讨论一件事时,陛下全程都不发话,就表情莫测地听着。听到中途,冷不丁开口点谁出来,或是指出某一个问题,或是让那人深入探讨。   太子殿下便是和父亲待久了,才染上了这种突然点人的坏习惯。   吕不韦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会儿:   “或许,可以在秦半两的边缘处印一些花纹样式。这样庶民将边裁剪下来之后,一看便知是修剪过的。”   吕不韦的回答被同步到了直播间课堂。   扶苏听罢不置可否,又点了一个人:   “腹黄亨,你觉得如何?”   腹黄亨是钻研机关术一脉的墨家钜子,在惠文王时期携弟子入秦。   他坚持墨家“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的律法主张,哪怕自己的儿子犯下杀人罪,也谢绝了惠文王赦免其子的施恩,坚持依法治罪。   墨家入秦之后,秦国的很多工艺都得到了提升。像是铸币方面的事情,墨家弟子也能说上两句操作方法。   腹黄亨便道:   “吕相的想法是可行的,然稍显繁琐了一些。铸币量大,光是模具就要铸造不少,太过繁复的花纹会降低模具制造的效率。”   扶苏尚算满意:   【那你以为,应当如何改进?】   腹黄亨迟疑了一下,提议:   “只要将边缘一圈的铜铸得厚一些就好了,出现一个包边的样式。”   这样制作起来增加的工作量不多,却人为地塑造了一个边缘。其他人无法将边剪掉,不然一看就知道这个铜币被动过手脚。   扶苏颔首:   【除却剪边之外,民间高手们还有别的办法。他们修改了铜币的薄厚,自己制作了更薄的模具,将原本较厚的铜钱融化后倒入模具中,制出了一堆重量可能只有原本旧币一半的新币。】   【冯去疾,这一点又要如何规避呢?】   冯去疾:……   冯去疾很快反应过来:   “若铜币够厚且工艺足够精细的话,可在铜币侧面留下简单的纹路,不需太复杂,只是一个小圆圈即可。这样厚度不够时,圆圈就铸造不出来,令人一看便知是削薄过的钱币。”   其实冯去疾想说的是,剪边和削薄都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事情。庶民拿上手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实在不行还可以掂量了一下。   但太子既然提出了这种情况,就证明在某些情况下,这种经过加工的铜钱必然大肆泛滥过。   想来应是朝局混乱之时,地方贵族或官吏私自铸币。庶民哪怕明知道币有问题,却求助无门,只能吃下哑巴亏。   一般能大规模铸币的,也不会是平民。   官府如今强制规定了边缘和花纹,也仅仅只能稍微克制一下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让他们至少在造钱的时候必须把该加的东西加上,而不是为所欲为。   就比方侧面加圆圈这个,你铸新币总不能连样式都改了吧?   稍微铸小一点还能推脱说是模具出了问题,不是故意改小的。可是侧面的圆圈都没了,那不是明摆着故意造假么!   听课的众人渐渐回过味来了。   太子扶苏讲这些东西,不是当真让他们改进铜币,减少上头能让人钻的漏洞。而是告诉他们,没了国家监管之后的市场能有多乱。   各国畏惧并打压商道,一方面是担忧别国借经济战针对本国,另一方面也是商人总会引发社会乱象,不如农民安分守己。   扶苏以铸币为引,循循善诱,叫众人接受他的观点。   【这还只是铸币,想来会下放铸币权的国家还不算多,毕竟谁知道钱币的重要性。但我们现在将币更替成另一种东西,再来看一看。】   【范雎,你来说说魏国盐价和秦国盐价的差别。】   范雎沉稳地回答:   “秦国盐价稍高一些,魏国盐价要低上些许。盖因秦国虽然已经掌控了巴蜀,蜀地有盐井可以自己采盐,但盐井采盐相对困难。反观魏国,境内有一城名为盐氏,藏有盐湖。”   盐氏,春秋时期称盐邑,后世的山西运城,拥有华夏境内最大的盐湖之一。   魏人采盐方便,自然盐价就低。   扶苏微微一笑:   【应侯确定如此吗?可曾去查探过庶民间购盐的盐价?】   范雎一愣。   范雎是从魏国入秦的不错,且他出身贫寒,按理来说应该知道民间的许多物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多事情已经记得不那么分明。   听到扶苏的提问,范雎皱了皱眉,立刻遣人去找个了解情况的下属来,细细同他说一说如今的魏国盐价。   因范雎是魏人的关系,这些年常有魏人投入他门下作门客,希冀这位相邦能看在同出一国的份上举荐自己。   所以没一会儿就有新来的门客前来。   门客回忆了一下,说道:   “各地盐价并不相同,若比较都城的盐价,自然是魏国的要低廉一些。但要是比较其他地区的,就不好说了。”   门客细细详解了一番。   原来魏国的盐氏被魏国大贵族把控,因为规模巨大,所以好几家一起开采,如今销盐的生意是他们在做。   除了在国都售卖时会稍微收敛一点外,去了别的城池,开价多少就端看庶民能接受多少了。   有的地方民富,就卖得高些。有的地方民穷,就卖得低些。   但无论是哪里的价格,其实都比秦国的盐价要高。   因为秦国的盐产量有限,只能紧着当生活必需品吃,没那个奢侈条件拿来当商品谋取利润。   何况商鞅搞的伐薪政策导致秦国庶民手头无余钱,盐价太高就真吃不起了,到时候男丁都要因为缺盐没有力气。   范雎之所以觉得秦国的盐价高,那是因为魏人在国都时定价低廉,秦人在国都时反而定价高。   秦国盐商针对性地坑国都等地的贵族,魏国盐商却不好公然在国都拿着成本低廉的盐卖高价,只能去外头坑人。   不懂做生意的范雎麻了。   只是一个盐业,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扶苏意味深长:   【看到了吧,如盐这般的必需品,不吃会死人、会没有力气的东西,他们都能拿来谋利。】   嬴政皱眉说了一句:   “是以重农抑商,不可随意放松。”   可他儿子给出了相反的答复:   【是以必须将卖盐的资格收归国有,官府定价,不可更改,也不许旁人插手。诸如盐这类物品,都要受朝廷管控,不能像寻常商品一样放任。】   卖可以,但不能随便提价。   涉及到法度,这就是李斯的主场了。   李斯迅速举一反三:   “可将盐分为不同档次,最低档次卖给庶民的盐,价格必须定死,不可更改。高一些的好盐可以提价,由商人拿去谋利。”   完全不给商人赚钱的机会,商人只会绞尽脑汁地钻漏洞。不如大大方方给他们开一条利润很高的路出来,这样他们就不会费劲去破坏规则了。   盐自然是有三六九等的。   尤其像井盐这种,杂质的过滤处理对于古人来说非常麻烦。所以经常能分出精细过滤的好盐和粗过滤的普通盐,前者当然是拿来高价卖给贵族了。   这样的情况在古代屡见不鲜,到了乱世更是夸张。比如南北朝时期,盐商干脆懒得过滤,直接把毒盐低价卖给庶民,还省一道工序呢。   扶苏认同了李斯的提议:   【官府规定民盐须得定价多少,且毒性须得低于多少。剩下要卖给贵族的那些,随便他们巧立什么名目去提升价格。说是更纯净也好,吃了延年益寿也罢,左右也不坑庶民的钱。】   扶苏暗示众人,其实盐完全可以都是一个纯净度。但卖给贵族的时候,嘴上吹嘘一番,仗着贵族不懂,随意提价。   实际上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就好比后世药店买的维生素片,那种几块钱一瓶的和几十块一瓶的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几十块的打着保健品旗号。   而且认真对比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几十块的维生素含量还不如几块的。只是加了点淀粉调了点味,价格就能疯涨数十倍。   不过这样的操作不好明说,只能暗示。   扶苏很快揭过这个话题:   【粮食也是一样的,基础粮价摆在那里不可以擅动。决不允许灾荒时粮商坐地起价,赚灾难钱。】   众人听得入神。   太子殿下又冷不丁开口了:   【商鞅,丰年粮价降低、灾年粮价上涨,光靠律法规定粮价很难操作,也会显得不近人情。除了这个限制手段之外,你可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调控粮价?】   还没改名商鞅的公孙鞅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赶紧思索起来。   很快,他想起来了:   “李悝变法时曾经设置过平籴,丰年购粮储存,灾年放出来平抑粮价。”   扶苏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这个问题问商鞅准没错。同为法家的代表人物,商鞅定然把这些变法的大才都研究过一遍,换了旁人可不一定知道这件事。   平籴就是后世粮储政策的前身,不仅可以通过储粮调控粮价,还能在继续赈灾时有足够的粮草拿出来救命。   但值得注意的是,丰年购粮不单单是为了储存,也是为了提高粮价。   用高价收粮,可以在粮价不会降得太低的同时,顺便减少市场上的粮食规模。规模小了,价格自然也能慢慢升回去。   而到了灾年,就是要通过低价卖粮来拉低粮价了。所以这一进一出,国库是要亏钱的,相当于花钱买物价的平稳,没钱的国家玩不起这一招。   市场调控就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这也是导致农耕文明不乐意放任商业发展的一大原因。   本来如果强行规定商人不能插手粮食买卖的话,就可以减少这方面的花销了。农耕国家税收有限,玩不起这么大手笔,自然只能一刀切。   不过扶苏主要提醒的还是另一点:   【平籴要防备贵族插手,庶民消息滞后,很多时候灾年得到消息前去购粮,粮食已经被贵族尽数买走,再高价售出。】   所以要防备贵族囤货,努力做到真正的布惠于民。   【平籴法我便不用多说了,这个操作逻辑非常简单。具体施行时要怎么修补里面的漏洞,诸位可以自行摸索。】   扶苏随即又提到另一件物品:   【接下来,我们说一说水。】   水?   众人不明白水又有什么好说的,它又不是和盐粮一样的商品,莫非商人还能卖水谋取暴利吗?   与水相关的这一点,扶苏还是在现代社会了解到的,不怪秦国君臣不解。   扶苏娓娓道来:   【大秦共和国的建筑你们应该看到了吧?它们能建造数十层的高楼,一栋楼就可以住下成百上千人。】   之前主播直播的时候,起初在骊山区域还好,看不到太多高楼。等去了研讨会那边,路上就有许多高楼大厦了。   当时大家被主播之前的直播内容冲击,没有太在意这个。后来商讨时也只能感慨一下后世人实在厉害,居然能建这么高的楼,别的也分析不了什么了。   现在扶苏反问他们:   【你们觉得这样的高楼,居民要如何解决用水问题?】   难道天天在一楼的井里打水运上去吗?   秦朝的墨家工匠很快明白了:   “应是通过机关等手段送入高楼,这样便不用下楼打水了。”   扶苏肯定了他的猜测,送水装置勉强算是机关吧,不然也不太好解释。   而后扶苏说起正题:   【官府用装置给各家送水,无论是高楼还是平房,后世用水十分方便。然而这样的送水机制也让官府可以记录下每一家的用水量,每月收取水费。】   用水还要收费,古人是理解不了的。   但想想机关维护起来也很麻烦,就又懂了。只当是懒得自己打水,于是花钱买别人帮忙打好的水。   不过,大家的重点放在了“记录每家的用水量”上。   果然,下一句就听扶苏说:   【今有一家,往日用水量都是五斗,今日突然消耗了五十斗,会是什么情况?】   接着,扶苏点名了李斯:   【廷尉李斯,你觉得呢?】   李斯已经意识到了,太子点人不是乱点的。比如点范雎,是因为范雎知道盐价;点商鞅,是因为商鞅知道平籴。   所以太子现在点他李斯,一定是因为这个问题和他李斯擅长的东西相关。   但问题在于,李斯自认为自己擅长很多东西。太子冷不丁这么一问,还真不好确定该往哪个方向思考。   好在,太子点名的是李廷尉,而不是李丞相。   他点廷尉时期的李斯,绝对不是因为好心放过了丞相时期的李斯,或者看丞相李斯不顺眼。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也是个提醒。   李廷尉很快想明白了:   “可是与案件相关?”   什么案件需要用那么多水?   李廷尉脑海中瞬间闪过某种可能性:   “此人杀害了另一个人,为了处理家中的痕迹,用大量清水冲洗血迹!”   扶苏微微颔首:   【正是如此,所以通过这一点,你可悟到了什么?】   李廷尉叹服:   “后世国家连庶民用水都会监管,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的迹象,立刻处理。能做到这一点,着实厉害。”   反正古代王朝是做不到的。   没有数字化办公的情况下,查什么都费劲,更别提派人监管了。恐怕消耗一大堆人力物力,效果也不佳。   扶苏:。   扶苏心想我问的是这个吗?   扶苏立刻转换目标:   【李丞相,你来说吧。】   丞相李斯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年轻时期的自己这么不着调,当着这么多先王和名臣的面丢他的人。   李丞相赶紧补救:   “看似不起眼的水都要监管,可见后世在方方面面都不曾放松警惕。许多寻常物品的交易量都需要注意,一旦数量过大,就得探究其中缘由,我等也要引以为鉴。”   扶苏这才稍稍满意:   【这就是监管的内容之一了。】   他告诉众人,后世的国家会监控民众的交易。不少商品的成交量太大的话,是会引来官方调查的。   古人时常只防备盐铁粮食这一类明面上很重要的商品,实则许多不起眼的东西,也是要防备的。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拿这些去做什么。   古代王朝哪怕做不到什么都监控,但大宗交易其实还是很好监管的。尤其大秦这种,商业往来全得在市集里进行,区域都限定死了。   李斯很快想到了处理方式。   令商人出入市集时登记交易数额和钱财,不许瞒报。   大宗交易须得有官府驻扎在市集的小吏见证,一式三份留档。否则律法不会维护你们的交易,你要是不怕对方违约的话,那也可以不找官府做见证。   契书这种东西古已有之,先秦用的是竹简和木片。书写上文字之后,侧面还要刻制花纹,劈成两半各自持有。用的时候要能完美契合在一起,才可以生效。   拼合的过程称之为“合而相同”,这或许就是“合同”一词的由来。   如今发明纸张后,肯定是换成纸更方便一些。但防伪手段就要更改了,好在这些没什么没难度。   课堂上,扶苏详细描述了监管的利弊。   要监管物价,监管大宗交易,监管重要物品的售卖,监管市面上每一种商品的流通数量等。   尤其是最后这一条,各种商品日常的流通数量记录在册,以后遇到某样商品突然增多或者减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古代很多商人自己并不能迅速发现这件事,所以在端倪出现后,官府可以提前做好准备,看怎么控制价格的波动幅度。   占据先机,就能事半功倍。   给聪明人上课,不用事事都说得特别清楚。稍微点拨一二,他们便能理解。   扶苏只需要再用几个例子引起他们对这些事情的重视即可。   最好是稀奇古怪的例子。   比如:   【之前的技术科普诸位都看了吧?里面提到了水泥等物品的制作方法。】   虽然古代因为难以粉碎和烘干水泥原材料的缘故,烧制水泥其实不太容易。   有些人戏称能大规模做水泥的国家,科技水平必然非常发达。毕竟能粉碎那些原材料的机器,没点技术做不出来。   对于古人来说,三合土依然是性价比最高的建材。不仅坚固,而且使用寿命比水泥长得多。   但这不妨碍科普视频介绍一下水泥的制取方法,顺便提到相关的一些物品。   【白糖,可以作为水泥的抗凝剂。】   在水泥里加入白糖,就可以减缓水泥凝结的速度。   这还只是它的一个用法。   扶苏随后又列举了一堆用法,包括制作热武器、制作燃料、工业和医疗产品的加工等等。   【日常看起来只能甜嘴的糖,放在其他地方就是危险物品。诸如此类的东西不胜枚举,这也是为何很多看似安全的物品,后世国家都要监控的原因。】   甚至有些东西只是暂时看起来没危险,鬼知道哪个科学狂人突然就在家里拿它发明出一个新武器来。   哪怕短时间内这东西都没研发出危险用法,也不要紧。等以后研发出来了,有记录就可以随时追溯,看看还有谁手里囤积了大量这类物品。   要是提前没记录,日后再想查可就麻烦了。   各界闻言表示受教了。   道理所有人都是懂的,只不过以前吃了经验不足的亏。扶苏现在一点点帮他们补上缺漏——重点是帮他父亲的大一统王朝补上缺漏——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讲完市场监管的简单操作和必要性后,他想了想,又提起其他方面。   现代社会的很多架构都比较完善,却全是古代王朝欠缺的。扶苏只要照着回忆一番,默写下来,哪怕只是打在公屏上给各位自行查阅,都能叫大秦受益良多。   比方说,后世的医疗体系、教育体系这些,就比古代的系统且完善。哪怕古人不方便照抄,拿去修修改改,也能吊打现阶段国内的旧体系了。   制度架构方面,扶苏是不如父亲懂的。   所以他也不出来班门弄斧了。   扶苏颇为光棍地表示:   【等我阿父有空了,让他来给你们讲。我只能给你们讲一讲经济和舆论,这两个是我的强项。】   然后扶苏给大家排了个课表,说明天给你们讲经济法案的运用。   大秦如今关于商业的律法大多针对边关贸易,而国内贸易的部分虽然规定得杂且细,但因为抑商和经验不足的关系,有些东西是没写到的。   比如在秦朝,就没有成型的反垄断法。   到《唐律》时,可能因为唐朝相对繁荣的缘故,出现了一部分反垄断的律令,禁止商人操控市场、垄断物价。   扶苏安排完课表之后就下播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   【哪有先生一天到晚给你们讲课的?先生不要休息的吗?今天就上到这里,明天再学新内容。】   当然了,扶苏老师也没有忘记布置课后作业。   要求大家总结出平籴的操作方法,如何防止贵族利用平籴谋利,如何保证庶民能够真切享受到平籴带来的好处。   都当老师了,怎么能不安排作业?   不安排作业那当老师还有什么意思?!   要不是不现实,扶苏甚至都想安排一场试卷了。   最好再来个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考、中高考……嗯,反正他吃过的学习苦要让这群人都吃一遍。   小太子跑去问父亲:   “阿父,你说我过段时间给他们出一张卷子做怎么样?”   秦政觉得不怎么样:   “你悠着点,他们还要忙着治国,哪有那个空写卷子?”   扶苏轻哼了一声:   “是呢,没时间写试卷,有时间参与天幕的游戏活动。”   秦政:……   为了延长寿命的仙药,那点时间自然可以挤得出来,这不一样。   秦政选择转移话题:   “太子以为阿高的长子南嘉如何?可堪大任?”   扶苏更不高兴了:   “反正肯定没有我儿子好。”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脑门:   “又没让你拿他去和桥松比。”   他的太孙自然是最优秀的,可这个位面桥松到底已经被胡亥诛杀了,只剩秦高的子嗣还有留存,其中年岁最大的就是南嘉。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他家太子帮侄儿起的,南嘉这小家伙自小就喜欢太子伯父,时常粘着扶苏。   扶苏想起那个粘人的小崽子:   “那小子长大之后倒是稳重不少,也入朝为父亲分忧过。当个守成之君,还是不成问题的。”   秦政颔首:   “朕也是这么想的。”   次日秦政就在朝会上宣布了立南嘉为太子的事情,不过他另外提了一个要求,要将南嘉记在长公子名下。   如今公子扶苏的血脉无一幸免,秦政忧虑对方往后没有香火传承。而且皇位他以往从未考虑过长子之外的孩子,自然还是希望皇位继续留在他这一脉。   始皇帝的决定无人胆敢置喙。   扶苏小声和阿父说:   “高弟会不会不愿意过继儿子给我?”   秦政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又不是将闾,他应当是愿意的。”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想起蠢弟弟以前为了防催婚,跟他和阿父闹腾。他就说起将闾万一以后生不出儿子,自己可以过继幼子给他,然后将闾叫嚣着他过继二兄的儿子也不过继大兄的。   结果他二兄秦高听说这件事之后,果断表示不行,他绝对不把儿子送给将闾糟蹋,把将闾气得两天没有搭理二兄。   扶苏靠在阿父身上:   “有些残缺位面的地府可以看到阳世的情况,但有些残缺位面看不见。之前长公子和秦王就看不见,这个位面的父亲他们恐怕也看不见。”   秦政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无妨,朕已经叫公子去看过了。”   因为当年扶苏是和父亲一起将小阿政养大的,所以哪怕秦帝长大了,当上了始皇帝,秦政依然习惯喊他公子。   就像扶苏也依然习惯喊他小阿父那般。   扶苏自己这边往外头地府发消息,不怎么能发出去,经常发送失败。倒是秦政成功的几率比较高,所以每隔上几日都和外头有联系。   他打开聊天框,给儿子看了一眼。   扶苏看完说道:   “小阿父最近怎么那么闲?”   秦政解释:   “刚从修仙位面出来,想多休息一段时日。”   修仙位面耗时比较长,在里面待久了确实会累。扶苏至今还没去过这类位面,只去过一个神话大秦,但那个不是正经修仙的。   扶苏顿时兴致勃勃地谋划起来:   “过段时间阿父也陪我去吧?”   秦政答应了,但他觉得扶苏就是嘴上说说。他家太子总是一时兴起提出什么想法,真到了选下一个位面的时候,他就忘了,也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过去。   外头有侍者进来通传,说太子南嘉想求见陛下和殿下。   秦政颔首示意让人进来。   梓桑位面的南嘉出生在始皇帝大一统前后,但本位面的南嘉还要更晚一些。所以小孩现在才五六岁的年纪,刚失去了父母,十分惶恐不安。   南嘉的母亲是李斯的幼女。   赵高胡亥夷李斯三族的时候,按理来说不会牵连已经出嫁的女子。毕竟古代虽然对于夷三族具体是哪三族有不同的见解,但那只是不同时代的文人记载而已。   西汉人记录为“父亲、兄弟及妻子”,东汉人记录为“父亲、儿子、孙子”,三国时期记录为“父族、母族及妻族”。   要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对《史记·秦本纪》或者《周礼》的注解,而非单纯的记录自己所处时代的夷三族规则,恐怕史学界就没有争论了。   或许后朝人也不清楚之前的夷三族是哪三族,而是根据自己所在时间段的默认规则进行记载。   毕竟类似夷三族、诛九族一类的刑罚,大多时候并不在刑律里面。它单纯是上位者泄愤或者斩草除根的手段,属于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别说夷三族了,就连诛九族都有争论。   那么按照时代最近的西汉记载,可能西汉的夷三族是诛杀父亲、兄弟和妻子,说不定就和秦朝的潜规则一致。   说是三“族”,实则人数并不多,是他们三个联合计算为族。又或者兄弟人数多、妻妾人数多,各成一族。   毕竟它和三国时期的描述明显有区分,三国直接说的是父族母族妻族,而非单个或者零星的对象。   李斯被夷三族之后,其子李由依然在外当郡守,领兵作战,并没有一并被“夷”,或许也能佐证这一猜测。   按照这个逻辑再看李斯幸免于难的亲眷,里头应该可以包括他的出嫁女儿、孙女、外孙女之类。   但是很可惜,李斯他和王室联姻紧密。   李斯本人年纪比始皇帝大一轮,《史记》记载他和王室联姻时,先说的长子由在外当太守,才说的联姻一事——“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   可能说的其实是李由的儿女和皇室联姻,毕竟他的儿女年纪正合适。而这,也能在夷三族会牵连儿子时,成为其他人都被诛杀只有李由幸免的原因。   不过李由自己是否能幸免,也架不住儿女被公子公主牵连。   胡亥虐杀兄弟姐妹时,可不管那些。他连亲手足和他们的子嗣都杀了,自然也不会放过兄弟的妻妾、姐妹的丈夫,显见是一并铲除了。   南嘉的母亲本来不会出事,他父亲秦高是自尽的,说要给始皇帝陛下殉葬。自尽后胡亥就赐下十万钱作为奖赏,也放过了他的儿女。   奈何后来李斯也被处决了,李姻痛失丈夫和娘家,怀疑她自己李氏女的身份会给儿女带来祸端,干脆追随丈夫自尽了。   秦政还是很怜惜这个孙儿的。   他伸手招呼小孩走近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南嘉消瘦了许多,本来是个胖乎乎的小稚童,现在肉眼可见的憔悴。看到祖父和大伯,惶恐的表情才舒缓了一些。   扶苏干脆把小孩揽进怀里:   “不怕了,祖父和伯父会保护你的。”   南嘉果然放松下来。   秦政也没提让小孩改口叫父亲的话,虽然过继之后是该改口的,但李姻正好死在数月前,小孩还没有从丧母之痛里缓过来呢。   扶苏想了想:   “今日的课还没上,我带南嘉一起去上课吧。”   带小孩一起去玩,或许就能转移注意力,重新活泼起来。顺便让他和其他位面的李姻、公子高说说话。   年纪小的孩子好哄,叫他知道其他地方还有父母在,他应该能从伤心里恢复过来。   本位面是没办法叫那些人死而复生了。   他们和长公子、秦王政不一样,身躯已经腐坏或者下葬了。   前两者在外人眼里一直活蹦乱跳的,换个魂问题不大。这里却得是实打实的复活,给天道知道了要气疯。   哪怕是父子俩过来本位面主持大局,也明确说了他们不是这边的始皇帝和长公子。而是从地府过来的,有点类似于鬼仙。   秦政觉得扶苏的提议不错:   “也好,顺便把南嘉的弟妹们一并带去,他们也想念父母。”   扶苏:……   扶苏开始后悔了。   带一个小崽子已经很费劲了,阿父居然让他带一大群。就不能一次带一个吗?反正每天都要讲课的。   只是想想那群可怜巴巴的崽子们,或许都在日夜期盼父母回来,扶苏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唯有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扶苏身边聚集了好几个小孩。   最小的还在吃奶。   倒不全是李氏女所生,毕竟王室公子少有不纳妾的。这一部分孩子的母亲还健在,让他们看看父亲就好了,看完就可以送回母亲身边安抚。   也就李姻的一双儿女比较凄惨,父母双亡,需要其他长辈呵护。   扶苏揽着小南嘉和他说:   “往后你与妹妹就住在章台宫中。”   南嘉小声问道:   “伯父照顾我们吗?”   他希冀地看着温柔的伯父,小心翼翼提问的样子叫人心疼。虽然已经当上太子了,可年幼的他并不懂太子的含金量,也不敢像以往那般胆大放纵。   父母在的时候其实很宠他的,小孩吃奶的时候就敢在泰山顶上哭嚎得困乏的群臣睡不着觉,还敢拽太子殿下的头发玩。   扶苏搂紧了他:   “好,伯父照顾你们。”   顺便在心里沉痛地想着,以后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亲儿女他都没照顾过,都是随便往侍者那边一丢。偶尔小孩需要父母关爱了,他们自己会去找高弟和弟妹。   果然,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以前高弟和弟妹帮他带孩子,现在轮到他帮他们带孩子了。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我要是把南嘉和乐音养成了小懒鬼,高弟不会找我拼命吧?」   跟着他真的很容易不学好啊!   秦政回复:   「所以你以后不许睡懒觉了。」   扶苏:……呜呜呜!   不睡懒觉是不可能的,扶苏决定回头找人教导小孩礼仪,不要跟着他学。   南嘉依偎在伯父怀里,一直盯着他看,像个全身心依赖主人的小狗狗,可爱死了。扶苏捏了捏他的小嫩脸,又把妹妹乐音也揽了过来,这才打开直播。   大秦君臣们发现直播开了,很快放下奏到一半的事,先上课。   定睛一看,扶苏身边还有两个小崽子。   嬴稷就琢磨开了:   “怎么带两个小孩子?难道今天的讲课需要用他们当演示工具吗?”   群臣:……   大王的这个思路吧,也不能说有错。毕竟按照秦梓桑的脾性,这真的很像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嬴驷就没这么缺德了:   “今日带了两个孩子一起出现,莫非是想说和孩子有关的政策?”   虽然言下之意也是在说扶苏拿小孩当工具人,但措辞就委婉多了,听着也很舒服。   嬴政倒是第一眼认出来了:   “这是你二弟的儿女。”   长公子辨认了一下:   “许久不见,南嘉都长这么大了。”   孩子都在咸阳,他常年镇守边郡,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咸阳城中的公子高猛然意识到什么:   “秦末位面的我是不是已经自尽了?”   其他兄弟姐妹叹息一声。   大兄这是带孩子来见爹的啊!   扶苏给两个小孩一人塞了一颗糖,就算是安抚了小孩子了。然后直接开始讲课,并没有因为小孩在就打乱自己的节奏。   扶苏先问起昨天的作业:   【课后作业都做了吧?】   群臣下意识从袖子里掏出竹简。   君王们倒是还很端得住,虽然没做作业,只在脑海里稍微思考了一下作业内容,不曾动笔写,但他们半点都不心虚。   扶苏猜都能猜到肯定有人没写作业。   扶苏直接点名:   【昭襄王,作业展示给我看一下。】   没写作业的嬴稷:……   这东西不是应该臣子写了,呈给他看,他再顺便听听臣子们的辩论,这件事就解决了吗?   君王又没必要事事都摸得特别透彻,不然臣子是干什么的。具体施行时怎么补漏洞这些,不该臣子去头疼吗!   嬴稷还想理直气壮地表示没写。   定睛一看,自己的身影也出现在屏幕里了。扶苏这次开了摄像头,不止收录学生的声音,影像也会一并放上来。   毕竟小孩还等着亲眼看看他们爹呢。   嬴稷:……   嬴稷觉得在直播时太嚣张好像不太好,只有声音也就算了,人像都直播出去了,他必须得顾虑一点形象。   所以嬴稷改口了:   “寡人太忙,还没写好。”   扶苏了然地点头:   【没写作业,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嬴稷:…………   嬴稷一瞬间梦回校园怪谈。   扶苏很快不再搭理他,开始抽查下一个倒霉蛋。   【秦高,作业写了吗?】   公子高早就做好了被叫上去的准备,毕竟大兄肯定要让南嘉和乐音看看他的。   不过他也不怕被点名,作为学霸一枚,他从小就勤勉刻苦。闻言连忙取出自己的那份竹简,展开来,询问是否要念一遍。   扶苏说不用:   【孤相信你的自觉性,写了就行。南嘉,乐音,看,你们父亲来了。】   两个崽崽双眼亮晶晶地冲着屏幕喊“父父”,看得公子高心都软了。   但大兄冷酷地掐掉了两人的直播:   【好了,已经看了一眼了,下一个。】   三人:……   公子高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能看一眼就行。孩子们有陛下照顾,肯定不会受委屈。   此时的秦高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扶苏为什么掐视频掐得那么利索?那是因为他知道公子高后头还有很多次出现的机会,没必要占用课堂时间让他们三个在那里叙旧半天。   所以公子高的好日子到头了。   严厉的老师抽查了好几个学生,最后只有昭襄王没写作业。惠文王虽然也没写,但惠文王张口就侃侃而谈,把他昨天思索的内容说出来了。   人家只是没写出来而已。   扶苏查完作业开始今天的讲课:   【昨天说了,今天要讲经济法案的运用案例,对应的律法是反垄断法。】   【不过我要讲的不是常规案例,毕竟用这个律法打击搞垄断的商户没什么好说的,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们来说说怎么利用外国的法案,达成自己的目的。】   归根结底,扶苏讲的是国家博弈。   内政治理对于非大一统王朝来说,目前还属于超纲内容。   不是难度超纲,是实操有点超纲。   大部分先王还在忙着和别国互殴呢,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用不上太完善的体系,差不多就可以了。对他们来说,国家博弈的教程更重要,大一统治理可以往后稍稍。   扶苏进入正题:   【大秦共和国建国之后曾经遇到过一个问题。】   其实不是大秦共和国遇到的,是按照正史发展后建立的国家遇到的。   但是这群人只认识一个大秦共和国,扶苏就干脆拿它往上套了,反正也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是近现代的案例。   【当时国民的生活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优渥,不过现代医学已经相对发达了。国民开始意识到维生素C的重要性,对维生素的需求量也开始增加。】   【维生素,字面意思,维持生命的一种元素。缺乏维生素会生病甚至死亡,其中维生素C广泛存在于果蔬之中,缺乏后会得坏血病。】   【用菽(黄豆)和菉(绿豆)发豆芽,哪怕是远洋航海吃不上果蔬时,也可以靠豆芽补充维生素。】   【有些人冬日里容易上火长痘,也是因为维生素的缺乏,可以通过食用豆芽改善。】   冬天缺新鲜蔬菜和水果,是古代永恒的难题了。好在豆芽菜在汉代就有记载了,当时叫“黄卷”,只不过很多平民并不清楚冬天可以靠吃这个减少生病。   扶苏简单介绍了一下豆芽和维生素C的作用之后,开始讲二十世纪末的VC战争。   【现代医学通过一些手段,可以提取单纯的维生素制作成药丸,让国民直接吃药丸补充缺乏的维生素。但当时这类生产把控在外国手中,销售过来价格高昂不说,产量也有限。】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让国民能吃到价格便宜且数量充足的药丸,国内的能人异士研究出了新的维生素C制取办法。】   【新方法比旧生产链要更加简单便捷,节省了许多过程之后,生产成本自然也就一并降低了。以前维生素C价格高,不仅是因为外国售卖进来的缘故,也有成本的问题在。】   旧方法“莱氏化学法”需要五个步骤,而华夏研发出来的“两步发酵法”,对它简直是降维打击。不仅如此,旧方法里会产生毒气和废水,新方法也规避了。   【新法制取的维生素价格低廉,触动了旧商的利益。外国的旧商开始利用各种手段打击国内的新商,他们每个月降价十分之一,逼迫国内商人缩减产量,努力挽回原有的买家。】   在某些营销号的故事分享里,非常天真地告诉观者,说他们和华夏打价格战。结果因为华夏的生产成本太低,他们亏本大甩卖之后华夏也有得赚,反而拖垮了自己的公司,最终纷纷倒闭。   其实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过程是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令国内的VC生产商举步维艰,几乎到了生死存亡的节点。   国内药企苦苦支撑了四年,他们和家大业大的外国VC联盟根本比不了。人家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但是这个时候,美国动手了。   【这些旧商的降价垄断策略触动了另一国家商人的利益,该国司法部以反垄断法案判决这些商人违反律法,勒令他们支付巨额赔偿。】   针对华夏制药公司的价格战可不仅仅是华夏在吃亏,美国本土的制药公司也受损了。而且因为他们打的价格战,VC价格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崩盘。   后续被罚了款的联盟想要挽回损失也成为了奢望,他们的制药成本高昂,现有的价格根本难以回本。   最终,这个由九家公司组成的联盟彻底落败,其中一部分公司还陷入了破产和转卖生产线的困扰。   扶苏说到这里,突然点名公子高:   【知道他们为什么亏本也要打这么疯狂的价格战,一点不怕玩脱了吗?】   公子高没想到又会点名自己,在直播间愣了好几秒才回答:   “他们的目的不是打败新商人,让对方不再售卖低价商品,而是眼红对方的新式技术吧?”   损失再多也不要紧,把这群低价的搞定,逼他们把技术卖给自己,这样自己以后可以拿着新技术生产药物。   起初价格低也没事,反正成本低。等以后没了新商人搅局,价格自然也是他们联盟说了算,可以渐渐再提升回去。   如此一来,他们实现了成本的降低,售价却回到了之前的高位。利润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稳赚不亏。   如果没有美国横插一脚,这个盘算是可以实现的。   华夏的药企明显支撑不了太久了,双方其实都在亏钱。华夏的企业家底薄,根本拖不起,迟早被拖垮。   扶苏微微颔首:   【说得不错,这个案例里,并没有主动利用外国律法为自己脱困,看起来只是运气好峰回路转。】   【但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其实这样的结局是必然的。利益受损的其他大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该国可以选择早一点发难,或者晚一点发难。】   或许华夏历史上的这次只是恰逢其会,可了解过这个案例的秦国,以后却能主动操控别国入场的时机。   【外国连续四年坐山观虎斗,突然在这个时候出手,是因为价格突然大规模崩盘。这个价格的崩盘,其实也是可以人为操控的。】   【如果不想这么委婉地引导别国,还能通过舆论鼓动、收买别国药企令他们向司法院发难之类的手段,逼迫别国赶紧处理。】   扶苏补充了一句:   【该国的商人地位极高,许多官员都是商人资助上位的。】   所以他们的商人可以左右法院。   在自己国内难以处理的事情,不妨另辟蹊径,通过另一国对己方的敌人施压。   【围魏救赵,便是如此。】   昔年魏惠王攻赵,赵国邯郸被破。齐国出兵围困魏国城池,逼迫魏国撤兵。   ——虽然最终结果是魏国战事失利,但魏国其实依旧占领着赵国邯郸没撤军。   救了个寂寞属于是了。   齐国就随便打了打,击溃的甚至都不是魏国主力军。也没去真正地围攻魏国都城,都是在比较边缘的国土上打架来着。   齐魏赵的旧黄历暂且不提,反正计策是这么个计策。三十六计是个好东西,用法不仅限于军事上面,只要是战争,经济战也能用上。   秦国君臣听罢若有所思。   扶苏只是给大家开拓一下思路,说完就喝水去了,让诸位自己思考。   这绝不是公然偷懒。   南嘉眼巴巴地看着还没被掐的直播,一直待在屏幕里的父亲,伸手想去摸,结果摸了个空。   公子高看得心酸:   “南嘉在伯父身边要乖乖的。”   南嘉高兴地喊了一声“父父”,又往扶苏怀里拱了拱。另一边年纪更小的乐音懵懵懂懂,也学着兄长往扶苏怀里钻。   扶苏被他们闹得差点把水撒了。   赶紧将杯盏递给侍者,抱住两个小家伙。   扶苏有些受不了,赶紧给阿父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想办法把高弟和弟妹弄回来。最起码把孩子养大再回地府吧,他真的不会带小孩!   秦政觉得好笑:   「你小时候比他们还闹腾,朕不照样把你带大了?你有那么多侍者帮忙,哪里就带不了孩子了?」   扶苏狡辩:   「可是他们想要亲爹娘。」   秦政没辙,只好承诺自己再想想办法。   公子高帮忙安抚了一下两个闹腾的小宝贝,然后想了想,问大兄:   “大兄方才说的三十六计,可以详解吗?”   他觉得先祖他们应该想知道这个。   扶苏便说回头会给他们资料,三十六计没必要他来解答,自己看故事就行了,都是很简单的内容。   然后扶苏就灵光一闪:   【其实很多内容都很简单的,不需要我来讲解。这样好了,这些东西你们自习吧,我打在公屏上。剩下半节课就自己自学,有不懂的明天再来问我。】   扶苏老师单方面决定了他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众人:……   你是想偷懒吧?是吧是吧?   之前的基层架构你就说让我们自己看,因为你不如你爹懂,怕讲不好。现在你又来这一招,借口变成了东西很简单没必要讲。下回是不是连经济战相关的内容也让大家自己学,你就不讲了?   扶苏对此理直气壮:   【我还要养孩子呢,最近没有空给你们上课。上课有点浪费时间了,你们自己看还快一些,也不会耽误处理朝政。】   扶苏丢下这句话,快乐地布置下了今天的课后作业。让大家总结一下其他的军事战略能否用在经济文化等国家博弈上,又该怎么利用。   然后表示:   【明天给你们打个样,说一下舆论战可以怎么利用兵法。剩下的自己悟去,我相信诸位可以的。】   都是名垂青史的人物,不用每次都把饭喂到嘴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扶苏觉得他只需要在每个领域里稍微点拨一下,启发众人的灵感,也就足够了。   说完飞快掐断直播,作为老师,公然早退,一节课的时间都没上完。   掐之前还不忘提醒一下公子高,表示以后直播会频繁点他上来回答问题。   没别的原因,给孩子看看爹。   公子高:……   公子高压力山大地回去琢磨今天学到的内容了。   周围的弟妹们同情地看向他:   “二兄,你也太惨了。”   公子高沉默一瞬,说道:   “我回去找阿姻。”   孩子怎么能只看爹呢?娘也是要看的,所以他得拉着阿姻一起努力学习,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弟妹们:……二嫂真惨!   扶苏带着孩子们回到父亲身边:   “阿父,我想到办法减轻工作量了!”   秦政毫不意外:   “又偷懒。”   扶苏得意洋洋:   “这叫机智。”   懒惰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多少人搞发明创造就是为了以后能省点力气?   秦政看了一眼孙辈:   “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小孩三观还没确立,挺多了容易被带歪。二儿子为人正直,他要是任由太子把孩子养成小坏蛋,感觉有点对不起次子。   扶苏却振振有词:   “当皇帝的不能太过正直,坏一点正正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秦政叹了口气:   “坏一点可以,懒一点不行。”   扶苏:。   扶苏感觉自己被骂了。   在父亲这边吃了憋的扶苏老师隔天去上课的时候,心情还是不太爽快。   所以他第一个点名公子高:   【昨天的作业拿来给我看看。】   公子高习以为常地把作业念诵了一遍,写得还可以,是认真思考过的。   可恶,没有抓到坏学生。   扶苏于是又点名了另一个人:   【二弟妹,你写作业了吗?】   李姻:……   李姻心想还好昨天丈夫硬拉着她补了作业,不然今天要在先王和群臣面前丢人了。重点是,还要在另一界的儿女面前丢人。   又一次抓坏学生失败,扶苏想了想,觉得自己抓人的方向错了。不该抓他们,应该抓别的对象。   所以扶苏迅速点名第三个受害者:   【秦将闾,你来回答。】   将闾:!!!   将闾确实没有写作业。   学渣是这样的,总爱赌一个老师抓不到自己。毕竟课堂上那么多人呢,怎么可能这么正正好就他被点名?   其实将闾能力不差的,但能力还行不代表他的心态就是好学生心态。他属于心态上的学渣,梓桑位面的将闾以前就没少因为逃课被长兄抓包。   扶苏发出了恶魔低语:   【没写作业是吧?】   将闾努力辩解:   “昨日的内容太过深奥,我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到作业该怎么写。”   扶苏不管这个:   【没关系,我不会处罚你的。】   将闾松了口气。   扶苏接着补充道:   【左右陛下已经看到你不写作业了,你想想该怎么同他解释吧。】   将闾:……!!!   是啊!他现在上直播了!他亲爹现在正在边郡看着呢!等他爹回咸阳,他焉有好果子吃?   扶苏快乐了:   【好了,我们开始上今天的课程,舆论战上的兵法使用案例。】   幸运得没被点名的其他弟妹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点名结束了。   这位大兄实在是太有压迫力了,说真的他们更愿意去面对父亲,也不想面对他。   他们同情地看向将闾。   昨天还觉得二兄是最惨的,现在发现,三兄才是那个惨到家的。毕竟二兄哪怕被点名也不会答不上来,不像可怜的三兄。   长姐阴嫚难得同情弟弟:   “父亲收拾你的时候,我会帮你说两句好话的。”   将闾: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记得自己的承诺。   他可太了解他长姐了,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过两天不高兴了就不想搭理他了。什么同情,都只是暂时的罢了。   这么看来长姐和梓桑大兄还挺像的。   扶苏已经进入正题了:   【舆论战里最经典的莫过于借刀杀人,不过这个太简单了,我就不说了。】   众人:懂了,偷懒跳过。   【所以我们来说一说连环计。】   【从荆轲刺秦说起。】   众人:!   好家伙,这么刺激的吗?你父亲还在看天幕呢,你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   嬴政:谢谢,勿cue   秦王政:还好寡人这边的时间线还没走到荆轲刺秦,这不是寡人的黑历史   嬴政:……? 第168章 离开:天下一直战乱,小心始皇摘桃子   因为扶苏是重生者的缘故,他这辈子是提前知道荆轲高渐离这些人会刺秦的。所以扶苏提前做了准备,设计了一套针对燕国的连环计。   不过重生这件事不好到处宣扬,扶苏也就没提。左右他安插在各国的探子很能干,本身也提前发现了端倪。   扶苏就直接拿着这个说事了:   【吕不韦被父亲清算后,他的商队保存了下来。父亲知道我擅长这些,待我入朝,商队便交到了我的手中。】   【六国对秦国商队比较警惕,但对齐国商队就没那么防备了。我便示意巴清前往齐地置产业,伪装成齐人对外经商。】   要装齐人并不难,学会齐国的文字、方言等,再对齐国事迹如数家珍。齐国商贸繁荣,外来的商队想在齐国扎根也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所以齐国的身份证明并不难弄。   【以经商的名义侵入各国,细心观察,自然便能探明各大城池的底细。数算统计可以通过细枝末节推算出一个城池的人口、赋税等,商人收集这些数据会比其他探子更不引人注意。】   扶苏顺手把提前准备好的经商要点发在了公屏上,清楚了解如何经商,才能针对性地利用商人的特点伪装己方的情报成员。   经商前的市场调研,实则也能探寻出不少各国企图掩藏的重要数据。   吕不韦看得连连点头:   “臣往年经商时,虽未曾做过这类总结,但行事多有遵循之处。”   很多大商人做生意久了,也就摸索出这些东西了。只不过他们从没想过著书立说,写成一本经商的指导书籍,顶多是脑海里有隐隐约约的念头,意识到应该怎么做。   后世的金融学将这些具现化了,以文字的形式总结成册,供人学习。   【有了这么一个庞大且有用的情报组织侵入各国,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精密情报不保证一定能打探到,好在很多时候我们的敌人远没有我们忌惮中的那么聪明。】   扶苏微微一笑:   【比如燕太子丹,他在刺秦之前可是相当高调呢。】   燕丹为了笼络住荆轲,用了各种非常夸张的手法来展示自己的礼贤下士。包括但不限于杀千里马烹煮给荆轲吃,听荆轲夸美女手好看就砍下来送给他。   都城的燕国都表示无法理解,不懂荆轲一介无名小卒,为何能得到太子的如此看重。城中舆论沸沸扬扬,皆在奇怪此事。   倘若秦国商队驻扎在燕国,听闻了这一点后,难道还会察觉不到怪异吗?   非要说也是能说得通的,荆轲不肯为燕国效力,所以太子丹努力拉拢他。后来更是把入秦为使的重担交给他,足可见看重。   但只要秦人足够小心,也会意识到事情里的不同寻常。尤其燕丹之前还高价求购了一柄匕首,他好端端的求购匕首干什么?   扶苏说道:   【发现异常之后,自然要更加紧盯可疑人物。重点检查荆轲随身携带之物,且保险起见不让荆轲靠近父亲。】   可惜,负责检查荆轲的蒙嘉被荆轲贿赂收买了,放了点水,匕首于是混入了殿中。   【我特意叮嘱了侍者仔细搜查,又怀疑那匕首有异,提前准备了令一柄匕首替换。若搜身时果真发现了匕首,便可以偷梁换柱,之后将计就计。】   他给荆轲换了一把只有手柄没有刀身的匕首。   侍者趁着举起舆图检查时,将匕首滑入袖中。而后借口舆图珍贵,转身放到另一边的案几上仔细卷起,期间趁势将假匕首混入舆图之中。   等到图穷匕见之时,荆轲就傻眼了。   扶苏用委婉的言辞为自己开脱了一二,绝不承认他就是故意要看荆轲笑话的,只是为了保证父亲的安全和不打草惊蛇,才准备的假匕首。   对此,他振振有词:   【须得让燕国坐实了要刺秦一事,我大秦才好向燕国发难!】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才怪。   嬴稷点评:   “分明就是为了看荆轲丢人。”   扶苏假装没听见昭襄王的吐槽。   他坑荆轲怎么了?他父亲因为这件事被人嘲笑,还不许他坑回来,让荆轲变成那个被嘲笑的家伙吗?   扶苏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   【荆轲失去武器,只能狼狈奔逃。待他被押解时,须得有个人站出来将此事定性,避免消息传出去后其他人占据先机,篡改说辞。】   所以扶苏当场指责燕国狼子野心,并嘲讽燕太子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刺杀都搞不好,买到的匕首质量不行都没发现,还没刺秦呢刀身就脱落了。   最后断言:燕丹为人吝啬小气,定是买匕首时心疼钱财,才会买到残次品。   这一下子给燕太子丹扣了两顶帽子。   嬴驷:……   嬴驷有点窒息,这儿孙倒打一耙怎么这么熟练?对了,之前好像说他像稷儿,所以自家稷儿以后长大了是这样的?   秦王政倒是轻笑了一声:   “扶苏如此调皮,以往定然没少做这般的坏事。”   儿子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爹?   当爹的只会觉得欣慰和感动,哪里还舍得苛责他。   嬴政设想了一下那种局面下的荆轲,嘴角疯狂上扬。然后想起这都是秦政的经历,他自己仍然是那个倒霉被荆轲追的绕柱秦王,笑容又渐渐消失了。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秦政赶上了?   局外人嬴子楚倒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是威胁吧?”   连环计已经开始了。   第一环,先给燕丹泼脏水,挑起吃瓜群众的兴趣。   这个脏水能不能说服众人不要紧,因为秦国要的也不是坐实燕丹吝啬的人设。扶苏的目的在于让天下人因为这个有趣的说法,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只是单纯的燕国派遣刺客刺杀秦王,那有什么好说的?没点劲爆的内容,传不了几天热度就过去了。   现在有了匕首出状况的神来一笔,又有燕丹吝啬的传闻在。各国必然会热烈讨论,而且消息还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六国。   第二环,引导舆论。   【要想各国的风向与我等想要的一致,之前安插在各国的商队就能起作用了。商队消息灵通,不仅可以帮忙传递秦国的最新趣事,还能先发制人将故事定性。】   【针对寻常庶民,说辞便是燕丹吝啬,庶民多是听个热闹,不会仔细分辨真假。听完就过去了,心中留下一个燕丹和荆轲跳梁小丑的印象。】   【针对见多识广的聪明人,说辞则要改一改,往阴谋论上靠。】   匕首是不是被调换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匕首被调换了荆轲却没有发现。所以聪明人听完故事后,会认定荆轲能力不行。   燕丹买没买到好匕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燕丹识人不明,看重的刺客办不好事,他燕丹自己也难成大事。   【而我大秦能提前得知刺杀一事,又能悄无声息地调换匕首,足够各国寝食难安的了。】   秦国什么时候调换的匕首?   本来所有人都会认定是荆轲入秦后调换的,可有了秦国提前得知刺杀之事、早做准备摆在那里。有没有一种可能,秦国的人手其实在燕国时就已经完成了掉包?   倘若秦人的手都能插得这么深了,那燕王燕太子这些人,还能睡得着觉吗?秦王今日只是把匕首调换了,焉知明日是不是会把两人的随身用品调换了。   到时候燕王和燕太子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即便秦人调换匕首在后,可光是秦国连刺杀计划都能提前得知,这个收集情报的能力就足够叫各国畏惧的了。   ——这便是嬴子楚为何断定扶苏在威胁六国的原因。   今天遭殃的是燕国,明天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嬴渠梁感慨:   “只是换了一个匕首啊!”   而后他算了一下时间,听闻荆轲刺秦在秦王政二十年,彼时扶苏应该才十几岁的年纪。   十几岁就能布这么厉害的局了?   嬴渠梁欣然赞叹:   “不愧是寡人的儿孙!”   但扶苏表示这还只是个开始。   【刺秦一事发生后,父亲并未直接问罪燕国。我大秦虽是受害方,但受害方太过咄咄逼人反而不美,容易引起舆论的反弹。】   所以第三环,扶苏说服父亲换一种方式给燕国施压,展现大国风度。   比如,嘴上说看在秦燕多年远交近攻互为盟友的面子上,他就不要求燕国献上太子丹首级谢罪了。   秦王大度,饶燕丹一条命,燕王喜自己看着办吧。他们秦王等着燕王喜献上诚意,比如废太子什么的。   【可是如此一来,胆小如鼠的燕王喜为求保万一,还是会选择诛杀太子丹,不敢赌燕丹活着秦王会不会真的既往不咎。】   秦王都说了不要燕丹性命了,你燕王自己杀了他,是燕王的问题,锅可不能再推到秦王头上。   第四环,宣扬燕王喜贪生怕死。   燕太子丹不堪大用,燕王喜也是个指望不上的昏君。燕国有这样的君上,可见已经没救了。   顺便还能用燕王喜来反衬秦王胸怀若谷,叫燕王喜当个对照组工具人。   这招扶苏还是跟秦穆公学的。   秦穆公当初就是各种踩着晋文公他兄弟晋惠公给自己刷名声。   什么晋惠公狡诈反复,秦穆公善良大度;晋惠公恩将仇报,秦穆公不计前嫌;晋惠公失道寡助,秦穆公得道多助。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最后硬生生让春秋各国都觉得秦国君主是个大好人。   ——说起来这晋惠公谥号也是惠,他的操作和其他惠王惠帝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惠果然是个有毒的谥号。   秦惠文王:……   嬴驷提醒来孙:   “寡人的谥号似乎也是带惠字的。”   扶苏表示:   【那怎么能一样?您多个文呢,赵惠文王不也比单纯的惠王惠帝的好很多吗?】   南嘉突然来了一句:   “祖父不是废除了谥号制度吗?”   扶苏赶紧给小孩解释:   【是以后不立谥号了,之前的总不能也废了,不然如何称呼先王呢?】   先王们可没有分几世几世的。   被小孩一打岔,之前嘲笑谥号的翻车就揭过去了,扶苏继续说回正题。   在败坏了燕国国君和太子的名声之后,这件事暂且揭过。但扶苏深知后头还有高渐离,他会跳出来为荆轲复仇的。   不过扶苏嘴上不能这么说。   他说的是:   【没过多久,燕国派遣使者高渐离入秦,传达燕王的歉意,代替燕国向父亲献上赔礼。】   【根据商队掌握的情报,高渐离实则和荆轲关系极佳。我与父亲便猜测此人来者不善,或许别有用意。】   于是放任了高渐离在咸阳待着。   直到高渐离终于动手,秦国压下了这个消息。   【当时秦国正在灭楚,高渐离企图通过刺杀父亲和我,使得秦国生乱。届时原本顺利的秦楚之战许会出现变故,运作得好还有几率达成两败俱伤的结果。】   这样一来,燕国就能占尽便宜了。   【此时如果燕国使者再次刺秦的消息传出去,虽然会激起我大秦士兵的愤怒,却有些浪费了。毕竟楚国一时半会儿灭不了,等能腾出手来攻燕时,愤怒已经过去了。】   所以第五环,压下消息,伪装成高渐离还在秦国客舍的假象。   等到时机成熟,曝光高渐离刺秦一事,问责燕国,光明正大地发兵攻燕。   第六环就是关于高渐离一事的造势了。   如何通过舆论调动军队的怒气值,如何完美占据名分大义。为了叫父亲身上清清白白一点谴责都不沾染上,扶苏煞费苦心。   【高渐离和荆轲的关系,也是在此时曝光的。燕国派遣刺客的好友来做使臣,显然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定是故意遣刺客来秦潜伏数年,图谋甚大。】   至于这是高渐离的个人行为?   怎么可能!国与国之间没有个人行为!   聪明人只会多想,越发认定里头有猫腻,如此便正中大秦下怀。   扶苏说完,喝了一口蜜水。   说这么多,他都渴了。   长辈们俱都凝神沉思,琢磨扶苏用的几种舆论手段。   该张扬的时候张扬,该收敛的时候收敛。松弛有度,结合实际情况选择不同的手法,最后组成一张大网,将燕国牢牢围困在其中。   先王们认真琢磨了很久。   然后秦渠梁诚实地表示:   “寡人不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舆论策略。”   能精准分辨用哪一招最好使,也是一项本事了。   出生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现代人在这方面有天生的优势,很多人从小耳濡目染接触网上的舆论战案例,就能无师自通。   但古人在这方面吃亏,不懂就是不懂,需要从头开始学习。   扶苏放下茶盏:   【这事简单,找个擅长此道的臣子,把事情交给他去做。】   君王又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就像他阿父,便从来不为难自己。和经济还有舆论有关的东西,直接丢给儿子去处理。   先祖没有合适的儿子,但一定能招揽到合适的臣子。   扶苏感觉今天的讲课可以结束了。   接下来就让先祖们自己领悟去,相信他们一定可以举一反三的。   扶苏正准备宣布课后作业。   嬴政忽然问了一句:   “书写好了吗?”   扶苏下意识反问:   【书?什么书?】   蒙恬小声提醒:   “之前说好的《商战论》。”   扶苏:……   扶苏:!!!   扶苏最近这些日子和阿父重逢快乐得不行,就有点浪了。别说写书,他都把书的存在彻底抛之脑后了。   要不是父亲突然提醒,他真就不记得还有这件事了。毕竟他不爱写书,不爱干的事情总是很容易被大脑刻意遗忘的。   扶苏连忙丢下一句:   【书哪有那么快能写完,再等等吧。】   而后连作业都顾不上布置了,唰地切断直播溜了。   干完这些低头和小南嘉对上视线。   粗心大伯后知后觉:   “啊,今天忘记叫你和你父母多见几面了。也就刚开始抽查作业的时候见了一回,后头他光顾着分享,没有点人回答问题。”   小南嘉很懂事地说没关系:   “我有伯父呢。”   他抱住温柔伯父的腰,和伯父贴贴。   扶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别把眼泪蹭我衣服上。”   南嘉:……   南嘉声明:   “我是男子汉,我不会哭的!”   扶苏左右手各抱一个小崽子,去找父亲了。   两个小孩分量可不轻,虽然最近瘦了,之前可都是很圆润的小胖墩。始皇帝子嗣大多身材高挑,骨架也大,生活条件又好,比寻常小孩敦实得多。   侍者们起初看殿下身材纤瘦,却敢一手一个地抱孩子,还有些担忧。主要忧虑扶苏受累把孩子摔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结果扶苏抱着小孩健步如飞,压根不像表面上那般文弱。   扶苏把小孩放下:   “阿父,他们开始催我写书了。”   秦政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头也不抬地继续批改奏章:   “写书也不耽误你继续直播上课。”   扶苏:“……我还没开口呢!”   阿父怎么那么了解他啊!   秦政搁下笔瞥了儿子一眼:   “朕听你的话音,就能猜到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了。”   扶苏把批改好的奏章拨到一边去,往阿父的桌案上一趴,开始耍赖。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多大的人了。”   扶苏可怜巴巴地瞅着阿父。   秦政只好安抚:   “朕叫李斯他们来了,夜间就到。从明日起,他们可以轮流替你去上课。”   这段时间因为秦政每日都在试图和外界联络,消息一直在发送缓冲的阶段,所以本界和地府时间流速差距被拉平了。   沙盒珠的演绎又和残缺位面差不多,在里头待很久,外头也不过只过去了数日。所以李斯他们已经陆陆续续从沙盒世界出来了,随时可以叫来干活。   由于沙盒珠内的世界被设定成了现代,扶苏和臣子们又失去记忆变成小孩子,在里面学习成长了十来年。   所以现在让他们来代替扶苏讲课,完全不用担心什么。他们也能提出一些现代的案例作为参考,能教给各位面的东西不少。   秦政展开一封新的奏折:   “待他们抵达,你便不能再用要准备教案做借口,再行偷懒了。”   言下之意得把心思放在写书上。   扶苏想了想,觉得不亏。   写书比直播讲课轻松多了,他玩了几天的讲课也玩腻了。面对一群先祖还要考虑措辞,不能太过轻慢,当人晚辈的就是这么悲惨。   扶苏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懒散姿势,爪贱地伸手去勾镇纸玩。南嘉和乐音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也往桌子上一趴,伸手去够别的东西。   秦政:……   秦政用毛笔的笔尾一人一下,把三只爪子给打了回去。   这才几天啊,太子就把孩子带坏成这样了。看来得赶紧把二儿子夫妻找回来,真是不能让太子养小孩。   被敲了手背,两个小崽立刻缩回手。也不敢趴在桌子上了,乖乖坐好,忐忑地看着祖父。   唯有某个太子还不以为意,换了个方向去勾阿父的袖子玩。   若是旁边没有孙儿,秦政就纵容他了。但是小孩子还在呢,所以秦政狠了狠心,给了太子额头一个敲击。   “坐好了,身为长辈,要给孩子当个好榜样。”   扶苏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所以家里就不能有别的小孩,只有我的年纪和辈分最小时,就是最好的。”   晚间的时候,秦高夫妻被李斯他们一起带了过来。扶苏立刻把烫手山芋丢回给两人,无事一身轻,溜溜达达就要去享受悠闲人生。   刚走两步,侍者叫住了他:   “殿下,陛下有请。”   扶苏于是被捉回去写书了。   扶苏发出了抗议:   “天黑了,晚上用眼会近视!”   秦政颔首,反将一军:   “那你地府光屏也别玩了,玩那个近视更快。”   扶苏:。   扶苏只好在光屏上打字输入内容,比手写快得多。这样写出来的书还能直接发给臣下,叫他们誊抄成秦篆。   偶尔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就切换成小游戏玩两把,放松一下。   秦政假装自己真的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能把太子逼得太狠。   虽然臣子是夜里抵达的。   但这也不妨碍太子殿下把明天一早的讲课任务分派下去。   扶苏体贴地表示:   “这不是还有一晚上的时间?鬼又不用睡觉,够你准备教案了。实在不行,明天早朝你不用来上了,反正课也是在早朝之后进行的。”   臣子:……   太子殿下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次日早朝,没事干的太子也没来上朝。   朝中经历过秦末大逃杀还成功存活下来的臣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些秦初名臣,心里在琢磨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殿下之前不来上朝,说的是为了准备给各界祖宗的教案,没有空。如今都不需要他准备这些了,殿下依然没来,身为臣子不应该问两句的吗?   领头的李斯等人就当没察觉。   ——问什么问?知不知道陛下执政后期上朝时间都改了?   那时陛下说朝中也没有那么多要紧的大事了,于是把朝会改为了五日一大朝。其余时间是小朝会,不用开太久。   然后每旬还有个旬休。   所以一旬十天下来,太子殿下可以放假睡一天的懒觉,剩下七天能多睡半个时辰,因为小朝会推迟半个时辰举办。唯有两天需要准时上大朝,偶尔起不来还请假说生病了就不来了。   嗯,每个月也就生病个两三回吧。   虽然每个月拢共也就六回大朝。   臣子们反正是早就习惯了,谁让太子殿下-体弱多病呢,谁让太子殿下年纪大了以后身子骨不够硬朗呢,谁让他们陛下就是宠儿子舍不得逼孩子上进呢。   群臣原先是没觉得有什么的。   他们陛下老当益壮,六七十岁了还精神矍铄,每天勤政看起来乐在其中。太子殿下偷懒不要紧,这叫不贪恋权势,不会给年迈的父亲带来危机感。   如今去过现代世界后——   冯去疾和李斯咬耳朵:   “你觉不觉得陛下那会儿像是那种,家里儿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啃老,白发苍苍的父母不得不出门打工赚钱养孩子?”   李斯:……   李斯诚实地点头:   “太子殿下是有些过分了。”   毕竟和太子比起来,他们肯定更心疼陛下嘛。   冯去疾于是怂恿:   “那你下朝之后去和太子说说。”   李斯:???   李斯断然拒绝了:   “要去你去,休想害我!”   谁敢跟太子说这种话啊,不怕被收拾?   冯去疾有他自己的道理:   “你不是太子心腹吗?太子党核心成员,你和太子比较亲近,当然是你去。”   李斯冷哼一声:   “我那是被他拿住把柄之后不得不给他当心腹,陛下也不救我,明知道我的悲惨遭遇还放任太子继续折腾我。”   随即又试图祸水东引:   “不如去找蒙毅吧,蒙毅才是真正的太子拥趸。他是陛下给太子准备的丞相,又常年陪伴在两位君上身侧,感情一定比我更亲密。”   冯去疾认同了这个观点,扭头去找蒙毅,结果发现蒙毅也没来上朝。   哦,想起来了,蒙毅就是今天要去讲课的那个倒霉蛋。看来给太子当心腹也不是什么好事,抓壮丁总是第一个被抓。   吕雉看他们在说小话,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听完吕雉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啊。   冯去疾侧目:   “哪里不对了?”   吕雉疑惑:   “以前被抓壮丁的不都是李丞相吗?”   这种倒霉的事情,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李斯第一个遭遇,怎么这次换成蒙毅了?   冯去疾也发现了不对:   “是了,难道李斯他失宠了?”   李斯:这样的宠不要也罢!   冯去疾叫住王绾问他知不知道,王绾想也不想就幸灾乐祸地回答:   “这还不简单?各界现在不想看到李斯,看到他就想到他乱国的事情,他哪有蒙毅有脸面?”   李斯:…………   毁灭吧,这群同僚没一个好人。   其他李斯干的坏事关他什么事?他从太子入朝就是坚定的太子党了,他拒绝被混为一谈!   秦政心分二用,一边听臣子奏报正事,一边看向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老臣。   眼看正事都要奏完了,这群人聊天还没聊够,不由得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纵容底下人了。   秦政突然点名:   “李斯,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老倒霉蛋李斯:???怎么又是我!   幸好李斯和同僚聊天的时候还记得分心听一听奏事的家伙在说什么,瞬间反应了过来,上去领命。   其他人也飞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假装无事发生,就好像刚刚他们根本没有在朝堂上聚众唠嗑过一样。   这么熟练,又这么会装乖,一看就知道是和谁学的。   秦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家太子的传染能力实在令人头疼。   商蔓见陛下这般反应,意识到得说点让陛下高兴的东西换换心情才好。太子殿下不在,哄陛下的重担就要交到臣子头上。   于是商蔓出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秦政抬了抬眼,示意她说。   商蔓便道:   “今日有女商入咸阳,说是带了大才来投,陛下可要一见?”   秦末群臣:啊???   不是,这种小事是给你拿到朝堂上来说的吗?不应该私底下汇报,然后由陛下决断么?   朝会是商量大事的,不是给你举荐人才的啊!你把朝会当成什么了,单纯的聚会聊天场所吗!   商蔓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这群人懂什么,他们上了几十年朝了,朝会上有什么不能干的。后期国家平稳的时候,有时朝会上压根没什么正事能奏,可不就得说点鸡毛蒜皮逗陛下开心吗。   毕竟陛下都那么大年纪了,过一天少一天的。与其叫他烦心,不如叫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心情舒畅了才能延年益寿。   反正始皇帝一朝的臣子都深谙哄陛下的特殊技巧。   秦末群臣:但是现在正事还很多啊!   秦政习以为常地颔首:   “让她们进来吧。”   他已经猜到商蔓说的是谁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个长相和商蔓九成相似的女商与另一位比吕雉更憔悴苍老些的妇人进入殿中。   秦臣吕雉一看就大怒:   “可恶的刘季!竟敢如此磋磨本相!”   刘季:……   刘季往角落里缩了缩,他不存在,他不存在,没事别cue他。   妇人寻声望去,看见了青春靓丽意气风发的吕雉,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不过很快她就收敛起来,换成了熊熊燃烧的野心。   她不必羡慕别人,未来的她也会成为这样闪耀史册的人。   秦政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错。”   随着大秦的欣欣向荣,越来越多之前还未发迹的人才在观望后,选择事秦,而不是跟随历史上发展那般去协助起义军。   短短两三年,秦朝就一扫之前迟暮的迹象,欣欣向荣起来。   一群来自地府的熟练工,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大秦的积弊。秦政叫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减少工作量的。   毕竟都是干过几回的事情了,陛下实在不耐烦再自己一条条推行过去。   有臣子不用白不用。   太子殿下比陛下还能躲清闲,拿着朝中已经有个太子南嘉做借口,理直气壮地闭门写书。   美其名曰担心两个太子同时出现,会影响大秦运转。说得好像秦三世子婴和秦始皇一起在朝会上待着,就一点问题没有似的。   而且太子嘴上说写书,实则每天写不了几个字。   天气好了说适合踏青,今天就不写了。天气差了说阴沉沉的影响心情,不想写。天冷了说要给手做保暖,写东西冻手会长冻疮。天热了又说浑身乏力提不起劲,许是中暑了没法写书。   各界先祖起初还会在上课的时候让负责讲课的臣子催一下。   次数多了,连臣子们也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假装没听见。   这日惠文王反复问了两遍。   蒙毅没有办法,只好回答道:   “太子昨日吃坏了肚子,许是要修养两天才能接着写了。”   所有人:……   蒙爱卿,你这么熟练地给你家太子找补,太子本人知道他吃坏肚子了吗?   蒙毅:太子昨天喝多了冰片糖水,怎么不算吃坏了肚子呢!   各界算是看出来了。   这群家伙嘴上吐槽陛下总是纵容太子为所欲为,他们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纵容秦梓桑的人里也有他们一个,这分明是全朝野上下一起惯出来的。   对此,蒙毅只能表示那没办法。   他们大秦一向如此上行下效,陛下干什么大家就学什么。不仅是因为名人效应,也因为这么干能讨陛下欢心。   时间长了,难免养成习惯。   吃坏了肚子的小太子溜溜达达来围观:   “一一,今天课上完了吗?”   各界:……这就是你说的吃坏了肚子!   蒙毅面不改色地把作业布置下去:   “快了,殿下怎么来了?”   扶苏说好久没直播课堂看看了,过来瞅一眼大家学到哪里了。   蒙毅和诸位道了声别,就把直播掐了。而后无奈地对殿下叮嘱,不要再喊他一一了。   这个小名还是现代位面的遗留问题。   当时他和太子都变成了小孩子,失忆后以为自己是寻常稚童。大家一起上幼儿园,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苏苏就爱喊他一一,还喜欢喊他哥甜甜。   说起来甜甜还是幼崽嬴稷嘴贱给起的,幼崽蒙恬听完一拳击倒了他。然后两个小家伙就因为打架被幼儿园老师教育了一顿,从此结下了梁子。   扶苏敷衍地点点头:   “所以他们学到哪里了?”   蒙毅被转移了话题:   “学到……”   两三年过去,课上了一大堆,技术直播也播了一大堆。再播各界要消化不良,听闻陛下准备最近把直播给停了,接下来就让各界恢复正常发展。   但是在某位太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效率下,一本书愣是还没写完。   直播停止代表着陛下要离开了。   可太子书没写完,又走不了,就很为难。所以秦政方才催促儿子加快速度,不要再偷懒了。   扶苏听完便来找蒙毅,想问问这个上课的情况。要是课程还有很多没上,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离开的时间推后。   可惜,臣子太能干,课确实差不多上完了。   扶苏很是惋惜:   “南嘉还那么小呢,阿父怎么着急回地府?不如等南嘉长大,再回去也不迟。”   蒙毅却道:   “听闻最近陛下手中的某个位面即将进入八王之乱的时期了。”   因为残缺位面时间流速比例非常飘忽的缘故,有些位面经常一小段时间没去关注,就已经走完了所有古代历史,进入近现代了。   进入近现代后就不好继续插手干预历史进程,相当于废了一个坐标。大秦暂时还没遇到这么坑的情况,但听说其他地府位面的别朝皇帝有遇到过。   他们陛下还想着在每个残缺位面都重建大秦呢,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不久前,在各界帝王的抗议下,天道发放了一个新的功德道具,叫做「中央智脑」。   这个东西类似于星际时代的主脑,可以接入主人手下的所有位面,时时监控里面的历史进程。   一旦哪个位面即将步入乱世,就会提前预警提醒,告知主人可以进去结束乱世,再造大秦。   秦政设置的提醒节点一般为秦末、汉末到南北朝、唐末以及明末。   不过大部分位面其实是架空位面。   接入智脑后的位面时间流速会平稳下来,不像之前那样忽快忽慢。所有位面统一以一个比例往前推进,可以通过智脑和外界地府的链接人为控制比例。   毕竟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受到多大的影响,取决于里面的人和外头的地府联系有多频繁和紧密。   扶苏最近浪得厉害,倒是不知道有个位面即将乱起来的事情。   他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   书还剩下一些收尾,扶苏不过是拖延症发作才一直没写完。既然父亲还有要事要去办,他肯定不能再耽误时间。   如今南嘉的年纪虽还不大,暂时没办法接手朝政。但子婴是成年人,他和父亲都对子婴比较放心。   子婴为人忠耿,也不会阳奉阴违。何况子婴知道陛下和殿下随时可以从地府回来,只会表现得更加忠心,不敢造次。   等父子俩离开,臣子里会有一部分再留下辅助几年。另有公子高留在阳世亲自教导儿子长大,等南嘉继位后再回地府。   大秦的弊病已经拔除,短期内不会出现问题,扶苏倒不担心这个。   那么唯一的困难就是写书了。   扶苏伏案奋笔疾书:   “被后世子孙布置作业这种事,一次就够够的了。”   再有下次,他绝对不写!   秦政给爱子倒了一盏蜜水:   “喝口水休息片刻再写。”   扶苏没喝:   “停下来我就不想动了,阿父你等我写完,还剩下最后一点。”   秦政心道这又是何苦呢。   早点写不就没事了,非要拖到现在。如今听说父亲有事要离开,又急急忙忙地加班赶稿,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果然懒癌不逼一下是不会上进的。   太子殿下说的最后一点,就是对着光屏敲敲打打写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完稿了,一股脑发给李斯,让他去誊抄。   李斯:「怎么又是臣?」   扶苏:「你字写得好看,传国玉玺上的字就是照着你的笔迹刻的。」   李斯:「……」   扶苏想了想,换了个说辞:   「你应该这么想,送到各界手里的都是你的手书,会在大秦君王之间代代相传,是不是非常荣幸?」   李斯不得不提醒太子殿下:   「需要的数量太多了臣誊抄不过来,得用印刷术辅助。」   扶苏立刻改口:   「那让工匠制作雕版时用你的字迹刻字不就完了?」   李斯说不过他们太子,选择了闭麦。   扶苏已经高高兴兴地去同阿父说可以走了,不是要去晋朝搅风搅雨吗?他早就看司马氏不顺眼了,现在就可以去。   秦政问他:   “太子手不累?”   不需要休息一下?   扶苏觉得不累:   “还好,我上学那会儿写论文比这个强度大多了。”   秦政颔首:   “那就走吧。”   走之前,父子俩做了一下善后工作。   系统原生位面补偿的第二块天幕早就播放完毕所有内容被收回了,后来都是秦政在挑选教学视频播放。   如今收回也简单得很,彻底格式化摧毁天幕的源代码就好了。以后不再给它提供能源,它自然会消散在虚空中。   先前系统被带走后,原生位面之所以不担心可能脱落了什么零部件在古代位面,正是因为天幕需要供能才能继续直播。   若非父子俩可以用功德给天幕充电,这东西早就罢工了。   现在要离开,父子俩商议之后决定榨干它最后的价值。而且当初说好了要给高产良种的,一直没给,这次可以一并给了。   倒不是父子二人小气。   地府光屏升级成功以后,天道可以随时来观测此界动向了。父子俩因此不好轻举妄动,避免刺激到天道。   这会儿要走了,正适合搞事情。   走前他们会提交完整版法则给残缺位面作为参考。到时残缺位面开始进行完善,位面会自我形成保护结界,天道一时半会儿无法观测内部的情况。   等位面完善结束,天道再过来看时,发现各界都有了高产良种。也没办法确定是父子俩开后门给的,还是位面完善的过程中出现了粮食变异,本地粮食自己变高产了。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扯。   但是无所谓,抓贼拿赃,天道没有证据就不能来找父子俩的麻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次日,秦政父子再次出现在天幕中。   距离上次他们出现已经过去快三年了,乍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各家还有些恍惚。   秦政简单说了天幕要被收回的事:   【该播的内容已经播完,朕与天幕背后的势力达成协议,他们会收回天幕。但天幕如今属于朕,所以为了补偿朕的损失,他们会提供一些亩产极高的粮食种子。】   秦政还说稍后良种会平分发放给十二个位面,就算是系统遗留问题的最后补偿了。   比起直接说这种子就是他们自己拿出来的,假借系统背后势力的名义行事,会更合适一些。   这是扶苏提出的:   “这么一说,各界不会有被施舍的感觉,毕竟是他们应得的补偿。但补偿是阿父争取来的,况且阿父付出了天幕作交换,他们还是要承阿父的情。”   另有一点就是,秦政没有独吞良种,光这一点就足够叫各界佩服他的为人了。   扶苏坚决维护阿父“仁君”的名声,洗刷其他人给他冠上的暴君头衔。顺便拉踩一下其他小气吧啦的君主,显得他们大秦十分大度,有大国气量。   倘若直接说良种是自己出的,少不得要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才给。   如果刚开始接管天幕时就给的话,提前两三年有良种问世,就能有很多人在此期间不用饿肚子了。   这件事真没办法,天道盯着呢。   发放良种和技术直播只能一个一个来,何况在功德商城买良种也要徐徐图之。   一口气买一大堆,天道一查就知道是他们干的。现在花了两三年慢慢积累,表面上假装是买来自己吃的,就不引人注意了。   这其中还有群臣的协助,光父子俩买的数量是不够的。他们得给各界提供充足的种子,不然要培育推广还得再等好多年。   秦政发表完讲话,就把天幕关了。   随即不等天道察觉异常,飞速完成了发放良种、提交法则、脱离位面等一系列操作,眨眼间搞定一切。   天道投射过来探查了一下。   天道发现了位面开始变得完善,不过天道没有引起警惕。   父子俩每去一个残缺位面,就会帮忙把位面完善一番,这都是常规操作了。天道就是习惯性检查一下,发现检查不了也没往心里去。   秦政则拉着儿子回寝宫,假装要去休息了。   有隐私保护,天道也不好跟过来。   不过要探查还是能探查的,只是一般情况下法则不让天道乱看。   为保万一,秦政开了屏蔽器。   他对儿子说道:   “等天道发现良种在十二界推广开了之后,即便没有证据,恐怕也会做出一些应对之策。”   不能公然处罚父子俩,却能搞小动作。   比如禁了他俩的功德商城,不让他们在残缺位面里的时候使用商城购买任何物品。这样一来虽然上个位面已经补救不了了,以后的位面却能杜绝这类事情的发生。   扶苏想了想:   “那也只能禁止位面内购买,回到地府还是能买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   扶苏立刻下单:   “先把可能要用到的东西买了,放在玄鸟之躯的随身空间中,要用的时候直接拿便是了。”   中途回地府购买,再带着东西重新进入残缺位面,实在过于显眼。不如提前买好囤着,就当是私人要用的,随用随取。   秦政也是这个想法:   “令商蔓他们也一并购买。”   父子俩已经很熟练了,知道卡着多少数量购买不会引起天道的警觉。叫上同样熟练的臣子,顺便让他们去找其他还在地府的秦人一起帮忙,很快就能攒到需要的体量。   商蔓立刻拿着陛下给的巨款去采购了。   这个工作她熟得很,老本行了。   直播位面内。   天幕虽然消失了,但它带来的影响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弭的。   阴丽华私下里记录了一些东西。   阴丽华多方打探,得知了和熹皇后邓绥实则是她从弟的女儿未来所生的孩子。   既然是自家亲戚,她肯定要为对方多加打算的。邓绥栽过的跟头她并不愿意对方再栽一次,所以阴丽华记下了一些她觉得需要注意的点。   比如说可以的话,不要再培植汉安帝,越过他直接培养他的太子。少一个汉安帝当搅屎棍,邓家的下场或许能好一些,邓绥的政策也能得到更好的延续。   刘秀默许了阴丽华的行为。   刘秀的想法很简单,汉安帝这个子孙皇帝当得不好,他巴不得自家皇位不给这种蠢货呢。邓绥没有自立的野心,他倒也不担心大汉的未来。   只是历史上的邓绥没有那个野心,真的能代表现在这个经过天幕干扰后的位面未来会出生的邓绥,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史官记录下了梓桑位面的历史发展,大秦那两位闪耀的女帝箫韶和轻韵必然会在所有女政治家的心底点燃一把火。   比起未来的曾孙媳妇,刘秀更在意自己往后几代的继承人。   他和阴丽华所出的刘庄是个好皇帝,刘庄的儿子刘炟也是个不错的仁君。   但是刘炟给大汉留下了皇后外戚窦氏专权,得亏窦宪率军讨灭北匈奴、勒石燕然,不然刘秀真的要气死。   后续邓绥的丈夫刘肇在位期间收拾了窦氏一族,他自己这个皇帝在邓绥的辅佐下做的也还可以,可惜刘肇基因不好。   刘肇就两个儿子,长子有厥疾,会突然昏倒,不能继位。幼子更是当了八个月皇帝就去世了,死的时候才两岁。   剩下的全是公主。   邓绥被迫选了丈夫他兄弟的子嗣汉安帝继位,但是汉安帝也死的早。   后面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等汉安帝的废太子上位干出一番政绩之后,大汉彻底陷入东汉幼儿园的困境中。   刘秀越扒拉越是窒息:   “朕怎么觉得,从朕的孙子开始就不断英年早逝了?”   东汉的皇帝也就刘秀和刘庄活得久点,后头基本都是二三十岁就死了。这还算活得长久的,还有几岁十几岁死的呢。   阴丽华对此也无可奈何。   在这方面郭圣通完胜,她儿子虽然因为郁郁死的早,可她儿子的后人没那么惨啊。汉末的时候还蹦出来个颇有名望的幽州牧刘虞呢,要不是被公孙瓒搞死了,估计能活挺久,而且险些就被袁绍拥立为帝了。   刘秀自我安慰:   “无妨,如今天幕传达了养生之术,或许能够解决早逝的问题。”   刘庄的后人连续几代都是明君,他肯定是要继续坚持换太子的。   阴丽华趁机劝说:   “皇后殿下或许更愿意陪着孩子。”   刘秀最近有意废后,改封郭圣通为中山王太后。然后再等两年就改立太子,叫刘彊去封地东海国待着。   阴丽华以己度人,觉得郭圣通比起被关在后宫中,或许会愿意陪儿子去封国。要不是天天关在宫里,哪里会抑郁而终。   去儿子封地当太后不好吗?谁乐意跟狗男人待在一处,看着对方意气风发和新人卿卿我我。   阴丽华和郭圣通关系还可以,两人的儿子之间也并不剑拔弩张。历史上刘庄继位后有人怂恿刘彊造反,刘彊直接就把人押去给刘庄处置了。   阴丽华看过这段记载。   刘彊后来回国,没一年便病死了。有人便觉得其实是刘庄暗下黑手,并不信刘彊真的没有反心。   阴丽华却想,或许是前一年父亲去世、几年前母亲也逝世了,刘彊没了念想,这才郁郁而终。   当娘的哪里会把自己的儿子往坏处想,再加上阴丽华性格温谦善良,也希望能在帮儿子维护住好名声的同时,给皇后母子一点帮助。   等皇后殿下在东海国安居,太子刘彊也不曾早逝,应当就不会再有人恶意揣测她的孩子吧?   三年后。   被二次改封沛太后的郭圣通前来辞别阴丽华。   郭圣通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听闻,是你劝说陛下许我随彊儿去东海国的?”   她原以为陛下不会答应。   她是陛下的后妃,哪有后妃在陛下未驾崩前就离开都城去儿子封地的道理?   阴丽华安抚道:   “昔年孝文皇帝被封代王,不也是和母亲薄太后一起去封地的?”   郭圣通摇了摇头:   “那怎么能一样呢?”   刘恒被封代王的时候才几岁,离不得母亲。何况薄姬又不是废后,她只是寻常姬妾而已。   阴丽华笑了笑:   “陛下是实权天子,何须忌惮这些?”   没本事的皇帝才要忌惮废太子和废后出去搞事,刘秀既然连前太子都放去封地了,前皇后有什么不敢放的?   郭圣通微微一愣,而后叹息:   “果然还是你比较了解他。”   她和阴丽华之间的官司太复杂了,阴丽华是原配,她是后来的。但阴丽华自请降为妾室,出让了后位给郭圣通。   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美美隐身,后人全在揣测她们两个会为了一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怪没意思的。   郭圣通忍不住嘲讽了两句:   “后人史书臆测我因为失宠而心生怨怼,尖酸刻薄,还不如写我因为家族失势而愤怒。在男人眼里女人只会困于情爱,真是可笑的傲慢。”   阴丽华深以为然,轻声说了一句:   “帝王之爱,也就那样。”   郭圣通突然笑了:   “如今我游鱼入海,算是脱困了。你却还要一直在深宫中待着,倒也不知道是谁更好命了。”   阴丽华露出无奈之色。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想当皇后、想让儿子继承皇位的,世人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局中人肯定都想往上爬。   可权利是男人在争的东西,她们两个成为皇后和太后又能如何?无非是儿子和娘家受益,自己却不见得能过得开心。   郭圣通走了。   阴丽华愣愣地看着远方的天际,直到刘秀满脸不高兴地走进来才回神。   刘秀抱怨道:   “在朕身边陪朕是什么受罪的事吗?”   他怎么觉得新旧两任皇后都想出去天高任鸟飞?   阴丽华想到儿子和娘家,微微一笑:   “沛太后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刘秀立刻被哄好了:   “朕就知道你离不开朕,同她是不一样的。”   阴丽华但笑不语。   汉初。   刘邦到底还是在历史上的那一年驾崩了。   临死前他哈哈大笑:   “大丈夫何惧生死?”   满殿只有他一个人能笑得出来,群臣儿女都一片哀凄。   哦,也不是只有他一个,还有个皇后吕雉呢。只是吕雉不能像他一样肆意大笑,还得强装出难过的样子。   刘邦看向她:   “大汉要交给娥姁了。”   吕雉垂首行礼:   “陛下放心便是。”   高皇帝驾崩后,吕雉很快提拔了两个人。一个是近几年崭露头角的商蔓,另一个是不曾“谋反”的韩信。   在商蔓的暗中筹谋下,好歹保住了韩信一条命。而刘邦一死,不能完全依靠娘家、以免走上历史老路的吕雉,需要另一个可以震慑诸侯的势力。   而韩信一个人就可以震慑不少诸侯了。   商蔓与太后密谋:   “听闻太史公以帝王本纪为太后书写传记,太后难道不想真的坐上帝位吗?”   吕雉当然想,只是很难操作。   商蔓提起天幕后来科普时说到过的唐朝皇后武曌,武曌可以,吕雉为什么不可以?再难也要试试才能甘心,又不是不还政给他刘汉,何必如此小心眼呢。   商蔓提醒吕雉:   “不是还有韩大将军辅佐太后?”   而且商蔓如果猜测得没错的话,天幕离开前其实私底下给太后送了点礼物的吧?   因为商蔓自己也有。   想到这里商蔓就忍不住发笑。   那位秦梓桑陛下真的很小心眼了,巴不得她们篡汉自立呢。而且他还喜欢爱屋及乌,给他们“大秦忠臣”一点优待。   所以不仅商蔓有礼物,她还从韩信那里套话得知韩大将军也有。   现在三人拧成一股绳,就是捅向大汉心脏的利器。可惜吕雉的儿子不太行,不然回头传位给刘盈一脉,他们还得捏着鼻子认吕雉这个当过皇帝的先祖。   如今继承人是刘恒,就要麻烦一些。   商蔓想了想,说:   “刘恒的后人里也有废物男皇帝,把西汉直接送给王莽了。不如劝他考虑一下女嗣,等到西汉末年的时候,不行就让公主继位吧。”   多来点女帝,吕雉就不扎眼了。   吕雉被她逗笑了:   “尽是嘴上说得简单。”   商蔓理直气壮:   “要是连想都不敢想,如何能成事?反正想想又不碍着谁,事在人为,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们先把准备做了,后手是否能生效只能看运气。不过反正都是百多年后的事情了,不成也对他们这些老古董没影响。   吕雉不由感慨:   “你如今越发像那位秦二世梓桑了。”   隔空污染,恐怖如斯。   商蔓却是受到了启发:   “太后所言甚是,既然二世陛下的传染力这么强,不如我去试试传染一下刘恒。”   如果吕雉皇帝当得好,刘恒又被养成了秦梓桑2.0。他说不得就会缺德地觉得承认嫡母这个后世会赞誉有加的皇帝的正统性对自己更加有利,还显得他大度容人。   至于他爹汉高祖刘邦会不会气死,关他什么事?皇位不还是传给他了?他刘恒又不吃亏!   什么你说这会给后世子孙开坏头,让他们的皇后和太后生出小心思,妨碍子孙的统治?那是子孙需要烦恼的事情,我只管自己开心,哪里管子孙死活!   反正商蔓觉得秦梓桑干得出来这种事。   吕雉:……   吕雉被商蔓说服了:   “有道理,那你去试试吧。”   三国。   曹丕询问左右:   “司马氏处理得如何?”   左右答道:   “司马懿断尾求生,已经将有野心的儿子交给府衙处置了。”   曹丕嗤笑一声:   “他倒是豁得出去,但他莫不是以为朕不知道八王之乱的事?”   司马懿那些儿孙就没几个安分的。   曹丕直接决定了,不再重用司马家。以后慢慢打压他们家的势力,如此司马氏便失去了篡权的机会。   至于曹魏以后何去何从。   曹丕叹了口气。   儿孙死的早真是吃亏,不然光靠苟也能等来蜀吴覆灭。   果然还是要紧抓他们的健康问题,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会早死呢?肯定是平时太不注意身体了。   汉末。   看完天幕的曹操直接放弃了去请司马懿出山的念头。   正好,天幕出现那会儿他正在尝试征召对方,结果司马懿装病不受。这家伙不是说自己有风痹症吗,那就一直病下去,以后也别当官了。   没了司马懿,曹操并不觉得是多大的损失。   天底下能人异士那么多,这次他会紧抓奉孝的身体健康,努力杜绝和文若决裂的事情发生,他坚信未来只会比记载中更好。   结果左等右等——   曹操不解:   “孙策怎么还活着?”   郭嘉懒洋洋地说:   “他知道自己会被刺客杀死,当然会努力规避了。”   曹操:……   孙策不死,江东有他和周瑜、孙权一起治理,感觉以后更难打了。   荀彧安慰他:   “无妨,好歹解决了一个司马懿。魏蜀吴日后鹿死谁手,静等便是。”   郭嘉也点头:   “是啊,要是战乱一直不平定的话,说不得秦末腾出手来,那两位皇帝会过来帮个忙。总之明公不必担忧五胡乱华再次发生,安心攻伐天下即可。”   曹操:???   曹操怀疑郭嘉在危言耸听,提醒他不早点天下一统的话,即便司马懿摘不了桃子,秦始皇也能来摘一摘。   这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打天下好难啊!   地府。   秦政整理好随身空间要带的东西,扭头见儿子正兴致勃勃地往空间里塞各种小零食和游戏机。甚至还有预制菜,以及能用功德发电的冷柜冰箱。   就差买个能保鲜的空间金手指了,可惜天道没有此类物品提供。   秦政:……   秦政问他这是做什么。   扶苏说天道要封他商城,那他就不能随时买好吃的改善伙食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而且还保存不了太久,毕竟有保质期。   秦政便道:   “你可以回地府买,再带进来。左右买的是寻常吃食,又不是别的什么,顶多麻烦一些。”   扶苏居然真的思考了一番,觉得可以:   “但是传送阵在五岳,每次采购都要再从五岳走一趟,来回太费事了。”   秦政:朕是在调侃你!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我想让阿父吃好吃的,晋朝的东西难吃。”   秦政顿时心软了。   虽然明知道儿子不是单纯的孝顺,他自己也重享受。可宝贝儿子甜甜地说要让父亲享受美食,当爹的哪里还硬得下心肠。   所以秦政帮忙出谋划策:   “回头和天道说一说,让它不要什么都封起来。之前金手指都让随便买了带进去,何必如此小气。”   金手指不比良种更破坏世界平衡?   商量好对策,父子二人没再耽搁时间,直接进入了新位面。   因为有智脑辅助的缘故,这次他们不用当个黑户了。通过智脑提前安排了身份,是八王之乱中某一位封王手下的客卿。   秦政和扶苏刚传送进入新位面。   智脑向地府光屏发来导航:   【请化为鸟形朝南飞跃秦岭,抵达楚王司马玮的封地楚国,二位的身份是楚国国内的望族子弟。】   【如今时间线为元康元年,即公元291年,八王之乱刚刚爆发。现在是三月份,司马玮受皇后贾南风诏令,进京讨伐杨骏,刚刚出发。】   扶苏懂了:   “司马玮要没了,他七月份就要死在京中。届时封地里没有了楚王,楚国成了无主之物。”   他和阿父现在过去,就是等着接手楚国的。而这个楚国地处大秦汉中郡境内,和都城离得非常近,就隔着一个秦岭。   毕竟父子俩现在身处华山这个传送点,往南越过秦岭就到楚国了。而华山离都城也非常近,这三处就是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从华山去楚国,飞过去是最简单快捷的了,比走陆路方便得多。   秦政第一次主动幻化成玄鸟的模样,高高飞入云霄。扶苏连忙追上,故意变成幼鸟落到阿父的背上,啾啾叫了两声。   秦政也纵容他,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楚国境内出现一名玄袍男子,肩膀上站着一只黑色的小鸟崽。他抬头看了一眼楚城的城门,缓步走入其中。   ————————   又到了打天下的时候! 第169章 【八王之乱】:当始皇进入西晋面临五胡乱华   小鸟崽在阿父肩膀上蹦跶了两下:   “啾啾!”   秦政回神,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他:   “你说鸟语,我可听不懂。”   因为扶苏说的不是正经鸟语,他只是单纯地在学鸟叫逗阿父开心而已。他可不会鸟语,玄鸟也没有成型的语言,发出鸣叫只能传达一些简单的情绪。   人类的力气对于小鸟来说还是太大了,所以小鸟崽被弹得歪了歪。要不是抓紧了阿父肩膀上的衣服,肯定要摔下去。   说起“抓紧”,其实没用力气。   小鸟是这样的,不使劲的时候爪子就是牢牢抓着东西的。使劲的时候反而会张开爪子,所以鸟儿夜里睡着也不担心从树枝上掉下来。   扶苏没使劲,他的小爪子就稳稳地勾着衣服。他扑棱了一下小翅膀站稳,就要往阿父颈窝走,和阿父贴贴。   结果爪子忘记使力,一抬脚把肩上的布料勾出了个丝。   这衣服娇贵,实在是太容易勾线了。   小鸟球球心虚地松开爪子,假装无事发生。按照计划蹭到肩窝,看起来乖巧极了。   秦政没再管他,抬步走入了城中。   司马玮领兵进京去了,但城中并未受到太多影响。顶多就是他带走了大量兵马,所以城池的守备力量变得空虚了而已。   主脑给父子俩安排了望族子弟的身份,然而只是进行了一番舆论造势罢了。实际上他们在城中也没什么田产,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荆州其他地方来的世家子。   楚国地处在汉水畔,往北就是长安,距离不远。这地方以前是益州的,后来划分去了荆州。   因而楚王司马玮掌管荆州兵马,这几年也陆续有荆州其他地区的人才前来投奔,秦政夹杂在中间并不显眼。   西晋的分封和汉朝不一样。   汉朝封王,国内是有国相一类的政府班子的。西晋的王国没有这些,诸侯王不掌握地方政权。   但是西晋的王权力还是很大,因为他们掌握兵权。不知道司马炎他们怎么想的,给诸侯王极大的兵权,直接导致诸侯王互掐,打得你死我活。   可能是觉得大汉之前兵权发放给地方刺史,刺史反叛朝廷之后,汉朝皇帝手里没有兵权十分被动。   于是干脆把兵权都牢牢掌控在自己人手里,自家亲戚顶多造反夺位,肉好歹是烂在自己锅里的。   这个思路但凡换成正常王室都还好。   扶苏以前也是这个思路,所以秦十世这不就找宗室子平乱,最后把王位拱手让给箫韶了吗?   但问题在于,司马氏不是正常王室。   或许是继承了司马懿父子的狠毒自私,这些司马氏的诸侯王也只在乎自己。他们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人打得昏天黑地,会不会给敌人机会偷家。   扶苏小声和阿父吐槽:   “司马昭纵容臣属弑杀曹髦,当街诛杀天子,致使司马氏千百年来遭受口诛笔伐,实在短视。”   其他人杀皇帝都是秘密进行,不管如何都得粉饰太平。哪怕扯谎说是病逝都好,哪有不管不顾直接动手,还让史书记录下来了的?   司马氏倒好,开了这个坏头。不仅自家被钉死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还叫后头的臣子有样学样,一个比一个嚣张。   天子的权威遭受到毁灭性冲击,简直堪称野蛮。   有这么短视的长辈,也不怪后头的八王一个两个都不管不顾,这就是家族遗传。   秦政微微颔首:   “晋之前,便是曹操再如何嚣张,表面也要尊奉天子的。”   曹操对汉献帝不客气的时候,说话也会注意一点措辞。语气如何不善是一回事,用词不能给人抓到把柄。   毕竟史官记录可能会把你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却不见得会花费笔墨详细描写你的表情和语调。   晋朝之后,南北朝甚至出现了个公然嘲讽皇帝“陛下何故造反”的权臣,这个时候说话明显就不剩一点客气了。   秦政走向城中最煊赫的府邸。   这应该就是司马玮的楚王府了,他没带妻妾儿女进京,如今家小都在封地中。回头司马玮在京城站稳脚跟,便会将家小接入京中。   司马玮被处死的时候,他们倒是没受到牵连。但是也没什么用,等匈奴将军攻至宁平城时,就会遭到截杀。   门房见来人虽然不认识,却通身气度不凡,不敢轻易阻拦对方的拜见。   哪怕他连一张拜帖都没奉上,只简简单单丢下一个名字“秦正”。门房也客客气气地请人先等一等,他去通传王妃。   司马玮如今才年方二十一,是个冲动且拥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   他就是贾南风手里的棋子,被贾南风利用着先后铲除了好几波敌人。榨干利用价值之后,直接诛杀。   后头的纷乱其实他没参与,毕竟他那会儿已经死了。   司马玮的行为和五胡乱华没什么关联,他就是纯纯的工具人。贾南风刚刚成为皇后没什么实权,为了对抗太后一党,才招他入京的。   等到处死司马玮后,贾南风大权在握,平平稳稳当了八年的皇后,天下治理得也尚算不错。   本来如果她不接着搞事的话,晋朝还不至于一路滑铁卢。可她不甘心以后继位的不是她的儿子,为了能继续当太后掌权,她挑起了第二波动乱。   这一波,才是葬送西晋和中原的罪魁祸首。   后世笼统地将这两拨战乱合并称之为“八王之乱”,司马玮泉下有知能气死。   他就单纯想帮陛下和皇后扫清阻碍,后头诛杀司马亮也是因为司马亮那一方先撩者贱,以及贾南风给他下了天子密诏。   搞定司马亮后臣属劝他趁机扩大势力,他都没答应,其实没多少野心。被害死之后还得和其他几个诸侯王一起担骂名,实在冤得不行。   司马玮本人的风评其实也挺好的。   他因为生性开朗爱好施恩的缘故,很得民心。听说过他被诛杀后,百姓还为他建立了祠堂。   司马玮的王妃和他一样,没什么坏心眼。听闻有人入府拜见,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见一面了。   秦政很快见到了这位史册上毫无记载的楚王妃,是个温柔爱笑的女子。   楚王妃轻声细语地说:   “楚王入京去了,如今不在府中。本来不该邀请先生入府一叙的,只是我想着只打发个仆从告知你一声,实在有些失礼。”   所以楚王妃亲自来相告了。   虽然不知这位秦正是何许人也,但门房说他气度不凡。楚王妃忖度着可能是什么大才来投奔她夫君,自然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情。   扶苏鸟崽探头看了一眼:   “啾。”   楚王现在才二十出头,他儿子估计也就两三岁。二十年后跟随其他皇亲国戚一起紧急向东方撤退避难,结果中途被匈奴截杀。   楚王妃年纪轻轻守寡不说,好不容易儿子养大成人,又飞来横祸。   真惨。   偏偏匈奴入侵和她家无关,是第二波的几个诸侯王打急眼了,有个叫司马颖的蠢货想利用匈奴势力帮自己夺取皇位,引狼入室,导致了这桩悲剧。   秦政伸手把儿子按回去,不许探头。   楚王妃看见这只胖乎乎的小鸟,抿唇一笑。想起府中养的鸟儿,便命人去取了调配好的谷子,说要送给先生。   虽然扶苏不吃谷子,但秦政还是收下了她的好意。   而后秦政说起来意:   “在下此番前来,是救楚王性命的。”   楚王妃微微一愣,而后大惊。   她倒没有直接反驳和斥责,毕竟这回丈夫入京,她也是有些忧虑的。现下听到秦政这么说,有一种担忧得到证实的踏实感,反而坚信不疑了。   楚王妃紧张地问道:   “朝中果然不怀好意吗?!”   她丈夫是诸侯王,先帝子嗣,有继位权。如今的皇帝却是个傻子,生理意义上的傻子。对方在智力方面存在先天缺陷,心智维持在年幼时期。   楚王妃一直担忧新帝的拥护者会不会容不下他的兄弟们,毕竟傻子的兄弟死光了之后,就再没有人会质疑先帝为什么要挑选他当继承人了。   秦政微微颔首:   “皇后想借楚王之手处理掉朝中势大的敌人,而后楚王便没有了利用价值,还会威胁到皇后的权势。”   楚王妃咬了咬牙,想起丈夫对皇后毫不设防的态度,干脆俯身下拜。   “求先生救我夫君性命!”   楚王死了她也讨不了好,皇后想杀害楚王必然要找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借口。到时候少不得给楚王泼点脏水,如此一来留下的孤儿寡母也会处境艰难。   秦政示意仆从将她扶起来: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楚王死不死不要紧,要紧的是拿到楚王手里的兵权。   智脑不懂人类的勾心斗角,它单纯地觉得楚国的国主要死了,这个封地就是无主之物,可以叫主人来抢夺。   却不知道封地里没有完善的王国班子,而且天下大乱之前,别人也不会认突然冒出来的乱臣贼子。   楚国唯一有价值的是兵权。   想要拿到兵权,手里得有一个诸侯王当棋子。楚王好骗,楚王的儿子年幼,无论哪个都是合适的人选。   如果选择楚王的话,就要想办法越过他的其他心腹,成为他账下的第一人。但好处也很明显,可以拿到整个荆州的兵权。   而选择年幼的楚王之子,虽然没了竞争对手,兵权却会大大缩减。贾南风诛杀楚王是为了收回兵权,当然不会让楚王那可能还在吃奶的儿子继承这些军队。   秦政的镇定感染了楚王妃。   楚王妃深吸一口气:   “先生可有落脚之处?若是没有,还请接受妾的一番好意,妾可以为您安排一处宅院。”   楚王不在,她不好直接邀请对方住在王府里。但她能安排个就近的宅邸,方便后续商议计划。   秦政欣然接纳:   “那便有劳王妃了。”   院落就在王府隔壁的一条街上,这里是楚王置办的宅院,仆从也是现成的。不过楚王妃还是额外增派了一些人,担忧原本的人手不够用。   管事上前来迎接:   “先生是独自一人吗?”   他是在问当家夫人之类的亲眷可是还在城中客舍暂居,是否需要他遣人去将她们接来。   秦政答道:   “这次出来只带了长子。”   管事就懂了:   “可要派人去为君郎领路?”   秦政微微摇头道了声不必,只说儿子不知逛去了何处,入夜前会回来。   管事不明所以。   心说君郎又不知宅邸在哪里,他如何能回来?但看先生并不担忧,只能猜测他们父子之间有特殊的传讯手段。   秦政进屋落座,把肩头的小鸟崽捉了下来。扶苏乖乖缩着翅膀,瞪着黑亮的豆豆眼看着阿父,一动不动。   秦政轻轻捏了捏他的小爪子:   “现在倒是乖了。”   之前在路上可闹腾,看什么都稀奇,想飞过去仔细瞅瞅。大约是不太习惯这种世界变大了的视角,而且鸟类的视野是很广的,有些小鸟还能看见背后发生的事情。   扶苏鸟崽歪头:   “啾!”   秦政扫了一眼,桌案上有楚王妃送的谷子。   仆从已经贴心地倒了一小碟出来,那是用五色黍子和粟米草籽等混合搭配出来的,品类非常丰富,很能吸引素食类的小鸟。   秦政坏心眼地捏起一粒黍子递到儿子嘴边,含笑说吃吧,小鸟就该吃这些。   扶苏立刻挣扎起来,啾啾啾地抗议。   父子俩玩闹了一会儿,险些把谷子撒得到处都是。最后只撒了满桌,也没吃哪怕一口,又被侍者重新归拢起来了。   秦政护着小鸟崽同侍者说:   “他许是不爱吃这个,你拿去喂外头的鸟雀吧,省得浪费了。”   侍者连忙答应下来。   天黑的时候,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来到了秦府门口。身边跟着几个高大的武者,似乎是部曲护院,负责保护他的。   一名部曲沉默地上前扣门。   门房探头询问:   “来者何人?”   部曲没有回答,而是退开几步露出了身后的少年郎。   少年人弯眉笑笑:   “我来寻阿父。”   门房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可是君郎归家了?快快请进!”   他见少年人的穿着和秦先生如出一辙,都是玄红配色的深衣,和时下的流行不太一样,有些复古的感觉。   这几年文人士子越发飘逸风流起来,好些人已经不爱穿得如此正式了,尤其是没有官身的那部分。   门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君郎名姓。”   扶苏偏头冲他微笑,看起来脾气极好的样子,倒叫见多了傲慢世家子弟的门房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扶苏答道:   “我名秦胥。”   门房又问起扶苏身后沉默跟着的几位。   扶苏心道这是兵马俑,不会说话,只能听令打架。不过嘴上却答是家中部曲,他年纪小出门父亲不放心,得有部曲贴身保护。   门房将君郎领到了正院,而后客客气气地邀请几位壮士去隔壁的偏院居住。又问了要不要食水和沐浴,兵马俑一概摇头拒绝了。   秦政听到通传偏头看过来。   见儿子变成这番少年人模样,顿时知道这又是调皮了。   扶苏小郎君像模像样地上来拜见父亲,青葱水嫩的模样一点看不出来内里有多缺德蔫坏。   侍奉的仆人都被蛊惑了,一见便心生欢喜,眼睛都亮了起来。家中君郎看起来就是位少年英才,跟着这样的主角肉眼可见地未来可期。   楚王妃的意思是以后他们就是秦府的仆从了,秦先生是楚王非常看重的大才,不可轻忽怠慢。   秦政放下书册招呼儿子过来坐:   “阿苏,来瞧瞧这个。”   扶苏规规矩矩地在父亲身侧落座,微微倾身看去,姿态比任何贵族看起来都要优雅得体,显然出身极佳。   周围的侍人看得眼睛又是一亮。   秦政:……   秦政瞥了一眼装模作样的儿子,倒是没有拆台。   他说起正事:   “先帝驾崩前担忧太子妃祸乱朝纲,特意安排了三个儿子钳制她。秦王都督关中,楚王与淮南王镇守要塞。”   扶苏秒懂:   “可惜楚王未曾领悟到先帝的意图,错以为先帝是想叫他辅佐今上与皇后。但皇后约莫是清楚真相的,自然不会放过他。”   秦政颔首:   “除却楚王之外,秦王与淮南王也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秦王并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但他舅家却容不得他逃避。”   秦王司马柬的舅家便是今年头一个被贾南风收拾掉的太后母族。   待到杨太后失势、舅族被覆灭,下一个必然轮到他。杨家的倒台就发生在三月份,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   都城这会儿估计乱成一锅粥。   要不了多久,杨家就会成过眼云烟,之后秦王就会频繁请辞。   但这个时候想走已经迟了。   贾南风干掉了他的亲族,怎么可能容许他离开?放任他去外地坐大之后,举兵回来复仇吗?   何况京中还有别的势力存在,各方的小心思都不少。   扶苏想了想:   “朝中如今还有汝南王在呢。”   汝南王司马亮,是司马懿的儿子。他辈分很大,比先帝司马炎还高一辈,是如今晋惠帝的叔祖父。   贾南风第一刀先斩杨家,接着就是司马亮和他的党羽。收拾掉这两个京中巨擘后,就可以放心地干掉工具人楚王了。   汝南王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自己同样非常扎眼。所以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潜在的同盟离开,只会极力挽留秦王,继续掌控关中兵马。   一旦秦王走了,哪怕秦王是回他的封国去,而封国秦国同样在关中地区,贾南风也总能找到借口收缴走关中的兵权。   届时贾南风手握关中大军,想处死汝南王甚至连阴谋诡计都不用施展,直接动手就行了。   秦政展开了一卷空白的帛书:   “画吧。”   扶苏默契地提笔沾墨,开始画舆图。   楚王妃手里没有这种机密物品,东西都被锁在书房中。时人已经开始防备女子掌权了,楚王妃自然没资格去接触这些。   所以哪怕她很愿意多提供一些帮助,却也拿不出像样的资料来。如舆图这种,只能扶苏回忆着汉末时期的地形亲手绘制出来。   扶苏边画边调侃父亲:   “阿父硬生生等我归家才叫我画这个,自己宁愿没有舆图参照也不动笔。”   秦政想想自己画的舆图,心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画得实在不太好,只能勉强看一看。   历史上有些保存下来的地图看起来格外丑且不怎么还原真实地形,大抵并不是因为当时的古人无法画出还原度高的地图,只单纯是因为作图者水平太差。   对此,始皇帝陛下表示——朕和臣子能看懂不就完了?朕又没学过作画控笔,画得抽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练过控笔是这样的。   脑子:画一条优美曲线。   手:画劈叉了。   脑子:圆圈,圆圈总会画了吧!   手:画了半个完美的圆,剩下半个变成椭圆了。   舆图还不如画画呢,各种河流山脉走向稀奇古怪。想画个大致能看懂的不难,想画得精准就很考验功夫了。   扶苏很快完稿:   “父亲大人请看。”   秦政欣赏了一下赏心悦目的舆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这种图看着比较顺眼,拿出去是能当国宝的程度。   秦政顺便拉踩了一下,觉得这图比燕国当年献给他的督亢地图精美得多。   旁边侍奉笔墨的侍官眼睛都看直了。   他是楚王妃特意从楚王书房那边调过来的,和其他要留在秦府的侍者不同。是过来听候差遣,随时帮忙提炼重要信息,好传递给王妃早做准备的。   所以这人见识过不少舆图,精细准确的也不是没看过。但现场盲画还能画得如此像模像样,就很令人震惊了。   这图上连汉水分支都画了出来,精准度没有对比他说不好,可光看君郎的绘图效率,这也太高了点吧?   秦政父子也知道这名侍官的定位。   所以特意没有遣退他,而是当着他的面讨论这些。不仅是借此给楚王妃传达一些讯息,也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加重己方身上的筹码。   侍官忍不住小声问道:   “奴听闻汝南王如今还在封地,似乎并不在京中?”   所以京中的争端应该牵连不到他头上才对,他为何要拉拢秦王一起抗击皇后呢?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懂,但并不是为了自己询问的。他只是一介小小的侍官,问东问西会惹人厌烦,也显得插手太多。   不过如今他得帮楚王妃多打探一些内幕消息,所以这问题实则是替王妃问的。问清楚了,他才好转述给王妃殿下。   扶苏耐心地解答道:   “当初先帝病重时预备下诏书令汝南王与太后的父亲杨骏一起辅佐今上,但杨太傅势大,先帝还未驾崩他便公然借阅本该封存的遗诏。”   “后来勒令他归还诏书,太傅也不肯。先帝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准许了叫太傅独自做辅政大臣。”   “先帝驾崩之后,汝南王自然担忧太傅会对自己下手,这才仓皇逃回封地。但太傅如何能甘心如此?有机会必会归朝复仇。”   侍官恍然大悟。   他们楚王是奉皇后密诏进京伐杨的,未可知其他诸侯王是否也接到了密诏。   事实也确实如此,汝南王同样接到了密诏。可因为是密诏,楚国众人并不清楚汝南王也进京了。   要不是楚王出发之前还清点了将士随行,只怕楚国国内的大家都得被隐瞒过去,还以为楚王依旧在封地中呢。   如今,侍官被扶苏点醒,一下子意识到皇后并不只召了楚王一人。   众人皆知杨氏一族过于嚣张,先帝在位时就排除异己。仗着先帝晚年荒废政务,公然搞结党营私。   明朝有个传为佳话的“三杨”,说的是三位杨姓的四朝老臣兢兢业业为大明奉献,将国家治理得很是不错。   晋朝也有个“三杨”,却是骂名。说的是太后娘家三位长辈联手在朝廷上搅弄风云,打压旁人。   所以皇后一跑来求助,满腔报国心的楚王就二话不说地出发了。   众人早就看不惯杨氏乱国,如今杨氏手里没有什么兵权,正该趁机剪除。否则等他们再发展一段时间,开始插手军部,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只是楚王没多想,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单纯。   楚王是去帮陛下肃清朝野的,汝南王是去干什么的?   秦政点了点汝南国的位置:   “汝南国位于都城洛阳的南部,距离关中也不远。”   都说八王之乱是贾南风一手策划的。   第二阶段打红眼了先不说。   第一阶段肃清朝野这一部分,确实不冤枉她。贾南风挑选的两个入京人选都不是乱挑的,她可不是看谁离得近,于是就近找的帮手。   她选的一个楚王,是个好用的工具人。人傻好骗,热血爱国的小愤青,非常适合用完就丢,收拾起来毫无难度。   另一个老狐狸汝南王虽然不好骗,可他不仅和自己的敌人杨家有仇,还手握重兵会对自己形成威胁。   先把人骗来干掉杨氏,然后再骗楚王去杀了汝南王。最后干掉楚王,弄死秦王。   这些王死了,军权说是应该给子嗣继承。可这里头好几个年轻人呢,子嗣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如何能掌兵?   再说了,就算继承也该继承封国的军队。一州大军哪能随意托付出去,这里头操作空间可太多了。   所以这么一来,关中的兵权、荆州的兵权、豫州的兵权,全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司隶乃至周围两个繁华大州都落入贾南风掌控,才有她后面大展拳脚的机会。   否则她凭什么大权在握呢?   就靠她是皇后?   秦政感叹:   “实在是个能干的人。”   如果不是皇后就好了,不是皇后就可以招揽到麾下。   如今贾南风当上了皇后,她不会再甘心给别人打工的。她的目标是成为太后,自己执政,掌握所有权柄。   侍官听罢若有所思。   待到父子俩去休息了,他急匆匆去了王府禀报。   楚王妃听他的描述,越听越是心惊。   “皇后殿下召入京城的诸侯,竟都是想要剪除的。”   剪除之前还要谋算着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真是好歹毒的计策。难怪先帝敢让傻儿子继位,约莫就是打着叫皇后代替丈夫执政的主意。   只是先帝算计得太好了,活像是在做白日梦。   他光想着叫皇后帮着理政,等太子长成后,皇后就可以退下去了。聪慧的太子可以接手朝政,大晋也不会出现问题。   为了防备皇后对不是自己所生的太子不利,还安排了三个儿子制衡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了。没想到皇后上位先收拾三王,三王一死,估计太子也得上路。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还想让贾南风给他们司马家当牛做马。   楚王妃气得脸都白了:   “真是!真是!”   她不能说辱骂先帝的话,但她真的很想让司马炎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是什么给了他自信,觉得自己的三个儿子一定能压住一个贾南风的?现在看样子三人被玩得团团转,根本没有一点抵抗能力!   一个昏招害了三个儿子,他可真行,儿子的命不是命?   楚王妃深吸一口气:   “大王短时间内不会出事,皇后还用得上他。你们去做好准备,我要请秦先生随我一起前往都城。”   她了解楚王,就算在京中大权在握,也不会主动把家眷接过去。因为楚王的志向就不是当个摄政王,他还打着忙完了就回楚国的主意呢。   历史上下属劝他扩张势力,用的借口甚至都是“大王不如增强自己手上的势力,如此也好帮扶帝室,安定天下,光靠手上的人马还是不太够”。   但司马玮不想让妻儿离开安稳的楚国,贾南风却不见得这么想。她肯定愿意手握人质的,这样收拾楚王时就能更加轻松了。   而且这样等楚王一死,还能立刻安排好继承事宜。孤儿寡母在她手里,还不是她怎么说就怎么办。   最终楚王长子没能继承楚国,被打发去襄阳了。   楚国好歹有司马玮打下的基础,可能还会乖乖听从母子俩的号令。襄阳却不同,离得远,谁还认你楚王亲眷的名号?   楚王妃道:   “大王不会叫我入京,我也只能主动前往都城了。倘若先生独自前去,我怕他不信先生的话。”   有她帮着劝一劝也好。   年轻人一腔热忱,不是外人跑来跟他说你哥哥嫂子要害你,他就会信的。   次日楚王妃前来拜见先生。   进屋后她急切地询问道:   “不知先生何时可以动身前往都城?”   她还想问问要怎么不惊动皇后就进入洛阳城中,和丈夫接上头。她还挺害怕自己一进去就羊入虎口,直接被皇后秘密派人关押起来的。   秦政示意她不要着急:   “暗中前往,才更容易出事。”   楚王妃立刻明白了:   “要大张旗鼓地前去?”   秦政颔首。   偷偷跑过去,别人都不知道你来了,那才是一绑一个准呢。贾南风如今还不愿意和楚王撕破脸皮,私下里把人绑了才稳妥。   可是如果楚王妃声势浩大地入京,她就不能轻举妄动了,不然人不见了肯定会引起骚乱。   楚王妃有些迟疑:   “皇后不好随意出手,那其他人?”   她丈夫在京中眼看着敌人不少,敌人可不怕撕破脸皮。比如汝南王,说不准就会直接派兵伏击她的车架。   扶苏倒是笑了笑:   “王妃多虑了。”   不到水深火热的时候,汝南王不会出此下策的。何况两人的争端还没那么快爆发,他们抓紧时间出发,就不会有事。   楚王妃于是去准备行囊了。   她没带孩子一起去,而是托付给了母族照看。京中太危险了,刚断奶的娃娃过去了很容易出事。   隔了几日,等杨氏伏诛的消息传来,她便上路了。特意带了不少士兵护送,出发时才给丈夫送了信去。   楚王司马玮接到信件时已经过去两日了,两地离得不远,就算车马走不快,王妃应该也要不了几天就能抵达。   楚王非常不解:   “王妃为何突然前来?”   前来也便罢了,书信里还写自己收到了叫她入京的消息,已经出发了。他何时给王妃传信,让王妃入京的?   楚王察觉到了不妙。   他立刻招来舍人岐盛:   “先生你看,这可是杨氏余党的计谋?”   他怀疑是杨氏想要报复他,所以给他的家眷传假消息。就为了在路上伏击,杀了他的家眷泄愤。   岐盛皱眉:   “应当不是,杨氏手中可没有兵权。倒是汝南王,不太安分。”   杨氏伏诛的消息是两天前传到楚王封地的,却不代表杨氏一族刚被处决两天。消息又不是快马加鞭传出去的,慢悠悠地传,事情早过去十来天了。   这十来天里汝南王自恃功高,有些事情做得比之前的杨氏还嚣张。又在私下里谋夺楚王兵权,因此和楚王渐渐交恶。   汝南王夺不走兵权,便想着把人远远打发了。所以他提议叫楚王回封地去,楚王却不肯。他回去了汝南王只会更加过分,那他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因而楚王坚持留在京城挟制汝南王。   现在听门客一说,楚王也觉得有道理:   “叔祖父许是借此警告我,让我乖觉一些离开。这次只是哄骗王妃出门,下一回可能就是直接动手了。”   岐盛趁机劝说:   “所以大王要早作打算才是!”   赶紧把汝南王干掉,这样就能在京城一家独大了,也不用担心妻儿再受牵连。   楚王却说:   “我进宫去问一问皇后殿下。”   这给岐盛气得,暗骂楚王胸无大志。   这么下去不行,岐盛匆忙去找了另一个楚王心腹公孙宏。这人是楚王身边的长史,和他狼狈为奸。   两人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官,时常因为行为不法遭人诟病。楚王却非要护着他们,引起了卫瓘等人的不满。   卫瓘是三国时期的老人了,作风清正,功劳甚大。他这样的人看不惯蝇营狗苟,总会不知不觉中得罪人。   岐盛不仅讨厌汝南王,还讨厌他。   岐盛和公孙宏说:   “先前汝南王提议叫大王回封地去,满朝的臣子都不敢附和,唯有卫瓘出声赞同。那卫瓘总想将你我绳之以法,不若借此机会将他和汝南王打为同党,一并收拾掉。”   公孙宏担忧事情难成:   “大王恐怕不会因为他们势大威胁到陛下,就出手对付他们。”   岐盛却道他有法子:   “你我可以假借皇后殿下的手。”   卫瓘这段时间越发不满他们二人的行为了,一旦抓住机会,恐怕必会出手。他们必须得先下手为强,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楚王从宫中回来,听了一耳朵的劝说。   贾南风没想到还有人自投罗网的,心下大喜。她巴不得楚王妃带着儿子进京呢,心里暗道这楚王妃不聪明,是个好拿捏的。   于是她便劝楚王既来之则安之。   贾南风说:   “人都在路上了,也没办法。不如派点兵力去护送她,也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楚王想的却是派兵送王妃返程。   贾南风赶紧劝他:   “你这一回把人劝回去了,下一回怎么办?人不在身边,总是容易被小人钻空子,倒不如留在京城亲自保护。”   楚王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随后提起汝南王:   “也不知假消息是否为汝南王所传。”   贾南风掩下了眼底的冷意,这汝南王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迟早要将人收拾掉的。只是不能现在就动手,他们刚刚立功,由她牵头只会落下骂名。   于是贾南风帮忙粉饰太平:   “汝南王如何会做这种事情?定是杨氏余党在报复你。”   楚王摇头:   “杨氏手里没有兵卒。”   贾南风做出哑口无言的模样,仿佛还想为叔祖辩解,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楚王就让她不用说了:   “皇后还是别太相信那老贼为妙,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   说罢便告辞离开了。   贾南风微笑着目送楚王走远,心道真是好骗。略施小计就能加深他们之间的矛盾,想来要不了多久,楚王就会主动和汝南王对上了。   楚王点了一批人马出京,很快便和楚王妃的车架汇合。   听闻王妃没带孩子一起,有些惊讶。   王妃解释道:   “孩子太小,怕路上生病。”   这下领头的将军就搞不懂了。   既然孩子太小不能带出来,王妃为何非要来京城?哪怕收到了大王的传讯,也可以来一封信说说此事,商量下到底还要不要过来。   毕竟大王就算把妻儿接入京中,也是为了叫她们过上好日子的。没道理让娇妻幼子分开,那么小的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可如何是好呢!   将军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王妃,可是封地里出了什么事?”   也不对,如果封地出问题了,王妃更不可能将孩子留下。   那就得是王妃发现了什么要紧的大事,需要亲自来向大王禀明。连传讯都不肯,定是生怕走漏了消息。   楚王妃微微点头:   “夜里停下休整时再与将军细说。”   入夜,车队在驿站休息。   楚王妃邀请了将军前来小叙,秦政父子已经在屋内等候了。   将军不解:   “这两位是?”   楚王妃简单介绍了一下秦政的身份,而后急切地说起了皇后的那些盘算。   将军皱眉:   “此事乃是先生一面之词,如何能确认真假?”   皇后一直颇受掣肘,之前是被杨氏打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如今又被汝南王欺压得只能避让三分,怎么看也不像是精于算计的模样。   楚王妃不这么想:   “先前消息闭塞时,先生便猜到了皇后还秘密召了汝南王进京,可见先生神机妙算,不可不信。”   将军仍是摇头:   “汝南王进京都许久了,或许是他从别处得到了消息呢?”   将军怀疑王妃是被人骗了。   他并不是很看得起女人,来之前又听说王妃可能是被汝南王的人假传消息骗来的。虽然现在知道并非如此,一切都是王妃自导自演的,可他心里已经烙下了王妃单纯好骗的初印象。   王妃一下子冷了脸。   她看出这位将军的轻蔑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得同此人废话。既然对方不信,那她也不说了,等去了京城直接和楚王说。   楚王妃便道算了:   “将军去休息吧,我不欲与你争辩。”   将军却有了别的想法:   “既然此事并非汝南王下黑手,可见王妃没有危险。大王原是担心您这次幸免于难,送回楚国后下次再被骗出来,汝南王可就不一定会手下留情了,才想送您入京。”   “可既然汝南王没有那等心思,不若末将还是送您回楚国吧。都城不如楚国安全,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楚王妃顿时讥讽他:   “你既觉得我被先生骗了,可见我还是好骗的。这次不是汝南王下手,焉知下一回汝南王会不会哄骗于我?按你的逻辑,我更该去京城被大王亲自盯着才好!”   将军被说得脸上讪讪,连道不敢:   “末将只是臣下,哪里敢笑话您呢?”   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认定楚王妃好骗的。   楚王妃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将军只好转移话题:   “方才只介绍了这位先生,不知他身边那年轻人又是?”   楚王妃原想实话实说。   可这将军不信先生,若她说先生出行还带孩子一起,将军更要觉得先生是骗子了。楚王妃却是知道的,这位小郎君也很有本事,不比夫君的那些门客差什么。   楚王妃干脆扯了个谎:   “那是我娘家侄儿,自小机敏。我一个妇道人家出行,身边不好没个男丁拿主意,便叫他一起来了。”   这年头十来岁的少年英才也不少,毕竟各大世家都热衷于对外营造自家有个神童天才。有些是沽名钓誉,有些却是当真可以独当一面的。   将军没有怀疑。   他是荆州其他地方的将领,不太了解楚国的情况。想着能给楚王当王妃的,定然出自世家大族,族中有个天才少年也合理。   不过比起楚王妃的说辞,他觉得这少年人跟来的更大可能是看楚王在朝中立了大功有了话语权,就想推一把娘家侄子。   如今正是好时候,把人带来都城,可以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人年纪小不是问题,先给陛下当个近侍郎中,做做传达诏令这等简单的活计。   这是天子近臣,级别虽然不高,却很得脸。以后出去任官也能靠以前给天子留下的好印象,比别人更快升迁。   楚王在皇后跟前还是有这个脸面的。   将军看看那少年人,心道王妃就是为了这个侄子,估计也不会肯回封地的。少不得要为侄子铺好了路,才会离开。   思及此,他也就不多劝了。   “既然王妃一定要入京,那便不改行程了。天色已晚,末将告辞。”   等人走了,楚王妃才歉意地对父子俩解释了一下自己方才乱认侄儿的用意。   秦政倒不介意。   侄儿也有远房的和亲近的,只要不是乱认儿子,权宜之计他都可以接受。大不了就说自己和扶苏都是王妃的远亲,世家之间的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谁知道王妃家里有多少个亲戚呢。   扶苏则想到一件事:   “皇后许是会时常招你入宫觐见,有个侄儿随行也好。”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楚王妃入宫去了,也免得某一次她进去就出不来。   楚王妃有些感动:   “多谢先生与君郎为我夫妻筹谋了!”   扶苏心道这对小夫妻是挺好骗的。   当丈夫的被贾南风和下属哄骗,当妻子的被他们父子俩哄骗。好在他们两个不会把楚王妃骗到小命都丢掉,他们还是有一点点良心的。   数日后,车队抵达京城。   不出扶苏所料,贾南风果然第一时间派人来邀请楚王妃入宫一叙。   她约莫是想先拉拢一下王妃,增进自己和楚王一系之间的感情。这样能安抚住楚王不说,回头还能靠频繁请王妃入宫,降低楚王的防备。   倘若皇后和王妃“相谈甚欢”“引为知己”了,那么王妃一两日地不出宫,留在宫内“陪伴”皇后,也就不会引人生疑。   且皇帝是个傻子,不至于欺负了臣妻,留宿宫中不会引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再有一点,楚王妃她好骗啊!   好骗的人哄起来简单,贾南风觉得自己应该能把人骗得对自己信任有加。到时候都不用施展强硬的手段,就能说服王妃自己相信自己只是留在宫中陪皇后殿下解解闷。   到时候王妃可能还会主动给宫外送亲笔信,证明自己不是被关在宫里了,单纯就是小住几日。   楚王妃接到懿旨根本笑不出来。   她只好做出一副赶路憔悴的模样:   “谢过殿下的关心,妾明日定然准时入宫觐见。”   宦官连忙笑道:   “也不急于一时,王妃要是身体不适,可以多休息两日再入宫的。皇后殿下不过是困在宫中长日无聊,想找人说说话。”   楚王妃客气地勾了勾唇角,也没说信或者不信。   皇后分明是急着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人傻好骗吧?阿胥都同她分析过了,她可不会上当。   楚王妃冲不远处的扶苏招手:   “阿胥来。”   随后又向宦官解释:   “这是我娘家的远房侄儿,自小聪颖。明日带进宫给皇后殿下也瞧一瞧,他可会哄人开心了。”   宦官了然,这是帮侄儿在陛下和皇后跟前露脸呢。没想到楚王一系这么尊奉陛下,明知陛下被朝臣掣肘,也愿意向天子推荐家中子侄。   宦官回去后就把这事转告给了贾南风。   贾南风若有所思:   “远房侄儿?哪一家的?”   宦官说是姓秦,出自荆州的望族。   贾南风隐隐约约有个印象:   “荆州似乎确实有个声名远播的秦氏,不过记不得是哪一郡的了。”   宦官也说他听闻过一些消息。   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们在关中都能听说一二的,肯定不是三流世家,至少得是在荆州当地确实有些名望的。   既然是世家子,那就值得重视。多一个望族支持,总归是好事。   贾南风想着那秦氏和楚王妃是远房亲戚,估计双方之间的关系没多近。只要自家人得了好处,秦氏应该不会计较她坑害楚王的事情。   等她回头拿到了荆州兵权,还得和荆州世家打交道呢。现在提前结交也好,于是应下了楚王妃带人一起入宫的请求。   楚王府邸。   楚王妃屏退左右,和楚王说了自己的来意。她特意没去休息就直接来说,便是担忧之前那个将军先入为主,忽悠得楚王也觉得她在胡闹。   当事人秦家父子倒是安安稳稳待在客院里休息。   之前楚王妃劝说将军的时候他们两个没开口,因为早就看出将军自负了。也没必要劝服他,他只是个下属而已,能劝服楚王即可,将军回头还不是得听令行事?   这会儿扶苏遣退了侍从,变成鸟崽崽又蹦跶到了阿父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瘫成了小鸟饼饼。   秦政伸出手指给他梳理羽毛:   “坐马车可是累着了?”   扶苏虚弱地啾了一声,表达出自己快归西的意思。   晋朝时期的马车也太颠簸了。   虽然马车制作时已经用上了“伏兔”这个类似于现代板簧的减震结构,车底座也没用木板拼接,而是用的由皮条编织而成的弹性坐垫,已经尽可能减少颠簸感了。   但扶苏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因为路况不好。   三国打得民生凋敝,贵族却还在带头购买蜀锦一类的奢侈品。晋朝开国时国库也没太多钱财,路就修得马马虎虎。   扶苏对此表示不能忍。   他抱怨道:   “不修路活该晋朝灭亡。”   不学他大秦的都没有好果子吃,还是他阿父比较高瞻远瞩。那驰道修得多好?懂不懂什么叫要想富先修路?   秦政不由失笑,戳了戳小鸟的肚子:   “小鸟口吐人言,有些奇怪了。”   扶苏才不觉得呢:   “鹦鹉也会说人话呀!”   他以前在网上刷到虎皮鹦鹉学人说话,虽然是公鸭嗓,但是很可爱。   何况他扶苏鸟崽又不是公鸭嗓!   秦政捏住儿子的小翅膀:   “那阿父给你检查一下翅膀颠骨折了没有。”   扶苏:……   想玩小鸟就直说。   没闹腾一会儿,有侍者在门外说取了晚膳来,可要现在就用。   魏晋时期一日三餐渐渐开始流行起来,可能也是天子权威旁落导致的。在此之前,这方面的规定很是严格。   西汉淮南王造反获罪后,汉文帝还特意批准他可以继续按照诸侯王的待遇享受一日三餐,足可见这一项以前的天子是非常重视的。   古代贵族才能一日三餐,不过从魏晋开始,渐渐也有寒门打破限制了。等到了唐宋时期,寻常百姓间也出现了普遍的三餐制。   今日的晚餐是素食为主。   这些年道教传播得越发广泛了,所以素食被贵族推崇,倡导“不杀生”。晋朝天子还规定了一些不许吃的食材,像猫、狗、蛇、苦瓜一类的,饮食改变比较大。   扶苏对于禁食苦瓜非常赞成。   但是很不满素食当道的现状。   老秦人怎么能不吃肉!   扶苏唰地变回了人形,只是忘了先从阿父腿上下去再变。于是少年人枕在父亲双腿上,幸而如今还是正坐而不是坐椅子,不然肯定要摔倒。   秦政无奈地扶住他,避免滚下去:   “快起来。”   扶苏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发髻都乱了。好在天色已晚,屋子里灯火不是很通明,看不太清楚。   可是侍者进门后点亮了全屋的灯烛。   扶苏厚着脸皮假装无事发生:   “早些用完膳休息吧,路上都不能好好睡一觉。”   秦政轻笑了一声:   “也好,我见你方才都困迷糊了,差点摔倒在地。”   意有所指。   扶苏举起筷子:   “父亲尝尝这个炊饼。”   加了茶叶的调味炊饼,非常灾难的晋朝特色美食。   秦政:……   秦政拒绝了:   “不必,为父不爱吃这个。”   而后他礼尚往来,给儿子盛了一块白嫩嫩的豆腐。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香辣豆腐是扶苏的心头好,但面前的豆腐一清二白,甚至都没点香油,一看就味道寡淡。   扶苏看了看旁边的几碟子绿叶蔬菜,觉得他爹好歹还是偏疼他的。不然夹过来的就不是豆腐了,而是带着苦涩味的野菜。   扶苏见好就收,乖乖把豆腐吃了。   一顿晚餐吃完,父子俩都是吃得满脸菜色。虽然他们也注重养生,但是和晋朝人着实是比不了。   等人走了,扶苏迅速拿出他的加餐。   两个胃口很大的老秦人,吃这么点饭是吃不饱的。侍者奉上的一日三餐都是按照正常文人士子的饭量提供,哪里想到他们那么能吃。   父子俩默契地隐瞒了自己胃口很大的事情,这样每一餐就可以少吃点清淡菜色。方便私下里加餐,改善一下伙食。   扶苏尝了一口肉夹馍:   “这才是秦人该吃的东西。”   全是肉和碳水,顶饱又好吃。   就是吃起来不容易保持住优雅仪态,所以每每品尝都很辛苦。扶苏苦练了许多回,才能做到吃肉夹馍时不掉渣,而且动作依旧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难度比他当初练习怎么优雅地啃羊腿时还要大。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肉夹馍的香气。   吃饱喝足的太子殿下拿出功德购买的新风道具,给屋子里换了新鲜空气。   扶苏感慨:   “阿父,我们这样真的很像背着别人在偷吃好吃的。”   秦政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   “本来就是在偷吃。”   扶苏:……   扶苏想了想:   “要是哪天穿越去了年代文的世界,我和阿父偷吃起来一定会非常熟练。”   ————————   小太子:阿父越来越会拆台了 第170章 转投皇后:贾南风这样的人才不能放过   次日一早,扶苏便陪楚王妃入宫了。   扶苏也是许久没有起得这么早了,好在他日常晚起不是睡不够,单纯就是不想爬起来而已。   有了电子产品打发时间的人大抵都会染上这种毛病,宁愿刷着地府光屏里无聊的新闻,也不想爬起来。   往常扶苏用着活人的身躯时,秦政还会管一管儿子。好歹叫儿子把早膳吃了,免得伤胃。   可玄鸟之躯实则不是活物,不吃饭也不会得胃病,更不会饿到烧心,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虽然这幅身躯可以不用吃饭,扶苏还是很乐意正常用膳的。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因为品尝美食本就令人快乐。   何况不会饿到烧心,不代表完全不会饿。身躯使用久了消耗了能量,自然得补充一二。   早晨楚王夫妻邀请了父子俩一起用膳。   用完膳楚王约秦政去书房详谈,扶苏直接跟着王妃出门。坐在马车上时,扶苏就觉得没吃饱,可惜不好当着王妃的面暴露大胃王的本质。   王妃忧虑地看向车窗外。   片刻后,即将进入皇宫时,她扭头叮嘱扶苏:   “一会儿进了宫记得跟紧我,宫中人心复杂,也不知会不会有人算计你我。若是皇后要支开你,你单独待着记得保护好自己。被人欺负了就回来同我说,我与大王还是能护住你的。”   扶苏乖巧地笑了笑:   “王妃别担心。”   王妃看着他这不谙世事的模样,哪里能放心得下?哪怕阿胥再怎么聪明机敏,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人生阅历不足,很容易中旁人圈套的。   这会儿她倒忘了扶苏起初说过,入了宫自己可以帮忙护着她的事情。   王妃只当那是扶苏哄她开心,就像小孩子说要保护父母那般。却不知道扶苏从小在皇宫这种地方长大的,可比王妃更懂里头的弯弯绕绕。   马车入宫之后很快就停下了,要换乘宫内的车舆。这还是贾南风特意拉拢楚王妃才派来的,不然按照规制王妃坐不得这个。   皇后越是礼遇,王妃就越是警惕。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皇后所居的宫殿。   贾南风笑吟吟地免了他们的礼:   “快坐。”   光看面向,看不出她是个手段狠辣的政治家。她虽然明媚张扬了一些,但刻意伪装时侵略性并不强。   有些史书记载贾南风长相丑陋,又写她妹妹十分漂亮,因为妹妹年纪太小她才替妹妹出嫁给司马衷。   但是可想而知,能当皇后的至少不可能真的丑陋,皇家不要脸面的吗?   司马衷已经是个傻子了,司马炎为了儿子的风评更不可能允许丑女当太子妃。不然外界一定会笑话他们是傻子配丑女、天生一对,皇家还没有那么不讲究。   所以这番记载明显是刻意污名她的。   虽然《晋书》中记载司马炎曾因为贾南风善妒欺辱丈夫的其他姬妾、致使她们被殴打至流产,评价她为“种妒而少子,丑而短黑”,但经历过骂战的现代人其实都很熟悉这种套路。   生气骂人的时候可不一定骂的全是真相,有些人就喜欢进行夸大。肤色稍微黄一点就能说成是黑丫头,个头稍微矮一点也能被嘲讽成小矮人,不可尽信。   何况《晋书》还是唐朝人写的,这本史书的编纂初衷是唐皇为了政治目的,想要恢复以“忠”和“孝”为核心的儒家主张,借此巩固皇权统治。   所以在编书的时候,有没有针对这两点进行过“润色”并不好说。   而古代男人写史书真的很喜欢抹黑女性掌权者,看看宋人写的《资治通鉴》里是怎么编排武则天杀子这类谣言的就知道了。   巧了,司马光写《资治通鉴》也有他的政治目的。他想通过抹黑李唐皇室来丑化皇权,从而强化儒家官僚集团的地位。   除了常规操作给武则天泼脏水之外,李世民也是个被丑化的重灾区。写他玄武门事变之后“跪而吮上乳”也就罢了,还将他洺水之战的大胜记载为惨败,借此削弱李世民的威望和名声。   不愧是能做出把将士们辛辛苦苦收复的失地反手再送回给西夏人这种操作的晋安平王司马孚后人。   好的,这又是个大晋司马氏的漏网之鱼。   言归正传。   有着漂亮亲姐妹的贾南风显然自己的容貌也非常出色,让人见之生喜。   贾南风拉着王妃寒暄了片刻,说的都是妇道人家的话题。因为贾南风深知楚王妃不插手前朝事,且她自己如今塑造的形象就是陛下的贤内助,便故意说这些交好王妃。   这样的话题,王妃应付起来还算轻松。   扶苏插不上话,安静地坐在旁边吃点心垫垫肚子。没一会儿,一碟子点心就吃干净了。   侍者赶紧又上了一碟。   扶苏偏头看了看,没再去碰。再吃就吃得太多了,显得很没有心眼。   那边两人没说多久,贾南风忽然眼眸一转,笑着把话题引到了乖巧跟着远房表姨进宫来的秦胥头上。   贾南风提起扶苏来:   “我见他虽然年纪不大,看着却不俗,早些入朝为官也好。只是如今汝南王势大,我也担忧他会被汝南王盯上。”   言下之意汝南王现在和楚王不对付,对于楚王妃的娘家人肯定看不顺眼,说不得会借着针对秦胥来打压楚王气焰。   贾南风这是在善意提醒。   楚王妃也知道她是在善意提醒,可只要一想到皇后背地里的算计,王妃就没办法对她心生什么好感。   是以王妃顺势露出了忧虑之色,也不勉强自己去和贾南风言笑晏晏地虚与委蛇了。   王妃叹息:   “这可如何是好呢?”   其实她并不担忧秦胥的为官之路是否顺畅,按照先生的意思,汝南王迟早会死,他们也不会放任皇后的阴谋完全成功。   自家是不准备夺位的,所以王妃猜测先生应该会保着她夫君回楚国暂避锋芒。那么先生自己定然不会留下,秦胥也不会留在京城任职。   皇后的“担忧”纯属多余。   贾南风看向扶苏:   “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叫他避开汝南王的戕害。不如就让他留在宫中做个近侍的郎中,汝南王的手好歹插不到这里来。”   楚王妃心中一紧。   她没料想进宫一趟,她自己没被皇后扣下,皇后倒是想把先生的子嗣扣下。要是真答应了她,回头先生少不得要顾虑儿子的安危,他们就要陷入被动了。   王妃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这……”   贾南风立刻收回话头:   “可是你做不了主?也是,这种大事还是要回去同楚王商量商量的。你也不着急做决定,左右陛下身边也不缺这一两个人。”   贾南风是想把人留在身边,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好拉拢洗脑。多相处几日,也能叫秦胥和楚王的关系疏远些。   简单点说,她想就近撬墙角。   可惜王妃没有直接答应,约莫还不是很能信得过她。这也正常,彼此之间不熟悉,没见过几面的,哪儿能一上来就信任。   贾南风想着自己能笼络住楚王,自然也能笼络住楚王妃,没什么难度。   她很快把话题转回了之前的那些。   聊了片刻后,又体贴地表示她们妇道人家聊这些东西,小郎君许是听得不耐烦了。不如叫人带他去外头逛一逛,宫里的花园也是值得看看的。   楚王妃心道来了,果然会支开阿胥。   她担忧地看向扶苏。   扶苏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   “谢皇后陛下体恤。”   贾南风顿时眉开眼笑: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难怪王妃说你擅长哄人开心!”   汉朝时有些摄政的太后和皇后会被称为陛下,到了汉末就渐渐沦为殿下了,如今很少还会有人用陛下相称。贾南风享受大权在握的快感,听到这种称呼自然高兴。   她觉得这是秦氏的表态。   就算不是,也代表着秦氏的这个小郎君确实聪敏异常,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贾南风一时间更心动了,给近侍使了个眼色。近侍了然,引着扶苏走出了大殿。   贾南风叫人引开扶苏,自然是想要分而化之。   她自己这里单独拉拢楚王妃,也能说一点不适合其他人听的内容。外头则安排能说会道的侍官去言语暗示秦胥,最好能说动秦胥去劝得楚王肯放他入宫当官。   扶苏含笑听着侍官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只谦逊地回应表层意思。   侍官说皇后殿下一直想提拔一些有为之士任官,可惜被汝南王所阻,如今陛下孤立无援,只有楚王等少数臣子是忠心的。   扶苏就赞叹皇后贤明,夸楚王忠耿。   侍官:……   侍官再接再厉,说殿下也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有哪些可用的,先前杨太傅还曾往黄门郎中安插人手。   黄门郎就是给天子传达诏书的近侍,刚当上黄门郎的只能称郎中,资历上去后能升为侍郎,也就是方才贾南风许出的官位。   结果扶苏劝侍官不要妄自菲薄,说他觉得侍官等人就很忠心耿耿,皇后身边如何就缺少忠心臣属呢?   侍官再次:……   总之,这位秦小郎君堪称滑不溜丢,根本拿不住把柄,也很难拉拢过来。   他谁也不得罪,对谁都交好。这样的人心眼多,却显得异常聪明,越发叫侍官觉得错过这般人才可惜了。   何况,与所有人都交恶并不难,和所有人都交好却相当不容易。   秦胥此人一句话能哄得皇后开心,夸起别人来也真诚至极,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这也是相当厉害的本事了。   皇后最近可是被耿直的卫瓘给气过。   如果说汝南王是靠兵权和身份受贾南风忌惮的话,卫瓘就纯属脾气太硬才得罪了贾南风。贾南风觉得留这么个臣子在朝中一定会妨碍自己的好事,这人一看就是会蹦出来大喊牝鸡司晨的那种老家伙。   有了卫瓘“珠玉”在前,贾南风现在看会说话会来事的臣子是越看越顺眼。   等小狐狸秦胥跟着楚王妃出宫之后,她从侍官处听闻了两人的交锋,不由打定了主意。   这个秦胥一定要招揽到手!   宫外。   虽然有妻子的劝说,楚王对于秦氏父子的判断还是有一些怀疑的。他和皇后相处过,觉得皇后不像他们说得那么阴险。   秦政泰然自若,任他打量。   楚王到底没有上来就质疑,而是认真询问了一番秦政判断的依据。顺便问一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见地,若是有其他更方便佐证的判断就好了。   至少,楚王得去证实一下,才好决定信不信此人。   秦政心里想着扶苏去见了贾南风,应该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倘若楚王这边顽固不化,他们父子直接走贾南风那条线也是完全可以的。   所以面对楚王的质疑,根本不以为意。   秦政淡淡地说:   “皇后要灭汝南王,自然不会率先出手引人诟病。她如今在蛰伏等待时机,不信你便等着看吧。”   楚王皱眉:   “阁下话里有话。”   秦政颔首:   “不出意外,这个时机会从你这里出现。若我所料不错,你手下的臣属是否与汝南王的人结怨了?”   要挑起两边矛盾简直不要太简单。   汝南王想要扩张势力,赶走竞争对手,独自掌握朝政。楚王不肯轻易离开,忌惮汝南王的野心,又有皇后示弱拉拢,越发认定自己很重要不能走。   楚王自己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不要紧,很多时候上位者是被底下的人推着不断往上爬的。   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下属会做很多多余的小动作,哪怕主上没有称霸的野心,也非要搞一堆阴谋诡计帮他上位,从而得罪敌人,反为主上引来祸患。   楚王手底下便有这样的大聪明。   只不过他手下的那两个不单单是为了楚王的霸业,也是为了自保。   贾南风现在有两个要除掉的人,一个是汝南王司马亮,另一个则是太保卫瓘。   前者必然会成为楚王往上爬的阻碍,所以贾南风不断在楚王面前营造出汝南王仗势欺人的形象。她甚至可以通过故意的委屈退让,越发显得汝南王咄咄逼人。   这招运气好,能直接勾起楚王争权的小心思。哪怕楚王不上钩,也总有楚王手下的人会上钩。觉得皇后和陛下就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为什么不能是楚王?   后者则有性格上的缺陷,一算计一个准。楚王心腹嚣张跋扈无视法纪,卫瓘显然看不过眼,那就多给他们创造一点违法乱纪的机会,再叫卫瓘好好看看他们的嘴脸。   如今卫瓘已经盯上了楚王手下的岐盛和公孙宏,一边是主上掌权的康庄大道,一边是想要将自己绳之以法的仇敌,怎么选根本不用考虑。   秦政没有说得太详细。   疏不间亲,楚王对那两人信任有加,他一个后来的很难离间。何况楚王还没把他当自己人,那就更难说动了。   果然,楚王听了他的反问后并不觉得能猜到这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他不以为意:   “我与汝南王关系不睦,手下人自然就会结怨,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秦政也没反驳:   “确实没什么好意外的,所以突破口从你这里出现,也就不叫人惊讶了。”   “皇后什么都不必做,你的人就会主动跳出去给她送把柄。而她只要稍微动点手脚,这个效率就会大大提高,汝南王活不了多久了。”   “届时是你的人先提议处决汝南王的,汝南王死后皇后清清白白,自然可以处置你戕害宗室长辈的罪责,偏你抵赖不得。”   忽悠楚王,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精细的计谋。便是粗浅手段,他也是会上当的。   秦政不是个擅长说服别人的人。   他以前做决定从来不需要说服谁,哪怕臣属不赞同,也有太子去应付。陛下的时间如此宝贵,哪有空跟你慢慢纠结。   便是太子不出面,始皇帝陛下一个眼神过去,满朝臣子也就都乖乖听话了。   可惜这招不能用到楚王身上。   楚王是个骄傲自负的人,上位者对他施展气势上的压迫,大概率只会引起他的逆反心理。   实权君王这么干还好一点,楚王会忌惮实力差距不敢擅动,势弱天子这么干只会适得其反。   更别提秦政如今只是一介白身,在楚王眼里连身份上的震慑都没有。   皇亲国戚自小被捧上了天,可不像底层爬上来的臣民那么擅长审时度势。有时候哪怕明明看出来你不好惹了,也不会想着退让一步,只会恼羞成怒。   所以秦政说完这么一番话后,完全没有继续劝说的意思。爱信不信,反正楚王妃已经被笼络住了。   如果楚王固执己见掌控起来很麻烦的话,不如干脆放弃他。   荆州兵权在他死后确实是会被贾南风给收回去,可贾南风又不可能自己统兵,不还是要另外找人领兵吗?   虽说她应该会有能胜任此事的心腹,但秦氏父子横插一脚之后,事情必然有变数。   倘若秦氏被贾南风拉拢到手了,她考虑到秦氏和楚王一系的关系,是很有可能选择将兵权交给父子俩的。   这样还能顺便安抚楚王残留的下属。   比如嘴上说“楚王嗣子年纪还小,无法领兵,秦家父子是他的亲人,先替他掌控兵权一段时间,等他长大便可交还给他了”。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话掺杂了水分,等孩子长大还要十几年。可孩子就是年纪小,大家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朝廷收回兵权,旧主之子可就什么都留不下了。   荆州将军们倒是想争夺兵权呢,可也要皇后认可才行。皇后不愿意松口,那谁眼红都没辙。   秦政心念电转,已经想好了一二三四五条备用方案。   楚王活着是一个解法,死了是另一个解法。无论哪种局势,对他们父子来说都没什么难度。   这边秦政在安心品茶。   那边楚王则在皱眉沉思。   晋朝用的煮茶法,将茶叶碾碎后用开水浸泡,还会加入葱姜桂盐甚至是茱萸等调味料,茶水尝起来味道很是丰富。   但是秦政不爱喝,所以尝了一口就默默放下了。虽然他们大秦很久以前也是这么喝茶的,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那时候秦政就不爱喝。   所以陛下日常都和太子一起喝蜜水,甜食党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不加调味料的饮茶方式要等到唐朝的茶圣陆羽推广煎茶法了。   秦政看楚王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干脆对侍者示意之后起身离开,让楚王自己慢慢想去。   楚王顿时回神,只看见先生潇洒离去的背影,对他毫无留恋。   楚王:……   楚王干巴巴地感叹:   “先生真是飘逸出尘。”   只是如今还未到南北朝时期,没有遭受百多年的战火流离。文人士子也没有因为报国无门而干脆自暴自弃,选择效仿“竹林七贤”搞些嗑药隐居弹琴酗酒的操作。   用这些东西麻痹自己,从而逃避惨烈的现实。沉醉在远离凡尘俗世的精神世界中,然后被不明所以的后世人夸一句魏晋风流。   所以像这种飘逸出尘的文人士子,楚王只能表示尊重地夸一句,还没有成为大众主流,不是很能得到世人普遍的赞赏。   ——当然,竹林七贤没有像后头那些家伙一样嗑药,他们搞竹林团建也是因为当时三国年间的统治者过于血腥残暴,不得已而为之。   后世人好多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三国时期的,而不是两晋南北朝的。   飘逸潇洒的秦先生离开了。   秦先生这股爱信不信不信拉倒的洒脱气场倒是让楚王不好再多说什么,哪怕楚王觉得对方的话很是冒犯,尤其对皇后殿下非常冒犯。   时下道教渐渐兴盛,虽然距离道教创立也没多久,可魏晋就是流行这个。   形成正统教派后的道家子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盘散沙,隐约有了后世那种“爱信信不信滚,不要打扰贫道修炼”的心态。楚王一时担忧秦先生也是道家高人,决定暂时不和对方计较那么多。   待王妃回来,他才私下抱怨了两句。   王妃哑然失笑:   “王爷胡说什么呢?”   她对于夫君的固执也很是头疼,之前着急过来也是因为猜到了对方难以被劝服。如今也只好绞尽脑汁地哄劝,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扶苏进入客院就看见父亲坐在窗前翻看书册,立刻凑了过去。   秦政放下书本:   “回来了?”   扶苏见桌上有点心,立刻拿了一枚:   “我都没吃饱。”   秦政看他吃东西像小仓鼠啃瓜子似的,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脸。   青葱水嫩的小少年捏起来就是比长大了手感要好。成年之后可一点婴儿肥都看不见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肉,手感很是一般。   不过秦政觉得这也和儿子的厚脸皮彻底修炼到大成有点关系。   扶苏瞪圆了眼睛:   “阿父!”   秦政收回手,理直气壮:   “只是捏了一下,你小时候我捏得还少吗?”   扶苏:……   阿父还说他厚脸皮,他和阿父分明半斤八两!   小太子气哼哼地填饱了肚子,而后说起宫中发生的事情。和秦政所料没什么出入,他听罢点了点头就揭过了。   随后扶苏又问起楚王的态度。   秦政简单说了说。   扶苏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性子,倒是和他手下将军差不多,半点不爱听劝……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不听就不听吧。”   别人要救你一命,你非要往死路上跳,那可怪不了旁人了。   扶苏现在也没什么耐心。   大抵皇帝当久了都会染上这样的毛病,比较唯我独尊。劝人是不可能反复劝的,劝一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往常遇到自家臣子,劝不住干脆粗暴地下令,用帝王权威把人给看住,不给他作死的机会。   现在遇到的又不是自家臣子。   扶苏歪头看父亲:   “阿父觉得呢?”   秦政颔首:   “又不是非他不可。”   在有多重选择的时候,人难免会选对自己来说更省力气的那条。父子俩人生经验丰富,太懂该怎么给自己省事了。   当权者权衡利弊后,觉得继续扶持楚王的性价比较低,果断改走皇后路线。   扶苏撑着下巴:   “贾南风,多好用的臣子啊。”   虽然姓贾,但她其实不是贾诩的后人。不过贾诩的那些手段,她倒是学了个七八成呢,也难怪有人错以为她和贾诩是一家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记载:   “处理掉楚王等人之后,她掌权了八年没有再做什么。但随着太子日渐长大,她又不甘心起来。”   聪慧的太子是淑妃谢玖所出。   淑妃是三国时魏明帝设置的后宫位份,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地位很高。到了晋朝时,沿用了这个位分,但地位降到了九卿的水平。   即便如此,淑妃依然是很高的宫位了。再加上淑妃名下有太子,和贾南风一直不太和睦。等太子继位,贾南风显然捞不到什么好。   史册记载贾南风是因为善妒才针对淑妃母子,可别了,司马衷智力堪忧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很显然,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权势而已。   为了当上太后之后可以继续独掌大权,贾南风肯定要杀太子的。她得扶持一个好掌控的新帝,或者继续让傻乎乎的司马衷待在皇位上。   然而聪慧的太子成年后必不可能老老实实等着司马衷驾崩再继位。   司马炎当初打的算盘就是太子长大后让太子来治理国家,朝中忠臣也更支持太子顶替司马衷的皇位。哪怕不提前继位,好歹把皇帝的权柄拿到太子手里再说。   太子监国又不是稀罕事。   因而贾南风在纷乱仅仅过去八年后就迫不及待地发难针对太子,还真不是她太过急性子,是真的等不起了。   那时太子连姬妾都有了,一旦姬妾生下了儿子、儿子还智商正常的话,太子的支持率就会陡然增加。   主上有继承人和没有继承人,可是两个概念。   可惜贾南风最终虽然杀了太子,自己也丧了命。最后皇帝这边没了皇后也没了太子,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被赵王司马伦挟持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傀儡。   而后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赵王可以,我齐王/河间王/成都王为什么不行?赵王他还不会治国理政,摄政王当得稀烂,谁上都比他强啊!   于是三王起义,国土内彻底乱了起来。   在这第二阶段的纷乱里,贾南风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她想杀太子,赵王也想借机掌权。放任她杀了太子,然后拿着这个把柄再干掉她,自己成为赢家。   手法和贾南风杀汝南王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这次贾南风成了那把刀。   扶苏仔细琢磨了一下:   “贾南风会翻车,主要还是她太信任自己的心腹了。”   当时赵王时常讨好贾南风,贾南风将他当做心腹,皇宫禁卫居然都交给他统领。   可赵王是太子太傅,他自认为自己是太子党,从一开始就不满贾南风的决定,所以太子被废后他就密谋要推翻贾皇后的党羽。   是他的臣属劝说他别人都觉得他是皇后一党,就算太子重新上位也不一定会信任他,不如自己掌权。   于是赵王干脆等着皇后杀死废太子,再杀皇后。   为保万一,赵王还极力劝说贾南风把太子余党全部杀光,以绝后患。最终这一招给赵王上位扫清了阻碍,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秦政淡淡地说:   “倘若贾南风让真正忠心于她的人接管禁卫,那么赵王伪造惠帝诏书要废黜和捉拿皇后的时候,至少皇宫禁卫可以阻拦。”   之后贾南风再以手中掌握的其他兵马和赵王对峙,就不一定会翻车了。毕竟诏书是伪造的,一验就知。   反观贾南风这边,惠帝好忽悠,废太子确实是她忽悠惠帝自己立下的,人家可没有作假。   可惜禁卫在赵王手里,赵王拿着诏书随随便便就把皇后给捉了,强行押去了金墉城,喂了毒酒。   扶苏认同地点头:   “贾南风不死,朝中其他藩王就生不了乱子。”   贾南风可比八王有远见多了。   她能治理好天下,也不会傻乎乎地放走匈奴贵族刘渊,让他回去创立个什么汉国。   她在位的时候五胡可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她一死司马氏的那群男人就光顾着内部互掐了,还给匈奴送血包。   赵王接管朝政之后把天下治理得一团乱麻,给了藩王们起义的充足理由。国都治不好还敢抢夺权利,有些人心里真的很没数。   结果都这样了,贾南风还要被说成是八王之乱的罪魁祸首。她确实是罪魁祸首,罪在她不该死上,她不死就没这些屁事了。   秦政微微眯眼:   “然而文人士子认为应该怪她杀了太子,若太子还在,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说完,秦政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当真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司马遹,一个被所有人都夸聪慧过人的太子。司马炎视他为大晋救星,后头朝代的人也这么信了。   他是怎么被废的呢?   他被灌醉了,然后被人哄着照抄了一份要求惠帝退位的文章。由于醉酒只抄了一半,剩下一半是贾南风仿照他字迹抄的。   然后惠帝看完决定处死太子,被臣子劝阻,最后只是废黜了太子之位。   这么粗暴的计策,太子都能中招。   这就是司马炎看重的太子,史书和后人吹捧的聪慧,真是贻笑大方。   太子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自己喝醉酒之后被人哄骗着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他自己不知道,皇后知道,多可笑啊。   提起这个,扶苏真的很无语:   “要么是贾南风私下里试探过太子,发现了他这个毛病。但是太子自己一无所知,还被人设计这么坑害,可见不够聪明。”   “要么是太子这个毛病一直都有,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就显得他更蠢了,明知自己喝醉酒是个什么德性,还不加以防备,有这个下场是必然的。”   扶苏喝醉之后其实也会行事不谨慎。   虽然没司马遹这么夸张,但会思虑不够周全,提出一些隐患极大的建议。所以醉酒后绝对不能处理国事,只能老老实实睡觉醒酒去。   他清楚自己有这个问题,因而他非必要从不喝酒。只要不喝酒,那就不会出事,也不会给别人钻空子。   司马遹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还是别当太子了吧,八百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这种人继位当上皇帝也白搭。   或许能指望他把国家治理好,但绝对别指望他能压得住外头那堆曾叔祖、叔祖、叔伯和兄弟。   知道晋朝封了多少掌握兵权的藩王在外头吗?随便来一个有脑子的都能玩死他司马遹。   到时候司马遹上位和赵王上位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就是赵王乱臣贼子,司马遹好歹是太子正统继位吗?   想争权夺利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正统。   如果正统就能弹压住藩王的话,你猜把柄那么多的贾皇后为什么能叫藩王一个两个全都乖乖趴着?他们难道不懂借此质疑皇后的正统性,而后发难夺权吗?   一如既往厌恶分封制的始皇帝陛下认为,八王之乱归根结底是诸侯王引起的。   秦政断言:   “罪魁祸首该是司马炎!”   这就是搞分封的下场。   继任的统治者能压住诸侯王,那是统治者的本事。统治者死了,剩下的傻子皇帝压不住八王导致藩王暴动,这口锅还能扣到死去的统治者头上?   要么怪搞分封的,要么怪造反的。   皇后诛杀太子这种操作多了去了,很寻常的政治博弈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匈奴又不是她领进来的。   扶苏提起了目前还在并州任北部都尉的刘渊。   “刘渊这两年在并州结交当地俊杰,积攒了许多匈奴族的声望。过几年会有部民叛逃出塞,他因此被免官。”   司马炎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开始刘渊在洛阳当质子,别人劝他任用刘渊,他说这样等于放虎归山,不行。后来大家劝他别用刘渊,他又改变了主意,非要用,给了刘渊发育的机会。   贾南风以部民叛逃为借口打压他,可惜不太成功。   成都王司马颖想要拉拢刘渊,把人留在邺城为官。后头更是支持刘渊回匈奴去建立势力,希望对方能看在他之前的恩情上,帮他谋夺皇位。   可惜刘渊只想灭晋,自己掌控天下。   秦政明白儿子的意思:   “既然打压了,那就打压到底。”   已经交恶,没有结交的可能性。何况五胡乱华中刘渊也有份,始皇帝肯定是不会和匈奴人共情的。   司马炎和司马颖都觉得刘渊可以拉拢,却不知道从司马炎早期压制刘渊开始,这人就不可能为己所用。   外头的匈奴部落也早就不是东汉时期听话乖顺的附属部族了,他们在汉末就不安分,到了西晋时独立出去成就霸业的心达到了顶峰。   几年后的叛逃是个很好的借口。   这次不能再放任司马颖拉拢刘渊了,必须把人留在洛阳看管。   扶苏以己度人:   “如果提出要刘渊回洛阳的话,我猜他应该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了。”   反正已经在匈奴打下基础了,回去就能当单于。晋朝自己内部纷乱才刚刚平定呢,赌一把他们没有闲工夫来攻打匈奴。   贾南风搞定汝南王等人之后,确实需要休养生息。毕竟前有司马炎晚年骚操作,中有太后母族杨氏朝中作乱,后有汝南王恃功而骄继续折腾,天下真的急需休养。   何况,贾南风执政的八年间,天灾也挺多的。   秦政思索片刻:   “朝中不缺名将,虽然有些在藩王手下,可仍有不少是忠心于朝廷的。若朝中不拖后腿,靠他们抵御异族倒也不难。”   但是没必要人为给自己增加难度。   所以刘渊最好不要放回匈奴,得想个法子除掉他。   扶苏秒懂:   “刘渊若是被免官后不肯听从诏令乖乖回洛阳,便是抗旨不尊。若发现他逃往塞外,那更是罪加一等,可以直接处决了。”   让人盯着刘渊,他乖乖回洛阳最好,不回来就在他逃跑时按律诛杀。   刘渊死后,匈奴或许会不满地选择造反攻晋,但朝廷是占理的。匈奴主动发兵,朝廷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去镇压反叛。   正好把匈奴里头不安分的领头人干掉,剩下的部族就可以重新拉拢同化了。   大秦以前收服匈奴就是通过不断进攻杀光有野心的首领,剩下老弱妇孺和安分的普通男丁,再进行文化和血缘上的同化。   唯一要考虑的是朝中最近能不能兴兵戈,打不打得起仗。   京城内的争权夺利属于小打小闹,不是大举发兵,消耗的粮草等物不多。   这和正经开战是不一样的。   十年前司马炎才刚灭吴,为了灭吴废了不少劲。而且灭吴后司马炎就飘了,他觉得自己功绩很大,不用继续努力,开始懈怠政事,荒淫无度。   如今国库有多少钱粮,还真不好说。   秦政含笑看向儿子:   “阿苏可有妙计?”   扶苏眨了眨眼:   “部民叛逃是元康末年的事情,还有好几年呢。看来我们得帮国库积攒点家底了,否则打不起仗。”   “可是国家太欣欣向荣的话,匈奴恐怕也不敢随意起兵。所以还得叫他们以为晋朝状况不佳,是个软柿子。”   随后扶苏翻了翻电子版的史书。   他皱起了眉头:   “没了?”   他还想看看贾南风执政时的政策呢,结果史书堪称一个字都没写。就写了个“海内晏然”“朝野宁静”,具体怎么执政的一概不知,史官们可真会总结归纳。   扶苏帮他们找了个借口:   “贾南风没有改革,就是正常治国,所以没什么好写的了吧,呵呵。”   秦政:……   秦政被他逗笑了:   “看这个吧。”   说着给儿子发了一份记载元康年间天灾人祸的文献。   这份记载其实也不全面。   里面只有寥寥几条记录内容,说的是元康元年雍州(关中)大旱,四年益州(巴蜀)等地地震,七年雍州和梁州大旱,八年荆、豫、徐、扬、冀五州大水。   元康元年到八年正是贾南风执政时期,而在此期间除了天灾以外,还有元康五年的洛阳武器库失火,也是损失惨重。   扶苏看完都沉默了。   他知道这八年天灾不断,没想到这么严重。   尤其是四年的地震,波及范围很广。不仅巴蜀震了,后续京都等地也地震了。   史书上光是记录这条地震,就写了足足两百字。那可是文言文的两百字,两百字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地名,细数哪里哪里地震了。   贾南风在这种情况下,顶着被文人士子疯狂抹黑的压力,史册还能夸她一句“海内晏然”,足可见赈灾的本事有多强。   天灾人祸频发下的海内晏然啊!   含金量有多高懂不懂!   扶苏心动了:   “阿父,她好适合干这个!”   秦政也心动了:   “保她一条命吧。”   别的皇帝篡位之后迫不及待要诛杀亡国之君,秦政不一样。虽然其他始皇帝把六国国君都杀了,但秦政又没杀。   要不然哪里来的上蹿下跳帮着大秦在地府对付自家祖宗的齐侯建?   何况贾南风还不是皇帝。   扶苏觉得,光冲着贾南风在灾祸下救了不知道多少黎民百姓的功绩,她搞的那些权谋手段都可以稍微放一放不计较了。   司马氏就是小气。   估计等去了地府,她的功德不会少。   恰好此时楚王邀请父子俩去正院一起共进午膳,估计是想顺便聊一聊皇后殿下的任官邀请。   之前在宫里时,楚王妃用了拖延大法,没有直接给出答复。现在要聊这件事,肯定得家长在场。   父子俩跟随侍者前往正院。   落座后,明显可以看出楚王脸上有些不自然。估计是觉得秦氏父子对皇后有意见,就不该放他们去宫中任职,不然岂不是引狼入室?   但皇后那边上午派了人来,言语暗示她真的很想拉拢秦家父子,这就搞得楚王里外为难。   楚王有心想劝皇后罢手,可想到人家是来好心提醒他防备皇后的。他反手把对方卖了,告诉皇后他们想对付她,不太厚道。   而且要是自己真这么干了,王妃一定会生气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闹得夫妻失和,倒不如用别的法子委婉达成目标。   楚王想,秦先生这么忌惮皇后,肯定不会答应皇后的招揽吧?   结果他在宴席上一提。   秦政略一思索,点头表示:   “也好,就叫阿胥去宫中历练一二吧,他也该独当一面了。”   楚王:?   楚王:??   楚王:???   你上午不还劝我防备皇后吗?现在就要去给她帮忙了?你们立场转变得这么快的?   楚王觉得哪里不对,他谨慎地问道:   “阁下莫非想去对皇后殿下不利?”   秦政:……   楚王妃听不下去了,提醒丈夫:   “阿胥去宫中任职之后,也能及时掌握宫中动向。大王不是不信皇后别有用心吗?那便让他去里头盯着,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传出来。”   楚王却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他会不会传假消息。”   楚王妃:…………   楚王妃麻了,这种猜测你不能在心里想想吗,非要说出来。有些人真是不会拉拢贤才,开口就得罪人。   秦政搁下了筷子:   “大王既不信我父子,那便罢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楚王虽然在民间风评不错,在朝中却树敌颇多了。   这家伙干的事情是好事,但说话不讨人喜欢。底下的黎民又没机会和楚王接触,自然不会被他创到,只会享受他带来的好处,朝中同僚却是重灾区。   秦政直接起身告辞。   王妃急得不行,连忙上前挽留。   大才都是有脾气的,她心里也清楚,估计挽留不得了。可她还是想试试,何况即便挽留不了,好歹也要不得罪才好。   楚王意识到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顿时更尴尬了。   可他是天潢贵胄,拉不下脸去道歉。   扶苏小声提醒王妃:   “不必挽留了,外头人多。”   时下男女大防虽然不严重,但总有人喜欢编排。看到王妃和外男拉拉扯扯,肯定要说闲话的,对她名声不好。   楚王这家伙也不知道一起跟出来。   不然夫妻俩站在一块儿,别人知道楚王也在,就不会多说,只当她是在为丈夫出头留人。   结果楚王躲在屋子里闷头吃菜,弄得王妃里外不是人。   王妃无奈地停住了脚步。   扶苏看了看侍者似乎离得都挺远的,最后又轻声提点了王妃一句。   “若是楚王非要往死路上走,你也要提前为你和孩子打算。”   楚王妃抿了抿唇:   “多谢。”   皇子和妻妾之间能有多少真情,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为了共同利益才拉丈夫一把的,实在拉不住也不能在这棵树上吊死,只能先保自己了。   待秦氏父子离开了,王妃就生气地和楚王闹了一场。   楚王一时气急口不择言:   “你为了个外男如此同本王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了?!”   王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罢了,我回封地去。”   第二日扶苏在客舍大堂喝茶闲坐时,就听说了刚来京城的楚王妃又闹脾气回封地去了。   前日傍晚才到的京城,行李都还没归置好呢。现在要走,正好不用卸了,重新装好,直接就能出发。   店员颇为嘴碎:   “听说啊,是楚王嫌弃王妃好骗,随随便便就被人骗来了京城。京城还乱着呢,她来就是添乱。”   “王妃气不过,干脆回去了。既然她在这里是添乱,那她不如回封地带孩子去。”   扶苏微微一笑:   “她还当真迅速脱身了。”   秦政终于喝上了煎茶,感觉浑身都舒服了。这是扶苏特意叫店家按煎茶法子泡的,考虑到魏晋时期的茶叶可能喝起来口感没那么好,茶叶也是扶苏提供的。   听着儿子的闲谈,秦政瞥了他一眼: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要是王妃继续待在楚王身边,反复尝试劝说,说不定真能说动楚王。可现在人都走了,楚王基本上是没救了。   楚王妃很笃信扶苏。   扶苏一劝,她就放弃了这个只相处了三年多的联姻对象。世家出身的人大都如此现实,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利益重要。   扶苏觉得这样挺好的:   “楚王躲过了这次,躲不过下次,楚王妃还能次次都救他?与其和一个固执男人耗下去,不如自己当家做主去当楚国太后。”   人还是多为自己考虑的,少心疼别人。尤其是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救个楚王只能得到他廉价的感激,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等过些年年老色衰了,你看楚王会不会移情别恋去找小姑娘,然后再为了她打楚王妃的脸?   男人的感激不值一文。   秦政:……   秦政提醒儿子:   “你也是男人。”   扶苏振振有词:   “所以我才了解男人啊!”   他要不是男人,他怎么能那么确定男人都是什么德性!   大部分男人对妻子的爱护,远不如对儿子的百分之一。哪怕妻子付出再多,也是没用的。   扶苏:所以我可以心疼阿父,但是那些女子最好不要去心疼她们丈夫。   秦政:。   好一个全方位立体逻辑。   他刚想说你爹也是男人,你把你爹一起骂进去了,臭小子就拐到了自己受宠上面。   自家太子怎么什么话题都能扯到这上头来?最近没人可以给他当炫耀受宠的对象,憋坏了吧?   秦政伸手敲了小坏蛋脑门一下:   “下回不许骂阿父。”   扶苏无辜地捂着脑袋:   “我才没有。”   皇帝不属于男人行列!都说了我们自成一个性别了!   秦政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扶苏乖乖转移话题:   “阿父,我看到宫中的宦官朝这边过来了,肯定是皇后来找你我的。”   秦政闻言望向窗外,果然看见了宦官打扮的人。   楚王妃的离开对贾南风影响不大,虽然遗憾少了个能拿捏楚王的人质,但她这不是有意外收获吗?   秦氏父子居然和楚王闹掰了!   楚王真是个蠢货。   贾南风做梦都能笑醒,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遣人来拉拢他们了。要不是昨晚就派人前来会暴露自己一直在监视楚王的事情,她都不会等到第二天的。   那宦官近前笑眯眯地行礼:   “秦先生,小郎君,皇后殿下有请。”   秦政起身理了理衣衫:   “带路吧。”   宦官一愣,没想到他们这么配合。他大喜过望,赶紧上前领路,引着他们上了特意准备好的车架。   ————————   上章有个bug,西晋刚开始的都城应该是洛阳,后来才迁去长安避祸的 第171章 酷暑:元康元年,雍州大旱   晋惠帝司马衷虽然有先天疾病,智商比较低,但并不是彻底的傻子。他有点像那种心智停留在儿童时期,还拥有一定的自我思考能力。   这就导致他更容易被人哄骗,尤其是他信任的人。   贾南风恰好便是那个他信任的人,因为司马炎生前多次想要废太子,都是贾南风从中斡旋,替他稳固住了太子之位。   哪怕是小孩子,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地位有多重要。而一直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的太子妃,对他来说就肯定是他心里排第一的亲人。   因而每每贾南风想做什么,只要哄一哄他,他就会答应,就像哄小孩一样。   今日也不例外。   贾南风哄道:   “陛下,这秦氏父子极有能耐。如今外头汝南王他们都欺负妾,想要扳倒他,少不得要多寻一些助力。”   司马衷想了想,点点头:   “对,我们多拉拢一些人,这样以后朝中就都是自己人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贾南风微微一笑,扭头吩咐侍者快些将先生请进来。   她今日特意将皇帝带出来见人,就是想叫秦氏父子好好看一看如今皇位上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她得让秦氏父子知道,陛下身边缺不得她。光靠陛下自己,根本治理不了国家。   所以想忠君的话,就得忠于她。不想忠君的话,看到她能哄住皇帝的本事,也会更倾向于投靠她。   之前朝中也有新贵不懂事,以为是她挟持了皇帝,还打着拥立陛下亲政的念头。说什么先帝既然让陛下继位,或许痴傻一说只是夸张,实则陛下能够自己理政。   痴傻确实是夸张了,但要说他能自己理政那纯属做梦。   这一回贾南风可不给别人误会的机会,叫他们亲自掌眼看看陛下是个什么模样。别总是觉得她这人对陛下多不好,散布些囚禁君上的流言。   扶苏跟随父亲入宫。   和昨天差不多,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像个乖巧的晚辈少年人。若不是昨日已经展露过锋芒了,今天待在父亲身边,必然被衬托得天真烂漫。   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当爹的总看儿子像个小孩子一样。   秦政将手边的糕点往儿子那一侧推了推,让他慢慢吃。大人说话,小孩子吃吃喝喝就好了,不用烦心。   扶苏冲阿父笑笑,果真无忧无虑地吃起点心来。   贾南风多看了两眼。   秦政与她谈起如今朝中局势:   “若在下所料不错,汝南王和楚王今年便会被处理掉。京中虽然还剩个秦王,却已经没了威胁。”   司马炎留下的三个辖制贾南风的儿子,楚王已经入局,秦王也已半残,淮南王的势力在江淮一带暂时威胁不到皇后。   现在就是挑拨汝南王和楚王互掐,坐收渔利,最后再软禁或者直接干掉秦王。   贾南风被点破了心思也不惊慌。   她笑吟吟地说道:   “看来我的计谋已经被先生看透了,那先生可知我接下来的烦恼?”   秦政颔首:   “汝南王一死,豫州兵马还需有人替你掌控。楚王手里的荆州兵马和秦王手里的关中兵马,也是一个道理。”   贾南风叹息:   “可惜,可用的大将太少。”   朝中自然是有厉害的将领留存的,但不一定能信得过。有些人被诸侯王拉拢了,有些人暂时没有站队。   贾南风倒是想拉拢他们,可她擅长治国和权谋,并不擅长识人和培植心腹。朝臣可比宦官难拉拢得多,有些男人就是天生看不起女子,不愿意给女人做事。   不是所有人都有邓绥的人格魅力,能够得到大量臣子的爱戴。   秦政反问:   “若是实在无人可用,殿下预备选谁接手兵权?”   贾南风实话实说:   “三州兵权,我怕是很难尽数留住。先帝为开国之君,他做出了将兵权下放给宗室的事情,旁人就会按照此举引为祖制。”   所以说开国皇帝千万不要乱开坏头。   把所有朝代扒拉出来细数一下,除了朱元璋没哪个皇帝跟司马炎一样乱搞的。   ——而且朱元璋这么乱搞可没什么好下场,要不是他儿子朱棣争气,大明也就二世而亡了。   前头汉朝是没办法才弄的分封,一有机会就削藩了。后头唐朝的封王大部分属于荣誉称号,也没什么实打实的封国兵权。   他个晋朝夹在中间,虽然没给封国的行政权吧,但是司马炎还不如只给行政权呢。毕竟这样一来,八王顶多祸害一下封国,想要积蓄力量造反都得等封国慢慢征兵。   司马炎倒好,他给兵权。   这个兵权可不是封国的兵权,是一州级别的兵权。   相当于东汉末年各州刺史拥兵自重不搭理皇帝,晋朝不仅不吸取教训,还主动把各州兵权分猪肉一样分给宗亲,还各个都是亲近的宗室。   什么叫亲近的宗室?   就是勉强有资格抢皇位的。   这下好了,宗室随随便便就能带领一州兵马出去打仗。只要不搭理朝廷,那是想打哪里打哪里,根本不愁兵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司马炎他还给了宗亲辅政的大权,宗室是可以随便跑来都城搅风搅雨的。所以汝南王这么有恃无恐地架空皇帝,后头的赵王也有样学样,打着杀了皇后囚禁皇帝、自己当家做主的主意。   有兵马、有资格当皇帝、还被允许可以掌握监国权利的宗亲,你说没人压着的情况下他们会干什么?   不造反拼一把简直对不起晋武帝给自己提供的优渥条件啊!   贾南风真的很想骂人。   她可以理解司马家为了篡位几乎全家总动员,团结一致对付曹魏。篡位成功后不好直接卸磨杀驴,只能怀柔拉拢。   毕竟司马炎这家伙足足拖到十年前才把吴国灭掉的,那时距离晋朝建立都过去了十多年了。灭吴的时候宗亲也出了力,自然不能用完就丢。   但是灭完吴这家伙干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干,沉迷享乐去了。也不说打起精神来再想法子削削藩,不然留着这么多辈分高的叔伯兄弟,大晋焉能有好下场?   司马炎就不,他就要享乐。他已经完成了一统天下的终极目标,他才不管后代皇帝会不会头疼他留下的藩王烂摊子。   贾南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收拾不掉藩王,干脆不收拾了,眼不见为净。   而且司马炎不仅在灭吴后摆烂了,他还在这个时候把匈奴贵族刘渊拎出来重用了。在他准备摆烂不管事的时候,他把匈奴人放出来掌权了。   贾南风:先帝别是匈奴派来的奸细吧?   当然,说司马炎完全不管事,那也是夸张了。毕竟他最后这十多年一直在忙一件事呢,就是纠结要不要废太子。   废不了太子就开始纠结要不要对付太子妃。   不对付吧,怕太子妃弄死他心爱的宝贝大孙子;对付吧,没有太子妃他儿子没办法坐稳皇位。   那叫一个愁。   但是无论他纠结哪一条,归根结底都是在和贾南风玩博弈,毕竟太子也是贾南风保住的。   总结,司马炎最后十年一直花在对付贾南风和她身后党羽身上了。   当时贾南风背后势力还是挺多的,就连太后母族杨氏也支持她。因为那个时候她们是利益共同体,贾南风当太子妃、太子才能继位,太子继位、杨太后才能当太后。   不过等司马衷上位后,盟友就散了。贾南风没了利用价值,杨氏不必再管她,自己掌握大权就行。   ——然后这一点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贾南风的又一罪状。   营销号写小作文指责她不感恩,一点不念着杨太后当年保住她太子妃之位的恩情,就这么把太后和杨家干掉了。   就是说营销号多读读书吧。   贾南风头疼地说:   “先帝不曾辖制那些藩王,为了制衡藩王,又另封了一堆藩王。”   楚王秦王淮南王虽然是为了戒备贾南风而封出去的,但同时也能威胁到其他藩王的地位,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炎倒是高兴了,毕竟这三个是他儿子。他儿子肯定不会对他的皇位不利,可以帮他对付叔伯兄弟。   但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对继任者很不友好?他一死,太子继位后,这三个兄弟成了新增的强大竞争者。   就瞎搞。   拆东墙补西墙都没有这么弄的。   贾南风也没办法,她表示如果宗室拿着先帝的祖制说事,非要她在宗室里挑人接收军权的话,她估计还是得让步的。   三州兵权起码要舍出去一州,顶多是在宗室里挑个相对好掌控的。这样一来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也能尽量把兵权继续拢在自己手里。   秦政便问皇后预备选什么样的人。   好掌控的,那么在皇后看来,什么样的宗室属于好掌控的?   贾南风皱着眉说:   “血缘关系要远一些,这样继位资格靠后,轻易无法成事。但是血缘太远想要压制住其他人,叫宗亲心服口服,少不得辈分要高些。”   比如说高祖司马懿的儿子,今上叔祖辈的长辈,现存宗室里辈分最大的。不过得选旁支所出,不能是高祖嫡子。   “性格上要有缺陷,如此才好拿到他的把柄。谨小慎微的容易内里藏奸,倒不如选张扬无脑的。”   没脑子才好忽悠,能对她言听计从。   “野心不能太大……”   贾南风一一细数,实则已经有了目标人选。符合条件的人不算多,宗室长辈里扒拉一下,很快就能对号入座。   赵王司马伦,司马炎的庶出幼子。   秦政听罢反问:   “能被你哄骗,自然也能被旁人哄骗。你与他无甚交情,怎么知道他不会被心腹策反呢?”   赵王可不是司马衷。   贾南风却说:   “此举只是权宜之计。”   等她应付过宗室后,肯定要想个法子再把兵权收回来的。   “况且赵王为人不够谨慎,容易犯错。想要从他手里收回兵权,实则也不难。”   坐等对方犯错就好了,到时候她做这些事情光明正大,谁也没办法谴责她。   秦政接受了她的说辞,但也指出:   “赵王为人放得下身段,他若当真犯错受罚,少不得会为自己另谋出路。”   言下之意,赵王到时候可能会选择回京巴结皇后。毕竟他也能看出来皇后有重用他的迹象,比起其他宗室,皇后更倾向于培植他为己所用。   贾南风下意识反问:   “如此不是正好?”   犯了错的赵王需要她的支持,顺势就能收为心腹了。对方没什么脑子、血缘关系又比较远,相比起来堪称毫无威胁。   扶苏闻言笑了一声。   秦政慢悠悠地提醒她:   “赵王再怎么说也是宗室,他的继承权再小也是有的。走投无路投奔自己的人确实可以培植成为心腹,但,如赵王这等宗室就算了。”   他赵王又不是寻常臣子。   寻常臣子顶多得势之后架空皇帝,自己当权倾朝野的丞相。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自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只要足够配合,小命还是能留下的。   但凡能留得青山在,回头暗中筹谋,也总有机会翻身,不至于功亏一篑。   可是宗室就不一样了,宗室掌握了权柄后想篡位可比朝臣简单得多。稍微有个合适的机会他就能把皇帝干掉,自己取而代之。   贾南风又不是赵王肚子里的蛔虫,她怎么能确定赵王绝对没有夺位的野心?   何况——   “皇后殿下别忘了,你是皇后,不是皇帝。”   贾南风眼眸一厉。   但她很快意识到,秦正并不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别把自己当皇帝了。而是在提点她,皇后和皇帝是不一样的。   有野心的臣子不杀皇帝是因为不能随便杀,只能选择徐徐图之。可是有威胁的皇帝杀不了,皇后又不是皇帝,皇后当然能随便杀了。   臣子需要留着皇帝糊弄人,却没必要留下皇后。所以一旦事变,贾南风第一个就得死。   这个道理她早该想明白的。   司马衷是个天然的傀儡皇帝,他身边只有一个贾南风对掌权者有威胁。杀了贾南风就没了后顾之忧,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贾南风觉得手脚发凉,脊背冒汗,但她迅速缓和了过来。   她神色凝重地询问秦政:   “秦先生以为,我该如何行事?”   秦政答道:   “按照原计划,先让他执掌兵权。待他犯错,再削下去。”   左右那个时候赵王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只要别给他借着皇后往上爬的机会,那就问题不大。   赵王后来能引得三王起义,纯靠借着贾南风的信任干掉了她,然后自己掌握权柄。不然他赵王就仍然是那个犯了大错不受重用的普通藩王,想搞事也搞不起来。   秦政又道:   “拉拢将领不难,殿下若是信得过在下,此事可以交由在下去办。”   与其等旁人混成贾南风的心腹,摘了她的桃子,不如他来摘。   贾南风又没有孩子,谁接替她掌权都是便宜了别人。比起让司马氏坐享其成,或许改朝换代对她来说更有利。   最起码他们父子不会抹黑她的名声。   后朝虽然普遍喜欢抹黑前朝,借此证明自己的正统性。但现在不是正正好有个司马炎可以背全锅吗?   把贾南风塑造成努力挽救大晋的贤后,再把锅全都甩回给确实有问题的司马炎。等到后人提起来,对贾南风就只有夸的,骂名叫司马炎担着即可。   掌权者求的除了活着时大权在握外,便是死后流芳百世。这两点父子俩都可以满足贾南风,反正他们父子又不着急篡位。   别人急着上位是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秦政和扶苏不怕。只要不怕死,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   秦政辞别了贾南风,出去替她笼络臣子了。   扶苏留了下来。   说好的他在宫中当黄门侍郎,当然现在还只是个郎中。不过想要被提拔成侍郎倒也不难,虽说一般人需要熬几年资历才能升上去,可他有后台,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贾南风许诺干掉汝南王后就给他升官。   在朝中有汝南王掌权的时候,扶苏这个黄门郎没什么要紧事需要做。便是传达诏令的活也少得很,毕竟朝中都在听藩王的号令,谁在乎皇帝下了什么旨。   偶尔需要帮楚王和皇后互通有无,但这种活扶苏一般是不接的。   黄门郎多着呢,又不止他一个。   贾南风也考虑到他们和楚王闹得不太愉快,所以也不会没眼力地将这事派给他。不用去给楚王传讯,扶苏就更清闲了,成日里无所事事。   时间一长,扶苏上职都不每天上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入宫点卯,清闲得叫人嫉妒。分明就住在离皇宫很近的宅邸里,就这也懒得日日来打个卡。   贾南风倒是没什么意见。   不仅她没意见,皇帝也没意见。   扶苏擅长哄人开心,帝后两个都挺喜欢他的。尤其是司马衷,每次见到他都非常高兴,总要拉着他一起玩耍。   可惜他的玩伴更喜欢留在家陪阿父。   但凡亲爹休沐,某人就绝不出门。哪怕变成小鸟暖手宝待在旁边睡觉,他都乐意。   秦政把鸟崽放在书案偏左的位置,这样就可以一手写公文,一手撸小鸟了。   鸟崽翻了个身变成趴着的姿势,懒洋洋地啾了一声。而后伸了个懒腰,小翅膀张开瘫成燕子风筝的形状。   秦政给他整理头顶的小呆毛。   扶苏甩了甩脑袋,什么呆毛,分明是玄鸟漂亮的冠羽!   秦政满足地说:   “往日批奏折时若有这么只小鸟陪伴,恐怕就不会那么枯燥了。”   学霸天天写小学算数也挺无聊的。   鸟崽又翻了个身,仰躺在小玄鸟专用软垫上头。费劲地用翅膀拢住父亲的大掌,啾啾叫了两声。   秦政屈指挠了挠它的咯吱窝。   扶苏立刻松开翅膀,缩回成一小团。一个打挺站起来,三两下蹦跳到了桌案角落,警惕地盯着阿父。   不可以挠他痒痒!   秦政只好探身去把小鸟捉了回来:   “好了,不闹你了。”   秦政如今没有正式的官身,但他暗中结交了部分保皇派的臣子。他们会偷渡一些公文奏折给他,请他帮忙决断。   这种时候,就会用纸条写下建议,指点诸位该如何行动。   光靠贾南风用阴谋诡计干掉汝南王还不够,汝南王的死亡只是第一步,要剪除朝中剩余的杨氏党羽和汝南王拥趸,还需要做很多准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提前布置。   所以秦政日常都是在家中办公的。   只不过他一旬里大半时间还得在外头拜访公卿大臣,参与各家聚会,这才不能日日陪着儿子。   短短月余,秦正的名头就在京中打响了。众人都听说他是荆州名士,想要将他收入麾下,所以他在洛阳人缘倒是也很好,没有太多的空闲。   最近暑热渐盛,秦政推掉了很多应酬。   扶苏是个畏冷怕热的娇气太子。   其中畏冷是上辈子中毒留下的后遗症,到后来可能形成心理阴影了。哪怕重生后身体相对康健一些,也依旧很不耐寒冷。   但怕热就纯粹是遗传了,他爹怕热他也怕热,一到夏天原地去掉半条命。   历史上始皇帝搞巡游不仅是为了震慑六国余孽,也有去齐地海岸边避暑的意思。   研究过他的行程就会发现,几次巡游中夏天最热的时候他都恰好在东海边待着,等天气转凉才返程回咸阳。   最后那次巡游离开海岸稍早一些,因为还要绕到去巡视辽东,时间有点紧。结果就是大热的天在沙丘病倒,一命呜呼了,辽东也没去成。   总之,陛下他也受不了酷暑。   所以父子俩很默契地选择了在家中消暑,没事绝对不出门为难自己。   扶苏很快又嫌热挣脱阿父的大掌,趴回了软垫上。   这软垫外面一层是柔软的布料,但里头却是装了水的乳胶袋。所以这垫子其实是个冰垫,只不过加了一层布套,防止旁人看出端倪。   扶苏又趴成了风筝形:   “阿父,你的手太热了。”   火气旺盛的成年男子,冬天都手掌暖烘烘的,更别提夏天了。阿父还非要用手拢住他,他觉得自己身处火炉。   秦政伸手捏住一片飘飞的小绒毛。   夏天到了,小鸟也褪去了多余的里层绒毛,只留少量绒毛和外面的羽毛蔽体。   绒毛才是具有保暖效果的东西,就像制作羽绒服时用的鹅绒,实则是大鹅羽毛底下藏着的绒子,而不是表层的鹅毛。   绒子不是羽毛的形状,而是一团蓬松的棉花状物体。但和鹅绒天然能保持蓬松的状态,压扁了也能复原不同,鸟崽的绒毛是很脆弱的。   秦政轻轻合拢手指,那片小绒毛就被捏扁了,再也蓬不起来。   扶苏歪头看了看,不可置信:   “我掉毛了?!”   秦政含笑说道:   “天热了,换毛很正常。等天气转冷,还会再长的。”   扶苏依然难以接受:   “可是这具躯体不是我用玄鸟羽毛、精血和功德之力捏出来的吗?”   这又不是真正的活体,怎么会换毛?   秦政伸手给儿子挠了挠下巴。   小鸟崽很快沉迷挠痒,美得眯起来眼睛,没有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了。直到阿父突然停手,将指尖戳着的一朵绒毛举到他眼前给他看。   扶苏鸟崽:……   挠痒痒挠下来一朵绒毛。   扶苏沉痛:   “我真的掉毛了!”   他不会变成秃毛小鸟吧?   秦政再次强调:   “这是羽毛底下的细绒,不会影响你颜值的。”   扶苏不这么觉得:   “可是这样会不会从蓬松变得干瘪,就不好看了?”   秦政答不上来。   但据他观察,没什么区别。小鸟不故意蓬毛的时候,本身也是羽毛紧贴在身上的。除非是扶苏这样的小胖鸟,不然看着都比较纤瘦。   秦政只能安慰:   “没关系,你又不是虚胖。”   实胖的小鸟没有这种烦恼。   扶苏:???   扶苏一口叨在了阿父的指尖上,不仅不疼不痒,还把那枚绒子戳到了鼻子上。费了半天劲也没弄下来,因为小鸟的翅膀是碰不到鼻子的。   秦政忍俊不禁,伸手给他取下来了。   太子以前也养过小鸟,夏天的时候小鸟梳理羽毛就很容易把脱落的绒毛蹭到鼻尖。然后用爪子挠半天也挠不下来,只能不断打喷嚏或者通过在树枝上磨喙蹭下来。   他家阿苏还不如小鸟呢,光靠自己根本弄不下来。   扶苏累得摊在冰垫上喘气。   秦政继续替他整理凌乱的小羽毛:   “朕也发现了,玄鸟之躯越来越像是活生生的躯体了。”   他和扶苏分明是亡魂,用的人造躯体却越来越有“活力”,恐怕是别的缘故给它带来了生机。   扶苏很快想到:   “是上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吧!”   上个世界他们去秦末后,用的就是玄鸟的躯体。吸收信仰时,估计身躯也分走了一部分,完成了改造。   本来玄鸟和黑龙这两只神兽就是靠吸收信仰修炼的,用它们提供的材料制作的身躯能自主吸收信仰也不奇怪。   古有传说蛇蟒化蛟,可见神兽是可以通过进化形成的。   扶苏他们用的身体好歹加入了实打实的神兽边角料,虽然都是正常蜕换下来的鳞片和羽毛,但那不还有两只神兽现场贡献的精血吗?   反正现在它是靠着信仰之力进化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彻底变成了“活物”——死物可不会换毛。   扶苏好奇地追问:   “那这样的话,我和阿父还是亡魂吗?不会变成生魂吧?”   秦政顿了顿,纠正道:   “朕觉得彻底蜕变成神兽的可能性比较大。”   上个世界提供的信仰数量远超父子二人的预估,尤其是最后扶苏劝说父亲给的高产良种,带来的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哪怕他们俩已经离开那个位面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信仰涌来。而且越发地精纯浓厚,约莫是把他们当成掌管丰收的神祇了。   就很离谱。   但丰收神确实很容易得到香火供奉,毕竟这天底下没有比吃饱饭更重要的大事了。便是君王,每年也要祈求丰收的。   汉朝那几个位面不好说,汉末三国估计会顺应民意,把父子俩塑造成神祇祭拜。反正他们那会儿秦朝灭亡都四百多年了,他们和大秦又没仇。   而且东汉自己的民间早就在流传酆都六天宫的地府故事,说秦始皇在第一宫里当“北帝上相”。给炎帝当三把手,二把手是真仙周公。   所以他们神话始皇帝有什么问题?   时人还传始皇陵就是地府呢,里头的几十万兵马俑是地府阴兵,反正好多庶民其实都很信这个说辞。   他们的逻辑是自洽的——   秦始皇搞兵马俑就是为了一统地府的,所以别管以前地府谁做主,反正始皇帝去了之后就是他做主。他就算是靠着兵多马壮也能夺得地府的控制权,是不是这个道理?   还别说,该死的合理。   汉末三国都没问题,先秦就更没问题了。其他诸侯国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大秦肯定是要神话他们父子俩的。   扶苏感受了一下-体内每天都在暴涨的信仰之力,不得不承认阿父说的有道理。再这么下去,他就真成玄鸟崽崽了。   扶苏贼兮兮地说:   “那龙君会不会不高兴啊?”   怎么好处都让玄鸟得了?   秦政沉默片刻:   “可是龙身有角,会暴露。”   扶苏想了想,把巴掌大的幼龙龙身放出来,很快切换了身体。然后缩在冰垫上,把四只爪爪藏在身下,看起来就很像一条小黑蛇了。   虽然脑袋还是很突兀。   秦政哑然失笑。   扶苏直接拿旁边的鸟身当靠枕,感受了一下,发现两个身躯都能分到信仰之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样。   秦政倒是被他启发了思路:   “如此,倒是可以把不用的肉身缩小贴身放着。”   只要有肢体接触,就能分享信仰。那没必要非得进入这个身躯,随身揣着也成。   秦政拿出了自己的龙身,同样缩成一小团。思索片刻,将它缠绕在手腕上,假装是个装饰品。   扶苏提醒:   “龙形手镯太僭越了。”   会被弹劾的。   这一抬手就会露出来。   秦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先缠在这儿,回头换到脚踝上。”   有裤腿和长袜阻隔视线,这样就不会暴露了。   秦政又问儿子:   “你就打算这么靠着?”   扶苏仗着屋子里没人,也不把爪子藏起来了。他仰躺在冰垫和鸟身的夹角处,露出白嫩嫩的龙肚皮,四只爪爪蜷缩在肚子上,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嗯呐!”   龙身是水属性的,虽然玄鸟也是水属,但玄鸟有绒毛。龙身全是滑溜溜的鳞片,相对来说也体寒。   夏天用这个身体可太舒服了,感觉自己像是天生体温偏低的冷血动物,不热。   秦政也不管他:   “那你玩吧。”   他奏折还没批完,不能再玩崽丧志了。   扶苏现在不怕热了,倒是不肯继续单独待着。他倒腾着幼龙的小短腿爬到阿父手边,缠到了另一只手上。   这下一左一右,就有对称的手镯了。   秦政不管他,挥笔写自己的。   扶苏缠的是父亲的右手,所以被带着在空中挥舞。刚开始还觉得好玩,玩了一会儿就晕了,赶紧爬下去缓一缓。   秦政把他从袖子里捏出来:   “痒。”   小爪子在身上乱爬,这谁受得了?   最后闹腾了半天的龙崽崽变成了人形,三岁大点,挨在阿父身边给他当人形小凉抱枕。   还别说,确实冰冰凉凉的。   秦政把他抱进怀里,感觉像抱了个凉水袋。温度刚好,不会太冷,还能消暑。   秦府中没有继续安排侍者侍奉。   有活人在还要防备泄密,全换成兵马俑就很方便了。反正兵马俑里也有侍者俑,守门的、打扫卫生的、做饭的,应有尽有。   终于不用按照晋人口味吃饭了,父子俩愉快地吃起了厨俑做的美食。兵马俑自己不用吃东西,干活却很麻利,省了不少事。   就是得隔三差五充个“电”。   但反正“电费”也不贵。   扶苏就这么仗着没外人,用着龙身到处跑。   他现在不怕热了,只要不晒太阳就觉得很舒服。就算晒太阳,避开午后最热的时候,其他时间晒一晒也没多少感觉。   所以扶苏很快活泼起来,开始在院子里玩耍。他本来都因为天热不想动了的,现在倒是肯动了。   秦政干脆让兵马俑盯着他运动健身。   可惜兵马俑是玩不过小太子的,何况扶苏也是骊山陵的主人之一,他完全可以命令兵马俑不管自己。   扶苏顶着两只漂亮的龙角去池塘边捉小鱼玩,捉了一会儿就化作小龙噗通跳进水里去了,觉得这么追着鱼捉更有意思。   可能是因为黑龙本身心智不太成熟的缘故,用它的鳞片精血炼制出的龙身也容易把人同化成幼稚鬼——哪怕秦政身上没有这个问题,也不妨碍扶苏甩锅给龙身。   反正小太子幼稚地玩了一下午,把满池塘的鱼都追得累到游不动了,才心满意足地爬上岸,重新变回人形。   扶苏快乐地拎着一条他认为最好吃的鱼跑回了阿父身边:   “今晚吃这个!”   秦政问为什么吃它。   扶苏回答:   “它最能游,肉质肯定很紧实。”   绝对是好吃的蒜瓣肉!   秦政:……   秦政开始庆幸龙君最近在闭关修炼没有出来晃悠,养一只小龙崽已经很闹腾了,再来一只家里得翻天。   小龙崽仗着自己是条龙崽崽,晚上蹭到了阿父的床上要一起睡。美其名曰给阿父当“竹夫人”,这样睡觉肯定凉快。   竹夫人是古代消暑利器。   用竹条编织成圆柱状的镂空器具,抱着它睡觉时可以起到降温的效果,和“弄堂穿风”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天天陪睡,所以外号叫竹夫人。其实本名是竹夹膝。有些人喜欢抱着的同时再用双腿夹着它,姿势参考现代人抱着等身抱枕睡觉。   秦政捏了捏崽崽的龙角:   “朕可以自己换成龙身睡觉。”   这样就很舒服了,不需要一个小凉抱枕。   三头身小太子一把抱住阿父大腿:   “我不,我年纪小,一个人睡害怕!”   秦政:……   最后是大龙带小龙,两条龙盘在床上睡的。秦政发现这样可以用龙身圈住床,防止睡姿奇差的小龙崽滚下去。   幸好始皇帝陛下睡着了不爱动,不然很容易就把龙崽压成龙饼饼。   第二天一觉醒来,巴掌大的龙崽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人类小孩了。这么大点正好可以窝在阿父给他留出的空位里,四面八方都是阿父,特别安心。   扶苏崽揉着眼睛翻了个身,顺势抱住了这一侧的龙身。大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醒后发呆的小崽崽。   秦政变成人形坐起身,把崽子捞过来:   “睡醒了怎么不知道起床?”   扶苏窝在阿父怀里打了个哈欠:   “不想动。”   秦政忽然发现小崽崽头顶的龙角没了。   他伸手摸了摸,真的消失了,连个小鼓包也没留下。看样子像是能做到完全的形态变换了,不会再留个龙角变不掉。   扶苏发现阿父摸自己脑袋,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秦政跟他说:   “你的角能变回去了。”   扶苏咦了一声,伸手去摸头,真的没有角了。再仔细看看阿父,阿父头上也没了角。   他心念一动,角重新出现。再一动,角消失。果然可以控制,这是个好事。   扶苏高兴起来:   “这样就可以随便切换身体使用了。”   夏天用龙身,冬天用玄鸟,夏凉冬暖,肯定很舒服。   用过早膳之后,扶苏把鸟身揣进袖袋里,就高高兴兴地进宫去了。他因为天热好几天没进宫,再不去点个卯不像话。   司马衷看到他来了眼前一亮:   “阿胥!快来!今天有好玩的!”   扶苏凑过去:   “今天玩什么?”   是的,虽然扶苏现在的职位是黄门郎,按理来说应该负责帮皇帝传达诏令,但他实际上的职责是陪皇帝玩耍。   正事都是贾南风带着其他黄门郎处理,她见扶苏为人懒散,也不强求。反正现在不忙,小年轻爱玩就多玩几天。   这个点贾南风还没去办公,刚用了早膳想歇一歇。   她就笑看两人在那儿琢磨新玩具。   贾南风还道:   “阿胥好几日没入宫了,陛下都没有人陪伴。”   司马衷的玩伴虽然多,可他还是最喜欢扶苏陪他玩。因为其他人虽然拿他当小孩哄着,心里却是有点鄙夷的。   扶苏没别的情绪,他就单纯把对方当个小孩子,哪怕司马衷已经三十多岁了。   扶苏:才三十?孤都不知道几百岁了。   三十岁的小孩子怎么了,人家一片赤子之心,不知道比外头多少人讨喜。   司马衷是个很纯粹的人。   他被逼退位成为太上皇之后,成为了诸王争抢的工具人。   有一回被敌人包围,唯有侍中嵇绍站出来挺身相护,被敌人拖到一边要杀掉,他还知道站出来说一句“这是忠臣,不要杀他!”。   可惜没能拦住,血溅在了他的衣袍上。后来侍从要将衣服拿去洗干净,被他阻拦了,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掉。   他确实是个痴儿,但这不是千百年来遭人嘲笑的理由。智商正常的人嘲笑一个天生的智力障碍,傲慢又残忍。   扶苏笑吟吟地教他怎么拆九连环:   “陛下学得很快。”   司马衷听出了他的夸奖很真心,不像旁人一样是嘴上说的好听,越发高兴起来。   “阿胥,你明天还来吗?”   扶苏想了想:   “不知道,要看我阿父有没有空。”   小孩心智的人完全不觉得粘着爹有什么不对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贾南风让他们慢慢玩,自己走开去处理国事了。   扶苏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贾南风这个轻信旁人的毛病怕是很难改了。   信任赵王的时候就没怀疑过赵王会生出二心,信任他的时候也没想过他把司马衷笼络过去以后会不会觉得皇后没用了,会卸磨杀驴。   其实她这样的人适合当纯臣。   皇帝不能太多疑,也不能一点都不多疑。   她需要有个特别忠心不二的人替她解决掉潜在的危机,或者给英明的君主当臣子,让君主保她只需要专心治国就行了。   毕竟排除异己她可以,但在立场相同时她难以分清身边的奸细。   司马衷凑过来小声问扶苏:   “汝南王倒了以后,还有人会欺负皇后吗?”   扶苏问他为什么担心这个。   司马衷忧虑地说:   “父皇死了,杨太傅就出来了。后来杨太傅死了,汝南王又出来了。”   从司马衷的视角,他觉得他的皇后命途多舛。怎么敌人总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都想欺负她。   扶苏笑了笑:   “这天底下的藩王那么多,还有外族在虎视眈眈。皇后是最显眼的靶子,她的敌人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司马衷更担忧了:   “那怎么办?”   扶苏便忽悠他:   “只要出现比她更惹眼的靶子就好了。”   有他们父子协助,贾南风就算再次除掉太子,也不会引起第二阶段的混战。但外头不安分的藩王还是要处理掉的,那么就得换别的法子。   扶苏这几天和父亲商量出了一个大致的策略,决定先留楚王一条命。   楚王自己知道自己没野心,外头的人又不知道。到时候他们把楚王推到前头去做挡箭牌,叫众人以为楚王当上了摄政王。   之后再挑拨其他不甘心的藩王,忽悠他们来抢皇位。先削藩再收拾周边的羌胡,一个一个来。   历史上五胡敢趁着中原内乱来侵犯,是因为当时中原确实太乱了。京城这边也没有一个能服众且得民心的藩王主持大局,对外头还不设防。   重点是对外不设防。   实际上光是内斗的话,还不至于让人觉得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东汉末年难道不照样在内斗吗?各地军阀混战妨碍他们打北方部族了吗?   公孙瓒马腾他们一边插手中原的混战,一边也能顺手收拾掉在边境作乱的羌胡。打他们跟打着玩似的,所以才掀不起水花。   秦政预备安排忠心且能力强的将领镇守边塞几州,给外族一点威慑。这样大部分部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少数胆子大的才会趁机进攻。   然而八王之乱那么糟糕的局势下,北宫纯、刘琨、苟晞等名将依然能把匈奴等大军抵挡回去,甚至打得抱头鼠窜,中央给力的情况下只会表现得更好。   只对付一部分意图进攻的外族军队,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中原可以安心内斗,把藩王给收拾了。   扶苏笑眯眯地问司马衷:   “陛下有没有不喜欢的亲戚?我们可以从他开始下手。”   司马衷想了想:   “好像都不太喜欢。”   扶苏点点头:   “那我们就随意发挥了。”   扶苏傍晚离开皇宫前去找了贾南风,同他说起计划。   贾南风听罢有些犹豫:   “这些藩王在地方上还算乖顺,当真要连着他们一起拔除吗?”   扶苏劝道:   “我知皇后陛下想要安稳为主,可如今局势容不得你我安稳。”   贾南风收拾掉身边的隐患之后就老老实实治理一亩三分地去了,她没想过把剩下的几王也给搞掉。   而那几王也担心被她再用毒计挑拨得自相残杀,最后只她一人渔翁得利,所以很聪明地没有蹦出来搞事情。毕竟他们也清楚,贾南风只会收拾对自己有威胁的藩王。   只要他们没有威胁,那贾南风就不会动他们。他们可以慢慢蛰伏,等待时机篡位。   扶苏才不让他们蛰伏呢:   “若我父子计策成功,便无需朝廷动用太多兵力。皇后不必担忧,哪怕事情不成也牵连不到京都。”   贾南风想了想:   “也是,那便依你所言。”   贾南风吩咐人去按照齐王司马冏的身材制作一套帝王冕服。   栽赃陷害,一种非常简单但非常有效的权谋手段。   只要被栽赃的人不干净,或者被栽赃的人身边有很多别有用心的敌人,那么这个计策就必然可以生效。   扶苏慢悠悠回到家中:   “阿父,皇后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过段时间,齐地应该就会传来齐王私制帝王冕服、意图谋反的消息。   齐王的封国位置很不好,在先秦的齐国那一块。他周围一圈恰有八王之乱的其他三个参与者,河间王、赵王和东海王,正好把他包围了。   一旦齐王这件事爆出,三家肯定会立刻举兵讨伐他。就像袁术称帝后诸侯群起而攻之,瓜分他这块肥肉一样。   届时京都也在内乱,管不了边郡。三家就可以趁朝廷无暇出手多给自己捞点好处,打一个时间差。   等朝廷内乱结束的时候,齐地的争端也平息了。木已成舟,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这件事,必然不会和朝廷有关。   毕竟皇帝自身难保,还陷在汝南王和楚王的夹缝中,怎么可能是他们策划的呢?   秦政写下最后一个字:   “待三王剿灭叛贼,正可招其中功劳最大的入京嘉奖。”   至于谁功劳最大?   当然是“第一个发现齐王意图谋反”的赵王了。   如此,朝中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关中兵权交给赵王,其他人也不好有异议。而赵王远离了封国赵地,孤立无援,也就很容易被收拾掉了。   扶苏帮阿父整理桌案:   “等赵王犯错,再‘审问’他,然后爆出齐王谋反乃是赵王暗中陷害。帮着赵王一起趁着朝廷还没反应就把齐王干掉的另外两王,便也有合谋的嫌疑了,可以一并招入洛阳问询。”   来了洛阳,就别想回去了。   倒不一定非要立刻就处决掉他们,可以借口事情需要调查,拖着不让走。等北境部署完成,再将他们处死。   到时候即便他们封地里的人闹事,也不用担心会引来异族大举侵犯。   父子俩准备等过两年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对外塑造晋朝国力衰微的假象,吸引外族主动进犯,而不是现在。   好在后头几年天灾不断,随便哪个时候伪装都有合适的条件。   秦政淡淡地说:   “朝中先是剿灭了几个藩王,又接连遇到灾祸。不断消耗国库兵力,自然便会渐渐衰微下去。”   扶苏深以为然。   晋朝目前是不能靠丝绸之路赚钱的,毕竟外头乱得很,商人很难出得去。   所以要在内部搞休养生息和盘活经济,赚钱又不是只能靠对外通商。解决掉汝南王,扶苏就可以开始干活,私下里折腾。   只要不打着朝廷旗号,就能骗过外族。   说不定还能骗过藩王们。   扶苏把收拾好的东西放下,正要和阿父一起去用膳。外头出现了一些响动,有人匆匆走进来。   扶苏看了一眼,是不认识的人。   秦政认识,问他出了什么事。   那人急急忙忙地回答:   “关中果然出现了大旱的迹象!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本来这段时间天气炎热,京中也没太在意。夏天嘛,热一点正常,虽然今年格外热一些,却也没有太过夸张。   但前不久秦政让他派人去雍州探查降水的情况,一查才发现雍州已经许久不曾降雨了。而汝南王光顾着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并没有提前做赈灾的准备。   夏日本来能吃的东西就不算多,偏又是庶民存粮最少的时候。有些人家已经吃光了存粮,需要靠去山林里采食充饥了,但一场干旱下来,能吃的东西大大减少。   报信者脸色难看:   “先生,如今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再这么下去,别说夏天饿死人了,今年的庄稼也要遭殃。秋天收不上来粮食的话,一直到明年秋收都会陆续有人吃不上饭饿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政冷静地指挥:   “不急,赈灾之事我早有安排。”   元康元年,雍州大旱,关中饥,斗米万钱。   京中所处的直隶富庶,赈灾还是能拿出粮食的。只不过有汝南王挡着,有些束手束脚罢了。   秦政看向儿子:   “现在可以动手了。”   扶苏微微颔首:   “是。”   先把汝南王收拾掉,关着不杀。查抄了他的封国,粮食这不就来了?如此一来,国库也不用出太多血。   何况之前抄了一波杨氏,本来就赚了不少,只不过大半好处让汝南王捞去他封地了而已。   扶苏匆匆进宫:   “皇后陛下,我们要快些行动了,不能慢慢制衣。”   贾南风听他说完,点了点头:   “先帝有一套冕服,可以拿去改一改,很快就能改成齐王的身量。回头翻案时也能拿它当物证,证明这不是齐王命人所制的新衣,是有人蓄意拿旧衣改制后栽赃他的。”   至于谁能拿到先帝的旧衣,作为先帝小叔的赵王就很可疑。他是长辈,年龄却和先帝相仿,关系说不定不错呢。   反正比起其他宗室,他更有可能出入宫闱,趁着先帝发丧偷盗过先帝旧衣。   贾南风会处理好里面的漏洞的。   扶苏点了点头:   “汝南王先囚着不用杀,这样才能做出朝中乱局一直不曾停歇的假象,借此麻痹地方。”   放任楚王和汝南王的人马对峙,叫楚王先关押汝南王为人质、令汝南王的其余下属不敢轻举妄动,看起来确实很像模像样。   等到朝廷翻脸诛杀汝南王时,就说是已经暗中布局结束,一举歼灭了剩余势力,所以不用再留他一条命了。   贾南风派人去动用了暗桩。   很快,楚王的心腹就得知有人向太保卫瓘打小报告,想劝卫瓘尽快处决他们。   岐盛和公孙宏大惊,决定提前动手。   既然卫瓘可能要撕破脸皮了,那他们定然要先下手为强。   于是找到了积弩将军李肇,告诉他楚王想要对汝南王和太保动手。但是楚王直接动手会遭人诟病,需要先拿到陛下的准许。   李肇知道他们是楚王心腹,不疑有他,答应了入宫求见陛下,替楚王弄到他需要的诏书。   见到贾南风和司马衷后。   李肇实话实说:   “汝南王与太保勾结,祸乱朝纲。楚王觉得如今是个好时机,请求发兵捉拿此二贼,还请陛下下旨!”   贾南风假惺惺地犹豫了一下:   “汝南王确实有不臣之心,可太保似乎并无大逆不道的想法?”   李肇不懂这些,还当楚王是想趁机排除异己,把和他不对付的太保一起收拾掉。于是他坚称太保内里藏奸,只是平日里伪装得好而已。   贾南风叹息一声:   “也罢,那便请陛下下旨吧!”   话虽如此,她却在司马衷写圣旨时玩了点小心眼。特意没有用真正的空白圣旨,拿了高仿的过来。   毕竟她未来是要栽赃楚王伪造诏书的。   李肇不知道如何分辨真假,何况他亲眼所见陛下书写,自然不会怀疑诏书有问题。拿到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不敢耽误楚王的大事。   出宫后,他将东西交给岐盛二人。   岐盛赶紧跑去找楚王:   “殿下!宫中传来密旨!”   夹在中间的岐盛和公孙宏堪称是两头骗,对两边都说是对方的主意,就这么瞒天过海,开启了针对汝南王司马亮的攻伐。   扶苏持着剪子将被太阳炙烤得枯败的枝叶减掉,遗憾地感叹了一句不知这花树秋季还能不能开花,别是被酷暑晒死了。   秦政喝下一盏加了冰片的果汁:   “怕晒死就让人搭个棚子遮阳好了。”   扶苏扭头冲他笑笑:   “还是算了,浪费布料。有那好东西还不如给流民搭个棚子呢,过段时间应该就有流民逃难到京都附近了。”   他轻哼了一声,心想汝南王的封国里还有个王府。这东西留着干什么?白浪费钱,可惜不能卖了换成粮食赈灾。   没关系,可以把王府里的财物拿去换粮。   扶苏眸光一转:   “王府遭逢大难,府中仆从惊惶,情急之下不管不顾抢夺财物后逃跑,也是常有的事情。”   到时候卖东西给富户贵族的时候就说不是官府查抄走的那些,是仆从窃走的,所以才会流落民间。   不然朝廷卖东西换粮很掉价的,这得是私人行为。   可是这些财宝不当吃不当喝的,只能拿去赏赐给臣下。臣下可不会拿粮食换,想要从世家手里扣点粮真不容易。   以后多的是仗要打,不节省点真不行。   秦政提醒儿子:   “悠着点,东西卖得太多,他们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仆从总不能把王府抢空大半吧?就算流落在外,也流落不了多少东西。   扶苏理直气壮:   “没关系,我会安排好的。”   谁说抢不了大半了?他多安排点人假装流民进去抢不就完了?仆从抢不走太多,流民可以啊!   至于流民为什么这么不要命,都是流民了,你以为呢?本来就有今天没明天的,一时受刺激发狂很正常。   ————————   小太子:从世家手里骗粮真麻烦,回头就给他们削了 第172章 伪造诏书:司马家的血脉有毒   岐盛将圣旨递交给楚王。   楚王展开看了一眼,还想细细辨别真伪。岐盛以为他心中还有犹豫,连忙劝说大王赶紧行动,不要耽误了时间。   岐盛晓之以理:   “皇后殿下身边也没什么能用的人,汝南王势大,不知收买了多少人。要是再这么拖下去,难免走漏风声,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楚王心知有道理,又听他说宫中派来的黄门郎在府内等候。既然圣旨是有黄门郎一起送来的,那就必然不会有假。   何况密诏密诏,就得秘密进行。验证真假少不得要叫几个人来协助,这样便失去了保密的本意。   楚王于是不再耽误时间:   “备马,即刻出发!”   秦政父子二人收到旱情消息本就在晚膳后,扶苏匆匆入宫说明情况,贾南风立刻安排人手去引人入套。   这一系列动作看似复杂,实则都发生在同一个夜晚。   扶苏夜里入宫,刻意做过掩人耳目的布置,趁着夜色不起眼,他也很懂怎么才能避开宫中的眼线。   贾南风也觉得夜晚的时机合适,安排人手假装去向太保告密。岐盛得到消息之后果然没有怀疑,毕竟夜晚可太适合搞事情了,夜里告密一看就很合理。   到了岐盛自己,他也觉得应该趁着夜色把密诏拿到手。白天进宫总容易被汝南王和太保的人手发现,而且他着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肯定是越快越好。   这一晚上宫门就没关过。   本来夜间宫门是要落锁的,寻常人等无法随意进出,非大事不能里外互通。可架不住自汉末以来皇宫都被烧过几回,好多规矩大家都遵守得不那么严格了。   又有贾南风故意给众人放水,所以进进出出好几趟也没受阻碍。贾南风还在扶苏的提醒下调开了疑似是眼线的宫人,确保汝南王等人不会及时收到消息。   就这样,等楚王拿到密诏时,正是凌晨三四点钟,众人熟睡的时候。   楚王被叫醒接旨原还有些不高兴,看清楚诏书内容之后,他才晓得为什么圣旨在这种时候抵达。   楚王回头看了一眼强打起精神的士兵们,干脆许下了重金赏赐的承诺。   士兵们立刻精神起来,困意全消。   汝南王、太保及其党派中比较重要的几个臣属府邸都被楚王直接带兵包围了。   几人被匆匆唤醒时,还很不可置信。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何况楚王竟然如此大胆,随随便便就敢包围他们的府邸。   楚王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汝南王:   “叔祖,你妄图不轨,竟想废黜今上而断绝武帝的香火,实乃大逆不道。如今府邸已经被包围,束手就擒吧!”   汝南王怒发冲冠:   “竖子!休得胡言!”   楚王才不管他,迤迤然掏出自己的舍人提前写好的檄文,里面细数了汝南王的种种罪状。这种东西肯定早有准备,毕竟两边积怨已深,随时都可能发难。   楚王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念诵起来,把汝南王作奸犯科的事情尽数抖落出来,堪称是扒掉了对方身为宗室长辈的所有脸面。   楚王得意地询问:   “你可还有话说?”   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汝南王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冷哼一声,质问楚王没有圣旨私自调兵,是不是想架空皇帝,图谋篡位。   楚王却又取出了密诏:   “本王可是有陛下诏令的!”   秦府内。   扶苏本来是想去睡觉的,这种变故虽然剧烈,在他看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所以一点都不耽误他去睡觉,他压根不怕出现变故。   但他见父亲一直没去休息,就干脆陪着阿父。然后开着地府光屏打游戏,越打越精神,彻底睡不着了。   最后熬了个大夜。   秦政原还想叫儿子径自去睡,结果根本叫不动,干脆也不管了。   楚王今夜发难,对汝南王他们动手时难免牵连几个无辜的官员。毕竟这种事情,少有不牵连旁人的。   所以秦政需要时时调度,秦府一直有人行色匆匆,来往传讯。   也就小太子能无事一身轻了。   扶苏抱怨了一句这点破事害得阿父还要熬夜,都不能好好休息。秦政却道这本就是他提前算计好的,就等着楚王凌晨发难。   又有一人进来禀报消息:   “楚王手持诏书,汝南王等人抵赖不得。大军不在身侧,他们只能束手就擒。如今已经被士兵押解送去行府看管起来了,但他们说什么都不肯交出印绶。”   秦政听罢颔首:   “楚王必不会为了这等小事去劳烦陛下,应当会私下里仿制诏书,借此行事。”   汝南王这群老狐狸借口多得很,现在说没有诏书撤掉他们的官职,所以不肯交出代表官位的印绶。   楚王固然可以进宫请陛下下旨,但一来一回太费时间了。楚王是个急性子,既然动手便肯定要速战速决的,等不得这许多。   何况这次是为了印绶进宫求旨意,过会儿汝南王又找别的方面挑刺,他难道还能次次都去麻烦皇帝?   圣旨又不是大白菜,频繁为了一点小事动用,实在是小题大做。   于是天光大亮时。   秦政又收到了消息:   “楚王拿出了诏书罢免太宰、太保等人的官职,已经收回了他们的印绶。”   扶苏打了个哈欠:   “这一来一回的,可真是磨叽。”   他猜,这群人接下来还得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围绕着圣旨打嘴仗。   秦政让他赶紧去睡觉:   “下回不许熬夜玩游戏了。”   他家太子如今越发玩物丧志起来,他是不是该管一管了?   秦政沉思片刻,觉得不必。   扶苏还是有分寸的,如今的事情无甚要紧,他才会如此放纵。何况扶苏秦二世当得不错,现在已经是退休状态了,过得悠闲自在一些也是他应得的。   因而秦政什么都没说,只催促儿子快些休息,以身体为重。   但扶苏不想回屋。   他干脆趁着这会儿没人,熟练地缩成一条小龙崽,缠到阿父手腕上睡。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放任了。   又用功德之力护住儿子,顺便帮他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这样来来往往的侍从就不会惊扰到他,能叫太子睡个好觉。   中午的时候,传来最新消息,说是楚王又又又拿出了一封诏书,将汝南王和太保的下属遣散了。   他还说他将会把汝南王遣送回封国,暗示余党别挣扎了。汝南王已经失势,以后只能在封国里醉生梦死,当个富贵闲人。   不过汝南王余党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想法倒是和楚王不同。   他们认为,汝南王还能活着回到封国,说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楚王一介毛头小子,要不是靠着乱拳打死老师傅,哪里能斗得过他们大王?   所以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如暂且蛰伏下来,静待后续——反正他们是不信大王如此轻易就能被人击败。   秦政听完有些无语。   楚王还算有点小聪明,知道卡着时间放诏书。他要是太快拿出来的话,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伪造的。   但他现在等足了时间,做出进宫请示过的模样,别人就不好质疑诏书真假了。毕竟谁都知道他和皇后关系好,要弄诏书肯定能弄到。   谁能想到楚王根本不耐烦进宫反复求取圣旨呢,何况他也想趁机在诏书内容上动点手脚,拖几个和他不对付的家伙下水。   可惜没能成功。   不知道这些人哪里来的消息,居然跑得那么快。军队将府邸围住之后,发现府中主人家已经提前离开了,只剩一群仆从。   楚王杀仆从也没用,他又不是喜欢弑杀和迁怒的人,只能意兴阑珊地撤回了包围这些府邸的军队。   扶苏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慢吞吞地把身边的功德吸收掉,用能量稍稍充饥,就听见有人在和他阿父汇报消息。   来人表示:   “楚王又拿出了一封诏书,说要赦免汝南王和太保的下属官吏。这次陛下只清算他二人,属官以下的一律不再追究。如果下属们不执行诏命,就要按照军法惩处。另外,能率领所属部下先行投降的,封侯赐赏。”   这是听说有下属将领领兵反抗了,于是紧急伪造诏书招安那些将领。   扶苏惊呆了,探出一个小脑袋,有很多槽想吐。但顾虑到外人在,他不能就这么直接口吐人言。   秦政摆摆手让人离开。   扶苏这才出声:   “楚王是疯了吗?封侯的话也能说出来?”   喝了几杯酒啊醉成这样。   你是楚王又不是皇帝,你连摄政王都不是,你凭什么左右朝廷封侯啊?何况下属将领那么多,一个个封过去你给得出那么多爵位吗?   扶苏深刻反思自己:   “我错了,阿父,我不应该觉得司马家有正常人的。”   他之前还觉得楚王人虽然桀骜了点,不怎么听劝,但毕竟是能被百姓建立祠堂祭拜的人,还是个挺好的小伙子。   至于纵容下属违法乱纪,这个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因为皇亲国戚少有不干这种事情的,每一个被清算的宗亲基本都能加上这一条罪名。   不仅是宗亲,绝大多数官员也是。   现在扶苏可算发现了,司马家就没有正常人。无论楚王之前表现得多正常,他能随随便便伪造诏书说给投降的人都封侯,他就已经开始发癫了。   果然,司马氏尽出癫公。   秦政倒是很冷静:   “你翻史书的时候要是能认真点,早就会发现这件事了。”   扶苏听话地去翻了翻。   还真是,这段就记载在史册中。   不过扶苏也没往心里去,本来他看史书也就是为了看看八王之乱的始末,顺便看看贾南风的执政理念。   所以他当然不会跑去把每个细节都研究一遍,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学习借鉴的优秀经验。他和阿父夺天下是用不着拿着史书记载当参考答案的,所以看不看其实都一样。   扶苏跳下来变回人形:   “阿父用膳了吗?天都快黑了。”   他刚刚吸收了一点功德之力,但是这东西只能缓解饥饿,并不会提供饱腹感。扶苏还是想吃点东西的,而且他怀疑自己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神兽不是应该辟谷了吗?怎么反而越发容易饿了?   秦政让兵马俑去取膳。   又教训儿子:   “你也知道天黑了,一觉睡到现在。”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楚王不会着急把汝南王处死吧?京中可是需要再乱一段时间的。”   秦政压根不搭理他的话茬:   “天黑才醒,今夜又不用睡了,明日接着白天睡觉夜里清醒。”   扶苏:……   来了,阿父久违的念叨。   一下子梦回小时候不懂事,闯了祸差点受伤,被阿父抓着耳提面命,要求下次必须警醒一点。闯祸可以,受伤不行。   扶苏蔫蔫地听了半晌的教训,直到用膳时才被放过。   他发誓:   “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秦政这才满意地接上之前的话题:   “贾南风已经给楚王传了讯,让他先别动卫瓘。汝南王可以死,留着卫瓘拖延时间即可。”   汝南王死后,他手下的兵马一部分会选择投降,另一部分格外忠心的大约会不管不顾追着朝廷的兵马咬。   这样,便能将混乱延续至少数日。   而卫瓘拖着不处理,则是为了等汝南王余党被清理掉后,接替他成为下一个目标。   卫瓘自己没什么罪责,只是贾南风容不下他而已。这样的老臣会是她执政路上的阻碍,不过也不至于就这么把人处决掉。   秦政准备留他一命,让他提前致仕。   毕竟卫瓘和汝南王不同,汝南王作奸犯科不少,卫瓘自己作风还是相对清正的。   扶苏懂了:   “朝中会针对卫瓘是否无辜争吵一番,而他们一旦争执起来,就会效率极低。”   有时候群臣能为着一件事反复争论许多天,拖拖拉拉一直不处理。这种情况下朝中属于“还乱着”,自然也没办法去管外头的事情。   毕竟卫瓘可是太保,官职很高。   卫瓘能留汝南王不能留,卫瓘是要放过的,这么争吵无所谓。针对汝南王如果也玩这招,那完蛋了,汝南王别想死了,最后结果一定是把人给放了。   贾南风也是这个想法。   她能接受卫瓘活着,但是汝南王不行。所以当隔日听说楚王又双叒叕伪造圣旨,把汝南王处死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贾南风没忍住对左右说:   “我看楚王他是疯了。”   贾南风就没想到楚王伪造圣旨伪造得这么麻溜,而且次数还如此频繁。   这显得她一开始为了栽赃楚王而准备的高仿圣旨很没必要,纯粹就是多此一举。她压根用不着拿高仿的坑楚王,楚王自己就会造出一堆实打实的假诏书出来。   没见过上杆子给自己揽罪的。   贾南风:这我要是不处理了他,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   楚王明知道自己拿的是假诏书,仍然有恃无恐地到处宣扬。这也太信任她和皇帝了,是一点不怕她们翻脸啊。   正常人反正是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贾南风吐槽完就皱眉:   “楚王许诺了封侯,这事不好办。”   列侯是能随便封的吗?   彻侯一爵始自商鞅变法,二十等爵里的最高一级。起初叫彻侯,汉武帝刘彻在位时为了避讳改为通侯,也叫列侯。   秦朝其实还有个侯爵,是彻侯之下的第十九级,叫关内侯。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改的,以前叫伦侯。   为什么改名呢?还是因为汉朝人。   这次是刘邦搞的了。   刘邦破秦入关后,在霸上分蛋糕,几乎给所有大功臣都封了个侯。但是刘邦又给不出那么多封地,那就只能封次一等的、不给封地只有食邑的十九级侯了,因此被后人称为关内侯。   ——彻侯起初是有封地食邑的,毕竟商鞅那会儿秦国还没废分封。虽然到了秦始皇时期已经没了封地,但架不住秦末诸侯带头恢复了分封制。   贾南风哪怕也可以用关内侯打发人。   可关内侯没封地好歹也有食邑啊!   食邑是什么?就是虽然你没有资格统治这些封邑内的臣民,但是税收归你所有。秦朝之前人口也归主人调遣,秦汉之后权利渐渐收缩,很多时候就没这等好事了。   当然,也有的朝代开倒车,这个不管。   晋朝这么多封国,本来就有很多地方收不上来税。楚王张嘴胡说给人封侯,这一下子不知道许出去多少食邑,贾南风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幸好这是楚王许诺的,还是楚王自己搞的假诏书上写的,与他们朝廷无关。   贾南风深吸一口气:   “阿胥今日何时进宫?”   言下之意派人去秦府请人。   不管对方今天原本来不来,她都得把人请进来。没办法,楚王这件事必须得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   秦胥的计策是先留着楚王在朝中,营造出他当摄政王的假象钓鱼执法。等没有利用价值了,再拿矫诏的事情出来说。   可是如今楚王搞了个封侯的骚操作,这就不能继续观望了。难道朝廷还真得封一堆侯出去吗?侯位哪儿那么不值钱!   扶苏慢悠悠入宫:   “皇后陛下是在为封侯之事烦心?”   贾南风叹气:   “放任楚王为所欲为,日后你我还要不断替他善后。”   这次只是封侯,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干出点什么来。反正贾南风是觉得他不会老实的,一拍脑袋就能出一堆馊主意。   扶苏却提醒他:   “封侯可以赖掉,毕竟本身也是没影的事情。真正的麻烦在于,楚王用这个借口哄骗了将领投降,现在我们却不认账了。”   将领可不管你们这是不是楚王假传圣旨自作主张,他们是冲着重赏才投降的,你这会儿不认了,谁能接受得了?   何况朝令夕改,总有人会觉得楚王根本没有伪造诏书,只是朝廷舍不得奖励,翻脸不认了而已。   说不得还会有人编排贾南风,说她是为了处理掉楚王才污蔑他矫诏,实则诏书根本就不是假的。   贾南风:……   贾南风头皮发麻:   “司马玮这个蠢货!”   扶苏不提她差点忘了这一茬,天杀的,这个封侯的烂摊子可不是还得顾虑那些投降将领吗?   都怪楚王!   扶苏含笑看着贾南风蹙眉沉思,有种看着家中小辈绞尽脑汁解决困难的即视感。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后人不是他秦氏血脉,不然现在就不用费劲谋夺皇位了。直接帮贾南风篡位当女皇,不知道简单多少倍。   贾南风很快回神:   “诏书是假的,但是封侯可以是真的。既然许诺了,那就要实现,否则以后再想招降将士将会成为做梦。”   扶苏颔首:   “不错,可朝中无足够的食邑可以封出去,又该如何处置呢?”   贾南风眼神一冷:   “既然是楚王许诺出去的,那就让楚王来出这个钱。他楚国的封地不是富庶吗?从这里出。”   把楚王名下的食邑分一分,不够再拿汝南王的填窟窿,她吃下这个哑巴亏。   反正汝南王手下的将领也不都是好的,回头借故收拾一波。这样一来,应该就能回点血了。   扶苏又问:   “楚王如今还未被处置,如何能够动用他的封地食邑?”   贾南风脑子转得飞快:   “矫诏之事本就得快些揭发,不能拖拖拉拉。否则如此明显的假诏书,陛下之前一直放任不管,拖到许久之后才发难,难以说服群臣。”   所以秦胥他们的计策虽然是借楚王的名义做出楚王掌控朝局的假象,却并不是说真的让楚王一直在外头蹦跶。也不代表他的小辫子要等未来绊倒他的那天再抖落出来,而是先把人收押了,再找人做戏。   楚王身边又不是铁桶一块,其实可操作空间很大。   贾南风想到刚刚收到的汝南王伏诛的消息,觉得现在就是动手的好时机。下意识询问过扶苏的意见后,得到了他的支持,便直接下令。   “楚王伪造诏书迫害汝南王与太保,即刻将他收押!”   楚王手下许多兵马是跟着他一起站在皇帝这一边的,所以当帝王谴责楚王行事不轨时,不少将领都慌乱了。   他们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楚王骗着干了抄家灭族的大罪,汝南王可是宗室长辈,还是一介诸侯王!   于是许多兵马都没有反抗的心思,反倒纷纷丢下武器,束手就擒。有些胆子小的,干脆扭头逃跑,生怕被捉住获罪。   贾南风倒是没有治罪于他们:   “准许尔等戴罪立功,将罪人司马玮捉拿入宫!”   司马玮前一刻还意气风发,下令谁敢杀死汝南王,他赏赐谁一千匹布。不曾想才刚将奖赏发放下去,他自己也成为了阶下囚。   被士兵包围的时候,司马玮十分窘迫。   一名家奴着急地想夺车送他去秦王司马柬处避祸,可惜为时已晚。   司马玮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本王、我确实是收到了陛下的诏书才行事的啊!”   他掏出了青纸诏书。   领头的臣子接过去查看了一下,乍一看倒看不出是高仿。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因为其他诏书是司马玮仿造的。   那臣子叹息一声:   “楚王,这封诏书只叫你捉拿汝南王和卫太保,难道后来那些封侯和处决汝南王的诏书也是陛下所下吗?”   司马玮哑口无言。   确实,皇帝没说要他杀人,也没给过他封侯的权利。是他忖度着司马亮不能留,而且想尽快平息事端,才伪造诏书的。   司马玮乖乖任由士兵将他押入宫中。   他的罪他认,他确实不该自作主张的,只是他没想到皇后居然会因此向他发难。一瞬间,司马玮想到了秦氏父子对他的告诫,难道皇后真的打算卸磨杀驴?   思索间,一行人来到了朝殿。   贾南风特意叫上了重臣,扶苏建议她不要私下处置这事,最好对簿公堂。毕竟她是占理的,私自处置反而容易遭受旁人质疑。   待群臣聚齐,贾南风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楚王的臣属李肇几日前的深夜忽然入宫,诉说了汝南王意图篡位谋反之事,请求陛下下旨捉拿此贼。又说太保卫瓘是汝南王的同党,需要一并处置。   贾南风一脸懊恼:   “都怪妾不曾核实,直接叫陛下写了这封诏书。”   她接过了侍者递来的青纸诏书,不动声色地替换成了真正的诏书。阿胥说她当时不该造假的,不然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贾南风及时换了真诏书出来,圆上了这个漏洞。   她把真诏书递给群臣,示意他们检查。   群臣凑在一起分辨了一番,确定诏书没有问题,上面的内容写的也是收押。   贾南风接着说:   “妾想着,事态紧急,如果汝南王当真有不臣之心,妾再慢慢探查只怕会失去先机。先帝将江山社稷托付给陛下,我等总不好辜负了先帝的厚望。”   她说她于是决定先把人关起来,再慢慢查探。反正只是关着,如果后续查出来没有问题,她自然会将汝南王等人放出,好好赔礼道歉一番。   结果不成想,楚王如此迫不及待,直接就矫诏将人击杀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善了。   有臣子皱眉质疑:   “皇后的意思是除却这一封诏书外,后续的诏书都是楚王伪造?”   贾南风毫不心虚地点头,让人自己去查验。众人又跟着查验了一堆诏书,无奈地发现这还真是假的。   而且廷尉很快从楚王府上搜捡出了帮忙伪造诏书的舍人,字迹什么的都能对上,还有未曾销毁的造假材料。   这下众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主要是,楚王你府邸为什么有这种人才啊!连材料都是现成的,你想干嘛?你是不是提前很久就做好了以后会矫诏的准备?!   楚王窘得脸色涨红。   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他也怕哪天汝南王拿着假诏书来害他——汝南王这家伙就不可能从他的同盟帝后那边拿到真诏书——到时候自己也可以拿假诏书出来拖延时间。   他俩都是假的,就可以掰扯掰扯,最后哪怕双双受罚,也好过他稀里糊涂丧命。   反正第一个造假的肯定罚得更狠。   而且这么一件事情闹出来,汝南王以后肯定就不能继续大权在握了,他算是帮皇后处理掉了心腹大患。回头自己无法掌权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本来也没那个野心。   这次楚王行事张狂,也是觉得皇后不会拆他的台。他们可是自己人,皇后反水有什么好处?   结果皇后不仅反水了,还说是他先派人找皇帝讨要诏书的。   对啊,怎么变成他主导了?   楚王立刻反驳:   “本王不曾派遣下属去向陛下与皇后请示!”   贾南风也很惊讶:   “可是李将军入宫后做了什么,有许多宫人可以作证。不仅如此,当时还有几位黄门郎在场,确实是他先提出的。”   朝臣意识到里头有事了。   两边都不像在说谎,难道还有隐情?可是谁会做两头骗的事情呢,总不能是汝南王自己害自己吧?   扶苏提醒:   “将那位李将军传来一问便知。”   积弩将军李肇很快被带入了殿中,他声称消息是大王心腹岐盛和公孙宏所说。   群臣的表情再次微妙。   啊这。   楚王的心腹说的,那不就是楚王自己的意思吗?所以楚王是为了脱罪在狡辩?   如果不是的话,这心腹也够猛的,居然敢两头一起欺骗。而且楚王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他的驭下本事也真是够呛。   心腹下属都管不好,也是没谁了。   岐盛和公孙宏发现事情败露,早就骇得面无人色。几乎毫无反抗地被押解上殿,跪在地上承认了自己一手策划此事的罪责。   他们表示,自己是为了替楚王谋划更进一步,顺便报复仇敌卫瓘,才会出此下策。   楚王:………………   楚王再一次回想起秦先生说过的话,他说他的心腹已经和汝南王等人结怨,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当时楚王觉得秦先生在挑拨离间,结果这话居然真的应验了。   楚王被坑了个体无完肤。   本来这事儿曝光出来,楚王是上当受骗的那个,不会罚得特别重。毕竟诏书也只是说关押汝南王,汝南王不会受太大的罪。   可楚王自己神来一笔搞矫诏,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何况他还当真处死了汝南王,这个罪责是没跑的。   最终贾南风成为清清白白的受害者,楚王虽然受骗却也自己犯了错要罚,罪魁祸首岐盛等人被处决且夷三族。   朝中开始针对楚王的处罚进行争论。   除此之外,还要针对楚王许下的封侯言论进行商议,看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   然后还有汝南王,汝南王在朝中作威作福是真的。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既然都把这个人牵连进来了,那少不得要讨论一番他做过的那些事情,该不该追究。   最后是卫瓘,卫瓘是被牵连的无辜老臣不假,然而此人之前确实疑似和汝南王沆瀣一气。他们得分辨一下卫瓘有没有参与汝南王的那些事情,才能最终定论是放还是罚。   总之,朝中要争论的东西非常多。   这还只是朝堂内部的争端,外头汝南王被矫诏害死的流言已经传开了,这一下子激怒了汝南王的党羽部下。   有一部分本来已经投降的将领再次反叛起兵,发誓要为旧主报仇。还有些则是怀疑朝廷不会同意封侯,干脆不归降了。   外头原本就在奋死抵抗的军队更是不愿善罢甘休,京城内外乱成一锅粥。   文臣在朝殿上争吵,武将出去平乱。   文臣可没有快点商量完的觉悟,他们觉得武将能搞定外头的纷乱,所以依旧在慢腾腾地争辩。   光是楚王的处理结果就吵了五天。   扶苏看他们打嘴仗都看腻了,要不是阿父说外头兵荒马乱的不安全,让他乖乖待在皇宫里,他早就回家去了。   不仅他被困在皇宫,文臣也是。   洛阳内部都有兵将作乱,一两天里收拾不掉。哪怕作战结束,还要搜剿四散的残兵败将。   这个时候大家要是从宫里出去回家,保不齐就得被哪个角落窜出来的贼子挟制住,成为人质。   所以大家都很明智地在宫中留宿了。   以往朝中有很重要的大事需要接连几天彻夜开朝会时,也不是没让群臣留宿过,倒是住得下,就是麻烦了点。   文臣想着反正也出不去,这才安心在殿中吵架,一点不着急。   司马衷打了个哈欠。   他小声和扶苏抱怨道:   “阿胥,他们吵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翻来覆去揪着一个点说个不停,吵着吵着就车轱辘话来回掰扯了。有时候分明吵到了下个话题,不知怎的,突然又扯回了上一个,然后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司马衷悄悄从袖子里掏出玩具,分了一个给阿胥,说他们可以躲在桌案后面偷偷玩这个。   扶苏:……   扶苏压低声音问他:   “这是皇后陛下给你的?”   司马衷高兴地说:   “嗯!皇后怕我无聊,让我把玩具带上呢!”   扶苏:她还怪细心的。   贾南风等群臣吵得差不多了,出来一锤定音。说矫诏不得不罚,何况还害死了汝南王。但楚王毕竟是受人蒙骗,可以酌情减轻一些惩罚。   最终罚了楚王封国被收回,只能留在京中做一个闲散宗室。封号就暂时不改了,还这么叫着。   群臣听懂了。   皇后这是还想保楚王呢,打着等楚王立功后重新把楚国封给他的主意。   这也正常,毕竟楚王是皇后心腹。   要不是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大,皇后估计都不会跳出来找楚王麻烦。   这回的事大家心里也琢磨了,大概猜到了皇后发难的原因。不仅群臣,楚王自己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他们认为,在皇后的视角里是楚王突然要对付汝南王和卫瓘。这符合皇后的利益,所以皇后起初答应了。   但紧接着楚王不受控制地自己弄了一堆假诏书,这就不对劲了。皇后约莫怀疑楚王生出了野心,想干掉汝南王后自己上位。   再加上楚王留下了封侯的烂摊子,皇后彻底坐不住了。她被迫发难,把楚王收押,防止楚王真的成为下一个汝南王。   结果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乌龙。   压根就不是楚王主动想对付汝南王的,他也没那么大的野心。楚王还是她的好心腹,只是事已至此,她覆水难收。   所以只能尽量为楚王周旋。   如今她减轻了对楚王的惩罚,这番处罚雷声大雨点小。只是收回封国而已,随时都能再封,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有些臣子觉得,皇后这次也不算太亏。虽然是误会,但也确实震慑了楚王,这次过后楚王估计更没有自立之心了。   也有臣子却觉得,事情恰恰相反。皇后暴露了她对楚王的不信任,楚王但凡有点气性都不可能毫无芥蒂,等他以后有了机会肯定要跟皇后闹掰。   简而言之,他们觉得楚王会黑化。   无论哪种想法的臣子,都不认可贾南风的轻拿轻放。所以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表示罚得太轻了,这可是矫诏的大罪,必须重重处罚。   贾南风左右为难:   “楚王毕竟是先帝之子,还颇受先帝看重。”   群臣顿时没辙,搬出先帝那还怎么说?   最后是其他几位藩王开口了,提议别的惩罚没有也行,但荆州兵权不能再留在楚王手中。否则兵权还在的话,这和没罚有什么区别?   图穷匕见!   扶苏可算来了点精神。   这群人争执这么多天,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兵权。谁都想要,毕竟没人会嫌兵多。   贾南风知道硬仗来了,她得想办法保住这个兵权。这是她经手的第一州兵权,豫州那个目前还没从已死的汝南王手中转交。   转交了也没用,汝南王手下的豫州兵将自己都还在和朝堂打仗呢,谁听你的。   扶苏看向贾南风,给了她一个放心去撕的眼神。顺手把玩具递还给了司马衷,他这会儿可没功夫玩玩具了。   群臣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这个黄门郎中为何能一直侍立在陛下身侧?莫非是皇后娘家的小辈?   朝中目前受重用的藩王还有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乂和成都王司马颖,他们都没在封地待着。   之前楚王发难的时候,贾南风让他们屯兵在几个宫门处,防备汝南王的人马进攻皇宫。   他们表面上也在尊奉天子,可除了淮南王之外,其他人心里其实早有异心。   这会儿争抢兵权的就是长沙王和成都王,尤其是长沙王,长沙国也在荆州,荆州的兵权凭什么给楚王不给他?   成都王则并未掌控益州兵权,虽然他封地不在荆州,但反正离得近,抢一抢也不是不行。   扶苏目光扫过全场。   兵权最后肯定是不能给藩王的,但要怎么交到父亲拉拢的将领手中,还需要找到合适的借口说服群臣。   没办法,现在的朝臣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贾南风目前还不能说一不二。   好在,父亲拉拢的将领本身就不俗,拥有足够的威望。这几日在宫外平乱也立下了一些功勋,推他上位不难。   一日后。   扶苏终于能出宫了。   归家后见到父亲还安然无恙,这才松一口气。关在宫中不清楚外头的情况,他还担心这么点兵马俑保护不好阿父呢。   秦政让他去洗漱休息。   扶苏拒绝了:   “在宫中洗漱过了,休息得也不错,阿父不用担心我。”   秦政也不强求,拉着儿子坐下商量后续的安排。   楚王现在虽然被撸了,但他和汝南王的封地可以拿去安抚安分投降的豫州将领。封国内的存粮等物资也可以拿去赈灾,他们手头的燃眉之急已经解决。   虽然楚王被处罚了,可就像群臣翘首以盼的那样,楚王完全可以“黑化”。等赵王齐王他们那边的事情闹出来,赵王入京后,楚王就有机会戴罪立功了。   这样黑化的楚王接替赵王成为摄政王,也合情合理,其余几王不会怀疑。   等到这些藩王全部被收拾掉,坐拥整个天下的贾南风在名将的协助下,镇压外族难度不大。也就是后续彻底收复需要费点劲,这个有他们父子帮忙也不成问题。   秦政已经布局好了后面数年的发展。   扶苏点头:   “所以现在要商议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皇位更迭。   内忧外患都不难解决,难搞的是怎么篡位。而且他们父子还得找到嬴秦后人,那就更难了。   扶苏有些担心:   “该不会已经死光了吧?”   他和其他位面的腹黑秦二世扶苏有一个私下里的小群,偶尔会互相交换一些信息。上次闲聊时听他们说,有个任务位面已经没有始皇帝的血脉留存了。   虽然公子高儿女在胡亥手下幸免于难,但后续隐姓埋名避难时运气不佳,即便多传了几代,可还是全军覆没了。   这就没办法了,只能找其他的宗室后人。哪怕也是嬴秦子孙,却不是始皇帝一脉的了,只能算作过继。   晋朝距离秦朝过去了五百多年呢。   别的不提,汉末乱世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人口发生了锐减,鬼知道自家后人是不是全都折在里头了。   幸而他们来的时候八王之乱才刚开始,不然等到南北朝那会儿,死得更多更惨,还能活下来的才是少数幸运儿。   现代有个说法,是说二十一世纪的华夏人谁祖上没有阔过。真正的庶民在一茬接一茬的乱世里早就绝后了,活下来的都是权贵世家,只不过后来家里落魄了才沦为平民。   这一点在南北朝尤其如此。   赫赫有名的世家才能保全大半族人,庶民活下来子孙传到隋唐的概率极小。   嬴秦子孙若是隐姓埋名,没有机会起复的话,八成也早沦为庶民、任人鱼肉了。   秦政正要和儿子说这个:   “你可记得朕当初与功臣联姻之事?”   扶苏点头:   “难道有公主的后人留存下来了?”   秦政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胡亥是连姐妹都没放过,一起处置了。可她们所出的儿女却并没有尽数被害,倒是公子们的儿女少有幸免的。   梓桑位面后来既然有扶苏之女舜华的后嗣继位成为女皇,那么始皇帝其他女儿的后嗣自然也可以视为皇位继承人。   秦政提到了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   他和王翦家中也联姻过,只不过当时并不是和王贲、王离联姻的。   王离的后人迁居避祸后,发展出了这两个世家,其中太原王氏可能是攀亲戚的,但是琅琊王氏可以确定是王离后人。   秦末时王离的子嗣当然不可能是独自离开的,自然得跟族人一起。混居在一起,最终发展出了庞大的世家。   这些日子秦政打探了琅琊王氏的传承,寻到了几支疑似公主后人的分支。   扶苏想了想:   “其实就算无法确定公主后人是哪几支,就凭借世家间的通婚,估计大部分支脉也都传承了公主血脉。”   因为世家间的联姻是相互的。   我把女儿嫁给你家,女儿生的外孙女说不得又会嫁回来,在我们族里挑选别的子弟成婚。   而世家之间偏又讲究门当户对,这就导致联姻经常是在几个地位差不多的世家里来回联,出嫁女儿的血脉总能回到家族和其他分支通婚。   琅琊王氏传承五百年,这类互相通婚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无论公主的儿子还是女儿,他们的后人都参与进其中了。真要算始皇帝血脉的话,不知道能数出来多少个。   腹黑扶苏说的那个位面没有始皇帝血脉,大概率是因为他们只算了儿子传儿子的这一种情况。   扶苏和他阿父可不干这种傻事。   y染色体遗传那多难啊?!   条件如此苛刻,但凡是女儿的后代就不算入其中。一下子砍掉的后代数量成几何倍增长,硬生生给自己搞成了绝嗣。   扶苏明白了:   “和琅琊王氏通婚过的家族其实严格来说都能算阿父的后人,这里头没染上始皇帝血脉的少之又少。”   所以他们可以挑选的继承人范围其实非常广,只要别太点背正好挑中少数没传承嬴秦血脉的就行。   但秦政的幸运值放在那里——   扶苏欣然表示:   “阿父看中哪家的小孩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   “贾南风舅家就和琅琊王氏联姻过。”   贾南风的舅家是魏晋时期的著名门阀士族,太原郭氏。   郭氏第一代先祖是秦末时期冒头的,西汉的开国功臣,山西太原人。这是魏国的地盘,但他打着连敖的身份蹦出来,连敖是楚国官职。   就很迷。   可能以前真的离开过故国,去楚国当官了吧。   郭氏一门还是很显赫的,中原八大姓族之一。不过这家发达起来也是东汉的事了,其实也没过去太久。   好巧,琅琊王氏发达也晚。   之前大汉都是太原王氏声名赫赫,他们是不是王离的后人说不准,反正他们自己是这么宣称的。   琅琊王氏在三国时期开始崭露头角,在两晋南北朝达到顶峰。郭氏和琅琊王氏联姻不算太多,倒是和太原王氏经常联姻。   毕竟都是太原郡的世家。   所幸虽然联姻不多,也是有联姻的。既然贾南风如今占据身份上的优势,继承人选从她的亲族里出也不错。   不然要和贾南风抢皇位的话,会很麻烦。父子俩也不太乐意和她彻底对上,能省事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扶苏查了一下:   “贾南风有个舅舅,他的女儿嫁给了琅琊王氏的王衍。”   贾南风的表姐嫁给了王衍。   这关系稍微远了一些,不过问题不大。   只是……   扶苏微微皱眉:   “这个王衍,为了自己活命,被异族俘虏后曾劝对方称帝,可真是够没骨气的。”   王衍才盛美貌,也有点本事,曾经身居高位,但没有什么政治能力。且此人精于算计,经常处心积虑地为自己谋划,所以也常受人讥讽。   扶苏有些看不上他:   “阿父应该不会选中他的孩子吧?”   不过这家伙倒是很有可能为了权势,把孩子贡献出来,帮他们谋朝篡位。   秦政颔首:   “虽然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个好用的帮手。”   他们身为外人,要寻摸合适的人选不太容易。有王衍辅助那就不一样了,他预备在琅琊王氏里挑个孤儿,少不得族内人配合。   扶苏明白了:   “贾南风无子,所以干掉太子之后要抱养一个孩子。如果她想抱亲戚家的孩子,且选中了她表姐的话,那这个孩子本身就不能是表姐公然怀孕所生的,不然偷梁换柱之事一定会暴露。既然是暗中进行,那么孩子的来源其实很好动手脚。”   当然,这是下下之策。   虽说贾南风自己估计心里也清楚,这么抱来的孩子很有可能其实和她的亲戚也没有血缘关系。   但如果贾南风真那么在意血缘,她就不会从母族挑孩子,而是再找男宠试试自己能不能生。   贾南风找母族,实则是需要他们能帮她遮掩住孩子的真实来历。这样一来,孩子和她有亲缘关系最好,没有也不要紧。   反正这年头过继子嗣,有时候本身就不是在族内过继的。嗣子和自己毫无血缘,都是常有的事。   且孤儿实则比有父母的更合适。   至少这类孩子长大后不会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拉拢回去。贾南风可不是为别人养孩子的,她是要为自己养继承人。   秦政淡淡地说:   “帮她篡位建国,国号定为秦。若她急于有子,就让孩子先冠以司马氏的名姓,继位后再改回秦氏。”   反正肯定不能改回王氏。   琅琊王氏本来就是趁着两晋崛起的,成为了掌控朝堂的庞然大物。他们要打压世家,怎么可能还让王氏当皇室宗亲?   改姓为秦,可以说是以国号为姓。   毕竟国号改了,他自己又不是司马氏子弟,肯定不能继续传司马家的代。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可是改姓之事一出,贾南风作为皇后偷梁换柱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她会被后人骂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所以,可以等她称帝之后,再收养孩子。”   这个时候贾南风已经是女帝了,她爱收养哪家的收养哪家的。孩子都不一定需要改姓,一直以秦为姓也是可以的。   扶苏有点混乱了。   他理了理思绪,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实则给出了三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是贾南风从母族抱孩子,充作自己和皇帝的亲生子。等她篡位后孩子自然是继承人,继位后再自曝自己的身份。   但这个孩子不会说自己是从贾南风母族出来的,会说自己是皇后从外头随便抱的孩子,与哪家都没有关系,他本姓为秦。   第二种是贾南风直接选择抱养个和谁都没牵扯的孩子,这样不容易暴露。否则被母族拿捏住了把柄,对她也很不利。   如此依旧是孩子继位后改姓,恢复自己的身份。   只是这两种都对贾南风风评有害。   第三种就是先帮贾南风篡位,之后孩子哪里来的就纯凭贾南风自己高兴了。哪怕孩子改回本姓,也不会影响她的名声。   不过这三种方案都存在一个问题,这和吃绝户没什么区别。人活着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传承你家的姓,回头人死了就改回去,不太厚道。   秦政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时说:   “这三种都是权宜之计,端看贾南风自己的倾向,再进行选择。”   扶苏默契地接话:   “然而我等其实可以和她达成共赢,提前说好改姓的事情。我们帮她篡位,她承诺把皇位传给嬴秦后人,且允许改姓。”   这就是一场交易了。   大家各取所需,只看贾南风愿不愿意在秦氏承认她这个开国女帝的情况下,送秦氏后人继位。   愿意就有的谈,可以达成合作。   数日后,秦政入宫去见了贾南风。   贾南风最近有点回过味了,发现自己之前好像一直在被秦胥带着走。秦胥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居然就这么厉害了,她难免心生忌惮。   这个时候秦政来见她,贾南风的心顿时跳得厉害起来。她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或许这对父子终于要露出他们的獠牙了。   秦政示意她先遣退侍从。   而后轻描淡写地问道:   “皇后可想称帝?”   贾南风倏地睁大了眼睛,她感觉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但她还是冷静地问道:   “条件是什么?”   秦政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光凭她自己不可能称帝,所以她愿意做出一些妥协。   秦氏提出的条件不算过分,像是国号这种,她之前本来就没有生出过篡位的想法,一直想的都是当太后。那么国号定什么她都无所谓,她没那么多要求的。   所以,主要还是子嗣的问题,到底要不要尝试一下自己生。   成婚十年,贾南风没有任何一个子嗣出生,也没怀过孕,其实她已经怀疑自己不能生了。   那么秦氏想选谁继承皇位,实则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司马氏也好,其他家族也罢,都是一样的。   哪怕她能生,也不过是和司马衷生。   因为找男宠生的话,很容易暴露,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除非她篡位后再找男宠。但贾南风有理智,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年纪估计已经四十多了,生孩子会很危险。   就算不说那时,自己现在的年纪生孩子也很危险。她是即将要当皇帝的人,为了拼一个血脉就去冒分娩的风险,显得很是本末倒置。   考虑到司马氏这群人脑子普遍不好……   贾南风果断地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   她很怀疑自己就算和司马衷生下了子嗣,子嗣也会不太正常。遗传了司马衷的先天疾病还不算大问题,最可怕的是跟司马炎和楚王那样冷不丁就发癫。   太可怕了,司马家的血脉,不行。   ————————   扶苏:司马家一群癫公!   贾南风给你点了个赞   曹操给你点了个赞   刘备给你点了个赞   孙权给你点了个赞 第173章 偷御衣:赵王他可是有前科的!   皇后和秦氏达成了秘密协议。   秦氏协助皇后登基篡位,皇后收养秦氏子弟为嗣子。   不过开国皇帝的嗣子不改姓的话会引起不少麻烦,所以贾南风提议,起初先改为贾姓,登基后再改回来。   贾南风说道:   “若我为天子,嗣子却不出自贾氏一族,也不出自司马氏,我母族必然发难。”   改成贾氏,至少可以拉拢贾家,让贾家觉得这个孩子是传承自家姓氏的。或许贾家还会以为孩子就是从贾氏寻摸的孤儿,或者皇后秘密怀孕生下的。   贾南风的想法就是少给自己找点事。   秦政思索片刻,说道:   “既然皇后要用怀孕一说,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宣扬嗣子是你怀孕所生。”   就说孩子的生父姓秦,这样登基后改姓也顺理成章。   只是贾南风作为司马衷的皇后,提前和别人生下孩子,会成为旁人攻讦的把柄。而孩子继位后改回父姓,也会为人诟病。   不过篡权夺位本来就容易遭人谩骂。   贾南风表示无所谓:   “现在骂我的人也不少。”   她在宫中可是有男宠的,汝南王正是因为拿住了她这个把柄,才轻视她,觉得自己可以随便废立皇后。于是没有太过防备皇后和楚王的联手,在他看来皇后是为求自保才投靠了楚王。   扶苏旁听了半天,冷不丁说道:   “皇后若说自己与秦氏男子生下嗣子,身边又没有其他秦氏男丁——”   到时候这口锅就要扣他阿父头上了!   后人会臆测皇后和他阿父有私情,所以阿父才协助皇后篡位。   秦政:……   贾南风:……   确实,他们差点忘了这一茬。   贾南风立刻改口:   “那算了,直接说收养故人之子吧。也不一定非要立太子,先拖着。对外就说这孩子是养子,至于正统继承人,我还在考察到底立谁。”   因为是养子,所以不改姓也是可以的。   说真的,收养故人或者恩人的孩子,然后给孩子改成自家姓氏,真的很像是恩将仇报。   毕竟大部分人又不是收来当继承人的,而是打着孩子无父无母太可怜了、自己想帮忙养大的旗号。既然只是个帮忙的,你没事改人家父母留下的姓氏干什么?   秦政颔首:   “可。”   这年头养子也是拥有继承权的,继承权还不小。   往前数不远就有个典型案例刘备,他就有个养子得到过蜀汉不少人的支持。如果当初刘备没生出儿子来,估计蜀汉就得传到他手上了。   同理,贾南风没有孩子的话,她驾崩后秦氏养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皇位,也不用把姓氏改来改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自诩皇族宗亲的贾家肯定很不满意他摘桃子,会出来闹事。所以他们得提前打压贾家,不让他们真把自己当皇族了。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不过有父子俩坐镇,倒是没什么难度。   贾南风承诺会和族里说清楚。   既然说好是交易,那肯定要自己处理好自己这边的事情。只要和她血缘关系亲近的人都清楚真相,那么血缘远的贾家旁支也没资格出来蹦跶。   他们要是蹦跶得太狠,嗣子也可以把当年的交易拿出来说事,告诉其他人别想什么继承皇位的好事。   贾南风唤了侍者进来摆好笔墨,再将人遣退出去,双方留下了合作的盟书作为交易证据。   由楚王和汝南王引发的混战在一个月后渐渐落下帷幕,汝南王手下作乱的将军皆被治罪斩杀。   造反就是造反,扯再多借口也没用。   豫州的兵权被收回,这次依然没有交给其他藩王掌握。   贾南风渐渐拥有了实权,她以豫州在都城附近为由拒绝了其他人的插手,指责想要争夺兵权的成都王等人狼子野心,是否也想学汝南王架空皇帝。   几个藩王立刻老实起来,被打发回了封地去,不敢再闹腾。   他们也看出来了,现在的朝廷可不是以前的朝廷了。以前藩王可以仗势作乱,现在想都别想,再蹦出来下场就是汝南王那样。   有聪明人看出了贾南风在背后做的小动作,但谁也没多说。贾南风轻轻松松挑拨了众人内斗,自己做了渔翁,得罪她没有任何好处。   当朝中局势渐渐平稳下来时,东方的青州出现乱象的消息传回了都城。   齐王私制冕服,被赵王揭发。赵王、河间王、东海王纷纷起兵讨伐,已经将齐王诛杀。   贾南风立刻勒令三王进京。   不向朝廷请示就私自起兵讨逆,虽说事态紧急,可你们也好歹做做样子,在起兵的时候派个人来朝中说一声。   一声不吭,明显不怀好意。   三王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哪怕意识到如今皇后大权在握,也不是特别担心。只要他们不做太过严重的错事,就凭他们藩王的身份,皇后也拿他们没辙。   贾南风确实不能因此就治罪于几人,说到底他们是在替朝廷讨伐逆贼。即便程序上出了点问题,也掩盖不了三王就是立了功。   所以贾南风干脆换个思路:   “几位讨逆有功,便留在京中任职吧。”   在京中任职,其实是藩王们更想达成的结局。只有在权利中心待着,才能掌握更多权柄,在封地就只能当个看热闹的藩王。   所以三王欣然答应,哪怕明知道皇后看他们不顺眼。   无所谓,他们自负不会被皇后收拾掉。   贾南风这会儿可没空搭理他们,她在忙着收拾关中大旱的赈灾事宜。   一切等到黎庶安康后再说。   最近天越发的热了,幸而雍州以外的其他州郡降水量还凑合。有些地区虽然也出现了旱情,却只是小旱,影响不大。   国土太大了就是这样的,一州旱得滴水不降,往旁边隔着一个州的其他州可能就在经受暴雨洗礼。   时任尚书右丞的秦政这会儿正在查看各州汇报上来的近期天气情况。   《晋书》记载尚书为汉武帝始设,作为帝王的秘书机构。起初有四个丞,汉光武帝削减成了两个。如今左丞管祭祀等礼仪之事,右丞则管器物。   所谓的器物,包含帝王库藏、廪赈租布、刑狱兵器、章表奏章等。   所以奏章会在秦政手里过一遍。   如今的尚书省中还有长官尚书令,另有太傅“录尚书事”。之前说过,录尚书事就是允许太傅干涉尚书省的运转,是给朝中其他高官扩大职权用的。   本来太傅就是一品官,还能插手皇帝的秘书部门,堪称权力滔天。好在上一个太傅是杨太后她爹,已经被干掉了。   太傅的位置空悬,之前汝南王想安插人手进来,被太保卫瓘等人阻拦了。卫瓘又不是真的和汝南王为同党,当然不会放任藩王坐大了。   如今太傅之位被贾南风塞给了一个一看就快致仕的老臣,相当于让他待在上头当个吉祥物,占着位置。   偏这位老太傅确实德高望重,就是不太乐意插手太多。他属于那种混日子型的老臣,年纪大只想安度晚年,没什么野心,绝对不会给贾南风添乱。   明眼人都知道皇后选这么个人当太傅,是在为秦正留位子。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尚书丞,大家都不太了解他的来历。不过有小道消息说楚王等事中有他的手笔,所以暂时也没人会不长眼来排挤他。   这人一看就是皇后秘密培植的心腹,惹不起。   秦政翻看过各州奏报后说:   “近期扬州降水较多,不过并不会形成洪涝灾害,可以暂时放心。但扬州位处长江流域,今年不发洪涝,不代表未来不发。”   扶苏深以为然:   “治洪一事刻不容缓,朝中已经许久不曾兴修水利了,堤坝不知还能撑多久。”   前些年扬州还是东吴的地盘,不在晋朝手里掌控,所以治水的事情东吴自己负责。后来晋朝吞并了吴国,也没有怎么去管那边的情况,反正也没发洪水,那就放着呗。   这纯粹就是仗着吴国自己悉心巩固了堤坝等抗洪建筑,打下的基础不错,于是心安理得地摆烂。   翻看史书就会发现,晋朝只在司马炎执政的时期小规模修治过几次防洪工程。而且修的还是黄河流域,没去管扬州死活。   等到八王之乱白热化后,那就彻底没人管这些水利工程了。   衣冠南渡后,偏安在东南一隅的朝廷当然不会继续放任长江流域不管,倒是有为了自己的安危去修缮过。   但北方的黄河流域就实在照管不到了,毕竟那是五胡十六国的地盘。   五胡可不会搞这些东西,所以黄河流域迎来了频繁的洪涝灾害。本来庶民日子过得就很艰难,这下更加糟糕。   防洪措施的落后,越发加重了旱涝的频发。不仅洪灾影响扩大,其实旱灾也一样。   水利工程从来不是只管抗洪的,旱季灌溉也要用到它们。   秦政准备搜罗点这方面的人才来。   扶苏见父亲忙碌,便自告奋勇接下这件事。   “可惜杜预已经去世了。”   杜预是个颇有远见的臣子。   昔年曹魏在黄淮地区广兴屯田,修建了很多陂塘灌溉工程。虽然促进了该地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但是也留下了烂摊子。   因为西晋搞了个“罢农官为郡县”,原本军事化管束的屯田客变为了自耕自种的小农。这些水利工程失去了统一的管理,无人修治,泛滥的水利工程就成为了催命符。   恰逢此时该地降水失调,连年大水,于是失修的陂塘反而给黄淮地区带来了大面积的洪涝灾害。   杜预便上书司马炎,细数了这个工程的利弊,提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   他说的可不仅是洪涝,还提到了不当的排水引发的当地地下水位升高、洼地沼泽化和次生盐碱化。   后世人对杜预的了解不多,但唐朝时唐太宗弄文庙时,诏令历代先贤先儒二十二人配享孔子,里头就有他。   后来唐德宗加设武庙,选了古代名将六十四人,里头还有他。他是明朝之前唯一一个文武庙都进去了的人物,可见有多厉害。   杜预的本事不止在水利方面,政治改革也很擅长。   可惜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扶苏扒拉了一遍,发现杜预的儿子目前就在太子司马遹身边当舍人。   当爹的都那么厉害了,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说不定对方也有水利方面的才能呢,先发掘出来试试。   于是叫来了宫中的侍人询问。   侍人回忆了一下:   “杜舍人性格率直刚正,时常劝说太子修德行、勤进学。但太子喜好玩乐,并不看重他。”   扶苏微微挑眉:   “太子厌学?”   侍人老实巴交地回答:   “是的,太子每日只与左右嬉闹。他对先生也不太敬重,还会戏弄他们。”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听闻太子前不久故意将针扎在杜舍人常坐的毡子中,将杜舍人扎出了血。事后还故意调笑,询问他怎么了。”   扶苏:……   扶苏回忆了一下:   “如坐针毡?”   侍人愣了一瞬:   “侍郎好文采!”   扶苏:。   不,他只是想起了这么一个成语。搞半天这个成语是这么来的,这都什么人啊。   这司马遹也不知道是天性不爱学习,还是被贾南风故意养成这样的。   考虑到前头几年还是司马炎在位,对方对这个宝贝大孙子可是寄予厚望,估摸着应该接过去自己养了,没让贾南风插手。   司马衷继位的时候,司马遹都十二三岁了,也不是小孩子。如果司马炎真的把人养好了,贾南风想带坏他可没那么容易。   扶苏怀疑他是被司马炎带坏的。   别忘了,司马遹出生的时候司马炎已经进入摆烂时期,天天沉迷享乐。跟着这种祖父能学什么好?难怪自小只爱玩闹。   史书还好意思甩锅说是贾南风故意教坏了他。   扶苏发出了灵魂质问:   “这就是先帝和群臣觉得少而聪慧,能担大任的太子?”   侍人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扶苏等侍者下去后就和阿父吐槽:   “我看司马炎确实是糊涂了,可能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扶苏翻了翻史书,发现这太子早期的风评还挺好——特指司马炎没死那会儿。   都说他自幼聪慧,颇有司马懿的风格。可惜长大后,不修德业,奢侈残暴。   扶苏刚看到这里就憋不住了:   “像司马懿是什么好事吗?”   司马懿自己就不是什么好鸟,史书还说他后来不休德业是长歪了,他倒觉得这是越发释放本性,更像他曾祖父了。   只是没学会曾祖父的隐忍罢了。   而且。   “司马炎在位的时候他就耽于玩乐,这还能夸,可能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大家都不敢说这孩子不行吧。”   晋朝人礼节性地夸一夸,给晋武帝一个面子。后世写史书的人真信了,都说愍怀太子颇得人心,宗室朝臣都希望他能继位。   “可不是得人心吗?这么玩物丧志没什么本事的太子,继位之后比贾南风好对付多了。藩王和权臣可太喜欢他了,多好用的傀儡皇帝啊。”   简直是汉灵帝翻版。   《晋书》里的评价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不仔细琢磨的人看完还真以为司马遹是什么众望所归的仁德太子,惋惜他被贾南风害死了呢。   搞半天就这?   扶苏很不客气地说:   “我劝其他位面的司马炎还是早十年退位吧,他灭吴把脑子一起灭了,保不齐是吴国先王对他的诅咒。”   他这跟唐玄宗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唐玄宗犯糊涂是明面上犯,他是背地里犯,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严重。   建议那些说“愍怀太子上位就没有五胡乱华和八王之乱”的人醒醒脑子,太子真继位了还是一个下场,毕竟太子也是个没脑子的傀儡。   秦政纠正了儿子话语里的漏洞:   “朕觉得,应该会更严重。”   因为贾南风死后皇帝是司马衷在当,司马衷虽然人傻了一些,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不会主动搞事情。   但是换成司马遹就不好说了,他性格残暴好享受,保不齐就是胡亥第二。届时八王和司马遹一起搞事,晋朝完蛋得更快。   晋朝完蛋不完蛋不要紧,关键是司马遹在位的时候很有可能折腾黎民百姓。想想和他同性格的昏君都干过什么吧,广纳美女、大兴土木,都是基操了。   扶苏想了想:   “阿父说的有道理,所以太子果然是不能留。”   这位“有希望挽救晋朝的太子”还是别给他希望了,如今天灾人祸频发,百姓可遭不住他的折腾。   扶苏之前还不懂为什么太子能被灌醉之后抄写要命的文章,现在他懂了。这太子平时估计就这德性,肆意酗酒,喝醉都是常有的事情,坑他根本不用费脑子。   杜舍人忠君爱国,所以会规劝太子向善进学。可惜太子根本不领情,还要折腾他。   这种太子没什么培养的必要,扶苏决定去会一会杜爱卿,希望他能早点转投明主。太子是可以被废的,所以忠君忠什么太子呢,不如去忠皇帝。   秦政没去管儿子,继续处理公务。   最近秦王司马柬病重,京中三王都盯着他手里的关中兵权。   司马柬是肯定要死的,关中的兵权不能一直留在他手里。虽然这人比较仁讷,但他明显是司马氏里头相对有脑子的那个。   秦王早就看出了皇后不好对付,外祖杨氏一倒他就想溜,可惜汝南王拉着不让走。但是也没什么用,他留下也不帮汝南王,就自己关起门来万事不插手。   他以为自扫门前雪可以保住性命,实则不然。他的催命符是他手里的权利,除非主动上交,不然贾南风必要杀他。   偏偏秦王是这种退让的性子,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收拾他太简单了,所以他现在已经“病重”。   没有人想救他,就连亲戚都在盯着他手里的兵权。   这次和之前荆州豫州的兵权可不一样。   汝南王与楚王自己犯了错,朝廷收回兵权很合理。秦王又没犯错,他死后兵权交接给其他宗室的可能性比较大。   秦王如今没有儿子,死后估计还得过继一个孩子给他。   九月十四日,秦王果然殁了。   赵王等人顾不得给他发丧,先为了兵权争抢了起来。他们认为自己之前剿灭齐王劳苦功高,朝廷自然得给奖赏。   其中赵王最是嚣张,认定自己功劳比其他人都大。毕竟是他第一个发现齐王那些猫腻的,要不是他检举揭发,齐王造反了朝廷恐怕都不知道呢!   赵王一向没什么脑子,大家都习惯了。   像现在这种在侄孙丧葬期间闹腾已经不算什么了,常规操作而已。   有个词叫狗尾续貂,说的就是他杀了贾南风后自己执政。因为不懂朝政,也不知道该怎么拉拢朝廷官员,干脆粗暴地选择了大封文武百官。   当时就连听差的奴役都有官职可当,而且一般来说数量有定额的一品高官都是寥寥几人,他一口气封了百多个。   偏偏晋朝规定了官员的衣着制式,帽子上要插着貂尾做装饰。这么多新来的官员哪里有足够的貂尾呢?所以只能用狗尾来滥竽充数了。   扶苏真诚地询问: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大封百官能拉拢人啊?”   所有人都封,那不就不值钱了吗?   这哪里是没有政治智慧,这是彻底没有智慧啊!   上一次被别人拉拢贤才的操作搞得眼前一黑,还是燕太子丹送砍下来的美女双手给荆轲做礼物。   但是燕丹好歹有可能是在威胁荆轲,你不去刺秦我就把你也给砍了。赵王这个真的没办法帮他开脱,只能感慨一声不愧是司马氏。   扶苏还额外感慨了一句:   “怪不得封号是赵王。”   隔壁秦王虽然死了,但是秦王他好歹脑子聪明,早就看出了贾南风会干掉汝南王和楚王。   所以说赵王就是不如秦王,哪朝哪代的都一样。   但是扶苏不太高兴:   “区区赵王竟敢在秦王治丧期间闹事,真是不知所谓。”   秦政:……   秦政选择附和儿子:   “那就送他和秦王一起去地府好了。”   不尊重别人葬礼的,不如下去陪一陪人家。   次日早朝,新任尚书右丞出列告发:   “臣有事起奏。”   秦政已经在这两个月火速升任尚书令了,装都不装的。反正有秦氏父子辅助,朝中已经没什么人敢反驳贾南风的决策了。   贾南风示意右丞直说。   右丞便道:   “前不久齐王叛乱一事终于平息,齐地官员将齐王私制的冕服送入洛阳,交由臣等处理。”   毕竟是帝王冕服,其他臣属不能私下处置。所以在朝廷派人接手了齐国的后续事宜之后,这东西就转交给朝廷使者了。   而后使者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入京,到时候是毁掉还是怎么处理,皆有皇后陛下决断。   右丞掌管器物,外头送进宫的重要物品都得过他的手。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套冕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右丞表示,这衣服是修改过的。   原本的身形应该和齐王身材不称,被人改成了适合齐王穿着的尺码。拆掉缝线后恢复原样,请了宫中裁缝来辨别,试图寻找原本的衣服主人。   当时右丞怀疑是别的藩王私制冕服,给他自己做的。然后想要陷害齐王,就干脆拿出来改改,栽赃嫁祸。   但裁缝却认出了这是先帝的旧衣。   朝廷听到这里哗然:   “先帝旧衣不是应该统一处理掉吗?”   皇帝又不会穿前任的旧衣服,这东西不至于代代相传。毕竟大家身材不一样,而且帝王又不是做不起新衣服。   贾南风立刻一推三六五:   “此事我也不知,先帝丧仪都是由先太后主持。”   先太后杨芷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只能默认这是太后留下的烂账。   约莫是先帝死时杨家势大嚣张,根本没有认真办他的身后事。丧礼明面上风光大办,背地里一些细节就糊弄了。   但是贾南风可以推脱,负责这件事的内宫官却不能。招来询问之后,内宫官发誓他已经将衣物焚烧处理了,绝无可能有旧衣流落在外。   迟疑了一下,内宫官又说:   “焚烧前臣曾清点过衣物的数量,当时是对得上的。只是那时宫中在治丧,人多手杂,这……”   言下之意可能有人在他清点完数量后,动手窃走了一套衣服。毕竟他清点完就放在那里没动了,继续去清点其他需要处理的旧物,忙得很。   如果有人买通了侍者帮忙窃衣,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内宫官的一面之词。实际上当时压根没烧毁旧衣,不然贾南风从哪里弄来这套冕服搞事情?   赵王嗤笑一声:   “谁闲得没事干会偷这个?不要命了吗?偷了又不能穿!”   已经迁为仆射的扶苏慢悠悠地说:   “是啊,偷了又不能穿,顶多改一改拿去栽赃齐王嘛,有什么用?”   赵王:……   群臣好悬没忍住笑出声。   不行,这是个地狱笑话,不能笑。   事情说到这里,大家也差不多明白发生什么了。有人趁乱拿了一套衣服走,就等着找个好时机坑一把其他藩王呢。   虽然能在内宫中偷拿冕服的人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先天条件优越的皇后。但皇后和远在青州的齐王又无冤无仇,何况当时她还在和楚王、汝南王博弈,根本没空。   要知道齐王是最东边的那个藩王了,封地远得不行。就算皇后要收拾藩王,也没有从齐王开始的道理。   反倒是第一个爆出齐王私藏冕服的赵王,显得非常可疑。   赵王还没意识到扶苏在阴阳怪气他。   听完扶苏的话,他居然认同地点了点头,夸扶苏说的有道理。   群臣:……   不是,这个赵王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般人表现得这么真诚,别人也就不怀疑他了。可是赵王不太行,毕竟赵王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推断。   而且能做出在先帝丧礼上偷衣服这种事情的,怎么看都感觉除了赵王也没别人。   关键是!   这种事情,他赵王以前干过啊!   多年前,司马炎还没脑子糊涂的时候,赵王这个家伙曾经让下属刘缉去收买工所的人,让对方帮他盗窃御裘。   御裘是什么?就是皇帝的裘衣。   虽然偷的不是冕服,而是皮草大衣,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时谏议大夫还劝司马炎把罪魁祸首赵王一起处置了,但因为赵王是宗室长辈,最后司马炎还是赦免了他。   你看看!你看看!他有案底的!   御裘都偷过,再偷个冕服有什么不敢的?赵王还好意思说什么“偷了也不能穿”,那你御裘偷了就能穿了?你不还是找人偷了?   群臣真的觉得赵王的脑回路无法理解。   有人窃窃私语:   “赵王定然是在装傻。”   贾南风忍住了没笑:   “此事还需仔细探查,寻出窃衣之人到底是谁。若不是齐王,便是有人栽赃嫁祸,须得严惩。”   前有汝南王被小人暗害去世,已经闹出一次乌龙了,紧接着又蹦出来个齐王疑似被人栽赃。   群臣面面相觑。   要不是这两次用的手法不一样,且楚王那事确实是臣下自作主张两头骗,他们都要怀疑策划者为同一人了。   赵王还在琢磨是谁干的这事。   牵扯其中害了齐王的河间王与东海王已经脸色巨变,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要糟。   如果齐王真是被陷害的,哪怕他们剿灭叛贼不算有错,只是被人蒙蔽了,也少不得担上一个失察的罪责。   听信谣言害了藩王,不可能毫无惩罚。   幸而他们不像楚王那么大胆,发癫搞了一堆假诏自己给自己揽罪。不然楚王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他们也得倒大霉。   朝廷的调查结果出来得不算快。   要是出来太快,叫人一看便知是朝中人做的局。所以贾南风故意拖延了时间,期间借口三王都有嫌疑,暂时停了他们的职,让三人回府等消息。   翻过年,齐地终于送来了调查结果。   调查出来齐王确实没有不臣之心,而齐王府有侍者反水指认赵王,说自己是受赵王指使,偷偷将冕服藏入王府。   赵王气急败坏:   “和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与他司马冏无冤无仇!”   朝臣反问:   “大王如何得知齐王私藏冕服的?”   赵王理直气壮:   “有人向本王告密了!”   朝臣接着问:   “那大王又怎么知道对方不是胡说的,你可曾亲眼见到过齐王府所藏的冕服?”   赵王哑口无言。   真搞了冕服的人肯定会藏得特别严实,怎么可能叫别人轻易看见。一般人接到这种告密,要么自己派人再去验证一下,要么就报告给朝廷让皇帝自己去查。   赵王什么都没干,他直接发难了。   因为赵王没想起来还要求证,他听那告密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直接信了。他早就觊觎齐国的富饶,于是趁机发兵,抢了不少好处。   那个时候赵王还怕压根没有冕服呢,要是查过后发现没有,他就没借口跑去瓜分齐国了,所以也说不好他是不是故意不查的。   反正现在的结果就是赵王说不清楚了。   众人因而认定他有问题。   查都不查就信了别人的告密,但凡你说一句告密的人是你安插在齐王府的眼线都好啊。结果赵王哽住了,没找到借口。   接替卫瓘的新太保拱手上前:   “陛下,臣以为赵王定是贼喊捉贼,那冕服就是他赵王藏入齐王府的!”   赵王当即就要发怒。   河间王和东海王一看不好,立刻上前附和。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出来,最好赵王一个人独自承担所有罪责。具体是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不能遭受牵连。   何况两人也觉得是赵王干的。   就这样,在满朝都认定赵王不清白的情况下,他被收押了。   不过光凭这个还无法完全定罪。   毕竟赵王这个属于捕风捉影,证据不如楚王那次确凿,还需要再顺藤摸瓜揪出一些赵王的“罪证”来。   两个月后,赵王因窃取冕服、戕害齐王、治下残暴等多项原因数罪并罚,被朝廷处决,不过并未牵连家小。   倒是牵连了河间王和东海王,导致他们两人也丢了差事。哪怕封地还在,却也被皇后禁止回封地,相当于软禁在了京中。   因为有人告发河间王和东海王也不曾详查冕服一事,听到赵王起兵就立刻跟着起兵了,有同党之嫌。   哪怕不是参与栽赃的同党,也是协助赵王杀害齐王的同党。谁让他们查都不查就发兵了呢,可见他们对赵王有多信任,必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两王:……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们俩不过是看赵王都敢发兵了,才觉得这件事肯定是真的,没必要去探查什么。   何况赵王都打上门来了,齐王又不是个傻子,早就把王府治理得铁桶一块。就算他们想去探查,也探查不了啊。   可惜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了,谁让齐王丢了一条命呢。   扶苏与贾南风商议:   “接下来你便好好治理天下,如今外界不安分的藩王只剩下成都王和长沙王,都在封国里。距离较远,掣肘不到你。”   一口气解决了六王,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再折腾会暴露自己的野心,倒不如安心发育一段时间。   事实上,已经有朝臣觉得不对劲了。   毕竟前有汝南王和楚王鹬蚌相争,皇后渔翁得利。后有三王攻齐反转,皇后又成了那个得利的渔翁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何况赵王被治罪之后,再没有那个藩王敢跳出来说要接管关中兵权了,皇后堂而皇之地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去接管关中,简直赢麻了。   所以她的敌人都被成功收拾掉,谁还能安慰自己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运气好?   扶苏认为,贾南风需要沉寂下来。   她不能继续崭露锋芒,不然回头骗不到剩下的成都王等人。太耀眼的话,别人也不会相信贾南风会被黑化的楚王架空的。   反正现在天下各州都在贾南风手里,其余藩王也翻不出浪花。趁着元康二年和三年没有特别大的自然灾害,多积攒一些国力,也好应对四年的地震和后续的征战。   好巧不巧,元康四年是蜀郡先地震。   成都王的封国蜀郡那片区域,估计他会焦头烂额。   除了蜀郡,辽东等北部边疆也发生了地震。这边多是胡人的地盘,朝廷占领的面积比较小。   虽然边郡之后寿春那一片开始地震,接着京都也地震了,但很快南阳那一片跟着震了几回。长沙王的封国就在南阳附近,也不得幸免。   元康四年从二月一直震到了十二月,多点开花。最严重的还不是地震伤人,而是地震震毁了寿春的城防水利,导致洪水四溢。   还有北境的上谷居庸那边,直接地裂,地下水涌出杀人。   那一块地方本来就缺水,也就地下水多稍微一点。接连几场地震下来,不断有地下水冒出来形成洪水,情况十分惨烈。   何况居庸等地还是山脉纵横的地方,地震会导致山崩,周围的村落也会受灾严重。   这一整年下来,贾南风都没空搭理那些藩王。她按照秦政的意思把楚王他们放出来重新启用了,派去协助赈灾。   别的不说,赈灾的时候有个宗室站在旁边盯着,确实管用不少。只要宗室子弟自己不想着中饱私囊,那么赈灾的钱粮就能发放下去,不至于被扣押太多。   三王刚被放出来,正是需要立功的时候。贾南风又特意强调了这方面的问题,一般来说,应该没有傻子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捞好处。   之前的旧账还没彻底翻篇呢,这会儿搞事是不是活腻歪了?   可惜司马家的人不可用常理推断。   楚王倒是老实干活了,河间王也没敢怎么闹事。但东海王不一样,这是位有个性的藩王。   东海王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被牵连的,没有犯错,这次放出来之后,那就更没有小辫子了。   所以他才不觉得自己需要蛰伏,反而认定这是个拉拢人马、培植势力的好机会。   赈灾?赈灾哪有他的大业重要!   东海王深恨皇后不给他面子,将他关在京都两年不肯重用。所以他决定结交寿春等地的官吏,正好这里受灾严重,下发的赈灾物资也多。   至于怎么结交,这还不简单?放任当地官吏截留钱粮,他们自然就要承自己的情。   这一片恰好距离他封地近,以后可以常来常往。等他举兵的时候,东南必然群起响应。   东海王计划得挺好的。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寿春本地的官吏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这两年贾南风把朝野治理得不错,吏治尚算清明。要说北地那边,可能还有不少官员起了小九九,想和五胡勾结,东南那就不太成了。   因而东海王只能拉拢不甘心灭国的吴国旧部,正常大晋官吏是不搭理他的。可一旦东海王和吴国旧部牵扯到一起,那他就是自寻死路了。   这次赈灾扶苏作为钦差跟着东海王一起去了寿春。   作为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哪怕扶苏官居高位,也被东海王视为了毛没长齐的小子。   谁让东海王这两年不在朝中呢?   他觉得扶苏定然是那种被家族捧出来的少年神童,属于造势的产物。真正的能力如何不好说,反正世家多是这种人才。   好些世家子年少就有声名了,年纪轻轻便担任太守等职。但他们压根不懂治理,上任都是带着副手一起去的。政务交给副手帮忙处置,自己只负责清谈结交当地豪强。   东海王认定扶苏也是这类人。   尤其是他跟扶苏同行时,发现这少年郎形容懒散,不爱干活。对方也确实带了个副手一起出门,明显就是来帮他干活的。   于是东海王把防备心都放在了副手身上,直接忽略了没什么真本事的扶苏。   直到——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被押解的东海王:   “大王怎么和反贼凑在了一起?莫非大王也觉得先帝不该灭吴,想帮着他们反晋复吴吗?”   东海王怒目相视:   “血口喷人!”   他哪里知道那些是东吴旧臣,想着复国的啊!他只是看谁能拉拢就拉拢谁,鬼晓得扬州这一块这么奇葩,能被拉拢的全是东吴旧人。   扶苏让人把他看管好,别再放出来坏事了。而后接过了赈灾事宜,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当地吏治。   这群东吴旧臣肯定是要收拾的,还有扬州其他地区蛰伏的反贼,同样不能放过。趁着这次他来扬州赈灾,一并解决掉。   不过扶苏过来可不是为了大晋国祚添砖加瓦的。   所以在打压吴人的同时,他可没忘记顺便拉拢暗示其他官吏。就连吴人他也能拉拢,而且吴人反而更好拉拢。   ——吴国复国已经成为奢望了,但尔等又不想便宜了晋朝,不如这样,投靠我大秦好了。   大家都想推翻司马氏,可以合作啊!   不少吴国旧臣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司马皇族手中确实很不受待见的现状,猜测改朝换代之后说不得可以重新得到重用,于是决定干了。   毕竟他们对于晋朝来说是前朝旧臣,但是对于更后面的秦朝来说就不是了。好歹隔了一朝,而且他们还能当开国功臣呢,这不就顺利完成了出身上的更替?   扬州这边江东世家比较势大,和中原还有北方的世家不是一波的。他们抱团严重,所以也被中原排挤得比较厉害。   晋朝衣冠南渡以后,北方迁来的贵族到了他们的主场,不少都被夺走了话语权,翻身做主了属于是。   而且正因为他们跑来的是世家横行的江东,所以东晋皇族越发没有了存在感,整天在世家中夹缝生存。   扶苏笑吟吟地和这群人交往,完全看不出来他打算把江东世家骗去中原杀。   放任他们在江东当土霸王?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先用官位把他们引去中原,为了权利他们会去的。然后再一网打尽,撅了他们在江东的根基。   不然世家龟缩在江东,可是不好对付。   年底,扶苏回京。   为了清理扬州的乱象,扶苏在外头耗了小半年。   半年没有见到父亲,还一直在加班干活,扶苏自然心情不好。回到洛阳之后就发誓再也不出差了,小小一只鸟崽缩在阿父衣襟里耍赖撒娇。   暖呼呼一只小毛球在胸口窝着,死活不肯下来。秦政伸出手指揉了揉他脑袋就没管了,反正窝在这里也能帮他暖暖前襟。   来往的吏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下属调笑道:   “太傅何时养的这只小鸟?看起来甚是可爱。”   秦政眉眼含笑:   “养了许多年了,一直很粘人。”   下属不由惊讶起来:   “之前倒是不曾见您带出来过?”   秦政答道:   “他比较贪玩,之前天气不太冷,自己飞出门去玩了。最近许是在外头冻着了,这才归家。”   扶苏叨了阿父一口。   什么他贪玩飞出去了,分明是阿父把他丢出去干活的。是他玩疯了不想回家吗?分明是活没干完回不来。   秦政捏住他的小喙:   “乖一点。”   扶苏只好乖下来,缩在领口,伴随着父亲的体温和无聊的奏章,睡了一个安稳觉。等睡醒父子俩已经回到家中了,又浪过去了一天。   扶苏从领口蹦跶出来,跳到桌案上伸了个懒腰,感慨日子还是这么清闲最舒服。   小鸟伸懒腰是张开一侧翅膀,同时抻抻这一侧的腿。所以他的小爪子刚伸出去,就被阿父捏住了。   扶苏差点没站稳:   “啾!”   秦政松开了他:   “胖了点。”   扶苏立刻跳到地上变回人形抗议:   “别人家孩子出远门回来,家长都是说瘦了。阿父不心疼我,居然还说我胖了!”   秦政完全不觉得心虚:   “你躲去外地每日不知道偷吃了多少高油高糖的零食,自然会长胖。”   没有他在旁边盯着,扶苏定然想干什么干什么。   扶苏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算了,我不和阿父计较。”   秦政微微挑眉。   被他戳穿了就说不计较,真是越发鸡贼了。   秦政也不揪着不放,而是哄道:   “在西晋是不是待烦了?这次辛苦阿苏陪父亲走这一趟,下回朕挑一个有趣的位面带你去玩。”   西晋这边没什么特殊设定,就是寻常的正史发展。不像之前那些,又是天幕直播、又是第四天灾、又是抽卡系统的。   正常的权谋扶苏怕是早就玩腻了,出来只想找点新鲜刺激的。   扶苏立刻依偎过来:   “阿父真好。”   秦政看他一小只挨在自己身上,原本变成幼童后就有的婴儿肥越发圆润起来。   当爹的没有忍住,还是嘴贱了一句:   “确实是胖了一些。”   扶苏:……   扶苏崽崽超级生气:   “才没有!”   胖了就不是美男子了!没有美男子是胖的!   秦政捏住他脸上的奶膘:   “你自己感受一下,是不是胖了?”   扶苏伸出小肉手去捏脸,刚伸到一半看见自己手上的肉窝窝,陷入了沉默。   好像,确实比之前胖了点。   秦政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又去捏了一下儿子的小胖爪子。而后说自己一直都想把太子喂胖一些,可惜没有成功,如今这样倒也不错。   “你往常就是太瘦了,吃什么都不长肉。”   扶苏觉得不应当啊:   “我是用龙身吃胖的,为什么鸟身也会跟着一起胖?”   他是最近天冷了才换成鸟身的,毕竟鸟身有绒毛御寒。之前胡吃海塞时顶着黑龙的壳子,这长胖还能互通的?   秦政想了想:   “鸟身自己贴秋膘了?”   小鸟吃胖一点好过冬,没毛病。   扶苏:。   扶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我记得鸟类为了飞行都是把不必要的重量全部削减掉的,连骨头都变成中空了。我这么胖下去,以后不会飞不起来吧?”   秦政正要安慰儿子。   又听太子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   “应该不会,阿父比我重多了都能飞,我这么点重量不算什么。”   秦政:……   秦政咔擦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扶苏立刻警觉:   “阿父在干什么?”   秦政把照片发出去:   “让你娘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扶苏:!!!   扶苏立刻凑过去要撤回:   “阿娘要是看到了,下次肯定会让我变小给她玩的。”   生了孩子就是用来玩的,最近越发潇洒的楚姬夫人对这个道理非常信奉。她之前收到过王上发来的鸟崽和龙崽图,已经骚扰儿子很久了,说下次见面让扶苏变给她玩一会儿。   扶苏不好拒绝阿娘的这点要求,只能忍痛答应了下来。结果阿父还故意发照片去找阿娘炫耀,简直不管儿子的死活。   秦政把光屏关了:   “已经发送,不好再撤回。她会问朕撤回了什么,朕若是实话实说,她照样会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扶苏抗议:   “阿父可以说谎糊弄她。”   秦政眼也不眨就拒绝了儿子:   “不可,朕身为始皇帝,怎么能对姬妾说谎呢?”   扶苏:说得好像您从没说过谎似的!   陛下到底是惹恼了小太子,所以第二天就没有小鸟暖手宝了。只能遗憾地独自前往官署办公,然后收获了同僚“你的小鸟又出去玩了?”的关心。   秦政颔首回应:   “他今日闹了点小脾气,不肯随我出来了。”   同僚啧啧称奇:   “小鸟居然也会生气,闻所未闻!”   刚说完,就听见扶苏鸟崽站在窗台上啾啾两声。   秦政看了过去:   “消气了?”   小太子飞过来落在父亲肩头,大度地表示他才没有那么小气,哼。   ————————   始皇:虽然容易生气,但是也很好哄 第174章 尘埃落定:贾南风怎么那么信任你我   元康四年的地震虽然早有准备,伤亡还是不可避免的比较大。毕竟地震这种事情说不好的,尤其还牵扯到了洪水和地裂。   幸好赈灾及时,没有进一步扩散出瘟疫和饥荒之类的新灾害。   然而朝中群臣在意的只有东海王和东吴旧臣勾结,妄图逆反之事。   群臣都很不能理解东海王的脑回路。   他们当然知道东海王不是想复吴,但是不管东海王是准备干什么,他跑去找东吴旧臣联手都显得很不聪明。   好在,司马氏不聪明的宗亲多了去了,东海王在里头还排不上号。   势最大的八王已经没了好几个了,有脑子且没野心的其余宗亲自然都乖乖龟缩了起来,生怕惹到皇后的眼。   但剩下几个,也不知道是太过自负还是怎么的,依旧不怎么安分。   不过哪怕他们不安分,因为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私下里有些小动作,朝廷也不好管他们。   贾南风倒也不着急。   她见到许久未见的秦胥,笑着问他在扬州过得可还舒心。那边气候和京城迥异,不过扬州离荆州比较近,阿胥是荆州人,应该还能适应。   随意寒暄了几句,便有黄门郎来奏事。   扶苏顺势告辞,去找许久未见的小伙伴司马衷玩了。   他看皇后比以前更忙了,可见她和父亲的筹谋还挺顺利的。前两年的蛰伏期可不是这样的,当时他们要做的事情比较少,明显就没这么忙。   扶苏猜测,应该要不了几年就可以完成篡位的终极目标。   皇后篡位的难度在于朝中忠臣的阻拦,拉拢和培植独属于自己的心腹可没那么容易。贾南风不擅长做这个,但是这对始皇帝来说毫无难度。   晋朝上下本来也没太多忠臣。   别忘了,司马氏是篡魏起家的,而且这是个世家大族大搞投资的时代。   司马氏能篡位成功,也不过是当时司马家势力太大。其他世家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没必要继续和曹魏死磕。   反正帮谁不是帮呢?司马氏上位他们照样可以在朝中继续担任要职,他司马氏难道还敢不拉拢世家?   要不是中原世家抱团排挤江东世家,扬州那边也不见得有多少人琢磨着复吴。   与其说他们想复吴,不如说他们习惯了江东自己人当国君的日子。这样江东世家就能越过中原世家,霸占住朝堂中七成的官职爵位。   那么只要江东人能篡位,到底是复吴复魏还是复汉,他们其实都不在意。   因而扶苏许诺了利益后,江东很果断地选择了上船。复秦就复秦,他们都可以的。   同理,这招也可以用在荆州世家上。   秦氏可是从他们荆州出来的,大家是天然的同盟啊!不帮自己人帮谁?主要是司马氏这群皇室宗亲一个两个都不能打,不上贼船就要跟着船一起沉了。   朝堂中如今大半都是秦氏党羽,但大家行事低调。再加上他们和贾南风是一伙的,贾南风自然没有感觉到威胁,也就不曾意识到其实现在的状况挺危险的。   倘若秦氏翻脸不认人,她就惨了。   扶苏基本上可以预见到,贾南风驾崩后秦氏养子继位,臣子们只会欢欣鼓舞,根本不在乎继位的换成了秦氏而不是贾氏。   哪怕贾家自己心里不忿,也多的是人会弹压他们。   始皇帝的人格魅力还是可以信任的。   扶苏在宫里混了一天日子。   虽然他早不是黄门郎了,不过他如今身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朝廷官职。之前在外头当了半年钦差,职位发生了调动。   现在扶苏处于出差回来的休假期,后续论功行赏升成什么官他也不太清楚,这些都是父亲在操心。   扶苏反正是懒得动脑子了。   动了半年脑子,他现在只想歇着。今日入宫就是去玩的,休假的人可以为所欲为。   司马衷还记得他这个小伙伴,委屈地问他为什么好久没来看自己了。扶苏送了他几个扬州的小玩意儿,他立刻又高兴起来。   宫里侍奉的宫人和扶苏说起八卦:   “太子最近纳了个妾,淑妃想要给他挑选太子妃,不过还没寻摸到合适的贵女。”   扶苏回忆了一下:   “太子不是才16岁?”   说是16,其实都是虚岁了,实岁才15呢,这么着急成婚的吗?看来是见皇后权势滔天,担忧儿子不早点拉拢群臣,以后就更拉拢不到了。   不过扶苏不太看好。   这些年贾南风没有刻意打压太子,但也没对太子多好。她只是示意宫人实话实说,把太子的真实模样传了出去。   现在谁不知道太子是如何的烂泥扶不上墙啊,别的也就算了,性格残暴这一点贵女们真的受不住。   世家如今越发煊赫起来,隐隐有世家贵女比皇室公主还金贵的迹象显露出来。除非是利益滔天,不然人家姑娘才不会入宫给你糟蹋呢。   偏偏,太子看着也没什么前途。   要不是司马衷的子嗣稀少,他这个太子就更不值得投资了。   何况如今大部分世家已经被秦氏拉拢,他们心里知道太子当不了多久了,那就更不乐意和他结亲了。   淑妃没有办法,干脆先给儿子纳妾。希望太子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改善一下母子俩的现状。   她想着,当初先帝是因着今上有个聪慧的孙子才愿意让今上继位。她可以效仿这个情况,让群臣看看太子能生出个更加优秀的继承人。   没办法,太子现在这样实在不太行。已经从聪慧的未来继承人,沦落成和当初痴傻父亲比肩的程度了。   侍者将这一段思路说给扶苏听。   他还道:   “宫中都是这么谣传的。”   扶苏轻咳一声压下笑意:   “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侍者想了想:   “好像是淑妃私下里和心腹商议,不慎被人听见了,就传得沸沸扬扬。”   扶苏相信淑妃估计确实说了这样的话,这个思路确实像是不懂政治规则的人能看到的深度。   但是消息能传这么广,里头肯定有贾南风的推手。   估计是贾南风听到这番话,心里乐得不行。知道竞争对手不太懂行,没想到她这么不懂行。于是干脆帮她宣扬一波,叫群臣看看太子和他母亲都什么水平。   本来嘛,儿子不行,说不定还能指望一下当娘的,摄政太后也不是没见过。有些太后干得好不说,还没二心,把孙子培养得很优秀,等人长大就麻溜地交接权利了。   可是淑妃这样的,那就别指望了,太子一脉从上到下都很拉跨,没有投资的前景。   侍从看君郎似乎不认可淑妃的思路。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淑妃殿下的想法哪里不对?”   扶苏含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既然贾南风想把淑妃的真实水平扒给众人看,那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别弄巧成拙启发了淑妃的思路。   实际上淑妃压根没搞懂司马衷为什么能当上皇帝。   是司马炎私心太重吗?是他单纯地为了支持嫡长子继承制不管不顾了?还是太看重孙子了所以非要儿子继位?   不是的,是忌惮司马衷背后的势力。   司马衷的生母杨皇后虽然和父亲关系不睦,但她很得舅家的疼爱。杨氏也不会因为她跟她爹关系不好,就放弃杨皇后。   杨皇后有三个儿子,上头的长子很早就夭折了,司马衷排第二。   杨皇后背后有舅家赵氏,还有父家杨氏。她死了之后,堂妹杨芷入宫成为继后,杨氏依然是后族。   继后就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也没养住。杨氏又是个野心很大的家族,为了以后的权势自然要选择扶持元后的孩子。   而元后剩下的两个儿子里,一个是司马衷,一个是秦王。   秦王固然比司马衷更适合当皇帝,但杨家哪管这个?秦王当皇帝哪有司马衷当皇帝对杨家更有利呢?   司马衷不能亲政,这不正好便宜了太后嘛!   何况早在元后死之前,她就在为司马衷继位做准备了。元后杨艳拉拢了荀氏一族,和他们一起极力推荐贾氏女成为太子妃,这样贾氏就也上了司马衷的贼船。   很难说杨艳是不是也打着太后摄政的想法,只不过没活过丈夫。但是没了她还有她的堂妹,反正杨氏是不吃亏的。   司马炎一边要忌惮有功的藩王,一边要忌惮世家。最后几年屡次想要废除太子都废不掉,就是因为世家拧成一股绳反对司马炎废太子。   没办法,只能无奈选择去培养聪明的孙子。   虽然也没培养好就是了。   与其说司马遹资质好到让司马炎忍耐了儿子的愚钝,不如说他司马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然直接说他是迫于世家压力才不能废太子的,这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至于说司马炎完全是因为自己当初是靠着嫡长子继承制才能上位的,所以担心不立司马衷为太子自己也会皇位不稳,这才出此下策,那就是瞎扯了。   分封藩王还给兵权不是他自己干的?   真的忌惮到感觉皇位不稳,他就不会大方地给藩王那么大的权利。更不会在灭吴之后摆烂,跑去享乐。   然后享着享着就被杨氏架空了。   病重的时候杨氏已经成为了朝中的一言堂,司马炎连遗诏怎么下都得看杨氏脸色,根本没有自主权。   他只是试探着想拉汝南王出来和杨氏打擂台,杨氏就把诏书收走了,拒不归还,狠狠打了他的脸,警告他不要试图反抗。   扶苏回家后和阿父感慨:   “除了李渊之外,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开国皇帝。”   刚感慨完,发现父亲今日回家时带了个小崽子一起。三两岁的年纪,看着还有些懵懂。   扶苏立刻警觉:   “这是谁家的孩子?”   秦政解释道:   “从王氏抱来的孤儿,来历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露馅。”   他预备把孩子留在家中养个几年,到时候也六七岁可以看出十分聪慧了。而且几年没出来,王氏的人估计也认不出这孩子曾经是自己族中的旁支孤儿。   扶苏有些不开心:   “阿父怎么亲自养他?”   秦政说贾南风那边现在不方便养,只能先养在秦府了。   正好扶苏整日里闲着没事干,也能来带带孩子。两三岁已经可以开始启蒙了,就按照扶苏自己以前启蒙的法子来。   扶苏懂了:   “带他读史书学权谋手段是吧?”   这个简单,就是不知道这孩子资质如何,这么小估计听不懂。   毕竟也不是谁都和扶苏似的,四岁多点就拿着韩非的著作和史书自己在那里琢磨,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秦政让儿子放心即可:   “王氏子嗣繁茂,族中的孤儿可不止这一个。”   他能挑中这个,自然是因为这孩子足够聪明。太子尽管带着他学就是,别的不用担忧。   扶苏于是去朝中任了个闲职,每日待在家里教导小孩。他得帮阿父教出一个继承了秦皇思想的储君,让别的先生来教不太放心。   现在的读书人走的可是儒家路线。   扶苏也不管揠苗助长了,反正阿父都说这孩子可以,那他就当小孩真的可以。   于是直接拿出司马衷上位的案例分析给小孩听,说完询问他有没有悟出什么来。   小孩想了想:   “尽信书不如无书?”   扶苏有些惊喜:   “居然真的是个神童啊,难怪琅琊王氏在两晋南北朝那么风光。”   光靠家族权势滔天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还得族中有足够的聪慧子弟才行。不然一群草包霸占住朝中要职,早被其他家族联手打压下去了。   王氏能出数百个厉害人物,可见基因确实不错。族里蹦出天才的概率也高,估计挑选联姻对象时也都仔细考量过。   扶苏让小孩仔细说说。   小孩便道:   “老师您说史书记载都是避重就轻,只记录明面上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些皇亲权贵自己嘴上说的话。如果单纯只相信史书的记录,就会被他们带偏。”   比如史书写司马炎夸奖司马遹聪慧,以后能担大任。只看字面意思,便会理解为他觉得太子愚钝不要紧,有孙子就行。   结果这是司马炎的挽尊话语,无可奈何下选的最差那条退路。   史官又不可能把司马炎的心里想法写出来,他不是司马炎肚子里的蛔虫。那读者就只能通过多方记载推断一番,自己琢磨当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孩自信地说:   “史官肯定是为了省事,他们说什么就记什么。反正他只负责记录发生的事情,不负责进行讲解分析。”   “而史书记录中人的言行,是不能全信的。毕竟人是会做戏的,他们也知道史官会记录下来,自然会故意做出他们想要史官记录成的样子出来。”   演戏给史官看嘛,常规操作了。   扶苏摸了摸他的脑袋:   “能悟出这一点,你就比大部分人强多了。”   不过扶苏依然问他还有别的想法吗。   他小时候阿父就这么引导和考教他的。   当初秦王政搞了个逐客令,引诱李斯写《谏逐客书》时,他见儿子分析得头头是道,就不断地追问扶苏还有没有发现别的内情。   起初扶苏说他觉得逐客令是阿父为了应付秦国贵族在做戏,就等着有人劝他,好顺势收回成命,也能把贵族搪塞过去。   秦王就问还有呢?   扶苏想了想,又说既然是等人来劝,那就是给有心投靠秦王的大才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谁能把握住,就说明谁能摸准阿父的心思,和阿父是契合的君臣,值得培养。   秦王依然追问。   扶苏只好继续想,说大才蹦出来之后,阿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大才推出去和贵族打嘴仗,让大才帮他应付难缠的贵族。不用自己费劲,就能叫贵族闭嘴,一举两得。   之后不用秦王询问,小孩已经学会自己往下分析了。   譬如大才经过这一遭,得罪了贵族,只能投靠秦王当个纯臣。   又譬如这么搞可以对外塑造秦王听劝的好形象,让六国人才都觉得虽然以前的那些秦王不好说话,但是现在这个很善于纳谏,自己过去之后大有可为。   还譬如贵族之前是拿着吕不韦的门客发难要求驱逐六国来客,因为吕不韦的门客确实良莠不齐。阿父可以趁机把里头没本事的清出去,做一轮筛选,还不用自己担骂名,因为是贵族提议逐客的。   扶苏觉得阿父这种教育方式挺好的。   所以他活学活用,开始追问小孩。   小孩都被扶苏问懵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才,三岁。”   三岁能说出这么多还不够吗?   扶苏赞许地看着他:   “你都知道拿你才三岁来搪塞我了,我相信你肯定还能说出其他内容的。”   小孩:……   小孩只好被迫绞尽脑汁:   “史官、史官会被他们的做戏欺骗,他们都做戏骗史官了,说不定还会直接在记录里造假。反正都造假了,演戏骗人和直接留下假记录,其实区别也不大,后者还更省事。”   他说着说着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不能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毕竟史书记录中别的东西好造假,实打实发生过的、众人皆知的结果是假不了的。过程或许可以润色一二,就说不同人打听到的过程不一样,结局却难更改。   除非有的人脸都不要了,愣是把战胜写成战败,然后把战胜的记录都销毁掉,来个死无对证。   可是记录很难做到尽数销毁,所以最好不要在结果上搞小动作,那样显得很蠢。   小孩期待地看着扶苏:   “这样够了吗?”   扶苏想了想,没有继续为难小孩,中肯地点评了一句“你很聪明”,然后赞赏了一下他阿父看人的眼光。   小孩:?   不是夸我的吗?为什么先生开始洋洋洒洒地大篇幅夸太傅了?   年幼的小孩还是太不了解社会险恶了。   扶苏等阿父回家就黏上去说了今天教导的结果,然后迅速跳过这个话题,开始吹捧他爹。什么阿父眼光卓绝,阿父的教导方式果然很有用等等。   太子殿下总能找到角度当个始皇吹。   秦政被哄得眉眼含笑:   “朕这个养孩子的法子哪里就不错了?先祖都说朕在揠苗助长,若非养的是你这般聪慧的孩童,早就把人养坏了。”   彻底忘了辛苦学了一整天的小孩。   小孩还想来找太傅炫耀自己悟出了很多道理呢,看看他们父子俩那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算了,他还是别过去了。   他之前已经听先生夸太傅听出了茧子,实在不想跑去再受一波罪。   小孩:我和他们这群奇怪的大人格格不入!   扶苏虽然担任的是闲职,但也不能成日不去干活,就待在家里教孩子。所以偶尔也是会上朝的,何况他还要时不时进宫去陪司马衷玩。   翻年到了元康五年。   今年出现了灾风伤稼,就是风灾导致庄稼受损。幸而风灾出现在北方,对南方和中原的产粮区影响不大,鲜卑族那头受损比较严重。   但鲜卑今年新上任的昭帝拓跋禄官大力和西晋交好,愿意帮助西晋镇压不太安分的匈奴。所以朝廷不能完全不管鲜卑族的受灾,还是要支援一二的。   秦政的意思也是帮他们一把,借此拉拢鲜卑族。   虽然五胡乱华时有鲜卑的参与,不过在八王之乱匈奴南下的时期,鲜卑族起初是和西晋一起对抗匈奴的。   不仅鲜卑昭帝带兵抗击了匈奴,狠狠挫伤了刘渊的匈奴汉国。汉人刘琨在并州抗击匈奴时,也是领着凶悍的鲜卑兵交战,凭此固守住了北方防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边刚和鲜卑交好送去了大晋的诚意,晋朝自己的荆、扬、兖、豫、青、徐六州就发大水了。   多亏前几年秦政父子一力主张修筑防洪水利工程,洪灾才得到了一定的控制,没有蔓延得太广。不然波及六州的洪涝灾害,对朝廷的国库绝对是一个巨大打击。   可即便赈灾及时,古代王朝也难免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所以灾情严重的区域,难免有饿死人的事情出现。   扶苏今日来陪司马衷玩耍,就听到侍者提起这件事。   司马衷不解:   “为什么会有人饿死?他们不吃肉粥的吗?”   周围的侍从已经习惯了。   陛下不懂很多事情,会问出贻笑大方的问题很正常。起初大家还会偷笑,见得多了就只觉得悲哀了。   频繁嘲笑一个痴儿并不会让正常人觉得快乐。   一名侍从耐心地回答:   “他们没有东西能吃了,肉粥也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的。洪水将能吃的都淹没了,只有一些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可以幸免,但山上的野果野菜也有限。”   司马衷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担忧地问扶苏:   “阿胥,那他们要怎么办呢?”   扶苏安慰他:   “皇后陛下已经安排人去赈灾了,等赈灾粮发下去,他们就有东西吃了。”   他也没和司马衷说赈灾里的弯弯绕绕,一个搞不好的话,庶民其实根本分不到多少粮食。   司马衷天真地相信了只要赈灾,灾难就会过去,继续开心地玩耍去了。   扶苏支着侧脸看他。   心道果然是个小孩子,说什么信什么。   隔天的大朝会扶苏也去了,主要是去听一下受灾情况到底有多严重。结果水灾的事情没听多少,反而听到了部民叛逃的消息。   可能是见大晋少有蔓延这么多州郡的大灾害,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所以不愿意继续尊奉大晋的部分匈奴部民就趁机逃了,正好北方出现风灾,也乱着呢。   趁乱跑回塞外的匈奴部落里,就从此天高任鸟飞了。   贾南风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追责匈奴部落,把人要回来处置。她想的是,可算有借口撸了刘渊的职位了。   这些年刘渊在并州并不老实。   他不断在结交匈奴人,司马炎驾崩前还册命他为匈奴五部的大都督,正式确认了他在匈奴中的领导地位。   然而看看如今部民叛逃出塞的结果就知道了,刘渊并没有认真为大晋拉拢匈奴部族。叛逃的部民就是他手下五部中出来的,朝廷问责于他顺理成章。   但刘渊这些年没留下多少把柄,仅此一事很难打压他,还会被匈奴抓住把柄说汉人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贾南风询问群臣的意见。   秦政问道:   “可查出部民为何叛逃了?”   传讯兵答道:   “大都督这几年在匈奴部落中打压其他匈奴势力,避免旁人与他争权。叛逃的部民是其中一人的下属,在斗争中落败,决定回塞外卷土重来。”   他说刘渊为了保证自己这个晋朝封的大都督能一直占据主导地位,避免五部被其他匈奴首领带着叛出晋朝,所以才一直努力排除异己。   这次的事情不能怪刘渊治理得不好,只能说是有些人本身就有二心,发现在刘渊手底下讨不了好,所以干脆去外头搞事了。   这番话群臣有几个信了可不好说。   扶苏微微一笑:   “大都督在并州经营这么多年,居然连手下败将的残兵都看管不住吗?是当真不慎将敌人放跑了,还是两方故意做出争权夺利的模样,再顺理成章地任由落败方逃走?”   不等传讯兵生气反驳。   扶苏又接着质问,他一针见血地提出:   “我听闻大都督在匈奴颇得民望,提起都说没有人不服他的。怎么,部民叛逃之前说所有人都服他,部民叛逃之后突然蹦出来个不服他的敌人了?”   传讯兵哑口无言。   当初刘渊为了得到司马炎的支持,当上这个五部首领,可是狠狠宣扬了一波他“五部俊杰无不至者”的威望,把自己吹得特别受人爱戴。   现在成功当上首领了,反而冒出了一堆反对他的人。要么你刘渊承认自己之前名声造假了,要么就是故意放人跑的。   总不能是刘渊本事不行,当上大都督之后反而得罪了人,逼得别人蹦出来和你唱反调?   遮羞布被撕扯下来,那就不得不罚了。   刘渊以为中原人含蓄,也要脸面,不会揪着不放。哪怕处罚他,也不痛不痒。比起放跑人出去联络外头的匈奴部族一起生事,这点惩罚不算什么。   结果扶苏三个罪责丢下来,他必须得领一个受罚。偏偏他本人并不在现场,不能自己选,那就只能朝廷选了。   贾南风故意皱眉:   “大都督自然不会别有用心,先帝能信得过他,我自然也能。”   先推锅给先帝,假如刘渊有问题,就是先帝识人不明。   顺便说点好话,安抚一下刘渊和匈奴五部,表示自己没有不信他们。   “至于名望方面,大都督怎么可能在这方面作假?他是否得匈奴民心,众人皆知,可见这一推测不实。”   把刘渊架起来,这是捧杀。   “所以应当是大都督虽然名望足够,却力有不逮。担任这个职位还是太为难他了,他擅长的是结交豪杰,而非治理地方。”   俗称,能力不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治理和结交是两码事。以前没有利益牵扯,各部族自然给大都督面子。如今为了自己的利益,少不得对他生出不满来。”   暗示刘渊不懂怎么平衡各部族间的利益争端,因此才会闹出与人争权的事端。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也要给朝野一个交代。不如就调大都督回京任职,也免得他留在边塞,被旁人记恨中伤。”   你不是说你的敌人想积蓄力量对付你吗,那我们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肯定要把你调回中央的,这都是为了你好。   贾南风最终一锤定音:   “罚大都督三年俸禄好了,此事便算是揭过。诸位爱卿不如再商议出一个新的京中官职来,这次可得选一个适合大都督的。”   中央官吏级别比边郡的高,说出去也不算辱没了刘渊。哪怕级别上是平调,实际上也是升了官。   只不过像这类颇受掣肘的升官,属于明升暗贬,叫人有苦说不出。   比起直接让刘渊待业在家闭门思过,这种处理方式更不容易落人话柄。罚也没怎么罚,就意思意思扣点钱,还给你升官了呢。   传讯兵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觉得哪里不太对,皇后好像说的有道理,又好像话里有话。关键是大都督被调走,他不是很乐意,但皇后也说那是为了大都督的安全着想。   传讯兵到底只是个小兵,不敢过多置喙什么。他心里有些惋惜,觉得大都督那样的人就该留在边疆征战,其实都督不怕那些小人的报复的。   调令传到匈奴五部。   刘渊一听就知道不好。   如果只是免职,他还能通过其他藩王的渠道换一个地方任职,继续掌兵,和匈奴眉来眼去。   虽然这个位面有了秦氏父子横插一杠,成都王一直在封地待着,没能跑去河北那一块的邺城镇守,也就无法和刘渊勾结。   但刘渊寻摸到了别的藩王,比如同在北地的河间王,这也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可惜皇后太狠了,直接让他回京。他好不容易逃出了洛阳,可不能再回去,不然下次想出来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刘渊去试探了一下匈奴五部的口风。   他想挑起五部叛乱,跟着他干脆反了晋朝。然而五部态度有些暧昧,觉得现在时机不太合适。   别看各地受灾,其实中央并没有伤筋动骨。他们直接和汉人对上,胜算不好说。   五部里的聪明人还暗示:   “大都督不如回洛阳去打探虚实,看看藩王们是什么态度。”   要是能挑拨得晋朝出现内乱,藩王和皇后打起来,就能创造出匈奴反叛的良机。   刘渊皱眉想了想:   “我只身前往洛阳太冒险了,不如换个策略。”   他决定拖延路上的行程,然后在此期间布局,挑唆河间王等藩王作乱。只要没进洛阳,他都有把握半路逃走。   这些年他也不是只联络了河间王一个。   河间王胆子有点小,刘渊对这个盟友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幸好他刘渊结交的是归顺了晋朝的匈奴五部,而不是别的什么匈奴。勉强还能说一声他和他的下属都是大晋臣子,没有二心。   虽然到底有没有二心大家见仁见智,但反正河间王是信了的。不仅河间王信了,远在巴蜀的成都王也信了。   刘渊派人去和这两王传讯,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共商大事。   皇后如此嚣张,他们就甘心被弹压吗?   成都王和河间王这些年都被压得出不了头,再不反抗以后只会更难。现在匈奴五部愿意帮他们一把,他们还等什么?   别说,收到快马加鞭传讯的两王还真有点心动了。   如果是别人来找他们合作,他们是不太信任的。主要是不信任对方的能力,而不是别的什么。   匈奴部落就不一样了,匈奴人能打啊!   而且现在的匈奴虽然能打,却打不过朝廷正规军。这就导致匈奴不能自己作乱,确实需要和别的正规军合作才行。   两王对匈奴的认知还停留在匈奴被汉族军队压着打的往昔辉煌里,却忘了外头的小股部族确实作战吃亏,晋朝自己养的匈奴五部却不一样。   刘渊这个人在中原长大的,学了不少中原手段,汉化程度高。他也懂中原军队的优势所在,再针对性地训练匈奴五部,哪里还有短板呢?   贾南风派去接刘渊回朝没成功,反而得到了河间王、成都王和匈奴五部一起举兵的反馈。没过多久,长沙王也抓住了这个时机,跟着起兵来捞好处了。   楚王很是震惊:   “他们怎么都造反了?”   楚王突然发现,他的叔伯兄弟们好像都很有野心。只有他像个傻白甜,单纯想当个受朝廷重用的普通王爷。   他这搞得贾南风都舍不得杀他了。   本来杀楚王也是防止楚王势大威胁到自己,现在楚王根本没那个心思,还在尽心尽力帮她做事,她也就改变了主意。   贾南风郑重地任命他为大将军,让他带兵配合其他将军一起镇压叛乱。   楚王重新获得掌兵权,十分高兴:   “必不负皇后所托!”   然后像个快乐的大狗狗,出门撒欢干活去了。还不忘让人去给他王妃传消息,说自己很快就能重新获封封国,可以继续带他们娘俩过上逍遥自在的好日子。   楚王妃:……   说真的,楚王妃都做好楚王会身败名裂被处死的准备了。结果楚王真是傻人有傻福,一直活到现在还没死。   他身边那些搅屎棍倒是死了,没了搅屎棍带着他往歪路上走,他看着倒也稍微靠谱了点。   不过楚王妃还是觉得楚王想拿回封国的盘算是在做梦。   扶苏陪着阿父看沙盘。   秦政将几个代表将领的棋子放在不同的位置,和几路反叛势力正面对上。   扶苏说道:   “接连两年的大灾,去年是地震,今年是水患。这些人估计真以为朝廷拿不出军粮了,这才如此嚣张。”   没有粮食,军队能打又如何?   秦政微微颔首:   “成都王的封地在去年地震时受损并不严重,毕竟只是最初蜀郡山崩了而已,后续地震都发生在其他州。”   所以成都王不缺粮饷。   “水患也没有波及成都国,只稍稍波及了荆州。但今岁的粮食本来就还不到收成的时候,不影响长沙王往年存粮。”   北境的匈奴也是这个道理,风灾的危害还要等今年秋收才能看到。   扶苏回过味来了:   “朝廷为了赈灾,府库消耗严重。这几家虽然也受到灾害波及,却多是今年收不上来太多新粮。”   所以他们坐不住了。   要么坐等秋季时朝廷赈灾支援长沙国和匈奴五部,但那个时候不知道朝廷还能拿出多少粮食出来。   要么就一不做二不休,把朝廷干掉。虽然朝廷国库没有余粮,可好歹秋季会有其他州府送来税粮。   届时他们就可以率先供给自己,把其他州郡放在后头考虑。不像现在的朝廷,肯定是优先考虑辖下的正经地盘,再去考虑封国和外族部落。   刘渊与长沙王决定趁着自己现在还不缺粮食赶紧打仗,免得秋收后治下挨饿。所以他们确实也拖不得了,不成功便成仁。   扶苏轻笑一声:   “说得好像当真活不下去了似的,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寻找的借口?”   这种说辞只要能说服跟着他们起兵的将士就行,否则突然说要打仗,将士肯定不乐意陪他们做掉脑袋的事。   劝人还是得落实到利益上面。   扶苏帮着父亲摆放棋子:   “赵王等人伏诛后,不少将领都归降了。晋初的名将大多都在我等手中,此战胜算极大。”   实际上晋朝压根不缺粮,贾南风在处理赈灾方面很有一手。她知道怎么精打细算地节省粮食,不然八年灾害下来,多丰厚的国库都撑不住。   而且别的王朝赈灾消耗大,多多少少有贪墨的缘故。   秦政和扶苏着重防备这一点,导致每每赈灾消耗的粮食都是实打实的。不至于一开始发下去的不够,后续还得再送一大堆。   这就省下来了很多粮草。   粮草充足,又有名将领兵。朝中的统治者不拖后腿,焉能不胜?   打仗这种事,名将的作用很大。好的将领本身也会降低兵力和军备的耗损,哪怕跟你打持久战也是不怕的。   扶苏数了数:   “我们想对付的藩王都蹦出来了,倒是省不少事。”   本来还想徐徐图之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人着急往火坑里跳,实在是太配合了,没办法。   贾南风也觉得他们真是太配合了。   这种心想事成的感觉实在美妙。   她本来都在想还剩一个长沙王要怎么对付,结果长沙王看大家起兵他也起兵了。老天爷都站在她这一边,可见大晋气数已尽。   不过打仗的事情她不太懂,所以就不胡乱插手了。秦太傅说这些交给他,还表示会尽快结束战斗。   贾南风问为何。   秦政答:   “氐人首领最近不太安分。”   他预计最迟明年氐族就会挑衅西晋,所以先把这群内乱的家伙收拾了。   到时候氐族一看他们这么凶悍,战乱平息得如此之快,说不得就不敢发兵了。如此一来,国内也可以继续积蓄力量,为后续征战塞外部族做准备。   贾南风立刻调度粮草军备:   “太傅缺什么直说便是,我一定全力配合。”   贾南风也知道,西晋面临的外敌和内患同样十分严重。如果她想成功篡位,少不得要把外敌也一并解决掉。   如此一来,她功勋卓著,哪怕篡位别人也只会说是她应得的。晋朝皇室解决不了的隐患她能解决,活该她当开国女帝。   秦政很快安排好了作战之事。   打仗他不在行,但他知道该派谁去打谁。为君者擅长用人就已经赢了一大半,多少皇帝都是栽在用人不当上的。   扶苏则跟在阿父身边充当狗头军师。   “我派人去联络鲜卑了,昭帝那边应该会协助我等抵御匈奴。”   八王之乱白热化的时候中原王朝一看就没前途了,鲜卑还乐意帮忙打匈奴。现在朝廷安稳,就更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鲜卑也活跃在并州等地,打压了匈奴就相当于扩大了鲜卑的生存空间。   他们这些羌胡部落族群不同,本来也不是什么盟友。互相之间的仇恨估计比汉匈之间还大,毕竟他们才是经常产生摩擦争抢生存资源的那个。   扶苏还把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家伙拎过来一起见见世面,让他看看太傅日常是怎么坐镇中央、决胜千里的。   扶苏美其名曰:   “让他受点来自阿父的熏陶。”   秦政没有拒绝:   “也好。”   秦政说要速战速决,就真的是速战速决,不和你含糊。   最近秦政发掘出了一个小将苟晞,时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姓,不过秦政看出了他本事不俗。回去一翻史书,才知他就是那个被人比作韩信白起的晋初将领。   这比的对象……下场都不怎么好。   有本事的名将少不得有点性格上的缺陷,比如最常见的,生性骄纵。苟晞也是一样的,所以他后来因此被害了。   秦政将他调去对付长沙王,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白韩二人的本事。   长沙王是实力积攒最多的那个,比其他两王更难对付。苟晞历史上有连破九垒的威名,应对的还都是匈奴等强敌,想来打一个长沙王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生擒了贼首。   秦政还算满意:   “虽然拿他和白韩比还有些夸张,不过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将了。”   大约是匈奴做乱时各地败多胜少,实在惶恐。陡然出现个接连大胜的将军,难免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以此排解自己心中的担忧畏惧。   秦政很快又把苟晞调去其他战场协助别的将领平乱,并不担忧他功劳太多会功高震主。   他不担心,贾南风就也不多问。   扶苏每每见她全心信赖自己父子的模样,都有些无语。   扶苏忍不住问道:   “皇后真的不是我嬴秦子孙吗?”   她为什么能这么信任他和阿父啊!   就连大秦臣子,有时候遇到陛下的决策都会争论一番,不至于次次都问也不问,直接执行。   只有扶苏那群傻弟妹,一个两个都特别乖巧听话。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管干活就是。   扶苏很难不从她身上看到点妹妹们的影子。   秦政哪里知道:   “功德商城没有测这个的道具。”   要是有的话,选继承人哪里还需要那么麻烦呢。遇到个看着不错的孩子就测一下,看是不是自己的血脉,这多方便。   扶苏一想也是:   “可能她就是比较没戒心吧。”   毕竟是连赵王都能放心信任引为心腹的天真姑娘。   贾南风:……   贾南风觉得自己并不天真:   “我反正又斗不过太傅,何必质疑太傅的决定呢?”   反正质疑了也是要被说服的,倒不如直接干活去,还节省点时间。等回头有空了她再问问太傅如何驭下,才能叫将领不生反心,现在就不耽误太傅的精力了。   扶苏听完她的解释,觉得有道理。   不过扶苏自己是不会这样的,因为他是个擅长质疑阿父的叛逆太子。只不过大部分时候父子俩思路一致,用不着质疑。   贾南风担心叨扰太傅,扶苏从不担心。不懂就直接问了,他爹也总会第一时间解答,不差那点功夫。   扶苏想了想:   “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也能为你解答一二。”   贾南风看着年纪可以当她儿子的秦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元康七年,战乱戛然而止。   好几处胶着的战场因为苟晞的到来提前结束了,而周遭外族也没敢擅动。   秦政特意把不少名声不逊于苟晞的将领安排在边郡镇守,就是为了防备他们的。不然全调入中原,平乱的速度还能更快。   至此,不安分的藩王尽数剿灭。   接下来,就是往外打了。   贾南风问要不要削藩,父子俩都说不急。与其现在削藩,不如利用剩余藩王的力量平定周遭部族。   等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之后,贾南风就可以篡位称帝。届时其余藩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会发兵回来要夺回司马家的王位。   然而已经消耗了大量力量的藩王战斗力大大降低,对付起来会轻松很多。只要防着已经归顺的异族再趁着这个时机生乱,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司马氏里病得不轻的那些癫公都死了,其余藩王病情还不算严重。所以算计他们的时候,少有人突发癔症跑来破坏计划。   秦政的计划平稳地推行了下去。   五年后,失去匈奴带头作乱的其他部族大都选择了再次归顺。秦氏准备了近十年,终于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贾南风诱哄司马衷禅位,登基称帝,定国号为秦,迁都关中。将司马衷封为晋侯,左右司马衷对她没有威胁,倒是原太子被处决了。   不明真相的群臣问及为何以秦为国号。   贾南风回答:   “都城要迁入关中,关中便是秦地。国号自然要根据都城所在地而定,以此来区分朕与西晋先帝。”   西晋都城在洛阳,她的都城在咸阳,不在同一个地方。她要和西晋割席,从方方面面强调她这个王朝是新生的。   武则天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她把都城从长安迁到了洛阳,洛阳是周朝旧都,她定的国号便是周。   群臣看看她定下的新都城,咸阳。   沉默不语。   真的吗?他们怎么觉得女帝想要复辟秦朝啊?   贾南风理直气壮:   “长安乃是汉室所用的城名,朕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左右长安城已经扩建到了昔年咸阳城的范围,不如沿用咸阳的名称。”   秦朝配咸阳,总比配长安更合适对吧?   不然你来一句秦朝定都长安,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群臣:……你高兴就好。   大家偷瞄秦太傅,见太傅难得露出笑意,就知道太傅对此很满意。太傅没意见,那他们也没意见。   于是皆大欢喜,所有人都接受了女帝的决定。   然后贾南风又根据上古的习惯,更改了岁首。本来应该往前推一个月的,毕竟先秦大家都是这么推的。但她认为自己是第一位女帝,当然要和寻常人不同。   所以她推了三个月,改到了十月。   群臣:…………   这是装都不装了啊!   等贾南风宣布自己收养了一个叫秦祚的人当养子时,群臣已经麻了。   散朝后,大家走在一起小声八卦。   “原来贾氏竟然是始皇帝后人。”   “也不一定是贾氏,我看贾家的族长自己也很懵,可能是郭氏吧。”   “郭氏的族长难道就不懵了吗?”   “怪了,难道皇后其实不是贾家女儿,而是偷梁换柱的?”   “我倒觉得皇后可能私下里和始皇血脉有过来往,那个秦祚——”   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贾南风坚称这是养子,但依然有小道消息认为那是她和始皇帝血脉所生的。毕竟皇后在宫里养男宠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难保她私下里还有没有别的真爱。   贾南风对此不痛不痒。   她要是在乎这方面的风评,她就不会养男宠了。就算养,也得瞒得死死的,叫人发现不了。   扶苏起初还担心众人联想到阿父身上。   后来发现这是多虑了。   大家都觉得肯定不是秦太傅,但应该是太傅的兄弟族人。毕竟太傅是个工作狂,大家都知道,根本没有时间和皇后私会。   扶苏:。   还怪有道理的。   当然,最让大家认定不是秦正的原因是,秦正自己是有本事篡位的。如果是他,他何必扶持皇后上去?   扶苏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秦太傅是旁支吧?和皇后生子的那位才是主支,所以秦太傅宁愿自己不上位,也要让皇后和秦祚上去。”   世家大族对这种情况很理解。   有些世家就是这样的,主支和旁支之间有壁,旁支会甘心为主支付出,绝对不肯僭越。   群臣也就八卦这么几天了。   称帝的消息传出去后,四处都有藩王起兵作乱,想要恢复晋朝的国祚。朝廷很快忙了起来,他们压根就没空再继续看热闹。   秦政趁机布局,安排世家大族在平乱中多出点力气。想要在新生的王朝捞好处,少不得得多出点力,不然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得到重用?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司马氏血脉的优越性了——他们疯啊!   面对极力和自己作对的世家们,难免就有几个藩王一怒之下出手狠辣。完全不管以后复晋成功要怎么跟世家修复关系,直接杀了个血流成河。   虽然这么一点牺牲并不能完全动摇世家的根基,但有收获就是好的。   打压世家本来也是一项长久的事业。   父子俩一直等到秦祚顺利登基才脱离这个位面,一进地府就碰到刚死没多久的贾南风。   贾南风正想和他们打招呼,好奇两人怎么跟她前后脚下来了。   太傅也便罢了,阿胥年纪轻轻,怎么也英年早逝了?难道是贾家不甘心,折腾了什么幺蛾子,把太傅和阿胥一锅端了?   结果定睛一看,两人身上穿的是冕服。   回到地府后父子二人就习惯性地将身躯收起来了,觉得还是用魂体活动更自在一些。而魂体自带的袍服就是下葬时穿的帝王冕服,不刻意变换的话,默认这个款式。   贾南风惊愕地看着他:   “太傅?”   秦政冲她微微颔首,正要说点什么。   一个咋咋呼呼的家伙跑过来:   “父亲!父亲你和大兄可算回来了!快看我弄到了什么!”   将闾得意洋洋地捧出一个沙盒珠,炫耀这是其他位面的父亲送给他的见面礼物。   “哼,大兄小气不分给我有什么要紧的,我可以去外头找其他父亲讨要!”   说着幽怨地看了一眼亲爹。   别的爹虽然也偏心大兄,却不像他爹那么夸张。他只是想要个珠子玩一玩,结果他大兄一个都不肯给,父亲竟也不帮他说话。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   “朕只有一个珠子,早就给你大兄了。其他珠子是你大兄自己弄到的,朕怎么分给你?”   这可不怪他偏心。   将闾不听,他还道:   “反正父亲自从来了地府之后,就再也不管我们兄弟姐妹了,整日只和大兄待在一起,这是事实。”   秦政冷酷地反问:   “你们都这么大了,还需要朕看着?”   将闾挠挠脑袋,回头冲后面喊:   “长姐!长姐你来!我说不过父亲!还是你来吧!”   阴嫚嫌弃地瞪了一眼弟弟,真没用。   然后化身撒娇小公主,抱着父亲的手臂歪缠起来:   “父亲,你都陪大兄这么久了,也该陪我们玩一次了吧?我们弄到一个沙盒珠,想叫父亲陪我们一起进去玩。”   扶苏挑眉:   “怎么,要把我独自抛开?”   阴嫚看了他一眼,勉为其难:   “大兄当然也可以来。”   扶苏:哼。   贾南风慢慢回过味来:   “太傅和阿胥早就是地府中人了?”   扶苏解答了一句:   “不错,我和父亲是为了解决华夏安危才前往阳世的。具体情况你可以问府君去,一会儿他应该就会来为你结算功德了。”   贾南风病重的时候他们就提交了完整规则,这会儿已经完善好了。所以位面转交给了黄泉府君管辖,府君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秦政和贾南风告别,叫上儿女们回家。   他还得问问清楚这群小兔崽子到底搞了个什么样的沙盒世界,到底是找父亲一起去游玩的,还是故意下套坑他们大兄的。   毕竟他们应该心知肚明,只要叫上父亲,他们大兄就肯定会也会一起来。这是个绝佳的坑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   下个位面是你们说想看的年代文   阴嫚:这次一定能坑到大兄!   扶苏:呵呵 第175章 【七零年代】:去年代文的沙盒世界度个假   秦氏一家人离开了。   贾南风还有些没回过神,不过到底是当了多年皇帝的人,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她也没等黄泉府君上门来找,而是先去找了其他鬼魂。朝中不少老臣是比她先走的,说不得里头有人知道真相呢。   结果还真有。   苟晞一言难尽地看着女帝:   “陛下,你一定猜不到太傅是什么身份。”   贾南风的心咚咚直跳,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预感。   她艰涩地说:   “总不可能是朕的老祖宗吧。”   所以才跑来帮她当皇帝,而不是抢她的皇位。   苟晞诚实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您的先祖,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他们是秦朝人,太傅是秦朝的始皇帝陛下,他儿子是公子扶苏。”   顿了顿又改口:   “不对,是太子扶苏。他们那个位面大秦没有二世而亡,据说延续了数千年呢。”   贾南风:!!!   贾南风还待说什么。   苟晞忽然像是被点醒了:   “对啊!为什么始皇帝会帮您继位?肯定是因为您是他的后人啊!这么一来就合理了,原来陛下您是嬴秦血脉!”   贾南风:???   眼看想通了一切的苟晞扭头就跑,说要去和其他同僚分享这个劲爆的八卦。   贾南风伸手试图阻拦:   “等——”   一眨眼,人已经不见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眨眼鬼已经不见了。鬼魂的行动速度不是活人能比的,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苟晞嗖地飘了出去。   贾南风:……   虽然现在追上去可能已经迟了,但她还是决定挣扎一下。这种谣言怎么能乱传呢,一点根据都没有,苟晞还是这么跳脱。   贾南风努力尝试了一下,领悟了飞行的要诀。可惜刚开始还不太熟练,飞得慢慢吞吞的,好半天才飞出皇陵。   出去之后还不等她去找人,就被一群司马家的癫公堵在了门口。   领头的是晋武帝司马炎。   司马炎怒发冲冠:   “竖子!竟敢篡我大晋皇位!”   贾南风:差点忘了,地府里还有前朝的旧鬼。   她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家伙们,冷笑了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呢,司马炎突然被人一拳揍飞出去了。   贾南风:……?   贾南风发现她自从来了地府,就总是赶不上趟。每次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都会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断。   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   贾南风思索了一下司马炎有什么仇家,猜测可能是曹魏的人过来找他麻烦了。想想自己和曹魏没仇,干脆安心站一旁看热闹去了。   揍飞司马炎的高大男人也冷笑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提大晋?晋朝灭亡了才好呢,它早该灭亡了,什么东西!”   贾南风越发肯定,这绝对是曹魏的人!   男人又冷笑了一声:   “仲卿,去病,给朕打!”   贾南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仲卿和去病是谁?去病不会是霍去病吧?为什么曹魏的人能使唤霍去病?!   说话间,远处又跑来一群人:   “快点!司马氏在前头!”   这一波来的才是曹魏。   来了也没管贾南风,直接把剩下企图反抗的司马氏癫公们团团围住,就这么在贾南风家大门口打了起来。   贾南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们要打架去其他地方打,没事堵在朕的皇陵干什么?”   然而无人搭理她。   紧接着又来了一波人,嘴里喊着“孝武皇帝,我等来支援你”,加入了战斗。   后头还跟着一波和他们不是一路的,沉默地凑过来,也踹了司马家一脚。这一波贾南风认出来了,因为里头有个东吴将领是她见过的。   贾南风捋了捋。   所以刚开始打人的是汉武帝,他带着卫霍两位将军独自就莽过来了,也不怕人少被司马家围殴。   后来曹魏的过来了,接着其他汉朝人也来了,最后到的则是东吴。晋朝一下子集齐了来自三国的仇人,包含之前的大汉。   关键是也不知道司马氏在地府干了什么缺德事,这群人一个两个都默契地只打司马家,别人都不打。   这么混乱的局势下,有深仇大恨的三国都没说互相趁机给一拳头。   贾南风:啧。   一点都不意外呢,毕竟司马氏这群男人干出什么她都觉得非常正常。就是有点好奇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拉到了这么多仇恨。   苟晞又跑回来了:   “陛下,忘了同您说了……咦?已经找上门来了啊?”   他本来是被派来保护陛下的,毕竟司马氏一直阴恻恻地盯着阳世动向,明显是准备等陛下进入地府就寻仇。   结果他一时激动给忘了,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独留陛下在家中。   好在盯着司马氏的人多,他们陛下果然没有吃亏。苟晞有些心虚地凑到贾南风身边领罪,快速地把其他位面八王之乱引发的五胡乱华说了一遍。   别看后世都爱把脏水往贾南风身上泼,其实搞政治的谁不知道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当真出来寻仇的时候,那肯定是盯着司马氏这群家伙揍,没人关注贾皇后的。   其他位面也差不多是这样。   苟晞还暗示:   “我们这个位面投胎比较慢。”   贾南风没太听懂:   “什么意思?”   苟晞才想起来他们陛下还不了解地府的运作机制,赶紧把投胎是什么解释了一遍。   贾南风终于明白了:   “前头那些朝代的人都还没去投胎?”   苟晞连连点头:   “始皇帝陛下想见您呢!”   贾南风一时又想起她家太傅,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次要见她的是本界的这位始皇帝,不是秦太傅。   贾南风又看了两眼,司马氏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于是心满意足地跟着苟晞离开,前往不远处的骊山陵。   到了骊山陵后,苟晞先恭敬行礼拜见。   毕竟他们这个后建立的秦朝是自认在延续大秦国祚的,贾南风废了胡亥的帝号,追封扶苏为秦二世、子婴为秦三世,自称的是秦四世。   所以作为秦四世的臣子,苟晞在始皇帝面前还是得恭敬一些。   不过也就恭敬这一下了。   秦政和扶苏两个宠武将的君上,很容易把武将性子宠得跳脱。苟晞也不怎么害怕始皇帝,等贾南风见过陛下后,赶紧把自己的疑问给问出来了。   他期待地问道:   “四世陛下真的是您的后人吗?”   始皇帝:……   始皇帝神情微妙了一瞬:   “或许?”   反正秦五世秦祚肯定是,他的直播列表里有对方,这个列表得是自己血脉后人才会进入其中的。   贾南风就不确定了,因为贾南风死的时候位面才差不多完善。地府光屏出现得太晚了,他没来得及找到里头有没有属于贾南风的直播间。   人死了之后,名字就会从所有列表里消失。   苟晞听完脑子转动了一下:   “这还不简单?您去看看贾家的其他人在不在列表里头。最好是和四世陛下关系近的,比如她同父同母的手足。”   贾南风提醒:   “他们也已经去世了。”   苟晞:“那他们还有子嗣呢!”   贾南风:“子嗣的话,或许会受到另一方父母的血脉影响。”   苟晞不听。   他觉得把所有子嗣都查一遍,如果全都在列表里,那么大概率贾南风也在里头。   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陛下的所有侄甥都符合条件,总不能他们的另一方父母都是始皇帝后人吧?   始皇帝还真去查了。   查完他对贾南风说道:   “你对外就宣称是朕的后人,阿祚是你的亲子。”   贾南风:?   苟晞立刻认定了自己猜测:   “我就说!”   贾南风一言难尽。   始皇帝明显是也不确定,但觉得这么宣称对大秦比较好。反正多认一个许多代后的孙女他又不吃亏,所以干脆不管了,直接承认秦四世的血脉正统性。   算了,既然始皇帝都觉得这样可以,那她也没必要拆穿什么。   贾南风当即行礼:   “是,晚辈知道了。”   于是从这日开始,大秦每下来一个臣子,都会被告知他们开国皇帝贾南风是嬴秦血脉,五世皇帝是她的亲生孩子。   臣子们:???   亲子这个他们早就猜到了,但当时以为的是父方才是嬴秦后人。没想到真正的嬴秦后人是陛下本人吗?藏得够严实的。   不过这么说确实就合理了啊,不然秦太傅为什么要扶持他们陛下上位,而不是让秦氏男丁夺走皇位!   起初他们以为是那位男丁死的早,只留下了一个和贾南风孕育的孩子,后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他们想明白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其实可以等到孩子长大再篡位,用不着叫贾南风先篡位当皇帝。   臣子们接受良好:   “原来贾家图谋这么大,看来秦太傅只是他们拉出来的挡箭牌。”   贾家众人:???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和我家有什么关系?!我家要真是始皇帝血脉,皇族怎么也得算上我家吧?你自己看看贾家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因为贾家有人不服皇位即将被养子夺走,很是闹了一通,然后就被五世和秦太傅联手收拾了。   估计很长时间内都没有翻身的可能性了。   群臣:也对,那就是外祖的郭家?   郭家:……   群臣:郭家好像也没占到多少便宜,懂了,陛下不是他们两家亲生的孩子!   贾南风出面制止了这群人的发散思维:   “休得胡言。”   然后用更劲爆的消息转移话题:   “秦太傅便是始皇帝陛下,其子乃是二世扶苏。”   群臣:!!!   群臣立刻结伴去了骊山陵,说要拜访太傅。不去拜访实在失礼,而且得为之前冒犯太傅的事情赔罪。   始皇帝:。   你们就没发现自己找错人了吗?   群臣:没有错啊!长得都一模一样!肯定就是您本人!   八王位面的鸡飞狗跳暂且不提。   这一边,秦政把儿女们拎回了玄宸宫,打算好好审问一下这群家伙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阴嫚小声抱怨:   “大兄坑我们就可以,我们坑回来就不行!”   大兄坑他们的时候,父亲可没说要仔细问问,生怕他们被欺负了。   秦政反思了一下。   他好像确实太纵容太子了。   于是秦政改口:   “阿苏,你这些弟妹也只是想和你玩闹一番,不如你就哄哄他们好了,叫他们开心开心。”   扶苏扫过几个胆大包天的弟妹。   大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是很快又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毫不心虚的模样。如果连大兄的视线压迫都不敢面对,那他们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扶苏微微挑眉:   “最近胆子肥了不少?”   二妹妹清婉温温柔柔地说:   “大兄,我们都许久不曾和父亲还有您一起相处了。难得一家团聚,难道大兄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我们吗?”   荣禄连连点头:   “大兄总是口是心非,明明很疼爱我们的,就是不想承认而已。”   扶苏眯了眯眼。   荣禄这傻小子是真心这么想的,但是清婉可不是。二妹妹看起来柔弱,实则心硬如铁,刚刚那番话分明就是想把他架起来。   不过算了。   讨债鬼弟妹到底也是亲弟妹。   扶苏扭头对父亲说道:   “沙盒世界去是可以去,不过——”   众弟妹纷纷提起心。   扶苏慢悠悠补充:   “你们得先说清楚是什么样的世界背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荣禄觉得这没毛病啊,于是点头答应。只是他不敢自己开口,乖巧地睁着圆眼睛等兄姐们说。   阴嫚心道不好,就要拒绝。   让她大兄提前知道了,那对方肯定能想到应对办法的。到时候谁坑谁还不一定呢,她不就白费功夫组织这个了?   可惜有人的嘴比她要快:   “这有什么,告诉你就是了。长姐选了个年代文当蓝本导入里面了,也不知道年代文是什么文,我也没看过。”   “不过长姐说了,进入年代文世界是要种地的。大兄你以前经常找借口把我们这些弟弟丢去种地,说什么要体验一下农人的艰辛,才能深刻了解到为什么大秦要重农。”   说到这里,将闾嘿嘿了一声:   “大兄,这次轮到你去种地了!”   扶苏:……   秦政:……   扶苏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秦高默默捂住了脸:   “将闾你个傻子!”   阴嫚气得脸都青了:   “我就说应该瞒着他吧!你们还说既然要拉将闾一起,就得告诉他所有事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弟弟。   阴嫚感觉这次沙盒珠之行要泡汤了。   结果却听她大兄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我还没去年代文玩过。听说很艰苦,不知道具体有多艰苦。”   说着说着,他还有点兴奋起来了。毕竟年代文里有个必打卡的景点,黑市,去逛黑市老刺激了。   虽然大兄答应了,但阴嫚反而觉得更不妙了。大兄敢答应,一定是有了不会被坑的把握。   阴嫚眼眸一转,也跟着点头:   “既然大兄你觉得无所谓,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了。将闾,你看大兄多疼你,知道你想坑他去种地都没有生气,还肯进去哄你开心。”   阴嫚想着,自己和大兄没什么旧怨,顶多就是埋怨大兄总是霸占着父亲。不像其他弟妹们,被欺负得可惨了。   所以坑不到大兄就坑不到吧,她不亏。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出来,通过投诚让大兄把记她的仇给销掉。   将闾完全没发现长姐的小心思。   他还有些得意呢:   “大兄一直都很疼我的!”   虽然大兄也经常坑他,但这和大兄疼他没有冲突。臭哥哥都是这样的,他早就习惯了。   荣禄在旁边真心实意地点头:   “大兄很好的!”   清婉一向唯长姐马首是瞻,见长姐倒戈了,她也迅速调转阵营,孺慕地看向大兄:   “大兄真好!”   秦高:……   秦高再次捂住了脸。   救命,为什么他的盟友都是这种货色?不是二五仔就是傻小子,根本没有一个可以指望上的!   秦高有点后悔没有多拉几个弟妹入伙了,但是一时又怀疑这样只是拉来了更多的拖油瓶和叛徒。   算了,就这样吧,累了。   扶苏倒是被他们启发了思路:   “种地是个挺不错的法子,我多叫几个人一起来玩。”   阴嫚听完,默默地、默默地躲到了父亲身后。   希望那些被大兄叫来一起坑的人,不要发现主意是她出的。如果发现了,她躲在父亲身后,应该就不会挨打了。   扶苏快乐地给臣子们发消息:   「去沙盒世界玩吗?」   之前被坑进去过一次的臣子们:……   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前不久他们才被迫上了一回幼儿园,还体验了一波寒窗苦读的艰辛?   秦稷坚决拒绝了邀请。   和他一样拒绝的还有范雎等人。   陪小太子玩一次过家家已经够够的了,他们绝不再做第二次冤大头。   其他臣子也推三阻四找借口:   「最近地府比较忙,臣等应了先王的邀约,要去协助他们做任务。」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是扶苏可不会就这么放弃,他左右扒拉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位面的臣子可以坑。   他和阿父去了那么多位面,梓桑位面的臣子不上当,找其他位面就是了。   阴嫚积极帮忙出谋划策:   “上一回去的那个位面可以叫人吗?”   扶苏想了想:   “估计不太行,他们那边乱着呢。”   刚完善的位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阴嫚就问:   “那再上一个位面?”   再上一个就是天幕直播的位面了,这个倒是可以试试。那边人多,而且对他的警惕心还不够强。   扶苏就和父亲说了一声。   秦政道:   “顺便打听一下他们那边的地府情况如何了,你我离开之前刚把完善的法则提交上去,应该已经尘埃落定。”   毕竟他们在八王之乱的位面里待着时,后半段天道曾经气急败坏地追过来封了他们的功德商城。说明位面封锁已经解开,天道进去发现了不对劲。   父子俩走的时候虽然好多人还活着,但完善中的残缺位面时间流速也是乱的。所以很有可能好多人已经死下来了,可以联络得上。   扶苏骚扰府君,拿到了那一界众人的联系方式。他直接申请加入了“大秦一家亲”的大群,企图从里面拉人来坑。   申请入群通过得很快。   毕竟扶苏直接发了三个字“秦梓桑”。   但是他进群把邀请往群里一丢,响应者寥寥无几。   大秦国君们明智地保持了缄默。   他们可太了解秦梓桑是个什么人了,这邀请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扶苏:?   扶苏又发了一条:   「难得的旅游机会,没人来吗?没人算了,我去其他位面拉人了。」   嬴政没搭理群里,而是直接问臣子:   “沙盒世界是什么?”   群臣也不清楚。   最后嬴政点名了几个臣子:   “你们随他去看看。”   几人于是在群里发言表示愿意报名。   但也只有这一界这么配合了,其他几个大秦空间的人都假装太忙没看到消息,根本不回复的。   扶苏:哼!   小太子不满地又去扒拉他的好友列表了,他就不信自己的人缘这么差,拉不到几个人。   很快,收获了零星几条反馈。   先是秦帝政:   「刚进入新位面,朕下次陪你。」   好吧,小阿父事业心太强了,一般很难约到的。   然后是靖康抽卡位面的长公子:   「我倒是有空,什么时候去?」   阿兄果然一如既往地好说话,扶苏欢欣雀跃地告诉他今天就走,让他赶紧过来。   最后是神话位面的神庭太子:   「准备坑我是吧?要不我还是把胡亥送给你玩弄吧。」   扶苏丑拒了,他不想带胡亥一起。   扶苏扒拉了一遍:   “居然只有一个人答应我!”   剩下的自家臣子里头,小伙伴郭嘉答应要来。因为郭嘉不觉得自己在沙盒珠里留下了什么黑历史,反而对年代文很感兴趣。   还有吕雉和商蔓也答应了,他们没有臭男人那么爱面子。上幼儿园有什么不好意思往外说的,这不是挺有趣的体验吗?   最后是章邯和韩信,毕竟这俩一向是太子殿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特别听话。   阴嫚躲在父亲身后偷笑:   “大兄你人缘好差。”   扶苏觉得不应当:   “我以前去哪里都是团宠的。”   结果要紧关头没人理他。   清婉弱弱地说:   “是不是你以前太缺德了,所以现在没人上当了?”   自己不受影响的时候当然可以宠大兄了,就像父亲那样,反正是别人倒霉,不妨碍他接着宠太子。   但是换成自己被太子坑,立刻看清楚太子的真面目,然后断然拒绝跳坑。   扶苏:……   扶苏“呵”了一声,又发了几条信息出去。这次他不盯着老臣们发了,他去忽悠小年轻们。   韩信的同意给他提了个醒。   他为什么要去骗蒙恬蒙毅呢?不如去骗他们的儿女。   虽然年轻一代的臣子也知道太子惯常就爱捉弄人玩,但他们毕竟没有经历过上次的沙盒珠。而他们父母也不会跟孩子说自己的那些黑历史,所以这群二代们至今还不知道沙盒珠的险恶。   王离除外,王离去了。   少一个王离不要紧,反正还有很多其他人。   而且扶苏还顺手忽悠到了个意外之喜,是前世那个楼桑位面来的。大桥松实在被妹妹舜华搞得头疼,这个幼年夭折的小公主可能闹腾了,干脆送来给父亲改造一下。   扶苏整理了一下名单。   阴嫚探头看了眼:   “明舒也来?她上次不是去过了沙盒世界吗?”   扶苏回忆了片刻:   “我们上幼儿园的时候,她一个人上小学去了,没和我们玩到一块儿,估计挺遗憾的。”   当然,也没有留下黑历史。   阴嫚懂了。   扶苏数了数人数,感觉差不多了,于是快乐地等人到齐之后就让将闾开了沙盒珠。   将闾也怕把自己坑进去,所以时间设定得不太长,也就一年。   但他不知道他大兄趁着他开沙盒珠的时候悄悄怂恿他阿父拿出许愿珠许了个愿,要求所有人都去当种地的农民。   呵,他还不知道这群臭小子?   肯定是故意把他一个人设置成了农民!   秦政:……   秦政只能满足幼稚的太子。   不过因为许愿的缘故,扮演时间延长到了两年。   许愿珠这东西是所有沙盒珠通用的,不做一一匹配。所以只要有许愿珠,就可以搞事情。   偏偏其他人不知道许愿珠的存在,这就大大方便了扶苏弄小动作。   将闾毫无所觉地开启了世界。   所有人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身处烈日之下。由于沙盒珠会屏蔽记忆,所以众人都只记得自己就是秦河村的村民。   扶苏慢吞吞地用锄头刨了刨地。   他力气还挺大的,轻松就把地里的杂草刨出来了。当然,同时也把稻子给一并刨出来了。   没种过地是这样的。   旁边的大娘哎呦一声,心疼死了:   “你这孩子!除草的时候也不知道看着点!快点快点!赶紧种回去!”   幸好扶苏挖起来了一大块土,没有伤到稻苗的根须。重新把这一整块种下去,应该不会影响收成。   扶苏的锄头很快被大娘抢走。   麻利的农村老把式很快就把稻苗的问题给处理好了,然后叮嘱他干活认真点。   大娘唉声叹气:   “你小子真是会糟蹋庄稼,以前就不学好,整天躺在家里躲清闲。好不容易最近勤奋了一点,连个草都不会除。”   扶苏眨了眨眼,张口就来:   “二大娘您这话说的,我家里人口多,不缺我一个人的工分。要不是您和几位婶子非看不惯我歇着,要我来上工,也不会出这事儿了。”   二大娘顿时就给气着了:   “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闺女都三四岁了!结果天天在家啃老啃兄弟!你也好意思!”   扶苏可好意思了:   “二大娘我有点头晕,估计是中暑了。我去树荫底下歇歇,您慢慢干。”   二大娘:???   二大娘扭头和老姐妹嘀嘀咕咕:   “真是的,一上午偷奸耍滑,活没干多少,茅房上了八趟。现在又说中暑,我看他是懒病犯了!”   老姐妹是五婶子,跟着点头:   “他今天这活干的,怕是拿不了几个工分了。”   商家的闺女商蔓顶了一句:   “就你们事多,人家都说了他们家不缺他一口粮食,工分少点就少点,瞎操心。”   二大娘瞪眼:   “小蔓啊,不是婶子说你,你这臭脾气得改改。你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商蔓哦了一声:   “没事,我家招赘呢。”   二大娘:……   五婶子赶紧拉了拉二大娘:   “你可别说了,说多了商家老头老太太又要骂人。”   谁不知道商家的小女儿早些年运道不好碰见个人渣,一气之下带着女儿离婚回娘家了。这些年也没再婚,就守着个闺女过,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商家老两口脾气也不好,说是之前去把小蔓他爹打成了猪头。村里也没人敢拿她娘离婚的事情说嘴,就是怕挨揍。   商蔓很麻利地干完了上午的活,然后跑回家去拿了早上就镇在井里的野果子。尝了一口确定汁水丰沛还沁凉,很适合解暑。   她假装自己是回家上厕所的,回去的时候路过在树荫下乘凉的扶苏,跟他说了两句话。   旁人只当她是去蹭树荫的。   其实商蔓偷偷拿出了一颗果子:   “换不?”   这年头买卖叫投机倒把,所以不能公然做生意。但商蔓家里困难,哪怕有外公外婆接济,外公家也有一大家子人呢,母女俩少不得要多为自己打算。   所以商蔓就盯上了村里的富裕人家,时不时和他们“换”点东西,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扶苏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分钱:   “换!”   别看只是一分钱,这野果子是山里随便采的没有成本。一分钱都能买一颗糖了,糖多金贵啊。   扶苏啃着果子美滋滋地混到了中午下工的时间。   下工后他也不着急回家。   这个点家里饭还没做好呢,回去了也吃不上饭。所以他溜溜达达地去了村大队办公室,他爹在里头。   秦家是秦河村的“大户”了。   村子里大半村民都姓秦,不过因为早年逃荒的关系,也有很多其他姓的村民过来定居,比如商家之类的。   在所有秦姓家庭里头,扶苏他们的秦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因为他爹秦政一个人就生了七个孩子,五男两女,别人家谁不羡慕他们人丁兴旺?   虽然秦政没有其他兄弟,但同族的堂兄弟可是不少。真遇到事情了,多的是人会站出来帮忙。   刚才的五婶子和二大娘都是其他秦氏家族的媳妇,大家算是亲戚。   扶苏他爹秦政是村里的村支书。   扶苏进办公室就看到他爹还在处理事情,好像是最近要有知青下乡。这大热的天安排知青下乡,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   眼看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秋收了,多了点人手看着好像能帮忙,其实知青大多都不会种地的,净添乱了。   何况他们没参与春耕,村里今年收上来的粮食就那么多,还要分给知青。幸好他们村还算富裕,家家户户勉强都能吃饱饭,不然粮食就更成问题了。   秦政放下文件:   “下工了?”   扶苏把手伸过去给他爹看:   “我都晒黑了!”   秦政不为所动:   “才晒了一上午,何况你又晒不黑。”   扶苏装可怜失败,只好揭过这个话题。然后问起这次要来几个知青,秦政回答八个,五男三女。   扶苏幸灾乐祸:   “这么多?那村里又要热闹了。”   热闹还是其次的,关键是知青点不知道能不能住得开。村里房子不够,到时候又要折腾。   村支书秦政最近和村长秦柱都在为这件事发愁呢,村里妇女主任华阳是秦柱他媳妇儿,最近都在帮忙做知青点的思想工作。   说起这对夫妻。   扶苏父子失忆了不知道,他俩其实是后头进来的。   扶苏问有没有人要参加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说不来。结果等他们进入沙盒珠,又都冒出来了。   当时秦稷带头忽悠守门的李信:   “寡人好像来迟了?他们不会都进去了吧?”   李信还真以为他们也是来参加的,但是来晚了点,没怀疑就放他们进去了。   他哪里知道秦稷这群家伙打的是进去坑扶苏那臭小子一顿的主意。   秦稷跟他儿子秦柱说:   “上回阴嫚他们是后头进去的,就没有失忆。我们这次也后进去,这样就可以带着记忆看扶苏笑话了。”   然后他带着晚辈们触碰了沙盒珠,结果进去之后还是失去了记忆。因为这次可没有一个秦政乱许愿搞事,沙盒珠运行平稳,就没出bug。   现在好了,秦柱成了成天给村民和知青收拾烂摊子的村长,华阳当了麻烦事同样很多的妇女主任。   秦稷自己更惨,成了个村里讨人嫌的秦老大爷。还顺便坑了孙子子楚一把,叫子楚成了村里的小年轻。   扶苏跟他爹一起结伴回家的时候,路过了村长家。秦大爷就坐在屋门口的树荫底下纳凉,等着家里的儿媳妇给他做午饭吃。   秦政打了声招呼:   “四叔。”   扶苏也喊了一声:   “四叔公。”   秦稷可不知道自己这次又矮了两辈。   他笑眯眯地挥了挥蒲扇:   “听说小苏今天去地里上工了?能拿几个工分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扶苏于是有样学样:   “听说您孙子在城里处了个对象,不肯回村了?那不是上门女婿吗?”   秦稷的笑容渐渐消失:   “胡说,子楚哪里处对象了?他那是在城里弄了份工作,工作忙回不来,厂子里不好请假的。”   扶苏了然地点点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他老丈人看在他入赘的份上给他弄了份工作。”   秦政赶紧把儿子拉走了:   “小孩子不懂事,不会说话,听了些风言风语,四叔您别跟他计较。”   走远了之后扶苏问道:   “真没处对象啊?”   秦政无奈地回答:   “没呢,就是自己找了份工作。他不知道去城里认识了什么人,好像是个厂长。人家说看他以后肯定有本事,就给了他一份工作,叫他好好干。”   扶苏又问:   “厂长就没有闺女什么的?”   秦政:……   秦政提醒他:   “吕厂长年纪不大,就算有闺女应该也没到处对象的年纪。”   扶苏不以为意:   “那家里有个姐妹亲戚的,不也能介绍对象?你都说厂长看好他了,光给个工作怎么保证万无一失?当然是结为亲家更稳妥一点了。”   说着说着,扶苏又兴奋起来:   “我听婶娘他们说好像是个姓赵的姑娘,也不姓吕啊,是不是吕厂长他舅家的表妹什么的?总不能是小姨子吧?”   秦政拎着八卦的儿子回家去了:   “太阳这么大,你也不怕晒。快点回去,别磨蹭了。”   回到家里,其他人早都到了。   家里目前十二口人。   除了大家长秦政之外,就没别的长辈了。兄弟姐妹几个的母亲因为生了七个孩子伤了身体,早些年就没了。   在往上的祖辈,也是去得比较早。   扶苏是家里的老二,上头有个双胞胎哥哥叫秦扶胥的。扶胥和扶苏,一看就是兄弟两个,还得是双生子。   下头是大妹妹阴嫚、三弟秦高、四弟秦将闾、小妹妹清婉和幼弟秦荣禄。   家里两个妹妹都还没出嫁,倒是排在最前头的三个哥哥都结过婚了。不过双生子运道不好,现在都是鳏夫,各自带一个孩子生活。   大哥扶胥有个儿子,是家里长孙,叫秦桥松,今年五岁——这是长公子自己从宋末带来的。   扶苏则有个女儿叫秦舜华,今年三岁——前世那个楼桑位面的夭折小公主。   三弟秦高的媳妇是村里李家的闺女,叫李姻,她倒是活得好好的。小两口一年前生了个儿子叫秦南嘉,还在穿开裆裤——这个倒是梓桑位面的自家人,南嘉才来地府没多久呢。   扶苏一回家,三个小崽子就凑过来了。   南嘉一把抱住二伯大腿:   “吃、吃糖!”   扶苏从兜里掏出三颗糖给他们分了:   “拿去吃吧,还是奶糖呢,比水果糖贵不少。”   李姻在厨房里忙活。   家里就三个女同志,阴嫚十指不沾阳春水,别指望她会做饭,不把厨房烧了都算是好的。小妹清婉倒是能给嫂子打个下手,上灶就不成了,做得比黑暗料理还黑暗料理。   李姻倒是家里家外一把抓,因为李家早年比较穷苦,排前头的几个儿女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也就最小的小弟没吃过苦。   李姻从厨房探头出来:   “午饭一会儿就好。”   扶苏啧了一声:   “一群大老爷们好意思,各个都在院子里坐着等吃饭。不知道进去帮个忙,人家女同志上工回来还得给你们一群饭桶做饭。”   扶胥秦高将闾荣禄:……   这人自己不也是在等吃吗?他怎么好意思的?   扶胥站起来:   “我进去帮忙。”   秦高等几个弟弟连忙跟上去。   只有扶苏,说完别人就理直气壮地进堂屋坐着等吃了,也没说去帮忙端碗端盘子。   秦政看向他。   扶苏有他的道理:   “都有这么多人帮忙了,我过去了也没事干,我可抢不过他们。而且一群人挤在厨房里,厨房那么小,转身都困难。”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秦政正想教训一下儿子。   大闺女阴嫚风风火火地踩着自行车冲进了院子,眨眼间跳下来,把自行车放好,跑进堂屋里才松了口气。   扶苏问她:   “后头有狼在追啊?”   阴嫚抹了把汗:   “外头太晒了,我赶着进屋躲太阳呢。我可不能晒黑了,晒黑了多难看。”   三个小崽子又凑了过来:   “姑姑!姑姑!糖!”   他们姑姑在县里供销社上班,经常能拿回来不要票的“瑕疵品”,而且买东西有点内部价。   阴嫚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了三颗糖:   “吃去吧,明天给你们带饼干。”   扶苏也伸手:   “妹妹,分我一颗。”   阴嫚瞪他一眼:   “你多大了还吃糖?”   说是这么说,还是掏了几颗出来,给父亲、二哥、自己、三弟妹和小妹也都分了一颗糖。   秦政把糖推给二儿子:   “你吃吧。”   身为家里的大家长,都已经是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能吃糖?尤其是得当着小辈的面吃,他拉不下这个脸。   扶苏把多的这颗剥开糖纸吃掉,妹妹给的就悄悄塞回他爹口袋里了。眨了眨眼,示意父亲私下里偷偷吃。   他可知道自己是遗传亲爹的口味才嗜甜的,所以这颗糖他爹肯定也爱吃。   秦政不由失笑。   有些人格外受宠是有原因的,谁不喜欢贴心的小儿女呢?   一大家子很快围成一桌。   十二个人,只有大圆桌能坐得下了。但是大圆桌就得搭配更多的菜,不然桌上空荡荡的,看起来寒酸。   幸好家里人胃口大,光是馒头米饭就得做一大堆,所以菜不够饭来凑,凑了满满一桌。   李姻把儿子抱到腿上:   “家里细粮不多了,二哥身体不好吃不了粗粮,还得去淘换一些。”   扶苏洗过手拿起一个馒头:   “换不到那么多细粮的吧?还是得去黑市倒腾。”   阴嫚嫌弃道:   “就你事多,非要吃细粮。”   毕竟只是沙盒珠里模拟的世界,不会百分百还原真正的年代。阴嫚进来之前也担心自己吃不惯这个年头真正的粗粮,就让将闾稍稍修改了一下设定。   所以这边吃的粗粮其实是后世那种改良过的,磨粉也磨得很细,所以口味还不错。哪怕是窝窝头这种,也不喇嗓子。   可惜扶苏不爱吃这些。   扶苏夹着咸菜吃完了一个白面馒头:   “下午我上山去摸个野鸡回来,没有肉还是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清楚沙盒世界的所谓野味不是真实存在的动物,不会携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病菌,所以扶苏倒是不再排斥打猎了。   阴嫚一下子改了口:   “还是二哥厉害,能捉野鸡。我二哥能给家里弄肉,吃点细粮怎么了?”   全家:……   桥松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大姑,你好势利眼!”   阴嫚哼他一声:   “你懂什么?这是成年人的圆滑!还想不想吃我给的糖了?”   桥松立刻表示:   “姑姑你真聪明!”   好吧,全家都是现实的势利眼。   秦政轻轻敲了一下盘子:   “吃饭,不许说话。”   所有人瞬间闭嘴,安静地吃东西。填饱肚子之后休息一会儿就要接着上工,可没时间浪费。   吃完饭扶苏总算勤快了一回,帮忙收拾了碗碟。   家里做饭是老三媳妇和小妹一起,洗碗则由荣禄负责。打扫卫生一般是秦高和将闾在做,剩下的人不是小崽子就是食物链顶端,不干家务。   这里头,还有区别。   比如父亲是村支书,工资最高,辈分也最高,工作还忙,所以他可以不干家务。   大哥扶胥是赚工分的主力军,每天拿满十个工分,所以也可以不干家务。   大姐阴嫚在县城有体面的工作,经常往家里带紧俏的商品,而且工资也不低,所以她同样可以不干家务。   最后剩下一个二哥扶苏,全家吃肉都靠他了。没别的原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进山都有野鸡野兔主动凑过来。   别人进山死活找不到的动物,他坐着等就有动物上门(天生招动物喜欢不说,后来还有了玄鸟和黑龙血脉的加持)。   然后只要费劲捉住,就一定有收获。   看在肉的份上,全家都可以原谅他什么活也不干。   剩下的弟妹们就是食物链底端了,赚得少吃得多,只能多干点活补上。   不过除了做饭之外别的活也不是很多,毕竟农村人没那么讲究,卫生稍微打扫打扫就行。洗碗更是轻松,大部分碗碟压根不带油星的,冲冲就干净了。   别看李姻和清婉是负责做饭的,李姻的工作是最轻省的小学老师——秦政帮她张罗的——放学时间早,可以先回来把饭闷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其他人都不会做饭。   为了不叫全家饿肚子,也只能麻烦老三媳妇了。   至于清婉,她才十三四岁。不是农忙就可以不去上工,在家里读书自学。   因为现在城里风气不太好,出去念书不怎么安全。不如在家里自己看看课本,再给嫂子帮帮忙。   村里只有一个小学,没有中学。   扶苏去厨房逛了一圈:   “家里还有别的要添置的吗?供销社没有就下次去黑市的时候顺便买了。”   李姻领着儿子在廊檐下坐着,听到这话高声回了一句:   “别的都不缺,就是二哥你进山得弄点调料回来。”   家里人嘴刁,炖肉不多放点香叶桂皮之类的他们嫌弃味道不好。好在附近的山里这些都有,辣椒花椒居然也能采到,二伯哥会分辨这些。   扶苏记下了。   没一会儿门外跑来几个小崽子:   “桥松!桥松!出去玩啊!”   这么热的天,一群小孩根本不怕,还能到处乱跑,扶苏是佩服的。   桥松从屋子里冲出来:   “我来了!”   小闺女舜华也紧随其后:   “带上我!”   扶胥叫住他们:   “出去玩小心点,不要去河边。天气热也不能下水,记住了吗?”   两个小孩赶紧点头。   门外领头的小孩是蒙毅家的崽子蒙安,他很靠谱地向秦大伯保证不带桥松去河边玩水,扶胥就放他们离开了。   扶苏等他坐回来就往他身上一靠:   “我上午累死了,哥,借我靠靠。”   扶胥好脾气地答应了:   “下午你就别去上工了,家里不缺这点工分。我听说那些大娘婶子还嘀咕你了,是不是?”   扶苏不以为意:   “她们嫉妒我可以偷懒而已。”   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累,扶苏就回屋睡午觉去了。   家里人多,房子却不够住。   所以秦高夫妻带孩子一个屋,阴嫚清婉带舜华三个姑娘家一个屋,扶胥将闾荣禄兄弟三人一个屋,最后父亲的主屋让扶苏和年幼的桥松挤进来了。   父亲不睡午觉,桥松出去玩了,扶苏独自霸占整张床。足足睡到半下午才起来,懒洋洋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上山去了。   他不知道,他下午没来上工,婶娘们又是逮着他好一顿嘀咕。都说他们就知道秦家二小子干不了多久,果然,一天没到,人就跑了。   荣禄屁颠颠地跟在三个哥哥后头干活。   有好事的大叔凑过来:   “小五子。”   荣禄回头:   “什么事啊?”   大叔问他:   “你才十来岁就要来上工,怎么你二哥不来?”   荣禄根本不往心里去:   “二哥身体不好啊,干活累病了怎么办?那看病的钱可贵了,他赚的工分还没医药费多。”   大叔不信:   “他不就是懒?哪里身体不好了?”   荣禄可是很相信他哥身体差的:   “大哥二哥是双胞胎,说是娘胎里营养不均衡还是什么的,所以大哥生下来就很敦实,二哥像猫崽子似的,我娘差点以为养不住呢。”   大叔回忆了一下:   “还真是,你家老二从小就看着细瘦,不怎么健康。”   也就是这些年慢慢长壮实了一点,都说这是文化人的长相,大家都忘了他小时候多柔弱了。   荣禄告别了八卦的大叔,跟上哥哥们的步伐。十岁出头的小少年不用干太重的农活,也就是过来帮帮忙的。   大叔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五子长得倒是有点胖。”   家里五个男娃,其他四个不是高大健硕就是微胖敦实,只一个秦老二瘦瘦的,一看就很不擅长干活。   不擅长干活的扶苏这会儿坐在树底下歇脚,顺手扒拉周围的蘑菇。他也分不清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先带回去再找隔壁大娘帮忙看看。   干着活呢,一只兔子窜过来。   它可能觉得扶苏没有威胁,跑的时候也不避开他,就从他脚边路过。蹦蹦跳跳跑跑停停的,在扶苏旁边一米远的地方不动了,开始啃那边的干草。   扶苏放下手里的蘑菇,伸手去摸它。   兔子也不动,继续沉迷吃草。   扶苏等它吃了一会儿,就把它抱起来,轻而易举地捉住了这只肥美的小兔子。   看吧,打猎就是这么简单。   全靠猎物没有警惕心。   扶苏把兔子往框里一放,给它塞了点干草慢慢吃。兔子就当真待在里头不走了,扶苏继续蹲下捡蘑菇,时不时看一眼草吃完了没有,吃完就给它续上。   按照扶苏的经验,只要有草吃,兔子就不会跑。不像野鸡,野鸡是不会安分待着的,得绑起来。   傍晚扶苏轻轻松松地拎着装满东西的大筐下山了,看起来好像里头什么都没装似的,不然怎么能这么游刃有余。   谁不知道秦老二身体虚弱?   路过的村里人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那筐编得细密还盖着盖子,不打开根本看不到里头有什么。他们怀疑什么都没有,秦老二就是上山去混日子的,假装去山里采集东西,其实压根没干活。   扶苏回到家,把筐递给着急上来查看的弟弟将闾。   将闾接过去,就被压得一沉:   “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扶苏嫌弃地看他一眼:   “是果子,你力气也太小了。”   将闾:……   将闾打开一看,半筐的野桃子,难怪这么重。看起来又大又红,肯定甜。   秦政从外头进来:   “明天去城里接知青,扶苏一起去。”   扶苏答应一声:   “好呀!”   他爹要带他去城里下馆子,嘿嘿。   将闾羡慕极了:   “我也想去。”   秦政问他:   “你忘了你要攒工分换自行车了?”   将闾羡慕姐姐有自行车,缠着也想要一辆。不过他用不上自行车,所以家里没同意给他买。   后来将闾就说他自己攒工分,攒够价值自行车的工分之后,就让他爹帮他想办法搞一辆来。   这年头工分可以换钱的。   将闾想到了自行车,不情不愿地说:   “那算了,我还是去上工吧。”   家里两个大点的孙辈还没到家,不然这会儿估计也要闹着去城里玩。秦政趁他们没回来把事情说了,就不用再哄孩子了。   夜里,精明的桥松崽趴在二叔身边小声跟他讨价还价。   桥松问道:   “我听村里人说又有知青要来,二叔你是不是要去城里接知青?”   扶苏翻了个身:   “是啊,你想干什么?”   桥松激动地说:   “城里的肉包子好吃,二叔你给我带一个。”   扶苏想了想:   “你要吃独食?”   桥松:……明明是你和祖父要去吃独食吧?   桥松忍气吞声:   “我会和弟弟妹妹分的。”   秦政忽然出声:   “半夜不睡觉在嘀咕什么?”   桥松吓得立刻闭嘴了。   扶苏笑了一声:   “爹你别吓唬他,好了,明天给你带肉包子,睡吧。”   第二天,扶苏和父亲坐牛车去了城里。   城里比县城要远上不少,走路过去要走四五个小时,所以秦大爷他孙子才不怎么回村。   而在县里供销社上班的阴嫚却能每天来回两趟,中午都能在家吃,因为骑车去县城只要十几分钟。   他们一大早出发,到的时候也不早了。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早午饭,然后还要等知青的火车抵达。   秦政把名单给儿子:   “等下你去把人都找出来。”   他把儿子带来可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干活的。要在乌泱泱一堆人里找到本村的知青,这可是个麻烦事。   反正秦政是不会自己去找人的。   扶苏也不在意,拿过去一看:   「郭嘉、韩信、章邯、吕雉、孙秀秀、曲小梅、许峰、张前进。」   扶苏收起纸条,好的,记住了。   他扭头去找了个自己认识的大嗓门,是柳树村的小伙子,现在叫柳树大队。   扶苏给他塞了一毛钱:   “等下你帮我一起喊人。”   小伙子立刻答应:   “成!保证先帮你们村把人找齐!”   旁边站着的柳树村干部:???   ————————   村干部:你到底哪个村的? 第176章 知青进村:秦柱:不许喊我大柱子!   火车上。   郭嘉像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一样,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老式的火车坐起来当然是不舒服的,幸好他有座位。虽然座位是木质的,非常硬,但也比没有好。   当然,知青下乡坐火车一般都有座位。   周围全是人和行李。   只要一想到等下他还要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挤下火车,郭嘉就一脸绝望。   火车到站之前,郭嘉痛苦于火车上杂七杂八的味道。垃圾堆都不一定有这么难闻,毕竟垃圾堆没有脚臭味。   火车即将到站,郭嘉发现这还不是痛苦的种点。而且他很快用他聪明的脑子想到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自己要去支援的是村子。   众所周知,火车站是建在城里的。   众所还周知,村子是距离城市很远的。   众所依然周知,从城市前往农村很有可能是没有代步工具的。   郭嘉:……让我死吧!   所以他不仅要拎着大包小包挤下火车,还要拎着大包小包走一路去村里。如果村子稍微近些还好,就怕一走好几个小时。   郭嘉的表情渐渐空白。   在他身边,是没心没肺的同行知青韩信和章邯。这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路都很兴奋,完全不觉得火车上的条件艰苦,还能笑得出来。   看到郭嘉生无可恋,相对体贴一些会看人眼色的章邯凑过来问道:   “郭嘉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又晕车了吗?”   郭嘉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次不是晕车。”   其实他不晕车。   毕竟是能坐古代马车赶路的人,那么颠簸的车子都能忍受,火车已经算很好了。   郭嘉继续有气无力:   “我只是在想,等下车之后,我可能会原地去世。”   章邯一惊:   “啊?”   韩信也被吓到了:   “不至于吧?难道你已经病到只剩一口气了?要不要帮你叫乘务员同志?车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医生。”   坐郭嘉对面的吕雉轻声提醒:   “郭同志应该是在说下车的问题。”   韩信挠了挠头:   “下车能有什么问题?”   章邯很快想明白了:   “你是说下车要人挤人,还要拎着大包小包的,郭同志身板这么瘦弱,可能要被挤掉半条命?”   韩信也回过味来:   “哦哦!你们说这个啊?没事,我可以帮你一起拎啊!”   虽然韩信历史上是个“一力士可擒”的小菜鸡,但被太子殿下养大的韩大将军是没有这么弱的,好歹可以和寻常健仆打得有来有回。   成为亡魂之后就更占便宜了,毕竟跟着陛下和太子混到了不少功德,如今也算是力大无穷。   其实郭嘉现在的力气也很大。   但是力气大是一回事,自我感觉浑身没有力气是另一回事。反正郭嘉就觉得自己拎不动,根本拎不动,也完全不想拎。   面对韩信同志的热心肠。   郭嘉感激涕零:   “多谢你了!要不是在火车上认识了你们这些善良的好同志,我可怎么活!”   吕雉:……   吕雉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确定,再看一眼。   可是不管怎么看,郭同志脸上的感激都是真实的,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在故意骗人给他拎包。   算了,也不关她的事情。   七十年代的老式火车还不是后来的座位安排方式,它的过道两侧都是双人座,而不是一边三人一边两人。   郭嘉四人正好坐在一起,吕雉的身边就是韩信,对面是郭嘉和章邯。   隔着过道的另一边,还有两男两女四名知青,和他们的目的地一样,都是秦河大队。不过四人和他们说不太上话,总觉得彼此之间有代沟。   因为吕雉和郭嘉一个是女同志、一个看起来就虚弱,章邯和韩信就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他们了。所以章韩二人距离隔壁座四人比较近,经常被他们搭话。   刚才韩信说可以帮忙拿行李,也叫那四人听了去。   其中一名叫孙秀秀的女同志就问:   “韩同志,你可以帮我也拿一下行李吗?我的东西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动。”   韩信“啊”了一声:   “可是那么多行李我也拿不下啊!”   韩信自己没带多少行李,所以他才说可以帮郭嘉拿一点。不然他就两双手,还能一口气拿十几个包裹不成?   孙秀秀:……   孙秀秀觉得这人真有意思,不帮女同志拿东西,帮个大男人拿。   不过孙秀秀还是细声细气地请求:   “我力气小,郭同志能不能克服一下困难,自己拿行李,让韩同志帮我拿?”   郭嘉:……我拒绝!   哪怕郭嘉是生性怜香惜玉的人,可前提是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质量。让他为了女子委屈自己,他是不会答应的。   韩信也一脸不为所动。   见两人都不吃自己撒娇这套。   孙秀秀凑过来小声说:   “我可以给钱。”   孙秀秀穿越前就是个家里娇养出来的小姑娘,而且因为长得漂亮会撒娇,经常能够得到男同学的主动帮助。   虽然现在穿越到了七十年代,但她自信自己的魅力没有消失。毕竟她的长相和穿越前一样,穿着打扮也明显比其他女同志好一点。   孙秀秀也没什么坏心思,她是真的力气小没吃过苦。而且习惯了男生对女生的特别照顾,毕竟从小就是享受这种福利长大的。   不过她每次请人帮忙,事后都会买点零食饮料之类的作为答谢。   她爸爸妈妈教过她,利用美色让其他人无偿帮助自己是很不好的。但是如果给了谢礼,这就是正常的同学之间互帮互助。   活在这个世界上用一点小心机没什么,毕竟大家都想过得更好。   孙秀秀还看向郭嘉,同样小小声说:   “也给你一份。”   毕竟是她抢了人家拎包的伙伴。   孙秀秀心想,虽然这个年头抓投机倒把比较严重,但根据她的观察,对面四个都不是什么坏人,应该不会宣扬出去。   韩信感觉莫名其妙。   他又不缺钱,且他从小就没体验过缺钱的滋味,所以对于孙秀秀提出的交易请求想也不想就准备拒绝。   郭嘉却先一步答应下来:   “可以。”   郭嘉其实也没过过穷困的日子,但是郭嘉深知钱财的重要性。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带在身上的存款,感觉不太够用,有机会赚钱当然不能放过。   韩信奇怪地看向郭嘉。   郭嘉冲他眨眼,示意他别犯傻。   韩信于是点了点头:   “好。”   郭嘉又补了一句:   “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孙同志你太客气了。”   孙秀秀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好人!”   坐在孙秀秀隔壁的女知青曲小梅即便没听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也能猜到发生的事情。   她很快动了心思,看向对面的两位男知青。   两人立刻摇头。   他们自己的行李都拿不完呢。   曲小梅也不失望,她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另一个带的行李比较少的知青,借着出去上厕所的机会和对方谈好了私下的交易。   有别于车中其他女知青的拘谨和小心,秦河大队来的这两位显然更加胆大,对于七十年代的各种政策也不像旁人那么畏惧。   因为她们都是穿越的。   阴嫚挑选年代文作为沙盒世界的蓝本时,没有特别仔细,随便选了一个。反正她的目的只是让她哥去种地,故事情节和她也没关系。   哪里想到自己一挑就挑中了个双穿越。   两个女主角都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后世人,一个娇气有心机,一个爽朗又聪明。不是对照组小说踩一捧一,而是两个女孩子用不同的方法,各自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算是难得的温馨和睦年代文——大概?   毕竟和不和睦的,主角说了不算。她们内部和睦,也架不住村里屁事多。   哐啷哐啷的背景音里,火车到站了。   吕雉早早就把窗户打开了,还和章邯、韩信他们耳语了几句,并且换了位置。   等到车子停稳,韩信和章邯俩伸手矫健的小年轻就呲溜一下,挨个从窗户里蹿了出去,翻窗落在了站台上。   然后扭头去接窗户里递出来的行李,再帮助吕雉和郭嘉也翻出窗户。   这样就不用和大家一起挤门了。   孙秀秀时刻关注她花钱雇来帮忙搬行李的同伴,看到他们的操作眼前一亮。她立刻跟了过去,探头问能不能也帮她一把。   看在钱的份上,郭嘉果断答应了。   于是孙秀秀的行李和她这个人同样轻松翻出了窗户,在尚算空旷的站台上站定。而后大家赶紧拎起自己的东西,趁着人流还没涌过来,先出站。   狭窄的车门遇到大包小包的知青,可想而知会有多挤。有人要下车、有人要上车,那更是挤得跟沙丁鱼一样。   这么会儿功夫,他们都跑远了,每个车门处也才挤下来几个人。   很多知青干脆调转方向,学着五人跑去翻窗。只是窗户狭小,不是所有人都能翻出去的,而且有的人不会翻,差点磕掉牙。   都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但凡车上多一些经常坐车的乘客,翻窗这种操作肯定早就传播开了。可惜这辆列车大部分是知青,以前在家里都没坐过火车。   车站外。   扶苏去人群里溜达了一圈,很快就凭借嘴甜讨喜,分到了一把瓜子。   这年头瓜子也不是什么便宜货,除了少数自家种了向日葵的,其他人都不是很舍得买它,又填不饱肚子。   扶苏还是这里分一点那里分一点,才凑出了够他吃好一会儿的一整把。   他回到父亲身边:   “爹,你吃吗?”   秦政拒绝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零嘴。”   见儿子溜达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拉着他在牛车上坐下,叫他歇一歇。   “火车说是十一点抵达,不知道会不会晚点。我们先等一会儿,十二点还没到就去吃午饭。”   扶苏把瓜子塞进兜里:   “刚刚才吃过早饭,还不是很饿。”   秦政就说:   “那你去买点冰棍吃。”   说着拿了点钱放进儿子手里。   扶苏笑眯眯地收好:   “还是我爹疼我。”   出来一趟连吃带拿的,还有钱赚,不怪蠢弟弟心动。但是接知青的活可不能让将闾来,免得小暴脾气和知青吵起来。   扶苏拿着钱去买了两根冰棍,和父亲一起坐在树荫底下吃。   吃到一半,听前面的人说火车到了。   其他人呼啦啦涌向大门口,扶苏依然悠哉悠哉地坐着啃冰棍,不为所动。   秦政也不着急。   大不了就晚点回村,最近村里的大事就是安置知青。该忙的早就忙过了,剩下那些他不在村子里,村长也会处理好。   其实接知青用不着村支书亲自前往。   但是秦政不放心儿子单独跑到这么远的城里来,现在治安可不怎么样。而且出来还能顺便躲清闲,把安排知青点住宿的活都丢到村长头上。   村长秦柱现在正焦头烂额地安抚不愿意放出床位让新人进来挤一挤的老知青。   也不是人家无理取闹,主要是真的住不下。   一名女知青面色为难:   “屋子里已经放满床了,还是拼成的大通铺。就这,一人也分不到半张床,真的没法再挤。”   “村长你看,我们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没柜子放,只能塞在床底下。还得把床底的空间用木板隔开,一张床底下正好放两个人的东西。”   说是“正好”,那是因为大部分东西大家还是直接放在床铺上的。不然光床底管什么用?光被褥就不够塞。   另一个女知青摇着蒲扇:   “这么热的天,我们冬天的被子也没地方塞,都垫在身下当褥子了,夜里睡觉热得不行。村长,真不能再弄一间屋子吗?”   只要多一间,哪怕只是一个小间,她们也能自己留个区域放被褥。   大不了所有人的被褥都堆在一起,反正冬天拿出来睡之前拆洗一下被套就是了。她们也不强求能打个柜子放被褥了,只求有个空位。   秦柱左右为难:   “只能秋收后腾出手来,再给你们起房子,现在真的没工夫。”   老知青心里埋怨。   知道住不下,之前怎么不起房子?要是去年秋收建了,现在不就没这些问题了?   反正怎么说都是挤不下,知青点里已经住满了。要么征用村民家里空置的房子先借住着,要么新知青来了在过道里打地铺。   秦柱:……   秦柱在想,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机智地去和秦政争出门接人的活。   要是秦政在这里,他冷脸一摆,保证知青们都不敢有异议。   车站处。   扶苏隐约听见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激动地好像不是在车站接人,而是在产房接生。   率先跑出来的是五个人。   跑在最前面的章邯大喊:   “让一让!让一让!请问秦河大队怎么走?!”   秦河大队的人躲在最外面休息呢。   听不见。   幸好扶苏雇了个大嗓门,大嗓门一看到有人出来,哪怕被挤在人群里也不忘大喊:   “秦河大队!秦河大队的过来集合!”   韩信敏锐听见了:   “有人在喊秦河大队!章同志你先别说话!”   章邯快把人家声音盖住了。   章邯立刻闭嘴。   没多久,他们找到了位置。凭借大力气把人群挤开,五人成功与小伙子汇合。   之前还嘴上说着拎行李要命的郭嘉这会儿为了一块钱,面不改色地拎着一堆大包小裹紧跟着同伴们,一点没掉队。   看得孙秀秀嘴角直抽。   果然啊,男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孙秀秀觉得,比起郭嘉,她才是那个拎行李会原地去世的柔弱小可怜。   韩信问道:   “同志,你是秦河大队的?”   小伙咧嘴一笑:   “我不是。”   五人:……   孙秀秀以为自己被耍了,就要生气。   又听小伙说:   “但是我答应帮秦河大队找人,你们等下,还有三个呢,等我找到了就带你们一起过去。”   孙秀秀松了口气。   吕雉观察了一下周围,提议道:   “要不你还是先带我们去秦河大队的集合点吧?这里人这么多,堵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   孙秀秀也迅速反应过来。   她连忙发挥自己的优势,可怜巴巴地向小伙诉苦,说自己几个拎着好多行李,真的很重,需要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   小伙看他们确实拎着一堆东西,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下来。   “那行,你们跟我过来。”   扶苏的冰棍快吃完的时候,六个人过来了。看到自己村的人躲在人群外头悠闲地吃冰棍,五个知青都很无语。   小伙羡慕地看了一眼冰棍:   “扶苏,你可真有钱。”   扶苏笑笑:   “我爹我哥他们都疼我嘛!”   秦政已经吃完了,起身示意众人把行李放在牛车上。   牛车不算大,放了行李之后估计就坐不下几个人了。但是秦政说走路回村要好几个小时,听着就让人绝望。   孙秀秀也是看过年代文的人,知道村里牛车金贵。   所以她没有傻乎乎地问自己能不能坐车回村,而是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才能不用走路去村子里。   她依稀记得,有些地方是有公交车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村子有没有公交直达,哪怕不直达,能少走一点路是一点。   扶苏眼眸一转:   “城里倒是有公交车开去县城的,到了县城再去村里,只要走半个小时就行了。”   众人眼睛一亮。   半个小时不算什么,他们可以走,有车就行,就是不知道这些村人肯不肯放他们去坐公交车。   就怕他们说不让知青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免得出事了不好交代。   扶苏提醒他们:   “公交车票要两毛钱的。”   这年头的公交车票价按距离算,他们这边从城到县是两毛钱,其他地方不知道。这个物价是年代文里设定的,不一定和真正的七十年代一致,不过应该大差不差。   两毛钱不是小钱,都能买一包二十颗的水果糖了,猪肉才六毛六一斤。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这边肉价便宜,听说大城市要九毛一斤。   孙秀秀对现在金钱的购买力没什么印象,她还停留在“两毛钱也算钱?”的状态里,根本不觉得贵。   要知道刚才为了让人帮她拿行李,她就散出去了足足两块钱!   按照后世肉价代换,那就是三斤左右猪肉的价钱,差不多五十块。五十块雇人搬行李……也还行?   孙秀秀家境不错,换算完放心了一点。   还好还好,自己不算多败家。   两毛钱就算是五块钱,五块钱的车费也不是很贵。就当是坐地铁了,她以前打车都能花掉几十块呢。   孙秀秀当即答应:   “好!那我可以坐公交车吗?”   郭嘉也表示想坐,他刚赚了一块钱,不差这点钱。韩信见他要坐,跟风说自己也要坐,剩下的章邯和吕雉也没意见。   扶苏就看向父亲。   秦政想了想:   “也好,你们坐车回去吧,小心点。”   他主要是担心儿子在路上遇到劫道的,坐公交车就没什么危险了。后头县城往村里走也还好,毕竟他家大闺女天天两趟来回。   虽然扶苏这小子懒到半小时的路可能都不肯走,但他可以借妹妹的自行车骑。傍晚再叫人骑车去接下班的阴嫚,问题不大。   扶苏看了一眼行李,笑着对知青说道:   “我爹是村支书,你们行李要不就放牛车上好了?有他看着保准丢不了,不放心就把贵重物品贴身带着,剩下的被褥让牛车拉回去?”   知青们没有意见。   他们也没去翻行李拿贵重物品,出门本来就会把贵重物品和钱票揣身上携带,都是家里人叮嘱过的。   主要这年头出行带的贵重物品也都是些小件,手表钱票什么的,确实揣着更方便。   小伙已经跑回去继续找剩下三个了。   赶牛车的大叔提醒这五个知青:   “供销社就在附近,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要买的?别是等去了村里才发现要用的东西没买,干什么都不方便。”   郭嘉和他套近乎:   “叔,您说说都有什么要买的呗?”   大叔这可就不知道了:   “嗐,我哪儿晓得你们都带了什么,又缺什么?你们问问二小子,他懂的多。”   说着一指扶苏。   扶苏觉得二小子和秦老二听着都不太好听,但是村里人就爱这么叫,不爱喊名。说是他的名文绉绉的,记不住。   还有些讲究的大娘会换个称呼,喊他大哥叫大树,喊他叫小树。   因为村里排老二的男娃多得很,叫老二容易混。而据说扶胥和扶苏都是桑树,起这个小名绝对不会叫错人。   ——幸好他俩都是树,不然就一人叫这个的话,少不得要衍生出个“树娃子”这种昵称。   扶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   “我叫秦扶苏。”   然后提起要买的东西,说到水杯毛巾脸盆这些肯定得有,不过手头吃紧的话不买也成。村里人有人会做这个的,到时候和他们换就行了,保管比供销社买的划算。   供销社买脸盆还要工业票呢。   扶苏带他们去了供销社。   趁着这会儿人少要赶紧去,不然等下全是人不说,东西可能还会卖光。剩下三个没到的暂时不等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碰见人呢。   结果去了供销社,看见有个女同志在买东西。孙秀秀一下子认出来了,说对方也是秦河大队的,之前跟她坐一起呢。   扶苏有些意外:   “她人还挺聪明的,没去找大队,挤出来之后就先奔向供销社了。”   知道找大队耽误时间,不如把该买的先买了再说。虽然拎着行李买东西不方便,可也比去晚了什么都买不到强。   孙秀秀过去打招呼。   曲小梅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太好了,我东西正好也买得差不多,正准备找找大队在哪儿!”   孙秀秀看了一圈,买了点村里换不到的东西,还额外买了把锁。她可知道有些知青会偷东西,得把柜子锁了。   扶苏也没多余提醒她知青点已经挤到放不下柜子了,买了锁没用。   反正知青点肯定是要扩建的,到时候就有柜子了。村里也不可能就给他们提供一张床,之前要不是为了放下更多的床,也不会把柜子都挪出去另外放。   回去的路上,孙秀秀提起坐车的事。   曲小梅一口答应:   “那我也坐车!”   曲小梅不像孙秀秀花钱大手大脚,她会在评估过哪些钱必须花之后,再去出钱。   不过因为都来自二十一世纪,很多方面两人的思路其实是一致的。   比如说他们都觉得比起走路几个小时,还不如花钱坐车。再比如下车要找人帮忙拿行李,因为自己真的拿不了那么多。   单纯拿还好,拿着它们挤下车,她觉得自己少不得得被挤丢一两个包袱。   六个人搞定好一切,终于可以歇一歇。   结果在这里等了半小时也没等到剩下两人过来集合,大嗓门小伙都把自己村的人凑齐了,也没见他们过来。   秦政皱起眉,准备去找其他村的人问一下情况。   扶苏立刻起身:   “我去吧!”   秦政点了点头,没跟儿子争。   扶苏去问了一圈,问清河大队的集合点在哪里。他猜两个知青应该是听岔了,跟着别人的队伍跑了。   扶苏很快问到了地方,过去对着人群喊了一声“许峰、张前进”,果然得到两声意外又紧张的应答。   这俩人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被什么工作人员找上了,看着扶苏的眼神十分忐忑。   扶苏无奈地提醒:   “这里是清河大队的集合点,不是秦河大队,老乡说话带点口音。”   两人:……   两人尴尬地去拎自己的行李:   “对不起对不起!”   清河大队本来还以为人凑齐了,正准备出发回村呢。闹了这么个乌龙,领队也是哭笑不得。   扶苏提醒他们领队:   “记得核对一下人名吧,别数完人数就觉得没问题了。”   领队轻咳一声:   “我没经验,之前都是我爸来的。”   难怪了。   扶苏跟他道了别,领着两个跑错队的憨憨回自家去了。   回去后秦政叫了一遍名字。   确定八个人对上了,这才示意出发。   扶苏赶紧问:   “我要带他们六个坐公交,车票两毛个人自己出,你俩是一起还是走回去?走回去要走四五个小时。”   来的时候做牛车会快一点,回去的时候还要考虑知青走到后面走不动了耽误时间,所以四五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   男知青家境不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两毛钱呢,坐车太浪费了。   秦政冲儿子点头示意,就坐上了牛车:   “走吧。”   男知青们:……?   张前进没忍住:   “为什么他能坐牛车啊?”   扶苏理直气壮:   “因为牛车是我家的!”   张前进震惊:   “这不是大队财产吗?”   扶苏纠正:   “是我家捐赠给大队使用的。”   张前进还想问赶车的为什么也能坐,开口前想起来人家要赶车,赶紧把这么愚蠢的问题给咽了回去。   他看车上还有点空位,决定等下去问问秦支书能不能让他也坐上去。两毛钱的公交车费他出不起,但是牛车应该两分钱就可以搞定了吧?   扶苏没管他们,领着六个人往公交车站去了。   曲小梅问他:   “县城的供销社商品是不是比城里的要少一些?有没有特色商品?东西价格是一样的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   “差不多,东西会少点。不过少的一般都是比较贵没什么人买的金贵货,也没什么特色商品。”   曲小梅就懂了,那她不用再跑一趟县城的供销社了。   其他人也听懂了她问这话的目的。   吕雉和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同行的另外四个知青他们不是很了解,但现在看来,两名女知青的脑子是拎得清的,男知青还不确定。   其中那个张前进感觉有点犯糊涂,之前在车上就喜欢叨叨,说话不是很中听。不过人应该没什么坏心眼,不把他说的话放心里就行。   还剩一个许峰不知道什么情况,沉默寡言的,还需要观察。   新知青有脑子好相处,等去了村里万一遇到老知青抱团排挤他们,他们也可以自己内部抱团抵抗。万一内部都分化了,那才是麻烦呢。   郭嘉于是和扶苏攀谈起来:   “不知道村里知青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能说说吗?”   这是一个很笼统的问题。   扶苏微微挑眉。   只问了一个问题,却把所有内容都涵盖进去了。等着扶苏解答之后,可以再挑他没提到的地方补充询问。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   回答起来不知道要说多少话,他有点口渴了。   公交车还没来,郭嘉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有人家。敲门去和人讨了杯水,换出去一分钱。   扶苏喝到了水,心想新知青真会来事。   把杯子还回去后,扶苏耐心地说了村里知青的情况。不仅是知青点,还有老知青的事情。   他们村运气挺好的,老知青不怎么爱闹事。虽然村子算起来还比较富裕,但分来的都不是什么关系户。   秦河大队生活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真有关系的二代们都分去条件特别好的农村了,来不了这里。   所以除了刚来的时候,有几个知青吃不了苦闹腾了一阵,后来就都安分了。   孙秀秀问起村里的小学:   “小学招老师吗?”   扶苏摇头。   孙秀秀叹气。   果然,这种馅饼没那么好接。她看年代文里主角经常能混成老师、记分员啥的,真到了村里才发现,没点关系根本别指望。   人情社会啊,哪儿那么多公平。   曲小梅就问起别的:   “要是工分不够,可以花钱跟大队买粮吗?”   如果可以,她就去黑市倒腾东西赚钱,然后假装是家里给她邮的钱。要是不行,那粮食也得从黑市弄,就比较危险了。   知青点秘密不多,各自有多少粮食是摆在明面上的。哪怕你说自己是拿家里给的粮票正经买的粮食,也不如跟大队买稳妥。   能少一点步骤是一点。   扶苏回忆了一下:   “买是可以买,就是份额有限。毕竟大队这边存粮也不是特别多,不可能无节制地提供。”   吕雉看两个女知青为难,提醒道:   “不行就去山里弄点吃的吧。”   人缺油水的时候,吃饭就会多吃一些。要是油水足,就吃不下那么多饭了。   因为肉的饱腹感更强,而且肉提供的一些营养,饭提供的少,就得多吃点饭补上。   两个女知青眼前一亮。   也对,不行就试试上山抓兔子这些。而且山里还有不少吃的,应该不至于饿肚子。   本来他们去黑市倒腾就要上山,不然哪来的货物能卖呢?在村里收吗?那也太冒险了。   公交车到县里只要一个多小时,扶苏把事情说得差不多的时候,也挤到了。   扶苏问他们饿了没:   “你们干粮没带在身上吧?”   几人都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   刚才忘记拿点吃的揣着了,所有行李基本都在牛车上头。不过说真的,他们也是受够了干巴巴的面饼子,提起就没胃口。   扶苏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到中午了,这样,我带你们去找我妹妹,她那边应该还有点吃的。”   正好扶苏要去借车。   阴嫚刚吃完午饭回到供销社继续上班,见她哥带人来了,毫不意外。   早上出门前她哥就和她提过醒。   阴嫚取出几个夹了咸菜的窝窝头:   “只有这个,吃不?”   总比干饼子好吃,还是刚出锅没多久的。李姻中午才做好的呢,她知道大姑姐要带这个来卖。   六个人里头,有个章邯是胃口大的老秦人。韩信的胃口虽然不如他那么大,但也是个壮小伙,能吃。   阴嫚带来的一大兜窝窝头都换出去了,进账不少,兄妹两个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扶苏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回来拿走了钱,这个是要回去上交家用的。   扶苏小声:   “你自行车借我骑下。”   阴嫚拒绝:   “你不是还要领着他们回去吗?你骑车他们就跟不上你了,不成。”   扶苏说那他可以骑慢一点。   阴嫚:……   走两步路会死吗?   自行车到底还是被可恶的亲哥征用了,扶苏一个人骑车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其他人。骑骑停停的,终于抵达了秦河大队。   大婶子们在村口大树底下纳鞋底。   看到扶苏带人回来,一脸见怪不怪:   “你小子惯会偷奸耍滑的,又坐公交车了?真是钱多烧的,就知道浪费钱。”   这一下子把全队知青都骂进去了。   知青们默契地假装没听见。   扶苏不搭理她们,只叫住窜过去的小孩。   “桥松!”   小孩堆里一个小萝卜头出列:   “二叔!知青点还没收拾好呢!村长爷爷在发火!”   秦柱终于忍不住了,再好的脾气面对推三阻四也要恼。但是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因为确实住不下。   扶苏就说村长傻:   “这事还不好解决?”   村里其他人家没有多余的房子,商蔓家有啊。只要大队说给她每个月记多少工分,她铁定答应。   扶苏让知青们先在树荫下等会儿,可以和大娘们唠唠嗑,打听一下村里的情况。   然后自己踩着自行车先去了商家,和商蔓商量好自己给她拉人过来住的好处费,商量完才去找村长。   秦柱气哼哼: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凭什么她们几个新来的知青可以住小蔓家,别人不成?”   扶苏就说工分从住进去的知青头上扣。   秦柱:“村里本来就要安排住宿,哪有让知青自己出钱的道理?”   扶苏:“不出钱就住知青点,想住好点就得花钱,花钱付差价,有什么问题?”   秦柱:“……你搞投机倒把呢!”   扶苏:“你不懂,这叫互帮互助。商家主动提供住宿,是热心肠。住进去的知青看商家生活艰难不忍心,无偿捐赠一些工分帮助她们母女,也是一片好意。”   秦柱:………………   扶苏又说:   “不给工分也成,那就帮忙干点活。您也知道,商家就母女两个,干什么都不方便。知青帮忙打水、搞卫生,偶尔上山弄点蘑菇野菜,也可以当借住费。”   这段他就是压低声音说的了。   这个没难度,谁都能干。要是高声说了,其他老知青估计也会动心思。   也不是扶苏非要照顾新来的知青,主要新来的农活还干不好,根本拿不出多少工分来付账,只能用这些劳动换住宿。   偏他们又不缺钱,估计会很乐意花钱减少劳动。商蔓家条件不好,缺的就是钱,不是什么一点半点的野菜和劳动力。   秦柱也听明白了,扶苏这是在照顾商家母女俩呢。   他犹豫了一下:   “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小蔓了?”   这次轮到扶苏:………………   昨天才造谣堂哥子楚出去当了上门女婿,现在就轮到自己被造谣暗恋商蔓了。   但是扶苏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扶苏义正言辞:   “村长叔你说什么呢?我这人就是单纯的善良,特别善良,没有别的心思。”   秦柱呵呵一声:   “你还没我老爹善良呢。”   秦大爷背着手溜达到附近看知青点的热闹,就听到这句,他当场就不高兴了。   秦稷举起拐杖:   “秦大柱你说什么呢?”   居然敢内涵亲爹不善良!   秦柱:“……别喊我大柱。”   太土了。   正说着,一个婶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张嘴就喊:   “大柱子啊!”   秦柱:麻了。   扶苏忍着笑问婶子:   “发生什么事了?”   婶子气得不行:   “羌家的磊娃子把我家晒被子的绳子给解了!个小兔崽子!我被子全掉地上了!现在被套上都是土!夜里怎么睡!”   哦,是来告状的。   得了,知青点的事情还没解决,又要处理熊孩子调皮的事。   扶苏一听觉得不对:   “羌烈怎么想起来解这个绳子的?”   这馊主意谁出的啊?羌烈那小子虽然经常打架斗殴,但是脑子没这么灵活。   想着自家大侄子天天跟着他们胡混——别是桥松在背后当狗头军师吧?!   果然,婶子气哼哼地说:   “还能是谁?他们一起玩的小孩里头就几个特别聪明的,安娃子他们又不会调皮,不就是你家松娃子?”   扶苏真的受够了村子里给人起小名的固定模式了,蒙安叫安娃子,桥松叫松娃子。   等他们长大了,就是小安子和小松子。再长大一点,就是大安子和大松子。直到长辈都去世,才不会有人继续喊。   幸好扶苏的绰号小树里没加个子。   哪怕先秦喜欢尊称别人叫某子,也遭不住村里人这么用。   婶子看向村长秦柱:   “村支书不在,只能找你管管了。反正松娃子他爹是管不住人的,找他没用。”   秦柱有点后悔。   他怎么就和秦支书家里头血缘关系近呢?但凡远一点,也就找不到他头上了。   偏偏,他俩是堂兄弟。   秦柱看向扶苏:   “你去,你去管管你侄子。还有羌家,你把你大磊叔一起叫上。”   扶苏纠正:   “人家叫羌瘣,木根节或枝叶盘结的那个‘瘣’,不是石头磊。”   羌瘣,看姓氏也知道是羌人。曾经跟随王翦一起灭赵,是秦国的一员猛将。   羌烈是他儿子。   不过沙盒珠里的羌瘣是嬴政派来打探虚实的,而羌烈则是扶苏叫来的。   也就是说,这对父子是个组合档。   羌瘣可没见识过被太子带歪的儿子,不过他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不仅是他,蒙恬蒙毅桓齮李斯王绾冯去疾杨端和他们都能一起见识到。毕竟他们家进来的崽子,也不是本位面的亲生崽。   秦柱摆摆手:   “就你有文化,快去!”   婶子跟着扶苏往羌家走:   “我得好好和大磊子说说,他家磊娃子真的不行,太皮了。”   扶苏就问她:   “怎么给羌烈起这么个小名?”   婶子有她的道理:   “羌烈多难听?反正大磊子生的就是小磊娃子,我一直就这么叫的。”   羌瘣不在家,他是村里猎户,经常上山查看有没有猛兽的踪迹。一旦发现猛兽有下山的迹象,就会叫上村里壮年一起去猎杀,免得回头哪天伤了村里人。   婶子那叫一个气:   “偏他今天不在家了!等他回来,哼哼!”   扶苏假装没听到:   “那我们去找孩子们吧,婶子你放心,我回头肯定狠狠批评桥松。”   最后是在水边找到的孩子们。   扶苏眼神一凝,过去把桥松和舜华都拽了过来。   “不是跟你们说不许去水边吗?”   两个小孩缩缩脖子:   “我们就看看,是小越要下水捞鱼,我们看个稀奇。”   桓越已经下水了,鱼没摸到,一身都被打湿了。也就现在气温高,不然肯定感冒。   扶苏本来是来处理他们弄脏别人家被子这件事的,现在多了一个要处理的问题。他和婶子一起把下了水的小孩揪出来批评教育,然后挨个带去找家长。   下午日头太晒,大家不会时时刻刻都在田里干活。实际上也没那么多活要干,拔草浇水这些干完就能休息了,不是农忙时节就不至于一整天耗在田里。   只是有些人懒得回家,就在田埂旁边休息聊天。扶苏打听了一下,其他家的家长都在田地那头,便带着孩子们过去了。   很快,以桓齮为代表的一众家长就接收到了来自婶子的絮叨,叫他们好好收拾臭孩子,居然敢去河边玩水。   要是找条浅溪摸鱼也就算了,这群崽子非说只有大河里才有大鱼,简直不怕死。   桓齮:……   桓齮有点懵逼,在他的记忆里他家小子还挺乖啊,今天怎么这么皮?   扶苏把侄子丢给大哥:   “他把人家晒的被子掀地上了。”   扶胥:……   扶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桥松心虚:   “我听到她背地里骂爹是老黄牛,养着二叔这个吸血虫。”   正等着秦家给个交代的婶子尴尬了一瞬。   桥松说着说着就不心虚了:   “反正那被子那么厚,她夏天又不盖。弄脏了就弄脏了,被套洗一洗一晚上就能晾干!”   婶子顿时又气着了:   “拆洗被套不费劲的吗?”   这年头被套可不是拉链的,都是用线缝在被子上固定的。拆一次可麻烦了,洗好还要缝回去。   扶苏在旁边帮腔侄子:   “这就是婶子你不对了,你怎么能偷懒呢?大家都是把被套拆下来单独洗晒,被子里头的棉花胎也是单独晒好收起来,等明年要用才会把被套重新缝上。”   所以本来就该拆下来洗,不算给你家增加工作量,何况你还嘴贱。   婶子:……   婶子恼羞成怒:   “你胡咧咧什么!把被套拆了晾,那今天不就是棉花胎沾上土了?棉花胎可没法洗!”   她说什么来着,村支书不在的话,找家长根本没用。这俩年纪大的儿子不是管不住小孩,就是压根不管,真是的。   “我等支书回来再说!”   婶子调头走了。   扶苏在后头扬声追问:   “不会是被戳穿了说人小话,没脸继续待下去了吧?”   婶子走得更快了。   扶胥无奈地看着弟弟:   “你这么说她,她下回更要骂你了。”   扶苏轻哼一声:   “他们就是管得多。”   村里倒也不是只有大娘大婶爱嘴他,其实男的也八卦。   只不过男的会装成闷葫芦,表面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让媳妇去冲锋陷阵,自己在背后捞好处。   要是闹得难看了,再站出来打圆场,替自家媳妇道个歉。然后村里人都夸这家人虽然婆娘爱惹事,好在当家人脑子清醒讲道理。   骂名女人担了,好名声是自己的。让家里的女人给自己当对照组,鸡贼得很呢。   实际上关起门来,心里和媳妇想的是一样的,只是不说。偶尔说两句附和媳妇,引得媳妇越发有谈兴,不断地叭叭叭。   出了门就变成讲道理的好长辈了。   农村里好多这种情况。   这种还算好的,还有更鸡贼的。   私底下媳妇和自己叭叭叭的时候他听着,一言不发。等叭的内容过分了,才会训斥两句,让她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真要管,说第一句的时候就管了,哪里会拖到后头呢?   无独有偶。   村里新来的两个女知青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笑容勉强地听着婶娘们跟查户口似的问这问那,敷衍地回应了几句,没说得特别详细。   婶娘有些不高兴,觉得她们藏着掖着。   这时,一直沉默听着的老大爷开口:   “行了,你们也收敛点,问东问西的是想干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然后慈祥地和女知青聊了两句,大意就是村里人还是挺淳朴的,他们没坏心眼。就是好奇问两句,让女知青别介意。   曲小梅和孙秀秀齐齐露出了礼貌且疏离的微笑,心里把他也骂了一遍。   怎么?之前不知道张嘴,现在突然哑巴治好了?医学奇迹哦!   新时代女性可没那么好骗了。   两人自认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他打的小算盘,并不搭理。   大爷看她们油盐不进,干脆调转方向去和郭嘉吕雉这几个健谈的聊天。   吕雉笑着应付他。   话聊了一箩筐,但是什么消息也没透露出来,反而被吕雉套走了很多村内的事情。大爷刚开始还没发现,离开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次来的三个女知青都不好对付。   孙秀秀蹙眉抱怨:   “他们怎么只找我们女同志问话啊?”   不就是看女孩子好欺负吗?   吕雉安慰道:   “村子里那么多人,以后也用不着和他多来往,就当是个路过的陌生人吧。”   孙秀秀一想也是。   曲小梅则问起扶苏什么时候回来,她们都等好久了。   扶苏因为中途去处理小孩子的问题耽搁了一会儿,处理完秦柱也考虑好了,决定接受扶苏的提议。就征用商蔓家的两间屋子,给工分的。   他们村里反正说的是给工分,至于私底下知青和商家怎么商量就是他们的事情了。要是商家同意不要工分,那就悄悄去和记分员说,别闹出来。   扶苏带六个人往商家走:   “你们正好三男三女,住两间屋。回头可能会有其他知青也过来住,到时候别不高兴。”   他们已经听说了知青点一间屋子住了快十个人,连忙表示不会闹别扭。他们这里才三人而已,知青点有人想匀过来也正常。   反正都是花钱住,村里也说了,住宿费所有人平摊。过来的人多,他们要付的工分就减少,谁也不吃亏。   不过村长去问过之后,老知青里还真没人乐意搬的。他们的工分勉强才够自己的口粮,可舍不得给出去。   下乡时间长了,家里也不怎么寄东西过来了。手头不够阔绰,一工分也得当两工分花。   扶苏猜就是这样:   “还有两个新知青,不知道会不会住过来。知青点那边男知青的屋子还有空,可以挤得下。”   他看那俩手头比较拮据,大概率不来。   安顿好知青,扶苏可算能休息了。   把之前卖窝窝头换的钱放家里存零钱的钱盒子里头,这盒子是个铁皮的饼干盒子,平时不上锁的。   家里还有个带锁的铁盒子,那里头放的是大钱和重要票据。目前里头就一张缝纫机票比较贵重,但家里用不上。   做饭都做不明白的一家子,就不要买缝纫机来自取其辱了吧。   扶苏瘫了一会儿,起来把昨天那只野兔给收拾了。昨天没来得及做,今天他准备给它烤了。   从小有人伺候的大秦太子以前是不会这些的,但是这玩意也不难。上回去现代位面时刷到过不少视频,哪怕现在失忆了,脑海里还留存了隐约的印象。   所以扶苏生疏地把兔子给宰杀了,清理干净拿盐和酱油白酒腌制了一下。也亏得他家条件好,不然买不起酱油和酒,村里人一般只有个盐调味。   腌完就放那儿了,打算等入味了再烤。   结果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等睡醒发现家里人大多都回来了。大哥正在烤兔子,看起来烤得还不错。   至少在烤东西的火候掌握上,肯定是完胜双胞胎弟弟的。   长公子驻守边疆时怕是没少打猎。   他不像扶苏这么好命,从小到大被父亲呵护在深宫里,一点苦都没吃过。   扶苏拎了个小凳凑过去坐下,闻了闻,说了句“好香”。   扶胥撕了条腿给他:   “先吃点。”   扶苏啃着兔腿含糊:   “一共就四条腿,给我吃了一条。”   扶胥哄他:   “没事,你身体不好,要补补。”   家里的鸡腿兔腿一般都是分给年纪小的成员吃的,扶苏例外。虽然他年纪大,但不妨碍他靠着体弱蹭到年纪小里去。   反正也没人幼稚到和他抢。   扶苏就说下次多打两只兔子来:   “我昨天看到好几只,但是桃子比较难得,装不下就只抓了一只兔子。”   山里桃树不多,还零散分布在好几个地方。关键是结的桃子不一定甜。难得碰到个又甜又大的,肯定要把成熟的都摘光。   这种东西都是谁碰到算谁的,顶多给山里的鸟雀留点。给村里人留是不可能的,那么多人得留多少才够?   各家山上碰到好东西都是约定俗成能拿的全拿走,默认不给彼此留。除非没成熟或者个头还太小,这种不能乱采,浪费。   李姻和清婉一起从外面回来。   扶苏问小妹:   “今天你怎么不在家?”   清婉说看书看累了,去小姐妹家一起做手工活。她嫌弃家里太朴素了,正好杨家的妹妹明舒会做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她就去跟她学了点。   清婉拿出一个花环:   “二哥,你看,好不好看?”   扶苏就点头:   “好看。”   清婉把它挂在窗前,说以后多弄点好看的东西装饰家里。花环只能放几天,要是有铁丝和碎布头就好了,她想要点五颜六色的碎布头,可以自己做假花。   然后期待地看向二哥。   扶苏:……   懂了,这是让他下次去黑市记得带点碎布头回来。   扶苏想了想:   “今晚的兔腿有你半只。”   扶苏、阴嫚、李姻、清婉、荣禄、桥松、舜华,七位女同志和年纪小的可以分四只兔腿,其中猎来兔子的扶苏单独吃一只,其他人两人分一只。   清婉嘴角一抽:   “半只兔腿你也要分吗?”   扶苏反思了一下,作为二哥确实不好这么一毛不拔。   所以扶苏决定:   “你骑车去接你姐回家。”   扶苏懒得再去县里接人了。   清婉答应下来:   “行啊,好久没骑自行车了,我早就想试试了。”   每日自行车都被她姐带去供销社,停在家里的时候不是正午就是晚上,都不适合她骑车过过瘾。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骑车也不困难,轻轻松松就上车走了。回程换成她姐带着她,姐妹俩来回正正好合适。   秦政到家知道这件事后:……   秦政拎着二儿子的耳朵进屋去了:   “清婉年纪小,以后不许让她单独去县里了,听到没有?”   县里虽然比外头好点,但也是有地痞流氓乱窜的。小姑娘单独出门容易受欺负,那些流氓打一枪换个地方,公安抓都不好抓。   扶苏乖巧认错:   “我下次不会了,爹,我耳朵疼。”   秦政这才松开他:   “去吃饭吧。”   出门就看见妹妹阴嫚幸灾乐祸的眼神,扶苏假装无事发生。将闾和荣禄却毫无所觉,满心满眼都是烤兔子。   隐约能听到隔壁在骂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年不节的开什么荤?迟早吃穷!”   住在秦家隔壁可太遭罪了。   秦家吃肉,自家却吃糠咽菜。   要不是大部分时候李姻都会把肉做成不散发味道的食物,那头估计隔三差五就要被香一回,更遭罪。   扶胥反思自己:   “下次还是不烤了,烤出来太香了。”   绝口不提是看到弟弟先把肉腌好了,一看就是准备要烤,所以他才烤的。二弟想吃烤兔子,偶尔吃一次没事。   扶胥私下和扶苏说:   “下回哥带你进山烤,这样别人就闻不到了。”   扶苏非常快乐:   “大哥你对我最好了!”   有个大哥真不错。   ————————   恢复记忆后:阿父还是只有孤一个孩子比较好,孤不需要什么长兄 第177章 乌鸦嘴:在扶苏开口之前闪避   虽然村里有些人嘴碎了些,但也没什么坏心思。   比如村头查户口的,单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毕竟村里长日无聊,难得有点新鲜事。   几个女知青都没往心里去。   吕雉是觉得无论村人闹出什么动静,她都能应对。   孙秀秀和曲小梅是深知村里人可能比她们还防备。一来担心外来的人不知根知底,会不会是坏人。二来,女知青年轻漂亮有文化,婶子们还怕自家人看上知青呢。   这是个比较现实的状况。   在本村人看来,结亲肯定是找周围村子的本地姑娘更好,或者在周围城里谈对象。知青背井离乡过来,没有娘家帮忙,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城,不安稳。   所以孙秀秀选择了艹人设。   面对大家对她谈对象相关问题的好奇。   孙秀秀细声细气地对大娘们表示:   “我不能自己谈对象的,我爸妈不让我随便谈对象。他们说会在城里给我张罗一个合适的,我都听爸妈的。”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妈宝女爸宝女!   大娘们放心了:   “这样好这样好,就该听你爹妈的。爹妈不会害你,这看人的眼光啊,爹妈最准了!”   孙秀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爸妈对她很好,眼光也确实好,但她还是要说,天底下可不是所有爸妈都跟她爸妈一样,这话就不对。   大娘们又去关心曲小梅。   曲小梅义正言辞地道:   “我在城里有个对象,就是没到结婚的年纪,他也没工作,所以我俩都下乡了。他下乡的地方离咱们村不远,我以后可能会时不时去见他。”   实际上压根没有什么对象,这就是在为以后经常离开村子打铺垫。不然她总不能说自己爹妈老爱给自己寄东西,所以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县城吧?   大娘们更放心了:   “你俩下乡地方还挺近的,这不错。唉,知青结婚好像可以转去别的大队吧?等你俩到了结婚年龄能领证了,你就可以申请转过去。”   孙秀秀又在心里翻白眼了。   凭什么女同志转过去?换她肯定让男的转来自己这里。   别的村不像自己的村子已经混熟了,过去了还要重新熟悉。孙秀秀反正是不干的,大不了不结婚。   不过孙秀秀有些羡慕地看了曲小梅一眼,心想她刚刚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借口呢?   根据她的观察,曲小梅压根就没对象。   她们一路车过来的,要是曲小梅对象下乡的地方离得近,那人肯定也在她们这辆火车上。这样一来,曲小梅不可能全程都不去找对象,就坐在位置上不挪窝。   所以这铁定是糊弄人的。   孙秀秀开动脑筋,很快想到了另一个自己能用的说辞。   孙秀秀小声说:   “我有点想我爸妈了,婶子,咱们大队让不让知青离开大队啊?我明天想去县城的邮局看看我爸妈给我寄信来了没有。”   婶子嘴角一抽:   “姑娘啊,你这才刚来,你爹妈不至于这就给你寄信的吧?”   孙秀秀无辜地看着婶子:   “他们肯定会寄的!婶子你不懂!而且就算他们的信还没到,我也可以给他们寄信回去啊!”   好,从今天开始她妈宝女爸宝女孙秀秀以后就是个离不开爸妈的娇气包,隔几天就要去县城寄信。不去不行,不去就会在屋里嘤嘤哭!   曲小梅也忍不住看了孙秀秀一眼。   她和孙秀秀同车坐了两三天,真没见到过对方提一句她爸妈。结果一进村,开始离不开爸妈了,鬼才信啊!   吕雉将她们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险些笑出声来。   但婶子已经开始关心她吕雉了:   “小吕啊,你呢?你有对象没有?”   吕雉笑着搪塞:   “我倒是没有对象,不过我家里说了要给我招赘的。”   婶子:!   婶子震撼地看着她:   “你独生女啊?”   这一下子镇住了所有婶子,立刻有一堆大娘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这个问招赘的话打算在城里招还是在乡下,那个问独生子女不是可以不下乡的吗怎么小吕你下来了。   吕雉一一回应:   “招赘肯定在城里招,家里在给我寻摸人呢。我不是独生女,但是我娘是独生女,她就想给我外公家传香火。”   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真话。   吕雉只是想用招赘来打消别人接近她的可能性,结什么婚?她才不结婚,女人又不是单身就过不下去。   吕雉还重点强调:   “我肯定是要招赘的,不可能改变主意,谁来劝都不好使。”   村里人:……   挺、挺好的,三位女知青都很有个性。   关心完女知青,又跑去关心男知青。   但是韩信章邯两人一整个根本没有谈恋爱心思的模样,反而抓着婶子们问村里能打猎不,打猎要上交不。   反客为主,把婶子们整不会了。   吕雉看了一圈,郭嘉没出来。好像还在屋子里待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商蔓从厨房出来:   “吃饭了。”   几个知青立刻告别婶娘们进屋,婶娘们看着离开的章韩二人,松了口气。   商蔓把窝窝头、二合面馒头和白面馒头一一摆上桌。   郭嘉闻着香味溜溜达达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明显之前就是故意躲着不出去应付大婶大娘们的。   几个聪明人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饭。   大家默契地开始掏兜:   “伙食费。”   下午的时候商蔓拉着他们关起门来商量了吃饭的问题。   在商家,干什么都是要花钱的。当然,考虑到大家可能没那么多钱,所以用劳动或者别的东西换取,也是可以的。   韩信章邯迅速领了商家的体力活,于是他俩可以和商家搭伙一起吃饭。只要上交自己的粮食,商蔓帮他们做熟,小咸菜由商家提供。   吕雉和曲小梅则领了帮忙做家务的活,这些事情她们俩干得还算顺手。曲小梅就不说了,独身女性肯定要自己做家务的,吕雉则是少年时家里没什么仆从需要自己干活。   孙秀秀和郭嘉两个人自认干不了活,但是承诺会上山采集东西交换。商蔓也没跟他们计较得太细,反而问他们洗衣服怎么办。   除了吕曲两人,剩下四个顿时愣了。   对哦,还要洗衣服!   商蔓微笑着表示:   “我家可以帮你们洗衣服,但是这个价格——还有家里的粮食,你们交过来的和大队部给你们拨的都是粗粮,要是想吃二合面或者白面,得补差价。”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众人掏伙食费这一幕。   隔壁秦家。   秦家左边是村里一户人家,右边就是商蔓家了。这会儿秦家已经吃完了晚饭,开始了饭后闲聊消食的环节。   李姻坐在院子里招呼侄子侄女:   “桥松舜华,来三婶这里。”   两个小孩立刻跑过去。   李姻耐心地给他们把身上的灰拍掉,然后有些忧心忡忡地提起他们野了一天,衣服有些脏了,估计明天得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扶苏开始认真思考:   “咱家以前是谁洗衣服来着?”   其他家务都凑合着分了,但是洗衣服好像没印象。   扶苏的问题弄得场面更加寂静了。   好问题,他们全家凑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想不出来是谁负责洗衣服的。   片刻后,大哥迟疑着说:   “好像是娘负责洗的,但是前不久咱娘不是生病没了?”   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秦政反问道:   “你娘难道是前天才没的?”   昨天是沙盒世界开启的时间,家里的女主人没有出现。所以最迟也得是前天没的,不然再往前推一点,他们家得有多少天没人洗衣服了?   可问题来了。   秦高怀疑人生:   “咱娘什么时候没的?”   将闾努力回忆了一下:   “去年吧,记不得具体哪天了。我都不记日子的,而且那段时间为了照顾娘,大家都忙得不行,觉也睡不好。”   睡不好觉,所以记性变差了,再加上没空关心日期,不记得了很正常。   众人在沙盒珠的干扰下接受了这一点,但问题还是没解决,谁洗衣服?   打眼一瞧,家里都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没洗过衣服,要么就是以前处境不好的时候家里也有别的人负责洗衣服。   比方说秦政。   他虽然在赵国当过质子,可是他出生前就有吕不韦资助异人。何况即便没有资助,也不至于让秦国公子自己干活。   后来哪怕异人抛妻弃子跑了,赵姬也带他投奔了娘家。她爹是赵国豪商,仆从还是能给女儿和外孙配几个的。   再比方说李姻。   李姻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她会做饭。但是家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大人,洗衣服这种需要点力气的活,李夫人心疼女儿就没让她做过。   剩余的就都是宫中长大的公子公主了。   正在大家苦思冥想的时候。   商蔓她娘过来敲门了:   “秦支书,你家衣服还要洗吗?昨天的脏衣服怎么没给我送来?”   众人扭头看去。   李姻忽然想起什么:   “我给忘了!之前是委托商姨帮忙洗的!二哥,这个月的肉还没给商姨,咱们人多,要给六只兔子。”   家里一堆不关心家务事的成员立刻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不知道洗衣服交给谁,原来是外包出去了。由于家里其他人都没关心过,根本不曾过问,所以一直不晓得。   扶苏却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但他笑吟吟的也没提,而是问商姨:   “六只都要兔子?要不给您抓只老母鸡顿了补补身体?虽然野鸡不如家养的好,但到底也是鸡不是?”   商姨有些惊喜:   “一只鸡那肉可比兔子多啊!”   别看后世养殖肉兔的肉能有三到五斤,比不少鸡的肉都多。可山上的那是野兔,野兔个头小肉少,是不能和鸡比的。   扶苏就说野鸡也不肥,差不了多少。只是野鸡看着块头大,其实就是骨架大。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没办法,他们这群人衣服是不可能多穿几天的,每天都要换。商姨一个人洗这么多人的衣服,扶苏还觉得只给六只兔子太少了点。   商姨低声说:   “不是我一个,我还有些老姐妹。”   村里条件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有这个赚外快换肉的机会谁也不会往外乱说,都把嘴巴闭紧了默默干活。   反正衣服总是要洗的,多洗几件也不引人注意。村里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不仔细看也分不出来是哪家的衣服。   秦家家里有建洗衣池,清婉白天就把院门关着,别人还以为是她负责洗全家的衣服呢。   扶苏回忆了一下经常和商姨待在一起的婶子们,好像都是村里比较沉默老实的那一拨。   别看村里大娘好像各个都是咋咋呼呼的碎嘴子,其实不然。只是嘴碎的几个跳得高而已,就显得特别有存在感。   扶苏指挥弟弟将闾和荣禄进厨房:   “昨天摘了好多野桃子,根本吃不完,商姨拿一点去家里尝尝。不然这么放着怕放坏了,多拿点去。”   分了一半给商家,其实就是分给所有帮忙洗衣服的婶娘的。   商姨惊喜地接过了筐,但也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招呼小伙子们去后院,熟练地揭开墙角一个看起来就是堆放在那儿暂时没什么用的破木板,露出了后头的狗洞,把筐塞到里头。   塞完她说:   “那行,我先走了啊,以后别忘了把脏衣服给我。你们就从狗洞里递过来,还和以前一样的,保准不会被发现。”   这年头雇人洗衣服容易被说成是资本主义做派,所以才得偷偷的来。商姨平时也是洗完了就把筐放狗洞里头,等着隔壁来拿。   这狗洞其实压根不是狗洞,开在后院院墙角落里和商家共用的墙上,就是专门互通有无用的。   村里不少眼睛互相盯着,不搞得隐蔽点很快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这么多桃子商姨也不好拿,给人知道她一个寡妇从支书家里拿这么多东西回去,支书又是鳏夫,容易传些没影的流言。   商姨告别秦家人,走出院子回家。   果然就有好事的凑过来问:   “翠婶,你去找支书干什么?”   商姨应付道:   “我去问问知青的事儿,之前忘了问村里什么时候起新屋,也不知道知青要在我家住多久。”   对方就顺着八卦:   “那啥时候起新屋,问到了吗?”   商姨摇头:   “支书说这个还得商量,但肯定是秋收之后了。”   对方撇撇嘴,心道这不废话?   但还是追问了句:   “村里造房子给工分不?不能叫大家白忙活吧?”   要是给工分,可以叫家里汉子去参加。   商姨走进自家院子,敷衍地笑笑:   “这我哪儿知道?我家又出不了人帮忙,我没问呢,你好奇就自个儿问去吧。”   商蔓凑到母亲身边说了帮知青洗衣服的事情。   商姨有些犯愁:   “六个人都要啊?那人手有些不够,我再去寻摸点人来?”   商蔓想了想:   “要不这样好了,我看冬婶子她家几个闺女也可以拉进来。冬婶子之前就说想多接点活干,问家里闺女能不能帮忙干活。”   冬婶子是村里过得最差的人家了,因为早年她男人非要拼着生儿子,叫她连生了四个闺女。   本来就穷,这么多孩子还是隔一年生一个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这就导致家里差点揭不开锅,毕竟年龄差距不大的姐妹几个都没办法让大的带小的。   偏偏冬婶子她男人还懒,上工弄不到几个工分,哪里养得活孩子?   直到后来冬婶子被逼急了,拿刀逼着他好好养家。现在那男人不敢再折腾,不仅接受了只有女儿的现实,还得乖乖干满十个工分,要是干不满,晚上就没饭吃。   这两年四个闺女都渐渐长大能帮衬家里了,日子总算好过了起来。她家不仅冬婶子自己接了洗衣服的活,私底下还接做新衣服之类的活计。   冬婶子家的大客户就是村支书和村长。   这两家人做新衣服是最多的,不过他们做的衣服看起来样式和旧的差不多,别人才没发现。   提起这个,商姨就感慨:   “你说村长和支书家怎么就爱黑衣服?虽然穿着耐脏是挺不错的,但成天穿黑的夜里都看不清人。”   村里头可没有路灯,每回村长和村支书夜里赶去谁谁谁家处理矛盾,打灯就只能看见一个脑袋飘过来,老吓人了。   没法子,老式油灯太暗了,他们穿的又是纯黑没啥花纹的衣裳。要是换成大秦那种玄红配色还带绣纹的精致华服,就肯定没这个问题了。   商蔓嘴角一抽:   “娘你别管他们,他们就爱这个色。您想想,黑布不比别的布好买?他们老做新衣裳,别的布料容易买不着。”   商姨却说:   “男人穿黑衣服也就算了,家里几个小姑娘也这么穿。我上次劝清婉弄点漂亮裙子穿,打算把家里的碎花布换给她家,结果她说她不喜欢别的颜色。”   商蔓实诚地表示:   “穿黑这不显白吗?我也觉得她穿黑裙子更好看。那碎花布您就自己留着吧,我们年轻人现在不喜欢这种。”   她娘说的“碎花”,和大花也没什么区别了,特别艳丽。看起来就是中老年人喜欢的款式,虽然现在这个年头的不少年轻人也喜欢。   但商蔓不喜欢。   商姨:……   多好看的布料啊,居然一个都不喜欢。   她刚刚还问了新来的女知青,女知青也一个个都说不喜欢。现在的小年轻啊,喜好变得也太快了。   商姨去后院狗洞把桃子拖了过来,拿去放好,等明天和老姐妹们分一分。   院墙之隔的地方隐约能听见秦家的小孩们在闹腾,好像是秦家的小树子答应了家里小孩要带什么好吃的回来,结果忘了,把小孩给气着了。   “小树子”扶苏试图辩解:   “我买了肉包子的,但是想起来天气热,等回来包子都变味不能吃了,就没给你们带回来。”   桥松气咻咻的:   “借口!你就是忘了!”   小孩委屈得不行,眼泪都气出来了,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当祖父的转身回了屋,表示不参与儿子和孙子之间的争端。反正这件事跟他无关,他可是坐牛车几个小时回来的,确实带不了包子。   不像扶苏,在县城还去国营饭店买了包子吃。后续走回村也就花了半小时,哪里就带不回来了?   扶苏去看妹妹:   “你说你没事提什么我中午吃了肉包子?”   阴嫚闲聊的时候提起中午他哥带知青来找她的事情,随口说到扶苏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买了七八个大肉包子呢,结果一个都不记得分给她。   这一下子把忘记肉包子这件事的桥松给点醒了,叫他想起昨晚和二叔说过让二叔给他带肉包子吃的事。   瞬间,小孩就被气哭了。   二叔自己吃了七八个肉包子,竟然都不记得给他带一个。   扶苏心虚地往大哥身后躲,戳戳他的脊背,示意大哥快去哄你儿子。   扶胥只好把儿子抱起来:   “明天,明天让大姑姑给你带。”   供销社离国营饭店不远,请阴嫚中午回家的时候顺便带几个包子回来就行。   桥松更气了:   “我本来是想尝尝城里包子和县里有什么区别的,他们说城里的肯定更好吃。”   扶苏从大哥身后探头:   “那我可不知道,我是在县里吃的。”   桥松:……   桥松:???   桥松:“哇——!”   眼看小孩又哭了,扶苏立刻闭嘴。在所有人谴责的目光下,默默回了屋。   秦政静静地盯着他。   扶苏厚着脸皮蹭到父亲身边: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惹哭他的。”   秦政不置可否,而是提起另一件事:   “商家每月分走六只兔子,你之前一直不记得?”   按理来说,李姻忘了洗衣服这事,是可以说得通的。其他人不知道是谁帮自家洗的衣服,也能勉强说通。   但作为出兔子的那个,扶苏不应该不知情才对。结果扶苏愣是在李姻提醒后才想起来这件事,那他到底是“突然想起来的”,还是“突然多了这段过往回忆”?   家里没心没肺的弟妹崽子们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可这点违和是瞒不过秦政和扶苏这两只老狐狸的。   不过他们没有提醒其他人,而是选择暂时掩盖下来。   秦政是因为觉得这股违和感似曾相识。   潜意识里告诉他没有危险,不探究也不要紧,非要探究清楚不一定是件好事。于是秦政就干脆不在其他儿女跟前提了,选择静观其变。   扶苏则是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些片段:   “我总觉得知青里头那两个,孙秀秀和曲小梅,这两个名字有点熟悉。”   扶苏在进入位面之前从妹妹那里问到了她选的年代文是哪一本,劝阿父用许愿珠后就翻开看了几眼。   恰好这个时候沙盒世界开启。   于是扶苏隐约有了点印象,记得很小一部分的剧情。   扶苏犹豫地说:   “爹,咱们可能是书中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故事的世界,那两个女知青是故事主角,他们一家应该是故事里的配角路人。   可惜他不知道全部的剧情,只知道一个知青入村的开头。   扶苏误以为自己是纸片人偶然得知了世界的真相,而且他认定自己的判断很合乎逻辑。   不然怎么解释家里人对于过往的事情记忆不太清晰?   当然是因为剧情刚刚开始,世界也才刚刚诞生。昨天之前的事都只是个设定,并没有真正发生过,这才会记忆模糊。   扶苏:很合理。   然后他用这个合理的逻辑,说服了他爹秦政。   秦政思索片刻,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故事已经成为现实,那么便不必过多纠结了。它如今已经是真实的世界,我们也是真实的人,无需庸人自扰。”   扶苏认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始皇帝陛下在失忆之后到底还是被自家宝贝儿子那天赋异禀的诡辩能力给忽悠进了坑里。   既然知道了小说的存在,那一切不对劲的地方就都说得通了。秦政决定不再去纠结剩下那些他觉得有问题的细节,反正纠结出了结果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也没打算告诉家里其他人,左右不知道又不影响日常生活。   不过第二天扶苏难得早起,就被妹妹堵住了。阴嫚做贼似的问他,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问题。   好的,家里第三聪明的人反应过来了。   扶苏揉揉她脑袋:   “别多想,没什么大事。”   他简单说了说他和父亲分析出来的真相——准确来说是他单独分析出来并说服父亲的真相。   阴嫚听完果然也觉得无所谓:   “就这?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以后可以多关注一下那两个女知青。既然是故事主角,那她们身边肯定很精彩。”   阴嫚双眼亮晶晶,一副时刻准备吃瓜看热闹的模样。   扶苏又揉了揉她脑袋:   “傻姑娘,你要去上班的,赶不上看热闹,除非热闹都在中午和晚上发生。但是在中午的话,你还得去上班,只能看半截。”   阴嫚:……   臭二哥!   阴嫚气得去找大哥求安慰了,二哥就是个讨厌鬼,没有大哥一半的体贴。   扶胥正在洗衣池刷牙。   见妹妹气呼呼地走过来,漱完口放下牙杯问她怎么了。   阴嫚哼了一声:   “二哥又欺负我。”   扶胥的目光落在妹妹乱糟糟的头发上:   “他故意把你发型揉乱了?”   阴嫚:?   阴嫚伸手摸摸头发。   继而就是大怒,扭头对着扶苏发火:   “秦扶苏!我刚梳好的辫子又给你揉成了鸡窝头!你是不是手贱!”   一声怒吼把全家吵醒了。   桥松呲溜一下爬下床,扒在窗口往外张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二叔挨骂。   秦政走过来将他拎起来:   “鞋也没穿就下地,回去穿鞋。”   鸡飞狗跳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女主的热闹没看见,倒是让左邻右里看了秦家的热闹。郭嘉踩在墙头的柴堆上往这边张望,边看边啃饼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扶苏仰头看他:   “柴堆是会倒的。”   郭嘉顿时感觉到了不妙。   扶苏这人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所以他刚说完,郭嘉动了动想下去,就发现脚底下的柴堆开始滚动坍塌了。   幸好章邯来得及时,搭把手把郭嘉解救了出来。   隔壁幽幽传来某人的话语:   “以后少看我家热闹,会倒霉。”   郭嘉:。   郭嘉扭头去找商蔓:   “能在你家墙搬点石头放着不?这样看热闹方便。”   商蔓眼前一亮:   “还是你聪明啊!那你们搬吧!两边墙根都放几块,多放几块!”   看热闹谁不喜欢呢。   不过商蔓是不会自己搬的,所以她冷酷地奴役了知青们。   商蔓还说呢:   “可惜我家两边都是安分的人家,看不到太多热闹。你是不知道,村长家那边才闹腾呢,他家两头都是村里惹事的大户。”   郭嘉也很遗憾:   “那就只能堵他们家门口看了,一点都不方便。”   商蔓:“谁说不是呢!”   扶苏隔着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扶苏灵机一动,叫来弟弟将闾耳语了几句。将闾听完有些兴奋,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秦政出门就看见这一幕:   “秦扶苏,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扶苏无辜回望:   “没有啊,我就是让将闾去给四叔公提个醒而已。”   郭嘉他们不能站在村长家墙头上看热闹,他可以。让蠢弟弟去劝说秦大爷给墙根放上石头垫脚,秦大爷铁定乐意。   秦政:……   秦政懒得管他:   “你悠着点,小心被打。”   将闾偷觑着父亲的脸色,见他爹没有阻拦的意思,立刻乐颠颠地跑去找秦稷了。   其实都不用垫太多石头,他家人普遍比较高。像是他爹他大哥这种的,踩个小矮凳子就能看见了。   说起来身为双胞胎,大哥二哥个头居然差了七八厘米。大哥一米九了,二哥才一米八多点。   ——可见总是懒着不好好锻炼,很容易长不高。长公子十数年坚持习武不懈怠,就能比某个太子高不少。   吃完早饭,阴嫚准备骑车去上班了。   扶苏立刻跟上:   “带我一个。”   阴嫚就把车让给他骑:   “你带我。”   扶苏答应了:   “行,今天哥送你去上班。”   桥松一下子忘了昨天的教训,急匆匆跑过来,赶紧喊道:   “二叔!二叔!肉包子!”   经过昨晚扶胥的调解和安慰,小孩已经不再执着于非要吃城里的肉包子了。他现在觉得县里的也可以,有的吃就行。   阴嫚瞥他:   “蠢,你应该喊大姑。你二叔肯定又要忘,只有大姑才会记住给你带包子。”   桥松立刻改口:   “大姑!谢谢大姑!”   阴嫚满意了:   “等着吧,中午给你和妹妹弟弟带。”   荣禄看他们走了,才问:   “二哥去县里干什么?逛黑市吗?他没带背筐啊!”   扶胥温柔地解释:   “不用带背筐,带了反而显眼。村里都盯着咱家呢,他带个背筐进城容易被注意到。”   现在这样就很好,自行车前头是加了个篮筐的。特意选的那种带盖的,合起来别人就看不见里头有什么了。   回头扶苏只要骑车回来就行,也不惹人的眼。别人只会觉得秦老二这是去县里鬼混了,不会多想。   反正就他那身娇体弱的,也不像是能去县里倒腾东西回来的样子。带个筐就显得很奇怪了,装了东西他背得动吗?   荣禄恍然:   “但是自行车那筐装不了多少吧?”   二哥不是去买粮的?   清婉路过丢下两个字:   “粮票。”   扶苏可不是去买粮食的,他是去换粮票的。这样粮票可以交给阴嫚保管,阴嫚每天骑车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车筐的粮食回家,比直接买一堆粮方便。   进入县城后,扶苏把车停在供销社附近的停车点,从车筐里掏出个灰扑扑不起眼的布袋子。告别妹妹后,熟练地拐到了街巷角落里,拿出袋子里的东西做了个变装。   不多时,一个蒙着脸的人钻进了黑市。   黑市里都是这种遮遮掩掩的,他这样一点都不起眼。   扶苏很快直奔票贩子。   两边交易多回了,基本都是换粮票布票糖票工业票这些。换完票,扶苏还会买点外头稀罕的零嘴,带回去和弟妹崽子们一起分着吃。   今天运气挺好,黑市里头居然有人卖宰杀好的羊肉。猪肉常见,羊肉可是真稀罕。   扶苏二话不说买了五斤。   烤羊肉串!   可惜不能在家烤,估计得去山里了。烤好留一部分带回家,不知道带回家的时候会不会已经冷了,冷了可没有热的好吃。   扶苏骑车回到村里的时候,还是半上午。   知青们今天还没开始上工,村长觉得这几个知青一看就不会干农活,也不差一天半天的。让他们先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再安排工作。   知青也确实累。   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浑身都坐散架了。现在只想躺着,根本不乐意出门动弹。   也就活力四射的章邯和韩信上山了。说想看看山上都有什么好东西。   扶苏回家时和吕雉打了个照面。   吕雉冲他微笑:   “秦二哥,亲自送妹妹去上班吗?你可真是个好哥哥。”   扶苏:……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应该不是在阴阳怪气他。毕竟吕雉和他又不熟,不清楚他家的真实情况。   所以扶苏欣然接受了她的夸奖:   “吕知青起得真早,你这人就是勤奋。”   吕雉:……   吕雉怀疑自己头发可能没梳好,让对面看出来了她是刚刚才起床的。这都十点多了,现在起床可一点都称不上“早”。   但吕雉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辫子梳得一丝不苟,放下了心,确定扶苏应该只是寒暄的时候随便没话找话。   于是吕雉也接受了这个夸奖: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   商业互吹结束,各自分开。扶苏回屋去睡回笼觉,吕雉出门去打听村长明天会给她们派什么活。   扶苏睡到中午吃饭才起。   被阴嫚点评为吃了睡睡了吃,但是不以为意。甚至抢走了本该分给妹妹的一勺辣萝卜丁,借口是“吃辣容易长痘”。   爱美的小姑娘气得瞪他,却无法反驳。   李姻问起羊肉怎么做:   “这个天放不住,要赶紧吃了。”   秦政思索片刻:   “留半斤肉炖汤,剩下的让你哥他们去山里烤了。”   但是炖汤也会传出香味。   他们家隔壁右边是商蔓家,左边就是昨天被桥松羌烈弄掉被子的赵婶子家里。   秦赵两家一直不太对付,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哪怕碎嘴也不会说得太过分,只有她会骂扶苏是吸血虫。   昨晚骂他家吃肉的也是赵婶子。   秦政说不用管她:   “她家也没少吃肉。”   赵婶子家里富裕,有肉票就会割肉吃。她有个小儿子在县里当工人,还没结婚,工资票据都会拿回家给当娘的管着。   扶苏了然:   “她家今天割肉了?”   这个清婉知道:   “我上午听见她炫耀了。”   清婉上午出门正好遇到赵婶子也出门,得意地说是要去县里割点肉回来。她儿子晚上要带对象回家给她看看,听说也是县里的工人。   扶苏:“晚上?”   晚上带姑娘回家,这男的能是什么正经人?毕竟当前时代风气还是相对保守的,婚前肯定不能在男方家里过夜。   扶胥认为应该是吃个晚饭,然后就把人送回县城的家里了。反正走一趟也就半个小时,还是来得及的。   扶苏依然觉得不太妥当。   不因为别的,单纯是走夜路危险。虽然只有半小时的路程,可是到了县城还得回家呢,又不是住县门口。   县城里那么多幽暗的小道,保不齐哪里就藏着危险分子。   这可不是后世,风气开放还安全。   扶苏摇了摇头:   “还不如中午带回来呢。”   阴嫚吐槽他:   “赵家又没买自行车,来回一趟加上吃饭,午休时间根本不够,下午还要上班,怎么回来?”   傍晚的时候,赵家开始做肉了。   故意做得特别香,生怕别人闻不到。赵婶子一向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她巴不得全村都能闻到香味。   扶苏一看这架势:   “哥,就在家里烤羊肉吧,我觉得味道会被盖过去。”   扶胥:“……也行。”   赵婶子帮秦家打了掩护,于是全家能吃上刚烤好的热乎肉串。   虽然因为香辛料不足的缘故,基本只能吃个原汁原味。且本地羊不像草原那边的那么鲜嫩肥美,还带着相对较重的膻味。   好在老秦人吃惯了羊肉,就连口味挑剔的扶苏都觉得还好,可以接受。   扶苏发誓:   “明天一定去山里弄到调料。”   也不知道山里有没有孜然。   隔壁商家。   郭嘉放下筷子:   “你们有没有闻到烤羊肉的味道?”   除了章邯都摇头。   郭嘉断定:   “肯定是赵婶子太嚣张了,别人家就趁机做羊肉,拿她家当挡箭牌。”   今天一天郭嘉什么事都没干,就在村里溜达找大娘婶子唠嗑。然后凭借他聪明的脑子,很快搞清楚了村里的家家户户。   他甚至就连赵婶子为什么和秦支书家有仇都打听出来了。   据说是当初竞选村支书的时候,她男人没能争过秦支书。所以她就一直不痛快,一有机会就要来找茬。   知道今晚可以趁机做肉的不止秦家。   左邻右里好几家都做肉了,私底下偷偷吃。财不露富,免得成为旁人谈资。   第二天一群婶娘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   有一家问另一家:   “你家昨晚是不是也做肉了?”   另一家否认:   “不是,赵婶子家做的。不知道她家怎么弄的,香味飘那么远。”   他家和赵家中间隔了好些家呢。   清婉心道香味能不传得远吗?那么多人跟着一起做,还全都甩锅给了赵家,说半个村子都能闻见她觉得一点都不夸张。   婶子们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上头。   “昨天赵家小子带回来的姑娘你们瞧见了没有?”   “瞧见了瞧见了,挺水灵的,不知道怎么看上了赵家小子。真是一朵鲜花……咳咳,换个话题。”   赵家小子没别的毛病,就是没主见,被老娘拿捏得死死的。姑娘嫁过来日子不会好过的,可能还要被凶婆婆和妈宝丈夫气死。   她们不知道,这会儿阴嫚正看戏呢。   虽然扶苏说话讨厌,说妹妹赶不上趟看村里的热闹。但其实阴嫚运气挺好的,在供销社上班也不妨碍她吃瓜。   昨晚在赵家门口看见的那对小情侣,今天在供销社吵起来了。   一大早的,姑娘没去上班。她向厂子请了半天假,来供销社买东西。   家里人都是职工,抽不开身。但是供销社今天到的新货,是家里早就想买的,所以姑娘就主动提出她请假来买。   她说她工资最低,请假扣的钱也最少。家里人一算是这个道理,就让她来了。   赵家小子看对象没去上班,不知道怎么想的,也翘班了。他找人打听到了姑娘去了哪里,急匆匆跑来堵人。   阴嫚听见他们的争执才知道,昨晚赵婶子说话难听得罪了人家姑娘,两人差点吵起来。后来赵家小子光顾着哄他娘,就让姑娘自己走路回县城了,也没说送一下。   姑娘约莫也是生气不想见他,才顺势提出请假来帮家里买东西。   赵家小子说:   “我娘她人很好的,真不是什么恶婆婆,等你嫁进来就知道了。”   姑娘:???   姑娘丢下了一个字:   “滚。”   阴嫚看得叹为观止,中午回家吃饭就跟全家感叹道:   “我二哥真不愧是乌鸦嘴啊。”   他昨天才说不看好赵家小子,今天人就被甩了。村里那群大娘大爷居然还敢嘴她二哥,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勇气可嘉。   阴嫚怂恿扶苏:   “二哥,你诅咒一下赵婶子试试,就说一句她吃饭吃到石子。”   扶苏:“……你好无聊。”   阴嫚撒娇:   “说嘛,就说一遍,我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效果。”   扶苏只好提醒:   “就赵婶子那淘米都舍不得淘、生怕淘米水里带走二两米粉的抠门劲,吃饭吃到石子不是很正常?”   赵婶子这人矛盾得很,买肉的时候大方,其他时候抠搜。约莫是吃肉能让她对外炫耀,而且也是吃进自家人嘴里,不像淘米水那样会倒掉。   阴嫚不管,她等扶苏说完就开始等着了,等着看赵婶子骂人。   午后出门的时候。   赵婶子骂骂咧咧地拿着扫把扫门口:   “肯定又是那群小兔崽子故意使坏往我米里丢石子的,真是不懂礼貌!”   说是这么说,也没敢去找“熊孩子”的家长对峙。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事和小孩无关,就是她淘米的时候没淘出石子来。   阴嫚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到屋里,和大家说赵婶子真的吃到石子了。   阴嫚断定:   “二哥就是乌鸦嘴!”   扶苏:。   他都说了赵婶子迟早吃到石子,这也能算到他头上?   不过扶苏抓到了重点:   “她把锅甩咱家桥松头上了?”   阴嫚反应过来:   “对啊,她凭什么说是桥松干的?”   阴嫚立刻去找赵婶子对峙:   “我说婶子你可别在这儿造谣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小儿子被他对象给甩了!”   赵婶子立刻丢掉了扫帚:   “怎么可能?我儿子那么好,她怎么可能舍得?我说小嫚,你可别胡咧咧。”   阴嫚蹬上自行车:   “爱信不信,反正现在全县城都知道了。他们早上可是在供销社当着所有人的面分手的,你自己打听去。”   赵婶子赶紧解下围裙往县城赶,追着阴嫚就说让她骑车带下自己。阴嫚充耳不闻,飞快就踩着车子蹿远了,生怕被赖上。   扶苏一回头,发现郭嘉果然又扒在墙头看他家热闹呢。   扶苏:……   扶苏张开嘴就要说什么。   郭嘉呲溜一下又窜下去了,不给扶苏发动乌鸦嘴功力的机会。   扶苏:哼。   今天的天气比较热,又要人为地多给庄稼浇点水。赵婶子跑了,少了一个劳动力,秦政给儿子扣上草帽遮阳,让他去田里帮个忙。   赵婶子和秦高是一组一起干活的。   也就是说,她跑了之后,这一组可能要多干一点,毕竟他们负责的地是同一片。   活是固定的,人少虽然可以多干点多拿工分,可秦政到底也心疼别的孩子。他说大热的天让秦高早些回来休息,免得不小心晒中暑了。   秦政哄道:   “你弟弟把水挑过来,你只负责浇就行。”   这活不重的,扶苏乖乖答应下来。   他戴着草帽蹲在田间,整个人都试图缩在宽大的帽檐底下。秦高任劳任怨地把水桶拎到他哥身边,扶苏就拿个瓢舀水。   隔壁就是另一块地,新知青和几个村里人搭伙一起负责。   郭嘉同款姿势蹲在不远处。   不过给他挑水的换成了章邯和韩信。   两人隔着几米远聊天。   郭嘉说:   “你们村里用水挺不方便的,要从井里打水。城里都有自来水管,要是你们这边也有自来水,就可以接水管过来浇地了。”   扶苏想了想,摇头:   “那不行,管子不够长。地这么远,要买多长的管子才能够到?”   后世都是带着水罐的车子开到田边,再拉管子浇水的。当然,要是有灌溉设施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水车也装不了太多水。   秦高又拎了两桶水过来。   扶苏两人已经蹲着从这头挪到了那头,浇完一畦了。然后他和郭嘉往外侧挪了一畦,于是相隔的距离又扩大了,说话得把声音提得更高一些。   垄作和畦作都是田地种植的分隔方式,将土地堆成一个个长条。   不过垄弄起来麻烦一些、精细一些,不仅高度要根据植物的需求进行调节,宽度形状之类的也有不同的要求。   畦就不一样了,畦峰和畦沟落差不大,弄起来方便,也没那么多讲究。水稻是要稍微起点畦的,毕竟水稻也不是所有的生长阶段都要求泡在水里,畦沟方便排水。   扶苏浇水不耽误逼逼:   “气温太高了,水浇下去很快就会蒸发干净,浪费水。”   郭嘉不懂种植,只能说一句:   “那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不浇水。”   孙秀秀听见了,忽然开口:   “能不能用滴灌的方式节水?可以找竹子代替水管,这样就不用买了。然后做出一个落差来,从另一头高处的竹管灌水进去。这样水就会受重力推动,慢慢从放在田里的竹管两侧开的小孔滴出来。”   她这些年刷农业频道的视频也不是白刷的,隐约记得滴灌技术可以节约水资源。   虽然秦河村这边不缺水,但是能省点也是好的。蒸发的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变成降雨落下来,她都担心会发生旱灾。   曲小梅提醒她:   “滴灌好像比较适合棉花玉米这些,水稻耗水太多,或许不太合适。就算要搞滴灌,也得进行调试,选合适的水量。”   孙秀秀有点泄气:   “种田真复杂,我果然还是不太懂。”   扶苏倒是若有所思:   “既然可以,其实试试也无妨。不就是要试验吗?大不了回头我们自己弄块小田做实验。”   村里还是有小块的荒地的。   扶苏也觉得自己一直不干活容易被人说嘴,找点事干也不错。比如研究一下这些耕作技巧,说不得还能得到政府的奖章。   到时候肯定就没人说他是瞎胡闹了,也不会再有人说他游手好闲不对。   扶苏看向两个女主:   “你们要一起吗?”   女主们愣了一下:   “可以吗?”   这种事情村里不一定同意,而且就算同意了,放两个知青去帮忙,还得给知青算工分,村里也会有意见。   扶苏不以为意:   “不行就拿我家的菜地试,不过我觉得只要我们自己乐意开荒,一小块地而已村长叔不会拒绝的。至于你们,工分这个确实有可能会被村民联合抗议,我估计你们只能下工后来无偿帮忙了。”   说是这么说,两人也没拒绝。   她们想着要是真能研究出合适水稻的滴灌水量,回头报上去得了上头的奖章,以后村长和村民肯定乐意让她们当专门的试验田研究员。   别看她们对种地不是特别懂,但她们看过的后世经验多啊!   种地这东西可以学的,再结合后世那些经验,肯定能弄出点成果来。能提前叫这些成果问世推广,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就是吧,技术的构想一开始是其他科学家琢磨出来的,她们捡现成的便宜好像不太好?   只是想到其他地区还在为缺水烦恼的广大农民,她俩又纠结上了。   最后还是曲小梅突然想起来:   “滴灌技术好像国外早就有了,咱们国家也是七几年才引进!”   孙秀秀眼前一亮:   “那我们可以研究啊!”   国家这几年要引进这个技术,如果她们能根据回忆复刻出滴灌方式,哪怕只是简略版的,也比全引进国外的强。   这年头外汇可缺了,买外国技术和设备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扶苏默默听着。   不是,姑娘们,你们就这么泄露了自己的老底吗?   张口一个“七几年才引进”,现在可就是七几年啊!你们一个“才”,不就暴露了自己是后头时代来的人?   看出来了,这两人有点缺心眼。   扶苏默默低头浇水,假装刚才沉迷干活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两人聊得太兴奋,忽略了他和郭嘉。不过聊着聊着倒是想起来压低声音了,所以后头说的郭嘉就没能听见。   扶苏听见了,因为他耳力好。   郭嘉冲扶苏使眼色,想聊聊那个“才”字。   扶苏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表示不懂他什么意思。郭嘉以为扶苏离得远,没听见刚才她们的对话,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俩姑娘在接着讨论还有什么技术是国外早就有的,抄国外的没有心理负担,可以随便拿出来给自家用。   扶苏把她们的对话都记住,好方便后续协助女主们做研究,村长那头可是还需要他这个村中的自己人帮忙协调呢。   扶苏浇了半下午的水,浇到后头恨不得把水浇自己身上。他觉得他和水稻一样,都很需要补水。   好热。   扶苏抿了抿唇。   怕热的太子殿下能在这里待半下午不错了,浇完最后一畦就赶紧走人。记分员是同样变成了老大爷的王绾,看到扶苏过来登记还很意外。   王绾给他递了杯水:   “难得看你来地里干活,最近是吃错什么药了?”   扶苏一饮而尽,皮笑肉不笑:   “王大爷,您孙子昨天下水捞鱼结果被螃蟹夹了脚丫子,您没揍他吧?”   王绾:……   扶苏成功凭借哪壶不开提哪壶,找回了一点场子。然后溜达去了他爹的办公室,他爹办公室里有电风扇。   电扇八十年代才普及呢,现在只有少数人能用得起。村支书和村长的办公室就有,这还多亏了村里拉了电线。   但是拉了也没用,大部分家庭根本舍不得用电。就比如扶苏家里,夜晚还是习惯性点灯,反正他家也不缺灯油。   扶苏上山抓兔子什么的,灯油还是能凑出来的。   扶苏吹了一会儿电扇:   “要是能给家里装一个就好了。”   秦政提醒他没有票买不到,别想了。   扶苏又提起滴灌技术:   “女主懂的就是多,爹,你回头说服村长给我们批块地。”   秦政正色起来:   “好,这件事交给我。”   提起农耕事宜,始皇帝的DNA就动了。他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开始琢磨怎么说服村长批地,还要分几个人过去给扶苏他们打下手。   不分不行,扶苏和两个女主都是不会种地的,只懂纸上谈兵。光靠他们折腾,很容易把事情办砸,还是得有种地的老把式帮忙把把关。   就比如浇水有没有浇透、浇得够不够这些,扶苏就不懂,女主也不懂。   扶苏把难办的事情甩给父亲之后就放心地离开了,他要回去吃西瓜。中午阴嫚弄了个西瓜回来,放在井里镇着呢,这会儿肯定已经沁凉沁凉的了。   ————————   扶苏:有爹的孩子像个宝~ 第178章 秋收:阴嫚:试图啃哥,但是失败   扶苏回到家把西瓜切了,然后拿了个竹篮装上几片,让刚回家的弟弟给父亲送去。   将闾不情不愿:   “我忙活半天了,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你也不让我歇一下。”   扶苏觉得这弟弟真是傻:   “父亲办公室里有电风扇吹。”   将闾这才明白:   “哦哦!”   他乐颠颠地多拿了几块西瓜,高兴地跑去办公室吹电风扇了。   和父亲一起啃西瓜的时候,将闾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将闾嘚瑟道:   “爹,我觉得二哥还是最疼我。”   他都没叫其他弟妹来吹电风扇呢!   秦政看了一眼他满头的汗:   “其他人早就回家了,擦了汗歇了一会儿,就你刚回家热得不行。”   言下之意如果刚回家的不是将闾而是别的兄弟姐妹,扶苏也会让对方来蹭电风扇吹的。   将闾就不爱听这个:   “不可能,二哥就是最疼我。”   秦政也不和他争辩:   “行,你二哥最疼你。还有几片西瓜都吃了,吃完收拾一下。”   将闾乐颠颠地答应下来。   他哥疼他,他爹也疼他,看他还想吃,就把西瓜省给他吃了,嘿嘿嘿。   将闾吹了半个多小时的电风扇,感觉再磨蹭下去不太好,容易被人说嘴。而且自己也没那么热了,干脆就拎着西瓜皮和竹篮回家去了。   农村人勤俭节约,西瓜皮洗洗切切也是一道不错的清炒蔬菜,大部分家庭是不会直接丢掉不要的。   不过秦家人都不爱吃这个,所以将闾就准备把它扔了。夏天到了,家里种的菜开始陆续成熟,不差菜吃。   回到家,果然看到一群人被他二哥压榨着帮忙摘豆角。但是二哥本人窝在躺椅里舒服地吹风,根本没有动的意思。   将闾就问:   “二哥怎么又不干活?”   全家摘豆角,就他懒着什么也不干。   荣禄乐呵呵地回答:   “刚刚二哥跟我们去地里摘豆角,一只野鸭子就扑腾过来,被他逮住了。”   哦,给家里添了道肉,于是又理直气壮可以偷懒了。   将闾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家一直就这样,分工合作,算贡献度的,谁也不吃亏。   隔壁赵家觉得他家的相处模式有毛病,不像一家人反而像组织里的合作伙伴,哪有一家子计较得那么清楚的。   阴嫚就理直气壮地回怼,说村里上工不就是看贡献度给工分吗?他们学村里的,难道婶子是觉得国家的规定不好?   后来赵家就闭嘴不说了。   将闾问起别的:   “你们怎么摘了这么多豆角?”   家里人饭量再大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李姻指挥秦高和扶胥把大缸刷了,随口回了一句说要晒一些干豆角,还要腌点酸豆角什么的。   家里这么多豆角呢,死命吃也吃不完,后头还有一茬茬地开始成熟。所以李姻干脆提前为冬季蔬菜做准备,顺便消耗库存。   而且平日里的小咸菜什么的,也得补充上。不然等家里的吃完,不就没得吃了?   扶苏上午进了趟山里,可惜没找到太多调味料。所以酸豆角之类的腌菜暂时还不能做,今天先晒干豆角。   “正好缸洗了还要晒一两天把里头的水晒干,不着急。”   将闾心想,也就是大姐不在,不然肯定会开口嘲讽他二哥是运气太差才找不到想要的调味料。   家里谁不知道二哥运气糟糕,也就在打猎上头占便宜了。但那和运气没什么关系,纯粹靠的是天生的吸引力。   不晓得他二哥怎么生出这个体质的。   清婉小声说:   “是不是因为二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山里动物都觉得他没有威胁?”   扶苏晃了晃摇椅:   “秦将闾,干活去,别杵在那儿四处挑拨。”   将闾哦了一声,乖乖去洗了手,坐下摘豆角了。   晒干豆角和做酸豆角都不用摘成小段,方便了很多。要吃的时候再切一切就成,现在主要是摘了筋之后洗洗干净。   活不重,就是量大,而且负责摘洗豆角的人也不多。家里的壮劳力大部分都被安排去洗咸菜缸和竹编的筛子了,就连小孩也被拘在家里不许出去。   监工扶苏指挥道:   “桥松舜华,你们两个把短的豆角挑出来,这些放到筛子上晒。长的丢另一边,这个可以搭在绳子上晒。”   家里地方不够大,器具也不够,就得发动脑筋想别的办法了。比如绑几条绳子用来晾豆角,就跟晒挂面似的。   俩小孩也不觉得无聊,挑豆角的时候还能高高兴兴地拎出来比一比谁的更短谁的更长,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扶苏很快就打个哈欠睡着了。   劳工们都很勤奋,用不着他这个监工一直盯着。   秦政傍晚回到家时,全家还在忙活。   他熟练地无视了某人奴役全家自己休息的事实,也不去管对方会不会睡太多晚上睡不着。   秦扶苏就没有睡不着的时候。   扶胥端来清水让父亲洗脸,傍晚虽然没那么热了,但是一路走过来还是会出汗。   秦政擦完脸坐下,问道:   “阴嫚还没回来?”   清婉回答:   “姐姐说现在天黑得晚,外头太热了,她会迟点回家。”   顶着热空气骑车回来还是挺遭罪的,等夜风吹一吹,就会好受很多。   “姐她还说呢,中午不想回家吃了。”   比起傍晚,中午骑车来回才是最晒的。要不是早上带饭去那边怕中午捂坏了,她都想干脆带午饭去上班。   秦政微微皱眉。   他倒是有钱让女儿日日吃国营饭店,但这年头多的是人盯着各家。阴嫚要真这么干了,少不得会被人举报享乐做派。   荣禄就感慨要是姐姐在国营饭店工作就好了,员工好像可以直接在饭店吃,还能用比较低的价格买点“没用完”的食材带回家里。   就是吧,他姐那个坏脾气,估计当不了服务员,不乐意搭理人。   不过想想现在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的员工态度都挺强硬的,还有标牌贴着“禁止殴打顾客”,其实她姐就算在国营饭店工作,恐怕也和在供销社差不多。   秦政便点了点头: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香饽饽,我回头托人问问有没有愿意换岗的。”   得给闺女找窗口收银的那种工作,不能换后厨打杂或者前头收拾餐桌的,阴嫚干不来。   扶苏却说:   “就算是收银员,忙的时候也要帮着收餐盘擦桌子。还不如直接和国营饭店的人说好呢,让对方把中午那一餐的份额换给妹妹。”   有些员工自家就住县里,也不在乎回家吃麻不麻烦。能把午餐的份额换出去肯定乐意,可以赚点补贴。   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在县里当售货员,对方家里拜托她多照顾一下,她中午就干脆打了饭带去和亲戚家的姑娘一起吃。   到底是不是亲戚别人哪里知道?远房亲戚那么多,还能一个个查过去?   扶苏他外祖家在县城另一头的村子里,和这边也不挨着。互相没什么来往的,村里人都不清楚那头的情况。   秦政思索片刻:   “也行,那让你妹妹自己去谈。”   不用换工作的话,这点小事阴嫚自己就能搞定。而且阴嫚可以从供销社买到不要票的瑕疵品,还可以帮人留意刚送来的好东西,靠着这一点也能把价格谈低一些。   这年头供应比较少,有些东西送来的时候数量就有限。   供销社的员工私底下会先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不买的才会放到柜台上给顾客挑。   秦家就是因为这个,家里有许多少见的好东西。比如堂屋里放着的那台收音机,饭后闲聊的时候经常打开来听一听外头的消息。   今年是七六年,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一年多点。七七年十月才会宣布这个消息,一个多月后的冬天就进行了考试,根本没给大家准备的时间。   改革开放则在七八年,不过各地的改开政策也不同,有些地方再改开后一段时间依然会抓投机倒把。   不过WG倒是在七六年十月就结束了。   很多人误以为结束后立刻就宣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其实不是,还要再晚一年。   阴嫚踩着星月回到家,就听见家里的收音机广播还在说老生常谈的事情。   她撇了撇嘴:   “也没什么好听的,两个月了,还是这些内容。”   秦政凝神细听了一会儿:   “倒也不是。”   阴嫚来了兴致:   “父亲听出什么了?”   秦政喝了口水,没有回答。   扶苏倒是热心解答道:   “听出黑暗快要结束了。”   这两个月来外界动作频频,还不是什么好的动作,甚至引起了大城市一些群众的反弹。再这么下去,忍不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那些人嚣张不了太久的。   阴嫚想起这两年发生的一些变故,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举一反三:   “那是不是说这两年局势就会改变?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太擅长判断这个,还得听父兄给她分析。在前瞻性地眼光上头,她差一截。   扶苏撑着下巴反问:   “你觉得呢?你现在生活有什么不便利的地方?”   阴嫚福至心灵:   “我懂了!”   供求关系失衡,供远小于求,所以黑市才屡禁不止。这个问题肯定得解决掉,供销社的工作她可能做不长远了。   不仅是供销社,国营饭店也够呛。   阴嫚很快发散思维想到了很多方面。   如果要开放市场,让更多的人投入产出,那么只会变得越来越开放。以前的国营单位抢生意肯定抢不过,如果不是靠着垄断地位,早倒闭了。   阴嫚又听父亲提起让她中午找人蹭饭的事情,如果能找到,以后就可以不用回家吃了。   言下之意找不到就乖乖顶着太阳回家。   阴嫚觉得这个很难:   “国营饭店现在就几个员工,不是大厨不缺钱,就是和我一样爱享受的年轻姑娘,她们才不肯换呢。”   她也是认识那头几个人的。   国营饭店的工作体面又轻松,除了大厨之外的工位都被有门路的人家换给自家闺女了,个个家境都不错。   反正她们县这边是这样的。   阴嫚提议别的处理方法:   “我知道县里有个私人开的小馆子。”   去这种馆子吃饭就是贵了点,不要票。不要票就很方便了,去那边也不像去国营饭店那么显眼。   秦政无所谓:   “你的工资都是你自己拿着用的,钱够你花就行。”   他的工资还要养全家,肯定不能再拿出来支援女儿了。好在阴嫚工资不低,她去小餐馆吃还是吃得起的,大不了少点些肉菜。   阴嫚又看向屋里的豆角:   “这么多哪里能处理干净?”   她感觉就算做成干豆角和酸豆角,也是消耗不完的。   今晚家里的菜就是豆角三吃,所有菜里都带豆角。一两天还成,天天这么吃她绝对会受不了。   阴嫚怂恿他哥去黑市里把豆角卖了。   只要卖掉,就不用自己吃了。   扶苏还没说什么,将闾就泼冷水:   “姐,你想得倒是美,别人家难道不种豆角?谁会买啊,各家都吃不完。”   阴嫚呵呵一声:   “乡下人家是都种了,可是乡下人家有几个敢去黑市做买卖的?黑市里头多是城里人,城里人又没种菜。”   扶苏打断他们:   “我不去,卖菜你找别人。”   休想给他增加工作量。   而且卖东西可和买东西不一样,买家被抓之后顶多罚点钱,卖家是要判刑的。哪怕卖点豆角不至于判那么重,他也不干。   重点是,去黑市卖东西,不知道要在里头待多久。需要时刻提心吊胆防备有人来查,好及时跑路,想想就心累。   最后是扶胥体贴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到时候干豆角和鲜豆角都带些过去,应该能卖出去。挑个过几天不那么热的时候,我跟村里请个假。”   阴嫚都无语了:   “大哥,你不要太惯着二哥。”   说好了去黑市的事交给二哥负责呢?   扶胥说:   “你二哥力气小,那么多豆角他带不过去。”   阴嫚:……   如果她不是秦扶苏亲妹,她就信了。   吃完晚饭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村长家隔壁的少年就跑来拍门。说是村长让他们明天早点去晒谷场上集合,趁着早晨不太热开个会。   “开会?说什么事?”   少年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连扶苏都起床跟过去看热闹了。   秦柱这次开会先说了秋收后建房子的事情,宣布了会给出力的村民算工分。然后说了城里招工的事,要在过年前的一个月里招十几个临时工去厂子里帮忙生产。   秦柱强调:   “只招一个月的,临时工,干完就各回各家了。工资按厂里正常的临时工工资来,应该会很忙。”   随后又说了这十几个名额不是直接给到他们村的,其他人要是听到了风声也能去争取一下。所以有意向的到时候得自己去那头应聘,嫌弃城里太远的可以不去。   毕竟不是县里的工厂,城里离这儿几个小时的路程。虽说坐公交连带着走路一共要花一个多小时,可公交车票要花钱啊。   在城里没亲戚能借住的,上下班估计不太方便。   现在招工的消息还没传开,不想增加竞争对手就别往外说。   扶苏听着觉得这像是免责声明。   村长反正尽到了告知的义务,消息也是他在场里工作的儿子传来的,据说是从吕厂长那边打听到的。   村长自己没藏私说出来全村共享了,但是谁要是拎不清跑去告诉了其他村的亲戚,到时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不能怪村长没提醒他们别往外说。   散会后,赵婶子凑过去和村长媳妇套近乎,问她家有没有截留正式工的名额。   赵婶子强调道:   “阳妹子,你可不能私藏。你家这么大方把临时工名额放出来了,自己不留,铁定是因为还有正式工名额留给了自家亲戚。”   华阳和村长就一个儿子,已经是城里的工人,家里倒是不需要再出一个工人。但关系亲近的亲戚还是有一家的,其他亲戚不好说,他们难道没给秦家留好处?   赵婶子狐疑地看向秦家众人。   华阳不爱搭理她,慢条斯理地说:   “你也知道我是后娘,子楚哪里会把消息跟我讲?有没有正式工名额我可不知道,你自己去问村长吧。”   她把自己摘出去了,摘完直接走人。   旁边另一个大娘啐了赵婶子一口:   “人家留没留关你什么事?村长放了这么多名额出来,他就算给亲戚留点也是应该的。咋的,你还想贪心分一杯羹啊?”   赵婶子可不会害臊,叉腰说道:   “他是村长,他就得公平,不能自己私底下吃独食的!”   明事理的几个村里人无语地调头走了,不乐意和她继续争辩。   赵婶子还来找扶胥打探呢:   “你堂叔给你留工作了吗?”   扶胥沉稳地回答:   “没有,我还得在家照顾弟妹孩子呢。我是长子,要留家里给我爹养老的,不能去城里。”   扶苏没忍住插了句嘴:   “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在说堂哥不孝顺,不知道留在家里给村长叔养老。”   扶胥:……   扶胥陷入了沉默,他刚刚那话有这个意思吗?好像确实不小心扫射到了堂哥子楚,不过他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的。   扶苏和扶胥都不喜欢那个堂兄,但扶胥一般不会和弟弟一样小心眼,故意说些埋汰对方的话。   那头赵婶子发现这兄弟俩人提起堂哥都没一句好话,这才信了村长没给他们留工作的事情。   就两家小辈这糟糕的关系,子楚也不像是会给他们寻摸工作的大度人。   赵婶子不甘心地走了。   她家还有个大儿子没工作呢,看来得想别的办法寻摸工作。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小半年,秦柱直接把消息提前这么久公布了,哪儿可能瞒得到年前?   所以没几天,周围好些村子都晓得了。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人忍不住偷偷告诉了自家亲戚。然后亲戚再告诉亲戚,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扶苏怀疑村长是故意的。   先拿工作出来卖个好,但是十几个名额不够村里小年轻分,不患寡而患不均,到时候少不得有人埋怨他给找来的名额太少害得自己没选上。   所以村长就放任大家把消息传出去了,这样大量人一起抢工作,传出消息的还是他们自己爹妈,没拿到工作怨不了别人。   哪怕还有人会埋怨村长不该早早把消息公布,但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论消息公布得多晚,想告诉亲戚的人连夜赶路都会跑去其他村通风报信。   反正村长没问题,他好心好意提供工作岗位,谁搞砸了谁背锅。   知青张前进就没想过要去争。   他最近下工挺累的,据说快过年的时候会比较清闲,他还盘算着到冬天就好好休息呢,哪里乐意跑那么远去上一个月班。   路费和住宿费都不知道要花掉多少。   所以他就纯看热闹,然后再吐槽一句:   “村里居然真的有人把消息往外传,不是都说名额不够村里人分的吗?再增加竞争对手,岂不是傻?”   郭嘉摇了摇头:   “也不是每家都有合适的人能去抢这个名额的,要是家里恰好没人能去,当然要把消息告诉亲戚,让亲戚去占便宜了。”   只有家里有人想去的才会瞒着,但也不一定。有些人就是觉得自家孩子有很大概率能被选中,所以不介意多几个亲戚来分一杯羹,大家一起发财。   村里因为这个工作,闹腾了好些天。   扶胥趁机去县里卖了几回菜,把家里吃不完的都卖出去了。期间也没人关注他家,都在纠结工作的事情。   扶胥在县里和村里来回,就经常被弟妹和孩子们纠缠着叫他多带点好吃的回来,改善一下口味。   家里连吃好多天豆角了,所有人都吃腻了,现在看着豆角就觉得没胃口。幸好还有二哥打猎,不然日子真没法过。   扶胥就在回家的时候顺路去一趟国营饭店,看看有没有好菜可以带回去。   结果到了一看,国营饭店也好多豆角。   算了,还是回家吃肉吧。   扶胥忙着的这段时间,阴嫚也不清闲,一直在供销社这边打听外头的局势。   她们这个工作和外头接触多,进货什么的经常能跟各地负责送货的司机谈上话。就是以前阴嫚只管销售,双方才没什么来往,现在有意结交,便很快熟络起来。   司机到处跑,对外头的变化感触更深。   好几个跑不同城市的司机都说:   “闭塞偏远的小村镇还好,局势比较稳定,还是前几年的样子。但是那些个大城市就不一样了,抗议的人越来越多了。”   以前大家都不敢闹,现在敢闹的人变多了。有些人宁愿事后被报复也要闹,根本不肯妥协。   阴嫚若有所思:   “希望事情早点过去吧。”   她爹说的果然没错,这是触底反弹了。   阴嫚开始积极为后头谋划起来,她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当个售货员。回头其他百货商店开起来,大家抢生意的时候,供销社的售货员肯定不能继续摆出爱买不买的态度。   偏偏阴嫚性子高傲,不乐意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所以销售这活儿不适合她,她也就能干现在这么几年了。   阴嫚回到家和她二哥说:   “哥,我左思右想都没想出来有什么工作是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大部分时候清闲、上班也不用给人赔笑脸的。”   扶苏预感到了不妙:   “你想干什么?”   阴嫚乖巧一笑:   “我想着,等市场开放了,你去赚钱养家,我在家当个啃哥的没出息妹妹。”   扶苏:。   想得还挺美。   阴嫚见她哥冷笑,立刻提出第二方案:   “或者这样,你努力赚钱,到时候多买点房子,分我几套。这样我就可以收租过日子了,也不用每个月找你要钱。”   扶苏:……   先提出一个过分的条件,再稍稍退让一步是吧?   扶苏问她:   “你怎么想到收租的?”   阴嫚小声和他说:   “那群司机跟我说的,大城市那边有好些人家里能匀出多余的房间来,就租给别人家,对外说是收留亲戚住一段时间。”   虽然很多城里人家人多房子小,跟不够住。可总有人少房间多的,所以租房市场还是有那么点水花,顶多不能在明面上搞。   阴嫚打听过租金。   有高有低,有些地段好的房子收不少租金呢。这要是多来两套房子,她不就衣食无忧还不用干活了?   阴嫚是不指望自己能发财了,但她相信自家哥哥。希望二哥可以发大财,然后养她这个小废物。   扶苏让她去洗洗睡:   “等明天睡醒你脑子就清醒了。”   阴嫚不高兴地去找父亲了:   “二哥不肯养我。”   秦政听完闺女的烦恼,哄道:   “没事,父亲养你。”   阴嫚重新高兴起来:   “那行,到时候让二哥赚钱多买几套房子,交给父亲收租。这样的话我还不用自己去费劲跟租客要钱了呢,直接等着爹你给我每个月发零花钱就行。”   秦政:……   这不还是在啃你哥的老吗?   而且还得寸进尺了,等着亲爹去收租子,自己只管花钱。   秦政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然后秦政认为可以试试,他也觉得扶苏脑子灵活能赚钱,说不得真能给家里挣几十套房子出租。   不过秦政还是劝女儿:   “没有父亲还在就让二哥养家的道理。”   阴嫚眨了眨眼:   “那爹你去赚钱买房子?”   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始皇帝陛下:……   秦政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房产买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放,你少琢磨这些没影的事情,好好上班。”   阴嫚被赶去睡觉了。   出门碰见大哥在打水,说灶上给她留了热水洗漱,冷水他也打好了。   见阴嫚满脸不高兴,问妹妹怎么了。   阴嫚看了看大哥,摇头:   “跟你说没用。”   她大哥也不是个擅长赚钱的主。   全家居然只能指望一个二哥,以后的日子也太难过了。但凡有个能和二哥打擂台的,她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可恶。   主卧里,扶苏也和父亲聊起这个:   “我也觉得收租挺好的。”   秦政侧头看他:   “这活确实适合你,前提是你能赚到买房子的钱。”   扶苏叹气:   “要不我培养一下弟弟妹妹,看他们谁能学会我的本事?”   秦政:“你可以试试。”   失败了别来找他诉苦。   就算要试也得改开之后了,但那个时候两年期的沙盒世界已经结束,根本没有操作的机会。   扶苏可不知道这个,他还在盘算到时候能做什么生意呢。   一眨眼到了秋收的时节。   秋收时村里人基本都要过来帮忙,就连小孩子都要跟在大人后头捡穗子,不能跑出去玩耍。   懒惰的扶苏也被一起拎去了田里。   过去之后发现他爹拎着把镰刀,看来是要参与割稻子了。身边还站着村长秦柱,同样不得闲。   大哥把农具塞给他:   “我让他们把你分到我这一组,累了你就休息,剩下的我帮你割了。”   扶苏握镰刀的姿势都不对,调整了好一会儿。他这两个月一直在倒腾他那个试验田的事情,但试验田给的是荒地,所以准确来说是一直在折腾开荒。   开荒他还算有点经验,收割稻谷就没有了。   隔壁的婶子提醒他小心腰,秋收最累的就是频繁弯腰再直起身,每次秋收结束大家都得腰疼一阵子。   扶苏沉默了片刻:   “怎么没人发明个能收割的机器?”   扶胥说有是有,但是他们村没有。所以他们村还得自己春种秋收,别想偷懒。   有些大队有拖拉机,改改就能用来收割稻子。不过比起收割,更适合用来翻地,收割怕割坏了。   专门的收割机就别指望了,太稀罕了,他们这一片见都没见过。   扶胥小声哄弟弟:   “你今天跟着收一天,明天你去打谷子,就不用来地里了。”   打谷子好一点,不用频繁弯腰,只需用力气把稻穗上的谷粒打下来就行。在没有好用的工具时,顶多就是多费点力气,对扶苏来说这样的活轻省很多。   扶苏点头:   “还是我哥疼我。”   扶苏也没再偷懒,这天割稻子割得特别快,效率极高。这给婶子都看愣了,直说以前没看出来小树子这么能干。   扶苏腼腆地笑笑:   “秋收得快点,万一下雨可就糟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吧,我就爆发出了潜力。”   已经收下了的稻谷遇到下雨还能放进屋子里避雨,地里的就很麻烦了。   雨点可能会把谷子打落下来,这样收成会受影响。有些雨势太大,还会把整株稻谷冲倒,埋进土里,损失更严重。   所以才说要抢收呢。   没有气象武器的时候,下雨这种事情很难人为控制。天气预报也没那么准,谁都不敢耽误。   第二天扶苏没去割稻子,婶子还说可惜了。小树可能干了,就适合割稻子。   扶胥:……   扶胥解释道:   “他去帮忙打谷子了。”   婶子摇头:   “打谷子不适合他,割稻子要不了太多力气,镰刀角度找的好不费什么劲的。打谷子那可是力气活,他力气小,做得来吗?”   扶胥只好说:   “新知青他们做出了个新的工具,说打谷子能省点力气,应该不要紧。”   见婶子还想说话,他把话头堵上:   “昨天我弟弯腰太多回,现在直不起腰了。”   婶子这才了然:   “这样啊,那确实没法来收割了。”   小树子娇生惯养的,吃不了这个苦。这会儿肯定坐着打谷子呢,走不动道。   知青没做出太多新工具,况且扶苏力气大,他就没要新式的。依旧拿着老式的箱子,抓着谷子往上头打,将谷粒击打下来。   箱子高度不矮,扶苏就搬了个高凳,坐在旁边宽阔些的田埂上,指挥弟弟将闾去田里把稻谷一捆捆运过来给他打。   荣禄跑得乐颠颠的:   “哥,你打得好快。”   没一会儿就打完了一个小谷堆,看得周围用新式工具的村里人怀疑自己拿的才是那个老式的。   有个叔还说呢:   “二小子你这个力气还挺大,以前不来下地干活真是可惜了。”   扶苏嘴上应付着:   “我只适合干这种坐着不动的活,多走两步就喘。”   大叔:……   大叔没法接话,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打下来的谷子还要筛一遍,把掉进去的碎叶倒杆晒出来。剩下的虽然还有些残留,但是不用管,回头还得脱壳的。   筛完的谷子直接送去晒谷场摊开来晾晒,不仅是晒谷场,家家户户的空地都被清理出来了,用来晒谷子。   还得有能看懂天气的人时刻盯着天空,随时准备招呼众人收谷子。   没有足够的塑料布,折腾这些就比较麻烦了。要是雨点说落就落,肯定来不及收,被打湿的话之前晒的就白晒了,还得增加晾晒时长。   一个搞不好,打湿的谷子还会发霉。   种地从来都是一件辛苦的活,除了种植和打理本身之外,后续的方方面面都非常辛苦,并不是收完稻谷就没事了。   扶苏给桥松舜华两个小孩讲解:   “我们这边还算好的,往南去一些,那边夏天要双抢。”   舜华问什么是双抢。   扶苏就说:   “他们的稻谷春天种下,夏季就可以收获了。然后收完立刻要种新的秧苗,等着秋天再收一波。”   抢收加抢种,就是双抢。   时间非常紧张,为了节约时间,农人还没收上一季的粮食,就要给新一季的稻谷育秧。这样秧苗就可以不占用农田,先长个十几天,省下这十几天的土地。   舜华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扶苏接着说:   “更热一些的地方,还能种第三季。”   舜华:!!!   舜华想想一年要耕三次收三次,那一天到头只有冬天才能休息,这也太辛苦了。   桥松纠正:   “才不是呢!我听说他们冬天还能把空出来的地种菜!”   舜华小姑娘震惊:   “冬天还要种菜的?冬天不是很冷吗?”   桥松回答:   “他们那边热,就可以种菜。而且有些冷的地方也是可以种菜的,我听我爹说有的菜是能越冬的。”   扶苏点头:   “冬小麦也能越冬,华北有些地方就在种。”   加上冬小麦,就可以达成两年三熟了。   秦政过来休息一会儿喝水,听见他们在聊这个。随口提了一句一年多熟需要土地肥力足够,不然只能把地空着养地。   扶苏拿出家里让他看管的水壶:   “腰疼不疼?”   秦政说还好。   周代开始就有天子亲耕的传统了,虽然主要作用是政治作秀,也不会耕种太久。耕耤礼是每年的大事,有些皇帝还会找来一堆百姓围观,然后亲自耕一大亩地。   诸子百家里的农家代表人物许行主张君民共耕,就是说国君和庶民一样,自己种地解决自己的口粮问题。   这个主张没有被任何国君采纳,但他敢提这种建议,显然就是周天子搞亲耕给他提供的勇气。   始皇帝陛下往年没那么多空自己种地,一般是亲至围观臣子种地,以示重视。   不过陛下还是比较仁慈的,一般也就意思意思。   不像某位二世,围观臣子种地的时候会故意多待半天。眼睁睁看着臣子们被迫延长耕种时间,最后累得第二天纷纷请假说上不了朝。   所以说有些人遭人恨是理所当然的。   扶苏把位置让出来:   “爹你坐着打会儿谷子,我去帮你割稻谷!”   秦政拒绝了:   “不用,我还不累。”   当爹的身体素质可比儿子强多了,每天高强度练武积累下来的体力比不少村里人还可观。   扶苏只好继续坐着打谷子。   几天后谷子就全收完了,接下来就是晒粮。   他们这边的土地肥力一般,化肥还没大量普及,做不到多种多收。一年也就种这么一茬,施肥也是用的农家肥。   所以村里人渐渐清闲了下来,可以喘口气了,不用再去种冬小麦之类的作物。   扶苏熟练地指挥小孩子们:   “对,就拽着这个绳子,在院子里跑几圈。”   绳子另一头绑着个钉耙,小孩们在院子里跑圈,钉耙被带着就把谷子给翻一遍了,可以晒晒压在下头的谷子。   傻乎乎的几个崽全程兢兢业业,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没发现自己这样跟拉磨的驴也没差。   无耻地大人们在廊檐底下坐了一排,乐呵呵地看着,没有一个想过要去阻止。   因为小孩不干,这活就要落他们头上。   清婉啃了口果子:   “还是二哥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给地上谷子犁出一个蚊香圈的小孩跑回来了,追着扶苏要糖。   扶苏挨个发了一颗:   “干得不错,下次还找你们。”   小崽子美滋滋地答应了:   “好!”   秦高绝望地叹了口气:   “希望我家南嘉长大了别跟他们一样傻乎乎的。”   一岁多的南嘉现在还不能给家里干活,幸运地躲过了当小童工的悲惨命运。   荣禄努力回忆:   “我小的时候,二哥不会也这么忽悠我的吧?”   想不起来了。   将闾则在感慨孩子有个不靠谱的爹是真的倒霉。   大哥二哥两个亲爹看着孩子忙活,二哥也就不提了,大哥扶胥居然也干看着不管。桥松侄儿好惨,亲爹一点不顶事。   面对弟弟谴责的目光。   扶胥微笑着说:   “让桥松多跑跑跳跳,身子骨才能健康。他是男孩子,干点活没什么的,你二哥是在锻炼他呢。”   将闾:。   大哥居然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这样不错?大哥是不是被二哥灌迷魂汤了?   扶苏打断了他的沉思:   “将闾,去我屋里把蒲扇拿来。”   将闾不情不愿地进屋去了。   将闾觉得二哥让他拿扇子,肯定是要自己给他扇风。二哥老是这样,就会压榨弟弟妹妹。   结果扶苏推开了:   “你自己扇,不用给我扇,我不热。”   将闾有些意外:   “真不用给你扇啊?”   扶苏嫌弃地看着他:   “不用,你看你,又出一身汗。坐着不动也出汗,天不是已经没那么热了吗?”   将闾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自己静不下心来吧。其他兄弟姐妹安静坐着就不热了,他不行,他热得很。   火气旺盛的壮小伙高兴地大力给自己扇风,没想到二哥刚才让他拿扇子是关心他。   秦高再次绝望地挪开了眼睛。   秦高小声和媳妇吐槽:   “将闾没救了。”   二哥只是提醒他去拿扇子扇风,他就自我感动起来,好歹等二哥亲自给他扇一会儿再感动吧?   将闾可真好哄。   全家怎么都傻乎乎的?弟妹崽子加起来没有二哥一个人精明。   李姻捏着儿子的小肉手笑道:   “要都是精明人,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那还不知道得多闹腾呢。   正说着,远处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扶苏噌地一下就起来了,拎过旁边的草帽扣上,出门去看热闹。   众人:……   他们以为扶苏已经动作很迅速了,结果跟出去一看,隔壁商家一群知青也麻利地跑了出来。   带头的孙秀秀和曲小梅飞快蹿到了吵架那家人的门口,占据了吃瓜的有利地形。   扶苏打眼一瞧:   “是村长家隔壁,走,我们去院子里扒墙头!”   然后带着一群弟妹崽子,趁着村长开门出来要去隔壁调解矛盾,呲溜一下钻进他家院子里头。   秦柱:???   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定睛一看,扶苏已经踩着大石头乐呵呵趴在墙头围观起来了。在他旁边,是同样乐呵呵围观的村长他亲爹,秦稷秦大爷。   两个小崽子在扶苏脚边转悠:   “二叔/爹!我也想看!”   扶苏敷衍道:   “你们等一会儿,等我哥来了,叫他抱你们看,我抱不动。”   两人:……大骗子!   扶胥和秦高慢半拍挤进来,一人一只地把小孩托举起来,可算能看见了。   ————————   此时,秦政正在家里午睡,午睡醒来:人呢??? 第179章 看热闹:这个村长是一分钟都干不下去了   村长家左边住的是李老大爷家,也就是李斯家。再往左一间,是王老大爷家,也就是王绾家。   这两家不太对付,隔三差五会吵架。   但是吵来吵去都是一样的内容,所以扶苏很多时候懒得过来看热闹。   右边就不一样了,右边这家是年代文里非常典型的那种极品一家人。   装好人的威严公公和刻薄偏心的婆婆,老黄牛孝顺老大和精明算计的大儿媳,被忽略的窝囊老二和同样委屈求全的二儿媳,奸懒馋滑的受宠老三和自私的城里姑娘三儿媳,另外还有一个疯狂补贴娘家的出嫁大女儿和一个娇纵恶毒的小女儿。   而在这样的家庭里头,老大家必然有个被老爷子偏疼的长孙,老二家则必然有个凄风苦雨被压榨的小白菜闺女。   堪称典中典。   今天这家人闹的内容就是分家。   扶苏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把瓜子。   秦稷立刻伸手:   “分我一点。”   扶苏分了他一颗。   秦稷一言难尽:   “你能不能大方点?一颗够什么吃的?好歹多来两颗。”   扶苏于是又给了他两颗。   秦稷:……   秦稷选择伸手去抢,成功抢走了一半。   秦稷:哼!   扶苏:哼!   叔公和侄孙对视一眼,一个嫌弃对方吝啬小气,一个嫌弃对方占便宜没够儿,齐齐扭开脑袋,不搭理彼此了。   被亲爹抱着趴在扶苏左手边的桥松也嚷嚷了一声想吃瓜子,扶苏分了他几颗。   桥松一点都不嫌弃二叔给的少,毕竟二叔直接就给他六颗了。不像太叔公,反复讨要也只有三颗。   桥松得意地看了一眼秦稷。   他和二叔才是一家人!   秦稷:嘿你个小兔崽子!讨打!   秦稷作势要揍人,桥松缩了缩脖子,乖巧看戏去了。   扶苏则数了数,也数了六颗递给女儿舜华。小孩子是这样的,要求一个公平。   可以没有,但是不能一个多一个少。所以哪怕是瓜子,也要哥哥妹妹一样多才行。   给女儿分完,还要给妹妹分。   虽然闹腾的妹妹阴嫚上班去了不在,可他也不能因为阴嫚不在就理所当然地连二妹清婉也不分。当人二哥的,得一碗水端平了才行。   扶苏给了清婉六颗。   清婉攥着瓜子冲哥哥笑了笑:   “谢谢二哥!”   妹妹有了,弟弟怎么能没有?荣禄的年纪比清婉还小呢,不可以厚此薄彼。   荣禄有了,要是不给将闾,将闾当场就能认定二哥偏心。这小子比小孩还幼稚,扶苏又分了六颗出去。   剩下的秦高、李姻、扶胥都摇头表示不要,南嘉年纪小吃不了。扶苏攥着可怜巴巴的最后几颗瓜子,深觉日子艰难。   家里人口多就是这点不好,东西分一分就没了。还是得赚钱,赚大钱,让全家以后都不用为这些烦恼,想要什么都能弄到一大堆。   扶苏唏嘘一声。   看来等以后政策变化了,他不想努力也得努力。为了全家有好日子过,只能二哥来承担重任这样子。   扶苏抬手从秦稷那边又抢回了四分之一的瓜子,这下总算有的吃了。   秦稷嘟嘟囔囔抱怨他极品,怎么还有从长辈手里抢东西吃的,真是不像话。   右边的典型家庭开始摔摔打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扶苏丝滑地忽略了秦稷。   这家人姓钱,可惜姓氏并没有给他们带来财运。家里花用紧巴巴的,所以各家更要算计着过日子。   最近钱老二的小可怜闺女被压榨狠了,钱老二媳妇终于爆发。   她之前因为只生了一个闺女,所以在家里更受排挤。本来老头老太太就不怎么喜欢二房,没儿子就更不满了。   所以二房的女儿从小就要做很多活,都十一二岁了,看起来还瘦瘦小小一只。   前不久不是秋收吗,老太太居然要求孩子去割稻子,而且规定了每天必须赚到至少七个工分。   结果就是小姑娘累倒了,这会儿高烧不退的,都开始说胡话了。但是老太太坚决不肯给钱让孩子去看病,还说发烧这种小事在家里躺躺就能好。   老二媳妇因此忍无可忍。   她虽然是个任劳任怨的苦命人,平时不敢和老太太大小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这次的事情触及到了她的底限。   老二媳妇难得硬气一回,逼着老太太出钱给孩子看病。   钱老爷子看情况不妙,就许诺会给钱。还当场拿出了两块钱,顺便训斥了老太太一顿,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什么公平的大家长。   十分钟前,老二媳妇带着姑娘去村里找村医看了病,已经吃了药。现在姑娘在村医那边的病床上躺着,老二媳妇自己杀回家里来了。   扶苏起初听到的争吵就是她闹着要分家,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再有下回她女儿得没命,所以这个家必须得分。   老大媳妇赞同分家,因为她男人也是那种勤勤恳恳赚工分养家的,她觉得自家这是吃亏了。   老三两口子不同意分家,因为他俩就是那对在家里白吃白喝不干活光占便宜的。   本来只有老二媳妇一个闹,还闹不了这么大。而且软包子到底是生性如此,一两下的爆发没什么用,钱老爷子很快就能把她镇压下去,届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有老大媳妇跟着撺掇,事情就能越闹越大。   以上这些前情提要,来自旁边秦稷的科普。秦稷嗓门大,不少过来看热闹的也跟着听见了。   秦柱一个头两个大:   “爹!您别在这里添乱!”   本来别人分家他是不掺和的,除非闹得太过分了,或者已经商量好了,请村长来做个见证。   可谁让老二媳妇嚷嚷着家里老太太要故意害死孙女,牵扯到了人命他就得出来主持公道。   秦稷冲儿子翻了个白眼:   “你管老子!”   他又没胡说,科普一下前因后果算什么添乱?臭小子官威倒是大,管起亲爹来了。   秦柱拿他爹没办法。   他焦头烂额地劝堵在门口的村里人别围在这儿,小心被误伤。   结果众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脚步一点不带挪。要不是秦柱是村长,他们都不会让开一条道叫他进去。   看到秦柱进院子,还有人趁机跟着一起进去了。   对,说的就是郭嘉和两个穿越女主。   秦柱:……   秦柱瞪眼:   “你们三个干什么呢?”   郭嘉扭头招呼吕雉韩信他们快来,站外头看不清。这院子里大得很,可以待在角落看热闹。   孙秀秀冲村长讨好一笑:   “我们来帮忙劝劝。”   曲小梅则已经直奔空无一物的院墙跟,占据了有利地形。   一群不把村长放在眼里的家伙。   秦柱只好不去管他们,走向还在闹的钱家一众。   这会儿老二媳妇贾兰花正在摔东西:   “不让我分家,你家东西也别要了!这口缸是用我男人辛苦做工奖励的票据买的,钱也是我家出的!”   哗啦,她把缸砸了。   秦稷像个讲解员一样补充前情:   “前几年钱老二拿到一个出去当临时工的机会,干得好后来场子奖励了票。钱票加一起正好能给家里添不少东西,就被老太太全部拿走了。”   门外围观的群众也有补充:   “对!这件事我记得!后来那个临时工的位置被老太太换给钱老三了,但是钱老三偷奸耍滑,没干多久就被厂子开除了。”   别看这年头厂子轻易不能开除人,但那说的是正式工。临时工可不一样,何况钱老三在厂里作风不好,是犯了错的。   扶苏听到身后有李大爷啧啧摇头:   “这家子真是拎不清,好好一个工作就这么丢了,多浪费啊!”   扶苏回头一看,李家几个也扒在院墙上围观。但是离得稍微有点远,毕竟中间还隔着村长家,只能听个热闹了。   李斯看见了闺女,眼前一亮:   “小姻!你给爹让个位置!”   说着就窜下墙头,跑进村长家里,愣是挤到了女儿身边,麻利得看起来不像个老年人。   李姻无奈叹气:   “爹,您悠着点,都多大年纪了。”   她是李家小女儿,别看她才二十四五,她爹可是六十了。   李斯觉得没事,他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二媳妇贾兰花又哗啦一下摔了个碗:   “这也是用我家赚的钱票买的!”   村里人心疼得直抽抽:   “好好的东西就这么砸碎了,兰花妹子也太舍得了。就算钱老头他们不肯分家,这不还没谈完嘛,怎么着急砸东西?”   至少等确定分家无望,或者分完家后发现东西没分给自家再砸。现在这些说不定以后会分给她呢,这不相当于自己损失了?   郭嘉和吕雉嘀嘀咕咕:   “现在砸了,钱家老两口才能清楚她的决心,知道不把她分出去,她能将家里东西全砸了,那时候损失才大呢。”   这是故意发疯,就为了叫老两口松口。   钱老太这会儿也是捂着心口:   “造孽啊!造孽啊!你给老娘住手!你个疯婆子!”   眼看贾兰花还要砸,她扑过去和对方撕扯在一起,甚至还想打人。但是贾兰花偏头躲过了,没挨上那个巴掌。   钱老头也是气得直哆嗦:   “反了天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扶苏眉头一皱:   “造反也是他能用的词?”   咋的他家有皇位啊?   不过看看这家对长孙的看重,还真就一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派头。   秦柱也及时提醒钱老头:   “叔,您说话还是得注意着点,有些词不能乱用的。”   钱老头顿时闭嘴了。   秦柱这才上前帮忙拉架,只是打架的两个都是女同志,他不好上手,有些为难。   老大媳妇一看,赶紧也过去帮忙,把贾兰花拉开了。家里这些东西回头分家的时候她们大房也有一份的,可不能让老二家的都弄坏了。   贾兰花气得大哭:   “我的女儿啊!”   老太太头发都被扯乱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女儿不是还活着吗?有什么好哭的!”   贾兰花哭得更大声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再闹你就带你女儿滚回娘家去。反正你也不能生了,我正好让老二重新娶个婆娘。”   秦稷补充说明:   “小贾生闺女的时候难产,说是以后可能不能生了。她婆婆又不乐意伺候她月子,所以月子也没坐好。”   估计就算本来还有一线希望能生,这么折腾下来也彻底没了戏。   老二两口子这些年任劳任怨,除了生性逆来顺受之外,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想讨好大哥家的侄子,老了让侄子帮着养老。   孙秀秀唾弃:   “呸!什么东西!”   女儿怎么不能养老了?不能养老那钱家大闺女整天往娘家送的东西又算什么?   钱老太扭头瞪她:   “滚出去!这里有你什么事?!”   孙秀秀声音不大,其他人没听见。她往后缩了缩,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害怕地看着钱老太。   围观群众顿时觉得钱老太过分了。   刻薄老太太之前说的那话就没良心,现在还要恐吓女知青,真是嚣张。于是纷纷出声,谴责对方不该迁怒无辜女知青。   钱老太没工夫争辩这个,继续和儿媳妇对骂。   老大媳妇看这么骂下去于事无补,赶紧站出来把话题拉回分家。二房闺女那点事她可不关心,她只在乎能不能成功分家。   虽然一般来说分家也是长子负责养老,但那好歹可以把好吃懒做的三房踢出去啊。即便老太太回头想私底下补贴三房,也没办法跟现在一样毫无节制了。   分家之前家里是公公婆婆当家,资源全部上交,三房能得到海量的实惠。   分家之后可不一样了,到时候即便老两口跟着他们夫妻两个过,当家做主的也是她和她男人。东西把在她手里头,老太太只能用她自己那份补贴老三了。   大儿媳算得很清楚。   自己只要管老太太正常吃喝就成,别的一概没有。家里头一日三餐都是聚在一起吃的,老太太还能把饭藏起来拿去送给老三不成?大不了她全做成粥粥水水的,这可不像窝窝头一样能藏。   所以老大媳妇立刻说道:   “树大分枝,我看这个家啊,还是得分。娘,不是我说,老三都结婚了,以后家里孩子越来越多,肯定住不下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就骂人:   “你也是个不下蛋的!嫁过来十来年就生了两个,全家拢共三个孙辈,哪里就住不下了?”   老大媳妇面色难看:   “那您大孙子过两年也要结婚了,这不是事实?”   她生两个怎么了?反正她有儿子不愁养老,她才不乐意多生呢,生孩子多遭罪。   扶苏看了半天,突然问道:   “怎么一直是家里的女人在争执?那几个男的就在一边看着不说话,他们是哑巴了吗?”   让女人出去冲锋陷阵,家里男的全部安静待在旁边坐享其成,可真是鸡贼。   秦稷咔擦咔嚓啃着瓜子:   “村里都这样,我老头子见识过那么多回分家了,没几个是男的跑出来掰扯的。一个两个都自恃身份呢,觉得斤斤计较丢了自己大男人的面子。”   李斯认同地接话:   “然后等谈的条件不满意了,才开口说两句不行。再暗示媳妇去争,继续撕扯。”   清婉有些看不上他们:   “难怪老大老二都是闷葫芦,原来是打着闷声发大财的主意。”   几人聊天的声音一点都没放低。   院子里几个钱家男人脸色顿时涨红,有种被戳穿后的尴尬。   钱老头恼羞成怒,冲家里人:   “闹够了没有?”   钱老大虽然表情难看,但什么都没说。   被说几句嘴是丢人了点,可到手的实惠是真的啊。反正村里也没哪个是不被说的,被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   总之钱老大是决定装哑巴到底了。   反而是钱老二,上前去拉媳妇:   “别闹了,怎么就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你别跟娘犟,我娘养……”   扶苏也咔擦咔嚓嗑瓜子点评:   “你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所以你娘就可以把你闺女害死。毕竟老娘就一个,闺女还能再生。大不了换个媳妇,说不准还能生儿子呢。”   钱老二:……   村里人噗嗤噗嗤笑个不停。   钱老二脸涨得更红了:   “我没准备换媳妇!”   扶苏恍然:   “那就是不打算生了,还是想着叫侄子养老。至于闺女,反正也不能养老,死就死了?”   钱老二:…………   钱老二自认自己还是很疼闺女的:   “你别胡说!我就这一个闺女,我哪里能不心疼她?但是那是我老娘,我再疼闺女也不能为了她忤逆我娘!”   孙秀秀忍不了了,呵呵一声:   “你所谓的疼闺女就是放任她被一大家子人压榨,天天吃不饱饭,十多岁看起来像五六岁,生病了也根本不为她争取药钱?”   众人循声望去。   孙秀秀躲在曲小梅身后呢。   大家想起孙秀秀柔柔弱弱的模样,又实在不熟悉这些新知青,分不清她们两个比较相似的声线。   所以一位大娘感慨:   “小梅啊,还是你看得透彻!”   曲小梅:。   曲小梅为了好姐妹的人设不崩塌,坚强地扛起了这口锅。   她把声音放柔了一些,这下就和孙秀秀的声线更像了。   曲小梅说道:   “婶子过奖了,大家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他这种人啊,就是自我感动,嘴上说疼孩子,其实什么都不干,还好意思开口。”   众人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臭不要脸,呸!”   人群外围,商蔓正在趁机做生意。   她鬼鬼祟祟凑到一个富裕点的大娘身边,压低声音问她要不要瓜子。如果要,就拿家里小菜地的蔬菜换。   大娘心想蔬菜不值钱,瓜子可是要钱才能买的。当即答应下来,还承诺可以多给她点菜。   家里有些菜吃不完,都晒成菜干有点浪费了。主要她家囤的菜干之类的够吃了,换点出去不亏。   别看今年挺热的,他们这一块还算丰收。不仅粮食收成比往年多些,菜也是。   商蔓走了一圈,把瓜子全部换成了水灵灵的蔬菜。她打算都晒成菜干或者做成小咸菜,等冬天就可以去黑市卖给城里人了。   一点点瓜子换这么多菜,赚大了。   这谁能想到大家都沉迷吃瓜的时候,有人在悄悄做生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热闹上头,根本分不开心神去管她。   商蔓高高兴兴地把瓜子换完了,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心看热闹。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眼熟的小姑娘跑过来,忽略了她,直接朝人群里挤。   商蔓一愣。   她认出来了,这是钱老二家的闺女,好像是叫南风的。   刚才卖瓜子的时候商蔓也听了一耳朵,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现在不是应该在村医那边躺着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小姑娘往里头挤得费劲。   商蔓干脆帮了她一把:   “让让!让一让!钱老二家闺女回来了!给她让条道!”   众人一听,赶紧让开。这姑娘听说还发着烧呢,别给人挤坏了。   钱南风于是顺利挤进了家门。   进去之后她什么都没管,先捡了个石子给老太太脑门砸出个包。   秦柱吓了一跳:   “别砸别砸!脑袋砸坏了万一出人命,你就要去蹲大牢了!”   南风这才肯收手:   “她要害死我,她怎么不用蹲大牢?”   秦柱很是为难:   “这个很难判的,她只是不肯出钱,也不是她直接动手害的你。”   南风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心里生气而已。没去管骂骂咧咧的奶奶,走过去拉住了她娘。   南风说:   “娘,你跟我爹离婚吧,咱们娘俩过,让他在家守着他老娘算了!”   贾兰花吓了一跳:   “这、这怎么行呢?你外公他们不会接纳我们俩的,我一个人养不活你。”   南风可不这么觉得:   “我们俩吃得少干得多,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咱们秦河村里这么多热心人,他们也不会看着我们饿死。”   村里人都没说话。   稍微搭把手帮忙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养着这对母女不可能。   不过仔细算一算,娘俩好像确实能养活自个儿。南风小小年纪就能挣六七个工分了,那可不是一般人。   就像她说的,她们吃得少干得多,至少不会饿死。就是离婚之后娘俩还在本村待着不回娘家那头,好像不太合适。   秦柱倒是说:   “你俩要是说好了在村里单独过,我这边确实可以给你安排。大不了你们就和知青一样,花点工分住商家去,等你们起了房子再搬出来。”   钱家人立刻不高兴了:   “不行!”   老两口和钱老大都觉得离婚不行,而且就算离婚也不能带走孩子。   这是他们老钱家的种,何况还能赚工分呢。过几年再长大一些,嫁出去就可以换彩礼了,肯定要把在手里。   别看钱老太太之前说的什么让娘俩滚回娘家去,其实都是威胁恐吓。真让她放人,她是不乐意的。   老大一家倒是不在乎娘俩的去处,反正也不要他们养。他们都想分家了,老二离婚了会不会结婚生儿子,跟他们也没关系。   老三两口子倒是全程站在角落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好像闹腾的不是自家一样,他们自信有老娘在自家不会吃亏。   扶苏看了一圈:   “他家小女儿呢?”   钱小妹好像不在家。   这个定位是恶毒小姑子的角色,居然错过了这场热闹。如果她也在,估计场面会更混乱。   还是秦大爷:   “她啊,她看她二嫂要到了钱,就也闹着要钱。老太太偏疼小儿子和小闺女,给了她一块钱,她立刻就去县城买东西了。”   扶苏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下头的场面已经发展到南风去厨房拿刀要砍人了。   南风恐吓道:   “不放我和我娘离开,我就夜里趁你们睡觉把你们都捅了。”   众人:!!!   “这姑娘也太虎了。”   “没法子,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吧。”   “还是钱家人作孽。”   “老二闺女看起来干巴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还不是没办法了。”   人性就是偏向弱者。   虽然也有人念叨着“这也太不孝了”,可仔细一看,这么嘟囔的基本都是村里的那些老头。   年老的人更在乎晚辈孝不孝顺,因为他们容易代入长辈那一方。屁股决定脑袋,尤其有些人自己也不干净,生怕家里的孩子有样学样。   南风不管他们念叨什么,她就是举着刀威胁。要么立刻放她和她娘离开,要么大家一起死。   “我先捅死你们,再去吃枪子儿,我不怕,你们自己考虑自己想不想死。”   南风的眼神落到了大堂哥身上:   “先杀他。”   老大夫妻两个瞬间惊恐。   老大媳妇抓住机会:   “爹!娘!让她走吧!这丫头留着也不会孝顺您二老的!”   儿子可是他们的宝贝蛋,不能出事。   老大媳妇心想,这娘俩要走肯定不会净身出户。要是老太太一分钱不给,回头姑娘翻墙也要进来杀了全家。   所以老太太不仅得给钱,还得给足了。村里人帮着防备也防备不了多少,这种事情说不好哪天就阴沟里翻船了。   而只要娘俩分走了足够的钱,她就也能借口分走属于他们大房的那份,还能拿十成十的份额。   不然离婚的老二家都能分这么多,凭什么她家要吃亏?   婆婆要是舍不得,就让婆婆从老二身上抠。   老二家能分到的家产不是得划成两份嘛?一份老二的一份娘俩的,娘俩的自己带走了,老二的还留在家里呢。   老大媳妇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二弟既然那么孝顺,为了老娘不管闺女死活,那他这份家产他肯定没脸要的吧?放在老太太手里也是补贴三房。   婆婆有这么多资源给三房还不够吗?剩下的属于他们大房的,一分钱不能少!   钱老大很快明白了媳妇的意思。   夫妻俩默契地开始一唱一和,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把事情解决了。这次要是不能搞定,回头三房不得一辈子扒着他们吸血?   南风冷笑着掂着手里的刀:   “快点拿主意。”   钱老太气得哆嗦:   “小丫头片子,还敢威胁老娘,信不信老娘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了还想伤人?做梦去吧!   南风根本不怕她的威胁:   “关哪里?家里有房子关我?住都不够住的,你们乐意多浪费一间房子那我没意见。”   “反正你们也不敢饿死我,不然就得去吃枪子儿。我不用上工还有饭吃,这不挺好的,可以天天歇着了。”   钱老太被她噎住了。   确实,南风年纪还小,压根没到结婚的时候。家里就算想用婚事拿捏她,也得先养她个六七年,不划算。   扶苏夸赞道:   “她还挺聪明的,以后日子过得不会差。”   扶胥认同地点头:   “我看她搬出去之后,估计也会学商蔓那样。有商家母女的例子在,她照着学也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扶苏想到什么:   “学商蔓啊?商蔓跟她娘姓的,那钱南风要改名叫贾南风了。”   钱家没什么长辈在村里,直接导致这么闹腾也只有一个村长可以主持大局。偏偏这一家子都是极品,根本不给村长面子的,依然闹他们自己的。   扶苏都有点同情秦柱了:   “村长叔每天净处理这些事了,头发是不是掉得很多?”   秦柱抬头看他:   “知道我头疼你就别添乱了。”   扶苏眨了眨眼:   “我学四叔公的,要不您先说他?”   秦柱可管不住他爹,只能作罢。   南风把老太太气狠了之后也没收着,继续叭叭叭。   她还说:   “要是不关着我呢,我就弄毒蘑菇磨成粉偷偷加到你家饭菜里。我不在乎大家一起被毒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老太太:!   南风继续说:   “拿刀杀人是不太方便,还是下毒更简单。厨房被锁了也不怕,我还能去抓毒蛇来咬人。”   老太太:!!   南风接着说:   “还有什么杀人的法子来着?淹死?勒死?闷死?不太好办,没事,我可以放火,大家一起被烧死好了。”   老太太:!!!   别的都还好说,放火这个真的太狠了。甚至都不用进屋,被关在院子外头也不影响放火。   秦柱一个头两个大:   “别别别,放火会烧到我家。你精准打击你爷奶他们就行,别害我。”   钱家人:……   听听这是村长应该说的话吗?   可是想到身为大队长的村长是有权利把人调去打扫村里厕所的,一个个又都老实了,不敢指责村长放任南风威胁人。   小姑娘年纪小又还没动手,村里是真的没法管。这年头穿鞋的怕光脚跑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钱家人可还没活够呢。   所以钱老头站了出来:   “离婚可以,这些都能谈,丫头你先把刀放下。”   南风拒绝了:   “就这么谈,我倒要看看你们给我和我妈分多少财产。要是让我不满意,呵。”   钱老头最后的打算也破灭了。   南风随时都能动手,气不过可能等个十年八年的突然跑来报复他们全家。哪怕这次把人压下去了,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钱老头不由埋怨起老伴来。   以前南风丫头多乖啊,从来不闹腾的。这次要不是老伴逼着她去赚工分,害得她发烧了又拖着不肯治病,也不至于让丫头烧坏了脑子。   是的,钱老头认为南风这是烧坏了脑子,所以才从蔫巴的受气包变成现在这样,南风丫头绝对是脑子受影响疯了。   正常人可不能招惹疯子。   钱老头完全忘了,老太太做这些的时候他可是一个拒绝的字都没说。享受好处的时候没觉得不对,现在出了事就全赖老太太头上了。   这边商量财产分割的时候。   秦政缓缓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午睡起来发现家里人都不见了,就连一岁多点的小不点南嘉也被带出了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门一看,大半个村子都聚在一起,就知道是来看热闹了。出去的时候太匆忙连家门都没关,也是心大。   秦政顺手制服了一个趁机偷摸进某家准备偷东西的村里二流子,拎着他一起往钱家这边来。   二流子虽然成年了,但是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五多。将近两米的秦政拎他就跟拎小鸡仔似的,毫无难度。   二流子一看村支书手臂上透过衣袖隐隐显露出来的肌肉,乖巧地没再反抗。他怕他反抗的话,会被村支书揍成残废。   秦政的靠近就像自带气场似的。   本来乐呵呵站在人群最外头背对着秦政垫脚朝钱家张望的几个村里人下意识回头,然后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前头的人也预感到了什么,纷纷回头让道。秦政都不用开口,他们就退散了。   秦柱在努力帮忙劝解的时候,秦政拎着小偷进来了。看到他一来,几个叽叽喳喳的钱家人瞬间闭嘴,秦柱大松一口气。   他先问秦政拎着这人干什么:   “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秦政言简意赅:   “他趁村里人不在家偷东西。”   人群发出几声惨叫:   “啊?!我出门前忘了锁门!天杀的!小偷不得好死!”   说着扭头就往家里跑,去检查都少了什么。反正现在小偷都被逮住了,跑不了,搞清楚损失先,也方便等下过来要赔偿。   好些人看他们跑了,也跟着回家。不少人家都没锁门,还有关了没上锁的,这种门一推就开了。   很快,外头也闹了起来。   扶苏觉得钱家的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赶紧追过去看偷东西的热闹。   将闾头一个跟上去:   “我也去!”   秦大爷不甘示弱:   “带我一个!”   小偷也没偷太多东西,毕竟他是空着手被抓的。这家伙鸡贼呢,知道自己拿不下太多东西,干脆就只偷吃的了。   一家中午吃了肉的在大骂:   “特意剩了半碗肉等晚上吃!都被这小子嚯嚯了!”   秋收太累亏空了身子,这才舍得咬牙买个半斤肉回来补一补。自家人都没吃两口,全便宜了小贼。   另一家更崩溃:   “他也太不讲究了!拿手直接在我家猪油罐子里挖油吃!”   现在罐子里留下几个脏兮兮的指头印,看起来特别埋汰。早知道就不刻意把猪油放在阴凉的地方让它凝固结块了,这要是一壶油,她就不信那贼还会倒油直接喝。   还有一家大骂:   “缺德死了!裤衩子也偷!自家没裤衩子穿吗!”   他媳妇新给他做的啊,还没穿两天呢。也不知道那小子藏哪儿了,幸好是刚偷的,应该还没有穿。   扶苏晃悠到这里,提醒他:   “说不定试穿过了,不然怎么只偷你的内裤不偷其他人的?说明就你的跟他身量相符呗。”   那人头皮发麻:   “不是吧?!”   也顾不得去检查其他东西丢没丢了,气冲冲地跑回钱家,拎起那偷儿就开始往死里揍。勒令他交出自己的裤衩子,顺便说清楚穿了没。   小偷被揍得晕乎乎:   “裤衩子、裤衩子在我……”   失主着急追问:   “在你哪里?快点说!”   小偷回答:   “我塞我裤衩子里了。”   失主:!!!   原来是觉得一条内裤没地方放,他也没个兜。就干脆叠吧叠吧,塞进自己内裤里了,这样有衣服下摆遮着也不起眼。   失主恶心得直翻白眼:   “赔钱!你给我赔钱!裤衩子我不要了!你把钱票赔给我!”   秦柱还没处理好钱家的事呢,又来了新的麻烦。他麻木地揉了揉眉心,深感村长不好当,非常希望有人能接手这个职位。   秦柱期待地看向秦政:   “你家大儿子——”   秦政打断了他的施法:   “扶胥要照顾家里没有空。”   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扶苏应该乐意。”   秦柱嘴角一抽。   他当然乐意了,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到第一手的热闹。别人看热闹还要抢位置,他当大队长看热闹可以站在热闹中心看。   秦柱提醒道:   “你家老二不会处理问题,他只会拱火,这种人不能当大队长。”   秦政不这么认为:   “他虽然会拱火,但确实可以把事情解决掉。”   只不过解决的方式会比较挑战当事人的承受能力,说不定还会闹得家家都以不欢而散收场。   毕竟扶苏这家伙,只站在道理这边。   他这么折腾,村里那些讲人情的家伙心里不会痛快的。少不得要反抗,然后过不了多久扶苏的大队长职位就能被他们闹没。   毕竟上头任命大队长,也要看村中威望之类的。扶苏得罪的人太多了,不属于受人爱戴那一波。   秦柱心想可不是。   就秦扶苏那游手好闲的模样,即便受爱戴,上头也不会让他当大队长。大队长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还得县里领导批准。   反正扶苏没戏,别想了。   秦柱把难搞的钱家丢给秦政,自己急匆匆去处理偷窃事宜了。   秦政已经习惯了给全家收拾烂摊子,淡然地接受了当前现状。然后强硬地压着钱家把家给分了,搞得钱家不敢怒也不敢言。   始皇帝的威慑力在这里就很好用。   钱家人面对村长还有胆子闹腾,对上秦政清泠泠的目光,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钱老太嗫嚅道:   “我家老二妻离子散,分出去他不就得一个人单过了?这不太好……吧?”   秦政冷酷地说:   “那你们两口子可以去跟他过,这样就是一家三口了,不会孤单。”   钱老太:……   让她跟最不喜欢的二儿子搭伙过日子,她才不乐意呢。   她要么跟老大,要么跟老三。   跟老大是因为分家后跟长子过是传统,而且她家老头子喜欢大孙子,不乐意分开。跟老三则是因为她偏疼小儿子,左右随时都可以去其他两家要好处带回去补贴老三。   秦政扫了一眼众人:   “你可要想好了,你大儿媳精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日子不会好过的。”   虽然大儿子看起来是个安分的老黄牛,和老二一样孝顺听话。但那是因为家里老人当家,他本来也没有话语权。   一旦分家之后,儿媳作为当家媳妇,老大的所谓安分就成了缺点。大儿子以前能听爹娘的话,以后也能听媳妇的话。   除非老头老太太能保证拿捏住大儿媳,不然等他们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有的是受气的日子。   钱老头是个会算计的。   他一听,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想想自己和老伴未来的日子,老大媳妇指望不上,老三两口子也是自私的。   钱老头立刻说:   “我们跟老二过。”   老二别管讨不讨喜,至少他愚孝。   要是老二不结婚了,那家里就依然是他们俩说了算。要是还想再结婚,他们也可以给老二找和贾兰花一样好拿捏的儿媳妇。   钱老太眼眸闪烁:   “跟老二也不是不行,就是家产……”   老大媳妇立刻不干了:   “大房的家产一分钱都不能少!”   她很乐意老头老太太去跟二弟过,但想拿走太多家产,那没可能。   老太太不太高兴:   “我们老两口自己也要留点财产傍身的,你们两个不孝顺的不想养老人,我们指望不上儿孙,不得为自己多打算?”   最后在秦政的镇压下,家还是分了。   各家的财产分得还算公正,老大一家勉强满意,觉得没吃亏。老二母女非常满意,因为他们拿走了二房八成的财产。老两口和老三夫妻俩都很不高兴,拉着个脸。   南风可不会心软。   她听着她爹左一句“爹真的疼你”右一句“爹不希望你们出去过苦日子”,丝毫不为所动。   她甚至反将一军:   “既然你心疼我和我娘,那就把二房财产都给我们娘俩。这样我们日子好过了,你也就能放心了。”   钱老二:……   钱老二郁闷地答应了,毕竟他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要不是老太太拦着,他剩下两成也打算给出去。   南风别的不要,就要钱票。她说她和他娘住在商家,碗筷这些商家有的是,她们分了也用不上,还白占地方,不如换成钱。   秦政也不劝。   母女两个重新建房子还不知道要多久之后才能建出来,这些物资以后要用的时候再买也来得及,现在手里握着钱粮才是实在的。   南风看向秦政:   “秦叔,我家的工分怎么算?”   秦政思索片刻:   “你们一家三口的工分,里头你和你娘挣的分给你们,你爹的给你们八成。”   南风放心了:   “多谢,今天真是给您和村长叔添麻烦了。”   她爹自己说财产都给她们娘俩的,那工分肯定也要按这个比例算。   南风:我和我娘的工分是我们自己的,我爹的才得按八成算,合理。   钱老太又急了:   “那不成的啊支书!没了工分,过几天队里发新粮,我家不是得饿肚子了?”   老二好歹是个大男人,吃得也不算少。工分给出去八成,分到的粮食绝对不够。   老三两口子比她还急:   “对啊,工分不能这么分!”   他俩上工不积极,压根没什么工分。以前是全家的工分换到的粮食放在一起,老二家吃得少挣得多,老三夫妻的伙食其实大部分都是从二房抠出来的。   扶苏看完偷东西的热闹回来时,这头居然还没分完。   扶苏不耐烦地说:   “二房工分关你们三房什么事?还没让你们算之前十几年的账呢,不然三房还得给补偿款。”   要是他负责处理这件事,高低得把二房之前吃亏被占去的便宜全部掰扯清楚。   大儿媳眼前一亮:   “小树说的有道理啊,之前的账怎么能就这么抹消呢?就该拿出来一起算了,这样才公平!”   他们大房也是吃亏的。   尤其是以前她男人去外头做工赚点钱给孩子买点零嘴,当叔婶的居然也好意思过来分一口。抢孩子的零食吃,不要脸。   眼看事态不妙,钱老头立刻制止:   “行了,就这么分,我看谁还敢有异议?你们也是的,亲兄弟何必斤斤计较到这个程度?让人凭白看了笑话!”   南风冷冷嗤笑:   “你当然不斤斤计较,毕竟你是占便宜的那个。”   大儿媳不给面子地附和:   “可不是么!”   钱老头气得脸色铁青。   这才刚刚分家,老大媳妇眼里就没他这个公爹了,以后还了得?幸好没跟老大家一起过,不然别指望他们会奉养老人。   秦政扫了眼咄咄逼人的几家:   “什么都算清楚也行,那就把老人以前抚养孩子长大的账一起算进去。”   老大家立刻不吭声了。   老三家亏欠他们,老两口可没怎么对不起她们家。不仅老大自己小时候受到过许多照顾,家里两个孩子也是婆母帮忙带大的。   到时候三房要赔他们,他们却要赔更多给父母,到手的财产就要缩水了。   真算起来,只有二房被亏待了,可以同时拿到来自三房和长辈的补贴。   老大媳妇哼哼唧唧:   “法律规定了父母要养孩子的……”   扶苏挑眉:   “那法律还规定了孩子要赡养父母,而且父母的财产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哪个孩子都不给也可以呢?”   要是完全讲法律,那就是三家一起净身出户。也不对,还是可以拿走自己赚的财产的,只是老人的积蓄他们分不到了。   相信老两口肯定乐意这么算。   但是村里是人情社会,还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则,在分家上头是没办法这么想当然地只按律法来的。   扶苏提醒他们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不过二房确实可以得点补偿。   秦政颔首,让南风自己算。   南风想了想:   “我爹爱怎么孝敬父母是他的事情,他那份我们就不要了。但是我娘和我可没受过我爷奶的恩惠,不能因为他们是长辈就理所当然剥削我们对吧?”   “不过我们也不问老人家要,老人家欠我们的不算多,就当尽孝了。主要是三叔三婶,他们得照价赔偿。”   言下之意是要算三房对娘俩的欠账。   本来安安分分接受之前的分家方案就没那么多事了,现在这么一折腾,三房又要拿出不少钱财来平账。   三房本来分到的财产就少,这下更没多少了。   但是两口子也不是特别惊慌。   秦政父子草拟好文书让他们签字按了指印,又盯着各家把财物各自拿好,这才离开了钱家。   他们一走,老三就去找父母卖乖了:   “爹娘二哥,我们虽然分家了,可我这人孝顺,不乐意和你们生分。我和大哥一家可不一样,他们要划清界限,我是不会这么干的。”   老大夫妻分到了一间房,他们准备给房子换个锁,再自己去隔壁加盖一个棚子垒个小灶台,就当自家厨房了。   现在没有多余的房子住,哪怕村里给他们批了宅基地,他们也建不起房子,还是要凑合住家里。   所以哪怕分了家,三兄弟依旧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老三就琢磨着,那不和没分家差不多?   大哥那边占不到便宜了不要紧,他可以去占二哥的。二哥被爹娘拿捏得死死的,他和爹娘常来常往,这不就相当于只把大哥一家分出去了?   就是可惜了,二哥一个人的工分养不起他们夫妻两个。好在老爷子老太太还能干,应该问题不大。   等他们老到干不动了,再想别的法子。   南风带着她娘去了商家。   贾兰花全程恍恍惚惚:   “姑娘,怎么就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她和老二没领证,早期农村很多这种的,全是事实婚姻,领证的比较少。所以离婚也简单,写个协议书留证基本就成了,不用走一趟派出所。   贾兰花也不想去派出所,她闺女可是拿刀威胁要杀全家的,万一公安把她闺女抓了可咋整?   南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   “我以后改个姓,我不想姓钱了,娘,我跟你姓。”   贾兰花下意识“唉”了一声答应下来,答应完才反应过来女儿说了什么。她有些惊愕,不过更多的是无措。   这这这,改姓应该很难吧?   贾南风让她别管:   “家里钱票这些以后归我管,你不许沾手。”   她担心她娘心软,看她爹一人被老两口和三房加在一起吸血,会忍不住给她爹拿钱支援。   贾兰花不敢有异议:   “成。”   闺女今天变得好可怕,她可没胆子拒绝。她不能生了,夫家的侄子这次过后也指望不上。以后老了只能靠闺女,所以不能让闺女不高兴。   贾南风还算满意:   “你先把房子收拾一下,我去找下村长他们。”   秦柱正在村大队的办公室里协商小偷的赔偿事宜,偷吃别人家东西这些,也是要赔钱的。   小偷自己还有点工分,秦柱做主把这些分出去了。   现在的工分还挺值钱的,换算一下一工分差不多是两分钱,每天最多拿十个工分,也就是两毛。   这年头两毛的购买力还是很大的。   贾南风进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家的赔偿都谈妥了。还有几家,非说自己丢了什么东西是二流子偷的,但是二流子不肯承认。   也不知道是偷了不肯赔,还是那家趁机敲诈。   秦柱头疼地给他们断官司。   见贾南风来了,他一喜:   “你家的事情处理完了?那支书呢?”   贾南风摇了摇头:   “不知道,支书处理完就离开了。”   秦柱的表情一垮:   “他也真是的,事情办完了就跑,也不知道来办公室一趟。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他这不就是翘班吗?”   关键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应付这群家伙。   贾南风想了想:   “村长,你帮我解决改姓的事情,我就帮你把他喊来。”   秦柱:……   秦柱死亡凝视:   “我派个其他人去叫他也是一样的。”   贾南风反问:   “真的吗?他敢不过来,肯定是有其他借口可以不来,你确定能把人叫来?”   秦柱深吸一口气:   “改姓是吧?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得去一趟派出所。不然你自己改了,户口身份上没改,也是白搭。”   他也不问贾南风得没得到钱家的同意,钱家看在死亡威胁的份上,不同意也会同意的,没必要问。   贾南风不知道户口这些,她皱了皱眉。   毕竟她只有原主钱南风的记忆,而钱南风是个被拘束在村子里整日干活的少女,很多事情都不懂,哪里晓得还有户口证件一类的东西存在?   她不知道,继承了她记忆的贾南风自然也不知道。   贾南风是半路进入沙盒珠的。   她和第二批进来的秦柱秦稷还不一样,这几个是和扶苏秦政前后脚,贾南风则等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当时她来拜访太傅,偶遇秦稷几个大摇大摆地进入殿内。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这个时候去打扰,担心太傅是不是有正事。结果看门的李信被叫走了,原地就留了个侍者俑替他守门。   这下连可以问的臣子都没了。   偏偏这时,她还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女人靠近。好像之前一直躲在宫殿墙根,就等着找机会偷溜进殿呢。   那人一看只剩个侍者俑,立刻抓住了机会。侍者俑想阻拦,她呵斥了一句“我可是太后”,侍者俑就不敢拦着了。   智商不够的陶俑是这样的。   接着那位太后入了殿,贾南风一看不好,赶紧去拦。   虽然贾南风不知道沙盒珠的存在,但她有脑子。在她等待的这么几分钟里,殿内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显不对劲。   想到地府的各种神奇术法,她以为殿内可能是存在传送阵一类的东西。就算不是这样,那个太后偷偷进去,也肯定会坏事。   对方敢进去,一定是有把握自己不会被发现并赶出来。   她得进去提醒太傅。   所以贾南风很快追了上去,丢下一句自己是大秦皇帝。侍者俑识别了她秦四世的身份,果然没有阻拦。   可惜贾南风离得有些远,来晚一步。   她进殿之后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搜罗一圈想找找是不是有隐藏的密道还是阵法,结果一无所获。   检查到桌案上的珠子时,直接被吸了进来。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是第一时间出现在村子里,只有她是两个多月后来的。   外头压根没过去那么久。   贾南风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校医的办公室里,她回想起自己前头十来年的憋屈人生,当时就给气着了。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窝囊,居然一直任人鱼肉。明明按照她的性格,她肯定会闹的。   但是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贾南风起床就直奔钱家,大闹了一场,成功脱离苦海。   秦柱这会儿听她问起户口是什么,才想起来虽然钱老二两口子结婚没领结婚证,县里编制户口名录的时候却是把两人录入进去了的。   而且贾兰花显然要单独立户,钱家分家之后户口也要各自分开。这些事情都得去派出所报备处理,正好把贾南风的姓一块儿给她改了。   秦柱就说:   “这件事不着急,明天我恰好有空,带你们几家的人去把户口给处理好。”   贾南风就点点头:   “好,麻烦村长了。”   她说到做到,村长给她行方便,她就去帮忙叫人。   贾南风跑去了秦家,果然看到父子俩都在家里待着。她也没关心秦政扯的什么借口才能待在家里不出去,这跟她没关系。   小姑娘直接对着扶苏说:   “快去大队部办公室,有热闹看!”   扶苏挑眉:   “什么热闹?仔细说说?”   贾南风还真说了:   “有几家不肯接受现在的赔偿方案,非要说自家丢的老母鸡也是二流子偷的。二流子不认,两边在吵架。”   虽然因为她跑去说改姓的关系,吵架的人当时哑了火,光顾着竖起耳朵听她的热闹了。但她现在不是走了吗,那群人肯定会接着吵的。   扶苏来了兴致:   “行,我和阿父去看看。”   贾南风微微一笑。   她就知道喊支书喊不动的话,喊他家二儿子准没错。   秦政被儿子拉着出门:   “她是来帮村长叫我过去干活的。”   扶苏当然晓得:   “没事,爹你就看热闹,我来帮你处理他们。”   秦政欣然答应:   “也好。”   能悠闲自在地看热闹,倒也不错。   秦柱期待地看着走进门的人,看见打头的扶苏之后,笑容渐渐消失。   贾南风可真会给他找事啊!   本来这里就够乱的了,她还把秦扶苏叫来,还嫌他这个大队长不够头疼的是吗?   扶苏倒是热情地打招呼:   “叔,我来了。”   秦柱面无表情:   “你来干什么的?”   扶苏乖巧地说:   “来给你帮忙啊,他们的事情我肯定给你掰扯清楚了,你就等着瞧吧。”   秦柱:……   秦柱生无可恋:   “秦政,你能不能把你这个搅屎棍儿子赶出去?”   这下子办公室里的村人不乐意了:   “他是搅屎棍那我们是什么?村长您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   “就是就是!粗俗!”   “二小子你来得正好,你给叔婶评评理,我家鸡是不是他给偷的?他是不是得赔钱?”   扶苏瞬间进入状态:   “婶子,您家鸡不是三天前丢的吗?这小偷是今天中午偷东西,这还能赖到他头上?”   小偷瞬间支棱起来:   “就是就是!”   扶苏一听,这个声音是刚刚骂村长粗俗的那个。   村长再怎么说也是他亲戚长辈,外人凭什么骂?扶苏假装不小心踩了他一脚,然后接着和大娘辩论。   小偷:???   干什么踩我?   婶子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三天前的就不是他偷的了?村里就这么一个小偷,不是他还能是谁?他一看就是个惯犯,没少偷过东西。我看啊,村里人以前丢的东西也都是他偷的。”   小偷顾不上管扶苏了,抗议道:   “胡扯!我今天才是第一次偷东西!我要不是第一次干没经验,我能给人抓到个现行?!”   婶子:……好像是这个理?   ————————   扶苏:撕!再撕得响亮一些! 第180章 辟谣:秦子楚:秦扶苏你给我等着!   小偷的自我剖析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婶子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真不是你小子偷的?”   小偷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我要偷肯定偷已经做好的肉啊!偷一只老母鸡还得自己做熟,那多麻烦!我厨艺那么烂,做出来不白瞎了?”   所有人:……   扶苏若有所思:   “应该不是他偷的,他家就他和爹娘三个人。他爹从不做饭,他娘厨艺一般。”   二流子还没娶上媳妇,毕竟他这种风评的,没哪个姑娘看得上。家里还是老娘操持家务,做饭的活村里好些男人是坚决不肯碰的。   倒不是不会做,而是一但家里有婆娘,好些个大老爷们就觉得这是女人该做的,用不着他插手。   不过也有例外。   毕竟穷苦人家嘛,大部分也没法像古代酸儒那么讲究。小时候家里大人忙着干农活抽不出空,大点孩子就要负责帮忙做饭,无论男女。   等长大了,这些男人也不会突然就觉得做饭都是女人的活。该上灶的时候上灶,夫妻俩轮换着来。   所以说,还是幼年教育的问题。   穷讲究的家庭,一般都有个非常重男轻女的环境,然后就把孩子养坏了。   二流子家就差不多这样。   要不是家里宠着男娃,尤其他还是爹娘的独苗苗,他也不至于被纵容得整天在村子里游手好闲。   他和扶苏还不一样。   扶苏不上工,但是扶苏会去山里给家中寻摸吃的。光看他提供的肉,就远比上工赚到的要多得多。   这年头一只兔子或者野鸡能卖好几块钱呢,上工拿满工分也才两毛。   二流子倒是上工了,却是去磨洋工的。   活没怎么干,想了各种法子偷懒。还会搭讪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风评不是很好。   在村里人看来,就他做的那点活,跟没做活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他会烤鸡,村里人是不信的。   有人就小声嘀咕:   “二流子估计鸡都不会杀。”   还有人附和:   “他娘那个厨艺,唉,还是别糟蹋粮食了。”   这些年已经不流行大锅饭了,都是各家吃各家的。本来有些人厨艺不好,别人也不知道,可架不住村里人摆席的时候会邀请其他家的婶子来帮忙。   有和二流子娘关系还不错的,也没问过她厨艺怎么样。结果做出来的饭菜,只能说是能吃。   后来就再没人请她帮忙了。   二流子从小吃他娘做的饭长大,对别人家的饭格外感兴趣。他还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偷吃的肉,说除了吃席很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扶苏吐槽道:   “你既然嫌弃你娘做饭难吃,你倒是自己学做饭去啊。”   二流子理直气壮:   “男人怎么能做饭呢?我不学!”   扶苏:……   行,那你继续吃你娘做的吧。   有大娘啐了一口: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给你吃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批评别人做的难吃。   丢鸡的婶子只关注她的鸡去哪儿了:   “村长,村长你听见了吧?村里还有个偷儿,你可一定要给他抓住啊!”   一只老母鸡不少钱呢,而且还能下蛋。所以被偷以后损失的不止是一只鸡,还有这只鸡未来几年里会下的上千颗鸡蛋。   婶子一算那个数量,捂住了心口:   “我的鸡啊!”   扶苏就安慰她:   “婶子您别难过了,您家那鸡都活了好几年,要不了几个月就下不了蛋了,损失没那么大的。”   婶子:……   婶子真情实感地说道:   “小树,你可真不愧是你堂叔的亲堂侄。”   这叔侄俩说话都这么气人。   村长秦柱有点不悦:   “他是他我是我,我说话可没那么难听,他就是故意火上浇油的。”   扶苏不搭理他,继续安慰婶子:   “鸡的损失虽然补不回来,好歹今天被偷的可以叫二流子家还。这么一想是不是高兴一点了?至少没有扩大损失不是!”   婶子不想和他说话。   她扭头看向村长:   “刚刚说的是怎么赔偿来着?直接拿钱吧,我家还有活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这会儿就不是之前闹着要让二流子赔鸡的时候了。   先头她可是宣称自己时间多得很,可以跟村长耗下去,不得到满意的结果她绝不罢休,就死赖在办公室不走了。   秦柱嘴角一抽:   “照价赔偿,你家丢了五毛三分钱的东西,你看是拿他家工分抵账,还是叫他们家出钱?”   秦柱是没想到,扶苏胡搅蛮缠一通,反而搞得婶子不乐意拖延了。为了躲开扶苏,她都不要求二流子额外赔点误工费。   毕竟为了这事,她下午都推迟了上工。   婶子嘟囔一声:   “要什么钱?他家才不肯给钱呢,直接扣工分!”   秦柱点点头:   “那成,其他人呢?”   其他几个人里头,有几个也是之前丢过东西的,想趁机一起算了。   他们倒不一定觉得是二流子偷的,可这不是好不容易逮到个小偷嘛,现在不找二流子赔偿,以后更拿不到赔偿了。   所以大家也懒得管了,咬死了是二流子干的。真正的小偷是哪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能不能拿到补偿。   可是现在——   众人看了看跃跃欲试还想说话的扶苏。   几个人竞相开口,表示村长直接划工分就行。他们今天耽误不少时间了,只想速战速决。   扶苏有些失望:   “怎么这样?”   他还没发挥出自己太多的本事呢。   这群人也太不经打了。   秦柱忽略了他,迅速帮大家处理好一切,将人送走。   最后就剩一个老赖还在屋子里。   老赖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他一口咬死了自己丢了半只鸡,肯定是二流子吃掉的。   老赖振振有词:   “我家就我一个人,不是我吃的,那就是别人偷吃的。这小子被抓到了偷吃别人家的肉,可见我家的鸡也是他偷的!”   二流子气得要跳起来:   “放屁!你家有个屁的鸡!我去你家厨房翻了一圈,比我兜还干净!别说鸡了,米都没多少,你还吃得起鸡?!”   秦柱:……   敢情你还真去人家厨房里转悠过啊,那不是更说不清了?   果然,老赖像是抓住了把柄:   “村长你听!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去过我家厨房!我家是没什么米了,但这不代表我家没有肉!”   老赖越说越上头,还编出了原因:   “就是因为家里没米下锅,我才从山里弄了野鸡下来,不然我吃啥?本来留了半只晚上吃,现在没了,我晚上得饿肚子了,饿出毛病是不是还得陪我医药费?”   二流子被他的逻辑堵住了,难以反驳。   老赖还在喋喋不休:   “我一个老头子容易吗?年轻时候爹妈就没了,到老了也没娶上媳妇,连个娃都没有。都过得这么惨了,还有人惦记我家里那点东西。”   老赖咬死了是二流子干的,非要让对方赔几块钱。几块钱能买好多粮食了,正好可以解他家揭不开锅的燃眉之急。   等这点钱花光了,大队也该分新粮了,到时候他就不用饿肚子了。   完美。   机关枪一样的老赖说话又密又急,二流子根本插不上嘴。他平时很会说话,但是这会儿感觉自己简直笨嘴拙舌。   就在他快要气厥过去的时候。   扶苏冷不丁开口:   “所以你上午没上工,是偷偷上山去捉鸡了?”   老赖也不怕,他上午确实没上工。虽然也没上山,但是别人都上工去了,又没在他家门口盯着他,不会被拆穿。   老赖理直气壮:   “是啊!怎么了?”   秦柱幽幽地说:   “还怎么了?你这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山里的东西是公家的。你偷偷弄野鸡吃也就算了,还敢拿出来宣扬。”   虽然打猎这种事情,一般也不管。但到底说出去容易落人话柄,所以各家都是闷声发大财的。   最近两年好了些,前几年管得更严的时候,这种都能去举报的。   老赖顿住了。   片刻后,他又恢复了理直气壮:   “一只野鸡而已,又不是野猪野羊这种大货,村长你就是太上纲上线了。我这人民群众饭都吃不上,总不能叫我饿死吧?”   秦柱当然知道,他只是提醒老赖别到处瞎咧咧,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扶苏又冷不丁问了一句:   “既然你说你猎到了野鸡,那鸡毛呢?杀鸡之后总不会是连着鸡毛一起炖的吧?”   老赖眼珠子一转:   “鸡毛啊,我丢山里了。我在山里杀好了才拎回来的,不然我怕它叫唤,给左邻右舍听见我家杀了鸡。”   扶苏不置可否,只笑了笑:   “那你说二流子吃了你家的鸡,鸡骨头哪里去了?还有你自己吃的那半只鸡,鸡骨头又丢在了哪里?小骨头还能嚼嚼吞下去,大骨头总归嚼不动的吧?”   老赖这下是真的被问住了。   他能说自己把自家的鸡骨头带去山里埋了,可是二流子他怎么说?二流子去了好多家偷东西,压根没空处理鸡骨头。   本来鸡就是他编出来的,子虚乌有的东西,漏洞太多,压根难以服众。   二流子这才扬眉吐气:   “还想坑我!呸!想得美!”   他二流子当小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老头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经常去别人家撒泼耍赖占便宜。   二流子可是听说了,这老头以前还打过商蔓她娘的主意。说什么反正她娘都离婚被休回娘家了,也没人要了,不如嫁给他,他不嫌弃商蔓娘是二婚头。   臭不要脸。   不过后来被商蔓收拾了,就没敢再来。   这次贾兰花也离婚了,不过看样子他应该不敢去招惹。毕竟贾南风说砍人就砍人,老头也是惜命的。   小偷的问题解决了,扶苏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秦政看了好一场热闹,全程一句话没说。秦柱哀怨地看着他,谴责他这个村支书遇到事情就躲。   秦政不为所动:   “家长里短这些本来就是你负责的,与我无关。对了,过几天去县里交公粮,我就不带队过去了。”   秦柱瞬间警觉:   “你怎么就不去了?”   秦政说:   “我要去一趟城里开会,得去好几天,上午才接到的电话通知。”   秦柱: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很想说他愿意代替秦政去开会,但是不行。城里召大队书记开会,不是大队长,人家过去是要听党课的。   秦柱皱了皱眉:   “这次又开什么会?不会又有大动作吧?”   秦政微微沉默,而后说道:   “前不久那位去世了。”   今年去世的大人物有点多。   年初的时候是周同志,然后各地下了不许悼念的指示,结果引起了群众抗议。七月朱将军也去世了,这次倒是没在折腾什么禁令。   不过同月发生了唐山大地震,听说死了很多人,他们这边也有轻微震感。当时秦政还去城里开了会,回来就组织村里人进行了地震逃生的演习活动。   那会儿天还很热呢,不少村民不太乐意参加活动。只是没敢反抗,就嘴上念叨了两句。   唐山的地震是夜里睡觉时候发生的,好多人睡梦中就被砸死了,所以才损失惨重,村人就觉得搞那个演习没啥用。   后来还是听秦政反问万一他们这边是白天发生地震,那演习还没用吗?大家才积极起来,认真学了几天。   九月初,毛同志也去世了。   但是大家忙着秋收,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他的离世难过。村里组织了几场悼念之后,就得投入到紧张的收获中去。   秦柱皱着眉:   “那接下来的半年里,局势估计会很动荡。”   秦政却觉得不会:   “动荡应该会结束得很快。”   秦柱恍然:   “你是说他们早有准备?”   秦政没再多说。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番谈话,谁也没继续提这件事。   秦柱一直皱眉思索着什么,他心里在琢磨国家大事。但是身为村长,村子里显然没什么国家大事需要他费心,反而是鸡毛蒜皮比较多。   所以还没等他思考多久,有人嘭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气冲冲地进来质问。   她叫嚣道:   “村长!支书!你们这样就很过分了!嫂子趁着我不在忽悠我爹娘把家给分了,你们怎么也不拦着点?你们这样当领导是不对的!”   两人:……   秦政拿着报纸起身:   “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一步。”   来人是钱家的小闺女,之前闹分家的时候她拿着钱去县里买东西了。这会儿回到家发现好好一个家突逢巨变,一下子气不过,就跑来大闹。   看秦政要走,她还想拦着。但是对上秦政冷淡的眼神,到底是没敢。   秦柱于是被迫留下独自应付这人。   明明最后的分家事宜是秦政和钱家人谈的,结果现在又是他收拾烂摊子。   秦柱心情不好,也懒得理她了:   “有异议找你家里人闹,来大队办公室撒泼没有用。你再这样,你家的事情以后我都不管了。”   钱家小闺女脸上一慌:   “那哪儿行?你是大队长,你可不能不管我家的事情!”   村长要是不管了,以后她家遇到点事都找不到人求助。   小闺女顿时怂了,也不敢继续纠缠。   她匆匆走出了办公室,想了想跑去商家找二嫂和侄女。事情是她俩闹出来的,等找完她们再去找大嫂。   这姑娘被家里人养坏了,遇到事情从来不想着找她哥的麻烦,只觉得是嫂子带坏了哥哥。   钱家最擅长这个,全家的矛盾非要扭转成家里女人的矛盾。尤其是婆媳之间撕扯得最厉害,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婆媳其实都是外姓人,老钱家置身事外坐享其成。   面对小姑的挑事,贾南风只是默默从商家厨房拿了把刀出来。   这次她拿的不是菜刀,而是砍柴刀。看起来更大更吓人,挥舞起来很有分量,成功把色厉内荏的姑姑吓跑了。   贾南风冷哼一声:   “就这点出息。”   老赖本来想过来搭讪一下贾兰花,看看花言巧语能不能骗对方嫁给自己。这嫁过来就有个白捡的闺女了,虽然不是小子,但是有闺女也比没有强。   他起初不是很怕贾南风的凶悍,想着只要自己把母女俩哄好了,贾南风肯定不会对他下手。没看到小丫头之前十几年都老老实实的,也就是这次逼急了才咬人吗?   结果贾南风这么一挥砍柴刀……   老赖调头就走,算了算了,看起来太凶了,他还是不去挑战自己的胆量了吧。   秦政从办公室脱身后,就拿着报纸回了家里。报纸是个稀罕物,价钱不低,一般除了厂办单位,少有人自己花钱订报纸的。   他们大队当然也没花钱定。   不过每日的最新报纸不便宜,看过的旧报纸就不一样了。有门路的话,去县里一趟总能拿回来一堆旧报纸,价钱很低。   虽然是过时了点,可这年头也少有什么不能错过的新鲜事。报纸上多的是各种文章,早点看晚点看都一样。   真有要事,上头会打电话通知。   秦政就拿了一些回家,没有广播听的时候看看报纸打发时间也不错。   扶苏随便翻了翻,然后手一顿:   “爹,你看这个文章。”   秦政接过去飞快看完。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这篇文章隐晦地暗示了一些东西。这是全国性质的报纸,总部在首都,所以编辑部那边能拿到不少最新消息。   这样的文章敢刊登出来,说明首都那边的氛围已经改变了。之前压在人民头顶的大山似乎已然挪开了一些,再结合秦政过几天要去城里开会。   扶苏眼前一亮:   “他们动作好快!”   距离九月初也才过去一个月。   一个月里平定乱局,很不容易了。接下来那些积弊应该会一一拔除,社会要迎来翻天覆地的转变了。   扶苏拿起其他几份最新报纸,开始翻找其他的蛛丝马迹。   阴嫚每日要在县城和村里来回,她隔个几天都会跑一趟和她爹有交情的场子,换走最新几期的报纸。   昨天中午恰好带回来了一些,所以手头其实有前天才发行的新刊。越靠近最近日期的报纸文章就越明显,出现了一些堪称明示的用词。   只不过上头还没正式宣布结果,报纸上不能说得太笃定。   扶苏回忆了一下:   “昨晚的收音机广播里提了吗?”   扶苏没什么印象,昨天他睡得太早了。   秦政摇头:   “收音机里的内容还是老样子。”   看来广播电台的消息有点滞后了,又或者是不敢说。   扶苏期待起过几天的开会来:   “爹,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城里?”   秦政拒绝了:   “外头还乱着,你别乱跑。我开完会很快就回来了,这次我坐公交。”   上次是得陪知青和帮忙看他们的行李,才不得不跟着牛车一起回来,硬生生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这次他单独出去,就不用委屈自己了,可以坐公交车。   扶苏不肯:   “我去给你当秘书,爹你一个人出门我也担心。”   父子俩互相说服了半天。   最后秦政还是拗不过儿子:   “也行,那你跟我一起过去。开会的地方距离子楚工作的厂子不远,你顺便帮村长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扶苏露出了一个假笑:   “嗯嗯!我一定好好关心他!”   秦政:……   秦政揪住他的脸:   “笑得太假了,你别跟他吵架。厂子里人多,闹出来不好看。”   扶苏保证自己不吵架:   “我俩顶多皮笑肉不笑地互相问个好,吵架是不可能吵架的,爹你放心。”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乖巧听话又体贴的好小伙,扶苏还特意去了一趟村长家里,问问村长叔有没有要给堂哥带的东西。   秦柱嫌弃道:   “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还给他带东西?该是他给我带东西,臭小子也不知道寄点好东西回来才对。”   这几个月子楚就没回过几趟家,问就是厂里工作忙。   华阳不掺和这对父子的事。   她招呼扶苏坐下吃两口:   “晚饭吃了吗?要不要在婶娘家再吃点?你上回送来的肉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做成腊肉,今天切了一点炒蒜苗。”   蒜苗炒腊肉,绝配。   可惜扶苏吃饱了,只能遗憾地拒绝。   秦大爷倒是潇洒得很,还弄了杯小酒自饮自斟,一盘子炒腊肉他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   边吃还边嫌弃:   “这酒不够给劲,水兑多了。”   酒只能在黑市里倒腾到,毕竟现在各地吃不饱饭饿死的都不少见,粮食酿酒属于奢侈品了。   村长家也只能偶尔买点,然后秦稷为了多喝几顿,就兑水增加了分量。这样也不用担心秦稷喝得醉醺醺得被人看见说闲话,兑这么多水根本喝不醉。   扶苏不太喜欢酒味,很快就被熏得告辞了。   秦柱嘴上说不给臭小子带东西,临走前还是让扶苏去他家菜地摘点菜给儿子送去。城里菜都得花钱买,但是供应却不多。   扶苏不乐意:   “带什么菜啊?他一个人又不会开火,平时都是吃厂里食堂的。你把菜给他,他也只能放着。”   村长叔居然想让他给子楚带点瓜果,绿叶菜这种也就算了,不压秤,那瓜能乱带吗?一个瓜死沉死沉的,他才不肯。   秦柱被说服了:   “行吧,那就不给他带东西了。”   扶苏回去和父亲说:   “村长觉得应该子楚给他送东西,凭什么他给子楚送?所以什么东西都没让我拿,到时候我们直接去车站就行。”   秦政听出了他话里的水分,但是没有揭穿。   因为他也懒得给子楚带一篓子瓜果去。   第二天,村长一大早就叫上要折腾户口的钱家人,跟他一起去县里。   他们没走多久,钱家大闺女也回来了。   大闺女嫁到了隔壁村,昨晚老三两口子特意托人把消息传去了隔壁。他们也不指望大闺女回来能把事情解决,就想着多薅点羊毛。   这姑娘喜欢挖婆家补贴娘家,所以每次上门必带东西。老三夫妻想着现在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法从大哥那边占便宜,就从大姐那头占好了。   为此,老三媳妇还特意没去县里,就在家等着大姑姐上门。   钱家大闺女回娘家没看到爹娘,只有一个三弟妹在家。一问才知道已经去城里办户口转移了,事情板上钉钉,再改不得。   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真是太不像话了!一点都不孝顺!”   三媳妇凉凉地附和:   “可不是?我男人就说了不分家,这次转户口也不想转,可惜拗不过其他人。”   说着看向大姑姐空荡荡的手:   “大姐你今天来得有些匆忙啊。”   言下之意没顾得上准备礼物带回娘家。   大闺女没听明白,也没心思追问。随意点了点头,说是挺匆忙的,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她在婆家闹腾得厉害,不然也没办法抠出足够的好处给爹娘。但是她婆婆也不是吃素的,就压着她做更多的活。   一大早,钱家大闺女要先把家里衣服都洗了,才让出门。不然也不至于来晚一步,没赶上村长他们出发。   大闺女干脆就在娘家待着了,她要等爹娘回来好好问问情况。   半上午的时候,处理完事情的一行人就回到了村里。顺便带回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也就是贾南风改姓。   村子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扶苏还去围观了一下钱家大闺女撒泼撕扯二嫂和侄女,结果被贾南风一脚撩翻摔得鼻青脸肿。   听着周围人议论改姓。   扶苏播着新鲜花生,边吃边说:   “商蔓不就改过?有什么好惊讶的?”   赵婶子搭了话茬:   “那可不一样,小蔓是跟着她娘回了娘家村子,南风可是还在本村待着的。”   扶苏觉得都差不多:   “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姓什么,又不是你家孙女改了姓。”   赵婶子:……   她老姐妹没说错,这秦家的小树说话就是难听。咒谁呢,啊呸,她家孙女才不会这么不孝。   赵婶子撸起袖子就要掰扯。   扶苏忽然想起一件事:   “婶子,赵是你夫家的姓吧?天天喊你赵婶子,我都忘了你原本姓什么了。”   赵婶子顿住了。   确实,她自己都快忘了。   其实古代虽然会将嫁了人的女子称为某氏,只记载姓不记载名,但那个姓用的还是自己本名里的姓。   也就是在说某夫人的时候,可能会用夫家姓。但也不是绝对的,比如《红楼梦》里贾政的夫人就经常被称为“王夫人”,而不是“贾夫人”。   很多比较古老的族谱,翻开也能看到各家媳妇记载的是诸如李氏。并非后来流行的赵李氏,非把夫姓加上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墓碑上的刻字变成了赵李氏、张口称呼人也变成了赵婶子?   民间风俗的演变考究困难,很多事情已经难以追溯了。不过可以肯定是的,很多时候现代人确实比古人还封建。   赵婶子被扶苏的突然发问弄哑了火,看热闹也觉得没意思了,意兴阑珊地站在人群外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村里也不是所有妇女都跟她一样,被人喊赵婶子的。   别的不说,就说钱老二媳妇。大家都喊她小贾、贾嫂子、贾妹子,怎么的到她这儿就变成赵婶子了?   赵婶子想不通。   她等热闹散去就拉住了扶苏:   “小树,你来给婶娘分析分析。”   扶苏看了她一眼:   “这我哪儿知道?我出生起大家就都这么喊您了,不是赵嫂子就是赵婶子,要不您去问问其他婶娘?”   赵婶子还真去问了。   问了几个相熟的老姐妹,最后只有一个人想起了原因。   她回忆着说道:   “唉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嫁过来那会儿,我们问你叫啥,要怎么称呼你。你说你叫李小花,你男人说村里叫小花的太多了,姓李的也好几家,叫人不好分辨。”   喊一声小花,村里能有五个人应。喊李妹子,也有好几个应。   所以赵婶子她男人就让大家喊她赵妹子,村里姓赵的就一家,不会弄混。   赵婶子,不,应该叫李小花。李小花越听表情就越阴晴不定,最终转化成了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回家揍男人。   她现在回过味来了,她这是被她男人忽悠了啊!   村里哪有很多姓李的?   虽然是有两家吧,但人家都是村里人,生的姑娘大家都知道名字,平时压根不喊李妹子的。   诡计多端的男人!   李小花回去就把窝囊废男人拎起来打了一顿。   她可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媳妇了,生怕做错点什么会惹丈夫不高兴。她公婆都去世了,家里是她做主,其他人没资格给她脸色看。   扶苏站在墙头看热闹。   听着隔壁院子里的鬼哭狼嚎,不由感慨村里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这才过去不到两天,都闹了多少场了?   将闾趴在他身边:   “哥,我刚刚看到你和赵婶子嘀嘀咕咕了,是不是你挑拨的?”   扶苏拒不承认:   “关我什么事?她自己家的矛盾,可别攀扯到我头上。”   正好撞见阴嫚回家,本来还挺不高兴的,毕竟错过了村里昨天的好戏。没成想路过赵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在家暴,居然让她赶上了热乎的新八卦。   阴嫚飞快地把车停好,就抢了弟弟将闾的垫脚石头。将闾只能重新去搬,后悔之前怎么没有提前在院墙根放一堆。   阴嫚嫌弃地吐槽:   “叫这么大声,杀猪呢。”   村里会挨家暴的女人不少,男人却非常罕见。那些可怜女人挨打的时候也没见喊得撕心裂肺,他个大男人好意思喊疼。   关键是赵家这个平时不是很嘚瑟看不起女人的吗?总觉得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也没有男人那么厉害。   现在可算被她逮到了吧!   不仅挨了女人的揍,还不如女人能忍疼。   阴嫚故意大声说道:   “赵叔上次不还说他不怕疼吗?原来是骗人的,脸皮真厚,说谎不打草稿。”   屋子里的叫声戛然而止。   为了脸面,某男人选择把痛呼吞下去。   阴嫚乐不可支:   “他现在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秦政午饭都吃完了,这俩还在看热闹。无奈地招呼儿女赶紧去吃饭,吃完了再接着看。   扶苏刚要答应。   那边收到消息的妇女主任华阳匆匆赶来调解。   其实村里已经几个月没有家暴的事情传出来了,刚开始还有人打老婆,不知道华阳怎么解决的,后来就没人敢打了。   时隔数月,又冒出来了家暴,只是这次换了对象,变成了家暴丈夫。   扶苏立刻说:   “爹,我还不饿,我看完再吃。”   华阳进入赵家院子看了一眼。   赵大叔赶紧求救。   但是华阳看完就走了。   赵大叔:???   赵大叔不可置信,质问她为什么不管管,家暴不是该她管的吗?   华阳瞥了他一眼:   “我是妇女主任,只管妇女儿童受欺负的事情。你这个我管不了,要不你去报公安吧。”   赵大叔:…………   阴嫚:“噗!”   华阳回去吃饭了,扶苏没有热闹看,只好遗憾地也下来吃饭去了。   秦政坐在桌边盯着几个不安分的儿女,让他们乖乖把饭吃完了再接着出去浪。   扶苏吃完说了一句:   “爹,我又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盯?”   秦政淡淡地说:   “你还不如小孩子。”   家里几个小孩子还知道吃饱饭了再去看热闹呢。   扶苏瞅了一眼那两个小崽子:   “他们分明是看今天有好吃的菜,这才迫不及待先吃饭的。”   今天做了腊肉。   华阳看扶苏昨天没吃上自家熏的腊肉,早上特意送了一些过来。于是秦家也有蒜苗炒腊肉吃了,不过扶苏来晚了点,只剩下个盘子底。   桥松缠着三婶:   “晚上还想吃腊肉。”   李姻给他擦掉嘴上的油:   “吃完了,家里没熏腊肉,等下回叫你二叔去县城换点回来。”   桥松眼珠子一转:   “那我今晚去找芈奶奶蹭饭。”   华阳姓芈。   李姻也不拦他:   “那你记得提前和她说,不然他可不会做你的饭。”   两家经常互相蹭饭,不是什么大事。家里有肉吃的时候也经常送过去分享,虽然是两家人,但相处得和一家人也没差。   小崽子晚上果然去蹭饭了。   舜华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自然也一起跟了去。   趁他们不在,桌上多做了一些辣菜。   扶苏特意摘回来的辣椒,炒了好几盘辣度很高的菜肴。平时家里做辣菜得收着点,小崽子什么都想尝,不让吃非要吃,吃了又拉肚子。   没有需要忌口的孩子在,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将闾嘶嘶吸气也不肯停筷子:   “还是这么辣的过瘾。”   阴嫚则提议:   “明天也把小孩塞去村长家蹭饭好了,我想多吃两天辣菜。”   扶胥认为可行性不高:   “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们在背着他们吃好的,非要回来看看家长都在偷吃什么。”   聪明小孩可不好糊弄。   扶苏慢条斯理地说:   “没关系,过几天我和爹去城里,想吃什么就能点什么。”   虽然国营饭店没有很辣的菜,但他知道城里哪边有偷偷开的小餐馆,可以点自己想吃的。   阴嫚羡慕了:   “又去城里啊?我也想去。”   可惜她走不开。   几天后,父子俩独自上路,很快就坐公交车抵达了城市。   今天坐公交的不多,秦政碰上了好几个和他一样去开会的大队书记。人少,那种怪味就不重,尤其现在天还算热,容易出汗,汗臭味就更浓了。   扶苏坐在窗户边呼吸新鲜空气,感觉今天的出行体验还成。   秦政和其他几个支书攀谈起来。   大家都是有消息渠道的人,或多或少都打听出了一些内幕。交流的时候心情都挺美妙的,互相印证过猜想后,基本确认了未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忽然有人提起了知青:   “知青们呢?他们能回城吗?”   没几个知青愿意下乡插队的,远离故土来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苦日子。没种过地的他们,连填饱肚子都难。   大队其实也不欢迎知青,觉得他们是来添乱、分走口粮的。   秦政微微摇头:   “上千万知青扎根农村,就算能回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事实上,知青一直到80年左右才能大批量回城。而这个回城还是很多人付出才努力推动出的局面,过程十分艰辛。   所以近几年内,只有高考才是比较稳定的回城途径。   秦政没再参与他们的谈话。   一行人抵达开会的地点,扶苏和父亲告别,趁这个时间去找子楚带几句话。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亲戚不合适。虽然秦柱其实没什么话要带给他,但这也不妨碍扶苏去看看子楚现在过得怎么样。   顺便关心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要当上门女婿了。   显然,最后这条才是重点。   秦子楚在厂里宣传科当干事,这是干部岗,比工人更体面,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要不是秦子楚有关系,他是肯定进不去的。   这年头工厂招工少,办公室里的岗位就更少了。哪怕有招工的机会,很多时候也只面向厂职工子弟,外人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秦子楚进来后起初大家都挺排挤他的,背地里还议论他靠连带关系上位。   这点小问题秦子楚解决起来非常轻松,几个月过去,大家还算相处融洽。哪怕私底下依然有怨言,也只是少数。   而且最近确实有结亲的传闻流出。   扶苏和门卫大爷聊上了。   大爷问他:   “你和宣传科的小秦是亲戚啊?”   扶苏点头:   “我是他堂弟,我们两家关系可好了,他爹是我叔。”   大爷就八卦地问他:   “那你们家知道小秦谈对象的事情不?他应该给家里说了吧?”   扶苏眼眸一闪:   “知道一点,但是我叔兴致不高,没细说。大爷,您给我详细说说呗?”   说着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立刻赛兜里藏好了,乐呵呵地说起了厂里这几个月的热闹。   大爷说道:   “厂长好像是看上了小秦,他世交家里有个姑娘长得漂亮,他就想介绍给小秦。小秦刚开始还挺积极的,相看过一回就没下文了,好像是吹了。不过厂长也没放在心上,现在依然重用小秦呢。”   扶苏就问:   “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没看上?”   大爷摇了摇头:   “那姑娘是隔壁厂的,听说也是领导家的闺女。你说说这么好的条件,人又漂亮,小秦怎么会看不上呢?厂里都传说是那姑娘以前和吕厂长处过,所以小秦觉得和她谈对象不好,才没答应的。”   扶苏有些诧异:   “吕厂长这么不讲究的?”   把自己前女友介绍给看好的人才是什么操作?没有姐妹,所以拿前女友充数?   大爷干咳一声:   “这些都是流言,流言。我们其实也不确定那姑娘是不是跟厂长处过对象,就是家属院那边这么传的,你听听就好了。”   交谈间,秦子楚出来了。   秦子楚皮笑肉不笑:   “扶苏怎么来了?城里这么远,又是坐车来的吧?家里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扶苏也皮笑肉不笑:   “我跟我爹来城里开会,不能耽误时间,走路过来就要迟到了。对了,昨天我去问了村长叔要不要给你带点东西,他骂你不孝顺,说家里艰难,要带东西也是你从城里带给他。”   双方斗了一回合,扶苏小胜一筹。   看门大爷:……   合着你们堂兄弟两个关系不好啊?那这小子刚刚跟他打听消息,是为了看堂哥热闹的?   啧啧啧。   秦子楚心想自己年纪大点,不能和他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丢下了一句“等着”,就回了一趟宿舍,果真拿了点东西给扶苏,让他带回村。   “秦同志!”   扶苏刚接过东西,就听到一个女声。循声望去,是个容色清丽的女同志,看穿着打扮家境应该不错。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厂长介绍的那位。   女同志走过来:   “秦同志,又见面了。这位是?”   她看向扶苏。   扶苏自我介绍道:   “我是他堂弟。”   女同志点了点头,也自我介绍,说她姓赵。然后含情脉脉地看了秦子楚一眼,暗示自己在追秦子楚。   秦子楚觉得有点烦躁:   “同志,我现在不想谈对象,只想把心放在事业上。”   其实这姑娘看着不错,但子楚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就不是很喜欢。所以哪怕没有深入了解,也直接拒绝了和她的相看。   但是对方似乎不愿意放弃。   刚刚对方故意在他家里人面前摆出这副姿态,又自我介绍说家里父亲是纺织厂副厂长。这不明摆着想让秦家其他人都知道有个副厂长的漂亮闺女在追他,希望秦家人能看在她的条件上,劝说秦子楚接受她?   秦子楚眼神转冷:   “行了,秦扶苏你没事就赶紧走,也别再来看我了。我俩关系不好,见面了也没话聊。”   赵同志顿了顿,有些后悔。   早知道秦同志和他堂弟关系差,她就不说刚刚那句了。这堂弟别是回去会添油加醋一番,故意坏她好事吧?   扶苏微微挑眉,打量了两眼这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没多问。   秦子楚的事情可跟他没关系,他就一个看热闹的。被不喜欢的女同志缠上,有点惨了,不过这不妨碍他回去帮忙宣扬一二。   扶苏提着东西回到开会的大楼等待。   等他爹出来了,就迎上去小声说:   “入赘是假消息,子楚没看上那个厂长的前女友。”   看吧,他多贴心,他可是帮他堂兄辟谣了呢!   秦政脚步微顿:   “前女友?”   扶苏幸灾乐祸:   “吕厂长和她处过对象,后来又把她介绍给了子楚。不知道吕厂长怎么想的,可能好兄弟就要共享伴侣吧。”   秦政:……   秦政有一种微妙的即视感。   他总觉得这个热闹不适合自己看,不然他以后可能会后悔。   但是看儿子没心没肺的模样,似乎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秦政只好按捺下心头的怪异感,叮嘱扶苏回去之后不要乱说。   扶苏无辜地瞪圆了眼睛:   “我怎么乱说了?我帮他辟谣啊!”   村里这几个月因为子楚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上门女婿的说法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别家也有城里做工的孩子,也没见哪个跟他似的,坐公交车回来又不麻烦。   秦政懒得管他:   “那你说去吧,等回头他要打你,你别找我求救。”   说到这个扶苏就得意了:   “我感觉他打不过我,不怕。”   周围人说说笑笑的路过,扶苏看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猜测。他低声问父亲情况如何,秦政示意他回去再说。   父子俩先去吃了饭,然后才回的家。   等回到村里,秦政通过广播喇叭召集全村一起开会。   村里拉的电线除了给村干部吹风扇打座机电话之外,也就大喇叭通知全村的这点用途了。还是挺方便的,到处都听得见。   众人很快在晒谷场集合。   不过也没有全家都过来,一家派一个代表就够了,其他人可以等开会的人回去之后再互相告知。   秦政高声宣布了最新的好消息。   上头已经拨乱反正,WG至此结束。   其实秦政打听到的消息更多,比如首都那边最近正在准备一场庆祝活动。召集了150万军民,打算在21号举办庆祝游行。   不过他没说,免得村里的年轻人头脑一热也跟着跑去县城搞这些活动。   这种活动只能官方牵头,私底下搞容易引起麻烦。自己在村子里高兴一下就好了,别出去嘚瑟。   扶苏没去参加开会,他和父亲从县城走路回来的过程中,该说的父亲都告诉他了。   他这会儿待在家里被弟妹们追问。   扶苏将事情一说,而后道:   “我们村里其实还好,主要是城里受影响比较大。毕竟革委会在城里头,那边的人经常受到欺压。”   虽然革委会不会立刻解散,但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最迟两年内会解决掉,不过在此之前,大家可不能去革委会跟前闹事。   毕竟还没解决,人家依然可以抓着你犯的“错误”不放。   家里小的被严肃叮嘱,连忙点头。   将闾保证道:   “二哥你放心,我肯定不去县里闹,我就在村里待着。”   然后他就兴奋地跑出去,找其他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今天大队交公粮,好些人其实都不在村子里头。村长都带队出去了,排队称粮需要不少时间,等回来时天都黑了。   一回来,众人就听说了这个好消息。   再加上新一年的粮食过几天就能发下来了,全村都喜气洋洋的。   扶苏听见隔壁李小花婶子在算今年能分到的猪肉有多少,他们村今年的任务猪也养得不错,应该能稍微多分一点猪肉。   村里有些穷苦人家吃肉就指望每年年底的分猪肉了。   随着天气一点点冷下来,村子里的年味也越来越重。扶苏故意没把秦子楚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大家之前都在为局势改变的事情开心,没空关注别的。   等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其实这个消息对村里影响不大的时候,喜悦才稍稍收敛了些。   这个时候,扶苏丢出了子楚的瓜。   村子里很快热议起这个:   “你们听说了吗?村长家的子楚被纺织厂领导的闺女看重了,要召去做上门女婿!我就说之前的传言不是瞎编的,果然,果然啊,就是有这么一回事!”   扶苏:……   扶苏发誓,他的本意真的是为了给子楚辟谣入赘这件事的,虽然这个本意是顺带的,不是主要目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啊,村里人听完越发觉得这是要入赘。不然人家领导的闺女,还是副厂长闺女,凭什么看上你个农村小子?   村里人:绝对是为了招赘!   扶苏小声和父亲说:   “完了,子楚回村肯定气死。”   他要挨打了。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   “都跟你说了不要出去乱传。”   扶苏不服气:   “我都是实话实说,也没歪曲事实,这怎么能怪我?”   几天后,秦子楚难得回村一趟。   他刚进村,就被李小花等大娘给团团围住了。   李小花大嗓门骑脸输出:   “地瓜啊!听说副厂长要你当上门女婿,但你不乐意,拒绝了他家的漂亮闺女,真的假的?”   秦子楚:……   秦扶苏你给我滚出来!   可惜,秦扶苏听说堂哥回村,当场表示今天去黑市逛逛,然后拿着钱就溜了。   徒留秦子楚焦头烂额:   “没有这回事。”   李小花不信:   “怎么可能没有这回事?我们都听说了,那闺女还和吕厂长好过一段呢!”   秦子楚:…………   这就是秦子楚不爱回村的原因,村里这群人真是太八卦了,而且是造谣式八卦。   以及,他地瓜的这个小名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子楚=紫薯=地薯=地瓜   乖巧.jpg 第181章 高考恢复:扶苏:我最近好像经常被发好人卡   秦子楚现在的心情就是很暴躁。   在厂子里待着不开心,回村更不开心。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开心的地方,活着真是太难了。   村长接到儿子回村的消息,但是也并不太积极。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才慢吞吞过来看了一眼。   儿子这么大个人了,没爹娘盯着也出不了事,用不着急着去看他瘦了没。   秦政也忙完了上午的工作,和秦柱结伴往家走。他家距离村口比较近,正好顺路。   也正好方便了扶苏偷溜。   很快,两人就看见了被一群大娘婶子围着喊地瓜的秦子楚。   秦政:……   秦政总觉得这个小名和子楚不搭,尤其是搭配着子楚生无可恋的表情,看起来就更诡异了。   轻咳一声掩住笑意,秦政和村长打了声招呼,径自回家去了。   回到家,没看见儿子。   秦政问小女儿:   “你二哥呢?又去哪里野了?”   清婉答道:   “他看到堂哥回来了,就溜了,说是去黑市逛逛。”   秦政:果然。   秦政也不去管他。   扶苏不在也好,不然铁定会出去嘲笑子楚的小名。到时候就算子楚涵养再好,也得打人。   隔了一会儿,秦子楚过来登门:   “秦扶苏在家吗?”   清婉摇了摇头,帮哥哥打掩护:   “他今天一大早就去县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秦子楚冷笑一声:   “故意躲我?”   清婉当然不能承认了,二哥和她是一家人,堂哥可不是。而且他们全家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堂哥,清婉没有理由帮他。   所以清婉疑惑地说:   “应该不是吧?他又不知道你今天要回家,难道你提前和村长说过了,村长又转告给了我二哥?”   秦子楚被堵了回去。   他眯了眯眼,看着清婉那说谎不打草稿的模样,没看出任何心虚气短。想想秦家这个小闺女一直都是很柔弱乖巧的性子,应该不至于有骗人不怕拆穿的心理素质。   秦子楚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   “那等他回来了我再找他。”   反正自己这次回村要多住几天,他就不信秦扶苏还能几天不回家。   清婉送走了秦子楚,悄悄皱了皱眉。   想了想,她出门去找大哥了。   扶胥正在菜地里帮忙摘中午要用的菜,见妹妹来了有些意外。   扶胥直起身问她:   “怎么了?”   清婉凑近了小声说:   “堂哥回来了,好像要找二哥算账。”   扶胥点点头:   “我知道了。”   清婉打完小报告,帮着兄长把东西一起拎回去,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中午阴嫚回来吃饭,最近天气没那么热了,阴嫚也就没有继续在县里下馆子,那样太费钱。   小耳报神清婉趁机又找姐姐告了一状。   她姐冷哼一声:   “他有本事找那些造谣的村里人算账啊,二哥又没说谎,凭什么找我家麻烦?”   家里人不喜欢子楚也是有原因的。   小时候扶胥和子楚一起上山捡菌子,结果遇到了头野猪。子楚丢下扶胥自己跑了,后来长辈问起来他就说自己是下山去叫帮手的。   弟妹们可不这么觉得,他们认定了子楚就是故意把他们大哥留下来吸引野猪的注意力,这样就好自己逃跑了。   阴嫚点评:   “他从小就会欺软怕硬装模作样!”   清婉认同地点头:   “对!”   阴嫚看了一眼柔弱的妹妹:   “你这两天别出门了,他要是知道你打小报告肯定要报复你。他这人阴险,你别被他给坑了。”   清婉眨了眨眼:   “嗯嗯!”   秦政:……   秦政多看了小闺女两眼,心想这孩子果然是越长越像扶苏了。   也不奇怪,家里就两个人不事生产的。   一个是十岁出头的小闺女,这么小的女孩子也做不了太多活。他家舍不得压榨这样的小孩子,干脆就让姑娘在家玩了。   另一个是扶苏,需要时常上山和去县里倒腾东西,给家里改善伙食。不上工正好方便他做这些,不然每次离开还得请假。   只是扶苏不会天天上山或者出门,这就导致了他和清婉经常一起待在家里。俗话说近墨者黑,相处久了清婉就把她哥那些小手段学了个七七八八。   外头人都说秦家的小闺女柔弱乖巧,简直是全村最讨喜的小姑娘了。   但是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这丫头心硬如铁心黑手狠。把性别换一换的话,就和扶苏差不多了。   只不过扶苏只对他爹乖巧,清婉对全家都乖巧。   秦政到底还是叮嘱了小女儿两句:   “少跟你二哥学那些坏毛病。”   清婉无辜地看着父亲:   “二哥身上哪里有坏毛病?”   秦政:……   秦政冷酷地说:   “你现在这个做派就是跟着他学的坏毛病。”   阴嫚忍不住笑了一声:   “清婉,你悠着点,叫二哥知道你学他,你要挨揍的。”   她哥可小心眼了,坚决拒绝父亲身边出现自己的“替身”。   自己最亲爱的姐姐发话了,清婉瞬间收敛表情,变回了正常的一脸冷漠。   她矜持地颔首:   “好的,大姐。”   将闾悄悄松了口气:   “还是这样看着比较顺眼。”   话题中心人物秦扶苏在县城磨蹭到快天黑才回家,还是跟妹妹一起回家的。因为这样可以蹭自行车,他懒得自己走路。   阴嫚乐意之极,又能压榨她哥骑车带她了,不用自己骑就很省力。   兄妹两个趁着夜色偷溜回家。   做贼一样的,看得秦政眼睛疼:   “你就准备这么躲着他?他后头几天肯定会反复来找你的。”   扶苏蹭到父亲身边坐下:   “白天看热闹的人多,不能和他起冲突,我可不要变成村里人围观的对象。他等会儿肯定会趁夜过来找我,到时候再应付他就行。”   子楚也不乐意成为村里人的热闹,所以他肯定会配合的。等下过来之后,子楚只会比他更不想闹大,那么主动权就掌握在扶苏手上了。   见儿子有成算,秦政也不管了。   没过一会儿,子楚就再次登门了,当时秦家正在吃晚饭。   平时这个点秦家的晚饭早就吃完,但是因为扶苏和阴嫚故意拖到夜里才回来,大家为了等他们,稍微晚吃了半个小时。   子楚按照以前的经验找过来,恰好碰见他们还在吃,立刻意识到自己中圈套了。   果不其然。   扶苏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   “堂哥怎么来了?来蹭饭的吗?你鼻子可真灵,你怎么知道我从县里国营饭店打了红烧肉回来?”   子楚:……   给他说得好像子楚是个嘴馋的,闻着红烧肉的味故意这个时候上门占便宜一样。   子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少跟我扯东扯西,村里那些流言是不是你传的?”   扶苏明知故问:   “什么流言?”   子楚再次:……   子楚自己不乐意重复那些话语,扶苏掐准了这一点。要么子楚自己厚着脸皮复述一遍,要么就说不出来、那扶苏可以赖掉这件事。   但不论他选哪一条,他都在气势上输给了扶苏。   子楚迅速识别了扶苏的险恶用心。   他冷笑一声:   “什么流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是这种说辞只能应付要脸的人,不要脸的扶苏选择耍赖到底。   扶苏迷茫地看向父亲:   “爹?他到底在说什么?你有听到最近村里传了什么流言吗?”   秦政:。   秦政瞥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下次不许拖我下水”的警告。   但这一次嘛,当然还是得帮儿子的。   所以秦政回答道:   “最近村里一直在说他要去城里当上门女婿。”   扶苏故作恍然大悟:   “这个不是几个月前就在传吗?关我什么事?不是村长自己传出来的?”   子楚又一次:……   这对父子是懂避重就轻的。   阴嫚忍笑忍到肩膀颤抖,清婉悄悄给姐姐挡着,免得被人发现了。   秦政配合地跟儿子一唱一和:   “你后来帮他辟谣了,说了只是副厂长家的女儿追求他,没有上门女婿这回事。”   扶苏懂了:   “村里人觉得不可能,副厂长的女儿哪里会嫁给他,只有可能是娶他,所以越发认定他就是要去入赘了?那怎么能怪我,我都是实话实说啊!我还给他辟谣了!”   扶苏回头去看子楚,一脸“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不领情”的模样。   子楚磨了磨牙:   “那我真是谢谢你。”   扶胥叹了口气:   “这事确实怪不到二弟头上,你总是不回家,他们才会这么编排你。”   子楚:?   怎么,还怪我了?   阴嫚也跟着倒油:   “那些婶娘说别家孩子在城里工作的,都经常回家看爹妈。你不怎么回来,要么是不孝,要么就是入赘去了,不方便回来。”   然后用真挚的眼神询问子楚,你是哪一种呢?   子楚感觉这个账算不下去了。   这家人可真擅长倒打一耙,他被人造谣还是他的错了。   将闾嘟嘟囔囔:   “你被人造谣无论是谁的错,也跟我家没关系啊。你要是去找罪魁祸首,那还能掰扯掰扯,干什么来找我哥?看我哥好欺负?那就别怪我们埋汰你了。”   扶胥打圆场:   “好了,这个话题就别再聊了。赶紧吃饭,饭菜要凉了。子楚,你是不是还要去找其他婶娘?我们就不送了,还吃着饭呢。”   子楚一句话没能插上,被他们一环套一环就把事情单方面定性为已经解决了。   哪怕还想再说什么,他们来句“你不去找造谣的婶娘”理论吗,也得被堵回去。   可是这么传的婶娘太多了,哪里能一一找得过来?但他不找婶娘,只找扶苏,就不占理。   要掰扯所有人都别想跑。   秦子楚满脸不悦地离开了。   扶苏拾起筷子继续吃饭,一点没把子楚放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子楚也没自找不痛快。村里人压根不知道他们两家闹矛盾的事,毕竟除了子楚不爱搭理这家人之外,村长和妇女主任都和他家来往密切。   阴嫚吐槽子楚人缘真差:   “芈婶也就算了,本来就是后娘,和他关系不好正常。村长叔也不跟他站一边,可见他就是不讨人喜欢。”   荣禄突然蹦出来一句:   “这算不算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众人:……   荣禄意识到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闭嘴不再乱开口。   可能是为了破除上门女婿的谣言,后续子楚有假期就会回来家里住几天。渐渐的,村里人果然不再乱说了,就是每次见到他都要八卦一下他和副厂长家闺女处得怎么样。   子楚又不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虽然一开始还坚持着不肯和赵同志处对象。时间长了,见人家持之以恒,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子楚的态度也松动了。   赵同志和吕厂长处过对象这件事,他其实不是很在意。子楚这个人思想比较开放,没那么多封建的讲究。   先秦人士大抵都这样。   何况男人嘛,总是比较自负的。   有漂亮姑娘一直巴心巴肺地对自己好,就容易既往不咎。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们还是很乐意展现自己的“大度”的,觉得没必要和女人计较。   属于自我感动的一种。   偏偏子楚失忆了,忘了赵姬做的错事还真是原则问题。再她看来赵同志也没干过什么事,所以态度很容易就松动了。   过年前的这次回村,子楚就把人带了回来,说要商量婚事。   扶苏震惊:   “他们真的要结婚啊?”   他还以为有了入赘这个谣言,子楚就更不乐意和她在一块儿了呢。   秦高试图分析:   “可能是觉得自己以后也能当上领导,所以不怕别人谣传。等他爬上去之后,别人肯定不会再信这种说辞了。”   有点道理。   何况男人的节操一般都比女人低一些,好些男人并不觉得靠娶妻获得岳家支持,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这属于正常投资。   没本事的男人在靠着岳家上位之后才会恼羞成怒不承认这些往事,生怕被人骂成是凤凰男。   换个人比如刘秀,他也靠着娶郭圣通得到了支持,但他会自卑到不许人提吗?他只会觉得这是自己和郭家的利益交换,郭家看重的是他个人的能力,联姻才是附带的。   扶苏再次活跃在吃瓜第一线。   这次因为是亲戚的关系,他可以登堂入室。别人只能在院子外头看热闹,他可以进屋去看。   村长可太知道村里人的德性了。   所以秦柱根本没在院子里头说话,而是叫了小情侣进屋细谈。   看到扶苏过来,秦柱眼皮子一跳:   “怎么哪儿都有你?”   扶苏坐到华阳身边,摆出个自己身为亲戚要帮忙参谋参谋的态度。这就弄得村长不好赶人了,只能叮嘱他别乱说话。   阴嫚那几个有样学样,也跟了进来。   秦柱忽略他们,只看向小情侣:   “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子楚有点诧异:   “为什么?我又不是去入赘。”   他娶谁不是娶,娶副厂长闺女还能有点助力。虽然现在吕厂长看重他,但这种毕竟不够稳妥,吕厂长又没和他再一条船上绑死,随时可以抽身。   结了亲就不同了,联姻一直是相对稳固的利益结盟手段。   赵姬也咬了咬唇:   “叔,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秦柱只是礼貌地安抚了她一句,然后说了些“我家门第不够高攀不起”的场面话。   子楚看出了点端倪,哄着赵姬先出去散散心,他和他爹单独聊聊。华阳看了父子俩一眼,主动请缨带她出去逛。   毕竟是客人,不好冷落了。   人一走,秦柱就直接说:   “我听说她家和革委会有点关系?”   子楚瞬间了然:   “虽然革委会那些人迟早会被清算,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倒霉。好些人没干什么坏事,爹你不用太担心。”   赵家的关系网他也是打听过的。   秦柱摇了摇头:   “这可说不准,有些人表面装得正经,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   上头真要清算,具体谁会被揪出来、谁不会,他们这种在村里消息闭塞的人是很难判断的。   稳妥起见,秦柱觉得这婚不能结。   何况他刚刚看过那姑娘了,觉得不是什么好的结婚对象。光是人他就看不上,更何况她的家庭。   子楚皱眉沉思了许久,一时没回话。   秦柱突然想问问扶苏的意见:   “你觉得呢?”   虽然扶苏是捣蛋鬼,但有的时候他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新颖,可以启发大家的思路。   扶苏也没藏私,实话实说:   “纺织厂迟早倒闭,副厂长当不了多少年了。就算她家没有革委会的关系,你跟她结婚也占不了多久的便宜。”   这是埋汰子楚的说法。   实际上扶苏想提醒的是,纺织厂未来会倒闭,子楚现在干的厂子也有可能倒闭。   如果子楚能保证自己在倒闭前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这样厂子倒闭他也能调去其他部门接着当领导,那大可继续干下去。   要是没办法保证,那就及时止损,找其他出路。   下岗潮在八十年代爆发。   现在距离那会儿也没几年了。   受到市场经济的冲击,国营厂子那种落后老旧的经营模式,很难维持下去。偏偏他们习惯了现状,好多厂子连求变都不肯,也放不下姿态去和民营厂子争。   有些厂子明明已经改变了,看起来欣欣向荣。但这些厂领导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后头有关系网。   所以还会出现别的更大的领导派个自己人来空降,抢走原本的厂长位置,想的是摘桃子接手改进后的厂子。   结果心比天高,本事却不行,于是厂子好不容易喘过了一口气后,又迅速衰败下去了。   子楚想说吕厂长不是迂腐的人。   遇到危机他肯定会求变。   扶苏这么一通分析丢出来,子楚顿时沉默了。是啊,吕厂长能保证他不被人替换掉吗?   在绝大多数厂子都陷入危机的情况下,独树一帜能扭亏为盈的厂子多显眼?多的是人企图分一杯羹,吕厂长身后的关系网能硬到百分百保住他吗?   很难。   扶苏慢悠悠地说:   “我要是吕厂长,我就辞职不干了。自己出去办厂,自己当家做主,干什么都方便顺畅。”   自家的私人厂子可没那么多约束。   子楚问他:   “你确定市场会开放?”   这些的前提是商业上的开放,一但不开,就能继续维持现状。   扶苏也反问:   “你觉得不会开?”   子楚觉得会开。   大家都是当过国君的人,失忆了不代表看事情的眼光也没了。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审视目前的局势,怎么选择才对国家更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子楚是想走政路的,国营厂的领导也属于政界人物。但是出去办私营厂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吕厂长就和政界割席了。   阴嫚凑到兄长耳边问道:   “他会怎么选?”   扶苏轻声回答:   “当然是娶了赵同志,利用赵厂长和吕厂长的关系,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去。在厂子倒闭前跳出去,去其他部门任职。等吕厂长私营生意坐大了,他俩还能互相扶持。”   经商的不能一点政界人物都不认识,不然竞争对手都能得到一手消息,自己却得不到。   子楚要是能给吕厂长当政界的关系网,那局势就要对调了。到时候就是吕厂长求着他,他能翻身做主。   阴嫚感慨:   “你们男人心好脏。”   扶苏微笑:   “只是足够自私利己而已。”   他还有别的没说呢,比如赵厂长最好别出事。万一出点可能牵连子楚的事情,子楚能第一时间离婚把赵姬扫地出门。   扶苏趁机教育妹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他人的鬼话都不要信,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自私虽然显得不太道德,可以后的社会只有自私点才能过得好。   也不是说要妹妹去做损人利己的事情,这个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你自私点别人就会受损。大部分时候,是你自私之后别人就占不到你的便宜了,你可不欠人家什么。   阴嫚点头:   “我知道的,我爹把我宠到大,可不是为了让我去给别人当老妈子。”   她在村里可见过太多无私奉献的女性了,但是没人为她们的奉献感动,还会嫌弃她们奉献得不够多。   子楚果然跟扶苏推测得差不多。   他思考过后还是坚持要娶赵姬,说既然厂子可能十几二十年内就会倒闭,那他就得加快速度往上爬。   有赵厂长的关系在,他才能保证自己的升职速度足够快。   秦柱看他都考虑好了,到底没多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子楚都是成年人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   于是秦柱商量起了彩礼的事情。   现在结婚都是要给彩礼的,不说七十年代了,古代也一样。结婚前要走完六礼,其中的纳征就是送上聘礼。   到了现代,这个流程被简化了很多。比如纳吉的合八字,大部分家庭就省略掉了。   当前年代当然更不能合八字了。   这会儿打击封建迷信的力度还是很大的。   扶苏听了一耳朵,不感兴趣。   这种没什么需要掰扯的彩礼没热闹看,赵家人估计也不会跑来村里闹,说彩礼给太低了不行。   扶苏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弟妹们离开了。   村长家的婚期定得比较急,其实赵家人早前就和子楚商量好了几个日子,就等秦家挑一个。   现在谈妥了,流程就走得很快。   两家的意思是年前就把婚结了,现在结婚都快,不会拖太久的。   秦柱找上扶苏:   “结婚办酒,得多弄点肉。”   虽然赵家早知道他们是农村家庭了,但是酒席还是得办得体面点。不然显得不够重视亲家,凭白惹人不快。   扶苏秒懂:   “我给你弄点肥的山鸡,你就说是跟人换的家养鸡。”   普通野鸡比较瘦,不如家养的肥硕。野鸡端上桌,别人一看就容易分辨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   要找肥的野鸡不容易,好在扶苏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村长家结婚,扶苏帮着倒腾东西,倒是小赚了一笔。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反正扶苏该薅羊毛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知青点那边新屋已经盖起来了,之前挨挨挤挤的知青搬了几个去新屋。吕雉他们倒是没搬,习惯了和商家搭伙过日子的生活。   村里大家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想着商家日子过得艰难,就当给母女俩多点进项了。   结婚这天知青还去帮了忙,主要是想和村长套套近乎,问一下回城的事情。   村长的消息比他们灵通,现在还和副厂长家结亲了,肯定知道很多内幕。   两位女主没凑过去。   她们俩来自未来,自然知道以后的局势发展。扶苏这些天跟着她们一起做工,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会儿两个女主就在讨论回城的事。   孙秀秀意有所指:   “我觉得,高考迟早会恢复的。”   曲小梅眼前一亮,赶紧附和:   “我也这么觉得,国家现在急需人才,只有大学才能给国家培养足够的人才。”   两人都以为对方是七十年代土著,绞尽脑汁想提醒对方好好学习,不要错过了翻年的高考。   听到对方对高考的恢复如此有信心,曲小梅和孙秀秀同时在心里感慨——我姐妹真是个目光长远的聪明人!   要知道这年头很多人都不确定高考会不会恢复的,就算你跟他们说肯定会,分析一大堆,他们也半信半疑。   难得有个赞同自己的,简直令人感动。   扶苏听着她们这么互相忽悠互相吹捧,忍住了没笑。   扶苏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   “如果高考恢复了,你们要参加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表情同时扭曲了一瞬,回忆起了当初被高三支配的恐惧。   孙秀秀僵硬地说:   “我、我就不了吧?我学习成绩很差的,肯定考不上大学,而且高中知识我都忘光了。”   作为一个家境优渥的现代人,毕业之后她甚至都不用为生计奔波。她拿着这些年父母长辈们给她的压岁钱、零用钱,自己去理财投资,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所以孙秀秀穿越前其实根本都没出去工作过。   本来工作上也不怎么用得到上学时候学过的知识,不工作就更用不上了。有时候看到一元二次方程,她都得懵一会儿。   曲小梅的笑容也十分勉强:   “我家里条件不好,我没上过高中。”   她上过,她当然上过,她还是大学毕业生呢。但是吧,当初高中的时候她就因为不爱学习,堪堪只考了个三本。   哦,后来三本这个说法取消了。   但她那个年头是有一本二本三本的区别的,三本分数线低很多。   曲小梅不知道别的三本什么样,反正她上的那个基本就是混文凭。大学四年她成天打游戏,课是没听过一节,知识忘得比孙秀秀还干净。   ——也不对,曾经听过半节高数课。结果后半节就听不懂了,大大挫伤了她学习的积极性,干脆摆烂。   说真的,曲小梅和孙秀秀超级佩服那些年代文女主的。穿越女主来了之后一心考大学,还凭本事考到了清北。   反正她俩做不到。   孙秀秀的观点是,过日子自己舒心最重要。大学不缺她一个小废物,她更乐意抓住风口赚点钱,以后继续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反正她只要赚到足够她后续投资理财吃基金回报的钱就够了。   曲小梅的观点则是,上辈子已经够卷了,在个用不到什么专业知识的小公司里头996到猝死,这辈子真的卷不动。   听说这年头的大学没法摸鱼,去了之后都要认真学习。头悬梁锥刺股,不好好学习的还会被全班鄙视。   天呐,她真的吃不了学习的苦,还是放弃为妙。   扶苏了然地笑笑:   “高考考不上的话,那就得等以后找别的机会回城了,是麻烦了一点。”   既然两位女主都不担心这个,那说明高考恢复之后没几年,知青就能随便回城了。   扶苏若有所思。   上千万知青的回城,必然导致城里工作岗位紧缺。以前搞下乡就是为了解决知识青年没工作的问题,所以回城后的无业知青必须得有新的出路。   要么,他们自己创造工作岗位,要么,上头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   毕竟不事生产的青年人太多,可是会影响社会治安的。   扶苏回去就和父亲说:   “经济开放应该在知青回城之前。”   先进行经济开放,允许私人做小买卖。可能会在某些大城市试点,发现局面可控之后,再推行到全国各地。   接着,知青就可以回城了。   这个时候,哪怕大家看不起做小买卖的,觉得摆摊的不如正紧工作光荣,为了生计也有很多人会选择妥协。   等到发现做生意确实挺赚钱的,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失业问题因此迎刃而解。   而且大量人口参与进经济活动,经济自然就被盘活了。社会进入高速发展期,一举多得。   想出这套组合拳的领导确实厉害。   秦政在心里列了一下时间线:   “高考恢复、经济开放、知青回城、工厂下岗,应该是个递进式的过程。前三者发生的时间距离短,最后这一条则是长期问题。”   厂子肯定是陆续倒闭的,家大业大的倒闭得更晚。青年人做生意对国营厂子的冲击也是循序渐进的,社会会慢慢完成换血。   等下岗职工越来越多,他们也会参与到生意经营上去。   做生意的人多了,有钱人就多了。对商品的需求量增加,民营厂子的规模就会持续扩大。   所以这些厂子会不断招工,下岗工人有机会的话还能去这些厂子工作,不至于彻底没了生计。   只是这样的变革下,终归会有家庭生活艰难。有些人不习惯新的厂子,有些人年纪大了新厂子不招。   扶苏点头:   “以前养老靠工厂发的退休金,以后工厂靠不住了,就得上头来负责这一块。”   养老保险应运而生。   翻看历史记录就会发现,第一次施行养老保险是在1986年,和下岗潮的时间接近。   下岗潮刚开始就推行养老保险,绝对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应对方案。应该是提前就意识到了市场经济的冲击,早就在为这项政策的实施做准备了。   扶苏自告奋勇去找女主继续打探细节。   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两个心眼有但不多的女同志透露出了不少内幕。   孙秀秀试探着提醒:   “我觉得高考恢复应该很快,可能也就年后的事情,最迟最迟后年恢复。”   这是企图提醒大家现在就可以开始复习了,免得等消息下来发现复习时间太短根本不够用。   她可是知道的,消息传来后一个月就进行考试了。一个月管什么用啊,她觉得一个月都不够她把单一学科要背的东西记住。   好在第二次高考是第一次的半年后,恢复了夏季考试的规律。第一次没考上,学个半年考第二次也不影响,就是没了提前复习的优势。   孙秀秀唏嘘一声。   她听说有些知青下乡插队也没忘记学习,在村子里待了多年依然坚持读书。这种人她是佩服的,第一次高考其实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吧?   曲小梅则说:   “高考这种事情尽力而为,要是实在考不上也别太难过。我们迟早能回家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反正我们还年轻,等个三五年就是了。”   暗示大家五年内肯定有结果,别因为高考失利就心态崩了,彻底丧失了希望。后世好多高考失利跳楼的,她也担心村里其他知青会这样。   郭嘉听着听着,越发感觉这两人奇奇怪怪的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扶苏。   扶苏冲他眨了眨眼。   两个女生完全没发现自己说得太明显了,还觉得自己这么说足够委婉呢。   她们越说越上头,很快又提起了回城之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的事情。   孙秀秀就提议思维别太死板,能活下去就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暗示大家不要因为别人都看不起摆摊的,就自己也死要面子不去干这行。   曲小梅也补充说社会风气是会变的,有些以前觉得不好的,以后大舆论未必如此。说不定现在被瞧不上的工作,未来人人追捧呢。   郭嘉:……   郭嘉心情复杂,心说这两姑娘善良是很善良,就是过于善良了。   她们看人特别单纯,不仅自己单纯,还觉得大家都一样单纯。所以提醒的时候几乎要掰开了揉碎了说,生怕其他人听不懂。   等人结伴离开后,郭嘉感慨:   “看来她们生长的环境很美好啊。”   如果只有一个人单纯善良,还能说是个例。两个都这样,只能证明当时的社会就是这样的。   也挺好,在这种社会长大的孩子大多积极向上、品行优良,对于往前数很多时代来讲,这就是理想中的大同世界了。   吕雉有些羡慕:   “真好。”   可惜她生得早了点。   不过她也算幸运,看样子她应该能活到见证那个时代的年纪。   自己小时候享受不到,后辈们能享受到也不错。   吕雉提起另一件事:   “知青回城之前,经济肯定就开放了。但是现在去哪里都要有介绍信,知青想要提前去试点城市做生意很难,村里估计不会给开。”   主要是村里也担心知青是找借口跑去那些城市,之后就一去不回了。万一上头问责下来,帮忙开介绍信的村长要担责任的。   扶苏明白她的意思:   “知青开不了介绍信,村里人能开。”   村里人如果想去做生意,村长估计不会拦着。毕竟家就在这里,不怕他们不回来。   扶苏和商蔓到时候要出去不难,郭嘉吕雉孙秀秀曲小梅这些人,就赶不上这趟红利了。   好在最初开放的试点城市也不多。   商机在后续的二十年里比比皆是,晚一两年并不影响什么。   这也是为何两位女主一直跟着扶苏折腾农业技术改革的原因,反正几年内都走不脱,不如找点事干。   扶苏问郭嘉:   “你想去做生意?”   郭嘉笑了笑:   “我还是比较适合做学问。”   他可不擅长这个,所以他应该会走高考这条路子。   扶苏点点头:   “那你明后年就可以离开了。”   韩信晴天霹雳:   “你要参加高考啊?那我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扶苏建议:   “你也可以去参加高考。”   韩信:……   韩信选择转移话题:   “郭嘉,你高考准备考去哪里?”   好的,又是个学习苦手。   商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韩信你不考试吧?回头你给我打下手,这年头乱得很,独自做生意太危险了,还是得有点人高马大的保镖帮忙。”   韩信点头:   “行,我跟你混。”   他这几个月可是见识到了商蔓有多会把握商机了。   商蔓很快又拉上了章邯,打手越多越好。毕竟如今在各地跑运输的司机都经常遇到杀人劫道的,她不小心点不行。   吕雉思索片刻,很快也答应了入伙。   郭嘉左看看右看看:   “就我一个考大学啊?”   扶苏安慰他:   “我弟妹肯定也考,你们可以作伴。”   郭嘉:“……那你呢?”   扶苏理直气壮:   “我怎么能去上大学呢?我得留在家里陪我爹的。其他弟妹都去外地上学了,留他一个在家怎么成?”   郭嘉:“呵呵。”   商蔓警觉:   “那你去外地做生意,不还是留他一个在家吗?”   扶苏这时才露出了獠牙。   他微微一笑:   “商妹子,你缺投资不?”   商蔓虽然很会攒家底,可这年头赚钱太难了。他猜商蔓攒下的家底不会特别多,应该也就几百块。   几百块看起来很多,做生意就有点不够用了。到时候商蔓只能慢慢来,平白耽误时间。   可是,如果她拉到更多投资,那就不一样了。别看秦家这些年吃好喝好,好像没存下多少钱,其实不然。   扶苏自己有很多倒腾山货的私房钱,妹妹阴嫚也攒了许多工资没花。到时候他们兄妹两个注资,等着拿分红就行。   妹妹不是想以后躺着收租子吗?   现在投资了商蔓,未来当包租婆的日子指日可待。   商蔓也没怎么犹豫:   “可以!”   别人主动投钱,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扶苏于是回去和妹妹说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虽然啃不到二哥了,却能啃隔壁的商姐。   阴嫚:……   阴嫚真心实意地感叹:   “哥,你这也太奸诈了。”   随后阴嫚积极起来:   “那我得多攒点钱,这样等蔓蔓能出去挣钱了,我可以拿出更多投资来。”   扶苏:。   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奸诈,呵。   可惜这个生意只能兄妹俩做,家里其他人没有存款。父亲手里倒是有点钱,但要留着家用的,拿不出太多。   不过问题不大。   扶苏唏嘘一声:   “我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之一,还能不管你们死活?”   妹妹分到的钱是她自己私房钱,扶苏分到的则是家里的共有家产。谁让他就是这么有责任心,这么关爱弟妹呢。   扶苏和父亲吹嘘了一下自己。   秦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家里还有你大哥顶门立户,你要是不乐意可以不做。”   古代坚持长子的家产成为公中财产,那是因为长子要分走全家大半的产业,成为下一个当家人。   扶苏这回可不是长子了,他上头还有个哥哥呢。   扶苏轻哼了一声:   “大哥也就比我早出生一点点,四舍五入我也是长子。”   秦政侧眸看他:   “那你平时就得有点长兄的风范,不要总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幼稚。昨天是不是你故意把桥松舍不得吃的饼干给吃了?”   扶苏:……   扶苏略有些心虚:   “我不知道那是他舍不得吃特意留下来的,我看到桌上有饼干就吃了。”   谁知道小孩回家发现饼干没了,当场一个爆哭,怎么都哄不好。没办法,大家只能许诺过两天再给他买一包。   今天扶苏没去县里,饼干还没买来。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桥松已经不记得饼干的事情了。他兴致勃勃地跟着其他小孩出去满村子乱跑,大冷的天出了满头汗。   蒙英爬上一棵树:   “舜华,你走远一点,小心我摔下来砸到你。”   舜华连忙踩着小碎步跑远了一些。   蒙英很快把鸟蛋给掏出来了,冬天了还下蛋的鸟不多,鸟蛋也算是难得的收获。   一群小伙伴把鸟蛋分了。   这只鸟下了九颗蛋,还挺多的,一人一个绰绰有余。剩下的大家投票决定给蒙英,因为是他爬树掏的。   桓越则往小溪跑:   “我们去捞鱼!”   趁着溪水还没上冻,能抓点小鱼小虾。个头都不大,因为这条溪水里就长不了太大的鱼虾。   不过别看个头小,肉还不少呢。   溪虾是典型的头小身子肥,炒熟之后几乎看不到多少虾头,只能看到肥嘟嘟的身体圆滚滚鼓起来,一口一个特别鲜香。   一群小孩不怕冷地大冬天捞虾,虾也感觉到了冷,动作就比以往僵硬。他们很快捞了一大堆出来,个个双手冻得冰凉。   幸而他们还有分寸,没有直接下水。要是腿脚也冰凉了,指定要生病的。   蒙英蒙安回到家,上交了战利品。   蒙恬十分惊讶:   “怎么弄到这么多?”   作为韩信的副将,蒙英小时候不是他爹这种沉稳性子,长大后才被韩信给磨练了出来。他幼时还是很跳脱调皮的,这会儿也显得非常活泼。   蒙英围着他爹乱窜,边窜边回答:   “不多,我们还分了很多给舜华桥松他们呢。爹你快点处理,我想吃虾了。”   蒙恬只好任劳任怨地给小兔崽子干活。   他家没有女主人,做饭的活落到了蒙恬头上。不过蒙恬比较擅长烤东西,别的就一般般了。   所以家里大部分时候就是水煮和烧烤,好在四个人都好养活,吃的时候不怎么挑剔口味。   一家人很快吃上了水煮溪虾蘸酱油。   其实溪虾更适合爆炒。   可惜蒙恬不会。   蒙毅蒙安和蒙英作为吃的那个,没有挑剔的资格。   隔壁羌瘣桓齮也都差不多,日常就吃这个。所以那天村长家摆宴席,一个两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在桌上抢菜吃。   好在村里人吃席都这样,他们混在里头一点都不突兀。   但是桓越和羌烈却不会像小伙伴这么安静如鸡,他们边吃边吐槽老爹不会做饭,天天水煮天天水煮,他们都吃腻了。   很快,蒙家左右两边都传来了打孩子的声音。   蒙英和蒙安对视一眼,默默把嘴巴闭得更紧了。虽然他们爹不打孩子,可是听着这个动静还是很吓人的。   秦家的餐桌上。   桥松人小胃口小,很快就吃饱了,看着大人们继续吃饭。   他吃饱了也不闲着,嘚嘚嘚地分享起自己知道的八卦。比如谁家的小孩走路平地摔,谁家的小孩老挨打。   都是他们小朋友之间的故事。   李姻给南嘉喂了一口蛋羹,问道:   “桥松要不要也吃点鸡蛋羹?”   桥松人小鬼大地摇头:   “我不吃,留给弟弟吃。”   扶苏拿了个碗给他盛了一点,也给舜华盛了一点。   “不用给你弟弟留,家里不缺蛋。”   桥松:“我吃过鸟蛋了,不用再吃鸡蛋。”   扶苏:“鸟蛋不就拇指大小?还不够塞牙缝的,这点哪里够。你们小孩子多吃点肉和蛋,以后能长大高个。”   桥松这才接受。   吃完蛋羹,桥松美滋滋地说:   “还是我家的饭好吃,桓越他们都说家里吃的是猪食。”   刚说完,就隐约听见风中传来的哭嚎。   全家:……   桥松摇头叹气:   “我就知道他们要挨打。”   话刚说完,桥松就觉得鼻子痒痒的。他扭头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然后鼻涕就流下来了。   扶胥赶紧拿帕子给他擦:   “怎么突然打喷嚏?”   桥松也不知道,他擦掉鼻涕没事人一样地下桌玩去了。大家也没太在意,可能就是空气里的灰尘弄得鼻子痒了。   但是没过多久,桥松和舜华开始接连打起喷嚏来。之后舜华就跑过来,扑进了扶苏怀里,可怜兮兮地喊冷。   扶苏立刻要带她去加衣服。   李姻意识到什么:   “是不是着了凉?”   扶苏赶紧去摸小姑娘的额头,果然开始发烫了。这是发烧了,难怪会觉得冷。   桥松也没好到哪里去,兄妹两个齐齐生病,被迫躺在床上休养。扶胥去给他们拿了点退烧药回来,哄着小孩把药吃了。   阴嫚啧了一声:   “我就说这群小孩肯定偷偷下水了,捞了这么多鱼虾,不着凉才怪。”   桥松病中还不忘反驳:   “我没下水,我站在岸边看的。”   舜华说漏了嘴:   “对,我们就在岸边。顶多伸手去水里捞了一些鱼虾,没有完全下水。”   扶胥的手掌温暖宽大,一手能握住小孩两只手。把他们冰凉凉的小手捂在掌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冷也不知道早点说,傻孩子。   秦政吩咐扶苏:   “你去看看其他家几个孩子,提醒他们生病这事。”   扶苏点头答应了:   “好。”   他沿着村道一路走过去,敲了几家的门。结果挨个问过去,发现和桥松两个一起捣蛋的小屁孩都还活蹦乱跳,只有蒙安稍微有点着凉。   扶苏回到家说了这件事:   “还是他俩身体素质太差了,不像别的小孩,壮得和小牛犊子一样。”   他们这边是没有炕的,小孩躺在被窝里还是喊冷,这年头热水袋和塑料瓶也不算常见,想给他们灌点热水暖暖都很难。   只好用笨办法了,两个爹一人抱一个,带着他们半躺在被窝里。桥松很快就不喊冷了,毕竟扶胥火气旺。   但是舜华还是打哆嗦:   “我爹、我爹还没我热呢!”   扶苏:……   扶苏争辩:   “你发烧了,浑身发烫,当然比我热了!我是来给你暖被窝的,被窝能暖了不就成了?”   舜华委屈地掉眼泪:   “我不要爹!我要大伯!”   阴嫚笑得不行:   “二哥,你看你多不招人待见,你女儿都只找别人。”   扶苏冷笑:   “那换你来?”   家里火气旺的就几个,阴嫚是来不了的,她还不如扶苏呢。   将闾正要说让我来吧。   秦政忽然走了过去:   “我来。”   他又吩咐道:   “行了,天也晚了,都回去休息。扶胥,你带桥松回你那屋,舜华留在我这里,我和扶苏照顾他。”   床不大,两个小孩只能分开照顾。要是将闾来照顾舜华的话,他们房间挤不下。   何况,秦政很怀疑那小子能不能照顾得好小侄女,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秦政洗漱过后脱衣上床,亲自搂着生病的小孙女哄她睡觉。舜华缩在他怀里抽噎了一阵,慢慢才平复下来。   扶苏撑着脑袋躺在旁边:   “爹你怎么这么熟练?”   秦政瞥他一眼:   “你小时候也这样。”   他能不熟练吗?扶苏就是他带大的。   扶苏笑着蹭过去:   “我也有点冷,爹你借我点热度。”   结果闹得小姑娘掖好的被子被蹭开了,顿时又呜咽了一声。虽然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却半点不影响她哼哼唧唧。   扶苏只好重新给她把被子掖好:   “要不我守夜吧,万一她晚上吐你一身。”   秦政想了想,点头:   “也好,那你明天白天再补觉。”   自告奋勇要守夜的某人,后半夜还是睡着了。一睡着就开始不安分,很快蹭到了他爹这边。   平时秦政是不会被这点动静闹醒的,奈何今天怀里多了个小孙女。秦政心里装着事,没睡太沉,很快睁开了眼。   看一眼睡得香喷喷的儿子,心道他就知道臭小子指望不上。   到底也没舍得叫醒他,自己照顾了孙女半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的烧就退了。   虽然还有点蔫巴巴的,却已经没了大碍。秦政让他们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往外跑,他们有气无力地答应下来。   扶苏打了个哈欠:   “爹,你要不请假半天,睡个回笼觉再去上班吧?”   他没睡饱,他爹肯定也没睡饱。   秦政看了他两眼:   “你自己睡,我不困。”   扶苏觉得他爹当村支书就是吃力不讨好,跟过去耳语了几句,问他要不别当了。   他爹都有三个孙辈了,是时候该回家养老享受天伦之乐。现在还整天去上班,给村里人处理鸡毛蒜皮,多辛苦啊。   秦政对此不置可否:   “睡你的觉去。”   扶苏劝说失败,只好遗憾回屋。   他还想着他爹不当村支书后,他就可以拐带他爹一起去南方。听女主的意思,刚开始就粤闽两省开放了经济,离这儿还挺远。   让扶苏一个人去,他是不去的。但是他爹肯跟他一起的话,他就很乐意了。   总指望商蔓给的分红也不是个办法。   秦政虽然没有答应,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   如果一直在村里当支书,很难升上去,估计得一直被困在村子里。家里的儿女以后都是会走出去的,当爹的难免要多顾虑一下后辈。   别的也就算了,扶胥、秦高、清婉这三个他不担心,但是扶苏、阴嫚、将闾和荣禄都是需要人盯着护着的。   他要是不在身边,实在不放心。   秦政和村长聊起这件事:   “我记得城里有意安排人进村?”   华夏千百年来乡村中都是宗族制,宗族势力庞大,甚至闹到了皇权不下乡的地步。到如今,好多村庄里的村干部依然是本村自己人,说是干部,其实就是地头蛇。   像秦河村这样大队长和大队书记都是本村威望很重的长辈,属于非常常见的情况。   但常见不代表上头没意见。   大队长也就算了,不好派别人接手。但是支书的位置,其实县城那头是更倾向于他们下派的。   只不过外头来的很难得到村里支持,尤其是抢了村里人支书位置的那种,就更受排挤了。   隔壁有些大队因为支书犯错,顺理成章地被换了,这种就稍微好点。可秦河村的支书没这个问题,上头其实挺头疼的。   秦政主动退让的话,还能卖个好。   秦柱有些意外:   “你要提前退休?你不才四十?”   有些人四十看着像七八十,秦政不一样,看起来就是三十出头,还很年轻干练。   秦政低声说:   “孩子以后都要去大城市。”   他没什么故乡情结,也愿意去大城市定居。大城市机会多,更容易做出一番事业。   秦柱了然:   “也对,你家跟我家不同,你这么多孩子呢。我家就一个子楚,他在外头混得怎么样我也懒得管,不需要我操心。”   秦政家里的几个孩子则不一样,他们离不开爹的。   不过就算退下去,也不能现在退。   等改革开放了再走也不迟。   新来的支书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秦柱暂时不希望村子里出现变数。   毕竟秦政也分析了,这两年应该会恢复高考。这件事对知青来说很重要,得他们帮忙盯着,免得影响知青们的考试。   动动脑子都能想到,真恢复了高考,像是什么替人考试、冒名顶替上大学、压着不让已经结婚的知青离开,都是很容易出现的情况。   后头这种情况最难处理,村里人会坚称这是家务事,不让管。   秦政淡淡地说:   “旁人不管是怕闹得难看了,以后在村里的工作进行不下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村干部未来还需要村民配合自己的日常工作,不能完全不管不顾。   不过秦政来干这个就很合适,他反正也要离开了。临走前插一手,哪怕后续村民怨恨他,也干扰不了他。   秦柱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村里好几个知青和村民结了婚,就怕他们拦着不让知青去考试,或者偷偷撕了录取通知书。   秦政下班回家,叫住儿女们说了这事。   重点是让他们到时候多关注一下各家的情况,有时候知青脾气软不敢闹,外人都不一定能发现村民干的小动作。   现在是关键时刻,迫害知青的事情闹大了影响很恶劣。   何况干这种事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知青被迫留下也只会是怨侣,以后越发家宅不宁,还带累了村里其他人的名声。   扶苏消息灵通,保证道:   “交给我,肯定不会让他们瞒下去。”   不让考试还不一定能瞒住,知青脾气再软估计也会闹。但是录取通知书这个就不好说了,一张小小的通知书,真藏起来了谁也不知道,还以为没考上呢。   扶苏准备到时候在县里蹲着,通知书到了就送他手里,他给带回来,直接转交给本人,不经过他们家里人的手。   秦政提醒他:   “交到本人手里,也有可能出事。”   扶苏一想也对:   “那我知会他们一声,然后帮忙保管。等他们离开要去上大学的时候,再来问我拿。”   不然放家里,没藏好也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损坏。   扶苏收着正好,他混不吝的脾气人尽皆知,村里人可不敢触他霉头。   时间一晃来到了77年的十月份。   随着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全村都沸腾了。不过准备去参加高考的村里人远不如知青多,因为村里很多人其实中学没念完。   扶苏在第一时间蹦出来:   “要报名的找我,准考证我给你们收着,保管没人能破坏。要是谁拦着不让你们报名考试,我带你们去县里找公安,或者我帮你们叫公安。”   村民们:……   这里有你什么事!就你跳得高!   本来心里生了小九九的几个村民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但是瞄到站在扶苏身边一言不发的村支书秦政,又把到嘴的谩骂给憋了回去。   不敢骂不敢骂。   他家的女知青当场就哭了:   “谢谢!谢谢你!”   其实高考恢复的消息之前就隐隐约约有风声了,所以她一直在认真复习,但是她丈夫趁她不在撕了她的书本。幸好被她及时阻拦了,说是和商蔓借的,撕坏了要赔钱。   那会儿她就知道,家里不会让她去考试的,她已经为此忐忑了很久。   好在,大队长和支书他们都明事理。   女知青抹了把眼泪:   “秦同志!你真是个好人!”   ————————   扶苏:最近好像经常被发好人卡?   年代文写的就是这些内容,主要是家长里短吃瓜、高考和抓住风口赚钱,和伤痕文学没什么关系,我个小破文到不了那个高度,多看几本年代文就知道了 第182章 开放:村长,给我开八份介绍信   扶苏本来在村里就不怎么讨人喜欢,这次蹦出来,得罪的人更多了。   毕竟村子里沾亲带故的,哪怕只有几家和知青结了婚,剩下好多家也和这家有亲戚关系。   亲戚这种生物里,爱管闲事的就很多。   甚至有些家庭一开始并没想着把知青扣在村里不让走,结果好事的亲戚跑来劝了劝,各种危言耸听说知青离开后就会抛弃伴侣和孩子,最后闹得人家家宅不宁。   这种人比当事人还积极,遇到扶苏脸色臭得好像他们才是和知青领了证的。   不可否认有些知青确实会抛弃在农村的家,但一杆子打死实在没必要。   面对某些人私下里跑来谴责。   扶苏只反问了几句:   “既然信不过知青的人品,之前为什么还要结婚呢?是觊觎人家家里的条件,还是觊觎人家的美貌才华?”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扶苏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想走的人你是留不住的,难道你也想和钱家一样被杀全家威胁?”   那人:……   确实,如果闹得太过分,鱼死网破了,知青拖着他们一起死怎么办?   虽然敢豁出去的不多,但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一个月的复习时间非常紧张,何况临考之前还要做一些准备。比如提前去看考场,提前买好笔,提前决定要不要在考场周围的招待所定个房间居住。   这些事情做起来必然会浪费知青们复习的时间。   秦河村的知青最幸运的点在于,他们不用花心思去弄复习资料了。   临时得知可以参加高考,书本基本是弄不到的。除非保留了以前的书本、而且还带下乡来了,不然就得去县城淘换。   可是这个时候再去淘换,哪里还淘换得到呢?   所幸孙秀秀他们早有准备。   大家互相借着书看,倒也勉强够用了。这就省下了去弄书的时间,大大提升了复习效率。   扶苏这一个月忙前忙后就没闲着。   有知青拜托他帮忙去邮局递信,想让家里把他以前存着的书本都记过来。   哪怕不一定能赶上这次高考,可万一他考得不好呢?这样下一次考试前他就能有自己的书复习了。   还有的人想问家里要点钱票的。   以后他们肯定得专心复习,村里的活就会干得少了,要空出时间来学习。本来赚的工分就只够勉强吃饱,干得少了更吃不饱饭了,就得家里支援。   何况回头他们考上大学后,去报道时的路费食宿花用也得有,总不能身无分文地离开吧?   提起这个,扶苏就安慰他们:   “村里的工分也能算钱的,等你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大队会把工分结算成钱给你们。”   等去了大学,就有助学金了。   这年头考上大学后不仅不用交钱上大学,还有补贴能拿,所以不会给家庭增加负担。今年高考的报名费也非常便宜,只收五毛钱。   等去了学校,可以直接住宿舍,这样就省了在外的住宿费,所以准备好路费和路上的伙食即可。   扶苏想到什么,又说道: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考场我带几个人去帮你们看。”   知青们连连点头:   “麻烦你了!”   商蔓提醒他们:   “你们最近吃饭就别自己开火了,做饭费时间。粮食交到我这边,我帮你们做了,你们考完帮我家做点活抵债就成。”   贾南风扫了一眼天真单纯的知青们,顿了顿,还是说道:   “结了婚的也来我们这里吃吧。”   刚准备说自家有人做饭的几个已婚知青表情一变,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贾南风幽幽地说:   “要是吃坏了肚子,考试可就没法考了。”   一瞬间,所有人毛骨悚然。   一个月后,知青们疲惫地从高考考场里走出来。这是最后一场了,考完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村里特意派了牛车过来接送他们。   他们村比较幸运,县里就有考场,而且村里报名的人都被分到了县里这个考场。这样每天来回哪怕走路也就一个小时,有牛车坐会更快。   最近地里没什么活,牛车反正也空着,拿出来跟知青们结个善缘也不错。   知青们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有牛车代步,他们就可以坐在车上继续抓紧时间复习了。不像走路,走路还得自己看路。   扶苏拿出温热的窝窝头:   “给,吃点垫垫肚子。”   刚考完一个个看起来都饿得够呛,估计考试挺费能量的。   这次的考试,秦家好几个人都参加了。   他们之前就在家复习过,自学也学得非常快。偶尔扶苏会指点一二,他毕竟曾经在现代位面当过顶尖学霸。   但是扶苏死活不肯去考试。   扶苏对于去大学深造毫无兴趣。   读过一回博士后,感兴趣的学科他已经深造过了。剩下的他兴趣不大,哪怕他爹答应了会陪他去他上学的城市。   秦家人能参加高考,还是得益于家里人都有高中毕业证。这次的高考虽然条件放宽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参加的,至少得是高中生才能报名。   将闾清婉和荣禄年纪没到,就没参加。   回去的路上,知青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众人聊起八卦来。   商蔓去打听了不少消息:   “我听说今年好几百万人参加考试。”   知青们顿时有些担忧:   “这么多人参加?那要录取多少人?会不会录取率很低?”   这个就不知道了。   扶苏稍稍算了一下:   “至少要录取二三十万吧。”   大家齐齐看向他,问他怎么知道的。   扶苏笑了笑:   “打听一下有多少学校招生,然后大概都招多少人,乘一下就知道了。”   虽然这么得到的数据偏差可能会有点大,不过至少让众人心里有了点底。   几百万人里选几十万,这么一看录取率还是挺高的。   两位女主也跟来看热闹了。   虽然她俩不参加,但这些天她们帮着忙前忙后,提供了不少助力。看到商蔓去各地打探消息,她们就也四散开去。   回来之后就假装消息真是打听来的,借机分享给众人。   孙秀秀说:   “好像是五百多万人,不到六百万,录取二十多万。”   孙秀秀记得比例是21比1,5%不到,而且这是包含大专学院的,不然更少。   对比后世动辄百分之二三十起的录取率,确实很不够看。但这年头哪怕是大专,含金量也很高,所以没有可比性。   明年六百万人考试,录取四十万,比例会稍微高一些。   知青们可不觉得这个录取比例小。   只是二十取一而已,比起以往毫无希望的回城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而且考上之后,毕业就包分配,以后都不用发愁了。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嚎哭声。   有知青鼻头一酸,感同身受:   “是不是因为没考好?”   商蔓过去问了一下,回来后脸色非常难看:   “考到一半就因为拉肚子不得不提前结束考试了。”   众人顿时沉默了。   居然真有人因为吃坏肚子耽误了考试,虽然不知道是被害了还是不小心,但这也足够让得知消息的众人提起警惕。   商蔓有些无奈:   “虽然这个月我们去周围不少村子悄悄提醒了那些知青小心食物,但村子太多了,总有没提醒到的。”   曲小梅安慰道:   “没事,明年还有机会。这次回去之后类似的事情应该会宣扬出来,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中招了。”   知青们只能点点头,往好处想了。   其实消息到底能不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是说不好的,他们想着回头就努力帮忙宣扬宣扬,能救一个是一个。   扶苏眼眸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其实,考完也不是就没问题了。毕竟录取通知书容易被损坏,也容易被藏匿。如今消息不发达,千里外的大学哪里知道拿着通知书来报道的是不是本人?”   孙秀秀正愁没法提醒这个呢,闻言连忙点头附和。   “没错!虽然会查姓名,但是改名也不是多难的操作,对吧?”   知青们:……   只是一场高考,居然能有这么多猫腻。   知青们顿时感觉到了自己有多幸运,来的是秦河大队。要是换一个风气不太好的大队,真不敢想象日子要怎么过。   回到村子里后,扶苏就去找了他爹。   秦政见儿子回来,问道:   “又去外头散播谣言了?”   扶苏据理力争:   “我只是把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说出去而已,算什么散播谣言?”   秦政微微摇了摇头:   “最近好些村子里热闹得紧,里头有一大半是你挑拨的。”   打舆论战是某位太子的强项了。   所以他在高考消息传来之后没多久,就凭借关系网把事情宣扬了出去。   有些闭塞的村子和外头少有联络,只有大队长他们接到了电话。村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知青如果不进城根本不晓得这件事。   就算进城也不一定晓得,毕竟也不会有人天天站在城里每个街道反复说“高考恢复了”。   所以他们想瞒着,还真有可能瞒住。   毕竟也不能指望所有大队长都是大公无私的,有好人就肯定有不那么好的。   扶苏找人把消息一传,这些村子就闹开了。知青发现大队长故意隐瞒消息,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可惜这种事宣扬出去,本地人也不一定会觉得大队长做错了,许多人就是帮亲不帮理的。   扶苏折腾了这一遭还不算。   他后续又把什么“故意让知青吃坏肚子不能好好复习”这种说辞放了出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讲某某村真的发生过这件事,不要以为是危言耸听。   其实压根没发生。   反正别人也不一定知道周围所有村子的名字,随便编个不存在的村子,听八卦的人也不会细究。   这种“真实”的八卦传得很快的。   类似的操作扶苏一个月里折腾了不少回,十里八乡都听到了风声。   秦政问道: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传撕毁藏匿录取通知书和顶替上学的故事了?”   扶苏点头:   “当然。”   秦政提醒他:   “光本地人警醒是没用的。”   扶苏对此也很为难:   “其实我想过写成文章投报,但是不确定能不能过审。万一他们觉得这种事情宣扬出去不利于安稳,说不得就不刊登了。”   秦政思索片刻:   “阴嫚他们肯定能考上,等他们去学校后让他们跟校里的教授谈一谈。”   只要阴嫚找到教授,说了他们镇子这边差点酿出过顶替上学的事情,教授应该就会重视。再报告给校领导,各大高校肯定会互相通知,然后一起进行探查。   这种检查其实也不难,先让入学的新生来个摸底考试,筛出一波滥竽充数的。再派人去打听各地公安最近有没有办姓名修改的业务,对照一下录取考生姓名。   毕竟有些考生只是棋差一着没考上,这才顶替别人。哪怕摸底考试,也没法把他们筛出来,还得查姓名。   双管齐下,至少能抓出九成的顶替者。   扶苏想了想:   “也行,晚几个月真相大白,总比一直被掩埋要好。”   晚几个月的话,这批学生估计得跟新一届的考生一起入学了。   秦政其实有趁着开会提醒过其他村的支书,秦柱也给各村的大队长传过话。但是他们无法保证这些人回去之后会转达给知青,好在大部分人都是公正善良的。   所以录取通知书陆续送来的时候,他们这一片出事的倒是不多。   通知书寄来的时间有早有晚。   早的很快就拿到了,晚的一个多月还没音讯。   秦家几个倒是很早就收到了。   因为知道父亲要去南方两省的关系,他们干脆报考了南方的学校。   他们不像扶苏那次是从小学习的,半路进学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本来也去不了首都那边极好的院校。   所以干脆也报考去南方了。   今年施行的是先填报志愿再考试,考前他们摸不准自己能考多少分。保险起见填了个觉得稳妥的学校,实在不行还能换个学校读研。   反正这年头的学校基本都是认真学的,何况扶胥几个也没打算往科研的方向走,对师资力量的要求没那么高。   商蔓问起扶苏他们要去哪个城市:   “我好像听说你家里人报了厦门的学校?”   扶苏点头:   “厦门应该是试点城市。”   而且厦门还有个厦门大学很不错。   万一回头扶胥他们想在学业上深造,可以试试去考厦门大学的研究生。   商蔓想了想:   “那我也去厦门。”   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出门,哪怕说动了村长帮她给章邯几人也开介绍信随行,村里人估计还是会觉得不太安全。   但是跟支书他们一起走就不一样了。   正好有知青从县里回来,两人顿时止住了话头。厦门的消息是他们从女主那边套出来的,两位女主自己都没意识到说漏了嘴,他们也不好多提厦门的事情。   那知青回来就直奔商蔓家:   “孙同志和曲同志在吗?咦,秦同志你也在啊!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   女主很快从里屋出来:   “什么事?”   那个知青一脸惋惜:   “你们三个怎么不去参加考试?我刚刚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这次录取的时候会优先录取表现好的赤脚医生、民办教师和农业科技积极分子!你们要是去参加考试了,只要成绩稍微好点,肯定能上重点大学!”   他也是才知道医学院校、师范院校和农业院校有这样的招生偏向。   这一年多来,他们三个捣鼓了不少新的农业技术。虽然都是比较粗浅的那种,但上头还是给了表彰的。   比方说之前提到的滴灌技术,本位面可能是为了给女主表现机会,所以引进时比历史上晚了一些。   于是他们的滴灌技术报上去以后,对于国家来说就是及时雨。他们正在商量从国外引进技术的事情呢,这下子可以节省一笔开支了。   有女主光环帮忙,再加上女主哪怕不太清楚滴灌技术的最新研究成果,可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来的,改良出的滴灌方式确实比国外的不差什么。   不然只是最粗浅的技术的话,国家还是要继续找外国学习。   除了滴灌,女主还提供了不少其他方向的改进。   其实很多都是概念性的东西。   比如女主随口提到:   “好像可以研究植物每个生长阶段需要用到的是太阳光中的哪一部分光,然后针对性地给它们提供当时需要的光,这样就能提升生长效率。”   二十一世纪的植物工厂就有利用这个技术将产量和成熟速度做到飞跃性提升的成熟案例,据说已经投产了。   就是成本有点高,咳。   现阶段的国家当然是没那个资金搞这些的,如今大棚种植都还没彻底推广呢。   不过有些概念提前拿出来,总归能加快发展速度。知青就觉得他们三个很适合去农大给教授打辅助,多提供一些新点子。   孙秀秀尴尬一笑:   “但是……但是我估计连最低分数线都考不上……”   人家总不能破格录取她个学渣吧?   曲小梅也移开了目光:   “虽然我们考不上大学,不过我们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去农学院周围定居。到时候想办法结交几个信得过的教授,把我们的点子分享给他们。”   知青叹了口气:   “你们啊,好好学的话怎么可能至于考不上?就是不爱学习!”   他恨铁不成钢。   说着还瞪了眼一言不发的扶苏。   扶苏:?   扶苏虚心求教:   “你瞪我干什么?”   知青最生气的就是他不参加考试:   “我听说你都能给家里人辅导功课了,结果你不去考,像话吗?”   他看扶苏的眼神跟看非要往火坑里跳的失足少女也没什么区别。   扶苏:……   扶苏心道又是家里哪个小兔崽子出门泄密的?真是净给他添乱。   扶苏只好扯了个借口:   “没办法,我偏科。你别看我好像有些东西学得很好,但是别的科目真不行。”   正好家里人需要他指点的都是数学这种偏理科的学科,扶苏就理直气壮地说他只擅长理科,语文政治学得特别差。   77年高考也分了文理科考试,其中政治、语文和数学是必考,文科还要考史地,理科则要考理化。   扶苏张口就是“政治语文都不行”,一下子就把人堵回去了。   文理选哪头都不成。   知青气呼呼地离开了,不想和扶苏这家伙说话,气人。   孙秀秀惊讶地看着扶苏:   “我觉得你语文应该不差吧?”   一个人有没有文学素养,看他们的言行谈吐是可以看出来的。   这年头还有很多实实在在没上过学的人,不像后世不识字的人都少见了。来自后世的孙秀秀在村里转一圈,就能很明显地区分出谁读过书谁没有。   反正她看扶苏,觉得这应该是个学霸。   扶苏冲她眨了眨眼:   “但是我不想再吃学习的苦了,我这个人奸懒馋滑的,只想舒服躺着。”   孙秀秀秒懂:   “我懂你!同道中人啊!”   虽然知道不上大学不太好,可即便她能考上大学,她确实也是真的不想考了,骂她没出息她也认了。   反正她就觉得,世界上应该挺多像她这样大学毕业之后宁愿死也不想再上一回学的人。   何况,多少知青指望着通过这次考试改变命运?她既然没那么想念书,何必再去和别人争夺这难得的机会呢?   对她来说考大学可有可无,但是对别人来说这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人生节点。   商蔓则狐疑地看着扶苏:   “你老实交代,其实你是文科生吧?”   扶苏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是的,他全家都是文科生来着。文科是他家的强项,理科才是苦手。   不过文科生的身份也不影响扶苏当初进入金融专业深造,因为经管学院的部分专业并不只招理科生。   就是管招生的老师非常怨念,不懂他为什么文科成绩那么好,非要去学金融。学金融那你当初怎么不挑理科啊,真是浪费她感情。   扶苏:可能因为我物理化学学得烂吧。   金融只要数学成绩好不就行了?   孙秀秀也没去管扶苏到底是文科大拿还是理科大拿,她只在纠结一件事。   孙秀秀叹气:   “距离经济开放还要好久。”   现在是77年末,78年改革开放,但是当时没有进行经济开放。   是五月份先解放思想的,也就是教科书上出了名的那篇讲述真理和实践关系的文章发表。   然后是十一月份小岗村村民搞起生产责任制,揭开了农村改革的序幕。   十二月份,会议就召开了。   次年批准了粤闽两省的经济特区试点。   也就是说,最快他们可以在79年年初就去厦门响应政策,距离现在还有一年的时间,也可能更长一些。   毕竟她也不记得厦门开放是几月份。   孙秀秀甚至都不能直接说79年就可以开放,她还得含糊其辞说是“要等好久”。   一想到还要在村里种两年田……   孙秀秀痛苦面具: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种苦。”   这搞得她都有点后悔没去考大学了,当然,也只是稍微想一想。   多吃一年种地的苦,总比多吃几年学习的苦要划算。村里比学校更需要她,她愿意帮村里种粮食,种田光荣。   曲小梅:……   曲小梅提醒她:   “你也可以假装要复习考大学,少去田里少拿点工分。”   扶苏心说这不错啊。   可是孙秀秀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了吧,反正我现在也是跟着秦同志在搞试验田,其他地方的田地本来也只是农忙的时候去帮忙搭把手。”   村里对她已经很优待了,再偷懒就不合适了。   她这话一说,扶苏顿时觉得自己的思想觉悟也太差了。果然,像他这样的利己主义者,是当不了好人的。   反正换他是孙秀秀他肯定这么干。   扶苏没事人一样地告别了觉悟很高的善良女主,溜达回家去了。   回到家,李姻正笑吟吟地告诉大家:   “我考上师范大学了。”   李姻的分数稍微弱了一点,本来可能上不了厦门最好的师范学校的。不过她是小学老师,而且教学成绩不错,就被定为了表现好的民办教师,成功录取上了。   大家都挺为她高兴的,毕竟李姻一直很喜欢当老师。   但是扶苏突然想起来:   “大哥、阴嫚、高弟和弟妹都要去上大学了,家里就剩我和爹两个成年人,还有六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唯一会做饭的李姻走了,稍微会烤点肉的扶胥也走了。   很好,以后吃饭将成为老大难。   扶苏愉快地决定了:   “以后每天都去村长家蹭饭!”   李姻:……   李姻觉得妇女主任应该不乐意给他们做饭,他们还是早点学会自己做饭比较现实。或者实在不行,就下馆子吧。   商蔓扒在墙头听到了这番对话。   商蔓就问他们:   “要来我家搭伙不?”   扶苏看了她一眼,想了想:   “你做饭好不好吃?”   商蔓翻了个白眼:   “不吃拉倒。”   扶苏:看来是一般般了。   但他们也没得选,总不能真天天去蹭饭吧。华阳做那对父子的饭就已经很有怨言了,再来一堆她肯定罢工不干。   扶苏就说:   “蔬菜和主粮你来做。”   肉让妹妹去县城里带。   不对,妹妹要上大学去了,供销社的工作得找其他人接手。   扶苏下意识看向弟弟将闾,这是留在家里的小崽子中年纪最大的。   十四岁的将闾嘿嘿一笑:   “二哥,你看我干什么?我不行的,我不会做饭!”   扶苏:。   扶苏心道这家伙指望不上,算了。   等父亲下班回来,扶苏就问起工作怎么解决。不仅是供销社的工作,还有村里小学的工作。   供销社那个是可以卖掉的,小学这个估计卖不了。毕竟是村里的小学,学生也就那么几十个人,和城里的工作不是一码事。   不乐意下地的知青应该愿意要,但知青只怕也拿不出钱来买。何况村里这种工作岗位本来也是不参与买卖的,真卖了会有村民闹事。   毕竟当初李姻是靠村支书推荐当上的老师,不是凭本事考上的,也不是花钱买的。   秦政一锤定音:   “你妹妹那个工作卖了,卖的钱让她自己拿着当私房。”   女孩子要富养,免得被外头的男人随便花点小钱就骗了。   至于村里的这个。   秦政看向扶苏:   “你想接班吗?”   扶苏张口就要拒绝,张口前突然想起什么,就顿住了。   接班的话,虽然每天上课是麻烦了点,毕竟小学就那么几个老师,一门课的老师要教所有年级。   但是可以不用下地干活了。   试验田到底也是田,而且两位女主完全可以自己搞定试验田的事情。   之前需要他在田里,是因为村里不相信女知青的本事,得扶苏帮忙牵线。如今她们已经证明自己了,也就不用扶苏继续跟着忙活了。   秦政也提点儿子:   “村里最近有些闲话。”   扶苏于是点头:   “那我接班,等我们要走的时候,让剩下有意向的知青和村里人考试竞选。”   两位女主要不是一个宣称爹娘咬死了要给她介绍城里对象,另一个非说自己在其他村有对象,村里嘴碎的估计早就认定她们和扶苏不清白了。   能拖一年多才传出风声,已是不易。   过完年,秦家四人结伴去了厦门。   大一学生很难申请到校外住宿,何况就算校外住宿,平时也一直待在学校里学习,孩子是没有时间照顾的。   所以桥松和南嘉只能继续留在家里,由扶苏和秦政代为抚养。   好在南嘉现在也已经快三岁了。   沙盒世界开启的时候,他已经断了奶。后续哪怕母亲不在身边,也没太大的影响,家中还有清婉也能帮忙照顾一二。   年后扶苏去学校任课,顺手把侄子和女儿一起拎了过去。   桥松快七岁了,不过之前还没开始上小学。他比妹妹大两岁,当时他要是六岁就去上学,舜华就没了玩伴。   桥松干脆说他要七岁多再上学。   村里对上小学的年龄规定不是很严格,早点晚点都可以,不像有些大城市抓得比较紧。   扶苏想着桥松整日在村子里闯祸,现在他哥去外地了,一但侄子闯祸肯定找他,于是决定扼杀小孩子闯祸的机会。   所以他把小孩拎去了学校。   桥松很是抗拒:   “我下半年才需要去上小学呢!”   扶苏不为所动:   “早半年过去打个基础也不影响,我给学校交了半年的学费,所以你现在可以跟我去上一年级了。”   桥松试图挣扎一下:   “那舜华呢?她才刚满五岁,不用这么早上学!”   扶苏微微一笑:   “你三婶之前去教书的时候,就可以把孩子带过去照顾。现在轮到我去教书了,自然也可以。”   五岁怎么了?五岁也能启蒙,跟着听一听,学不学得会都不要紧。   村里其他人很快听说了秦家的两个小孩提前去上学了,不过没当回事。一听就知道是为了叫扶苏帮忙盯着那俩孩子的,不是正经学习。   可是其他村里人没往心里去,蒙恬他们往心里去了。   蒙恬和弟弟商量:   “把蒙安和蒙英送去上学如何?”   蒙毅当即赞成:   “有扶苏盯着他们肯定没办法继续捣乱了。”   两个孩子虽然自己挺乖的,但只要和小伙伴凑到一起,乖巧稳重就不存在了。不知道他们怎么能那么闹腾,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门来理论。   还是上学好,都关到学校去。   不多时,一年级就多了一堆交了半年学费的插班小孩,全是桥松的小伙伴。   一个孩子也是教,一群孩子也是教。反正一年级也就学那么点东西,缺半年课程完全不成问题。   这群小孩聪明着呢,肯定能学会。   扶苏老师笑眯眯地布置下了抄写作业:   “回去把今天学的所有东西都抄十遍,加深一下记忆。”   今天学的是拼音。   扶苏用带孩子们复习拼音作为借口,顺道教了新同学这些拼音。   抄十遍其实不多,可对小孩子来说就很多了。扶苏布置完作业还不闲着,亲自盯着桥松把作业给写完。   桥松羡慕地看了一眼因为年纪小不用写作业的妹妹,叹了口气感慨自己为什么偏偏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扶苏冷酷地说:   “你爹可是大学生,大学生的孩子不识字怎么行?你要给你爹争口气。”   桥松握紧了铅笔:   “我会的,二叔你别念叨了。”   扶苏这魔鬼老师的名号很快就在小学里传遍了。   主要是一年级小孩不好欺负,年纪太小了,但是高年级的就没多少心理负担了,扶苏直接来了个月考。   每个月考一次试,考得不好还找家长。   同样在小学念书的荣禄倒了大霉。   这天,扶苏拿着荣禄本月的试卷去找他的家长。   “叩叩。”   秦政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进”。   扶苏表情严肃地走进去:   “秦同志,你看看你儿子的考试成绩,他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秦政:……   秦政伸手拿过试卷扫了两眼,对于儿子的扮演游戏不置可否。   扶苏还在飙戏:   “小孩不能丢进学校就不管了,你这个当父亲的还是要多关心一下他的学习。你看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做错,说明他的学习态度不够认真,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秦政充耳不闻,任由他自己玩的开心。   等看完试卷,他才打断了扶苏的喋喋不休,问他荣禄其他科目的成绩如何。   扶苏丝滑地转变了话题:   “其他科目还行,就是数学太差了。肯定是没有好好学,偏科太严重。”   秦政帮幼子说了句公道话:   “家里就你一个数学学得好。”   虽说君子六艺里包含了数算,秦政的儿女们都是学过的。但数算和数算也是有区别的,古代的数算模式和现代也不同。   涉及到现代的那些数学知识时,不仅是荣禄,扶胥他们也会觉得吃力。而村里的教师一般都不会紧抓教育,好些人教书甚至是随便糊弄的。   李姻之前教的是语文,倒是不太清楚荣禄数学成绩糟糕。她和那位数学老师关系一般,人家每次都糊弄着说学得还行。   扶苏来了之后,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的把数学丢给扶苏教了,非说自己更适合教语文。扶苏没什么意见,他教什么都行。   其实老师不敢紧抓教育,也不一定是老师的问题。   前几年那件事闹得凶,好多老师都被打击了。导致村里的老师也不敢管得太狠,大环境下同行都在糊弄,有些人也是迫不得已。   现在依旧有老师战战兢兢的,好在这样的情况以后肯定会慢慢改善。   扶苏拿回了弟弟的试卷:   “放学之后得把荣禄关在家里补课,他可别想着出去玩了。”   秦政十分赞同:   “他要是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   荣禄很快收到了这个消息,变成了一条绝望的咸鱼。   清婉的表情也变了:   “二哥要在家里给你补习数学?”   荣禄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是啊,太可怕了。”   清婉立刻抱起南嘉:   “我带南嘉去找明舒玩一会儿,免得南嘉吵到你们学习。”   荣禄:?   荣禄不明白二姐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南嘉分明很安静不闹人的。他试图找个人解答,但是家里没有其他人。   扶苏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个荣禄。   扶苏问道:   “其他人呢?”   荣禄老实巴交地答道:   “四哥还没下工,二姐带南嘉去找杨家的姐姐了。桥松和舜华放学之后就跑没了影,好像和小伙伴一起去玩了。”   说着把清婉的奇怪之处说给二哥听。   扶苏眯了眯眼:   “清婉什么时候走的?”   荣禄:“没走多久。”   扶苏扭头就去追,很快把妹妹拎了回来。   清婉冷着张小脸瞪了弟弟一眼。   荣禄不明所以:   “怎么了?”   扶苏让他们都把数学课本拿出来:   “你还问怎么了?当然是你们两个数学成绩都不好,都需要补课了!”   清婉不情不愿地拿出小学数学:   “我数学学得还行。”   扶苏反问:   “那你逃跑什么?”   清婉不说话了。   痛苦的课后补习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隔壁送了饭菜过来,将闾也骑车去了一趟县城买了那边的黄豆炖鸡。   其实没有彻底成熟的大豆用来烧鸡会更好吃,也就是毛豆烧鸡。可惜这个时节没有,只能凑合用黄豆顿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家里没装电灯,油灯又昏暗。担心看书看坏眼睛,扶苏就没有继续抓着弟妹补课。   他溜达出去找别的家长了。   今天考试成绩不行的可不止一个荣禄,只不过别人家的家长基本都在上工,他不好直接过去打扰。   等现在吃完晚饭,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扶苏挨个去了好几家。   这天晚上,村里四处都传来打孩子的声音。   以前大家是不重视学习的,可是高考的事情刺激到了大家。   听说秦家四个考上了大学的大学生,每个月都能从学校拿到十几块的补助金。助学金12,副食补贴7块5,加起来快二十了。   这个补助金要看家庭情况,越困难的家庭给的越多。12块是一等助学金,有些人均工资超过30的家庭就不发钱了。   但他们农村这边,好些家庭一年都存不下二十块,每月人均五块的低保都不一定能达到。   所以村人很快意识到了这个大学致富的途径,开始后悔之前没有让家里孩子好好学习。   何况村长还告诉他们,外头好些招工要求得有初高中学历。那些招工的岗位,一个月工资也有不少了,这可都是钱。   所以现在一听老师告状成绩不好,少不得就觉得自家孩子这是不拿钱当钱。尤其每年的学费对村里人来说也是不小的开支,这就是实打实的在浪费钱了。   第二天,一群肿着屁股的小孩来上学。   见到扶苏之后,齐齐露出了哀怨的表情。但等发现扶苏看过来,又瞬间低头,加快速度涌入教室。   秦老师真是太可怕了!   与之相反的,是扶苏在村里的人缘莫名其妙变好了。   家里有孩子在念书的见到扶苏都有了个笑脸,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副有意见的模样。   扶苏在村里的风评经历过几度反转。   起初是瞧不起他不事生产,后来觉得他折腾试验田是浪费田地种子,有了成果之后开始改口夸他能干,年前帮知青防备村里人又一下子人人喊打了。   现在,作为老师的扶苏得到了部分家长的讨好。   外来的老师他们还不一定讨好,毕竟他们村没有,但是周围更偏僻的村子里听说是下放过“臭老九”的,那些人以前好像都是什么老师教授。   谁让扶苏是本村的老师呢,大家都清楚他成分没问题,八代贫农。所以他是光荣的人民教师,而且他不仅教得好还愿意紧抓学习成绩,可有师德了。   有家长给扶苏塞了一把自家种的菜:   “你家菜地有阵子没打理了吧?来来来,吃我家的菜。老师要是需要,我顺手帮你家也一起打理了!”   扶苏婉拒了:   “不用,我家菜够吃。”   给他他也做不来,只能水煮。   不过他家的菜地确实得处理一下了,今年开春没种上新菜。村里好多老农民看着就觉得不顺眼,他们见不得田地空着浪费。   扶苏回去就把田借给商家种菜了,商家现在负责好多人的口粮呢,之前的菜地确实不太够吃。   商蔓还说:   “其实菜地也是知青在打理,我就想着等我带我娘去了厦门,家里房子田地依然借给知青用。”   扶苏明白了他的意思:   “给村里当知青点是吧?每个月意思意思给你点租金?”   商蔓点头:   “对,就是这样。”   不然房子空着久了,就破败了。有人一直住的房子才能坚持下来,不容易荒废坍塌。   他们哪怕出去了,村里的房子也不好空着浪费。以后或许会回来重新建房定居,但短期内肯定是不回来的。   扶苏就说他家也可以借出去,正好两个宅子分别给男女知青。   但他也说了:   “等知青开始返乡,房子还是没人住。”   商蔓无所谓地说:   “到时候再考虑吧。”   说不定那时她赚够了钱已经回村了呢。   时间一晃走到了78年的夏季。   按照沙盒珠预设的时间点,这会儿应该已经结束演绎,把所有人都弹出去了。但奇怪的是,大家依然在珠里世界待着。   外界的李信过来看了一眼。   他是不知道具体时长多久的,反正他隔一段时间就来看两眼。发现珠子里过去两年了,才想起来他好像没查看过年限。   李信可是提前知道触摸珠子有可能被吸进去的,所以他很谨慎的没有去碰,而是用地府光屏读取信息。   【沙盒珠剩余时间3年。】   关键是这个剩余时间下面还有个明细,显示一开始是1年,然后因为未知副作用(许愿珠)影响增加了1年,接着又因为未知副作用增加了三次1年。   李信摸了摸下巴:   “难道陛下又提前发现真相了,拿着许愿珠许了四个愿?”   应该就是这样。   李信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没去细究。   实际上最初的1年是将闾设定的,他自己也没打算多种几年地,一年就够了。第二次增加的1年是扶苏撺掇父亲许愿导致的,愿望内容是大家一起去当农民。   后头三次则是连续进去了三波人。   第一波人是秦稷领头的长辈们,他们一起进去的,所以触发了许愿珠前一个愿望。它再次发力,把秦稷等人也变成了农民。   愿望二次生效,被判定为又许了一次愿,所以增加了一年。   谁让秦稷他们是从外头进来的呢,许愿珠要把他们的记忆封锁并投放进村,怎么不算单独许了一次愿?   接下来两次也是一样的情况,赵姬和贾南风分成两波进来,哪怕每次只有一个人,也被分别判定为了一次。   最后累计下来,就是5年。   秦稷起初打的盘算很好,带着记忆进去看热闹。哪里能想到扶苏怂恿他爹许的愿会把后续进来的一起给坑成村里人,不然他们的记忆本来是可以保留的。   关键是现在扶苏家里几个人已经出去上大学,摆脱种地了。剩下几个也即将跟着秦政扶苏一起去外头做生意,同样不用继续种地。   只有秦稷他们,还待在村子里。   哪怕子楚和吕不韦在外头工厂上班,村里不还剩了三个?   秦稷是老人家,要做的农活不算多。可再不多,也是要做的。   华阳和秦柱还稍微好点,他们的文职,也就农忙的时候需要帮忙。   后头跟着进来的两位女性,一个在城里待着一个还是孩子。前者就不说了,后者贾南风可不像原主一样当老黄牛,村里也为了照顾她给她安排了轻松的活。   总结——只有秦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就是悄悄使坏的下场。   珠里世界,扶苏老师送别了新一茬的大学生。   村里的知青越来越少了。   但是村里的热闹一点都没少。   新的大学生引发了新一轮的大战,之前结了婚的知青有三个在上一届考出去了,这一届又考出去一个。   上一届的三人里头,其中一位每个月都会把自己的补助金寄回来些,给孩子和伴侣改善生活。   所以没多久,这家就商量着让伴侣带孩子去城里,就找大学附近的房子租住。等以后知青出来分配工作了,家里会更富裕,孩子能当城里人总比在乡下蹉跎要好。   没办法,城里各种条件确实比乡下好,谁不想让孩子去过好日子呢。   但是另外两家就不一样了,那两家的知青一分钱没往家里寄。为此很有些怨言,抱怨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出去上大学。   村里的人每回听见就撇嘴。   心说你们当初差点不让人报名考试,人家凭什么给你寄钱啊?备考的一个月也没少闹幺蛾子,早就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了好不好?   其中那个差点被撕了书的女知青甚至和丈夫办了离婚,都离婚了还想扒着人家吸血呢?要是有孩子也就罢了,是得给孩子一点抚养费,可这不是没生孩子吗?   这次村里又考出去一个已婚知青,这两家就故意来说闲话,编排知青说对方肯定不会往家里寄钱。   他媳妇冷笑一声:   “我俩已经决定好一起去城里了,到时候每个月的钱直接交给我保管,用不着你们操心。”   扶苏跟着看了好几场大戏。   村里一直闹腾到秋收,那个时候新一轮大学生都走了月余了。要不是因为秋收忙碌,这件事还能再闹一阵子。   秋收完没多久,广播里总算宣布了改革开放的消息。   商蔓第一时间去找秦柱:   “村长,给我开个介绍信,我要去厦门。”   秦柱:……   秦柱问她:   “你去厦门干什么?”   商蔓想起来,现在厦门还没彻底成为经济特区,但是问题不大,她可以先去那边看看情况,方便第一时间抓住商机。   所以商蔓眼也不眨:   “我和郭嘉关系好,听说他在厦门上大学,我去看看他。”   秦柱:???   秦柱倒抽一口凉气:   “你不会和他谈对象了吧?”   商蔓很想承认,这样大队长就会给她开介绍信了。但是她不好破坏郭同志的名声,所以只能遗憾地摇头否认了。   早知道她应该提前问问郭嘉,愿不愿意给她当借口的。   秦柱无语地把她赶走:   “去去去,别给我添乱,老实在村子里待着。”   结果商蔓还磨磨蹭蹭着没走呢,更难搞的扶苏也来了。   扶苏一来就直接说:   “村长,给我开八份介绍信,我们全家都要去厦门看望上大学的亲人。”   秦柱:…………   秦柱冷冷一笑: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个介绍信?”   ————————   扶苏:你非要问的话,那我也只能回答“特别像” 第183章 未来规划:扶苏:这个家就离不开我   面对质问,扶苏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商蔓,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扶苏也不怎么担忧,反正他说不通村长的话,让他爹来肯定能说通。   所以扶苏笑嘻嘻地安抚了一句:   “村长你怎么生气了?我爹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要去南方吗?”   秦柱不生气才怪了:   “这才刚改开,着急什么?政策都还没下来呢,现在跑去厦门也没事干。马上就要过年,年前你们乱跑?”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您也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家有四个人在外地呢,这过年不就得团聚吗?”   旁边的商蔓连连点头附和。   秦柱:……   秦柱懒得搭理他,让他赶紧滚。   扶苏无功而返,只好去找他爹说了这件事,让父亲去和村长谈。   秦政正在准备辞职的资料。   听罢点了点头:   “你去城里把车票买了,村里这边我来解决。快过年了,车票不好买,要提前过去定。”   虽然如今经济还没彻底开放,但是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春运的苗头。毕竟各地单位给职工开假的时候,一般也都倾向于开春节的假期,于是就会有趁机去外地探亲的。   秦政的意思是早点走,免得后头和人挤。   这次他们坐火车,可不像几年前知青过来那样了。知青那次是上山下乡办公室帮忙安排的车次,所以知青都有座位,车子也不怎么挤。   这次他们上车,很有可能走道里都挤满了人。早点走的话,车上人会少些,应该还有很多单位没到放假的日子。   扶苏也没耽搁:   “那爹你给我开介绍信,我今天就去买票。”   现在时间也还早,坐公交去城里应该来得及。扶苏还特意骑了自行车,到了县城之后把车子寄存在认识的人家里,他在县城还是有点门路的。   秦政是村支书,他也是可以帮忙开介绍信的,不一定非得大队长来。反正按上队里的公章就行,秦政这里就有。   他很快开好了几封。   当然用不着八封那么多,小孩子不需要介绍信,直接让家长带着就成。   扶苏揣着介绍信,先回家取自行车。   到了县城存好车之后,又坐了个把小时抵达火车站。公交车有个站点是火车站门口不远,省了很多路程。   下车直奔售票窗口,这会儿车站里排队买票的人不是很多。可能因为扶苏倒的时候恰好是午饭的点,好些人先去吃午饭了。   不能网上订票的年代,都是得亲自去窗口人工买票的。要确定哪个车次有票都很不容易,毕竟没有系统可以查询,而他们这边还不是始发站而是经停站。   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很习惯春节前提前好些天来买票的了。   她先查看过扶苏的介绍信,发现足足好几封,还有些愣。仔细问过是去哪里、去干什么之后,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敢卖票。   售票员看了一眼记录册,就问扶苏能不能接受早几天的车次。   售票员说:   “过年前几天的票都卖得差不多了,要么你再往前买,要么你就往后买。”   大家都想赶在过年前抵达目的地,所以别说是年后的车票了,年前一两天的票都还剩不少。好些人要去的地方远,一坐就两三天,赶不上过年。   有些人甚至宁愿买年后的,也不乐意在火车上过年。   扶苏问了一下哪天的票买的人最少。   他们家倒是不怎么在意过不过年的,比起这个,其实他家更乐意过国庆。不为什么,就是稀罕十月一日这个日期。   所以听说过年当天的票还剩八成,他立刻拍板买这天的。   这多好?到时候每个车厢就没几个人,也不用担心遭受稀奇古怪的味道洗礼了。   他以前听郭嘉吐槽过,说坐火车那次他闻到过臭脚丫子味。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在火车上脱鞋子。   他们坐的又不是卧铺!   木制的硬座,每个人就一个座位,睡觉都不舒服,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怎么躺?   售票员有些高兴:   “你买过年那天的啊?那挺好,我还愁这天的票不怎么能卖出去呢。”   虽然售票业绩和她的工资不挂钩,但是票卖得少了车站领导会不太高兴。上司不高兴,下头的普通员工肯定也得战战兢兢。   何况车站员工其实挺乐意分散人流的,人多了事情就多。忙得要死,根本没有个喘气的时间,还不如把人流匀一匀。   售票员特意提醒扶苏:   “你记得早点来,晚了可就赶不上车了。宁愿早点别迟到,虽然火车容易晚点,可也不是每次都会晚的。”   这个时代的火车很容易晚点,因为路上要给别的火车让道。为了让道,有时候一停就是一两个小时。   没做过老式火车的人可能会很惊讶,没听说过火车让道这种事。其实直到二十一世纪这样的情况还是很普遍的,坐一次绿皮火车就知道了。   一般都是给别的快车让道来着。   扶苏点了点头,多问了一句:   “有没有卧铺票啊?”   售票员摇头,压低声音:   “卧铺票每次出来都被有关系的人先预定了,来窗口是买不到的。可能等以后车次多了能买到吧,反正现在不成。”   不过她暗示扶苏,没有卧铺也不怕。如果车厢里人很少的话,座位都能空个大半,到时候直接拿座椅当床就行,就是稍微短了点。   毕竟这时的双人座椅不是一个个单人座椅拼接出来的,中间没有阻拦。   就是木制座椅躺着不太舒服,不过过年的时候天气冷,一般人都会带点棉袄之类的上车,可以把棉袄铺在身下当褥子。   扶苏买完票也没直接回家。   他先去一趟供销社,买了点零食。   不仅是给孩子们这天吃的,还有在火车上吃的零食。   小孩子个头不够高的话是不用买票的,然而桥松营养好长得高,扶苏不得不给他买个半票。   回到家,挑了些放不住的分给小孩子们,让他们拿去吃。   舜华和南嘉只顾着吃,坐在桌边乖得不行。桥松则追着扶苏问城里什么模样,火车什么模样,好奇得不行。   扶苏随口应付:   “等去了就知道了,我又没坐过火车,我怎么知道?城里和县里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的城市也没那么繁华。   桥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追着还想继续问东问西。   扶苏忽然打断他:   “你看你弟弟妹妹都不要票,可以免费坐车。只有你,需要买半票,让我多花了不少钱,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桥松懵了一下:   “啊?可是、可是我长大了也不是我的错啊?”   扶苏微微挑眉: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你都长大了,自己的车费是不是应该自己承担?”   桥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毫无防备地点了点头,承认了。   秦政进门就听见这句,刚想拯救孙子,却已经迟了。小傻瓜认同了他二叔的鬼话,要被榨干零花钱了。   果不其然,扶苏伸手:   “把你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拿出来,我看看够不够车票钱的。”   桥松特别舍不得:   “我只有一点点钱。”   说是这么说,小孩还当真转身去找藏钱的小盒子了,特别乖巧懂事。   秦政拦住了孙子:   “别听你二叔胡扯,车票钱都是祖父出的,不用你们自己掏钱。不信你问你四叔五叔和小姑,看他们出了钱没有。”   桥松:!!!   桥松控诉地看向二叔:   “骗纸!”   最近桥松在换牙,说话有点漏风。   发现自己口齿不清后,立刻抿住了嘴,不肯再张口了。   秦政放小孩去和舜华他们一起吃零食,而后将儿子给拎走了。他发现每次他都能恰好撞见扶苏欺负人,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秦政并不觉得这是因为他运气好。   他只觉得肯定是扶苏经常欺负别人,频率太高了,所以才会被他撞见。   把儿子拎到里屋去训了一会儿,收获了某人并不诚心的认错,他才将人放过。而后问起车票买了没有,买的哪一天的。   他这边交接工作需要一点时间,买得太早的话,肯定赶不上,还得去退票改签。   扶苏保证道:   “肯定能赶上,我买的过年那天的!”   秦政:……   秦政揉了揉额角,这糟心孩子。   谁买车票买过年那天的?在火车上过年也太不讲究了。   村长估计又要骂人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爹:   “反正咱家几个剩下的人都待在一起,不就算是团圆了吗?那么是在火车上过年还是在村里过年,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又做不来年夜饭,自家可能过得还不如在火车上呢。   扶苏小声说:   “据说除夕那天车上会准备年夜饭。”   虽然没有专门的餐车车厢,但车上的工作人员自己也想好好过个年。所以就干脆弄点年夜饭,让乘客交钱参加。   贵是贵了点,可毕竟是春节,大家其实都乐意花这份钱凑个热闹的。   秦政微微点头:   “你心里有成算就行。”   既然除夕才走,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他这里肯定赶得及,不用着急忙慌的。   扶苏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买完票就饿着肚子回家了。和父亲聊完就去厨房转了一圈,拿了几个夹了菜的馒头,边吃边往隔壁去。   商蔓正在院子里收拾知青摘来的蘑菇,要把里头不能吃的毒蘑菇挑出来。   见到扶苏过来,她连忙问道:   “你上午去哪儿了?清婉说你出门去了,还是骑了自行车走的,去县城了?”   她还想找扶苏帮忙请支书给她们几个开介绍信呢,结果扶苏跑了。她自己是不太敢去找支书的,只能回家先忙活事情了。   扶苏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动作倒是不失优雅。少有人啃大馒头还能啃得好看的,可见以前吃肉夹馍时确实是练出来了。   解决完午饭,他才回答:   “我去城里买车票了。”   商蔓眼前一亮:   “还有哪天的车次?票价贵不贵?”   扶苏把价钱说了,又说了哪几天人多哪几天人少。   不过他觉得商蔓了解这个没用:   “没有正当理由,我爹也不能给你开介绍信。”   商蔓叹气:   “你说我现在给郭嘉写信,让他假装成我对象,来得及吗?”   扶苏摇了摇头:   “不好说,我爹过两天就要卸任了。除非你能保证说服村长,而且新来的村支书也不知道会不会阻拦。”   商蔓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说服村长难度倒是不高,可是新支书就不一定了。万一那个支书管得严,死活不让村长给她开介绍信怎么办?   不成,她得尽快想到办法。   曲小梅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给她出了个馊主意:   “你偷偷给你爹那头透露消息,让他知道你们母女俩有钱。到时候你爹就会频繁过来骚扰你们娘俩,问你们要钱。你这个时候再带着你娘去和大队长哭,说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   “然后扶苏你就跟大队长说,你哥他们在厦门那边有弄工作的门路。商蔓家里有钱,只要有门路就能买到工作在那边定居,队长八成会同意。”   不就是缺个合理离开的借口吗?城里的工作机会合不合理?为了躲开渣爹合不合理?村长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去城里当工人追求更好的生活吧?   秦家的四个大学生自带说服力度,村里人都觉得大学生顶顶厉害,能帮忙找到工作完全不会惹人怀疑。   秦家自己也能这么说,说在那头买了工作,以后就不回来了。   扶苏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不过你们娘俩走了,你爹可能还会来纠缠你外公外婆。”   商蔓冷笑一声:   “他敢?他也只敢欺负孤儿寡母了。”   她准备回头就说她们娘俩把所有的钱都带走了,这样就算她爹继续来纠缠,也没了法子。哪怕不信,面对外公家那么多人,也找不了茬。   商蔓决定去外公家一趟,和老人家商量一下。毕竟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是得提前说一声的。   商家的外公外婆倒是很豁达:   “蔓蔓啊,你要去哪里就去吧,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爹那瘪犊子还想来咱家里闹?美得他!你舅舅表哥他们又不是吃素的!”   商蔓笑了笑:   “等我赚到钱,接你们去过好日子。”   外公摆摆手:   “不去不去,我老头子就爱在村子里待着。不过你表哥表姐可能想去,你回头看情况带着他们点。”   外婆则叮嘱:   “稍微帮一把就成,要是他们给你拖后腿,那你就别带了。”   商蔓有些感动。   不过她也不可能真放她爹来骚扰外祖一家,等拿到了介绍信,她就去想办法把这家伙的腿打断,让他只能在家里躺着养伤。   商蔓在心里盘算起来。   她爹经常上山,不小心摔断了腿很合理吧?   商家,扶苏还在和曲小梅聊天。   曲小梅问他什么时候走,扶苏说除夕那天。她还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   “这日子挺好的啊!”   她有一年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拖到了大年初二才回老家。她还记得当时绿皮火车上人少得可怜,一个车厢也就四五个。   那会儿的车厢座位已经不是木制的了,虽然还是硬座,却是套了皮革加了海绵垫的座椅。全车的人位置都是随便坐的,一人霸占一整条座椅,想怎么睡怎么睡。   说实话,挺爽的,感觉跟卧铺差不多。   除夕当天的火车她虽然没坐过,但想想这年头坐火车的本来就不是特别多,火车速度又慢,除夕这天应该也会是类似的情况。   曲小梅就和扶苏分享了一些她的坐车经验,比如要带晕车药和橘子之类的,能买到薄荷糖就再好不过。   还有就是小心车站的小偷扒手,车上人少可能小偷没机会搞事,但是车站人估计会多点,总之警惕一些没坏处。   孙秀秀听到他们的交谈也出来了。   她听了一会儿,补充了一些内容:   “车上可能会有拐子或者逃犯。”   反正她看过的年代文,就没有不在火车上抓人贩子的。经常是路过某个座位,发现大娘身边躺着的姑娘不对劲,或者婶子怀里抱着的孩子不对劲。   孙秀秀兴致勃勃地分享:   “比方说,有的人全程不给孩子喂奶,孩子也从来不吵闹。你问起来,她就拿出奶瓶要喂,结果那个奶瓶里奶都分层了,根本没好好泡。”   扶苏挑眉:   “既然是拐子,应该经验丰富,怎么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孙秀秀卡了壳。   曲小梅帮忙找补:   “可能是仗着火车上都是不认识的人,应该没什么人会多管闲事吧?”   扶苏轻轻一笑:   “这年头爱多管闲事的可不少。”   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特别热心肠。路上遇到不认识的大妈,人家能跟你唠一路,关心你的八辈祖宗,和冷漠大都市可不一样。   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扶苏就劝她们:   “我随口一说,你们多留点心眼。有时候拐子看起来可没那么明显,不能因为没发现破绽就觉得人家肯定是个好人。”   两人:……   最开始不是她们劝扶苏多上心吗?怎么反过来了?   总感觉秦同志心眼贼多,用不着她们替他担心,还是替别人担心吧。   孙秀秀决定转移话题:   “你们在车上吃什么?还是带干粮去吗?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方便面卖,其实方便面还是很不错的。”   这东西就是经常吃会腻,很久不吃又特别想吃。   扶苏来了点兴致:   “方便面是什么?”   方便面要到八十年代初才会在大陆推广开来,也是因为经济发达之后火车出行的需要。   现在还没有,但是车上有卖盒饭的。   说不好这会儿要是有方便面的话,到底是方便面贵还是盒饭贵。毕竟方便面还是稀罕吃食,不是后来的廉价快餐。   孙秀秀就嫌弃说车上的盒饭不好吃,搞得她当初来的时候宁愿啃干饼子。   扶苏从他们这边学习了方便面的做法,但是很可惜,方便面需要油炸。搞一锅油自制方便面对于当前时代勤俭节约的人们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一些,只能遗憾作罢。   第二天,商蔓他爹就跑来村里闹事了。   年前大家正是清闲的时候,全村都跑来看热闹。商蔓也是够狠的,直接透露给她爹她家有好几百块的存款。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消息透出去的,反正她爹没怀疑。   一来就嚷嚷着商蔓是他闺女,凭什么不经过他的同意把姓给改了。他要求商家给他赔偿,商蔓还得给他赡养金。然后又说小姑娘家家的拿那么多钱在手里干什么,不如都交给他,他帮忙保管。   全村都震动了。   人群一下子嗡嗡起来——   “小蔓丫头真有那么多钱啊?”   “不可能,她家就她和她娘,怎么攒得下这老多钱?”   “是啊,她家就算拿满了工分,两个人一年也就七十来块。可是她和她娘不得吃饭的?工分大部分都换成粮食了。”   “她俩可拿不到那么多工分,日常也就八九个工分,顶多六十。”   “抛开工分换的粮食,剩下攒不了多少吧?就算两位女同志吃得少,家里不还有其他花销?”   “没错,油盐这些都得花钱的。”   “这两年她家接纳了知青,好像赚得稍微多了点。”   “那也攒不了这么多,你没听这家伙说的?有七八百呢!这不得攒个三十年?”   各家的存款其实算起来不难,工资工分还有花销这些,价格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算出了大概。   孙秀秀和曲小梅在人群里引导舆论。   一个说老头肯定是胡扯的,另一个说七八百没有,三四百应该有。   其实村里有些人是知道商蔓偷偷做生意的,但大家都是村里人,沾亲带故的。尤其她舅舅家,和秦姓的通婚不少。   这就是自家人了,不能拆穿她。不然给人知道了她搞投机倒把,那是要进局子的。   虽然村里还有人眼红她家,可是看她们孤儿寡母的,一个气得浑身颤抖反复说家里根本没那么多钱,另一个哭得可怜,众人渐渐就不觉得她家真有这个钱了。   肯定是夸大了。   扶苏在旁边帮腔:   “这老头别是故意说个七八百,然后来一句改姓得给他两百,赡养得给他两百,加起来正好差不多是一半的存款。”   “再允许商家降降价,最后降到一共给三百块就成。其实是拿捏准了商家只有三百块,想全吞掉,又怕大家说他太贪心。”   故意报高数量,最后拿走的只有一半不到,显得好像没那么过分,其实人家本身就这么多钱。   但他可不管,也不在乎自己拿走存款之后母女俩会不会被其他有心人盯上,图谋剩下不存在的三百多。   村里人一听,有道理啊!   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太过分了!这不是故意害人吗?小蔓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能不知道?他可别想胡说八道!”   偏偏扶苏说完这些,前头闹腾的商蔓他爹还真说了实在不行至少得给他一半。他是商蔓的亲爹,商蔓就得把家产分他一半。   全村:……   只听说过儿子分老子一半家产的,没听说过老子要走闺女一半的家产的。   啊呸!臭不要脸!   老头的话佐证了扶苏的猜测,众人立刻认定了商家就三百多块。   三百块而已,多是多了点,但村里人一般家中也有个两三百的存款。尤其是人口少但劳动力多的,开销不大,就能攒下钱。   主要村里人过日子是真的节省,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   大家算了算,觉得商家的存款应该是这两年靠着知青借住才攒到三百多的,之前估计也是一百出头。   虽然不眼红她家存款,但还是挺眼红她家可以从知青头上薅钱的。   李小花就没忍住:   “我家也有房子可以给知青住啊。”   周围人:……你可要点脸吧。   这家房子就那几间,家里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结婚生子了,哪来的房子匀出去啊?别以为大家都好骗。   没房子的人只能闭嘴,有房子的则试图截胡商家。商家都有三百块存款了,已经不是村里的困难户了,没道理村里还一直照顾她家。   她家之前足足住了两个村里人和六个知青,难怪能攒下钱呢!   他们也不求全部薅走,分一两个也成。   村长一口否决:   “不行。”   知青都是单身小青年,住进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商家只有两个女同志,这种就还好,但其他家可是有男有女、家庭复杂的,万一闹出点桃色新闻可就乱套了。   眼看着都没人去关心商家的大戏了,扶苏无语地脱离了人群,回家去了。   看村里人为了知青的去留打架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还不如回去整理行李。   家里好东西挺多,有些还不好买,不能留在家里放着,得一起带走。不过能去厦门买的非生活必需品,扶苏就打算整理出来送人了。   基本都是往村长家送,毕竟是亲戚。   华阳看着他拎过来的收音机这些,问他这是以后日子不过了,怎么连收音机都送人。   收音机是大件,不仅购买需要票,花钱还不少,这年头就没听说过送收音机的。富裕的家庭结婚要“三转一响”,就是说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都是很难弄到的好东西。   扶苏说家里懒得把收音机拎去厦门:   “那头卖收音机的肯定多,不像我们这里,等补货就要等很久。我家里还有张缝纫机的票,我打算回头和人换成收音机的,带去厦门重新买一台。”   收音机留在村长这里,也能让村长和秦大爷及时听到最新资讯。   家里还有一些旧衣服,已经没人穿了。他家真的是消耗衣服的大户,旧衣服穿一段时间就不想穿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衣服还能换得更勤快一些。   扶苏感觉这个送不了,就拿去黑市卖了。别看是旧衣服,要的人还不少,毕竟他家的衣服没有补丁,看起来也新。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就是当前时代的真实写照了。   补丁套补丁,实在穿不了了也得拆成抹布,反正没彻底用烂的布头都不舍得丢。穿别人的旧衣服属于常态,大的穿不下了给小的穿,谁也不会嫌弃。   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了一个遍之后,手头存款又多了几百。可见他家真的能花钱,以前不知道浪费了多少。   扶苏给零碎的小票子都换成了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光是装这个就得用挺大的盒子。现在还没有百元大钞,只能这么将就着。   倒是也可以存银行。   但是曲小梅提醒他们银行也不一定靠谱,而且存的钱太多了会引来注意。   有些万元户是怎么走漏风声的呢?   还不就是银行自己说出去的。   曲小梅回忆了一下:   “今年好像开始拆分银行了,以前就一个大一统银行,今年多了四个专业银行。但是毕竟今年才成立的,你懂的。”   刚弄出来的,管理制度可能还没有那么规范。何况县城里还是之前的银行,去了厦门取钱总归是没那么方便的。   扶苏就把钱锁进盒子里,藏到行李袋最中间,身上只揣点零散的票子。   秦家做好了一切准备。   隔壁商家行动也很快速,成功说服了村长帮忙开介绍信。但是村长只给她和她娘开,不肯给韩信他们开。   商蔓一咬牙,拉住韩信:   “这是我对象,他得跟我一起走!”   韩信:???   秦柱:……   秦柱提醒她:   “那还有章邯呢?”   商蔓理直气壮:   “我妈要认章邯当干儿子,这是我家里人,肯定要带走的。村长,你也知道,我家没个男人,干什么都不方便,我妈早想要个儿子了。”   秦柱:你是不是当我傻?   但是吕雉在旁边帮腔:   “没错,还有我,我是她家的干女儿。”   商母和章邯沉默不语,不敢乱说话坏了她们的计划。   秦柱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们几个真是胡闹——”   秦政已经唰唰唰把介绍信写好了:   “拿去吧。”   秦柱扭头看他。   秦政放下笔:   “我明天就卸任了。”   趁着最后一天给他们把介绍信办好,他也不怕担责任。大不了就是被追责,不过这种事又牵扯不到坐牢,顶多就是以后不好往上升迁。   反正他已经卸任了,本来就没打算升。   秦柱:………………   秦柱决定推锅:   “那要是县里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做的决定,我一概不知。”   秦政颔首:   “可以。”   皆大欢喜,秦柱满意了。   商蔓赶紧叫上章邯他们去买车票,就买和秦家同一班次,最好还是同一个车厢。虽然明知道肯定有票,可夜长梦多,还是早点买完为妙。   买了票,她还得趁着年前跑几趟黑市,去把家里的东西处理了。   对了,还要收拾她爹,忙得很。   扶苏等她买票回来之后,自告奋勇:   “收拾你爹?我来我来!”   商蔓很信任他的能力,就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他。   扶苏很快溜达去了老头所在的村子。   商蔓特意全天待在村子里晃悠,和大娘婶子们聊天,找人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而扶苏,扶苏是个神出鬼没的懒鬼,大家都默认他在家睡觉了,根本不会怀疑他。   扶苏尾随着老头上山。   他本来是想自己出手把人摔断腿的,但是进山没一会儿就发现身边冒出来了一只野山羊。   扶苏眼前一亮,立刻薅住羊角:   “就你了,去把他顶到坡下去。”   这边是个小土坡,高度不算特别高,下面还有树枝藤蔓。摔下去运气差点才会摔断腿,不然也就是点擦伤淤青。   扶苏也拿不准能不能把他腿折了,先撞下去再说。这老头听说是赌鬼一个,以后难免不会为了赌钱不管不顾,跑去村里找商家的老两口闹。   万一他趁着商家人落单,拿着刀逼他家给钱呢?   扶苏皱了皱眉。   其实他是不介意直接把人干掉的,毕竟他没什么道德可言。太子殿下以前想处理掉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在当前位面,还是要依法行事。   所以扶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先拍了羊屁股一下。他用的力气不小,很快就激怒了这只山羊。   可山羊是后边受到的攻击,它下意识就先往前面跑了,也没有尥蹶子的习惯。   本来跑出去几步应该会来个大转弯,找罪魁祸首的麻烦。但受到扶苏体质的影响,它有些迟疑。   正好前面有个老头进入它的视野。   山羊立刻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把那老头顶下了山。   整一个迁怒。   老头运气不好,摔下去就甩晕了,就来得及惨叫一声。扶苏下坡去查看了一下,腿确实折了,手臂也折了一只。   隐约能听见有人寻声赶过来,应该是他们村里的人。   扶苏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这老头不招人待见,哪怕被抬回去了,他那后娶的媳妇和生的儿子估计也不乐意照顾他。扶苏找到那两人,给了他们一笔钱。   扶苏自称是县城里开小黑赌坊的:   “他得罪了我们大哥。”   两人立刻懂了,想到烂赌鬼这些年把家里祸害成了个什么模样,一时恶向胆边生。   新媳妇私底下和儿子说:   “你爹手脚都断了,咱家可没钱给他治病。谁知道他养好了之后还能不能下地,难道要照顾他一辈子?”   何况,这人还得罪了敢在县城开赌坊的大人物。她们娘俩可招惹不起,人家都给钱暗示她们动手了,她们敢拒绝吗?   只要不给那老头吃饭,老头就会慢慢饿死。到时候再说是摔下来伤了内脏,这才突然病死的。村里人都讨厌这个赌鬼,肯定不会深究。   扶苏回到村子,翻墙进入自己家。然后打着哈欠推门走出来,问现在是几点了。   不远处坐着聊天的婶子们很无语:   “你还好意思问几点了?”   扶苏脸皮厚,不以为意:   “婶子吃过了吗?”   大家嫌弃归嫌弃,倒是很快接纳了扶苏加入话题。   扶苏和商蔓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天,扶苏又溜达去了黑市。   商蔓今天也要去黑市,他俩分开去了县里,在黑市门口汇合,打算一起进去寻摸一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年前的黑市里会多不少做生意的,趁着过年赚一波。不过也就这几天了,再过两天都要回去过年,黑市就暂时关闭不开了。   两人从两头查看起,在中间汇合,小声交换了一下自己这半段都有什么好东西,然后直奔对方说的位置。   扶苏刚买好卤肉,就听见前头有人喊着快跑。   扶苏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找到商蔓的位置后,叫上她转向另一个小巷。论翻墙,两人都是好手,很快就翻过墙头进入了这家的院子。   这家人熟练地忽略了翻进来的人。   只有一个小孩跑过来伸手:   “一人五分钱。”   扶苏很快交钱,商蔓也果断交钱。   黑市这条街附近的人家其实都知道黑市的存在,已经形成固定的合作关系了。常来常往的都清楚该怎么应付突击检查,比如翻墙进别家院子,但是得给留宿费。   他们要的价格不便宜,但这个钱是必须给的。   其实不躲进屋子里也成,毕竟黑市开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只要对附近够熟悉,跑得也够快,就能甩开追兵。   红袖箍来追人其实也不太热络。   就是快过年了,按照每年的习惯搞几次突击检查。能抓到几个人也好,抓不到也没事,反正有些人跑得快会把货物丢下,这些就归他们没收了。   年前的货物多,所以红袖箍收获颇丰。   光是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搬走就花了不少时间,扶苏和商蔓只能在这家多待了半个小时。   扶苏感慨:   “运气好差,我来黑市,五次有两次会遇到红袖箍。”   商蔓心说这个频率是挺高的。   旁边玩耍的小孩笑嘻嘻地埋汰他:   “是不是你把红袖箍招来的?”   家里大人立刻呵斥:   “不许胡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黑市的组织者肯定要找扶苏麻烦的。   小孩立刻闭嘴。   其实他不觉得有人把红袖箍招来是什么坏事,毕竟每次出现这样的事情,他家就可以赚钱了。   但是黑市的人肯定不高兴,他确实不该乱说的,赶紧保证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扶苏也没太在意,他这次是最后一次来了,以后去了厦门就不用再逛黑市。何况本地黑市的组织者又不认识他,听说了也没法找他算账。   不过小孩的话到底让扶苏受到了影响,家长把扶苏交的钱退给了他,当做赔礼。顺便也是借此教育小孩,一句话说错损失一个人头钱,以后小孩就知道不能乱说了。   家长冷酷地表示:   “这五分钱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小孩晴天霹雳:   “呜呜呜!”   扶苏骑车回了村子,商蔓没有自行车,只能苦哈哈地走路回去。毫无绅士风度的某人甚至都不愿意帮她把背篓带回去,就这么让女同志自己背回家。   商蔓就很奇怪:   “你这人以前是怎么讨到老婆的?舜华她娘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   扶苏微笑:   “可能是因为跟着我有肉吃吧。”   扶苏一到家,又被小崽子们团团围住,说闻到了好吃的的味道,催促扶苏赶紧拿出来分。   扶苏掏出卤牛肉:   “明天就出发去坐火车了,今晚咱们去你们太叔公家吃个团圆饭。这些要去了那边在宴席上吃的,现在不能分。”   听说不能分,现实的崽子们很快散去。   扶苏:……   扶苏哼了一声,掏出一包酸梅粉,甩了甩。   塑料包装哗啦啦的声音,很快把小孩给吸引了回来。他们重新将扶苏簇拥起来,问这是什么。   桥松一眼认出来:   “是酸梅粉!”   为了从扶苏手里要到好吃的酸梅粉,三个小孩被迫跟着他鞍前马后,帮忙搬凳子倒水捏肩捶腿,终于一人分到了一包。   清婉安静地看着他们折腾。   扶苏也丢给她一包:   “想要就说。”   清婉抿嘴一笑:   “谢谢二哥。”   家里其他人都能吃酸,但是就她二哥最吃不了酸。酸梅粉虽然好吃,可对扶苏来说酸度略高了一些。   所以清婉早就看出来扶苏在故意逗小孩了,其实根本不会和孩子抢。不过她也没说出来,看小孩着急上火是挺好玩的。   扶苏剥了颗糖塞嘴里:   “零食还是太少了,听说外国的零食种类很丰富。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内也能丰富起来,我想吃点别的。”   已经卸任的秦政无事一身轻,从屋里走出来,先看了眼四个排排坐吃零食的崽。酸梅粉一般是干吃的,撕开包装之后就直接把粉倒进嘴里,一袋可以吃很久。   秦政看到他们就觉得牙有点酸。   显然,扶苏怕酸的毛病是遗传自亲爹。   秦政迅速收回视线:   “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去你们叔公家帮忙。”   今晚的团圆宴好多人一起吃,总不能叫华阳一个人折腾。好在扶苏从国营饭店带了不少菜回来,不止有黑市买的卤肉。   一群人过去帮着洗菜切菜,炒了几道白菜萝卜豆芽,又切了点咸菜,勉强凑出了一桌子。   都是朴素的菜色。   扶苏拿了一瓶酒递给秦稷:   “四叔公,这是晚辈孝敬您的。”   秦稷立刻眉开眼笑:   “你可比子楚孝顺多了,臭小子过年也不知道回家。说什么工作忙,我猜他肯定去他老丈人家吃饭了。”   虽然有了酒,但是没有人陪他一起喝。   未成年就不说了,成年的扶苏是不喝酒的,秦政明天要赶火车不方便喝酒,秦柱也说他明天还有工作。   大队长过年也闲不下来。   秦稷郁闷不已:   “连个酒搭子都找不到。”   没有人搭理他,扶苏已经开始带头吃肉了。秦稷本来看好那卤肉给他当下酒菜的,结果扶苏一口一片,很快吃没了半盘子。   秦稷:???   秦稷立刻伸筷子去抢:   “你饿死鬼投胎啊!”   然而成功抢到卤肉的秦稷发现自己抢了也没什么用,他现在又没人陪着喝酒,光吃卤肉没意思。   桥松偷偷从他碗里把卤肉夹走。   秦稷低头看他。   桥松学着二叔一脸无辜地眨眼:   “太叔公,你不爱吃就都给我吃吧。”   秦稷:小兔崽子!   秦稷痛心疾首:   “我说什么来着?孩子不能留在家里给扶苏带,你看看带成什么样了!”   本来这孩子还很像扶胥的,现在越来越像扶苏了,真是学坏了。   秦政慢悠悠地吃着菜,并不搭理他的唱念做打。像扶苏不也挺好的吗?至少不会吃亏。   秦稷还待说什么。   一扭头,桌上的肉已经空盘了。   将闾和荣禄习惯了出门吃席得抢菜,两个胃口大的青春期小伙子已经飞快地干掉了所有肉食。   没办法,生长发育需要能量。   扶苏眼疾手快帮自己和父亲抢了不少出来,不然他俩也没得吃。   清婉捏着筷子一脸无语:   “这才是饿死鬼投胎吧?”   好在清婉很乐意吃蔬菜,大冬天蔬菜少,家里顿顿吃肉,她早就想吃点清淡的刮刮油了。白菜萝卜也就罢了,豆芽是难得的蔬菜,家里没人会发,她吃着觉得很不错。   一顿团圆饭吃得鸡飞狗跳,秦稷很快就把吃饱喝足的晚辈们统统赶出去了。   看见他们就生气。   第二天一大早,秦家和商家一起踏上了远行的道路。   村里人是过了两天才发现的。   秦家说是去和上大学的孩子过年了,大家接受了这个说辞。   商家说是投奔外地的亲戚去了,避免继续被老头纠缠,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回来。大家想着也觉得合理,怀疑她们是特意挑的过完除夕再走。   ——因为各家忙着自家过年的事情,倒是没发现其实商家是除夕当天走的。   但村里少了四个知青,这就不对劲了。   村长给出的解释是:   “现在知青可以靠高考回城了,城里的工作岗位就没那么难找了。他们弄到了门路,回去探亲,顺利的话就能拿到个工作直接留在城里。”   扶苏就是这么说服村长的。   说之前城里工作难找,是因为各家都怕孩子下乡,工作就抢手。现在不那么怕了,其他人想买工作比以前轻松很多,不至于一点门路都打听不到。   村长其实是知道商蔓做生意赚钱的,他猜商蔓肯定能买到工作,那就不怕什么了。   不少介绍信上是写了时限的,超过时限不回原地会被遣返,这也是为什么非要有个工作才成。   经济开放的地区不会这么严格,在当地摆摊做生意的话,限制就会放宽,要弄到长久定居的资格不难。   当然,秦家没这个顾虑。   秦家有家里人户口转到了厦门的大学,上大学家里人一起跟来照顾是比较常见的情况。这种是不会被遣返的,虽然户口还在农村,但是可以在城里办长期暂住。   一群人坐在火车上,开始商量对策。   仗着车厢里就他们几个人,其他乘客都在别的车厢,他们说话也没有特别小心。   商蔓就说:   “经济开放后肯定不少工厂招工,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去工厂,挂靠一下。”   等形势越来越开放,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扶苏听着他们围在隔壁桌讨论,心里想的却是厦门那头说不定现在就管得不严了。毕竟这个世界是有女主的,为了给女主行方便,不见得会完全遵照历史来。   孙秀秀和曲小梅显然也想做生意,虽然她俩还没找到机会离开村子,但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扶苏相信她们有办法搞定介绍信,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去南方。   不过扶苏隐约听说她们想去的是深圳。   希望厦门也能受到女主影响,开放速度加快吧。   扶苏扭头发现父亲在看什么东西。   他把夹在两人中间的小屁孩塞给弟弟,挨过去看他爹在琢磨什么。   这好像是厦门的地图?   秦政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地图,他正在研究市区的改建。用笔圈了几个地方出来,见扶苏好奇,便低声给他解释。   “这几个地方应该会发展成经济中心,然后城区会继续扩张。等扩张到一定规模,这里可以成为第二个中心商圈。”   始皇帝陛下虽然不懂金融,但是他懂政治和城建。以上位者的角度分析哪里适合成为城市的经济中心,判断得还是比较准的。   扶苏仔细看了看,又细化了位置:   “应该是这片区的这几条街,会是最繁华的市中心。有足够的存款可以在这里买地建楼,比做普通生意更赚钱。”   道理很简单,无论是办厂还是开店亦或者住房,都需要地皮和建筑。做生意的还要和其他做生意的人竞争,搞建筑的就不一样了。   现在是供小于求,新落成的建筑很抢手的。想买房置产的和想租房开店的,以后都会越来越多。   房地产公司和其他人的竞争远不如别的领域那么麻烦,现阶段只要能拿下地皮就可以了。地皮拿下后,后续的售房基本不用太过操心,彼此之间也没必要竞争。   短期内的购房需求是满足不了的,房子不愁卖。   这相当于只要抢原材料(地皮)就好了,不用烦恼销售。而别的行业则不同,不仅要抢原材料,还要担心货卖不出去。   秦政点了点那几条街:   “但我们的本钱不够我们开发地产。”   这几条街可是有人居住的,至少要搞拆迁才能动工。可拆迁得给安置费,何况建房子本来就很费钱。   再者说:   “厦门目前还不需要进行太多的城市改建。”   城内的住房足够,商铺其实也够多,只是以前不让做小买卖而已,所以商铺都成为普通住房了。   等以后不够用了,才需要拆迁。   要是他们去的是深圳,那头倒是需要房地产公司帮忙建设。毕竟它是从小渔村一点点打造起来的,不像厦门,自古以来就是繁荣大城。   扶苏微微一笑:   “拉起工程队也要一点时间,何况建筑没那么容易,中间过程耗时不短。所以我的意思是,拿到地皮然后转卖,不必自己费心折腾这个。”   趁着地皮价低的时候囤一批,坐等建筑公司来找他们买地。   当然,说是“买地皮”,其实买的是使用权,有期限的。只是扶苏确信能在期限内等到买家上门而已。   现阶段很多行业都没那么规范,要是换成以后,想随便买地皮可没那么容易,得有资格证之类的才行。   秦政听罢微微颔首:   “但你没那么多钱买地。”   说来说去,还是本金不足。   扶苏不怕:   “我有钱买房子。”   知道哪里会拆迁,直接在拆迁处买房子不就行了?本质上也是买下地皮之后转卖,只是相比起来像是小打小闹而已。   等积攒了足够的资金,再玩大的。   又或者,直接去建筑公司应聘。有前瞻性的眼光,帮建筑公司挑选合适的地皮,换取分红也不错。   扶苏的主旨就是,用最省力的方式赚到足够多的钱。   自己生产销售多麻烦?   还是利用头脑空手套白狼比较爽。   章邯扭头看他:   “难怪上头要抓投机倒把,抓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扶苏:……   哼。   吕雉也小声感慨:   “你适合去国外那个什么华尔街,他们那边可以玩弄金融证券交易。国内还没有这些东西,限制你发挥了。”   国内第一家证券交易所要等90年代才会出现,距离现在还早得很呢。   扶苏倒是无所谓:   “国内的商机更多。”   百废待兴的地方,遍地是黄金。   商蔓深以为然:   “我打算先去民营厂子应聘销售,帮厂子里销货。销售也能拿工资提成,这就是第一桶金了。”   自己摆摊固然赚钱,但讲求效率的话,摆摊就不太合适了。太累了,交易量也有限。   扶苏若有所思:   “房地产公司不一定能找到,估计要等几年,所以现阶段我也可以去当销售。”   先攒点钱再说。   商蔓不做小生意的话,他和阴嫚的投资就用不上了。果然,不能信这家伙,等着吃她的分红简直遥遥无期。   扶苏叹气:   “回头我帮阴嫚买点房子吧。”   可恶,到底还是让阴嫚啃哥成功了。   秦政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扶苏越来越有长兄风范了,扶胥不在家,你就担起了兄长的责任,不错。”   小崽子举起一个包装袋:   “二叔,我撕不开了。”   扶苏接过去,恶狠狠地帮他撕开:   “还是早点和大哥团聚吧,现在我成家里的顶梁柱了,他们有什么事都来找我。”   秦政的笑意越发明显:   “你大哥还要忙于学业,只怕无暇照顾家中,所以还是要靠你。”   扶苏:唉!需要养家的男人真辛苦!   ————————   生活不易,苏苏叹气 第184章 秦教授:虽然没有学历,但是自称教授   火车一路晃悠到了厦门。   虽然车厢里没什么人,也就最后几站路的时候,上来了不少乘客。大约是过完年假期不够了,紧赶慢赶回去上班的。   但其实车厢里的旅客总数还是不多,座位都没坐满。大家一路上都没遭什么罪,只是坐久了火车好几个人都看起来有些憔悴。   秦政和扶苏倒是神采奕奕。   到底是能在秦朝那样的时代下多次巡游天下的人,相比起来火车坐着可太舒服了。扶苏下车之后依然活蹦乱跳,反倒是荣禄将闾几个壮小伙没什么精神。   扶苏嫌弃极了:   “看看你们,年纪轻轻的一点朝气都没有。”   将闾抹了把脸:   “座椅太硬也太小了,我在上头睡着伸不开腿,现在只想躺下。”   他哥当然神采奕奕了!   他哥把他们赶去别的座位睡觉,自己美滋滋靠在父亲身上睡。舜华想过去抢祖父的怀抱都没抢到,被无良亲爹冷酷地丢给了小姑姑。   扶苏对此嗤之以鼻:   “你躺着睡我坐着睡,怎么就是我比你舒服了?”   说着还指挥弟弟们:   “赶紧搬行李,难道还等我们这些老人家来搬?体力活就该你们这些小伙子做。”   将闾:……呵呵。   需要的时候,在扶苏嘴里他这种结过婚生过子的就是得被人照顾的老人家,而未成年弟妹们则是应该干活的小年轻。   不需要的时候,扶苏就成了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而弟妹们则是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反正他总有他的道理。   将闾认命地去搬行李了,这年头还没有带轱辘的行李箱,只能自己扛着行李走。   出了火车站,意外地发现四个分别许久的家人都在外面等待。   扶胥和秦高赶紧上前分摊压力:   “我们借了三轮车,等会儿把东西放三轮上。”   将闾惊喜地扒着大哥叫唤:   “哥!哥!我好想你!你怎么来了?”   扶胥好脾气地任由他树袋熊似的挂自己身上,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大脑袋。   他回答道:   “二弟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今天到厦门,我们就过来接了。”   扶苏可不会让父亲跟着他一起吃苦,所以肯定要提前安排好一切的。他借村里办公室的电话拨了厦门这边大学的号,联系到了扶胥。   不仅是安排人过来接,还得提前安排好住宿。总不能一群人都到地方了,再去找房子住吧?那也太费劲了。   没找到房子之前只能住招待所,但是招待所可不便宜,而且也不是特别方便。   扶苏慢悠悠晃过来:   “你是当真想大哥了,还是大哥不在家没人纵容你了,才想他的?”   将闾瞪向二哥:   “哼哼。”   扶胥一看就明白了,弟弟在家没少被扶苏欺负。不过他不管这个,毕竟人都是偏心的,比起将闾他肯定更纵容扶苏。   所以扶胥假装没看出来,丝滑地转移了话题,提起厦门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虽说如今的景区还没怎么发展起来,但一些地标性的建筑也是可以逛一逛的。厦门从古代起就是繁荣大港了,留下了不少历史底蕴。   可惜破四旧的时候部分古建筑被损毁,如今放眼望去和别的大城市也没什么区别。   扶胥说起:   “听本地人说,厦门以前是个岛屿,还有个天然的深水港,所以非常适合作为海运的港口。”   秦高也听过,他补充道:   “后来一些小岛被填海填出来了,又有海平面降低,更多的土地露出水面。”   将闾满脑子就听见个“海”了,闹着想去看海,说自己都没去过海边。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哥姐嫂子往家里寄了一些鱼干海带之类的干货,大家都挺爱吃的。扶苏还特意写信过来,让他们多寄点。   没办法,全家都爱吃海鲜。   扶苏坚持选厦门作为目的地,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以前他在黑市里偶尔弄到点干海货拿回家,就发现家里人都爱吃。   约莫还是随了父亲的口味。   为了让父亲能天天吃到喜欢吃的,肯定要往海边跑。   当然,开放的四个经济特区虽然基本都临海。扶苏挑选厦门,就是单纯的觉得四个地方相比起来,这边纬度更高一点,家里人来了万一水土不服,症状也会轻些。   扶胥当然没有同意将闾去看海的要求,刚到目的地,当然是得好好修整一下。想玩随时可以玩,不急于现在。   清婉也问:   “四哥,你刚刚还半死不活的,怎么现在又有精神去海边了?”   将闾又哼哼两声:   “不要你管。”   扶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我饿了。”   阴嫚一言难尽地回头:   “我还以为你是累了。”   扶苏眨掉打哈欠打出来的泪花:   “不冲突,我想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觉。之前在车上睡不好,一直没法躺下。”   将闾是小小年纪个头已经很可观了,所以座椅不够长睡不好。扶苏身高也不矮,座椅肯定是没有一米八的,只能委委屈屈地坐着睡,自然也没太睡好。   但他依然看起来比将闾更有精气神,叫人嫉妒。   将闾就认定他哥肯定睡得很好,现在只是犯了懒还想再睡一会儿而已。   扶胥左右看了看:   “前面有家海鲜馆,去那边吃吧。”   扶苏不由惊讶:   “现在就可以开店了?”   这效率也太高了。   不是说今年才下达经济特区的文件吗?这才刚过完大年初一,这么快的?   扶胥笑了笑:   “正式文件虽然还没下,但是厦门当地早就有风声了。最近红袖箍抓这些也抓得不积极,遇到做小买卖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都知道很快厦门就会开放,这个时候你抓人,不是故意得罪人家吗?没那个必要,冲业绩也不是这么冲的。   “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路上就碰到有人拉客。问我们要不要吃饭,里头有菜馆,什么海鲜都能做。”   当然,明目张胆地开店还是不成的,因而招牌并没有挂出来,只是有人在路边招揽潜在顾客。   毕竟扶胥他们带着三轮车一起过来的,要么是来接人的,要么就是过来靠拉三轮赚点辛苦钱的。   无论哪一种,都会接到刚下火车的旅客。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但是这年头舍得坐车的谁手里没点钱?说不得就愿意来下馆子了。   餐馆这头很乐意和三轮车师傅交好,希望他们能多拉点客人过来光顾生意。   一行人很快在餐馆坐下。   等菜的功夫,几个小伙子先跟车去把行李放下了。他们租的房子距离火车站不远,很快就把行李放好回来了。   回来后少了个人。   秦政扫了一眼:   “将闾呢?”   秦高无奈地摇头:   “他看到床就走不动路了,趴上去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   扶苏就说不管他:   “我们先吃,给他打包点回去。”   荣禄乐呵呵的:   “那他只能吃冷掉的菜了,海鲜冷了就腥了,他肯定又要抱怨。”   魔鬼二哥扶苏表示:   “惯得他,爱吃不吃。”   虽然但是,扶苏还是特意等大家快吃完的时候,才点了几道菜,让人打包。没点多少海鲜,主要以冷了不会腥的菜肴为主,厦门也不是只有海鲜的。   等回到租房,菜还是温热的。   扶苏过去拎着弟弟的耳朵把他揪起来:   “吃了饭再睡。”   将闾打着哈欠爬起来:   “哦。”   不情不愿地磨蹭到了饭桌边上,闻到香味才满血复活,开始大快朵颐。   扶苏嫌弃地和父亲嘀嘀咕咕:   “他不洗澡就往床上一躺。”   秦政便哄道:   “无妨,那屋子就他自己住。”   既然是租房住,肯定就不用跟在家里一样凑合了。扶胥特意找了套房间多的小院,本来一人一间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扶胥忘记给商家几人找房子了。   也不能说是他忘记了,毕竟扶胥是个靠谱的大哥。应该说是扶苏忘记告诉大哥还有其他人也要来了,所以扶胥没去找。   问题不大。   扶胥提起这个:   “周围还有一套小院想租出去,我看环境没这边好,就没租那个。你们可以租那套宅子,不过这两天估计要在这边挤一挤。”   毕竟谈租房不是一两下就能搞定的,万一价格谈不拢,或者商蔓她们看不上,还得重新找。   反正不着急,先在这里住着。   这家有淋浴间,还通了水电。虽然没有热水器这种很多年后才会普及的东西,但是光有个淋浴间就已经很不错了。   适合夏天在家里洗澡,冬天不怕冷的话也行。   扶苏表示他怕冷。   之前在家里洗澡就很遭罪,好在可以拿着兑好的热水在灶房洗。灶房烧柴暖呼呼的,勉强可以凑合。   来了厦门这边,也不好继续在灶房洗澡了,排水会是个问题。城里不比乡下,乡下哪管排水问题。   扶胥默默掏出和人换的澡票:   “那就去澡堂吧。”   大澡堂从来都不是北方独有的,很多南方人没见过,要么是从小家里就有洗浴间,要么便是年纪小没经历过。   在热水器还没普及的年代,学校宿舍那种大澡堂还是比较常见的。只不过这样的澡堂一般只能简单洗个澡,不会有东北那种丰富多彩的服务和娱乐设施。   随着家家户户都有了独立的卫生间,这样的大澡堂就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了,只有在学校才能看到。   扶胥他们学校有澡堂,是不发澡票的。所以他的澡票是在外头找人换的,有些工人家庭舍不得花钱去澡堂洗澡,就会把票给卖掉。   扶胥提醒他们:   “要去就早些去,去晚了汤池就泡不了了。”   早早去的话,汤池里的水还是干净的。去晚了,一堆不爱干净的大老爷们进去泡了一圈,泥都不知道搓下来多少。   清婉还没经历过,拉着姐姐一起去了女汤。洗完出来很不高兴,说女汤里根本没有池子,只有淋浴。   她问哥哥:   “男汤里有池子吗?”   扶苏点头:   “还有个搓澡大爷,不过池子不太干净,我们没泡。”   扶苏决定了,就算要泡也得早上刚换新水的时候来。不过他觉得池子本身就没怎么细细洗刷过,就算换了新水也埋汰。   秦政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   “在家里放个浴桶吧。”   这样也就是烧水和倒水麻烦了一些,比外头干净多了。   反正家里劳动力多。   秦政的目光扫过将闾荣禄,心想到时候就压榨他们两个去刷浴桶。年轻人还是要勤快一些,多干点活没什么的。   扶苏拿出干净毛巾:   “爹,我给你把头发擦干在出去吧,不然去外头吹了冷风容易着凉。”   秦政颔首:   “好。”   阴嫚立刻凑了过来:   “给我也擦一下。”   她头发长,擦起来可费劲了。二哥那么疼她,肯定乐意照顾她。   扶苏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自己擦,多大的人了,不许偷懒。”   阴嫚:可恶!   那她爹不比她大?尊老爱幼尊老爱幼,不能只尊老不爱幼啊!   清婉拿着毛巾捂住姐姐的发尾:   “姐,我帮你擦。”   阴嫚感动坏了:   “还是我妹妹最贴心。”   将闾搞不懂他们在闹腾什么:   “一个头发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自己动动手就擦干了。”   阴嫚冷笑:   “你明天开始给我留长发,到时候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来这种话。”   将闾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   “那我试试。”   将闾洗完澡感觉自己又饿了,和大家说了一声就跑出去买吃的。等其他人收拾好自己出去寻他,才听找过来的秦高说将闾自己摸回家去了。   也不知道和家长说一声。   将闾振振有词:   “那个看澡堂子的不让我进啊!”   出去了就不让进去了,他有什么办法?   阴嫚嫌弃他傻:   “你不知道跟她说一声,叫她进来传个话?”   扶胥打断了他们的吵嘴:   “床铺好了,阿苏,你不是说困了?快去休息吧。阿嫚,不要吵架了。”   阴嫚于是拉着妹妹进入了给女孩子准备的房间,说今晚就住家里了,学校那边一晚上不回去没事。   她和妹妹好久没见,有很多话要说。   同一屋的还有舜华,不过小孩困得早,精力不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扶苏继续和父亲挤一间屋,空了个房间给韩信他们住。   扶苏也困得很,但是躺在床上却没了什么睡意。趴在枕头上看着父亲将带来的书本整理好放进书柜,嘴上问着要不要儿子帮忙,但其实根本起不来。   秦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睡你的。”   扶苏闭上眼睛小声说了句:   “等经济再开放一些,就可以雇几个保姆了。”   现在还不行,太打眼。   秦政坐在床边摸了摸他额头:   “睡吧。”   他有些担心扶苏会因为疲惫发烧,毕竟扶苏从小身体就不太硬朗。有些人赶路久了是会生病的,扶苏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可能是父亲在身边坐着,扶苏就安心了一些。原本睡不着的,很快也呼吸平稳下来了。   秦政收回手掌,感觉温度不高,稍微放了点心。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现在不发热不代表一觉醒来不会发热。   然而秦政挂心这个儿子,这个儿子反倒健健康康活蹦乱跳,没有生病。反而是他很放心的壮得和小牛犊子一样的另一个儿子,第二天爬不起来了。   秦政扫了一眼,发现早饭缺席了好几个。   当时他没有往心里去。   毕竟他屋里就有一个崽因为赖床不肯起来吃早饭,被他塞了一个包子,才爬起来坐在床上把包子啃了,然后就想躺下继续睡。   秦政看不过眼,让小儿子给他哥拿了牙粉牙杯牙刷过来,至少得把口腔清洁了再接着睡。   于是可怜的小苦力荣禄就只能端着盆伺候他哥刷牙,然后再去把盆洗了,东西放回原位。   阴嫚啧啧感叹:   “秦扶苏你真跟地主家小少爷似的,你这种人放在几年前要被批斗。”   可惜秦扶苏已经倒回被子里接着睡了。   家里剩下几个小辈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年纪小的被长辈直接拎出被窝,强迫着刷了牙洗了脸吃了早饭漱了口,才塞回去接着睡。   还剩一个将闾,大小伙子了,大家也拖不动他。   秦政反正是不会动手的。   不吃早饭就饿着。   直到扶胥早上又急匆匆从学校赶过来,才终于有人管一管他了。结果扶胥进屋一看,弟弟额头有些发烫,显然是发烧了。   荣禄顿时自责起来:   “我和四哥一起睡的,我没发现他发烧了。”   大姐之前还想进去掀被子呢,是他说四哥肯定就是坐车太累了,不用在意。而且四哥现在可要面子了,要是被姐姐掀了被窝一定会生气。   咳,青春期的男孩子,懂的都懂。   哪里想到他四哥其实是发烧了才起不来,早知道他就多关心一下哥哥了。   扶胥安慰他:   “你年纪还小呢,没有你照顾哥哥的道理,没发现也不是你的错。”   正说着,秦政已经第一时间去拿了退烧药回来。昨晚提前翻出来随时准备给扶苏吃的,现在正好方便了将闾。   扶苏被动静闹醒,披了件衣服赶过来:   “怎么了?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发烧?”   说着凑近查看了一下,发现枕头上有点湿痕。但是将闾其实没出什么汗,所以这个痕迹哪里来的就很清楚了。   扶苏有些无语:   “头发没擦干就出来乱跑。”   冷风一吹不生病才怪。   清婉小声说:   “他一路回到家,头发还没干啊?”   短发不是很容易干的吗?   扶苏想了想:   “他吃东西容易流汗。”   将闾是容易出汗的体质,每次吃完饭就浑身发热,也会流不少汗。   本来头发就没怎么擦干,又冒汗,还是在大冬天的户外吹风,回到家睡觉前也不知道把头上的汗擦干,再加上前几天在车子上累狠了。   多重debuff叠加,不生病都难。   桥松扒在床边看热闹:   “四叔还不如我壮实呢,我都没生病!”   扶胥把他抱走:   “别嘲笑你四叔了,人家是病号。”   儿子单独在家被他二弟养了一两年,学会了他二叔说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拉踩成习惯,真是好的不学专挑坏的学。   扶胥决定把儿子带去他大学,感受一下知识的熏陶,看看能不能掰回来。   舜华左右看看:   “我也想去大学里玩。”   清婉眼前一亮:   “我也想去,姐姐——”   全家的撒娇都是跟着扶苏学的,或者说阴嫚跟着扶苏学,清婉跟着阴嫚学。但偏偏这一套全家每个人都吃,所以阴嫚很快败下阵来,一挥手表示想去的都可以去。   留了秦高在家照顾弟弟,其他人分作两队,分别去阴嫚和扶胥的学校逛了逛。   扶苏没去。   肩负着养家重任的扶苏要赶紧找工作,这些天只出不进,再这么下去存款就不够花了。   出门前,扶苏兴致高昂:   “爹,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然后去外头跑了一整天,回到家还是个无工作人士。   不过扶苏并不气馁。   现在没工作是正常的,私人工厂还没开起来呢好吧?他是出去做市场调研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将闾可不知道这个,勉强退了烧的他趴在桌子上笑话哥哥说大话。   将闾哼哼一声:   “你肯定找不到工作。”   扶苏敲了他脑门一下:   “我要是找不到工作,就把你卖了。听说深圳那边忙着搞建设,需要很多农民工去干苦力,你就很合适。”   将闾才不怕他,直接喊爹告状:   “我哥说要卖了我!”   秦政忽略了他们的吵嘴:   “今日出门都看出什么了?”   扶苏坐下先喝了一碗水,才回答:   “政策应该很快就下来了,已经有人租了厂房进了机器,还发了招工通知,最快五天内就可以开始投产。”   厦门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可见消息灵通的聪明人不少,真想抓住机会做生意的,可不会傻乎乎地等到政策下达才开始行动。   你说他们提前办厂有问题?人家只是进了器械而已,还没开始投产,也没销售。   非要说的话,我拿我的钱和票买点东西回来放着碍谁什么事了?何况敢提前做准备的人,明显有后台,不会有人去抓他小辫子的。   那这种人很有可能就是不愁销路的。   如今卖衣服还是走的供销社路子,但是想把货铺进去,并没有那么容易。人家供销社有稳定的合作伙伴,为什么要收你的产品呢?   所以没点关系,还真不敢直接就办厂,得担心货砸在手里头。   将闾就问:   “那其他人岂不是办不起来厂子了?”   扶苏摇头:   “可以办,我打听到有人在准备开百货商店,货源都联系不少了。据说半个月后开张,我猜是半个月后政策就下来了。”   果然,半个月后私营的百货商店开张,搞得热热闹闹的。不过这年头还没什么促销活动,所以热闹归热闹,后世常见的开业大促是没有的。   扶苏进去转了一圈。   私营商店的好处是买东西不要票,但不要票的东西按照市场价就会贵一些。毕竟票也是得花钱换的,不要票的商品只是在售卖环节省了一些过程而已。   以前去供销社买东西,人家是不会允许你不给票的,加钱也不成,必须得你自己先弄到票来再说。   除非是瑕疵品,瑕疵品不要票,可以原价购买。但瑕疵品一般轮不到外头的人买,售货员自己私下里就消化了。   自家用不到,总有亲戚朋友能用到。   扶苏挑了一些性价比高些的商品买了带回家,逛都逛了,不买总觉得白来一趟。   扶苏把弟妹和小崽子拎过来上课:   “同样是在百货商场的商品,都是日用品香皂,有的贵一些,有的便宜一些。你们以前去过供销社应该也见过类似的情况,知道是为什么吧?”   将闾积极回答:   “生产成本低啊!这个也太简单了,哥你问点困难的。”   扶苏没搭理他,点了清婉回答。   清婉想了想:   “供销社那边,可能真的是因为成本低。却不一定是生产成本低,有可能还包括运输成本。”   比方说本地附近生产的,运过来几乎没什么运费。别的地方生产的,生产成本差不多,但是要多一些运费。   扶苏点头:   “不错,还有呢?”   清婉眨了眨眼,不知道了。   她不懂经商。   她不懂,荣禄就更不懂了。剩下三个凑数的小崽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说话,见扶苏看过来就齐齐露出讨好的笑容。   活像学渣见到了班主任。   扶苏啧了一声:   “家里真是没一个靠得上的,后继无人。”   反倒是秦政,跟着儿子熏陶这么久,或多或少领悟了一些商业套路。本来只是旁听打发时间的,这会儿开口为晚辈们解围了。   秦政提醒道:   “价格战。”   三个大的还是一脸懵,三个小的……   舜华南嘉指望不上,桥松却突然悟了:   “我知道了!厂子主动降价,想增加自己的销售量!”   扶苏颔首:   “对,就是这样。”   国营厂子是不屑于打价格战的,民营厂子可不管这个。刚起步的民营厂子为了能把货给铺开,并不介意压榨一下利润。   像扶苏打探到的那个厂子,等政策下来了才开始生产,没赶上百货商场铺货,也不用和他们竞争价格。   可私底下肯定还有别的厂子,偷偷提前生产了一批。这种消息就比较隐蔽了,没让扶苏这个初来乍到的打听到,不然扶苏都知道了,他们早就被抓了。   这一批就是明显没有后台的。   所以为了能叫百货商场愿意接纳他们的产品,少不得要进行让利。   扶苏猜测,他们应该把利润压榨得比较低。这样才能在给百货商场更多提成的情况下,还让商品价格比别家要低。   扶苏把商场里几个香皂的生产厂家和价格都罗列出来,让弟妹们仔细看。   “这几个价格高的,应该是从国营厂子拿货的。国营厂子的货不愁卖,想从他们手里拿货不容易,百货商场说不定要许诺更少的分成。”   假如一块香皂售价两毛钱,生产成本是三分钱。   供销社进货价或许是一毛钱,百货商场则可能是一毛五。这样,国营厂子才会为了利润匀一些货给新开的百货商场,不然肯定优先选择合作久了的供销社。   但私营厂子会报价五分钱,只要不赔本就行,哪怕只赚两分钱。他们要求百货商场定价一毛五,比国营厂子的产品便宜五分,借此吸引顾客。   在百货商场这边看来,就是它卖一块私营厂子的香皂,五分钱进货一毛五出货,净赚一毛。买国营厂子的香皂,一毛五进货两毛钱出货,净赚五分。   可是,隔壁供销社卖国营香皂是一毛八家肥皂票,加上票一起,价格上是相当的。   既然都是要花两毛钱,人家要买国营香皂为什么来你家?除非手里没票,不然肯定优选更值得信赖的供销社。   桥松兴奋地说:   “所以去了百货商店的,肯定买私营香皂。私营的销量会把国营的挤下去,这样以后国营的就卖不出去了,大家都买私营的。”   “时间长了,百货商店只能进私营的,这样利润多,而且能保证利润一直都会有。可是店里只剩私营香皂了,私营香皂还占据着优势,人家肯定要涨价。”   还想五分钱进货没可能。   打开市场之后,价格就可以升回去了。除非百货商店找到别的门路进其他家的民营香皂,给这家一点。   但改开初期,能办厂的谁不是聪明人里的聪明人?聪明人才不会傻乎乎地挤去一个行业呢,肯定是换个商品生产销售。   市场还没到非得竞争的地步,空白的蓝海那么多,我去生产香皂和你打价格战,不如学了你的套路,去生产衣服、生产其他日用品,这样大家都可以赚钱。   将闾回过味来了:   “那百货商场岂不是要吃亏了?”   扶苏挑眉:   “吃什么亏?只是赚得没那么多了而已,利润水平恢复到正常情况。何况,你涨价太狠,百货商店也可以反坑你一把。比如把你的香皂定价到两毛,让想捡便宜的人放弃购买。”   不过这招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东西卖不出去,商店也赚不到抽成,没必要。   所以两边会拉扯一下,最后商量出个合适的进价来。商品自然还是保证售卖价不变的,毕竟他们就是靠着价格优势吸引人进来购物。   这年头可不流行什么“便宜没好货”,人民的收入条件还不到通过价格提升追求更好品质的地步。甚至很多时候明知道便宜的可能质量会有点差,大家也乐意选便宜的那种。   清婉突然想到一点:   “这么算下来,其实真正吃亏的是国营厂子啊。”   大家都习惯了买百货商店的廉价香皂,谁还去买价格昂贵的国营香皂?除非质量差别实在太大了,不然能凑合的肯定凑合。   清婉可算知道他哥为什么说民营厂子会对国营厂子产生冲击了。   民营厂子是一言堂,办厂的老板可以决定一切,包括价格。但是国营厂子不成,人家可没办法随便降价,而且人家还有可能端着姿态死活不肯低头呢。   这还只是一个香皂,其他行业迟早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荣禄挠了挠头:   “那等其他同类型的民营厂子建立……好像也不行,那些厂子只会互相打价格战,把价格压得越来越低?”   那样国营厂子死得更快。   扶苏起身: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琢磨去,我要去找工作了。”   众人:又找工作啊?   他们真挺担心二哥找不到工作的,但是转念一想,扶苏对形势的判断这么准确,应该不至于。   秦政叫住他:   “这次是认真找了?”   扶苏回头笑笑:   “我哪次不认真了?只不过之前都在做市场调研,还不着急罢了。”   扶苏出门去了。   他找到的就是之前打听过的有门路的厂子,直接点名要见厂长。   门卫本来不乐意通报的,毕竟扶苏也没什么身份,凭什么随随便便就说见厂长?   结果扶苏掏出了一张精美的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   门卫识字,接过去一看,首先感慨了一下这个做工很精致。然后仔细看上头的文字,“市场营销顾问秦扶苏教授”。   门卫:不明觉厉.jpg   门卫肃然起敬:   “原来您是一位教授,居然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了。”   扶苏毫不心虚地颔首:   “不值一提。”   扶苏无师自通了后世电视广告里那种随便拉个人上去就能挂上专家头衔的操作,反正这年头网络不发达,你到底是不是教授这谁知道呢?   偏偏扶苏气质唬人,看上去也细皮嫩肉的,一瞅就是文化人,说是教授也不怎么让人怀疑。   厂长听说有个教授上门了,有些意外。   虽然奇怪为什么教授会找过来,但是看到名片之后,心里有了点数。   现在国家弄了经济特区,研究这个方向的教授当然不会干看着。有些教授是实干派,可能会下来找场子做调研什么的,深入一线研究经济发展。   但最后还是为自己做学问服务,研究完了估计就回去写论文去了。   厂长有些受宠若惊。   他可猜不到有人会冒充教授出来行骗,这年头的人啊,还是太淳朴了。   以前市场被压制,骗子们没机会出来做大做强,顶多在周边搞点小骗术,甚至沦落到去搞仙人跳了。   现在市场开放了,骗子能干的就多了。   当然,扶苏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和他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他有本事不代表别人有。   84年曾经出现过轰动全国的“水变油”骗局,一个草根“科学家”拿着自己折腾出来的“技术”到处表演,说用水就可以制作出石油来。   关键是这个骗术骗到了很多国营厂子,许多官方人员都把他奉为座上宾,欢迎他来自己的城市演讲。   招摇撞骗了好几个月,才有人拆穿他假专家的身份。还是通过别人揭穿他在实验器具瓶子上造假,而不是查到了他这个人的真实履历。   可见这年头想冒充个专家教授的,一点难度都没有。   扶苏的教授身份当然也没被拆穿。   厂长和他聊了几句,立刻信了这是一位对经济很有研究的专家大拿。   而后厂长问起了他的来历:   “教授是想在我们厂子里做学问?”   扶苏摇头:   “我是来实践的,纸上得来终觉浅,实际操作才能验证我的本事。”   厂长倒没觉得有什么。   和后世经常觉得专家只会纸上谈兵、实操不行不同,这年头专家的含金量很高的。各大场子多的是教授莅临指导,并不会每天关在家里写论文。   虽然市场营销的专家头一次见,但厂长觉得应该也差不多。   事实上市场营销这门学问也确实如此。   很多在这个领域混到专家的人,实操能力也非常惊人。   哪怕在二十一世纪,也多的是大佬放假了去找个大公司干两个月,赚个百万提成。然后公司给他发个带薪长假,放他回学校继续上课当教授。   大佬的世界就是如此精彩。   扶苏给厂长讲了讲市场营销是干什么的,厂长点头在心里总结,就是帮他研究买家偏好和销售商品的。   前者就不用说了,一听就厉害。能完全摸清消费者需要什么样的产品,这样的人去哪个民营厂子都得是座上宾。   后者听起来和售货员差不多,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营销搞的是大范围销售,通过各种手段扩大品牌的知名度、扩张销售渠道和大量提升销售量。   厂长已经被扶苏忽悠到坑底了。   他真诚求教:   “那教授您觉得,我们厂子要怎么做大做强呢?”   扶苏矜持地微笑:   “我认为,首先,不能放过百货商场这个销售渠道。”   厂长慎重起来:   “您是觉得,光靠供销社不行?”   他们厂子和供销社有合作,这一点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是做服装的,虽然服装价格昂贵,可其实并不愁卖。   这些年以来,供销社的衣服就没有卖不出去卖不完的。只有想买买不到,因为供远小于求。   厂长就觉得,现在经济开放也就四个特区,很长时间里市场应该都不至于会饱和。那他和供销社合作就很合适,可以长久地合作下去。   扶苏便把之前的理论给厂长说了一遍。   厂长皱眉沉思:   “您是觉得,长此以往,供销社也会开不下去?没人买国营厂子的产品,供销社里也会积压货物,供销社迟早要关闭?”   厂长想说现在只开了四个经济特区,其他地方的供销社不会受到冲击。   但他很快明白扶苏的言下之意,经济既然开放了,就不会只开放这么一点地方。以后别的地方也会陆续开放,到时候供销社就会大批量关门。   没了供销社,他们厂子的货往哪儿卖呢?   当然是百货商场了。   厂长缓缓说道:   “这件事也不急,各地的供销社关门也要等上好几年。”   扶苏顿时笑了:   “你现在觉得不用急着和百货商场联络,等以后你想联络的时候,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格了。”   到那会儿,百货商场的柜台已经被其他厂子的服装占满了,你凭什么挤进去呢?   何况到那时,供销社有的商品在百货商场可没那么受欢迎,人家商场本来就不乐意进货,你就更难入驻了。   哪怕你是民营的。   扶苏喝了口茶:   “几年之后,民营厂子越来越多,大家也不会再管是不是应该避开别人生产其他产品了。届时你想入驻,就得把价格压得更低,而其他人因为和百货商场长期合作,可以继续沿用之前的高价。”   厂长不得不承认,扶苏说的有道理。   厂长脸色凝重:   “教授,我还有一件事有些困扰。”   扶苏示意他说。   厂长便说了:   “以后民营厂子越来越多,我们厂子不再占尽先机,要怎么才能保证一直盈利,不像国营厂子一样被拍死在沙滩上呢?”   连国营厂子都有可能倒闭,他这个自负盈亏的民营厂子只会更容易出事,他可没那么大的自信心。   厂长其实之前没想过供销社也会倒,他想着只要有供销社在,他就能靠着关系一直卖出货去。   现在他发现,他有关系归有关系。这些关系是政界的,不是商界的,能给他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   扶苏却压低声音告诉他:   “错了,正是政界的关系才更有用。”   提前了解到即将施行的政策,不知道是多少生意人梦寐以求的优势,趁着风口赚钱才是最容易的。   大不了每次都只赚一笔就把厂子转手跑路,以后是赔是赚都和自己没关系。金融圈多是这种操作,不贪心,就赚那一笔,赚完抛售,这样跳水杀价就永远追不上自己。   厂长一愣:   “可是未来能有什么政策和我的厂子有关系?”   扶苏便举个例子:   “如果我们国家要举办什么国际活动,你能提前得到消息,是不是可以提前制作一批相关的文化衫?”   文化衫就是在短袖T恤上印图案和文字。   国际活动会吸引人大批量前往举办地,就可以把相关的商品销售到那边去。过去的游客会很乐意买一个譬如印了“某某欢迎您”又或者印了活动logo的文化衫,作为纪念品。   纪念品还能拿回去和亲友吹嘘呢,销量肯定非常。   扶苏就觉得,厦门现在来了这么多人,去火车站卖“厦门欢迎你”的文化衫还能卖不出去?   别说来厦门的人了,坐火车路过经停厦门的,都得临时下车,趁着停靠时间买一件,带回去也好跟家里人说说自己曾经路过厦门过。   这可是传说中的经济特区唉!   厂长茅塞顿开:   “原来这样的消息也能成为商机。”   他彻底信了扶苏能帮他捏准消费者偏好了。   厂长越听越兴奋:   “但是去火车站卖东西的话,就和百货商场没什么关系了。是不是还要派人去那边摆摊?或者租赁一个附近的铺子?”   扶苏说没必要:   “我们现阶段为了走量,最好还是专注生产。销售只进行大宗销售,至少五十件起卖,不然占用的精力就太多了。”   这又不是互联网时代,大家受够了中间商赚差价,追求厂家直销。   扶苏的意思是,厂长可以找家里闲着的亲戚去卖。等别人看到有人卖这个卖得特别好,就会心动,到时候就介绍他们过来厂子里拿货。   这就是批发。   一件件卖费劲,批发就很省力了。批发还能靠走量赚钱,哪怕薄利也不会亏本。   扶苏意味深长:   “如果有越来越多外地来的人进货,你就可以多出一些其他城市的文化衫。他们带到他们那边去卖,你的生意就不只在厦门做了。”   厂长有些期待:   “是这个道理!只要我一直掌握风口,我赔不了的!”   扶苏接着说起品牌打造,举例了大友谊和万紫千红这几个全国各地耳熟能详的牌子,然后表示厂子也可以这么搞。   先靠着在全国供销社的铺货把品牌名气打出去,以后别人来厦门进货,一听文化衫也是你们家的,肯定先倾向于进你家的货。   进了货的人回去售卖,也能在卖的时候和买家说这是哪个哪个牌子的衣服,供销社里都见过的吧?   靠着品牌效应,肯定卖得更好,品质有保障。而随着摊贩大量零售,时间长了,供销社就算倒了,牌子也立住了,以后再出新品也不怕没人买单。   同样的质量和价格,大家当然会买你家的东西,毕竟熟悉。   趁着市场空白抢占了,就可以扩大厂子规模。   首都那边过来进货很麻烦对不对?那就去那边开个分厂,专管华北的销售。东北那么大片地方,值不值得一个分厂?西南是不是得有个?华中要不要有?   等国家在国际上影响力上去了,说不定还要专门建厂子往外卖,创造外汇收入呢。   厂长被扶苏画的一个又一个大饼砸得飘飘然,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以后厂子的规模越扩越大、分厂在各大城市遍地开花的美好景象了。   厂长握着扶苏的手上下晃了晃:   “教授!您真是我的人生导师!不能让您白白指点,这样,您受累在厂子里挂个指导专家的名号,我给您开工资!不,我给您开分红,您拿着咱们厂子的股份,以后您和我们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把厂子办成全国第一的服装厂!”   扶苏矜持地拒绝了:   “我只是随便提醒了两句,怎么能拿你们的股份?那太珍贵了,不妥不妥。”   厂长不由分说:   “股份你必须得要,走,我们这就去办手续,给您百分之十。您别嫌弃股份少了,毕竟厂子不是我一个人办起来的,分太多我这边就不好做了,我得保证我掌握过半的股份才有足够话语权。”   这个道理扶苏还是懂的:   “那是当然,不能影响厂子的正常运转。”   扶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从没有工作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富强服装厂的特约专家了,还是手持原始股的那种。   服装厂品牌名是土了点,但寓意好啊。不仅是厂子富强,也是人民富强,社会富强,国家富强,厂长对这个名字很得意。   他说想起这个名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他有点关系抢先注册,早被别人占走了。   这年头就得是这样朴实无华的名字才受广大群众的欢迎,听着像国营品牌似的,肯定靠谱。   桥松呆滞地听着他二叔说他现在拥有了一个厂子10%的股份。   桥松深吸一口气:   “二叔,你这么出去骗人不好的。”   他深深地担忧他二叔哪天因为行骗被公安抓起来。   扶苏不悦:   “小屁孩你懂什么?人家看重的是我的才华,又不是我教授的学历。我有没有文凭都不影响我的本事厉害,能给厂子带来利益不就成了?”   桥松不说话了。   扶苏于是和父亲聊起接下来的计划:   “我准备再去找百货商店的经理聊一聊百货商店未来的发展。”   秦政还没说什么,桥松又开口了:   “然后再从百货商店骗一堆股份回来是不是?”   扶苏扭头瞪他:   “要你管!我还不是为了赚钱养家?你们这群臭小子一个赛一个的能吃,没我养家早饿死了。”   秦政安抚儿子:   “别理他,小孩子不懂事。我的阿苏辛苦了,赶紧吃饭休息一会儿。”   扶苏哼了一声。   扶苏的操作给了秦政一点启发。   扶苏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市场营销教授,那么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所以第二天扶苏去忽悠百货大楼时,秦政非常艺高人胆大地前往了厦门专管经济开发的部门办公室。   并不是只有民营企业才需要专家顾问进行指导的,官方部门其实也很需要。很多专业性强的领域,光靠公务员做决定是不行的,官当得好不代表其他也擅长。   比方说,要怎么做才能盘活整个厦门的经济,可不是把它列为经济特区就万事大吉了,配套的设施得慢慢完善起来。   不提别的,批发市场是不是要建一个?   一个火车站现在看着是够用了,以后不够用了,是不是要再建一个分流?   那么这些建筑放在城中哪里,就得专业人士来评估了。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要综合考虑各方各面,然后再有个大局眼光厉害的人来定点。   这还只是一个方面,城市发展经营是个很复杂的学问。现在经济特区有四个,厦门想要走在四个特区的最前沿,就得努力。   谁也不想被别人比下去对吧?   上头不对自家倾斜,那就只能自己加把劲了。靠人不如靠己,只要他们干得足够出色,不需要上面帮扶也能成为老大哥。   部门领导热情地将秦政送出大楼:   “太感谢您的指点迷津了,说实话我们也是第一次搞这些,很多地方都有疏漏。您以后没事多来,我们多多探讨,多多探讨啊!”   领导安排了车子送秦政回家。   笑眯眯地负着手走回办公室,沿路碰到好几个好奇张望的职员。   有个相熟的不怎么怕他,就凑过来问什么情况。那位教授是哪里来的教授,确定真的是教授吗?   领导乐呵呵的:   “你管他是不是真教授呢?人家有真本事就行了。做人啊,不能太计较。”   前头那些年乱得很,多的是有本事的人拿不到对应的学历。高考虽然恢复了,却也规定了年纪太大的不能参加。   这些证明不了什么,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民间人才一直都很多。有些人就是不乐意参加这些考试评选什么的,但无论有没有学历,也不会埋没他们的才能。   领导让人去查一下秦政的来历。   没两天,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包括他家的四个大学生、还有他次子扶苏这两天都干了什么。   领导感慨道:   “龙生龙,凤生凤,这可真是虎父无犬子。”   是的,扶苏成功忽悠到了百货商场的股份。百货商场的负责人更大胆,给了扶苏两成干股。   因为他们从扶苏嘴里听到了百货商场更多的发展前景,不仅是销售业务,还有很多方面。   商场就是个买东西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   扶苏微笑着表示:   “你们的商场规模还是太小了,如果能发展成百货大楼,再在楼里增添很多设施,打造成厦门的地标性建筑,以后别人来了厦门,肯定第一时间直奔这里。”   那么其他商场可就怎么都抢不走你家的生意了,来了的人就算什么都不买,逛半天累了,也得在商场里吃顿饭吧?   顺便再安排一些旅游纪念品的商店在出口附近,能忍住不消费的少之又少。   等到全国都有了你家的连锁商场,就更得抓准这个定位。把每个商场都打造成符合当前城市本地特色的商场,不要搞得千篇一律没有新意。   这样,那些出门旅游懒得动脑子的游客绝对会不管去哪个城市旅游,先来你们商场逛一圈。   商场还能和旅游景点形成合作关系,通过售卖对应的景点图册吸引游客前往,拉动景区的客流。   没提前做功课的游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去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如果商场里能有个场馆可以大致把每个景区的特色都介绍展示一下,那可太方便了。   扶苏举了个例子:   “比方说金陵那边有温泉,宣传册上就可以着重提醒,哪个景区有温泉,对温泉感兴趣的人就会把它加入行程。”   没有网络,人们本来也没办法提前做功课。都是口耳相传,知道的消息有限。   等来了城市,再和本地人打听哪里好玩。可实际上本地人也不见得都知道,就算推荐也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推荐,哪有这种综合性的展示好。   各地的旅行社不就是抓住了这个空白市场,包办了每个城市的旅游攻略吗?不过以后人们只会越来越受不了旅行社,毕竟他们安排的行程很难照顾到所有人,何况旅行社骚操作还多。   让游客自己看关键信息自己选景区,本质上和游客上网搜景区没什么区别。   车站附近当然也能做这样的生意。   但是在车站只能卖册子,总不能给你免费看?不像在商场这里,随便看,不收费,因为商场可以从景区要广告费。   在车站附近做生意的,可没办法大手笔弄出这个阵仗来。他们也很难和各地景区都攀上关系,要来广告费。   百货商场的负责人上头是有人罩的。   桥松怀疑人生:   “为什么二叔能继承祖父的脑子,我就那么笨呢?这些我都想不到。”   而且桥松更震惊的是,祖父居然跟着二叔学坏了,也出去假装教授骗人!   桥松:二叔罪孽深重!   ————————   扶苏:那我不也是我爹教出来的?你怎么不说你祖父教坏了我?   桥松:不听,就是你的问题 第185章 年代文结束:这好机会怎么就被庐山占了呢!   拿到了两家的股份之后,扶苏琢磨了一下觉得还不够。   毕竟他是要养全家的男人。   家里有十二个人,最起码要拿到十二家的股份吧?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没闲着,在城里到处跑。之前打听出来的消息,到了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哪里有什么企业,他心里门清。   秦政倒是在家待着,官方那头不用天天去,真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会主动上门的。   比如这天。   办公室的领导助理小林特意来了一趟。   上门拜访不好空手过来,打听到秦教授喜欢吃海鲜,特意带了些比较少见的海货过来。倒也不贵重,就是市场上不常卖,不过他有关系可以弄到一些。   秦政的目光扫过他拎来的海产。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秦政示意他坐:   “今天过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荣禄过来把东西拎走,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谈正事。   小林嘿嘿一笑:   “教授,是这样的,您上次说的那个批发市场,我们上头商量过后觉得确实很有必要弄一个。但是吧,这个批发市场开起来,要派上用场,就得想想法子推广。”   厦门这头经济才刚刚发展,说实在的领导们觉得批发市场现在就开起来有点早了。但是这种东西呢,又不能拖着不建,不然等别人先建起来了,自家就失了先机。   在现在的年代,什么都是稀罕东西。第一个建批发市场的城市,必然能出尽风头,把各地的个体商贩都吸引过来。   厦门想当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得卡好时间点。   小林和秦政说起目前城里开起来的民营厂子,把刚刚才申请开始建厂房的都算上,一共也就二十来家。   毕竟能消息灵通到在政策下来之前就知道厦门是开放区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知道消息的,自己是没有心思开厂的。   那么其他人就只能等政策下来才意识到,然后去申请建厂。这里头,还有不少是政策下来才起了心思想打拼一番事业的,这会儿说不得还在纠结要不要试试呢。   厂子少,货源就少。   批发市场需要足够的货源,不然小打小闹开一个,没意思。   除了货源之外,还得有中间商,就是去批发市场开店的。这个好找,大不了各厂子自己安排个人过去。   小林皱眉说道:   “重点是小摊贩,数量不够。”   批发市场,走的是批发。中间商大宗批发,小摊贩小额批发。   其实就是给厂子提供一个中间人,这样厂子可以专心管生产,不用频繁接待那些过来只买几十件的小散户。   接待小散户对于大厂子来说是性价比非常低的事情,不仅是因为他们要的量少,重点是他们要的款式都是彼此不同的。   一个厂子一般不会只生产一种产品。   刚起步的厂子还好,等以后扩大规模了,同样都是裤子,有好多款式。   结果一会儿来一个要甲款式五十件的,一会儿来一个要乙款式一百件的。一天下来零零碎碎,还得专门安排个人处理这些事,不划算。   和批发市场合作就不一样了。   虽然一开始中间商需要各种款式都进一大堆,然后计算售卖速度。但这些都是中间商需要操心的事情,厂子只管生产就行。   进入正轨之后,厂子只用按照中间商订购的大额数量来生产,省了很多麻烦。   何况有些厂子全程用的机器都是同一套,生产别的款式就要在机器上调整一下。一次只生产几十条,为了几十条改来改去的太费劲了,但是几百上千条就不一样。   小林的意思是,别的东西都好解决,小摊贩不够才是最大的问题。   大部分小贩刚开始摆摊都是几十条几十条地进货,要支撑起批发市场的客流,平均下来得有多少个小贩才能显得市场热闹?   秦政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刚刚开放市场,大家还太保守了。”   小林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前头的局势把大家弄怕了,就担心会有个反复。到时候再次算成分,这些搞小生意大生意的,给打成资本家,这谁不怕?   但是他们这些官方人员心里是清楚的,政策反复的概率不大。   别看目前只有四个经济特区,实际上整个粤闽两省都在开放的范围内。只是没有单独拎出来,说省内的其他城市也是开放特区而已。   小林认识周围城镇的同事,那边都说接到了通知,以后不抓摆摊卖东西的了。   也就是说,两省都是厦门的潜在市场。要是能吸引其他城市的个体户过来进货,那数量一定非常可观。   小林压低声音:   “这么多人来厦门,您想想能给厦门创造多少收益?”   哪怕里头九成的小贩都是进了货就走,他们过来进货得坐车吧?下了车得住招待所之类的地方吧?一个人要是拿货不方便,得请个三轮车师傅帮忙吧?一日三餐得在当地买着吃吧?   还有很多很多方方面面。   经济不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秦政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但现在问题就卡在,怎么让大家相信政策不会反复,然后放心大胆地来厦门进货。   秦政眼眸眯起:   “这是舆论造势的范畴了。”   小林的心提了起来,担忧秦教授不懂这方面的问题。   秦政还是懂的。   都说秦梓桑擅长经济和舆论,经济就不说了,属于小太子自学成才。舆论造势这方面,还真不是纯自学。   太子殿下小的时候,他爹就在帮他营造人设了。   天下人是怎么知道太子扶苏仁善的?总不能是年幼的小太子自己布局的吧?   有些手段始皇帝陛下不是不会,他就是没对自己用,觉得没那个必要。   秦政觉得太子仁善就够了,秦王还是得威严一些,有张有弛搭配起来更好,所以没去管别人说他是暴君的事情。   这会儿小林过来求教,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堆可行的操作。   清婉端着泡好的茶送过来,然后顺势在父亲身边坐下来,打算蹭个课听听。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管她。   润了嗓子之后,他反问:   “谁说必须要把批发市场建起来,才能将名号打出去的?”   小林一愣,什么意思?   清婉已经眼前一亮:   “父亲是说,先宣扬厦门要建造全国首个批发市场,目前正在建设当中。把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让全国都知道这件事?”   秦政颔首:   “不错,这叫宣传预热。”   小林恍然大悟:   “我们可以说在建,什么时候建好,当然是看什么时候需要批发市场出现。”   清婉点头附和:   “这种是不是就是吊人胃口?一直说在准备批发市场,一直不开张。让大家特别期待,目光就会一直聚焦在这上头?”   秦政搁下茶盏:   “正是如此,期间可以隔一段时间在报纸上刊登一下批发市场的建造进度,不断地炒热这个话题。”   一件事情如果说完就丢开了,大家只会慢慢遗忘。但是隔三差五提起来说又有进度了,胃口就会一直被吊着。   厦门这么大张旗鼓地搞批发市场,不正是证明他们官方在背书,告诉大家政策不会反复,放心大胆地过来进货?   现在全国性质的报纸和广播还是有一些的,借用他们的渠道发声就行了。   “除此之外,还可以报道一些私人企业的创立情况。在市内挑几家先进企业作为典型案例,说一说他们的创业心得、创业过程,激励其他人学习。”   这些民营企业就是积极分子,被作为正面典型得到了官方的推广,就能带动更多的人投入进来。   厦门的先天条件难道就比深圳差吗?   当然不是。   所以,只要厦门足够努力,以后的发展肯定不至于被甩开太远。   深圳占了珠三角的便宜,厦门没有个厦三角。但是不要忘了,和厦门隔海相望的还有大家心心念念的岛屿,这也是个战略要地呢。   虽然现在距离岛屿回归可能还有很久,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跨海大桥建立,哪怕不是直通厦门,也在厦门附近,会形成新的三角区。   这就是闽省发展的又一契机。   小林听得振奋:   “秦教授,你太厉害了!”   他是厦门本地人,当然希望家乡能发展得更好。谁不想当龙头老大呢,不拼一把就太遗憾了。   秦政又转头提起了另一件事:   “旅游业也可以搞起来了。过来次数多的外地人,哪怕之前一直忙着赚钱进货,来了这么多次,也总有想四处逛见识一下厦门风采的时候。”   “你们不是担心有些民众胆子小,不敢之间就过来进货吗?那就给他们有一个新的借口,让他们来厦门旅游。”   这样如果来了之后还是不敢进货回去卖,好歹游玩了一圈,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而有些专门冲着旅游来的,也可以在景区安排各种摊贩。不仅是创造收益,也是让人亲眼看看做摊贩的前景,说不定就能勾得一些人起了做生意的心思。   厦门本地的景点暂时不够怎么办?   这也好办,就看海嘛。   即便是闽省,也不是所有城市都临海的。常年不出远门的那些人,大概率也没看过海,还是很乐意去逛逛的。   这种景区就不要花什么钱去建设,对于现在还有点穷的官方来说非常合适。   何况厦门本地还有一些其他的天然景区,都是可以逛的。   小林手都写酸了:   “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   小林在秦政这里取了经之后,回去跟领导汇报了今天的谈话。   领导笑呵呵地说:   “既然要挑选合适的案例作为典型,不如就先选富强服装厂和百货商场这几个吧。”   投桃报李,秦教授给了他们这么多帮助,他们当然要回馈一二。听说小秦教授持有他们的股份,一直在指导他们怎么经营,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是因为教授这层关系,还因为父子俩很有本事。两个企业在他们的指导下肯定不会开到一半破产倒闭,以后事业一定蒸蒸日上。   找案例不就得找这种顺利经营前景大好的?不然找个半路破产的,这场布局就成为笑话了,反而打击大家的自信心。   做生意到底是有风险的,但宣传口肯定不能逮着风险宣传。   现在市场还没热起来,就先泼凉水,那不行。至少得等涌入的人多了,再报导一些失败案例,让没有这方面天赋的人别进来栽跟头。   领导让宣传部的下属去联络媒体。   扶苏这天恰好在富强服装厂进行指导,宣传口的人过来采访时,他也在场。   对方来了之后先和厂长打了招呼,然后和扶苏寒暄了两句。说了些什么“没想到您也在这里”的场面话,很快就把气氛热起来了。   厂长若有所思。   他是没想到扶苏还认得经济开发部门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挺熟。顿时把对教授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毕竟他自己也只是在这个部门有个还算熟悉的朋友罢了。   能让对方态度这么友善,教授这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来人说起了这次过来的目的。   厂长一听,更加确信了。   厦门这么多私营企业,怎么偏偏第一个挑中了他?里头肯定有别的关系在,比如看在教授的份上。   于是接下来的采访里,厂长就对扶苏大夸特夸,说在教授的指导下他们厂子欣欣向荣一片大好,未来准备开拓哪些新产品。   他也无师自通学会了画大饼,把以后打算生产的文化衫之类的都拿出来说。   多好的机会,据说要上全国报纸呢,这还不赶紧打广告?   宣传口的工作人员也很满意。   一是厂长说的内容很有可写性,文章刊登出来绝对能因为新奇有趣吸引一大批人的注意力,说不定还能在全国引起轰动。   二是他们刚刚特意和扶苏打了个招呼,就是想让厂长知道这次的机会是怎么来的。要是厂长没领悟到,反而叫人糟心。   示好不就得这么示么?   干了好事不留名的是傻子,所以工作人员选择当着扶苏的面暗示厂长,这代表着他们在给秦家做脸。   同时,他们也是在替秦家邀功。   不然回头总不能叫秦家的教授亲自去和厂长说,你有这个机会都是靠的我们,这不跟挟恩图报一样尴尬了?   那样办事就太不妥帖了,所以不如宣传口自己把事情揽过去,帮忙办得漂漂亮亮,皆大欢喜。   官场上的人啊,心眼都多,会来事。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道难怪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被调入经济开发部门工作。   没点能耐和关系,哪里能搭上这趟顺风车呢?肉眼可见的,以后他们这个部门会越来越吃香,受到同事的羡慕。   采访结束之后,工作人员特意邀请小秦教授去聊聊天,说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扶苏也没拿乔,答应下来。   厂长纠结了一下没走,想听听聊什么。毕竟这可是开发部门,说不得有什么内幕消息呢。   幸运的是工作人员也没拦着他。   对方问扶苏: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宣传口接下来会隔一段时间报道一些先进分子。您对这些企业比较了解,希望您能推荐一些人选。”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厦门的先进同志确实还是少了些,不过你放心,这都是暂时的。我这些天也在指导一些同志,以后厦门会越来越好。”   工作人员眉开眼笑:   “那就麻烦您了。”   像这样厉害的教授专家,能多指点几个本地企业家那是再好不过。   没办法,谁让大家都是头一次搞这种大生意,都在摸索阶段。厦门这头也希望大家少走点弯路,要是个个都能做大做强,那是再好不过。   宣传口就更希望全是正面案例了。   毕竟领导的意思是,每周至少挑一个企业出来宣传。又不能宣传重复的,这不就显得目标不足了吗?   小秦教授能懂他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工作人员畅想着以后不缺宣传案例的美好未来,而后追着问了点细枝末节的问题。最后提到过几天他们还要去一趟百货商场,这是下一个先进案例。   扶苏点了点头,稍稍提点了两句。   虽然不能直接在文章里宣扬失败案例,打击大家的积极性。不过文章里还是可以夹带私货的,增加一些细节,委婉地告诉大家怎么样的操作是不可行会亏本的。   既然上头不希望大家创业失败,那该给的提醒还是要给。   扶苏帮忙把采访稿改了改,增加一些内容。譬如说厂长提起要找百货商场铺货的这一段,就可以增加一些警示语。   工作人员奋笔疾书:   “那我这么写,您看怎么样?”   扶苏接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记者同志问道张厂长为什么会想到要和百货商场合作,张厂长笑了笑,说道:   “这个社会是发展的,新事物有他存在的必要性。我一直觉得未来百货商场会越做越大,所以厂子迟早都会将货铺过去。”   “但是一开始,我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紧急,想的是拖一拖,以后再做也不迟。可是秦教授点醒了我,让我意识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的时候拖一拖就会错过最佳时机,以后追悔莫及。”」   一段话不仅提醒了读者要勇于抓住机会,别拖延、别纠结。还提醒了一部分准备开场的企业家,千万不要放过百货商场这个渠道,觉得人家没有发展前景。   顺便拍了秦教授的马屁。   相信肯定会有很多意动了的人拿着这篇文章反复研读,逐字逐句的解读研究,把文章想要传达出的消息都一一吃透。   工作人员心满意足地走了。   厂长有些激动:   “我刚刚的回答没什么问题吧?”   面对记者提问,他超紧张的。   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发挥得还不错,说了很多正能量的话,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文采和风度,形象塑造得极好。   扶苏随口安慰道:   “放心吧,等文章刊登出来,大家肯定都觉得你是个特别有智慧的厂长。”   文章没几天就登报了。   全国上下都知道了张厂长这位人物,还对他口中频繁出现的秦教授产生了兴趣。好些人就起了心思,想着能不能也来厦门请教一下这位有本事的教授。   最快找来的是本地的企业家。   这回不需要扶苏主动上门推销了,那些人一个两个都带着重礼登门求教。如果扶苏愿意也去自家厂子做个特邀指导,那就再好不过。   愿意给出好几成干股的人当然没那么多,但是肯稍稍给一些股份的大有人在。   扶苏这个人就很现实。   你给我多少股份,我就给你提供价值多少股份的指导。所以到目前为止,百货公司还是在他这边得到指导最多的企业。   宣传口的工作人员前往百货公司采访的时候,对方负责人已经看过报导了。   他其实早就听说自己会是第二个被采访的,当时就有点期待。但那会儿的他并不知道原来文章会写得这么好,好到出乎他的预料。   工作人员来后,得到了他的热情接待。   这位负责人倒是没有在采访中大肆夸赞秦教授,因为他觉得要是频繁提及秦教授,对教授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   厦门这边要是每个先进企业都打着秦教授的名号吹嘘,难免会引起首都那头的注意。目前还不清楚首都的态度如何,还是不要给教授添麻烦比较好。   所以负责人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有位教授对他们进行了全方位指导,具体是谁,没有细说。   反正有心人来了厦门会自己打探的,教授的光芒不会被掩盖。他点到为止即可,全厦门再没有比他更贴心的人了。   负责人有些得意。   随着厦门几个先进分子的事迹刊登一并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厦门要建造全国首个批发市场的消息。   据说厦门准备先打造一个综合性的批发市场,在这里可以批发到各式各样的产品。   ——同类的厂子不够,那就只能不同类的摆在一起了。这样还能加快开张的速度,毕竟不能长期吊人胃口,吊到一定程度就得落到实处。   好在,现阶段很多做生意的小贩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应该去进点什么售卖。去综合性市场逛一逛也好,说不定过去一家家看完,脑海里就有思路了。   而且综合性的批发市场,听着就很高大上的样子。就像百货商店,品类那么多,一听让人觉得能把这么多商品集合在一起是一个很厉害的事情。   朴素的人民群众果然被“综合性”这样的新词给唬住了,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秦政提醒小林:   “等以后市场扩大了,可以再宣传自己打造了第一家专门为某某类型商品建造的批发市场。这样是在宣传自己的专业性,也是在宣传自己这里这类商品卖得好、质量佳、非常受欢迎。”   比如全国首家专门的服装批发市场,一听就知道想进服装最好来这里。   一整个批发市场的服装,那肯定又多又全,什么款式都能找到,走在全国最前沿。   而且能开起来批发市场的,说明来拿货的多。大家都来这里拿货,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跟着学绝对没错。   小林疯狂记笔记:   “嗯嗯嗯!”   今天扶苏也在家,还帮忙补充了一些细节。   什么之前的宣传全是企业案例,是时候加一点个人案例了。采访几个个人摊贩,这样的人才是普罗大众,才能激励大量群众效仿。   毕竟也不是谁都开得起厂子、敢搞这么大摊子的。   关键在于,目前其他城市不一定能批下来建厂的许可证,所以那些厂子都扎堆跑来厦门等经济特区申请。   这就让一些人选择观望了,不少人都不愿意长期待在外地拼事业,更希望在家乡发展。   小林一想也是。   当小摊贩的成本不高,哪怕你只去批发个二十件,批发市场也是给批的,顶多是进货价格没办法压得足够低。   何况现在摆摊堪称没有难度,只要找一条人流量多的街道,吆喝吆喝。东西物美价廉的话,不愁卖。   民营厂子舍得压缩自己的利润,但凡来批发进货的,拿回去售卖都能赚个差价。定价和供销社一样但不要票,或者比供销社低一些,都是绝对可以卖出去的。   很多群众生活观念还是非常朴素的,买衣服不追求好看,只追求性价比。   这种堪称稳赚不赔的买卖,愿意入行的就多。正好如今许多城里都在烦恼工作问题,这就创造就业岗位了。   上头搞知青下乡,就是为了解决就业,把没工作的知识青年送去乡下干活。但没工作的可不仅仅只有知识青年,城里没工作的中老年人也多得很。   摆摊这事又不规定年龄,有拼劲的老人家也能来干。   小林继续疯狂做笔记:   “我懂了,可以挑一些典型群众进行宣传,是这个意思吧?”   他盘算着第一期就出没找到工作的高中毕业生的故事。   正好他认识一个,那是家里独生女,所以不用下乡。但毕业之后无所事事也不好,就想着去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对方倒是不做倒卖生意,而是开了家早点摊子。听说手艺不错,生意也很红火。   没工作的知识青年的故事有了。   下一期就可以出拉扯孙辈的孤寡老人,说他靠着摆摊日子有盼头了。   再下一期还能说说因为种种原因失业的中年人,靠着做小生意养家糊口。   扶苏点头:   “就是这样,最好挑一些比较有话题度的人物,能引起群众共鸣和热议的。”   要么是能让读者代入自己或者周围亲友的,要么就是能让读者心生怜悯、改善舆论导向的。   看多了鳏寡孤独靠双手勤劳致富,日子从饥一顿饱一顿变成顿顿能吃饱。除非是冷心冷情,不然谁说得出“摆摊丢人”这样的话呢?   日子能过下去就行,吃不饱饭的人哪里能管丢不丢人,何况这可是国家政策!   这几份报导刊登之后,反响更热烈。   最醒目的改变,就是厦门很快涌来了大量面带愁苦却眼神明亮的粤闽两地群众,他们都是看了报纸后想来拼一把改善生活的。   厦门特意增加了从火车站到各厂的公交线路,也增加了公交班次。还有很多本地人骑着三轮车自行车,在车站口揽客。   开发部门对这件事很重视,特意联络了火车站和附近公安,维持这一片的秩序。免得大家生意还没做起来,先闹出什么踩踏事故来。   结果踩踏事故没发生,公安倒是抓到了一些开小黑旅馆的人。   这种黑店一般是用低价吸引大家过去居住,说是比招待所便宜。但黑店就是黑店,套路多得很。   比方说偷偷趁着顾客不在进屋偷东西,顾客闹出来要旅店负责,旅店就出来几个彪形大汉。顾客人生地不熟的,不敢得罪他们地头蛇,也不敢去报公安,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那种搞仙人跳的,用特殊服务吸引人过去居住,结果是个骗子。因为大家都不干净,所以没法报公安,只能私了。   这年头是有流氓罪的,严重了会枪毙。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公安同志起初也没发现这是黑店,最近涌现出的小生意人太多了。但是便衣公安路过时偶然听到拉客的说辞很暧昧,意识到这家居然做那种生意。   所以他们立刻派人去抓了,本以为会抓个涉-黄,结果抓了个仙人跳。   事情报上去之后,车站附近就进行了整顿。   这种老鼠屎只会坏了本地的名声,万一吓得人家不敢再来怎么办?可不能因为这些小细节,让本地人都背上坏名声,再牵连到城市发展。   擅长完善制度规则的秦政在搜罗了一些这段日子城中出现的乱象之后,写了一整套的改善方案送去了办公室。   包括各种经营资格证的获取、登记、监管等等,还有就是经营过程中有些必要的要求,譬如消防、卫生、健康。   小黑旅馆肯定是没有经营资格的。   很多行业的资格证都是后头一些年渐渐完善起来的,最初只有大厂子才需要办理资格证,一些小摊贩是没有的。   领导思索过后,最后决定严抓这一块。   要做大做强,就得规范起来。   不能为了发展就放任,这样市场看起来是百花齐放了,可也坏了名声、坏了风气、坏了治安。   各地红袖箍和公安开始配合打击那些没有资格证的私人作坊,一开始不严,就是查到之后警告一番,提醒他们赶紧去办-证。   “下次要是再没证,就得按照投机倒把算了啊!”   投机倒把罪可是97年才取消的。   如今还没有非法经营,立法上头他们插手不了,但是可以迂回一下嘛。   就像供销社没人抓他们投机倒把,因为他们有官方的许可,其他私人摊贩也可以通过获得官方许可证来规避这方面的风险。   绝大多数生意人还是很配合的。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仔细想想这也是对自己的保证。回头万一政策真有反复,跑来计较他们之前做小生意的事情,拿出这个官方开具的证明,也能争辩一二。   至少证明这是得到官方准许的行为,没道理被秋后算账,对吧?   倒是一些临时起意想来进货的外地人,有些进货少而且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直做下去,就不太乐意办这个证明了。   嫌麻烦,而且害怕去找公家办-证。   这个时代好多人连遇到问题都不敢去找公安寻求帮助,何况是去办-证的。   不过这也不难。   扶苏给支了个招。   他教了本地人一些话术,主要是在三轮车师傅、中间商里头教授,通过他们的口忽悠外地来的办-证。   吴小妹是一个乡下姑娘,头一回来厦门这样的大城市。她在家乡其实是个敢想敢拼的利落姑娘,但是出门在外难免生出一些胆怯来。   从火车站出来之后,她就拘谨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直到一个热心的大娘凑过来问她是不是来进货的。   大娘骑了个自行车,说去一趟批发市场只要五分钱。看你没带什么行李,便宜点收你四分钱。   大娘强调道:   “这是去的价格哈,等你到了,如果带了大包小包的出来,要按照重量加钱的。你要是舍不得呢,就去坐公交,公交过去站点不多,来回也就两毛钱。”   吴小妹算了一下,那肯定是坐自行车划算一些,果断掏钱。   路上,大娘一边骑车一边跟她闲聊。   大娘就说到她这几个月见识过不少像吴小妹这样过来进货的,几乎天天都能拉到十好几个客人。   在大娘嘴里,她知道很多八卦,还和几个时常往来厦门的商贩问过他们在本地的销售情况。   吴小妹眼前一亮:   “大娘,您给我仔细说说呗?”   大娘也不吝啬,就说:   “一开始啊,东西也不是特别好卖。不是说东西本身有问题,大家不敢买,是他自己不敢在大街上卖。”   这个吴小妹可以理解,习惯了嘛,都是偷偷摸摸来的,生怕会被抓。   “所以呢,他就在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蹲着,自己鬼鬼祟祟地站在路口。看到有人经过的时候,就小声招呼一句,问要不要进来看看货。”   吴小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她以前进城遇到搞投机倒把的,好像也是这样。   “这么揽客那多慢啊?所以卖了好些天才差不多卖完。结果他这么鬼鬼祟祟,就被人举报给公安了。”   吴小妹惊讶地“啊”了一声:   “那他没事吧?”   大娘倒是乐呵呵的:   “能有什么事?国家都说让做买卖了,公安也不是来抓他这个。就是看他不像个好人,带去了解一下是不是骗子。”   “后来发现他只是怕做生意被抓,就把人给放了。不过他能被那么快释放,也有别的缘故在。”   吴小妹立刻追问是什么缘故。   大妈就提起了资格证:   “因为他办了资格证啊!他掏出来给公安同志一看,上头还有咱们厦门官方给盖的公章呢!”   “公安同志当场就信了他就是个普通商贩,这种不算投机倒把的,就让他走了。还跟他说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卖,不用偷偷摸摸来。”   “那几天他躲在巷子口鬼鬼祟祟,还想把人引到巷子里去。吓到了好多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影响不好。”   吴小妹“噗嗤”一笑:   “这么说确实,是挺吓人的。”   故事听完,吴小妹心里活泛起来,追问那个资格证去哪边办。大娘就热情地把她送到了批发市场的管理处,说这里就有个办公室可以办的。   吴小妹一看,排队的人还真不少。   这么多人都排队要办,可见那个资格证一定很有用,而且办起来很简单。   果然,前头的人都说拿着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就能办。   她听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分享了许多其他有关资格证的故事,飘忽的心渐渐安定起来。   拿到资格证之后,吴小妹发现上面写的是厦门的经营售卖许可证。虽然不是她们本地县城的,但是上头也写了有问题可以找厦门这边的经济开发部门协商。   厦门既然把证发了,就是和粤闽两省的各城市打好了招呼的。不然拿出去大家不认,那就白折腾一场了。   不过资格证上也标注了,只能在粤闽两省生效。毕竟其他省份还没开放经济,跑出去做生意肯定不行,他们也管不到那么远。   吴小妹拿着介绍信走出去的时候,听到隔壁也在排队的窗口有人在闹腾。   这边办-证的人多,开了好几个窗口。   那边似乎是人家拿来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里写了对方是从外省来的,所以工作人员就不给开证明了。   吴小妹有些庆幸,还好她是闽省本地人。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心想这个外省来的,不会是偷偷进货带回他们那边去悄悄卖的吧?那肯定是没办法靠着资格证光明正大摆摊了,估计得去黑市销货。   工作人员提醒那个纠缠不休的:   “你要进货就快些去,我们这边不抓投机倒把,但是保不齐附近有你老乡,会抓着你举报。这个证真不能给外省开,开了也没用,到时候该抓还是得抓。”   对方只好不甘不愿地走了。   他确实是偷偷来进货的,他在外省也能看到全国报纸,知道了这里有个特别好的批发市场,能拿到最物美价廉的货。   工作人员说的没错,他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想着一边赚钱一边不担风险,暂时是没有那个可能了,得等自己家也开放了才行。   扶苏站在批发市场的二楼楼梯窗户口,看着下头排队的人群乌泱泱。   他扭头对父亲说:   “看来我编的故事还挺有效果的。”   是的,那些什么拿出资格证就被公安放了的,是他编的故事。一开始是给了那些师傅一点钱,让他们分享给来往的顾客听。   后来越传越广,越传越真。大家自发完善了个中细节,又有一些真实案例的加入,最后形成了目前的局面。   有些人哪怕是坐公交车过来,没听到师傅安利的故事。过来一看这边这么多人排队,也会升起兴趣来问一问是干什么的。   然后就会被这边的人分享那些故事。   大家是跟着不同的师傅过来的,听到的故事也不太一样。互相分享,讨论得特别热烈。   偶尔碰到个自己听过的故事,那就更激动了。一唱一和地互相补充缺漏的部分,调动起了更多听众的兴趣。   秦政揪住扶苏的领子往后扯:   “小心掉下去。”   扶苏只好站直身体:   “还是这么规范化看着舒服。”   秦政深以为然:   “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规范,可惜我只是个外援顾问,不能插手太多。”   如今的华夏还在发展,有很多地方都没完善起来,还需要二三十年一点点填补。   不过好在厦门这边的进度在父子俩的干扰下走得比历史上快些,听说其他三个特区也在有样学样,开始规范管理这些个体商户了。   这是个好迹象。   至少,那些钻漏洞危害大众情况会减少很多。别的不提,至少那三座城市已经开始严厉打击黑旅店了,会有海量的群众脱离被骗的可能。   父子俩结伴走下楼,准备回家。   路上被个工作人员拉住了:   “两位还没走呢?正好,这边有个事情想跟您二位说一说。”   父子俩停下脚步,听他说。   工作人员有些兴奋:   “是上一季度的旅游收益统计出来了,跟预计的差不多,大有可为啊!”   旅游和经济一直都是互相牵动的,一方的发展可以促进另一方。   还别说,最初打着旅游旗号过来的群众是真不少。好些个都是有工作的,毕竟没工作的家里没什么闲钱,也舍不得特意跑这么远来看看厦门的风景。   那些人羡慕做生意赚钱,又自恃身份觉得摆摊掉价。正好借口旅游过来看看,考察之后到底还是带了货回去。   他们也不自己摆摊,家里总有没工作又清闲的人,让他们去就成。   一般一个区域里出现了摆摊的,周围人都能多多少少猜到他家赚了不少。眼红的就会跟着学,所以影响力越扩越大。   这个季度下来,无论是拿逛景区当借口的还是当真冲着景区来的,数量都很可观,领导都没料到旅游业也这么有发展前景。   秦政听完并没有什么意外:   “现在手头没钱,不能搞太多景区。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手里有钱了,生活越过越好,就会追求更高的精神需求。”   吃饱喝足之后,物质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就需要娱乐行业、旅游行业来填补这些空白。   虽然现在看起来说这个还为时尚早,但国家是日新月异的。有时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迈入下一个阶段的,比所有人预计得都要早。   扶苏眨了眨眼,忽然问道:   “上头有意向拍一些宣传厦门的电影电视吗?”   工作人员一愣:   “还能这样?”   国外其实早就有电视广告了,但是国内起步比较晚。电视普及还要等一些年,何况专门宣传一座城市的片子,确实不太常见。   扶苏觉得这很有必要。   人们现在的娱乐非常匮乏,隔一段时间播放的免费露天电影就是从农村到城市、家家户户都最期待的娱乐了。   事实上这样的电影直到零几年都还经常能够看见。   拍摄一部小成本的、以厦门为主的电影,展现厦门风貌的同时,勾起大家对厦门的兴趣。   扶苏微微一笑:   “不用拍得太死板嘛,可以拍一些厦门本地的励志故事,或者给厦门当年涌现出的优秀人物拍个传记电影。”   如今最流行的还是地道战那种电影。   厦门总不可能一个英雄人物都没有,那就以他们为故事拍电影。宣传当地的杰出人物,总归对城市是有好处的。   等以后风气越发开放了,还能拍一拍本地的杜撰故事。比如爱情故事,发生在厦门海边的爱恋。   别以为这年头的人不爱看。   爱情故事不分年龄不分国界,一直都是非常受欢迎的文学题材。越是被社会风气压抑的时期,大家心里的蠢蠢欲动就越多。   扶苏的这个建议送出去之后,领导听完觉得有道理。但是拍爱情电影还是太冒进了,他和宣传口的领导商量之后觉得可以再等等,不用现在就拍。   结果没过几个月,时间进入了80年,一部爱情电影《庐山之恋》横空出世。   少见的爱情电影对目前还比较饱受的大环境造成了一定冲击,但实打实的票房却让所有人意识到,它的受众真的很广。   这可是要去电影院花钱看的!   据说刚上映一周,观影次数就达到了足足五亿,票房也有一亿,这年头的一亿相当于后来的150亿了。   大量观众看完之后对庐山心生向往,领导走在办公室里、回到家属院,都能听见有人讨论“好想去庐山看看,看看周筠和耿桦两度相遇的庐山长什么样”的言辞。   领导:!   这样的软广虽然本身并不是为了宣传庐山而拍的,但是不可否认它确实有用。   领导万分懊恼:   “给庐山抢了先啊!”   幸好庐山那头还没开放,能过去旅游的人也不多。庐山是抓不住这个风口了,但是他厦门可以!   领导重新高兴起来,立刻去联系人问能不能拍一部厦门的爱情电影。   有了第一部爱情电影,以后跟风的肯定越来越多。大家都知道这种片子赚钱,怎么可能一直不拍呢?   他厦门就要做第一个跟拍的!   领导催着小林去问教授:   “我们厦门要怎么拍才能风头盖过庐山,你去问问。”   小林:……   教授不管拍电影的吧?   但小林还是去问了,并且委婉暗示两位教授,他们领导担心粤省那边比他们先拍,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秦政有些无语,扭头看向儿子,示意他来应付。   主意是扶苏出的,他得负责售后。   扶苏眨了眨眼:   “深圳?可是深圳没什么故事能拍吧?这才一年,他那边房子建好了吗?”   不是说深圳最初是个渔村,一年应该没办法发展成厦门这样的大都市吧?   小林也知道,但是:   “庐山不也是山林乡村吗?”   扶苏懂了:   “你们怕深圳拍出个渔村之恋?”   小林干咳一声,也觉得听着有点离谱。但他就是个打工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扶苏没揪着不放:   “你不如去问问周围的女同志,想看什么样的爱情电影。我又不是专业拍这个的,不一定拿的准市场风向。”   故事的受众群体是女性,虽然也有不少男性观影,可一开始确实是先吸引的女同志们。问他不如问她们,或者问一问导演,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   小林无功而返,不过好歹带回来了一个可操作的方向。   领导听完也没生气:   “有方向就行,那你去各地办公室跑一跑,问问那些女同志都爱看什么样的,要怎么把咱们厦门给不动声色地融入进去。”   小林真去问了。   扶苏是觉得厦门有很多能拍的东西,有历史底蕴的大城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在爱情电影上映之前,英雄人物的传记电影先上了。这种电影有基本盘,而且推广力度更大,确实让厦门吃到了不少红利。   官方自己筹拍的,当然可以选择牺牲一些票房,甚至多安排一些乡镇村庄播放。毕竟主要目的是拉动旅游,等人来了厦门,那才是收入的大头。   尝到甜头之后,接下来不用扶苏多说,领导自己就知道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所以接下来准备每隔几年都要推出一款厦门宣传电影,以后电视普及了,还能做厦门的旅游宣传广告。   广告可以多多投放,不像电影不能反复拍反复播,或许效果还会更好。   而随着这两年的发展,厦门也终于迎来了建筑公司发展的契机。旧城区有些地方需要拆改,城区也要对外扩张。   这两年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好些人赚了钱并不吝啬于在这里购置几套房产。哪怕不住,租出去也是好的。   毕竟厦门眼看着就是前景大好。   秦家早就从租屋搬出来了,换上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不过他家对小洋楼兴趣不大,买的古朴一些的宅院。   扶苏还特意找人修缮过,如今看起来漂亮又精致。虽然少了一些北方建筑的大气风格,但是多了许多南方建筑的婉约美丽。   清婉很喜欢这个。   她现在除了出门上学,就是在家里摆弄花草。   虽然都被她养死了。   问题不大,花死了就换新的。她二哥说了,家里不缺钱,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清婉叹息一声:   “我果然不适合养花。”   她二哥都不至于把花全部养死,顶多养死一半的样子。   不过清婉转念一想:   “一定是因为二哥养死了一半,而剩下一半被我养死了,他们才说全都是我养死的。”   桥松从角落冒个脑袋出来:   “我听见了,你在编排二叔。”   清婉捏着剪子琢磨要怎么收拾这个小屁孩,怎么的,还想告黑状?   桥松立刻缩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怕他小姑姑一剪子戳死他,小姑姑看起来温柔,其实很吓人的。   荣禄带着周围小摊卖的炸果子回来,看到桥松鬼鬼祟祟地从花丛里钻出来,熟练地假装无事发生。   他给桥松分了一个,拎着剩下的进屋去找父兄了。   荣禄进门就喊:   “爹!二哥!”   扶苏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   “什么事?”   荣禄说:   “外头有个人找你,好像想问你买地皮。”   扶苏靠着关系拿到了城郊几块地皮的开发权,这会儿他可不是两年前买不起地的穷光蛋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城内很多地方都购置了房产。之前妹妹说想躺着收租子,如今愿望已经实现。   扶苏撑着侧脸:   “想买地啊,拿股份来换。”   他又不缺钱,为什么要为了钱把地转出去呢?只有股份是不会贬值的,就算贬值,他也会在贬值之前转出去。   现阶段还处在风口上,贬值的概率极小。除非遭受到了其他企业的恶意狙击,或者自己生产经营时作大死。   当然,还有那种特别倒霉的。   比如说搞个“有奖销售”这类手段进行促销,结果没多久上头禁止了,导致公司陷入危机,亏得血本无归。   典型案例是86年的傻子瓜子。   扶苏打探过经济部门的口风之后,按下了这方面的促销建议。现阶段的市场还不够开放,不能搞太多花里胡哨的经营策略,不然容易撞枪口上。   年代文主角们没遇到,要么是主角光环作祟,要么就是穿的是80年代末和90年代。   扶苏翻看过各企业送来的报表。   这两年竞争压力还不算大,稳妥经营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等到了80年代中期,压力就变大了,这也是为什么有人在这个时候搞花活。   扶苏插手的企业不能这么玩,但它们好就好在基础打得好,品牌已经打造起来了。只要后续经营得当,基本不会被竞争对手挤死。   拿地换了几家公司的股份后,扶苏又开心咸鱼躺了。   哪怕换到的股份不算很多,可房地产在接下来二十年都炙手可热。躺着等数钱就好了,他已经提前完成了人生奋斗。   荣禄捧着脸问哥哥:   “听着很简单,那是不是只要挑合适的企业,持有他们的股份,肯定都能一直吃喝不愁?”   扶苏瞥他:   “你想得美,现在律法不够完善,你信不信他们发现你好骗之后,就做空你的股票,让你手里那些东西变得不值钱?”   玩金融的人手段多着呢。   什么把原公司搬空,自己偷偷搞个新公司,这样就完成了股份清洗。哪怕后世律法相对完善了,也有的是手法钻漏洞。   所以不能光想着躺,有本事的人才能躺。像弟弟这么傻乎乎的,还是等国家控股的大企业放出散股之后收那个,会稍微安全一些。   当然,只是一些。   荣禄思来想去:   “那岂不是只有收租最稳妥?”   扶苏微笑:   “错了,是只有在一线大城市收租最稳妥。”   荣禄:……   荣禄挠挠头,感觉哪行哪业水都很深的样子。算了,他还是混吃等死,叫哥哥养他吧。   “对了,大哥他们是不是快毕业了?”   荣禄想起来,大哥他们是78年年初入学的,现在已经81年了。去年电影《庐山之恋》上映后,厦门这边搞这些搞得轰轰烈烈,一晃眼过去了好几个月,早翻年了。   虽然现在的大学不全是四年制的,但是到了81年,也有学生陆续毕业出来工作了。荣禄好奇哥姐嫂子他们打算去哪里工作,之前一直忘了问。   扶苏也不知道:   “你自己去问呗。”   正说着,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脑海里闪过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但是看不清晰。   1981年夏天,到了沙盒珠屡次被更改演绎时间后的最终时限。   不仅扶苏感觉不太对劲,荣禄也觉得头昏脑涨。   他脱口而出:   “大兄!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扶苏:。   扶苏虽然没反应过来,但是不妨碍他下意识回怼了一句:   “你吃毒蘑菇了?还是偷偷喝酒了?小孩子不许喝酒,你看你都出现了幻觉。”   话音刚落,扶苏想起了自己是谁。   扶苏:……   荣禄委委屈屈:   “我没说错啊,就是你变成两个了。大哥扶胥是你的分身吗?感觉不太像。”   荣禄还没记起来扶苏把长公子叫来一起玩的这件事。   扶苏倒是记起来了。   他理直气壮地忽略了之前的尴尬,就当没这回事。   然后扭头去喊爹:   “阿父,你恢复记忆了吗?”   秦政从里屋出来:   “朕想起来了,你之前看了你祖父的热闹,还把他要当上门女婿的谣言到处往外散播。”   扶苏心虚地移开视线:   “没有,我分明是在帮他澄清。”   秦政并不管他的狡辩:   “你自己去和庄襄王解释吧。”   扶苏:呜。   辈分小就是这么吃亏,可恶。   沙盒珠陷入静止,众人都被弹了出来。扶苏一眼看到不远处表情难看的秦子楚,当即想到了脱身之法。   扶苏倒打一耙:   “秦地瓜,你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珠子里,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秦·地瓜·子楚:………………   ————————   下个位面是泄露心声 第186章 【心声泄露】:当吃瓜系统遇到bug始皇   秦子楚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其他位面的庄襄王,最糟心的孙子是胡亥。到了他们这边,变成了秦梓桑。   看在这小子皇帝正经当得不错的份上,他忍了。身为祖父,不能和小孩子计较。   ——绝不是因为某个儿控在旁边虎视眈眈。   有的人,嘴上说让儿子自己去应付。可要是儿子真被收拾了,又会立刻出手回护。   呵,他早就看透一切了。   秦子楚选择扭头,朝赵姬发难:   “你怎么也在这里?”   赵姬:……   赵姬脾气也上来了,死都死了凭什么她还要小心翼翼地讨好大王?   是,秦国国君势大,她不想继续人人排挤的生活,所以想和子楚重修旧好。但前一秒两人在沙盒珠里还算琴瑟和鸣,出来就翻脸不认人,她受不了这个。   赵姬当即反驳:   “大王是怎么进来的,我便是怎么进来的。”   众人:……   好一笔烂账。   贾南风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你是赵太后?”   然后赶紧找太傅报告了她之前发现的事情,说自己并非有意闯入。秦政摆摆手没有计较,趁着父母闹腾的时候立刻把儿子拎走了。   很好,赵姬还算有点用处,拿她来牵制庄襄王正合适。   秦政对于这两位长辈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扶苏倒是很想多看两眼。被拖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忍不住回头去打量吕不韦的表情。   吕不韦已经尴尬得想要原地去世了。   可惜他去世不了。   扶苏真诚地建议他:   “日子过不下去就投胎吧。”   吕不韦:……谢谢您,但不用了。   秦政用了点力气:   “你跟朕过来。”   扶苏只好乖巧地跟上:   “阿父,我来了。”   走到门口,秦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光顾着把太子叫走,倒是忘了屋子里还有很多臣子和儿女孙辈。   臣子们一个个倒都很乖觉,不用君上说就已经麻溜地告辞离开了。但是那几个晚辈,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政顿了顿,叫了一声长公子:   “扶胥,带弟妹们离开。”   长公子立刻回神:   “是,父亲。”   随后秦政也没再去管,牵着儿子走了。   长公子还是非常靠谱的,父亲走了他也没有阳奉阴违。好说歹说劝着弟妹们跟他离开,可不能继续在这里看长辈的热闹。   跟着扶苏一起长大的弟妹们明显比其他位面的弟妹更加闹腾,可不是轻易能哄得乖乖听话的。   尤其里头还有个阴嫚带头看热闹,长公子堪称是费尽唇舌连拖带拽才把他们弄出了大殿。   做完这些,长公子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下次梓桑叫他,他再不来了。   当兄长的还得帮弟弟把女儿舜华送回去给秦三世桥松,总不能让小丫头自己乱跑,还是得有人盯着点。   等做完这一切,长公子总算可以带着儿子回家了。   回到家中,嬴政问起玩得如何:   “你们去玩什么了?”   长公子面露纠结:   “种地,上大学。”   嬴政:?   为什么要去玩种地?   天幕位面的始皇帝比他还迷茫,他派了几个臣子去看看秦梓桑想搞什么东西,结果臣子们回来之后老实巴交地说他们种了五年的地。   始皇帝:。   算了,他还是直接问梓桑本人吧。   扶苏的回答是:   “就是去种地的呀,阴嫚将闾他们想坑我种地,我多拖几个人下水。”   始皇帝:……   有一种既离谱又合理的感觉。   自己果然不应该搭理这小子,他找人就没个正事。   始皇帝摆摆手:   “以后他再喊人,就不用去了。”   臣子们面面相觑。   出门之后,还惦记着之前的遇到的臭崽子们。同样是自家孩子,怎么那个位面的孩子就那么猫嫌狗憎的。   可见上梁不正下梁歪。   桓齮回去看到自己生的乖孩子,眉头都舒展了一些。   这搞得桓越汗毛直立:   “父亲,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桓齮立刻冷脸:   “滚滚滚。”   两个桓越都是不省心的臭崽子,没一个是好东西。   桓越莫名其妙,出门去找同伴吐槽他爹回来之后就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位太子殿下折腾狠了。   结果听羌烈说他爹也是这样的。   桓越:破案了,就是太子搞的鬼!   一时间,秦梓桑的威名在此界传得更广。   不过梓桑本人是不知道的。   扶苏被父亲拎出殿,还左顾右盼:   “李信怎么看大门的?居然让那么多人偷溜进去,真是不靠谱。”   秦政斜睨他:   “难道不是你故意把李信调到那天去守门的?”   本来武将的排班,那天会轮到蒙恬。有蒙恬在,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一人偷溜进去。   但扶苏悄悄给蒙恬发消息,让他帮自己去干点别的。就顺理成章地调了个李信来守门,明显是打着给人创造机会的主意。   扶苏被拆穿了也不惊慌,反而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这叫钓鱼执法。如果那些人心里没有小九九,怎么会中这么简单的套?   扶苏得意极了:   “我早就猜到上次的幼儿园世界,昭襄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问他来不来,他居然好声好气地跟我说不来,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   昭襄王都没有阴阳怪气他!也没有骂他不肖子孙!   秦政:……   秦政不得不承认扶苏的分析是对的:   “所以你认定他们会找机会偷溜进来,就故意换了李信过来。是不是还跟李信说了如果有先王们过来,就任由他们进殿,不必通传?许愿珠的许愿内容,也是你提前算计好的?”   扶苏矜持害羞地垂下了脑袋:   “唔——可能?”   装模作样。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脑袋瓜:   “小坏蛋。”   扶苏唰地变成小崽崽,抱住阿父的大腿。每每干了坏事就这样装乖,熟练得叫人生气。   但反正被坑的又不是自己。   秦政心情愉悦地弯腰把儿子抱起来:   “阿父带你去钓小鱼。”   太子殿下自己钓鱼是很难钓出成果的,不过问题不大,有阿父在就不怕了。侍者俑拿着全套的钓鱼工具,跟着父子俩去了池塘边。   然后熟练地打窝,架鱼竿。扶苏崽崽坐在阿父的腿上,手像模像样地搭在鱼竿上,认真地等着大鱼上钩。   片刻后,什么都没有。   扶苏回头看阿父:   “没有鱼。”   秦政伸手握住他抓鱼竿的小手:   “这才一小会儿,你也太没耐心了。”   哪有钓鱼那么快能上鱼的?没有耐心还想钓鱼,可见他家太子不见得纯粹是因为运气差才上不来鱼,还有过于心急的问题。   扶苏崽崽往阿父怀里一靠:   “但我是遗传阿父的呀。”   他和阿父都是急性子,只有不得不忍耐的时候才会忍耐,不然都更乐意暴力碾压过去。   对于自己遗传阿父的那些好的坏的小习惯,扶苏可是很得意的。全家肯定是他最像阿父了,别人都比不过他。   秦政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这也要比?”   扶苏赶紧转移话题:   “有鱼了。”   秦政只好抬竿溜鱼,几分钟后,趁鱼不备一下子拎起来,精准地甩进桶里。侍者俑赶紧上来下鱼,换上新的饵料。   扶苏抱怨道:   “为什么地府的钓鱼活动也要搞得如此真实?就不能为了大家的体验感,稍微把鱼儿弄得笨一些吗?”   明明就是阴气幻化出来的假鱼,那么聪明干什么,害得他都钓不上来。   他还是更喜欢去追兔子。   秦政慢悠悠地说:   “李斯家的大黄也喜欢追兔子。”   大黄是条狗。   扶苏崽崽:……哼!   坏阿父。   一下午钓了一堆鱼,自己是吃不完的,所以让侍者俑这里送几条那里送几条。   秦子楚看着送来的鱼不是很想收。   怎么的,折腾他一通,就想用几条鱼打发了?   负责送鱼的倒不是侍者俑,因为扶苏需要人传话。   所以这次来的是侍者的亡魂:   “太子殿下说,他很好奇您为何要跟随昭襄王一起胡闹,难道是想进入沙盒珠里欺负他的?”   秦子楚:翻旧账就没意思了。   秦子楚理亏,又不好意思说是想趁着儿子失忆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哪里想到被昭襄王摆了一道。   秦稷那家伙明明跟他说进去之后可以自己选身份的,结果是在忽悠他。不仅选不了身份,还被迫失了忆,留下一堆黑历史。   秦子楚冷笑一声:   “寡人会报复回去的。”   秦稷等着吧。   秦稷本人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半倚在软榻里美滋滋地喝冰酪。   什么儿子孙子都被他带累了?   不管,反正他在里头还是辈分最高的秦大爷,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唯一不太高兴的就是经常需要下地干活,但无所谓,有人比他惨就成。   秦柱华阳他们都不敢来找秦稷算账,所以秦稷过得非常潇洒。儿孙生出来不就是为了坑的?不坑那多没意思呢。   将军进来回禀:   “始皇帝陛下遣人送了太子亲自钓的鱼来。”   秦稷根本不信:   “那小子还能钓得上鱼?作弊来的吧?他钓鱼水平还不如寡人呢。”   将军只当没听见,问他怎么处理。   秦稷一骨碌爬起来:   “当然是做来吃了,虽不是阿苏钓的,可却绝对是政儿钓的。无论是谁钓的,都是晚辈的心意,不能浪费了。”   很好,明天就去隔壁找其他昭襄王炫耀一下他有曾孙亲自钓的鱼吃。   连轴转了几个位面,扶苏和秦政都有点犯懒了。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着急去新的位面玩,而是在骊山陵里待着,偶尔出去串串门,或者看看阳世的情况。   弟妹们倒是觉得年代文挺好玩的,还回去待了一段时间。   扶苏听阴嫚说,清婉由于老是把花养死,买了很多新的花回来。恰逢几年后君子兰热,不少人就打听到她买过很多君子兰,天天上门求购,给她弄得烦不胜烦。   清婉:再说一遍!我养的君子兰都死了!!!   后来君子兰炒到几十万一盆,清婉发现自己好像养死了好多好多钱。不过始皇帝陛下的小公主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谁让几十万在皇家公主眼里依然是小钱呢。   厦门那边的领导也时常来家中拜访,弟妹们就推脱说父兄去其他城市考察了。但是会把他们的求助转达给父兄,然后再告知有关部门,就说是打电话问的。   本来他们也就是在那个位面随便玩玩。   后来玩着玩着突然有一天被位面弹出来了,还有些懵。去找父亲和大兄问了,父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黄泉府君赶来说明了情况。   黄泉府君万分佩服:   “我记得,你们之前去那个有咸阳鬼蜮的阳世时,碰到什么死物,什么就会生出灵智对吧?”   扶苏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沙盒珠不会也?”   府君摊了摊手:   “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因为你们对世界线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涉,你俩又是大气运帝王,身上不仅有国运庇佑,还有信仰和神兽血脉的加持,总之那个位面脱离虚拟,化虚为实了。”   府君报上了位面坐标:   “喏,新诞生的残缺位面。”   扶苏:6   居然还能这样。   秦政也有些意外,又觉得合理:   “朕记得,许多残缺位面原本是小说衍生出的空间。这么说来,和沙盒珠模拟出的虚拟世界也差不多。”   府君:差挺多的吧……算了,对你俩来说确实差不多。   府君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反正这个位面的坐标已经告诉你们了,但你们不能在里头搞事情哈,都进入现代了,我们说好的。”   秦政颔首:   “那是自然。”   府君不太放心地走了,没法子,这父子俩有阳奉阴违的前科。   幸而父子俩确实没准备在这里搞事。   没必要,又不缺这一个位面。   二人还稍稍关注了一下位面的后续发展,发现这边世界线的走向没怎么改变。进度却是加快了。但并不止是他们俩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两位女主在不断给国家提供各种她们能想起来的新技术新概念。   女主这么高调,不被官方注意到根本不可能。她俩后来干脆就去进入官方任职了,成为了华夏的秘密武器。   在官方专业人士的引导下,很多她们以前看到时一闪而过、没有认真记住的内容,都被一一挖掘了出来。   她俩还是挺高兴的,觉得自己能够帮助国家是件好事。官方又不搞切片研究和限制人身自由,能衣食无忧一辈子谁不乐意?   以前光赚钱还觉得不够稳妥,毕竟拿钱雇来的保姆什么的,也怕晚年自己精力不济时对方会心生歹念或者不尽心照顾。   国家爸爸包养老,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呀!   扶苏点了点头:   “挺好的,就是秦教授一家的消失可能会成为华国未解之谜了。”   秦河村的其他人消失问题不大,因为沙盒珠提前自我修复过了,替换了NPC和其他有过接触者的记忆。   但是秦家之前一直活跃在厦门,就没被替换掉。现在虚拟变为现实,他们全家属于人间蒸发。   毕竟清婉几个发现世界变成现实后,就不乐意进去玩了。进入现代的现实位面约束太多了,不能随心所欲,一不小心就会触犯法则,她还不如重新弄个年代文。   新生位面脱离了沙盒珠,沙盒珠跟被格式化了一样,不影响使用,就是之前的存档没了。   为了解决一家子凭空消失的问题,扶苏不得不又进去了一趟。   他给官方留了封信,直接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最高领导的办公桌上。假装他们全家也和女主一样是特殊存在,但是走了就不会回来,因为华夏已经发展得很好了,不再需要他们的帮助。   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   扶苏开始专心围观小桥松在阳世的治国日常,顺便咸鱼瘫。   小桥松过得还挺精彩的。   大概是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很难搞的关系,臣子们非常不希望三世陛下也是个难搞的皇帝。   哪怕是后头入朝的臣子,也早就听闻过两位的光辉事迹了。所以他们很快和老臣站在了一起,共同扼杀三世陛下身上某些不太好的苗头。   比如说,在桥松开始冒坏水的时候,一起劝解陛下要修德行,不能放纵。   秦桥松:呵呵。   朕的祖父和父亲在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敢蹦跶出来说这些?打量朕好欺负是吧?   不要以为太孙殿下给父子俩当了几十年治国工具人,人家就真是一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了。   天然黑的桥松陛下可是在他爹的欺压下长大的,亲爹的本事不说学个十成十,八九分还是有的。   扶苏每天津津有味地看着儿子和朝臣斗智斗勇,完全不觉得会有现在的局面都怪他给儿子留下了个“烂摊子”。   直到,小桥松下来了。   某人为数不多的父爱突然觉醒,而且终于对于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丝心虚。   所以扶苏亲自去接了儿子。   桥松从停灵之处走出来,就看见他变年轻了的爹殷殷期盼地看着自己。   桥松脚步一顿。   桥松像身后有鬼撵着一样飞快转身,跑回停灵的宫殿,想要再死一回。他怀疑自己之前的死亡方式不对,才会看到这么吓人的场景。   扶苏:……   扶苏立刻追了上去,把儿子揪住。   是的,桥松就是被鬼撵了。   桥松维持着老头子的状态被他年轻的爹拎了出去,感觉整个人没面子极了。   不过被拖进骊山陵地宫后,他就看见了熟悉的祖父,也是那么的年轻俊美。桥松满血复活,立刻挣扎着从他爹手里挣脱,扑了过去。   “祖父!”   扶苏嫌弃地把儿子从父亲身上撕扯下来,说他老头子一个不许贴在陛下身上。   桥松哼了他爹一脸: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猜他爹也干过这种事。   扶苏得意了:   “我可没有干过这么蠢的事情。”   他来到地府之后就变成小崽崽了,所以他是可爱小宝贝贴在阿父身上,不是糟老头子呢。   桥松眼珠子一转:   “对了,鬼魂肯定是可以变小的。”   不然祖父和父亲应该会维持在驾崩时的模样上,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桥松在心里念叨着“变小变小”,结果还真的变小了。很快,小小一只的桥松再次扑进了祖父怀里,这次他爹可没借口把他拎出来了。   结果扶苏又伸手拽人:   “你个小胖墩,别累着你祖父。”   秦政挡了一下:   “好了,不要欺负孩子。”   扶苏对此很不服气,嘟囔了一句阿父有了孙子就不要儿子了。然后也不管别的,紧跟着变成小崽子,开始公然和他儿子争起宠来。   桥松崽:???   幼年太子是能秒杀任何弟妹晚辈的存在,所以桥松崽很顺理成章地被始皇帝陛下放回地上了,换成抱他家心爱的小太子。   桥松崽简直不可置信:   “父亲!你还要不要脸了!”   扶苏崽趾高气扬地赖在阿父怀里:   “没有我,你祖父一眼都不会看你!”   桥松崽:幼稚!!!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为了和儿子争宠还变小的!祖父您怎么能惯着他!祖父您清醒一点!   扶苏崽用小脸和父亲贴贴:   “阿父,我休息好久了,想去其他位面玩。”   他和阿父单独去,不带桥松。   桥松崽凭借他多年来积攒的经验,瞬间判断出他爹肯定是想丢下他和祖父单独出门玩耍。   不!可!以!   以前巡游就是这样的,祖父只带他爹一个,美其名曰家里得留个太孙监国。   现在死都死了,没有大秦需要他负责,他才不管那些。此时再不使劲浑身解数,就要真的被丢下了。   桥松死死抱着他祖父大腿:   “祖父!我也想去!”   秦政左右为难:   “你们两个给朕变回去。”   扶苏&桥松:“不要!”   秦政:……   唉,真是痛并快乐着。   恰逢鬼蜮位面始皇帝嬴政带他小名阿桑的长子扶苏来做客,最近大家经常互相串门,已经习惯了直接进来不用通传。   两人刚走近,就看到这一幕。   嬴政:……   阿桑:……   嬴政羡慕地说:   “那是桥松吧?朕光顾着寻你,倒是把他给忘了。”   毕竟他的阿桑被赵高派去的刺客害死的时候,桥松年纪还很小呢。那么小的孩子本来就不怎么记事,想要找回魂魄就更难了。   阿桑倒是很洒脱,他说道:   “有父亲庇佑,他转世也会过得很不错的。”   随即小小声说了一句:   “就让他一直转世也挺好的,这样就不会和我抢父亲了。”   嬴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阿桑连忙表示他开个玩笑,孩子当然还是要找回来的,大不了丢给蒙恬养去。之前蒙恬跟着他养了秦帝位面的转世扶苏,已经很有带孩子的经验。   嬴政:……算了。   嬴政走向祖孙三人,伸手把桥松崽子拎起来。   桥松还不知道地府是个什么情况呢,看到另一个祖父,愣了一下。他也没反抗,像一只被拎住后脖颈的小奶猫,乖巧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嬴政。   嬴政问道:   “跟朕去朕那边玩几天?”   桥松下意识就要点头答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点头。一扭头果然看到他爹正翘首以盼,就等着他跳进圈套呢。   桥松赶紧闹着要下地:   “不去!我只要我自己的祖父!”   嬴政:。   孙子果然还是自家的最讨喜,别人家的都是小兔崽子。   秦政倒是很受用,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桥松警惕地看向嬴政:   “你们太奸诈了,居然联手坑我。”   桥松崽认定了嬴政也是来帮他爹的,果然,无论哪个祖父,心里最重要的都是他爹而不是他,为了他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嬴政父子俩的出现并没有解决事端。   但是这里发生的事情给阿桑提了个醒,让他意识到等以后找回了儿子,他可能也要面临父子争宠的问题。   幸好,他儿子没这么人小鬼大。   阿桑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苏,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阿桑一直很喜欢给扶苏送礼物,不过经常送劈叉。比如第一次正式送礼那回,他强迫胡亥变成一只小鸟,给扶苏当小宠物。   扶苏一开始不知道,还摸了一把。听说这是胡亥后,立刻跑去洗手。   扶苏:晦气!   这次不知道又带了什么东西来。   阿桑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只小狗崽:   “这次是燕太子丹变的,你觉得怎么样?”   扶苏:“……我觉得不怎么样。”   礼物很好,下次别送了。   扶苏真诚发问:   “你是怎么强迫燕丹变成这模样的?”   送礼失败,阿桑很是沮丧:   “他没去投胎,就剩个残魂到处飘荡。最近飘进我们咸阳城鬼蜮了,随便你把他捏成什么模样他都不会反抗的。”   扶苏对这个爱好敬谢不敏:   “这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吧。”   阿桑叹气:   “父亲,这次又没送出去。”   嬴政心说肯定送不出去,没有人能和他家阿桑的喜好对上,儿子还是尽早放弃送礼这件事吧。   阿桑看了一眼变成小崽死活不肯从父亲身上下来的扶苏,意识到今天就没法和扶苏一起玩了。   只好等父亲跟陛下寒暄片刻后,提出告辞,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桥松这才抬头问道:   “那两位是什么情况?”   秦政简单介绍了一下平行时空。   桥松似懂非懂:   “哦,这样,那你们岂不是认识很多始皇帝、太子和桥松?”   一瞬间,这崽就和他爹共脑了。   桥松警惕得不行:   “祖父只喜欢我一个桥松的吧?其他桥松您不可以放在心上的!”   秦政顿了顿,揉了揉他脑袋: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桥松有点得意:   “我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扶苏:蠢货!不是在夸你!   秦政又忍不住摸了摸孙子的脑袋,这嘚瑟的小模样也和他家太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扶苏到底还是没能成功把儿子撇开,始皇帝陛下一向心疼大孙子,最近他已经很宠儿子了,所以决定稍稍偏疼一下长孙。   虽然还是比不过太子。   别看陛下因为两个小崽子争宠看起来很是头疼的模样,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有多受用。身边围着两个可爱的小宝贝,别人想要都没有。   阴嫚再次从沙盒珠里出来了。   虽然沙盒珠默认会失忆,但是第一次扮演结束之后,再进去就可以保留记忆。所以聪明的她们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比如时间设定为一天,一天过后出来再进去,就可以带着记忆玩了。   阴嫚在新的沙盒年代世界玩了几个月,有点想爹。哪怕外界才过去很短,可她在珠子里是实打实过去很久了的。   当女儿的怎么能不常常来父亲跟前尽孝呢?所以阴嫚这天特意过来拜访父亲,想看看父亲最近过得如何。   结果就看到两个幼稚鬼在争宠。   阴嫚:真无聊!   一分钟后,崽子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小阴嫚趴在父亲腿上:   “父亲,我想喝水。”   秦政从侍者手里接过水,亲自喂爱女喝下去。   阴嫚炫耀地瞥向桥松。   之所以不向她大兄炫耀,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跟大兄炫耀,大兄立刻就要告状,然后她爹为了“一碗水端平”,就会补偿大兄。   哼,家里的水根本就没有端平过,她是知道的。这种端平只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比如大兄吃亏的时候。   但是对着侄子炫耀就没关系了,因为侄子和她一样,没有特权。   桥松:……可恶!   清婉久等姐姐不回,只好过来找人。然后看见了父亲一个人“艰难”地照顾三个小孩——如果脸上的笑意不那么明显的话,她就相信是真的艰难了。   清婉立刻凑过去:   “父亲,我帮你分担一个吧!”   然后不由分说,抱起长姐就告辞离开了。   阴嫚倒也不挣扎。   她和父亲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现在走也可以。妹妹她也是喜欢的,而且继续待在这里她感觉大兄要打人。   清婉心满意足地把难得一见的幼年态长姐带走了,并没有变成第四个崽子留下来。   幸好这次来的是清婉。   但凡换成将闾,崽群就要扩大了。   再这么下去不行。   扶苏和桥松对视一眼,决定一致对外。他们内部竞争可以,不能允许外人插足,他们得赶紧离开地府位面。   扶苏就想起最近任务系统出的新玩法。   说是有些人抗议任务给的功德太少,根本不够他们花的,要求增加奖励。   天道就说你们带着记忆去做任务,凭什么给你们大量奖励?你们都能靠着记忆推行仁政赚功德了,结果只能拿到保底奖励,不是你们自己太菜了吗?   众人:……   众人破防了,但问题在于他们能抢到的经常不是什么王侯将相,而是寻常庶民。官都当不上,还能怎么推行仁政呢?   不是所有人都有始皇帝那种遇到任何情况都能迅速掌握主动权的本事。   名臣还好点,很多所谓的“明君”,其实都是被同行衬托出来的。接手现成的国家可以,自己创业打拼往上爬就不行了。   何况有些国君就是偏科,单纯擅长守成,这种真没办法。   最后,天道退让一步。   可以封锁记忆过去做任务,这样就能多给点奖励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意见。   说是彻底失忆后万一任务都不记得做了呢?任务失败扣的奖励算谁的?   两边拉扯一段时间,出了个折中方案。   封锁死后记忆,尤其是和地府、功德相关的那些,可以带着生前记忆去做任务。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知道自己需要赚功德的事情了,不会为了功德去推行仁政,一切全凭内心真实想法。   然后任务失败扣除的奖励会减少,任务成功给的奖励会增加。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潜意识里打下要做什么任务的烙印,不带强制性,爱做不做。   毕竟失败奖励减少了嘛,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仁君们都挺高兴的,觉得这个好。   昏君不太高兴,他们没有地府记忆肯定不会想着施行仁政。那还不如继续混个低保呢,至少不会白忙活一场。   天道才懒得管他们什么想法。   扶苏就仗着桥松不懂忽悠他,说了这个任务的事情。   桥松已经结算过功德了,知道自己的功德比祖父和父亲少很多。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多赚点功德,于是答应去接个封锁记忆的任务。   反正只是封锁地府记忆而已。   扶苏背对着桥松冲父亲使眼色。   秦政面露为难,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几日后,他们在新一轮的任务发放中由秦政抢到一个任务。三人组队前往,而桥松选择了封锁记忆的模式。   说好一起封锁的另外两个长辈,根本没有封锁。   小桥松还是太嫩了。   扶苏:我和阿父又不缺功德!   说起来这也是天道留下的bug了,同一个队伍的人居然可以有的封锁记忆有的不封锁。那么没封锁的不就可以暗示封锁了的同伴,可以靠施行仁政赚取功德吗?   天道果然还没有彻底摆脱智障行列。   不过扶苏早就习惯了它的一堆bug了,和他没关系,他才不去揭穿。除非哪天缺功德了,再去反馈。   虽然反馈过后,可能会因此得罪一大批想钻这个空子的鬼魂。   太子殿下才不在乎呢。   镇天元年。   秦三世桥松懵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越了。穿越后的他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原主也姓秦,但是不叫桥松,他叫秦涛。   这个倒是不要紧,桥松表字涛风,他对这个新名字接受良好。   重返年轻是个好事,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是很愿意穿越。他想去黄泉地府见他的祖父和父亲,祖父是重点,父亲是顺带的。   怎么就穿越了呢?   桥松满脸不高兴地从床上爬起来,在仆从的侍奉下洗漱。听着耳边一声声喊“王爷”的声音,更不高兴了。   什么破朝代!居然还给皇子封王!   受祖父和父亲熏陶,桥松平等地看不上所有搞分封的朝代。哪怕不给封地只封王,他也讨厌。   侍者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今个怎么不高兴?”   桥松臭着那张和他祖父有六分相似的脸说道:   “昨夜没睡好。”   侍者便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没办法,所有殿下中就这位和当今长得最像。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是出了名的暴虐?从当皇子的时候起,就脾气差。结果居然让他当上了皇帝,全京城上上下下最近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需要上朝的群臣,一个赛一个地难受,每天上朝时都苦着个脸。见到新帝时才会努力板起脸来,做出严肃认真的模样。   桥松坐在桌前用早膳,顺便梳理原主的零碎记忆。   记忆不是特别全。   桥松只知道自己穿到了平行时空某个同样以秦为国号的时代,这里的大秦已经传承百多年了,但是并不按照二世三世这么走,而是以谥号庙号来称呼先帝。   桥松:哼,没眼光!   桥松可得意他“三世陛下”的称呼了。   前不久腊月里头,先帝驾崩了。   先帝就是原身的亲爹,原身上头还有两位兄长。   三兄弟都不是同一个娘生的,而且他们的娘都是后宫里的透明人,高位妃嫔一个都没生出来。   这搞得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怀疑其实先帝不能生。不然为什么备受瞩目的生不出来,没人在意的总能躲在角落的偏僻宫室里冷不丁产下一个皇子?   关键三个都是皇子,三个都是无宠的低位妃嫔所出。但凡里头有个皇女,他们都能相信里头没有猫腻。   总之,一直到如今,群臣还都在私底下嘀咕。   怀疑是先帝从宗室里偷渡了婴儿,但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不能生。更不想担上给别人养儿子的名头,怕孩子长大之后认亲生的父母,就愣是把人说成是自己亲生的。   无所谓,反正肯定都是皇家血脉。   桥松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什么奇形怪状的先帝?   算了,反正也不是他爹,他管先帝怎么样呢,继续往下整理记忆。   长兄是如今的新帝。   这人运气倒是好,腊月里继位的。由于本朝正月在元月,所以没隔多久就能改年号了。   但是长兄一向脾气残暴,当皇子那会儿就很弑杀。得罪了他的人,每次都是轻飘飘一句“拖下去”,然后人就没了。   桥松皱眉,这算什么残暴?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他还以为残暴最起码得是搞虐杀。   桥松努力回忆了一下,哦,知道了,因为长兄有几回“拖下去”了清流文士,所以得罪了那群读书人,这才被抨击成了残暴。   桥松点头,嗯,儒生的常规操作。   接下来是次兄。   次兄被封了九江王,还是先帝钦封的九江王,有封地的那种。虽然不能在封地里豢养私兵插手朝政,但是封地的赋税以及人口都归他。   九江在哪里呢?后世的九江只是一个市,但真正的九江是包含九条江所过流域的一大片国土。   这么说吧,整个江西加上整个安徽再加上一点隔壁的湖北。   桥松镇定的表情缓缓裂开。   ——先帝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桥松心说要他是新帝,他高低得让群臣和先帝遗骨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残暴”。   桥松气得捏折了筷子。   九江区域是条件非常优渥的产粮区。   哪怕在他的那个黄河流域为主的大秦,经过了祖孙三代的努力开发,九江也已经是繁荣富足的宝地了,更别提目前这个经济重心已经南迁到了长江流域的大秦了。   这东西是能封给皇子的吗?你给赋税也就算了,人口也给他?   不对,赋税不能这么算了,这里头好多粮食呢!   难怪群臣都觉得皇位传给长兄莫名其妙,次兄这么受宠,不给他说不过去。先帝刚驾崩那会儿,好多人私底下怀疑是新帝用了不当手段夺得的皇位。   这搞得长兄很不高兴,于是他把年号定为了“镇天”。   什么意思明白了吧?朕连天都敢镇压,你们给朕一个个老实起来,别惹朕生气。   然后在新年的大朝会上“拖下去”了几个嚼舌根的老头,从此朝野就清净了。大家现在上朝安静如鸡,如非必要绝不站出来反驳陛下。   镇天帝还是有点脑子的。   比方说他才不管别人会不会嘴他容不下弟弟、不敬先帝遗愿什么的,直接就给“九江王”削成了“九江口王”。   哦,这是民间戏称。   就是说九江王的封地从一整个九江流域变成了九江交汇处的那个交汇口,巴掌大个县城。   所以哪怕依然叫九江王,但实则已经只有个九江口了。   桥松微微点头。   皇帝还不算糊涂,不过手段确实简单直接了些,估计又要被骂了。   最后说说原主。   在三个兄弟里,原主没什么存在感,也不和兄长们争锋。   大家满脑子都是皇长子残暴酷烈、皇二子风雅温润,完全忘了还有个小透明皇三子存在。   只有先帝没忘,因为他给原主封了个长沙王。但是并没有把整个长沙地区(湖南)分封给他,就是担个名头,压根没封地。   这个待遇差别真是令人唏嘘。   最近长沙王喜得麟儿,先于两位兄长有了孩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孩子他娘难产没了,又恰逢先帝新丧。   府中有流言说这个孩子不祥,出生就克死了祖父和母亲,导致原主也不敢接近他。   三世陛下是不怕这个的。   桥松用完膳还是去看了一眼孩子,小娃娃被奶娘养得不错,可见奶娘没敢怠慢公子王孙,这就很好。   到底是原主留下的唯一血脉,自己占了人家的身子也不好亏待他的崽。   而且桥松隐隐有个预感,自己是死而复生,可能还是借尸还魂的那种。如果真是,那么这具身体已经死过一回了,约莫是没法再生的。   那这就是他和原主唯一的血脉了。   桥松决定先好好养大他。   想起原主还没给孩子起名,思索片刻,定下了一个“榕”的名字。   榕树高大繁茂,希望他能茁壮成长。   桥松满意地颔首。   他们家里人起名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他爹叫桑,他叫松,他太子叫柏,他还有一堆叫桐、杉、桉的儿子。   全是高大茁壮的树木。   秦榕,也很好听,正好还没用过。   侍者来提醒:   “王爷,该去上朝了。”   桥松颔首:   “走吧。”   他去会会那个四十多岁还没孩子的长兄镇天帝。   听说他后宫中的妃嫔都怕他怕得不敢侍寝,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孩子,还是长兄遗传了先帝的不能生。   不对,长兄还不一定是先帝的种呢。   算了算了,这也不重要。   原主虽然死了,不过桥松心里隐约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过完对方的一生,最好活到寿终正寝。   可是光活到老死没什么意思,桥松盘算着去看看那个新帝水平怎么样。要是不行,他就把对方皇位抢了。   皇宫中。   秦政坐在镜前,正在翻看着这次的任务要求。身后是侍者小心翼翼地替他束发,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原主是这个架空位面的大秦皇帝,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反正也没人敢直呼他的姓名。   这位新帝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主。   他是真的脾气不怎么好,可能还有点狂躁症。不过他以前还会强忍下来,不至于把所有看不惯的人都拖下去。   直到继位,越发有往残暴之君的道路上前进的苗头,不太乐意控制脾气了。   秦政不用看都知道,他这么下去要完。   毕竟原主还有个心机深沉的二弟。   这位备受赞誉的九江王是出了名的礼贤下士,在文人士子中风评极佳。不仅文采出众,还淡泊名利,简直是个完美君子。   表面上看起来,他就是那种不爱插手朝政、只想吟风弄月的贤王。可这种人设,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根据秦政的判断,这人就是装的。   原主的暴脾气对上这种人会很吃亏,除非不管不顾直接碾压过去,一力降十会。但这么干的后果也很直观,那就是暴君人人得而诛之,最后三弟捡漏上位。   可惜看不到原主未来的经历,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秦政的任务就是好好活下去,最好能保住皇位,别被其他人干掉。   正要看看世界介绍。   宝贝儿子给他发消息了:   「阿父,我现在的身份是九江王。」   秦政:。   父子变兄弟。   行吧,父子颠倒都遇到过,这也不算什么。原主比弟弟大了十几岁,说一声长兄如父也不为过。   秦政回了一句自己是新帝。   扶苏:「哇!那我岂不是成为阿父的弟弟了!」   秦政让他闭嘴,不许占亲爹便宜。   扶苏发来一个乖巧表情包。   但是很快,他又不老实起来。因为扶苏已经翻到了世界简介,然后看到了一点令人震惊的东西。   扶苏催促阿父也去看:   「这是个有系统的世界,好有趣。」   还是个吃瓜系统,但是搭配了读心术,是个缝合怪。   扶苏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系统,他去外头问了一圈。小说十级研究学者阴嫚告诉他,这个题材自己琢磨过。   阴嫚表示:   “最初好像是单纯的读心术和单纯的吃瓜系统,吃瓜系统就不说了,读心术起初基本都是言情宫斗里出现的。”   后宫妃子突然获得了读心术的能力,可以精准把握帝王的想法。然后演变成了皇帝可以读心穿越而来的后妃,发现这个妃子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被吸引了注意。   渐渐的,大家不满足于单纯的读心。   读心不搭配剧透有什么意思?所以出现了那种女主穿书,然后心声被其他悲惨炮灰(一般是女主的家人/同门师父和师兄弟姐妹/男主男配女配)听见,从而改变命运。   这个时候读心已经从单一目标男主变成了很多人都能听见了。   等到吃瓜系统这个梗开始流行后,两相一结合,完美,出现了女主作为瓜的搬运工,给所有人分享大瓜。   当然,因为读心术最初多见宫斗言情小说中,吃瓜系统也多是穿越妃子绑定用来打发后宫无聊时光顺便吸引皇帝的,所以这个题材在古言更火。   去小说城搜一下,十本里六本是穿越妃子咸鱼吃瓜但泄露心声,两本是咸鱼小师妹穿进修真文吃瓜但泄露心声,还有一本是其他时代。   比如现代吃瓜,又比如主角换成男的。   扶苏他们遇到的就是经典的后宫妃子穿越后绑定吃瓜系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和系统的聊天都会被其他人听见。   这种严格来说不算心声泄露,因为主角不和系统嘀嘀咕咕而是单纯在心里想点什么的时候,是不会被人听见的。   扶苏抓住重点:   「阿父,你的妃嫔是穿越女。」   秦政:「……那是原主的妃子。」   秦政对穿越女敬谢不敏。   翻看完世界介绍,秦政忽然觉醒了一段之前被原主有意封存的记忆。   原来按照故事本身的走向,原主会被女主的这些特殊之处吸引,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爱。但原主毕竟是个残暴的古代皇帝,两人未来终究会产生种种矛盾。   所以女主渐渐觉得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反而喜欢上了刻意接近自己的九江王。后来原主被九江王干掉,女主也成为了九江王的皇后。   不过九江王也没什么好下场,真正笑到最后的是长沙王。   原主在女主穿越来的这一天突然得知了剧情,一气之下把自己给气死了。这才有了秦政来救场,天道希望秦政可以拨乱反正。   什么是拨乱反正呢,就是最后皇位传给长沙王的孩子。   没办法,三兄弟就这一个有孩子。   但原主和九江王正常情况下都不会乐意叫长沙王的孩子继位,宁愿搞小动作学先帝偷偷过继。   可是长沙王自己怎么样不重要,他儿子是个难得的明君。大秦本来在原主这个暴君手里开始走下坡路了,是对方继位后续了一命。   秦政对此无所谓。   他和扶苏都不能生,桥松也不能生,谁继位都一样,能延续大秦就挺好。   秦政把这番变故和儿子分享了一下。   扶苏:「哇!!我居然还和阿父抢女人!!」   秦政:「……」   扶苏:「哇!!!不仅抢女人,还抢皇位!!!我出息了!!!」   秦政心想臭小子真是嚣张,等下见到他要收拾他一顿。   侍者壮着胆子提醒:   “陛下,上朝的时辰快到了。”   秦政于是给儿子发了一句:   「上朝。」   扶苏立刻表示他已经到宫门口了,保证不会迟到。顺便抱怨一下住在宫外好不方便,为了上朝不迟到每天还要提前半个时辰起床。   秦政便答应等下就找个由头叫他进宫来住。   扶苏朝着大殿走的路上,就在琢磨。   看剧情,好像女主不是现成的妃子,而是今年选秀进的妃子。   镇天帝是个比较爱享乐的皇帝。   所以他给先帝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天之后,就愉快地决定了进行选秀。这可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大选,必须多选点秀女进来充盈后宫。   但是因为新帝那个名声……反正敢参选的秀女不是很多,要不是怕被治罪,一开始就报病不去了。   初选还算大规模,可还没过两轮,就出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一个两个都挪出去了。大部分是因为“生病”,还有一些据说是陷害别的秀女被发现。   姑娘们为了跳出火坑也是很拼了。   毕竟陷害其他秀女,消息传出去会坏了名声,以后就难说亲事了。   好在因为新帝的人品大家都清楚,又有九江王一脉不遗余力地抹黑新帝,把新帝说成是个能吃人的暴君,所以大家都没去计较那些所谓的陷害。   懂的都懂。   目前选秀已经进入终选阶段,宫中的贵妃做主留下了十个人,还得皇帝再挑一遍。   扶苏疯狂心动,给阿父发消息说想去看热闹。那可是吃瓜系统唉,他想去听听有什么瓜可以吃。   秦政:……   秦政反问他:   「朕选妃,你去看?」   扶苏厚着脸皮:   「太子怎么不能去看一眼了?那都是我未来的娘!」   秦政:。   说话间,已经两人已经分别进入了大殿,此时殿内站满了臣子,没有一个敢告假或者迟到的。   扶苏感受到了原主的好人缘。   一路往前走,周围人都对他投过来友善的目光,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还有人遗憾惋惜地看着他,仗着皇帝看不见,充分抒发自己对于“九江王怎么没登上皇位”的懊恼之情。   扶苏:这是我人缘最好的一集!   小太子虽然每每和新朋友认识的时候,都会成为团宠。但只要相处时间长了,一般除了他的始皇爹们和亲生的先祖们,其他人都很受不了他的本性。   好吧,亲生的先祖有时候也遭不住。   扶苏开开心心地来到百官最前,抬头看了一眼王阶上的阿父。想上去,他平时都是坐在阿父身边的。   秦政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太子殿下于是乖巧下来,不上去就不上去,他在下面待着也行。   然而陛下还是担心儿子站久了腿酸,所以派人搬了张椅子过来。   放在下头不太方便,于是命人放在了半阶上。这样太子就算坐下来,也不会比别人低了。   群臣:……   陛下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他平时虽然对九江王还算和颜悦色——因为镇天帝脑子有点一根筋,没看出来贤王弟弟其实有野心——但从没有和颜悦色到这个地步啊!   让九江王上半阶,这不是太子的待遇?   臣子们开始疯狂互相使眼色,询问彼此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是生不出儿子终于疯了还是想捧杀九江王。   就在这个时候,桥松踩点进来。   还好,没有迟到。   小透明长沙王的到来打破了全场安静的气氛,不仅是因为这位王爷居然敢踩点到,到得比皇帝还晚。   更因为这人来就来吧,居然还敢胡乱开口说话,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谨小慎微轻易不敢出声的模样。   桥松奇怪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他们盯着我看干什么?】   众人唰地把眼睛收了回来。   桥松:???   桥松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原主日常所站的位置,也在百官前列。但往常大家都会忽略他,仿佛他只是九江王不重要的随从。   桥松总觉得还有人在偷偷盯着自己。   他回头找了一圈,没找着。   桥松:【奇怪。】   群臣的头埋得更低了。   因为聪明人们已经发现不对劲了,长沙王的声音带了点回音。不是那种在大殿里说话被墙壁反射的混响,而是自带的。   就好像、就好像……   扶苏:「完了,桥松的心声怎么也泄露了?」   说好的只有女主泄露呢?   扶苏开始警惕起来,他的心声不会也泄露出去吧?虽然他不怕这个,可是他不想成为别人的乐子。   幸好观察过周围人的神态后,确认了自己和阿父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有一个桥松,可能是桥松记忆被封锁的缘故。   秦政皱眉思索片刻,回道:   「女主是穿越的。」   扶苏秒懂:   「桥松目前对自己的认知也是正常穿越,所以剧情粗浅地挑选了穿越者附加心声泄露的设定,就把桥松一起囊括进去了。」   可见这个位面的心声泄露和吃瓜系统的关系不大,吃瓜系统是吃瓜系统,读心术是读心术,这是两个单独的金手指。   一个可能是女主穿越时绑定的,另一个则是她来到本空间后被赋予的。   扶苏还在琢磨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就听见桥松内心震惊地呐喊:   【祖父祖父祖父!是祖父!这里居然也能看到祖父!呜呜呜祖父我想死你了!】   扶苏:……   秦政:……   差点忘了,桥松认得他们两个。   本来借尸还魂用别人的身份,应该是会样貌姓名都沿用的。   但是最近越来越多的人死的时候不太体面,甚至是体无完肤。与其修复这个身体,还不如直接重塑,花的功德还少点。   而重塑,就是按照自己的魂体来重塑。   新帝他们哪怕身体完整,天道为了省事也一刀切都选择了重塑身体。然后就给了扶苏父子钻空子的机会,把神兽之躯拿出来使用。   反正在身上下个障眼法就能解决长相不同的问题,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原主。   可惜这个障眼法好像对桥松失效了。   桥松激动坏了:   【我爹不在!天呐!我爹不在!只有祖父在!祖父是我一个人的了!】   扶苏:……   扶苏冷笑了一声,从倚靠在座位上的姿势坐正,微微倾身朝下看,出声提醒忽略了他这个人的儿子,你爹在这儿呢。   扶苏微笑着寒暄:   “长沙王今日怎么险些迟到了?”   桥松兴奋的心声戛然而止。   桥松瞬间恢复面无表情:   “没什么,就是早间被孩子缠住了。”   【可恶!我爹怎么也在?这辈子是甩不开他了是吧?阴魂不散!】   群臣:…………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发现带回音的声音是长沙王的心声了,但是,长沙王说什么?他说他看见了他祖父和他爹?   众人惊悚地左右环顾,怀疑这大殿是不是在闹鬼。   幸好桥松下一句就是:   【让我来回忆一下他们两个分别都是什么身份——我记得我这具身体的亲爹已经死了,难道我爹在这个世界不是我爹,是我叔伯长辈?】   群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闹鬼。   等等!殿里也没有什么宗室长辈啊!   桥松可不知道这些:   【唔,我记得他们都说原主三兄弟是先帝抱养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说明我亲爹亲祖父确实还活着,就是他们两位——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话音到这里顿住了。   大家正听得入神呢,想知道真相到底为何。桥松突然开始尖叫起来,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扶苏无语地揉了揉耳朵:   「阿父,我怀疑桥松穿越把脑子穿没了,他现在好不稳重。」   秦政习以为常地回复:   「他一直如此。」   自家长孙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   小孩从小就压抑自己的本性,一直努力跟祖父学着稳重威严。但其实他是个很活泼的小哭包,沉稳都是伪装,用内心的疯狂吐槽来压抑说出来的冲动。   扶苏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样。」   雪上加霜的是,桥松接任务之前正好变成小孩了,心智退化到了小时候。没来得及变回来,就被打包塞了进来。   他可不像扶苏这样及时变回了大人、换上了神兽躯体。   他现在也就比小屁孩成熟点,顺便拥有生前几十年的记忆。两相中和,就显得很跳脱了。   秦政觉得还好,很有朝气。   充满朝气的太孙已经激动起来了:   【我祖父成了我大兄!我爹成了我二兄!这个世界太癫狂了!但!是!我辈分涨了啊啊啊!】   有一个热衷给自己长辈分、欺负先王的亲爹,桥松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安分崽子。   桥松目光灼灼地看着亲爹。   快乐。   扶苏面无表情,心里开始琢磨怎么收拾这个臭小子。   群臣被桥松这神转折扭了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啥玩意儿?   兄弟三人秒变祖孙三人?   长沙王疑似觉醒了前世记忆?   总不能是被夺舍了吧?   一个被夺舍也就罢了,总不能三个都被夺舍了。而且夺舍的话长相又不会变,可见不是这种情况。   那就是说前世他们三个是父子三人,今生变成了祖孙。   有人悄声窃窃私语: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三个来自不同的宗室家庭,按照辈分算,确实是分属三代?”   他的同伴几不可闻地点头:   “合理。”   但是看一看坐在半阶上的九江王。   同伴很快打补丁:   “我记得皇长子当初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楚才人忽然生出了皇二子。”   十五六岁,已经可以生孩子了。   那人:!!!   那人惊恐地看向同伴,没控制好音量:   “你是说九江王其实是陛下当初和楚才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并非先帝血脉?!”   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陛下也这么优待九江王了,这是自己的种啊!   周围的几个臣子:!!!!!!   耳力过强的秦政:……   同样耳力太强的扶苏:……   桥松离得近,他也听见了。虽然他也像周围几个臣子那般表面不动声色,但这不妨碍他内心化身尖叫鸡。   桥松震撼全家:   【哇!居然还有这种内幕!】   其他离得远什么都没听见的臣子竖起了耳朵。   什么内幕?快说!他们也想听!   桥松分析起来:   【所以我祖父是过继来的,先帝才对他不冷不淡。后来祖父偷偷和后宫的楚才人生了我爹——我祖母就是楚太后,连称呼都对上了——先帝误以为老二是自己的种,毕竟他肯定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过继孩子嘛。那对二儿子宠爱有加,甚至封了九江之地给他,也就很正常了。】   群臣下意识跟着点头,这样就合理了。   【那为什么皇位没给老二呢?】   群臣惋惜:对呀!既然老二才是亲生的,怎么不给他呢?先帝你糊涂啊!   【肯定是因为我爹斗不过我祖父啦!我爹那点水平,也就碾压一下我。我祖父是什么人?天底下就没人能压他!】   群臣:……   你这个可恶的祖父吹。   不过群臣心里开始打鼓了,如果他们看好的九江王是陛下的血脉,而且陛下还特别疼爱这唯一的儿子……那他们还折腾什么?不如躺平等着老子驾崩那天再传位给儿子。   群臣悄悄去偷觑陛下的神色。   这么劲爆的内容公布出来,陛下怎么依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到底听见了没听见啊?   周围的同僚都一副能听见的模样,可见不是只有一个人能听见。陛下有可能听得见才对,偏偏他又不动声色。   不仅陛下不动声色,九江王也是。   群臣:懂了,陛下和九江王都听不见!   臣子们这下纠结起来了,心想到底要不要私下里告诉陛下,他们能听见心声。这位发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他们很害怕对方一声令下把所有臣子都拖下去。   桥松自己毫无危机感。   真情实感地吹了半天祖父之后,开始进入正题。   桥松神色凝重:   【解决我爹的问题,那么现在就是我的问题了。我和我爹年龄差不算大,就几岁,所以我肯定不是我爹生的。】   群臣一口气憋在了胸口。   这重要吗???   桥松觉得很重要:   【那我到底是先帝生的、过继的、还是——哇!我不会是祖父亲生的吧?!】   桥松兴奋起来。   天晓得他有多想取代他爹,成为祖父心里的第一位。取代的第一步,就是从孙子变成儿子。   桥松期待地看向祖父。   秦政镇定地扫过下方群臣:   “众卿为何都不开口?今日无事可奏吗?”   群臣顿时痛苦面具。   不是,陛下,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怎么还在关心朝政啊?能不能等他们把瓜吃完,吃完瓜之后再聊也不迟啊!   群臣立刻认定了,陛下肯定听不见长沙王的心声!   为了不被集体“拖下去”。   群臣瞬间达成了一起隐瞒陛下此事的共识。   反正他们也发现了,这位陛下大部分时候都比较好糊弄。他的心思和观察力没那么细腻,还是有很大概率瞒过去的。   于是丞相站了出来。   作为百官表率,这个时候就得丞相担起大任了。   比方说一边听长沙王分析,一边奏事。还得保证不会受到干扰说错话,甚至能熟练应对陛下的问询。   丞相左耳朵是陛下的声音:   “朕方继位,欲加开一届恩科,丞相以为谁可堪为主考官?”   右耳朵是长沙王的碎碎念:   【先帝都有亲生的了,肯定不会继续过继个老三。老三要么是先帝生的,但先帝八成不能生,那么就是别人生的。祖父都生过一次了,说明他很熟练,我肯定也是祖父的崽,嘿嘿嘿!】   丞相:谢谢,人已精分。   丞相深吸一口气,推荐了一位合适的人选上去。   秦政又点了另一个臣子:   “太后寿辰将至,但邀请全国六十岁以上老人前来赴宴实在过于铺张,也容易叫老者病亡在路上,下回不要再出这样的馊主意了。”   被点名的礼部侍郎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本来就紧张得不行。   结果另一边长沙王还没念完:   【都是祖父亲生的,凭什么我爹就是宠爱有加,到我就无人问津了?先帝也就算了,可能是有了一个亲生的就知足了,第二个有没有都无所谓。祖父怎么也偏心呢?可恶,一定是因为祖父无法确定我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先帝的,才不敢疼我!】   没有丞相那个功底的礼部侍郎回答就回劈叉了,张口一句:   “陛下所言甚是,太后又非您亲母,自然不配这样铺张的寿宴!”   全场寂静。   扶苏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   秦政淡定地丢下三个字:   “胡言犯上,拖下去。”   顿了顿,补了一句:   “剥去官服,打为庶人。”   言下之意只是除官,不必将人处死。   毕竟这位礼部侍郎只是喜欢溜须拍马、没什么真本事而已,并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   秦政不会继续用他,在始皇帝这边,无能就是原罪。何况这家伙心理素质也不行,应变能力还差,留着容易坏事。   大殿内越发寂静起来。   但群臣的心思却很活络。   毕竟这可是头一次啊!头一次拖下去只是除官!不是要命!   群臣:可见刚刚那人说的是真话,不是造谣,陛下果然不是太后亲子!   桥松的分析也被打断了,他竖起小耳朵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哇!居然有人敢对着他祖父贴脸开大,说你娘不是你亲娘!勇气可嘉!   桥松:这个世界真是太好玩了!   这次穿越不亏啊!   ————————   桥松:虽然我没有吃瓜系统,但我的脑补就可以提供一堆大瓜了 第187章 处理宗室:你才进宫呢,你全家都进宫   这天的朝会上,扶苏心情很好,桥松心情也很好。秦政心情还行,毕竟原主的娘是不是亲娘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无所谓。   只有群臣的心情很不好。   听了一堆皇家秘辛,听的时候觉得很快乐,像一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听完开始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了,生怕哪天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找他们秋后算账。   但是,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还敢听!   可惜长沙王后续没有再输出什么有用的内容了,光顾着感慨他祖父有多英明神武,他祖父转世了还是这么英明神武,他祖父永远都英明神武。   群臣:谢谢,听出茧子了。   陛下英明不英明他们不知道,你是个祖父吹倒是已经证据确凿。   临到下朝的时候,秦政忽然提了一句,让九江王进宫来住。说是朝中政务繁忙,需要九江王协助,不如住在他的乾元宫好了,这样也方便。   群臣齐齐露出“我懂”的表情。   什么朝中政务繁忙?不就是想把儿子留在宫里吗?   也难怪,陛下的后妃数量足有七八个,但一直就是生不出一儿半女来。九江王妥妥是他的长子,长沙王不确定是不是他的种,那从陛下的角度看,这不就是他的独子?   没有直接立为皇太弟,都已经是很克制的了。   群臣接受良好。   桥松接受很不良好:   【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只有他可以住进去!我也要住!】   群臣:……可以了三殿下,您这样真的很像争宠的小崽子。   秦政顿了顿,看了桥松一眼:   “长沙王妃前不久薨了?”   桥松沉稳地上前回话:   “是,陛下,王妃她难产去世,如今只留下一名幼子。”   他记得他小的时候,他爹就是仗着后院女子都病逝了,就公然把儿女都一起接进了宫中教养。那个时候他爹还不是太子呢,自己能住在章台宫都是容祖父开恩的,实在是嚣张。   ——这说的是扶苏重生后的事情,重生时不到二十岁,还不是太子,但是家里已经有崽子了。   四岁封太子是重生前的事情。   秦政听懂了孙子的暗示,不过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桥松一个小孩子怎么懂带崽?还是得送来宫里悉心教养才是。   于是秦政颔首:   “你也带着孩子搬回来,朕叫人把旁边的宫室收拾出来给你住。”   桥松心里兴奋得不行,面上依然端庄:   “多谢陛下关怀。”   群臣一边听着他【啊啊啊】的心声,一边看着他沉着冷静的外表,不由叹为观止。   可见这位殿下肯定也是陛下的种。   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疯得这么冷静。   桥松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的,乐颠颠地回去打包行李了。   他现在是个闲王,不用再给他爹当治国工具人了,每天上完朝就无事一身轻,简直不能更快乐。   某个爹比他还闲。   扶苏摇着折扇悠哉地跟在父亲身边:   “不想去诗会,没意思,我去御花园逛一逛。”   秦政侧头看他:   “真是去逛御花园的吗?”   扶苏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他要是说了“是”,那就不能在后宫乱逛了。秀女都待在储秀宫里头呢,今天不一定会放出来透口气。   秦政目露无奈:   “你跑过去也不怕吓着她们。”   扶苏凑近了小声说:   “没事,反正阿父又不选秀女,我就去看一眼。她们以后不会入宫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   本朝男女大防比较宽松,只是涉及到皇家时,会稍微注意一点。所以正常情况下,皇帝的兄弟肯定不能乱跑去邂逅妃嫔。   秦政瞥他:   “你又知道了。”   扶苏扬了扬下巴:   “我可是全大秦最了解阿父的人。”   秦政确实不准备选秀。   始皇帝陛下对男女之事没有太多兴趣,天下一统前有空就临幸一下姬妾,没空就不去。天下一统后,根本没有有空的时候,所以他最小的孩子就是灭齐那会儿出生的,之后就没了。   现在不用生孩子了,根本懒得去应付那些后宫姬妾。   何况宫里现有的妃嫔惧怕原主,等待终选的秀女里也几乎没有想入宫的,一个两个都怕一言不合被暴君拖下去。   既如此,不如放她们回去自行嫁娶。   不过已入宫的估计是没办法了,本朝没有皇妃和离回家或者再嫁的先例。秦政打算好生养着她们,准许她们时常去行宫玩耍或者回家省亲。   扶苏提起女主:   “女主要留下吗?”   秦政微微蹙眉:   “先去看看。”   扶苏目前名声好,他并不愿意儿子担上轻薄宫妃的恶名。既然九江王单独去看秀女不合适,那就他亲自陪儿子去一趟。   正好,他也好奇那个吃瓜系统是什么情况。   扶苏说有些吃瓜系统提供的瓜会关联到国事,并不是单纯的家长里短。这样的话,就不好放走这么个金手指了,留在帝王手里会更有用些。   扶苏想了想穿越女的普遍性格:   “有些比较有野心,但最近好像很流行咸鱼女主。”   秦政明了了他的意思:   “若她只想富贵度日,不愿意嫁人生子,留在宫中便正好。”   就当养了个吉祥物。   在宫里虽说憋闷了一些,可这个时代,在宫外就不憋闷吗?贵族女眷哪怕不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去玩的地方也不多。   古时没那么多娱乐活动的。   在宫里好歹可以得到最优渥的待遇,想要什么玩具话本,都能弄到。皇家权势可以稍稍补足人生的无聊,不然成为寻常官家夫人,想弄点好玩的都弄不起。   侍从们远远跟随,听不太清两人都交谈了什么。不过隐约听见九江王唤陛下阿父,一时有些惊愕。   之前的心声,他们这些侍从是听不见的。不过领头的侍官听见了,许是因为他勉强算是有官身吧。   读心术的设定一般都是这样的。   宫里的主子可以听见,下人听不见。外头的官员可以听见,没官身的听不见——也有划分比较细的,规定了只有京官能听见,外放官员听不见。   侍官在心里认定了:九江王果然就是陛下所出的小主子!   自己作为陛下最看重的侍官,之前居然都没发现,真是失职了。幸而他行事谨慎,从未得罪过九江王。   侍官当即叫来小徒弟:   “去,把陛下寝殿的西次间和西稍间收拾出来,以后这儿便是殿下的居所了。”   讨好陛下唯一且居长的儿子,刻不容缓。   可惜了,楚才人死的早,不然这会儿岂不是能母凭子贵?话说生出长沙王的那位才人好像也去得早,有子妃嫔里就一位太后还健在。   自己生养的两个都死了,剩下那个抱养孩子的活了下来,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先帝那些太妃一定早就知道了,太后压根没有孩子,陛下是抱来的,另外两个才是自己生的。她们误以为那是和先帝生的,于是动手清理掉了他们的生母,想把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这可不是侍官脑补过头了。   前些年那几个位分高的太妃为了争夺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抚养权,堪称是大打出手。互相陷害,干掉了不少竞争对手,也有许多事败暴露被处决的。   反正等陛下登基的时候,也没剩几个还活着的太妃了,都是不受宠的低位妃嫔。现在她们都安安分分地住在太后寿康宫的后殿里,平时不怎么出来晃悠。   思索间,父子二人抵达了储秀宫。   秦政没有直接进去,他和扶苏跑进去会显得很奇怪,没有进门看热闹的道理。原主的名声已经够疯了,他并不想再加一条。   恰好储秀宫就在御花园隔壁。   秦政抬步迈向御花园:   “让秀女都出来散散心。”   侍官立刻应声:   “是。”   父子俩在御花园中寻了个凉亭坐下,没等多久便有秀女三三两两结伴出来。   虽然是出门散心的,这些女孩子也没有太过随意。至少得把仪容打理得体,免得叫别人觉得她们家中不会教养孩子。   但是也不能打扮得太过花枝招展,毕竟她们可不想入宫。万一偶遇皇帝被皇帝看上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一个两个都穿上了自己最不适合的衣裙样式。   皮肤黄一些的,穿个特别显黑的颜色。个头矮一些的,穿个上下衣长差不多的款式,衬托得自己身材比例更不行了。   还有上妆也是一门学问,怎么把脸涂黄或者涂成惨白却不违和,都有讲究。出门还要一步三喘,显示自己命不久矣。   在这群人里头,打扮低调没有刻意弄这些小手段的女主齐月萱反而显得有些另类。   众人钦佩地看向她:   “你不害怕会入选吗?”   齐月萱还有些迷茫,不懂她们为什么那么不想入宫。不过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谁乐意被一辈子关在宫里呢?   齐月萱笑笑:   “我这样的,应该没办法入选吧?”   她顶多算是个清秀小美女,在美人如云的宫中根本不算什么。之前她们曾有幸见过贵妃娘娘,当时齐月萱就感慨人家是真的好看,太美了。   齐月萱看一眼周围的姐妹。   说真的,她们就算努力扮丑,也比她好看不少。所以齐月萱很放心,觉得自己根本用不着折腾。   听着周围女孩子们的谈笑,齐月萱和她们实在说不太到一块儿去。干脆往远处走了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赏花。   现在已经是春日里了,花开了许多。   齐月萱趁着没人搭理她,在心里呼唤吃瓜系统:   【小瓜,你说我要是出宫了,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原主爹娘会不会把我随便嫁了?我有点担心。】   吃瓜系统安慰她:   【我会帮你的,他们要是给你找的老公不好,我就把他全家都扒干净。到时候你把他们的乌糟事都抖搂出去,肯定就不用嫁过去了。】   齐月萱可没那么乐观:   【那万一爹娘反而觉得这样可以靠着卖我换更多好处呢?你想啊,那家都被扒干净了,肯定没人乐意嫁。原主爹娘本来就是卖女儿的,这不更能卖上好价钱了?】   吃瓜系统也纠结了:   【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齐月萱叹气:   【好难啊,你说如果皇帝不是个暴君,我入宫会不会日子好过点?至少皇帝那么多女人,应该想不起我的吧?】   吃瓜系统提醒她:   【听说不受宠的妃子只能吃冷掉馊掉的饭菜。】   齐月萱瞪圆了眼睛:   【真的吗?】   吃瓜系统:   【我去查查看,应该能查到。】   一树丛之隔就是父子俩静坐的凉亭,扶苏冲父亲眨眨眼,秦政也学着他眨了一下。   扶苏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阿父只有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点调皮劲来。   隔壁吃瓜系统火速回来了:   【有个大瓜!】   齐月萱精神一振:   【先说这个!】   扶苏支起了耳朵。   旁边正给殿下倒蜜水的侍官手一顿,他刚刚其实也听见了。只不过因为先前长沙王的事情,他如今已经历练了出来,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继续听下去。   但是那个叫“小瓜”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喊一声“大瓜”,还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说起来,这个声音怪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别的秀女在和这个秀女互相用心声交流吗?感觉不太像。   系统:【我刚刚得到的消息!皇帝的弟弟是他的儿子!】   齐月萱:【!!!细说!】   扶苏:……   秦政:……   侍官:……   这就是你说的大瓜?   扶苏往阿父身上一靠,小小声嘟囔:   “白费了我的期待。”   侍官耳尖听见了,他惊恐地看向九江王殿下。   所以殿下也能听见这一道心声?   那长沙王的呢?他能听见吗?如果能,为什么他之前能那么淡定一点痕迹都不露出来?   九江王殿下,恐怖如斯!   系统:【据说先帝当年生不出孩子,男的女的都没有,颗粒无收。然后他没办法,只好去偷偷抱养了宗室里的婴儿,让后宫里不起眼的贵人低位妃嫔充作是自己怀孕生出来的。】   齐月萱:【这个你早就跟我说过了,跳过跳过。】   系统:【你别急,后面重点就来了。今天早朝上不知道怎么的,有大臣开小差聊天的时候说起了这段秘事,透露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原来先帝只抱养了一个皇长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还有两个皇子不是抱养的,是妃嫔怀孕生的!】   齐月萱激动起来:   【我就说!我就说哪有一抱养抱三个的,又不是头一个难当大任,难不成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能生?原来只有第一个是抱来的啊!】   系统:【关键是后头两个根本就不是老皇帝的种啊!他们是大皇子和庶母私通生下来的!】   齐月萱觉得合理:   【老皇帝一看就不能生,那他不行,不就得别人上了吗?大皇子又不是他的种,能生很正常。】   系统:【谁说不是呢!】   扶苏无聊地喝着蜜水,给阿父发消息:   「我还以为女主拿到的瓜都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系统也会被假消息蒙蔽。」   如果系统无法分辨瓜的真伪,那它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秦政微不可闻地颔首。   齐月萱突然拔高声调:   【不对!】   系统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齐月萱抓住了一个漏洞:   【既然大皇子能生,那他为什么后宅一直没有孩子出生?他都四十了,娶妻纳妾这么多年,不可能就和他爹的女人生出来过两个孩子吧?】   系统觉得宿主说的有道理:   【我再去查一查。】   扶苏提起了点兴致,想看看这个系统能怎么圆。   片刻后,系统回来了,沮丧地说:   【没查到,会不会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才一直没人受孕?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只有年轻的时候生过孩子。   你看啊,他都四十了,他现在不能生了很正常对不对?估计就是那啥活性不够高,年轻那会儿还可以,年纪大了就彻底歇菜了。】   齐月萱若有所思:   【这么一说,也不是没可能……唉,小瓜,那你说我要是进宫了,岂不是不用生孩子了?   就是嫁给个四十的老男人有点吃亏,我可是如花似玉的十七岁小姑娘。呸,可恶的封建社会,我还未成年呢!】   系统连连附和:   【是啊,你还未成年呢!但是原主爹娘可能也会把你卖给四十的老头,皇帝至少有权有势不差钱。   而且我跟你说,这皇帝老帅了。别看他四十了,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你想想现代的那些四十岁男明星。】   齐月萱:【……小瓜,你是不是很想让我进宫?】   系统:【也不是,就是综合评定之后,发现在宫里待着好像更安全一点。遇到的事端比较少,顶多就是克扣份例。   你别看外头都传皇帝暴虐,其实他收拾的都是外朝臣子,没动过后宫的娘娘们。】   齐月萱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能不能入宫我可左右不了。顺其自然吧,反正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努力把日子过好的。】   系统:【萱萱加油!】   气氛顿时热血起来。   侍官已经快把脑袋埋进胸膛里了。   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秀女骂他们陛下是老男人!四十哪里老了!陛下分明年轻俊美!   说起来,今天的陛下看起来更加俊美了,好像比往常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可能是他的错觉吧,不过这也不重要。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这系统说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他们还是不知道系统提供的瓜是真是假。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眼神。   扶苏会意,故意放下杯盏,发出一点响动,让隔壁的女主听见。   齐月萱果然吓了一跳:   【我去!外头有人!】   系统:【我看一眼……哦,是皇帝和九江王,估计是过来散散心的,恰好撞见了。没事,你刚刚什么动静都没发出来,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   扶苏故意用酸溜溜的口吻说:   “臣子间都传三弟也是阿父的子嗣,可是如此?阿父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孩子吗?”   系统:!!!   女主:!!!   秦政没有立刻回话。   齐月萱等不及了,赶紧戳系统:   【怎么回事?九江王不知道他有个弟弟吗?】   系统赶紧翻资料:   【好像……是这样的?我这边的资料不太全,可能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咱俩最近才来的,一些很多年前的事情就拿不准了。   皇帝这个大瓜上标注的是可信度九成,没有盖上百分百的戳。我觉得吧,九成就很值得说了。】   齐月萱认同:   【而且刚刚九江王都喊爹了,那可信度确实很高。不过下回你记得先跟我说一下瓜的真假,不然万一我分享给其他小姐妹,结果最后是假的,那多尴尬?】   系统立刻表示记住了:   【好,那我下次先说可信度多少!】   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秦政这才慢悠悠开口:   “朕有多少个孩子,都不妨碍在朕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扶苏勾起唇角:   “阿父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齐月萱嘶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我被秀了一脸?这么受宠的长子,让我幻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系统追问是什么。   齐月萱很快报出一串名字:   【扶苏、刘据、李承乾、朱标、爱新觉罗·胤礽,俗称,爹宝夭折队。】   扶苏:……   扶苏很想出去澄清,别的扶苏怎么倒霉跟他没有关系,他阿父对他的宠爱才不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真是的,为什么到了架空王朝也逃不过被翻其他扶苏的黑历史?   秦政摁住了儿子的手背:   “有秀女过来了。”   扶苏扭头看过去,果然有两个秀女结伴而来。   两人本来还有说有笑的,当看到御花园里有明显不是侍从的成年男性后,立刻吓得花容失色。   如果她们的心声能被听见,一定是——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往这走!早知道不出门乱跑了!   但两人还是勉强端住了,努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上前来向两位行礼。   她们见两人都年轻俊朗,心里便不住祈祷这是九江王和长沙王,陛下千万不要在里头。   可惜秦政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   “可有看上的?朕给你赐婚。”   何况秦政穿着的还是帝王朝服,权贵之家的女儿哪里会认不出帝王冕服和藩王袍服的区别呢?   面对阿父的打趣,扶苏熟练地搪塞:   “不必了,陛下还是自己收用吧。”   秀女们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了。   秦政没有吓唬小姑娘的爱好,摆摆手让她们走了。   姑娘们意识到了躲过一劫,齐齐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   虽然九江王温柔俊美,但是只要他待在陛下身边,大家就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来。命比较重要,好看的男人天底下多得是。   终选其实就在下午。   要不是扶苏等不及想过来见识一下吃瓜系统,父子俩其实完全可以等到下午再来看的。   如今热闹也看过了,该回去干活了。   扶苏跟着阿父往乾元宫走:   “下午我还想过来看。”   秦政答应下来:   “好,准你一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足够爆炸性消息传遍全京城。所以太后那头很快也听说了这件事,知道了自己以为是儿子竞争对手的两位王爷其实是自己的孙子。   即将过六十大寿的老太后恍恍惚惚:   “素云,你扶着点哀家。”   素云姑姑赶紧伸手:   “太后娘娘,您可还好?”   太后缓过劲来后,眼神唰地明亮起来:   “好!哀家好得很呢!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其实外头的人都不知道,皇帝是她的亲生儿子。不过确实不是先帝的种,先帝生不出来。   别人都以为先帝是抱养的,实则不然。那狗东西生怕抱养的事情暴露之后,就坐实了自己不能生的事情,所以非得妃子亲自怀孕不可。   当然,为了皇家血脉不被混淆,他找来借种的男子必然也是从宗室里选出的。只不过等太后怀孕后,那人就被先帝秘密处决了,太后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宗室成员太多,那段时间死得也不少,夹杂在里头,根本分不出来。   太后其实并不开心。   毕竟那段日子,为了让她早些怀孕,先帝不知道给她灌了多少药,还强迫她和不认识的男子交-合。   幸而那些药不是什么民间偏方,没有毁了她的身子。但她仍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久久不能释怀。   不过太后是个心性坚韧的女子。   她没有因此怨怪这个孩子,何况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后半辈子的指望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子。   虽然如鲠在喉,可亲生的总归比抱养的稳妥一些。唯一的担忧就是哪天老皇帝发疯算旧账,拿着她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的事情要治罪于他。   毕竟先帝真的很疯。   幸好,那老家伙死了,现在是她儿子当家。   太后如在梦中:   “所以我其实有孙子,我不用再担心我儿子和先帝那个老东西一样生不出来了?”   素云也在替太后高兴:   “这是大喜事啊!九江王殿下多优秀,娘娘您是知道的!”   太后的嘴角疯狂上扬:   “其实——咳,算了,不说了。”   其实她之前挺担心儿子的心理状态的,毕竟上头有个疯爹,而她儿子又有点疯的苗头,难免怀疑癫症会遗传。   生不出孩子还不是什么大事,她真的不介意过继。就怕儿子学了他爹那样折腾后宫妃嫔,那她也得跟着发疯。   而且这件事还有一点让太后高兴。   太后压低声音:   “我原以为那两个苦命的妹妹也是同我一样的遭遇。”   毕竟太后是见过两人怀孕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太后除了感觉到悲哀,也只能私底下骂老东西无耻。她很难为此产生什么危机感,只心疼她们也和自己一样遭了罪。   可如今看来。   “传闻说的有道理啊,都有一个儿子了,没道理再折腾两回。那段时间不曾听说还有别的宗室子弟突然死亡,何况反复来这么一遭,先不说找不找得到愿意配合的宗室子,就算能找到,也太容易泄露风声了。”   太后越琢磨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绝对是老头啥也没干,以为是自己的种。结果并非如此,是他的便宜儿子能干。   哈!   太后越想就越高兴。   她儿子可做不出逼迫人上床的事情,如果真是他和那两位宫妃生的,必然是你情我愿。   既然是你情我愿,便是不曾遭过喝药和被凌辱的罪。说不得她们还觉得自己和大皇子是互相倾慕,和心爱的人生孩子总归开心一些。   虽然她儿子好像并不是什么深情人。   唉,不重要。   两位妹妹走得早,临死前估计都没认清帝王薄情的真面目。好歹是带着幻想走的,生前不曾遭过罪。   有句话说得好,一则谎言只要能维持整个余生,那它就是真话。   太后忍不住问道:   “哀家的孙儿——”   能不能认回来啊!   她不介意她儿子被骂勾搭小妈,她就想光明正大地把她孙子认回来!   这一点素云也不清楚,要看陛下的意思。不过她建议太后如果想念孙儿,可以请两位殿下来寿康宫坐一坐。   太后立刻说道:   “去请。”   扶苏正陪阿父处理奏折呢,还不忘在聊天框里头问他爹,原主三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是父子三个吧。   秦政回复:   「根据朕拿到的记忆,不是。」   秦政有新帝的记忆,当然知道新帝没去勾搭小妈。   但是小妈也没被先帝折腾,有个细节原主没注意,秦政发现了。他曾经有一次撞破过九江王的生母和某个侍卫举止亲密,不过当时只是余光瞄到了一点,根本没入心。   秦政神魂强大,整理记忆时就抓住了这个微小的片段,大概猜到了九江王应该是侍卫的孩子。   当然,先帝肯定认定那是他的种。   那名侍卫在原主其他的记忆片段里也出现过,好像是为了救九江王被刺客杀害了。他替九江王挡了一刀,九江王于是善待了他的亲属。   其实是父亲给儿子挡刀,就是不知道九江王本人是否清楚了。   扶苏无辜地摇头:   「我不知道,原主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帝抱养的。原主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就记得母亲跟他说过老皇帝不是他爹,也没说亲爹是谁。」   估计是怕孩子太小出去说漏嘴。   原主因此认定自己兄弟三个都是抱养的,那既然都不是皇帝亲子,凭什么大哥上位呢?他也想争一争这个皇位。   扶苏又问起长沙王。   秦政这次很确定:   「长沙王的生母和宗室中一人是青梅竹马,先帝看中了她的容色,纳她为妃之前知道这件事,但并不在意。」   所以那姑娘一怒之下干脆和自己竹马勾勾搭搭,给先帝戴了绿帽子。后来先帝好像发现了这件事,却并不在意。   他可是能把妃子送去给其他宗室子借种的狠人,再来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扶苏恍然:   「难怪长沙王不受宠。」   本来嘛,如果他以为两个都是他亲生的,不可能就疼一个。才两个儿子,数量这么少,求子若渴的先帝不可能舍掉一个。   可如果第二个他明确知道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不疼爱就合理了。只不过是因为长沙王也是他们皇族血脉,算起来和皇长子没有什么区别,他就懒得管了。   都有个皇长子了,再去计较皇三子的事情没必要。   只是身为皇帝肯定不能完全没有表示,所以先帝还是把长沙王的生母暗中赐死了,作为惩戒。至于那个宗室子,对方身后势力比较大,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到底不是先帝亲自挑选的借种对象,不能像头一个那样随随便便就弄死。   可先帝这人有点运道在身上,一直想动手动不了的情况下,没等他憋屈几年,对方自己骑马的时候摔死了。   扶苏总结了一下:   「现在知道九江王和长沙王真实血脉的人只剩下我和阿父了,其他人都死了。」   包括仆从。   先帝那家伙当然不可能放过仆从。   九江王生母身边的仆从倒是幸免于难了,可惜九江王生母自己瞒得好,那些宫女里就两个贴身侍女清楚。她们年纪大了,早两年寿终正寝,已经不在人世。   这就给了秦政父子俩充分的发挥空间,现在,他们要把流言坐实。   秦政才不管两个王爷具体是谁的孩子。   九江王没有后人、也不会再有后人,顶多混淆这一个。长沙王则确实是宗室血脉,最后皇位还在自家人手里不就完了,管那么多干嘛。   秦政还说呢:   「原主和先帝都有些疯,不知这精神疾病是否会遗传。不选他们的子嗣继位是对大秦好,长沙王的精神状态还是很稳定的。」   他爹的精神状态就稳定。   被抢了心上人也没发疯,而是冷静地选择了,咳,偷情。至少比起那对便宜父子来说是冷静很多,换原主或者先帝绝对当场发飙。   聊完后,奏折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扶苏正要找来侍者点菜,今天中午有点想吃凉拌面。   忽然有人进来通传:   “太后娘娘想请九江王殿下去陪她说说话。”   扶苏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听说了那些传闻。就是不知道太后是个什么反应,信或者不信,能不能接受。   秦政立刻起身:   “朕也一并去吧,正好陪母后一道用个午膳。”   虽然因为赵姬的关系,秦政对于母亲这种存在有点敬谢不敏。但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加起来活了大几百岁,不至于还因为年轻时候的一点心理阴影受到什么影响。   何况跟他关系不错的女性长辈也不少,譬如华阳太后,还有在地府认识的宣太后和其他先王的母亲。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太后是挺和气的人。   但这是他自己的母亲,自然会有一些滤镜存在。秦政不确定对方对待外人是否也这么和善,稳妥起见还是决定一起去,万一局面失控他也能护着儿子。   扶苏蹭上了父亲的车舆。   他把脑袋靠在阿父肩膀上:   “太后平时对原主也挺和善的。”   哪怕原主想抢她儿子的皇位,她也没见生气记恨。不过这有可能是因为太后没发现原主的野心,她和她儿子一样有点心大。   秦政替爱子整理了一下衣衫:   “朕知道,但朕担心你。”   扶苏眉眼微弯:   “等下见了太后怎么说?”   秦政觉得不用说什么,他家阿苏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太后便能秒懂。   父子俩感情好,她只有高兴的份。   太后翘首以盼许久,看到父子俩相携而来,看起来气氛极好,顿时眉开眼笑。   但太后到底没得到准话。   她也怕那小道消息是假的,便看向儿子,用眼神询问。   秦政微微颔首:   “阿苏,去拜见祖母。”   扶苏笑吟吟地上前见礼。   太后激动地泪花都出来了: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也怪你爹,之前都不跟哀家说,害得哀家白担心这么久!”   秦政顺畅地背下这口锅:   “此前不曾继位,怕有变数。”   太后一听就懂了:   “苦了你了,我的儿!”   然后牵起大孙子的手:   “来,跟哀家进来。你还有个小名呢?以往怎么不告诉哀家?”   扶苏乖巧地回答:   “是阿父私下里给我起的小名,先帝不知道呢。”   太后接受了这个说辞。   老太太心情畅快,看起来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   她是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从小也是这么告诉的原主。毕竟总不能自己辛辛苦苦生的儿子,最后真以为她只是个养母,那她多亏啊!   是以新帝本人一直认定自己就是老皇帝的血脉,是实打实的帝王长子。对于外头的风言风语,根本一个字都不信。   太后也不好跟儿子说自己的遭遇,便一直瞒着。但如今既然她都有了孙子,年轻时候的一点过往,倒也不吝于分享。   主要是想叫孙儿知道,先帝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你是你爹的孩子,就别惦念着先帝了,也别觉得你爹跟先帝妃嫔搞在一起是什么错误。   太后拿出了她那番理论。   说对比自己的遭遇,她更希望另外两个宫妃是出于自愿和心爱的人生下的孩子。   扶苏安静地听完,心道虽然过程是错的,但结论对了。那两位宫妃确实是和喜欢的人生的孩子,只不过对象不是您儿子。   幸而这个善意的谎言,老太太在死前绝不会发现。   其实老太太担心的就是儿子步上老子的后尘,她连过继都不介意了,儿子名下多两个其实不是自己生的儿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过继了九江王和长沙王吧。   扶苏想讨人欢心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讨厌他。   所以这顿饭吃得气氛极好。   老太太之前胃口都有点差,今日多用了小半碗蛋羹。别的她也不敢多吃,怕会不克化。   然后一扭头,看到个饭量贼大的儿子和孙子。   老太太:……   老太太回忆了一下,这俩孩子以前这么能吃的吗?   不确定,再看看。   父子俩用的是神兽之躯,饭量当然是走的自己本身的情况,和原主不同。   眼看着儿子吃得比孙子还多。   太后轻咳一声:   “看来以前我儿受委屈了,一直不曾吃饱过。”   当皇子真难,当不被先帝偏爱的皇子更难,吃多点都成了错误。太后心疼地招呼人再去做点原主爱吃的菜来,别饿着皇帝。   幸而原主也是个肉食动物。   肉菜只要做得好吃,秦政都爱吃。虽然不如海鲜水产那么爱,也算喜欢了。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吃,提起下午的选秀终选。问起要不要多进几个秀女,如果不要也没关系。   反正她都有孙子了!   秦政接过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唇角:   “今年后宫进一人即可。”   太后有些意外:   “哦?”   她听出来了皇帝话里有话。   秦政没有过多解释:   “母后去了便知。”   随后,他又问起太后怎么知道扶苏身份的。   主要是想知道,太后是否听说了心声泄露一事。要是不知道,还得给老人家提前打个预防针,别被吓着了。   太后还真知道:   “你舅舅进宫来同我说的。”   太后当初是低位妃嫔,不仅位分不高,家事也非常一般。不然先帝也不会头一个拿她开刀,换个家世好的他可不敢这么折腾。   所以太后娘家很拿不出手,也就是靠着出了个太后,被封了个承恩伯的虚衔。除了每年多发一点银钱俸禄,别的特权都没有,更无法在朝中搅风搅雨。   原主就没有重用他家的意思,秦政自然更没有。   他这个舅舅还是比较安分乖觉的,日常只当个吃瓜看戏的富贵闲人。   家里往下头两代都没孩子当官,没有折腾的资本。而且孩子实在是扶不起来,还不如多置办点田产以后过富足的养老生活。   因而哪怕承恩伯经常进宫来找太后说话,也没人在意,更不会臆测是不是太后娘家想仗着亲戚身份搞事。   今天大朝会承恩伯也在场。   他本来是在打瞌睡的,他个闲人也得被迫上朝,就因为他有爵位,对于懒惰的伯爷来说真的非常痛苦。   但是听到大瓜就瞬间精神了,还有力气跑来后宫给太后通风报信。   要不是亲弟弟信誓旦旦保证听到了心声,太后也不能这么快信了这话,指不定要觉得来通报的人是在胡诌。   秦政听罢微微点头:   “原是舅舅来了。”   难怪,其他官员不可能把这事儿往外到处传。至少不会说给宫侍听,顶多回去和妻儿长辈嘀咕一下。   太后的眼线也就是那些宫人了,基本都是听不见心声的。若秦政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只有素云姑姑这一个掌事嬷嬷能听见。   其他人,或许那些嫔位及以上的宫妃身边的掌事大宫女也能听见。   剩下那些宫侍的品级够不上。   太后是个聪明人,她很快意识到:   “你说秀女就选一个,又提到那心声,莫非——”   莫非心声泄露和秀女有关?   秦政见状也不卖关子了:   “秀女里也有一个。”   太后恍然:   “这……是否对我大秦不妥?”   这种异象,万一是什么妖孽作祟可如何是好!   秦政心里自然清楚不是什么妖孽,他的镇定也感染到了太后。太后见儿子心中有成算,便也不再多虑了。   她重新乐呵起来:   “快到时辰了,哀家还没听过那心声,正好去听一听。”   说着便让人备下车架,即刻出发。   本次终选定在了储秀宫不远的一处宫殿内,毕竟一共也才十个秀女需要皇帝来亲自过目。一个人一个人地进去,也只要走十轮罢了。   宫里也就不折腾了,随便安排了一间宫室。在其中铺设好帝王妃后的座位,剩下的一切从简。   秦政在上首落座,扶苏则蹭到太后身边去坐了。他就是来凑热闹的,当然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好坐在父亲身边。   秦政直接让十个秀女分作两排站在殿内。   秀女们一进殿,女主和系统的聊天声音就传了过来。秀女们是听不见的,但上首的几位却都听见了。   齐月萱激动地呼唤系统:   【小瓜,我有点紧张!】   系统安慰她:   【别紧张,大不了落选回家。你看到上头那位老太后了吗?她脾气可好了,是个特别温柔善良的老人家,不会为难你的。】   齐月萱偷瞄了一眼,就看见太后笑眯眯地望着她们这群秀女,确实是个慈和的老太太。   而且这可是系统盖章的好人,那就绝对不是面慈心狠那一挂的。   今日的终选贵妃也来了。   毕竟这件事就是她操办的,她是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嫔。宫内没有皇后,事情都压到了她头上。   起初,贵妃是不乐意选人进来的。她自己就在火坑里头,哪里至于见不得别人好,也要弄一堆女孩子进火坑。   可形势不由人。   贵妃只能尽量选一些长相风格不对原主胃口的留下,剩下那些绞尽脑汁想出去的,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个方便了。   最后借口十全十美,留下了十人。   唉!其实她是想说六六大顺的,但是感觉皇家好像不太适合用这样不够文艺高大上的词语。   也怕皇帝来一句“既然六六大顺那就留下六十六名秀女吧”。   贵妃这些日子其实早就听过女主和系统的对话了,跟着她们吃了不少瓜。女主在秀女里头明显是不够漂亮的,可贵妃出于私心把她留下了。   宫中长日无聊,她真的很想吃瓜。   齐月萱不是担心被父母卖给老男人吗?那就留在宫里头,有她护着,保管对方吃穿不愁,她可是贵妃。   至于担心触怒皇帝,这个也简单。她可以让齐月萱一直见不到皇帝,遇到事情自己挡在前头。   开玩笑!这可是她的瓜田!   她可以死,瓜田不能亡!   于是,女主就这么留到了终选,直到站到皇帝几人的跟前。   贵妃这些天全权负责选秀的事情,其他宫妃都没过来。虽然她身边唯一的掌事宫女知微也能听见女主的心声,但贵妃并没有因此引起警惕。   她不知道这声音很多人都能听见,谁让其他宫侍都听不见呢。哪怕是主管储秀宫的掌事嬷嬷,也是听不见的。   贵妃就以为只有自己和知微是特殊的。   直到她刚刚看到太后的眉峰动了动,太后居然也能听见。   贵妃忍不住去观察陛下和九江王。   朝堂上那场心声泄露的风波贵妃是不知道的,她父兄虽然在朝中任职,却默契地选择了不告知她。   毕竟他们都决定好连皇帝也瞒着了,为保万一,肯定不会告知宫中的娘娘。而哪怕出宫去和家中妻儿长辈分享最新八卦,也不会提起心声一事,就说是从同僚那里听说的。   贵妃发现陛下没什么表情,九江王一脸饶有兴致的模样。   显然,九江王能听见。   贵妃于是越发怀疑皇帝也能听见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秦政瞥过来,问他何事。   一向明艳大方的贵妃立刻吓得低垂脑袋,不敢吭声了。   直到秦政精准从人群里点出女主:   “你留下,其他女子出宫自行嫁娶。”   贵妃:……   贵妃:!!!   贵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陛下肯定是能听见,不然怎么会这么精准选中小瓜和萱妹?   哪怕贵妃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把她们留下,但她当时想的是壮着胆子求一求陛下,请陛下准许她把人留在身边解闷。   反正绝对不能是皇帝自己看中对方。   贵妃绞紧了帕子。   不会是她在一群大美人里加塞一个小美人,太过独特,这才引起了陛下的注意吧?   绝对是这样!   肯定不是皇帝也能听见心声!   如果只是长相引起注意,那就是皇帝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想尝尝清粥小菜,估计相处几回就腻了,不会有什么大碍。   就怕是吃瓜系统暴露了,皇帝以后天天找萱妹子,到时候但凡出现点问题她可不一定能及时搭救。   贵妃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把萱妹留下的,是她害了萱妹。   齐月萱本人倒是只愣了一下,就谢恩接受了这个现实。周围的秀女齐齐露出放松的神情,然后同情地看向齐月萱。   虽然这个时候松口气不太好,但她们都是年纪小的小姑娘,真的挺害怕的。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还给阿父发消息笑话他被姑娘们惧怕。   秦政只当没看见,随口定了位分:   “便封为萱嫔吧。”   甚至连个封号都懒得想,直接用了人家名字里的字。   齐月萱有些惊喜。   嫔位已经是一宫主位了,有这个位分打底,日子不会太难过。再怎么不受宠的嫔,也不至于像寻常低位妃嫔那样任人欺凌。   秦政起身:   “今日便到这里。”   他起身欲走,不仅秀女,贵妃都眼露欣喜。以前皇帝最常找的就是她,但是吧,这位陛下是真有点喜怒无常,她害怕。   幸好皇帝没说晚上去她宫中。   贵妃决定等下就去给齐月萱挑个远离乾元宫的宫室,正好有一间最远的,离她的宫殿比较近,希望看在距离的份上,陛下能打消召她的念头。   结果秦政一眼扫过,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他还需要女主的吃瓜系统呢,当然不能让女主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所以随手点了个离乾元宫最近的宫室,让女主住那儿。   贵妃:可恶!   秦政看了一眼还磨磨蹭蹭不想走的儿子,知道他是过来没吃上瓜,不太甘心。但这会儿是重要场合,女主得有多心大才会在这个时候吃瓜?   扶苏也懂这个道理,但就是还想再蹭一下。反正他现在也不是太子,摸个鱼不去处理国事很合理对吧。   秦政拿他没办法,正要说那你留下陪陪太后。   忽然,他听到系统大喊:   【萱萱!最新瓜!第一手消息!保真!】   扶苏立刻精神一振,更不想走了。   不仅是她,连贵妃本来急匆匆想告退的脚步也缓了下来,变得磨磨蹭蹭。而太后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瓜”,可她敏锐地意识到了即将要说的估计是个有趣的事情。   所以刚准备站起来的太后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做出一副有点累想多坐一会儿的模样。顺便开口让萱嫔暂且留下,她有几句话要叮嘱。   齐月萱一边乖巧听训,一边竖起耳朵听瓜。太后也没几句训诫,让身边跟着的大宫女说了点老生常谈的内容,自己和素云扶苏一起,关注点都放到瓜上了。   秦政:……   秦政干脆也坐了回去,就当是给太后一个面子。   系统没去管他们的暗流涌动。   它兴奋地说道:   【萱萱!刚刚大长公主和新平郡主在宴会上打起来了!】   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妹妹,一向脾气火爆,很有些娇纵。新平郡主是她的堂妹,父亲是先帝的亲叔叔,两人都是关系比较近的宗室。   这两人一向不太对付,就是堂姐妹之间的小矛盾。小时候矛盾不多,几十年积攒下来,越发看对方不顺眼。   偏偏一个是公主,一个因为父亲只是个王爷被封了郡主,身份上差了一头。所以哪怕大长公主娇纵没什么脑子,两人也是斗得旗鼓相当。   这次她们的幼女都进宫选秀,并且留到了终选。   贵妃想着她们两个身份尊贵,陛下应该会看在长辈的份上给点面子。所以留下了这两位,剩下那些留下的,大部分也都是有后台不可以轻易得罪的。   齐月萱着急追问:   【她们为什么打架?我记得以前就算关系再差她俩也自持身份没打过吧?】   系统:【大长公主嘴贱说新平郡主的女儿漂亮,肯定能入选。新平郡主最宝贝这个女儿,气得反唇相讥,说你女儿才能入选,你全家都能入选。然后大长公主就暴怒,她俩直接在宴会上当众打起来了,周围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齐月萱:【……噗!】   扶苏:噗!   太后:咳!不能笑!   磨磨蹭蹭半天还没走出去的贵妃飞快地拿起帕子捂住嘴巴,好悬掩盖住了自己想笑的冲动。   只有秦政:……   秦政起身打断了大宫女的喋喋不休:   “朕还有一些国事要处理,阿苏。”   扶苏乖巧地起身跟过去:   “太后娘娘,我先去御书房了,您自己好好的。”   太后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去吧。”   齐月萱从新瓜里回过神,就发现三巨头已经离开了。宫女引着她去收拾行李,她可以出宫去,等圣旨正式下发后再带着陪嫁入宫来。   虽然她可能没什么陪嫁。   扶苏跟着阿父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个位面的皇亲国戚也挺癫的。   秦政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揪住耳朵:   “不准笑。”   嘲笑父亲,大逆不道。   扶苏乖乖答应下来,收敛表情:   “大长公主和新平郡主打架,父亲要管一管吗?”   她们私下里打也就算了,当众打,一句都不过问似乎不太合适。尤其是牵扯到选秀之事,有损皇帝威严。   秦政收回手,淡淡地说:   “不管。”   又不是他的女儿和人打架,被败坏的也是原主的名声。   扶苏点了点头:   “那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反正她们也没胆子来找阿父评理。”   秦政默默地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歪头,怎么了?   秦政无奈叹气:   “你这乌鸦嘴,还是别开口了。”   秦政回到御书房去处理国事。   没过多久,大长公主果然气冲冲地跑来找皇帝侄儿评理来了。   能和新平郡主当众打起来的公主,要么是脑子不太够用,要么就是精神状态比较美丽。一般人谁会自投罗网啊,她就会。   大长公主生气地说道:   “新平真是太过分了!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长公主了?我可是先帝嫡亲的妹妹!”   区区宗室家中的郡主,也敢讥讽她。   秦政头也不抬:   “姑母是来求朕做主的?”   大长公主柳眉一竖,说什么求不求的,她作为大宗的长辈,皇帝一个小宗抱养的不该主动优待她吗?   别人怕新帝,她可不怕。   大长公主几十年来养尊处优,有些被教坏了。从先帝来看,也知道这一家子的教育不太行,养出个儿子是癫公,养出个闺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何况,秦政怀疑先帝他爹基因有问题,兄妹俩的癫可能是遗传的亲爹。   秦政放下笔,啪嗒一声响,打断了大长公主要脱口而出的冒犯。抬眸轻轻扫了一眼,便叫大长公主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不知为何再没了刚才的胆量。   扶苏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孤听闻,此事是公主先开口讽刺的郡主,郡主才回敬了一句。您真心祝愿她女儿入宫,怎么到了她把同样的祝福送给您时,您就生气了?”   大长公主下意识反驳:   “她怎么能和我一样?!”   扶苏眯了眯眼,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抓住重点?   秦政懒得和她废话,直接点名:   “入朕的后宫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吗?怎么二位姑母都避如蛇蝎?”   大长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   她们两个打架的原因根本不能拉到皇帝跟前来说,结果她还自己跑来找骂。皇帝再怎么身份存疑,也是先帝亲自传位的正统继承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人拿捏的大皇子了。   大长公主立刻跪下请罪:   “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秦政冷冷地看着她。   有的时候他懒得管只是因为他是局外人,但这不是某些人跑来他面前耀武扬威的理由。何况皇权威严不容亵渎,要是各个都跟她似的,自己以后还怎么治国?   秦政也不叫她起来,只丢下几个字:   “将新平郡主一并叫来。”   大长公主颤抖了一下。   这一瞬,她终于想起来这个便宜侄儿是个脾气暴虐的了。   只不过她之前一直自负于身份,认定了皇帝拿她没辙。大约是思维还停留在以前皇子们为了争夺先帝宠爱,争相讨好她这个受宠姑母的阶段。   她忍不住向扶苏投去祈求的目光。   九江王一向仁善,会为她求情的吧?这兄弟二人又不是同父同母,九江王应该不介意抓住这个机会施恩于她。   结果扶苏看都不看她一眼。   扶苏捉住父亲的手腕:   “阿父累了吗?我给您揉一揉。”   秦政累倒是不累,但儿子的一片孝心还是要享受的。何况他家阿苏明显是想哄他开心,不愿意见他为了这些小事生气。   秦政也就从善如流地说了句有点累。   新平郡主在听说大长公主入宫后,头皮就炸了。她无法想象大长公主怎么会这么弱智,这种事情是能去找皇帝评理的吗?   于是也没要人来找,她就主动赶来宫门前听候差遣了。还特意没去整理自己被大长公主撕扯得凌乱的衣衫和发型,准备就以这个造型进去求见陛下。   作为王爷之女,新平郡主虽然为人也有些傲气。但她到底没大长公主那么底气足,还是很会做人的。   这次要不是大长公主骑脸犯贱,她也不至于忍不住回敬那一句。   进入御书房后,她立刻顺从地下跪行了个大礼,安静内敛地跪在大长公主身边,没人叫起也依旧端得住。   秦政锐利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郡主对朕很有意见?”   新平郡主又伏地叩了一遍:   “并无,许是旁人传话传岔了,臣对女儿入宫求之不得。”   这便是以退为进了。   哪怕皇帝不顺着她的意思放过她女儿,她女儿因为这件事被皇帝厌了,皇帝以后不会频繁召幸女儿。少见几次皇帝,就能多几分安全,左右她家的权势不至于叫女儿在宫中无宠时过得艰难。   秦政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眼神扫过她故意维持的狼狈模样,对她这点小心机倒不怎么厌恶。扶苏也爱玩这一招,喜欢受伤之后不去处理,反而跑来找阿父诉苦。   新平郡主很聪明,她没有画蛇添足地把自己弄得更加凄惨,好像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而是保持原状。   这就不算欺君了。   大长公主在这方面吃亏一些,因为追求体面的皇室嫡公主早在离开宴会时就让人给她整理了仪容,绝不肯狼狈示人。   此刻大长公主的眼刀子就不断扎向新平郡主,明显也是看出了她的小手段,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扶苏给父亲按摩完,松开了手。   他笑吟吟地看向新平郡主:   “既然郡主对女儿入宫没有意见,又缘何要对大长公主回敬那样的话呢?”   新平郡主一点都不慌,沉稳地回答:   “臣一向希望女儿能入宫,大长公主前来祝贺臣,臣还当她也和臣是一样的心思。是以臣便真情实感地谢过公主好意,还真诚祝愿她家中的女儿都能入宫。”   扶苏撑住下巴:   “你说话倒是漂亮。”   新平郡主回敬之后就不想搭理大长公主了,是大长公主气不过抓着她打了起来,她才还手的。   所以新平郡主把自己的话语扭曲成祝福完全可以说得过去,也没人能拆穿她其实不想让女儿进宫。   反观大长公主,她都主动打人了,再学着新平郡主说自家愿意,可没人会信。   扶苏心道就大长公主这个段位,还想玩得过新平郡主?也难怪她堂堂公主老是找对方的麻烦了,估计是一直没怎么赢过,总是耿耿于怀。   偏头看见父亲已经提笔开始继续批改奏折了,明显不想再管这些烂事。   扶苏眼眸一转,起了点坏心眼。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两家的女儿就算不入宫也会坏了名声。而且皇帝要是不点她们入宫,也会被旁人议论。   但就这么收下,又会显得很被动。   于是扶苏提议道:   “二位姑娘都是陛下的表妹,一家人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陛下也并非贪图美色之人,本次大选只选中了一名秀女。”   两人齐齐提起了心。   这一个,不会是她们家中出来的吧?   却听扶苏大喘气:   “可惜表妹们未能中选,虽然郡主家的表妹有那个心,但宫中不一定适合她这样的小姑娘。不如就叫她留在太后娘娘身边尽孝一段时日吧,也能感受感受宫里的日子,住不惯再回家去。”   本朝二嫁的不在少数,何况只是住在太后宫中陪伴太后,又不是真的入宫为妃了,不会影响她们以后说人家。   在太后待几个月,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她就又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到底事情是母亲闹出来的,又不是她本人。   新平郡主松了口气:   “多谢殿下。”   扶苏又看向大长公主:   “公主这般作态,怕是也教养不好女儿。便也留在太后娘娘身边,想来太后定能把表妹教好。”   有了太后亲自教导的这个名声在,以后大长公主就算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也不会带累女儿了。   谁都知道女儿是太后教养出来的,和大长公主可没关系。   大长公主的面色难看了些:   “殿下说话委实有些难听了,我……”   她怎么就规矩差了!   秦政出声打断:   “事情既已解决,姑母便回去禁足两个月反省一下吧,免得再做出什么带累女儿名声的事情。”   顿了顿,补充道:   “记得赔郡主的医药费。”   父子两个都明显偏向于新平郡主。   倒不是因为对方茶艺了得,纯粹是因为她比大长公主识趣。她知道该维护皇家尊严,对皇帝也是敬畏有加,自然便比看不上皇帝的大长公主讨喜。   大长公主愤怒地离开了。   回府之后越想越气,直到驸马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哄她。   大长公主抱怨道:   “九江王今日是怎么回事?他平素不是一向待人和善的吗?为何如此讥讽于我?”   本朝驸马是可以参政的,并不影响他们日常任官升迁,所以朝会上驸马也在。   听了妻子的诉苦,驸马面色微变:   “公主有所不知……”   那是人家亲儿子!亲儿子当然是帮他爹了,你还指望他帮你?想什么呢!   谁知大长公主听完大怒:   “竖子尔敢!”   新帝居然绿了她哥哥,她哪里能忍下这口气?先帝对别人再不好,对她也是好的,她才不管别人高不高兴,旁人对不起她哥哥就是不行。   驸马就知道公主会气炸,所以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公主。   现在也只能努力安抚:   “那位如今已经是新帝了!”   公主你清醒一点,局势已经变了,你这个大长公主早就不值钱了,再折腾只会被皇帝找借口处理掉。   当皇帝的,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大长公主憋屈得眼泪直流:   “本宫自小就没受过这等委屈!”   她哥哥怎么就死了呢!她哥哥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家伙继位!   三个皇子全是一派的,没有一个会站在她这边。原以为哥哥去世后还能仗着侄子的敬重耀武扬威,结果现实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扶苏诧异地反问:   “你是说,大长公主病了?”   侍者应是,说宫里都派了太医去诊治,不可能是假消息。   扶苏嘟囔了一句:   “别是装病吧?”   侍者:……   侍者提醒道:   “太医去瞧过了,说是气急伤肝,病得不轻,需要好生静养。”   扶苏轻轻“呵”了一声:   “怎么?对父亲和我的决定有意见,所以才气病的?那就让她好好养病,养个一年半载的再出来吧。”   两个月的禁足还是少了些。   侍者立刻下去传旨。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这一番杀鸡儆猴下来,宗室应当也会老实了。”   原主的刀一向只捅前朝,导致有些宗室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何况他们自觉拿捏住了皇帝是小宗过继的把柄,说不得还有人打着从身世上做文章,逼皇帝让位的想法。   属实是没有逼数。   扶苏怎么也想不到:   “以前咱们还能看司马氏的笑话,如今倒身处司马氏之中了。”   这里的皇室血脉也有毒。   秦政没接这个话茬,只提起桥松:   “他那个心声的问题,朕问了府君,府君说他也解决不了。”   这是法则搞的,除非说服法则把桥松身上的心声泄露给撤了。但是本位面的法则比较难沟通,没有天道强行插手的话,光靠他们法则根本不care。   上次就是靠着天道出手的。   扶苏迅速放弃了:   “那就不管了,反正桥松现在不知道地府的事。”   哪怕桥松说出不少上辈子的事,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给众人科普一下他祖父有多厉害、他爹有多不做人,都是小事。   秦政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桥松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心声会泄露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   “今天早朝倒是没怎么听到他吐槽,可见也不是所有心声都会泄露。大约是情绪比较激动的那些,还有条理比较清晰的。”   人的思维是跳跃的。   如果所有所思所想都会泄露,那么大家就得被迫听一大堆断断续续无异议的碎片心声了。   扶苏出了个坏主意:   “多给桥松安排点事干,这样他的心声里一定会充斥着对政务的思考,以及对我的抱怨。”   秦政:……   秦政点头:   “也行,那就这样吧。”   于是隔天的早朝,群臣就听见长沙王殿下又开始尖叫了。   桥松气得不行:   【祖父分明都肯叫我好好休息了!都怪臭爹都怪臭爹都怪臭爹!肯定是他怂恿祖父给我安排了一堆事情干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就是见不得我歇着!】   群臣默默揉了揉耳朵。   群臣忍不住祈求地看向陛下。   要不,就给孩子减轻一点工作量吧?   陛下充耳不闻。   陛下视而不见。   桥松还在发泄情绪:   【赵王的小舅子和楚王的奶兄抢花魁关我什么事!干什么找我去处理!抢花魁就抢花魁了,居然把路过的无辜行人误伤得头破血流,真是不知所谓!】   宗室长辈赵王和楚王尴尬地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勉强的笑容。   为什么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他们啊?   【赵王和楚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个封号就不好!平等地讨厌所有韩赵魏楚燕齐!】   韩魏燕齐王:?关我们什么事?   【算了,齐王摘出去。】   齐王:咦?   不等齐王细听为什么他可以摘出去,桥松又开始了下一轮。   【等等,赵王都七十了,那他小舅子多大?老头一个还抢女人呢?我回忆一下。】   赵王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   【哦!是赵王新纳的十七岁小妾,有个弟弟才十五。十五就知道和人抢花魁了,真是厉害。】   赵王:……   同僚们纷纷用揶揄的眼光看向赵王。   七十新郎十七新娘啊,玩得真花。   【楚王也挺大年纪了吧?他的奶兄就是他奶娘的儿子,年纪比他大,那不是说十五岁壮小伙和六七十岁老头抢花魁?】   这次轮到楚王遭受众人眼神洗礼了。   楚王:……   楚王悄悄磨了磨牙。   自家奶兄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都雄风不在了,还想着抢花魁呢。抢到了睡得了吗?还不是只能干看着?净给他添乱!   最后,桥松一锤定音:   【一个小不正经,一个为老不修,还仗势欺人,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才是赵王和楚王呢。不行,得让祖父查一查这两个王,看看他们的亲戚凭什么这么嚣张。】   赵王和楚王同时变了脸色。   这个、这个。   达官显贵的,纵容亲眷家仆耀武扬威,不都属于常规操作了吗?这有什么好查的,真查的话整个朝野哪有一家是干净的?   赵王扑通跪下了: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最近新纳了一房小妾,未料那妾侍家中竟然仗着这层关系在京中肆意妄为。此事是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楚王也扑通跪下了:   “陛下!臣也有罪!臣不该看在奶娘劳苦功高的份上纵容她的儿子,叫他失了分寸!”   桥松眯了眯眼:   【现在倒是知道请罪了?是不是听说这件事被御史递折子弹劾了,才想着亡羊补牢的?】   两人:……看破不说破啊!   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何必挑破叫大家面上都难看呢?   好吧,你不知道你自己心声会泄露。   那没事了。   桥松在心里吐槽:   【赵王说得好像别人仗势欺人是别人自己的问题一样,我可不信他家就这一个亲戚有问题。想一推三六五,把自己的问题都推给别人,没门!我祖父英明神武,才不会被你欺骗呢!】   赵王深吸一口气,忍了。   桥松继续吐槽下一个:   【奶娘劳苦功高?奶娘是没拿月钱还是没吃好喝好?皇家给孩子选的奶娘可不止一个,怎么的各个都劳苦功高了?那我倒要查一查楚王有几个好奶兄了。】   楚王面色一变,顿感不妙。   因为,他确实每个奶娘都优待有加。而奶娘的家人,确实各个都不干净。   扶苏心满意足地听完了嘴替的吐槽,这才扭头看向父亲。   “陛下以为呢?”   秦政一锤定音:   “查!”   他特意挑这封弹劾的奏折交给桥松去处理,便是要桥松替他在大朝会上把这两王的脸皮撕扯下来,好将事情闹大。   宗室中的王爷还是太多了,是时候削几个了。   这些王爷哪怕不是都有封地食邑,光世袭的爵位俸禄就是笔不小的开支了。   秦政不乐意出钱养这么多亲戚,他大秦的宗室一向都是凭本事入朝,自己打工赚俸禄的,没有白拿钱的道理。   昨日扶苏将所有宗室勋爵罗列出来,算了一笔账。发现本位面的大秦延续至今,既然已经有了大大小小数百个亲戚爵位。   虽然这些爵位都是降等世袭的,一代比一代低,可也架不住数量多啊。最后国库每年足足要挪出五分之一的赋税去养这些猪,这么多钱粮拿去干什么不好?!   父子俩决定赖账。   被当成猪养的宗室们正好都因为被富贵养废了,行事比较嚣张。一个两个都不想着上进,反而热衷于在烂泥里沉沦,基本上就没有清白的。   这种人最好对付,可以按律处置。而且原主是个暴君,暴君不怕被骂行事狠辣,不顾念血脉亲情。   桥松可不知道自己被祖父利用了。   他心情愉悦地看着两王如丧考妣的模样,冷哼一声道了句【活该!】。   然后快乐地想着这下应该不用他去处理这件事了,祖父已经派了别人跟进,他可以趁机偷个懒,就当那种挂名的。   桥松嘿嘿嘿:   【到时候让大理寺的人顶在前头干活,我在后头摸鱼偷懒,工作量就可以减轻很多了。】   快乐.jpg   群臣:……   摸鱼确实快乐,但是长沙王殿下,你的小算盘全朝野都听见了啊!   幸好陛下听不见。   大家心照不宣地垂眸,没有人打算戳穿他。毕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现在不让别人摸鱼,以后别人也会破坏你摸鱼的机会。   不妥不妥。   然而。   九江王殿下冷不丁开口了:   “老三,赵王和楚王的事情有大理寺跟进,你需要做的应当不太多。既如此,那便将恩科之事也一并负责了吧,能者多劳。”   桥松:???   桥松超级愤怒地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臭爹!我才不去!】   秦政面不改色地补了句:   “不错,长沙王一向能干,定能处理好此事。”   桥松立刻改口:   “是,陛下,臣保证办好。”   【哼,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就不计较这次的事情了。下回再想给我加工作,想都别想!】   扶苏根本不信。   下次阿父再开口,他肯定还是会乖乖答应的,毕竟桥松这小子最不愿意见到祖父对自己失望了。   扶苏:拿捏。   群臣却是面露纠结。   这这这,陛下和殿下到底是听见了心声还是没听见啊?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能不能给个准话!   ————————   桥松:下次一定!   扶苏: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桥松:哼 第188章 一唱与一和:论心声泄露的主动型用法   齐月萱心情忐忑地入了宫。   家中没给她准备什么嫁妆,送走她的时候还一副她即将命不久矣的模样。原身的父母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没救了,更应该要不了几个月就能听见她的死讯。   齐月萱:就很无语。   起初,齐月萱是有些担忧的。   她的金手指只是个吃瓜系统而已,不当吃不当喝的。家里没给她准备钱财陪嫁,她怕自己在宫里过得不好。   只能希望这个嫔位给点力。   不成想,它还真的相当给力。不仅直接分了一套大宫殿,配备了一堆侍从伺候,还有每个月的高额月银和份例里数量可观的供给。   宫妃的月银,如果不过于追求物质条件的话,基本只需要花在一些必要的打赏上。要是嫌弃现在给的份例不够,才要拿额外的银钱去买。   这部分花销可就大了。   宫里的东西那多贵啊?溢价不知道多少倍呢,反正在外头采买肯定是没这么夸张的。   齐月萱找系统问清楚了份例里的东西,仔细盘算了一下,做了个计划。她以后就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了,钱存着能不动就不动。   计划很不错,但赶不上变化。   贵妃自觉愧对她,额外从自己的份例里划了一些给萱嫔。   九江王想着女主是个现代人,万一日子过得不好没心情吃瓜就糟糕了,于是也做主给她加了点份例。   然后就是新妃嫔进宫会有的见面礼和大小赏赐,齐月萱最后一算,发现自己的家底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   这里头最值钱的还得是各宫给的赏赐。   齐月萱看都没看什么太后给的首饰、贵妃给的料子、皇帝给的摆件,精准无误地把九江王连着礼物一起送来的小匣子抱进了怀里。   这里头装的可是钱!   整整一匣子的金银元宝,都是宫里常用的打赏分量。   什么叫常用的分量呢?   就是不用再拿剪子绞了。   自己绞出来的碎银子,分量不太可控,或多或少会有点偏差。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可能会有损耗啥的。   一星半点的是不心疼,怕的是积少成多呀!   齐月萱:作为一分钱红包也要抢的现代拾荒人,我绝不允许自己亏钱!   齐月萱呜呜呜:   【九江王殿下真是个好人,我支持他继承皇位!】   旁边的掌事宫女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摔了。但她很快稳住,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皇位更迭可不是她能听的。   可陛下和殿下特意派了她到萱嫔娘娘身边侍奉,约莫就是想让她听一听萱嫔的心声,获取第一手消息。   没办法,谁让萱嫔是后宫妃嫔呢?   扶苏不可能天天来听热闹,秦政也没空把妃嫔当广播电视放在身边打发时间。   何况,女主吃瓜的时候和桥松似的一惊一乍,很考验听众不受干扰的能力。秦政虽然这方面很强,但也没有把女主放在身边人为给自己增加困难的兴趣。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有消息,掌事宫女会报给侍官,侍官会找到合适的时机转告君上。这样既不会耽误要事,也不用亲自被惊吓。   扶苏还提议:   “一宫怎么能只有个掌事宫女?有些事情宫女做起来不太方便,还得有个掌事的宦官。”   秦政颔首:   “此言有理。”   正好扶苏最近有点闲,就把事情丢给儿子去管了。   扶苏这家伙,难搞的事情推给桥松,他自己就能躲清闲了。哪怕是为了安抚受委屈的大孙子,秦政也觉得该给扶苏安排点事情做了。   扶苏于是便道:   “那我把宫里的规制改一改。”   大秦重规矩,各方各面都划分得很细。但这里的宫中规矩没那么森严,扶苏总觉得好多地方都能改改。   正好最近不是要处理宗室吗?省下来的赋税不用养猪了,就可以拿去干点别的。   比方说给宫妃宫侍们长长月银。   看在钱的份上,想来大家应该会很乐意遵守新规章的。因为涨薪是跟新规章挂钩的,规矩完善的同时月薪增加,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扶苏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策略。   本朝管后宫诸事的是内侍省,类似秦汉的少府、清朝的内务府。   扶苏把内侍省的长官内侍监叫来。   内侍监已经隐隐听闻了这位其实应该是皇长子,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询问殿下有何见教。   扶苏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就是想查个账。”   内侍监面色一变,上演了最近大家很熟练的扑通就跪,磕头请罪。   原来先帝在位时不仅朝野吏治不怎么清明,就连宫中这些衙门也是一样的。从上到下的侍官基本都捞过油水,不然宫中也不至于宫妃买点东西月银就捉襟见肘了。   皇家还没那么小气,给宫妃的例银少到想加餐吃点东西都要算计一下得花多少钱的地步。   扶苏嫌弃地翻看着这些账目:   “这都是什么人规定的东西?”   在他大秦,后妃共分八等。不说排前面的了,就是排第五的“八子”,年俸待遇都有中二千石。   也就是说,官员在中央任职的时候,每年可以拿到两千石的禄米。这两千石是实打实的,不掺水分,不用考虑税前税后。   而且说的是两千,其实是两千一百六十。均摊到每个月,就是月俸一百八十斛。   秦汉的一斛就是一石,120斤,相当于现代的60多斤。一百八十斛每月,就是现代一万一千斤左右。   每个月,一万斤粮食的供给。哪怕按照后世的粮食批发价也价值三万五了,何况先秦时期粮价更高。   这还只是八子。   在汉朝的时候,这么高的俸禄是卫尉太仆这样的顶级高官才能享受的——不过汉朝俸禄削减了,薪资经历过了缩水来着。   汉朝的八子是只有八百石的,足足砍掉了五分之三。   扶苏对此点评:小气。   反正大秦后宫的夫人们不缺钱,从来不用为这种东西烦恼。不像本朝,比汉朝还不如呢。   本朝皇后才有全年550石的禄米,加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倒是还差不多够看,能有个千石吧。   可问题是,本朝后妃有物资供给,大秦也有啊。又不可能只发俸银,然后让妃嫔拿钱去买东西。   扶苏发现,如果他按照大秦改待遇的话,那就不是涨一点工资了,那是翻了几倍地涨工资。   他沉思片刻。   而后叫人摆下笔墨,算了一笔账。   算完,扶苏眉眼舒展:   “好,还是按照这个标准来。”   果然,他大秦的规定都是很合适的,不用改。只要把钱从宗室那头省下来,剩余的养妃嫔宫侍都是九牛一毛。   反正他爹也不可能后宫佳丽三千人。   何况,本朝王爷的俸禄居然足足有一万石。   扶苏:啊???   扶苏接受不了,一个王爷能养将近二十个皇后了。这群王爷凭什么?都给孤把钱吐出来!   扶苏拿着账本去找阿父:   “他们太能吃钱了。”   秦政看完,眉头一皱:   “又不能给朕创造价值,每年给个三百石饿不死就成。”   三百石可是县令的待遇。   县令在大秦不是什么低阶官职,县令下头还是乡级官员、村级官员呢。县令能拿着三百石养活全家,王爷们一定也能。   再折腾就全砍了,向大秦看齐。   扶苏对此很是满意:   “回头就这么推行下去。”   先从赵王和楚王开始。   过了一些时日,大朝会上,宦官宣读了对两王的调查判决。   这次彻查牵扯出了不少事情,不光是纵容亲属作乱,还有一些别的毛病。大大小小列在一起,都不是原则性问题,但又确实触犯了律法。   宦官刚宣读完一长串的罪名,其中包括什么上街吃饭不给钱这种小事,听得群臣嘴角抽搐。   首先,堂堂王爷吃霸王餐,不要脸。   其次,这种小事也要拎出来说,没必要吧?   扶苏觉得很有必要。   桥松在心里反驳:   【吃饭不给钱凭什么不让说!庶民一天就赚三瓜两枣的,你一顿饭的钱是人家一整天的收益!别看钱少,人家做生意没成本的吗?一顿饭虽然只卖区区十几文,但他就赚一文钱!你一顿饭不给钱直接让人家十几份都白卖了,你好意思!】   赵王被他说得面色涨红。   贫寒出身的官员热泪盈眶。   说得好!说得好啊!他爹娘以前供他念书就是这么一文文攒下来的!谁说一文钱不是钱了!   结果又听桥松说:   【不过我猜我爹下一句肯定就是扣他们月俸了,出去吃饭有钱也不付账是吧?那你拿着钱没用,干脆别收钱了,你就穷着过去吧,钱给你也是浪费。】   群臣微妙地一顿。   等等,您口中的父亲不就是九江王吗?   九江王如此一位温柔和善的翩翩佳公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您是否对他有亿点点偏见?   念圣旨的宦官根本听不见桥松的心声,他已经不受影响地继续往下说到了处罚。   “责令赵王、楚王按十倍市价赔偿所有受损百姓……卸官思过,罚徭役三年……查抄逾制府邸,收缴非法所得……念在同为太祖后人,两王爵位暂且不削,俸禄降为年三百石,以儆效尤。”   本来,两王应该会把重点放在徭役三年上头。这属于表面上看碍于宗室身份没有坐牢,但实际上还不如去坐牢。   可因为桥松的神来一笔,所有人的关注重点都在扣工资上头了。   两王:……   两王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要按十倍赔偿受害者,说的是过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得陪,本来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他们可不止干了吃饭不给钱的小事,还有强占良田之类的。   然后逾制府邸的查抄,基本就把他们除了王府之外的其他别院都给查抄了。既然说是查抄,约莫一文钱都不会给他们留。   收缴非法所得,便是靠着收受贿赂拿到的钱财物品都得上交,而这本就是他们的收入大头。   也就是说,一边要被抄家,一边还要赔钱。这么一番下来,王府里估计就不剩什么钱财了,全家只能靠王妃嫁妆度日。   前提是王妃乐意把嫁妆拿出来填补。   都这么惨了,皇帝还要扣他们的俸禄。这让他们以后想靠着俸禄慢慢把钱攒回来也不成,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穷困。   三百石够什么用?   他们可是王爷,人情来往就不止这点钱啊!   桥松贴心地补充道:   【不要紧,你们这种被罚过徭役的王爷以后不会有什么人情来往了。这么一想,我爹是不是还挺贴心的?帮你们省了多少开支啊!】   两王:……你闭嘴!   其他同僚望天望地,才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哎,九江王也太损了。   把人罚那么狠,竟然还扯了个大旗说看在太祖的面子上就不给你们削爵了。   年俸三百石的王爷,除了表面光鲜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还得按照王爷的水平维持生活,对外不能太寒酸,不然容易糟人耻笑。   噗嗤,这还不如直接削了呢。   没想到九江王是这样的九江王,以前真是被他给骗了。   看戏看得正高兴。   桥松他又又又开口了,他就是他爹他祖父的小嘴替。   【周围这群家伙怎么看着还挺高兴的?不会吧,他们不会真的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吧?不会以为我爹收拾了一个赵王楚王就结束了吧?真的有这么天真的朝臣吗?】   群臣的笑容渐渐凝固。   朝臣天不天真的,这要看跟谁比。   如果上头的皇帝脑子不太好用,有时候朝臣班底确实也会稍微差上那么一丢丢。毕竟皇帝他就挑不出有本事的人才,任用的说不定都是半桶水。   先帝虽然没到那个地步,但也有一点苗头了。所以本朝目前的这些臣子中,滥竽充数的还是相当多的,整体素质也较差,人就显得傻了点。   比方说,新帝加开恩科,他们这么多人里头就没几个意识到不对劲的。   哪怕刚登基加开恩科属于常规操作,可为什么这会成为常规操作呢?因为皇帝要施恩于读书人,更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想给朝堂来个换血。   秦政嫌弃现有的官吏,想自己提拔一堆能干的上来。到时候在场的滥竽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桥松幸灾乐祸:   【祖父说去年因为先帝驾崩,吏部考核被耽误了,打算让部分需要入京考核的地方官趁着夏季之前赶来京城把之前的考核补上,哈。】   群臣:…………   这个“哈”就很有灵性。   所以他们还即将迎来一堆在地方上历练出来的能干同僚,将没本事的旧人排挤下去是吗?   群臣心里痛哭流涕,陛下,您这样也太绝情了!   【还有那几个看热闹的宗室王爷。】   王爷们:!   王爷们面色微变。   他们确实有点物伤其类,因为赵王和楚王的下场,难免想到自己。可是想到是一回事,真回去约束亲属是另一回事。   有些人就是怀有侥幸心理,觉得那么多人,皇帝查不到自己头上。只要自家人最近一段时间安分点,哪怕皇帝要查肯定也是先查别家。   被查的人多了,剩下的可就不能再接着动了。一口气动那么多宗室,皇帝不怕自己皇位坐不稳吗?   可如今听长沙王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这位陛下不仅是要查,还打算一个都不放过,堪称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这绝对不行!   下朝之后,一群人就齐齐求见秦政,希望陛下能够适可而止。把亲戚都逼得日子过不下去,终归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秦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到他们念叨得口干舌燥了,才丢出几封弹劾奏折,让他们自己看。   这些人看完之后冷汗直冒。   原来早就有人弹劾他们了,只不过陛下碍于亲戚情分没有直接降罪于他们。如今他们还好意思跑来劝说皇帝,属实是太过贪心了一些。   这群人齐刷刷尬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扶苏适时提醒:   “诸位莫非还想步上赵王与楚王的后尘?”   众人表情一变。   当即有人上前一步说道:   “臣回去定然约束好家中亲眷和仆从,绝不再犯!”   扶苏保持微笑不变,并不言语。   那人就知道了,九江王对这个解决方案并不满意。也是,什么都不付出就想揭过,没门,最起码也得对标一下赵楚二王。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臣愿以十倍赔偿百姓。”   扶苏依然微笑。   那人:“……并将此前收受的贿赂尽数上交。”   扶苏总算满意了一点:   “王叔是俸禄不够用吗?缘何要从外头捞钱呢?”   那人苦笑连连:   “并非如此,只是臣过于贪心。”   扶苏点了点头:   “那依王叔所见,正常情况下,府中开销需要多少禄米?”   那人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主动答应,至少不用去做三年徭役,不然就得完全对标那两人了,他可不傻。   最终,对方咬着牙给出了“三百石足矣”的答复。   扶苏十分满意:   “其他长辈家中呢?”   众人还能怎么办?只好有样学样。   最终,王爷级别的留了三百石,往下的自然依次递减。   扶苏还贴心地安慰他们:   “大家都降了俸禄,以后花钱便会俭省起来。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别家年节送的礼太重了,自家还不起。”   所有人一起消费降级,那就是没有降级。多好的局面呢,王公贵族不是早就想遏制这种越发通货膨胀的送礼风气了吗?   送走了这群家伙,扶苏不由感慨:   “孤果然是个好人啊!”   虽然那些弹劾奏折都是他仿照御史台笔迹写的,其实没那么多人弹劾宗室。   秦政也认为儿子心善。   要是他出手,直接就给你削了,还跟你迂回什么,统统拉去修长城。   也就扶苏肯多费心思,逼迫他们自己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秦政很快写下一封圣旨:   “派人去各地走一趟。”   务必让不在京城的其他有爵宗亲知道知道如今的新风气,自己选是乖乖随大流,还是负隅顽抗。   扶苏掐指一算:   “国库怕是要装不下这么多钱了!”   天晓得那群宗室收了多少钱。   这还只是宗室,朝臣贪墨得更多。要不是原主给他们留下的执政底子不错,军权都掌握在皇帝手里,这会儿还没办法立刻推行下去。   如今群臣和宗室都不敢反抗,最大的原因就是皇城的卫兵虎视眈眈。前不久原主继位那会儿,就杀了个人头滚滚来着。   大部分都是被禁卫当朝拖下去的,拖下去时周围还有一群拔剑的侍卫目光灼灼地盯着在场其他人,看他们有没有异动。   后来还出现过几次士兵包围府邸的情况,这才吓得群臣面无人色,谈起原主都要在心里骂一句暴君。   扶苏特意让人多收拾出几间宫室来。   没关系,原本的库房装不下,他可以多征辟一些宫殿来当库房。皇宫里别的不多,就是房子管够。   齐月萱在后宫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个多月,都没等到侍寝。她放心了,她认定了皇帝召她入宫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不是看上了她。   这天,她和小瓜聊起这件事。   这已经是她们的日常了,每天都要聊一遍,讨论为什么皇帝纳了她又不找她侍寝。   系统:【首先,排除皇帝不行。】   齐月萱严肃点头:   【据说皇帝选秀之前还临幸过妃嫔。】   旁边的掌事宫女红袖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拿着任何东西的手都稳如泰山了。没有办法,这样的言辞她这个月听了无数遍,早就已经脱敏。   关键是她不仅要听,还得转述给陛下派来的人。听就已经很要命了,还让她说,她不脱敏谁脱敏?   系统继续往下分析:   【或许是最近国事繁忙,没有空。你知道的吧?他们最近在折腾赵王和楚王,大理寺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齐月萱认同:   【有道理。】   两人一同忽略了忙的是大理寺,不是皇帝这件事。   没办法,秦政他真不愧对于他的名字,实在是太勤政了。   齐月萱实在是没有忍住:   【怎么会有人每天让宫人称奏折重量的啊!重量不够就让人再拿一点来批!这合理吗?我就问这合理吗?他是不是在cos我们政哥?!】   系统想了想:   【可能因为都是大秦的皇帝吧。】   齐月萱:【重点难道不是,他每天都要批这么多奏折了,他还有时间下棋,有时间散步,有时间午休,有时间练武,有时间陪他儿子钓鱼???】   系统:【古代版时间管理大师!】   齐月萱和系统同时叹了声气。   卷王的世界她们不理解,她们只是两条满脑子都是吃瓜的咸鱼。   但凡把这些时间里头挑一个省下来,就有空临幸后妃了。可他偏不,养生他是认真的,陪儿子也是认真的,都不能省。   这搞得齐月萱忍不住怀疑:   【你说他的真爱是不是那个楚才人?他其实只在乎自己和楚才人生的儿子,并没有弄一堆后代的兴趣。   之前是因为明面上没儿子,才不得不频繁进后宫。最近大家都知道他有儿子了,他就摆烂了,把临幸后妃的时间腾出来干他想干的事情?】   系统:【……有道理啊!】   齐月萱一脸期待:   【所以我不用担心哪天他忙完了,就跑来找我了对不对?不过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入宫?】   系统也不晓得:   【会不会是因为只有你没有后台?】   齐月萱:【!原来如此!】   当时和她一起的九个秀女,各个家世背景都很硬。皇帝不愿意往后宫里塞一堆这样的妃嫔,也很正常。   宫斗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   说皇帝为了拉拢高官不得不捏着鼻子宠信他们的女儿妹妹,其实根本不喜欢她们,还想把她们背后的娘家打压了。   现在这位是个暴君,应该不需要跟高官低头。可他同样不喜欢高官,所以选择一个都不留。   只是选秀一遭总不能一人不进,那不是选秀办了个寂寞?所以她这唯一的小透明就成为了那个幸运儿,被挑选进来当吉祥物了。   红袖垂眸思索片刻。   她觉得这个说辞不错,以后可以刻意引导萱嫔娘娘坚信这种说法。这样一来,萱嫔娘娘就不知道自己的心声会泄露了,陛下和殿下一定会夸奖她事情办得漂亮。   系统很快把话题岔开了:   【对了萱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齐月萱期待地问:   【什么好消息?】   系统:【你要涨工资啦!】   齐月萱:【!!!】   系统絮絮叨叨跟她说了九江王殿下最近在搞宫内改制,上至宫妃下至侍从,都会涨工资。而且不是那种意思意思的小涨,是大涨,翻几倍地涨。   齐月萱一脸震撼:   【九江王他真是个好人!我没有看错他!】   愿意给她钱的,都是大好人。   红袖也惊喜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毕竟小瓜说了,她们这些宫人也可以涨月俸。谁不喜欢钱呢,没有人。   正说着,外头来通知的就过来了。   新上任的内侍监派了人来萱嫔居住的宫殿宣读最新的宫内规章,最好所有人都去听一听,免得以后坏了规矩。   齐月萱也想听,干脆一起过去了。   她在宦官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好奇地围观内侍官给众人细细讲解新的规定。虽然规定多了些,但基本都是言之有物的内容,并不曾刻意为难。   因为侍官先说的是涨月俸,所以大家对于新规定接受良好。   齐月萱:【为了钱,这点规定不算什么,换我我也乐意。】   系统:【宫妃也有规定,你确实得多遵守一些规矩了。】   齐月萱:【但是这样对我来说跟没增加没有区别,因为我本来就是刚来的,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   所以原本是10条规矩现在变成20条了,又或者一开始就是20条,在她看来都一样。   侍官宣读完宫规,上来请示:   “娘娘,日后各宫中增设一名管事宦官。这是一座宫殿一位的,专管各宫内的粗累活计。”   齐月萱矜持地点头:   “好的,本宫知道了。”   就是掌事太监嘛,她懂的。   系统纠正:   【不是不是,宦官不全是太监的。本朝有没去势的男性宦官,只有后宫这边侍奉的是太监。前宫那头,基本都是正常男子。】   齐月萱了然:   【哦哦!这样!】   齐月萱觉得这个大秦怪怪的,有点像秦汉唐等多个朝代的缝合。不过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影响她日常生活。   宫中改制过后没多久,就到了太后的寿辰。   秦政把接老人家进京弄千叟宴这种东西的馊主意否决掉了,但却并没有在办宴席上吝啬。   整个宴会还是相当热闹的,前朝后宫齐聚一堂。后妃们跟命妇坐在一起,隔着一片空地就是百官所在。   舞姬在空地中翩翩起舞。   齐月萱还以为会看到唱戏的,问了小瓜才知道目前还没开始流行唱戏。不过会有表演滑稽故事的优伶,也很有意思。   齐月萱表示她听不懂唱戏,不唱也挺好的。至少滑稽故事她是看得懂的,就是不知道会表演什么故事。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漂亮小姐姐跳舞,完全没注意到远处百官突然投射过来的目光。   百官在心中疯狂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出现了一个心声泄露的人?这个世界还有安全可言吗?不会哪天他们的心声也泄露吧?   比百官还惊讶的是桥松: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清晰可闻,好奇怪。】   百官:!!!   虽然桥松能听见女主的心声,不过好在女主似乎听不见他的。所以女主依然悠哉悠哉地剥着花生核桃吃,也不要旁人帮忙。   桥松的神色渐渐凝重:   【有妖孽!】   百官:……   你自己不也是妖孽吗?你好意思说其他人?   那个心声被泄露的女子是什么来历他们不清楚,但长沙王他们是晓得的。这人已经自爆过了,好像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反正跟长沙王比起来,其他人都正常得很。   桥松毫无所觉,他担忧地看向父亲和祖父的方向。周围人一脸若无其事,肯定是因为没听见声音。   竟然只有他一个能听见这个声音,必然是因为他是穿越而来的。可恶,他必得在祖父和父亲面前揭露那妖孽的真面目,免得两位长辈受骗。   桥松蠢蠢欲动想去祖父身边告状。   秦政忽然开口:   “诸位爱卿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群臣:来了!   陛下终于能听见了吗?是只能听见这一个,还是能听见所有的?如果是只能听见这一个的话,为何在长沙王如此焦急的时候恰好开口?   女眷们也听见了皇帝的询问。   听不见的命妇满脸疑惑,听得见的妃嫔宫室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对于突然冒出来的第二道声音也只当自己没听见,反正和她们没关系。   见群臣都不说话。   扶苏开口了:   “仿佛听见了女子说话。”   桥松松了口气,祖父和父亲果然与众不同,他们是能够听见的。   群臣这下知道不能再装了,也只得纷纷点头,承认自己能听见。   齐月萱疑惑极了:   【听见什么?什么声音?哪个女人说话了?小瓜你知道吗?】   系统回答:   【不知道唉,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齐齐一僵,生怕对方发现真相。   好在扶苏很快接上话头:   “许是宫女在树丛后说话,不是什么大事。众卿家,西域小国前些天进贡了一些葡萄酒,诸位可要好好尝尝。”   话题就这么打岔过去了。   桥松懂了:   【我爹肯定是觉得这个声音有利可图,那没事了。】   扶苏:呵呵,你可真了解我。   美酒送了上来。   这可是御赐的贡品好酒,不管爱不爱喝的,尝过一口之后都要夸赞一句好喝。   不仅百官各自分到了一小杯,女眷那边也没落下。扶苏可不是个厚此薄彼的人,他说分就是实打实人人有份。   命妇们很是惊喜。   原以为这样珍贵的贡酒只有官员才能有幸得赏,未料到她们也能分一杯。在场这么多人,人人一杯,存酒就基本分光了。   有命妇小声感慨道:   “殿下真是大方,竟然自己不留一些的吗?陛下着实宠爱殿下,任由他将所有酒都分发了。”   齐月萱听见了,点头:   【是哦,九江王好大方,自己一点都不留,全都赏下来了。他是不是不爱喝?还是知道葡萄酒其实不值钱?】   当是时。   大学士季宿品尝完了这杯美酒,抢先开口夸赞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古人诚不欺我。想来王子羽先生……”   结果就听到这句,话音戛然而止。   上首传来长沙王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宿:……   偏偏齐月萱还在打岔:   【咦?这里也有王翰的诗?这到底是个什么缝合怪架空王朝啊,历史上都没唐朝,怎么还有王翰?】   系统查了一下,可惜没查到:   【可能萱萱你是穿书的,一般这种架空王朝为背景的小说只要不走文抄公流,都默认那些名篇名句是众人皆知的。】   齐月萱:【对!好像是这样的!】   而后她开始感慨,幸好自己不用费劲争宠。不然万一想给自己草个才女人设,张口一句李杜名篇,当场就要被皇帝处死。   桥松满心狐疑:   【穿书?架空?文抄公?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回头问问我爹好了。】   季宿毕竟已经开口了,总不能话说到一半不说了,所以他坚强地把后半句给续上。反正不管这酒值不值钱,御赐的就值钱。   季宿面不改色:   “王子羽先生当初喝的应当便是此等美酒,才能写出如此脍炙人口的诗句。”   秦政也很淡定:   “不过是外邦的寻常酒水,爱卿喜欢,剩下的都赏你了。”   季宿顿时面色红润。   果然,他头一个蹦出来拍马屁是对的!   唯独桥松还在那里哈哈哈:   【祖父一向不爱喝这种没滋没味的果酒,果然找到机会就赏出去了。我就知道我爹把酒分掉是因为家里没人爱喝,一点都不烈,老秦人谁爱喝这东西。】   季宿咬牙:殿下您怎么话那么多呢?   虽然季宿被反复拆台了,但无所谓,大家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无论如何,至少季宿得到了实惠。   外头人谁知道这酒是陛下不爱喝才赏下来的?根本不影响季宿拿回家族中炫耀圣宠好不好。   所以很快又有一个人站出来:   “陛下,此酒滋味甘甜,臣也想——”   不能全都分给季宿那个老匹夫,见者有份。   秦政点头:   “那便分你一半。”   第三个人站出来:   “臣也——”   秦政:……   齐月萱叹为观止:   【他们是认真的吗?这么酸涩的葡萄酒他们真觉得甘甜好喝?我刚刚就想说了,葡萄酒不是应该先醒酒再喝的吗?】   没喝过葡萄酒的土老帽们:……   扶苏扭开脑袋,他没笑,真的。   桥松就很嚣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不枉我特意没提醒他们要先醒酒,果然有人指出来了!这要不是个女声,我都要怀疑是我爹在故意戏弄人了!】   扶苏把脑袋扭回来,瞪他。   臭儿子天天编排亲爹,真是讨打。   为了缓解尴尬,众人迅速跳过了葡萄酒这个话题,开始夸赞今日的菜肴美味、歌舞好看、宴会办得很用心。   这下老太后就被夸高兴了:   “是啊,寿宴都是九江王操办的,他这个孩子,就是孝顺。”   桥松阴阳怪气:   【可不是吗,全家就数他最孝顺,虽然只孝顺祖父一个人。给祖父画了几千张画像,也想不起来要给其他先祖画一副。   好不容易画完一套,还特意叮嘱我把之前难看的那套画像挂在旁边,让地府里的先祖们醒醒脑子。不要因为他把他们画得很俊美,就真的以为自己长这么好看了,鬼贵有自知之明。】   太后:……   群臣:……   扶苏深吸一口气,   他忍了。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桥松污蔑我,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他只是让桥松把旧画挂在旁边,目的是想提醒先祖们,是有了他先祖才有好看的画像,不然以后子孙们都以为大秦先王长得那么难看了。   才不是为了叫他们清醒一点!   秦政安抚爱子:   「朕知道,桥松就是对你有偏见。」   扶苏:哼哼,就是这样的。   太后实在是没有忍住,凑过来小声问扶苏,那个画像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没听说过?   扶苏便解释说那应该是前世发生的。   太后了然:   “对对,我差点忘了,毕竟你现在也不是小涛的父亲。”   孙子变儿子还怪离奇的。   桥松:【咦?气氛怎么有点奇怪?刚刚全场有这么安静吗?】   群臣连忙恢复了正常,该交谈的交谈,该吃菜的吃菜。   桥松:【更奇怪了,为什么突然又嘈杂起来?】   如果女主能听见他的心声,大约可以给出解答。比方说班级里大课间聊天火热的时候,偶尔就会不约而同的突然安静,等看到班主任没来,又重新嬉闹起来。   扶苏撑着侧脸盯着儿子看:   “桥松这傻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心声泄露了?”   他之前还以为儿子很快就能意识到呢,结果迟钝的家伙愣是拖到了现在。   秦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快吃,要冷了,少喝点蜜水。”   而后才回答:   “许是之前没见过心声泄露的情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听见过女主的心声之后,应当就会回过味了。”   扶苏把那筷子菜吃掉,又将小碟子推了过去,意思是还要。自己长了手,但是就不肯自己夹,非要父亲照顾他。   桥松进行实时反馈:   【哼,我一点都不嫉妒。我有手,不像我爹是个残废。】   秦政给儿子夹了点菜,又命人将自己桌子上一盘桥松爱吃的炙肉端去孙儿桌上。这下可算是勉强把水端平了,两个幼稚鬼都心满意足。   扶苏:我吃的可是阿父亲自夹的,桥松只能自己夹。   桥松:【我吃的是祖父赏下的一整盘,我爹只有几筷子。】   眼神对视,火花四溅。   四周围观的群臣后妃觉得自己很多余。   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小辈争宠,觉得这可比教坊司排演的节目有趣多了。未成想她这个脾气古怪的儿子,在晚辈心中这么有威望呢。   太后顿时对儿子的所谓“前世”产生了深厚的兴致。   可惜儿子推说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肯跟她细说。看来只能从小涛那里偶尔听一听了,但小涛日常又不爱来后宫看她。   唉,真是愁人。   要是小涛有阿苏一半体贴孝顺就好了,阿苏就很乐意来陪她这个老骨头说说话。   一直到宴席结束,两边还在较劲。   给这个儿子多倒了一杯水,就要关心那个孙子吃饱了没有。   以前秦政是不管这些的。   因为桥松虽然平时爱和扶苏争宠,却碍于不好意思说出来,只会期待地看着祖父。秦政就可以忽略他,不去为难自己。   但现在,这家伙的心声太有存在感了。秦政总觉得不叫孙子满足一下,有些亏待了他,只好多关照一二。   而且桥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祖父偏疼他一些,他也不好心硬如铁地断然拒绝。这让桥松以后出去怎么面对那些臣子?臣子会笑话他不受宠的。   宴会结束后,扶苏独自霸占着父亲回了乾元宫,没再让桥松有蹭过来的机会。   扶苏坐在车舆上小声抱怨:   “臭小子绝对是发现他的心声暴露了,在故意卖惨装可怜呢,他反应倒是快。”   秦政不以为意:   “反应不快,如何能成为你我看重的继承人?”   扶苏不高兴的点在臭小子利用心声和他争宠上头,聪明劲不用在正道上,就知道和他爹别苗头。   没关系。   桥松有桥松的优势,扶苏也有扶苏的优势。   回到寝殿后,小太子死活不肯回自己的西殿住,跟着他爹来了东殿。等洗漱完遣退了侍从,他仗着自己用的是神兽身躯变成了幼崽的模样。   桥松可变不了这个!   扶苏得意地爬上龙榻,冲阿父伸手:   “抱抱。”   秦政弯腰点了点他的小鼻头:   “每次都是这招,下回能不能有点新意?”   扶苏崽崽歪头假装听不懂。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第二天,扶苏崽神清气爽地爬下床,甚至都不想变回来了。可惜不好在活人面前变成小孩,只能作罢。   父子俩坐在厅中用早膳,便有人回禀说长沙王殿下来了。   扶苏愉快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   “他怎么来了?”   桥松也没等通传就进来了,他以前在玄宸宫都习惯了。何况桥松刚从皇帝的身份转变为王爷,还没怎么改过来。   皇帝嘛,当久了多多少少都有点厚脸皮。所以哪怕发现了自己的心声会泄露,某人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糟糕,而是自己可以怎么借此捞好处。   正常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但厉害的皇帝不是正常人。   桥松很快掌握了如何控制心声泄露的范围,他发现只有连贯的、有条理的心声才会泄露出去,所以只要他在思考时跳跃一下,这部分内容就不会被人获知。   而跳跃性的思考,其实桥松很擅长。   毕竟他是个悲惨的太孙,从小在神一般的祖父和妖孽一般的父亲手底下长大。   这两位都是思维非常跳跃的学神级人物,思考时经常突然从这个话题跳到下一个话题,省略了N个步骤,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省略了什么。   在他们的锻炼下,桥松也养出了这样的能力。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不乐意这么思考问题,因为很累,还是一步步地思考比较轻松。   桥松:只是累而已,又不是做不到,我可以的!   因此,昨日的宴会上,桥松明明迅速察觉到了自己心声泄露的情况,却依然能让群臣都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不仅如此,他还制定好了如何利用这一点的一二三四条策略,并且当场实施了。   效果很不错。   尝到甜头之后,桥松变本加厉。   见好就收是不可能见好就收的,所以桥松一大早就跑来他祖父跟前刷存在感了。人才刚踏入殿内,心声也随之而来。   【特意起个大早,一定能赶上祖父的早膳。我都二十多年没见到祖父了,终于能再次和祖父同桌用膳。】   扶苏悄悄翻了个白眼。   卖惨是吧?   可惜你小子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在地府纠缠了祖父好多天。这次的卖惨根本没用,才不是二十四年来的头一回呢。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可不能纵容他。”   秦政哄道:   “他现在失忆了,在他心里确实是多年不曾与朕共处。他在阳世日子过得辛苦,阿苏让着他一点。”   扶苏不乐意,但臭小子为了争宠,以前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现在都能硬着头皮说给祖父听了,扶苏到底还是没出手搞破坏。   算了,看在他牺牲良多的份上。   桥松顺利蹭到了一个座位。   然后他开始得寸进尺:   【祖父给父亲夹了一个春卷,我也想要,祖父就没给我夹过菜。】   秦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给他也夹了一筷子。   桥松得意起来:   【还想要一枚汤包。】   汤包可比春卷难夹多了,一不小心皮就破了。   秦政满足了他。   桥松:【还想……】   扶苏把筷子一放:   “秦桥松,不想吃就滚出去。你不吃你祖父还要吃饭的,懂不懂事?”   桥松保持微笑:   “父亲终于承认了?”   他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他的心声泄露绝对不是刚刚发生的,那怎么之前没有任何一个跟他说?   别人也就算了,祖父和父亲也不告诉他,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而且按照他对两位长辈的了解。   祖父还好一些,不屑于去打探什么前世的光辉历史。但他爹就不一样了,知道能听见他的心声,绝对会故意靠近他,然后用言语引导他多说一些内容出来。   可是他爹没有这么干,甚至还存在故意看他笑话的嫌疑。   桥松就基本确认了,这个爹就是他的狗爹,对方也带着记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狗爹穿来的时间跟他差不多,因为九江王之前绝对没这么狗。   祖父身上的变化就更显而易见了。   可惜全朝野都是瞎子,不瞎的又自我说服了陛下以前那样肯定是伪装,没人意识到他们俩也被换了。   桥松就是故意仗着祖父是他亲祖父,才敢这么嚣张的。不然祖父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可不一定吃他这套。   桥松乖巧地给祖父夹了一筷子菜:   “祖父,您快些吃,别饿着了。不用给我夹菜的,我可以自己夹。”   心声却是:   【没爹疼的孩子就是小可怜,没关系,我坚强,我不吃菜都行。】   扶苏摁了摁额角:   “我要把你的喇叭掐了。”   桥松瞬间闭嘴,乖乖低头吃他的饭,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政的唇角微微扬起:   “你们两个啊……”   真是到了哪里都不消停。   用完膳,之前过于嚣张的某人立刻就遭受到了来自亲爹的制裁。扶苏报仇能不过夜就不过夜,绝不叫别人在他跟前嘚瑟超过一个时辰。   扶苏微笑着挑出了几个难办的奏折:   “三世陛下大权在握多年,经验丰富,想来这些东西你拿去处理,应当没有什么难度。”   桥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父亲,我手头还有个春闱在忙。”   扶苏鼓励地看着他:   “你可以的,我和你祖父都相信你的能力。”   桥松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去。   搬出祖父他就没辙了。   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骂骂咧咧:   【臭爹!】   反正他也没说出口,他爹不能指责他不够尊敬长辈,哼。   哪知他爹比他可懂茶艺多了。   扶苏直接往阿父身上一靠,唏嘘了一声,用着伤心的语气说自己有多望子成龙,可惜儿子不理解他身为父亲的一片苦心,估计这会儿心里正在偷偷骂他。   桥松:……我还没走呢!   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告黑状了是吧?   在这方面,桥松着实是有些吃亏了。   有的人是当上皇帝后才锻炼出的厚脸皮,而有的人,他从出生起就很厚脸皮了。这怎么比得过?肯定是要被碾压的。   桥松说不过他爹,气呼呼地走了。   扶苏满意极了,这才对嘛,哪有儿子压老子一头的道理?   秦政不插手他们父子间的争锋。   全程淡定地翻他手上的书本,直到侍者来禀,车架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去上朝的朝殿。   扶苏跟着阿父蹭车坐:   “为什么朝殿弄得那么远?”   像他们的玄宸宫多好,为了节省时间,正宫最前面的大殿就是朝殿,中间的正殿则是御书房,尾端的后殿是寝殿。一路过去省时省力,不用把精力浪费在赶路上。   属于工作狂很喜欢的布局了。   可惜不是所有皇帝都是工作狂的,诸如先帝那种,可能还嫌弃朝殿离得太近呢。   听说先帝一年里大半时间不上朝,都让大皇子和臣子自己商量政事,不要打扰他睡懒觉。也是因为先帝放权放得太早,后来他自以为的亲生儿子出生之后,他却已经没了把储君之位夺回来给二儿子的能力。   秦政把书丢到一边:   “多走几步路而已,还有车撵能坐。以前玄宸宫正宫那么大,从寝殿去朝殿也远得很,过去还不是要坐好一会儿轿撵?”   扶苏振振有词: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多睡一小会儿了。”   秦政:“先帝把上朝的时间已经改得这么晚了,你适可而止。”   扶苏便闭嘴不说了。   今天是不平凡的一天,因为九江王和长沙王都不高兴。九江王不高兴就会折腾所有人,长沙王不高兴也会折腾所有人。   长沙王黑着脸从外头走进来。   路过季宿时,停下来斜睨了一眼:   【哟,季大学士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昨晚不会连夜去敲亲戚家门,炫耀了一晚上甘甜的御赐葡萄酒吧?】   季宿:?   长沙王殿下今天早上吃火药了吗?   但是人家是在心里说的,又没有开口嘲讽,季宿只能憋屈着,还没办法反驳,也没办法计较。   桥松继续往前走,路过另一个臣子:   【韩王叔也来得这么晚啊?昨天你不是没有抢到葡萄酒吗?怎么的,你也去炫耀御赐美酒了?无实物炫耀的?】   韩王:……   韩王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没办法,他最近散尽家财讨好皇帝,每年的年俸还被削到了三百石,已经没有资本嚣张了。要是得罪了陛下的亲子,说不定又要被削一波。   扶苏就坐在上头围观他儿子欺负人。   群臣哪里晓得他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呢,只能不停地说服自己“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直到桥松路过刑部侍郎。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侍郎一眼,看得侍郎提心吊胆压力山大。但是等了半天还是一个字没有,长沙王殿下已经径自走开了。   刑部侍郎:!   你还不如直接开口讽刺我呢!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啊喂!   想说什么不能干脆点说吗?谜语人真是太讨厌了。   刑部侍郎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个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当宦官询问今日可有事要启奏时,长沙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折,往前一步出列,开始弹劾刑部侍郎。   桥松直接嚣张到对着折子念:   “臣奏刑部侍郎肖朗之父买卖赎罪资格,凡立案者,交钱便可协助脱罪。肖父利用其子职位之便探听刑案内幕,向被告透露刑部掌握的证据,加钱可私下损毁证据。另有被告控诉,肖父偶尔拿钱不办事,疑有骗取钱财之嫌……”   洋洋洒洒念了一大堆。   刑部侍郎肖朗人都傻了。   他自己兢兢业业在刑部办差,哪里能想到他爹在背地里搞这些。透露消息还算是比较轻的罪状了,损毁证据可是很严重的,都不知道这么一搞会造成多少冤假错案。   肖朗嘴唇都哆嗦了。   气的,也是怕的。尤其是对上皇帝的眼神之后,惊恐得就差原地去世了。   桥松好不容易念完一半,抱怨了句:   【这折子也太长了,废话一箩筐,就不能总结一下吗?这么多字,谁有耐心一个个看过去啊!】   写这封折子的御史:……   这些都不重要,长沙王,您能不能解释一下,臣递上来的折子为什么还没经过陛下的批复,先到您手里了?   桥松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他爹把折子丢给他批了啊!   不过桥松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呢。   如果他私底下批复,他爹就会让他单独去查验核实。   肖朗当刑部侍郎当了这么多年,鬼知道经手过多少案件呢?自己一个个查过去,那得累死。   所以桥松干脆选择了闹大。   本来私下里弹劾,就私下里秘密调查,顶多调查完了公布一下结果。现在公开弹劾,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直接调取各部门配合。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大案要案,一定会给予高度重视。无论长沙王去哪里求援,大家都会热情提供帮助的,不敢打太极。   他爹把折子交给他,显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桥松缓了口气,继续往下念:   “肖父除却收被告钱财外,还会收原告钱财,帮助原告重判被告。若两家都给钱,便以价高者为主。因本朝有诬告罪,哪怕是原告价低,也可以诬告罪重判原告,再买通衙差……”   被判的一方要去服刑,负责押送自己或者负责行刑的衙役还被收买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自然也就没能力回来报复收钱不干事的肖父。   所以这些年肖父竟然都没翻过车。   总算念完了所有内容。   桥松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被念折子的御史也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这么大的案子,他不直接当朝弹劾赚足了眼球,而是选择偷偷上折子,当然是因为他不愿意公然得罪和肖家有利益牵扯的人。   肖家帮着脱罪的可不止有小官和百姓,还有一些是当朝大官的家里人。御史哪怕喜欢满朝野攀咬,也总归有些人是他们不愿意招惹的。   比方说权势极大的丞相。   现在念折子的是别人,那就和他没关系了。但陛下心里是知道事情最初是他捅出来的,所以他的功劳不会被抢占。   结果就听桥松补上了最后一句:   【看我多仗义,都没有把启奏人是谢廷安谢御史(重音)这件事说出去。他们看到我手里拿着折子,肯定以为这折子是我写的,我这算是给谢御史当挡箭牌了吧?】   谢御史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满朝臣子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他,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同情。   ————————   群臣:长沙王的心是好的,奈何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声会泄露   桥松:对,我就是这么善良,跟我爹学的 第189章 系统升级:两位尚书轻轻地碎了   谢御史坚强地把碎开的自己拼好,又坚强地保持住了得体的表情。   事已至此,他只剩一个选择。   谢御史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后就当一个谁的面子也不给的纯臣。毕竟得罪了丞相他们,他唯有抱紧陛下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扶苏很满意这个局面。   秦政也很满意。   谢御史忽略了肖朗扎过来的眼刀子,无所谓,这人已经是秋后蚂蚱了,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别说犯错的是肖父、与儿子肖朗无关这种屁话,肖父一个没有官身的人,他是怎么知道案件详情的?   只能是肖朗透露的。   肖朗作为刑部侍郎,把这种机密内容说给家里人听,已经是失职了。   何况,肖父为什么能接触到卷宗?又为什么能接触到证物?卷宗也就算了,证物可都是妥善保管好的,轻易不能随便取用。   肖朗也在疯狂思索里头的缘由。   其实他不太愿意相信这封弹劾奏折里说的内容是真的,因为太匪夷所思了。   那可是销毁证物!   还不是他亲自销毁,而是他爹找人去进行销毁。他爹有那个本事吗?不会是谢廷安弄错了吧?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秦政当即下令,让大理寺来查。   刑部和大理寺虽然都管刑狱,但一般情况下,刑部管查案,大理寺管复核。遇到一些大案要案,刑部也会申请大理寺的支援,不会单独担责。   这次的事情,如果为真,虽然大理寺也有失察之嫌,毕竟案件都得交给他们复核一遍的嘛。   可由于嫌疑人直接动了证据,那大理寺被诓骗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谁让大理寺复核也是要看证据的呢。   刑部自己得避嫌,整个部门的官员从上到下都要接受审查,肖父绝对有同党。要么是他搭上了其他官员的线,要么就是他打着肖朗的名义拉拢了一些刑部官员。   刑部某些官员心下骇然。   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之前可能并不是在帮肖朗办事,一切都是肖父自己的主意,所以肖朗不会保他们。   扶苏给身边的侍官使了个眼色。   侍官立刻会意,下去找了个脚程快的小宦官,让他去后宫传消息。   齐月萱正在嗑瓜子听先帝的八卦。   刚听完一茬,红袖进来了:   “娘娘!我听说前朝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齐月萱立刻追问:   “什么事?”   这些日子她和红袖相处下来,已经很清楚对方的关系网有多牛逼了。每次发生什么事情,红袖基本都能第一时间得知,然后跑来告诉她。   红袖认真地表示:   “娘娘深居在后宫中,若是消息闭塞恐会遭遇危险。我等身为您的仆从,自然要为您探听一二。如此,遇到事情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可以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齐月萱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其实用不着红袖给她打听消息,她有小瓜在呢,小瓜知道的只会更多而且更保真。   不过红袖的一片好心,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何况吃瓜系统这边的消息哪怕每次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小瓜也不见得立刻就会去翻看,有红袖帮忙提醒也是好的。   这会儿便是如此。   系统这才发现瓜田更新了,赶紧去翻:   【是刑部侍郎肖朗的瓜!】   红袖飞快地把她知道的消息分享了一遍,然后就安静下来。   君上让她把消息告诉萱嫔娘娘,便是为了获取一些大理寺难以查到的消息。她需要认真记住,回头转告乾元宫那头。   齐月萱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   红袖总是这样,说完消息就和锯嘴葫芦似的。这位管事宫女一向寡言,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   齐月萱虽然偶尔会觉得她性子太闷,惋惜自己少了个能聊天的搭子。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找系统吃瓜的时候,身边有个安静的宫女确实比咋呼的要强,不会打扰她。   系统知道的消息果然更多些:   【肖朗他爹脑子很灵活啊,打着他儿子的旗号去招兵买马。他跟那些刑部的下属说他是帮儿子做事的,大家看他是肖朗亲爹,又想到肖朗是个大孝子,父子俩感情很好,也就没有怀疑。】   齐月萱听明白了:   【他在外头收钱办事,然后拿着钱去找其他刑部官员帮忙,把收到的钱分一部分给官员们?】   系统:【对!】   齐月萱:【那这不就是中间商赚差价吗?他什么都不用干,就出个人脉,事情是别人做的。】   系统:【也不能这么说,人脉也是一种资本,何况生意还是他拉来的呢。】   齐月萱:【人家刑部官员可以自己做这个生意啊,还能拿到更多的钱。】   系统:【那可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桥松也在分析这里头的操作:   【肖父牵头做这件事,可比官员亲自牵头要稳妥得多。】   朝中已经有刑部官员害怕被清算,干脆主动出来请罪了。主动认罪可以减轻惩罚,总好过后头被查出来。   和其他那些涉事官员不同,这个自首的是认定了自己肯定会暴露。别的官员也许还能赌一个查不到自己,他却赌不了。   他上来就把自己和肖父的勾结说了。   过程大体和系统分享的差不多。   桥松在心中琢磨:   【事情能瞒这么久一直不爆出来,大约就是因为肖父的缘故。他是白身,盯着他的人便没那么多。他年纪又大了,私底下和哪些人走动,其他人不会太过在意。】   要是官员来干就不一样了。   肖朗就差以头抢地了,别说了别说了,他一点都不想听他爹是怎么发挥“聪明才智”的!   系统知道得更多些:   【肖父这老头也怕自己被抓到,他从来不亲自去接触那些被告原告。他托了个中介,让中介去找人。】   齐月萱抢答:   【我知道!是不是案件的当事人们出钱一万,然后中介开价五千去找肖父,肖父拿了两千五给官员,层层剥削?我看过这个笑话!】   系统:……   红袖:……   系统遗憾地告诉她不是:   【中介是走抽成的,拿到的价格多少要看另一头给多少。但不会抽走这么多,毕竟中介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欺瞒官家老太爷。】   齐月萱有些失望:   【居然不是吗?我猜错了。】   系统继续往下说:   【中介这边主要负责帮忙谈价格,帮着两头谈。一边想压价,另一边想抬价,时间长了中介也有点受不了。】   齐月萱:【那应该给他们拉个群,这样就不用见面也能直接交流了。】   系统:【谁说不是呢,可惜古代没网。最近中介不干了,嫌弃钱少事多,肖父只能自己去和当事人谈。这才露了身份,被御史抓住小把柄。】   齐月萱:【他没乔装?】   系统:【乔了,还特意打扮成了个老太太呢。但是人家当事人凭什么相信你一个老太太有本事插手刑部的事情?以前的中介好歹是京城有名的中介,信誉是有保证的,寻常老太太可就不一样了。】   齐月萱点头,是这个道理。   系统:【所以当事人也雇了人去偷偷跟踪老太太,看看对方什么来头,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手段。就这样,跟踪到了刑部侍郎家里头。】   齐月萱:【那他们怎么发现干活的是侍郎他爹,而不是侍郎他娘?既然是老太太,第一反应肯定是府内老嬷嬷或者老夫人对吧?】   系统:【因为当事人比较谨慎啊,他们怀疑老太太是府内嬷嬷,在借着主家的名头骗钱,其实根本不会帮忙。于是特意蹲守了好几天,就让他们蹲到了肖父出行。】   肖父又不是每次出门都扮成老太太偷偷摸摸,而他的伪装能力又有点差。   系统:【当事人雇来盯梢的特别敬业,足足盯了半个月。几乎把府里所有出入过府门的人脸都记住了,回去对照了一遍,才确认长得最像的不是别人,就是肖父。】   系统:【他们甚至还拿到了肖府内的人员名单,免得有老嬷嬷喜欢待在府里长期不出门,因此错过。】   齐月萱叹为观止:   【有这个毅力和执行力,干什么不好,去别人家门口盯梢。】   系统:【谁说不是呢!】   系统:【确定了肖父的身份后,当事人也就放心了。但是当事人没给盯梢的团伙封口费,所以后来但凡有人来找他们打听老太太的身份,他们拿了钱就直接说。】   知道的人多了,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原本中介在的时候,哪怕肖府吃绝户也不要紧。   当事人死了,家属还没死呢,还是会来闹的。中介应付这些生意没做成来讨要说法的人特别熟练,轻松就能打发掉家属们。   而且即便闹腾,也是在中介的地盘闹。而不是去找肖父,毕竟他们都不知道是肖父在里头出力。   可现在没了中介,肖父就成了靶子。   事情没办好,两头吃钱,肯定要被找上门的。肖父不得不借口在京中住着有些不舒服,买了个别庄去外头住,好让人去那边找他。   百姓怕当官的,一般也不会非得去侍郎府闹事,当然更乐意去别院找肖父。   刑部侍郎治家不严,根本没发现府内仆从和肖父狼狈为奸,肖朗便一直被瞒着。   系统:【最近,他又一次两头收钱。但是平时这么干的时候,总有一头是满意的,不会过来闹。】   系统:【这次不同,两边都不满意。因为肖父没能把事情彻底办好,被告还是被判刑了。虽然判得不多,可肖父当初许诺的是无罪释放。】   齐月萱:【两边正好同一天跑来找肖父算账,就撞在一起了?】   系统:【对!】   御史也是有眼线的,不然人家凭什么总能第一时间弹劾百官。事情闹起来后,御史就得到了消息,迅速掌控住了那两家人。   系统转播道:   【朝中这会儿已经进行到御史站出来说可以招两家人进殿对峙,还问皇帝要不要把肖父也叫来。】   齐月萱眼里闪过一丝向往:   【好想去看现场版的热闹。】   系统却说:   【去了也看不到的。】   齐月萱不懂:   【为什么?】   系统回答:   【因为皇帝说朝会不是菜市口,更不是刑部庭审的大堂,要审案子去那边审,不要耽误他上朝。】   齐月萱:……   齐月萱沉痛地说道:   【皇帝陛下也太勤政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看一会儿热闹不会要他命的,朝会等下再开难道就会来不及吗?】   系统想了想:   【可能是担心朝会拖太久,耽误他下棋、午休、散步、习武、陪儿子钓鱼吧。】   齐月萱:可恶的时间管理大师!   朝堂之上。   百官也被陛下的神来一笔噎得不轻。   都到这个地步了,谢御史都说他把人证物证准备好了,为什么不直接开庭啊!   他们不想开朝会,他们只想看热闹。   桥松幽幽地说:   【这个时候除非我爹开口,不然谁劝都没用。祖父就是这么勤奋,没办法。】   群臣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九江王。   殿下,您说两句呗!   可惜扶苏不为所动,因为他还着急回去听红袖转述的内幕呢。御史都查到了的瓜有什么好吃的,肯定存在遗漏,不如女主那边的全乎。   所以扶苏不受干扰地开口:   “陛下所言甚是,先将涉事官员押解下去,案子大理寺去审即可。众卿,可还有其他要事启奏?”   群臣:差点忘了,九江王殿下听不见长沙王殿下的心声,难怪不配合。   群臣扼腕不已。   上职的部门距离大理寺近的就心思活泛了起来,没关系,他们可以等下朝之后去看热闹。   几个原本有事要奏的官员往后挪了挪。   不奏了,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日再奏也不迟,不能耽误今天看热闹。   秦政扫了一眼:   “诸位爱卿无事可奏?”   蠢蠢欲动的群臣哪里还有心情奏事。   秦政便干脆起身:   “那就下朝吧。”   左右他就在御书房里,真有事人家会自己跑来找他禀告,也不是非得在朝会上说。   秦政父子走得潇洒,看呆了众人。   群臣还没反应过来呢。   桥松立刻跟了上去:   【昨天那个声音好像是来自后妃的,对方似乎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这次的事情她说不得也清楚,我爹肯定是去找她打听了,我也跟去听一听。】   群臣:!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和殿下能稳得住,一点都不着急听后续!竟是因为有别的消息来源!   羡慕,他们也想去旁听。   但是不行,那是后宫娘娘。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娘娘,以后能不能放在前朝当个吉祥物。   扶苏小声同阿父说:   “每次都着人去转述太费劲了一些。”   比如这次,要先派人去通知女主,再等女主那边跟系统说完,红袖转达回来,他们才能听到。   中间的过程太繁琐了,而且消息可能会出现遗漏。   秦政微微颔首:   “找个借口把女主调来御前。”   也不用一直在御前待着,就遇到事情的时候把她调来。或者朝会上让她旁听,一般也就是开朝会的时候需要她帮忙分享一些信息。   桥松硬是挤上了车:   “祖父,我也想去听。”   扶苏斜眼睨他:   “见到父亲也不喊人。”   桥松无辜地看着他爹,试图学习他爹装无辜的技巧。可惜东施效颦,看得秦政眼角一抽。   秦政闭了闭眼:   “桥松,正常一点。”   看着这张和自己五分相似的脸装无辜,他真的有点受不了。孙子长得太像自己,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桥松很快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了,只好不情不愿地收敛起表情,努力维持住属于大秦太孙的端庄持重。   这样就顺眼多了。   扶苏幸灾乐祸:   “臭小子,还想取代我,下辈子也没可能。”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正版秦梓桑,其他人,呵。所有学他的人,都只能学个皮毛,他阿父才不会找替身呢。   桥松冲他爹龇了龇牙。   扶苏立刻告状:   “阿父,你看看桥松,怪模怪样的,一点都没有大秦公子应有的仪态。”   秦政侧目。   桥松一秒恢复面无表情:   “父亲冤枉我。”   秦政:“……朕看见了。”   桥松:“下次不会了!”   秦政叹气。   算了,反正也没有外人看见,车内也没有侍者。桥松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平时不会这么作怪的。   车架回到了乾元宫,停在御书房外。   桥松跟过来是想听八卦的,但是等了好久,一直到被他爹又塞来几封奏折,尽数批完了,也没看到那个和他一样能泄露心声的女子出现。   桥松边落笔边疑惑:   【人怎么还没来?】   扶苏反问:   “什么人?”   桥松就说是昨日那名女子。   扶苏悠闲地喝了半盏茶,才道:   “谁说她会来了?”   桥松:?   桥松大怒,把面前地奏折推开:   “她不来那你还给我这么多奏折批?”   他是看在过来可以听八卦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帮他爹分担一些工作量的。不然他是闲的没事干吗,为什么要替他爹干活?   扶苏故意问道:   “原来你过来不是因为孝顺,所以主动来替你祖父分忧的?”   桥松的怒火戛然而止。   可恶,又搬出祖父来糊弄他!   桥松这下真委屈了,往祖父手臂上一靠,撒娇嘟囔了一句“祖父你看他”。   秦政摸了摸大孙子的脑袋:   “你莫同他学,他这样不好。”   桥松被这一句话哄好了:   “也是,我才不像他这么懒呢,我要给祖父争光的。”   小年轻立刻满血复活,重新坐直了身子,挺直腰背拿过刚刚那些奏折,继续开始热血沸腾地加起班来。   扶苏缓缓挑眉,给阿父发消息:   「果然是越来越傻了。」   当祖父的一句话就哄得小孩心甘情愿给自己打工,完全没发现这话都是糊弄人的。他祖父要是真觉得儿子这样不好,还能把儿子纵容成现在这般?   某个太子吐槽儿子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这德行。亲爹哄一句就立刻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比如——   秦政给他也分了几份奏折:   「这几份奏折简单,你批着玩。别总是闲着什么都不干,你这样桥松自然会心里不平衡。」   言下之意让他装模作样骗骗小孩。   扶苏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还是阿父对我最好。」   事实上绝大多数奏折对扶苏来说都属于简单的范畴,可以批着玩。始皇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儿孙之间的小争端,还让他们两个都心甘情愿去干活了。   这一波,陛下在大气层。   扶苏迅速批完了几份没有任何难度的奏折,重新开始无所事事。秦政又推过去了几封新的,小太子再次飞速批完。   就这么一点一点,像打游戏过关似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膳的点。   扶苏恍然回神,发现自己这边已经堆了高高几摞批复好的折子了。   他眨了眨眼:   “我今天居然干了这么多活?”   刚想习惯性喊一声累,让阿父心疼他。   秦政已经熟练地搁下笔夸道:   “不错,太子今日格外勤奋,真是长大了。”   扶苏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桥松的声音阴魂不散:   【前世今生加起来快一百岁了,终于长大了呢。】   扶苏充耳不闻:   “阿父,我想吃水煮鱼。”   秦政也假装没听见孙子的阴阳怪气:   “好,朕让膳房去做。”   三个厉害皇帝加在一起的效率是相当可观的,一整日的奏折上午就批完了。侍者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取一些来,库房里还有些积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先帝不怎么爱干活呢。他把很多积弊都视而不见,反正这些小问题也不会立刻导致王朝灭亡,他不处理也没关系,总有儿孙会处理的。   偏偏原本的新帝是个能力只能算中等的那种国君,处理日常政务还行,积弊就别指望他能解决了。   所以奏折就积压得越来越多。   有些令他感到棘手的,他就使用拖字诀。丢在库房里先放着不管,直到上折子的臣子久久得不到回复,再次上折子为止。   说实话,桥松觉得他挺离谱的。   暂时不办你倒是跟人说一声,丢在库房里放着不管是怎么个事?   现在烂摊子都丢给他们祖孙三个了。   秦政倒是无所谓。   对比他遇到过的那些困难,这些都是小意思。原主觉得难办的事情,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   所以用完午膳、午休片刻之后,工作狂又开始了。   桥松倒是没有留下。   扶苏交给他的事情他还得去盯着,不能继续在乾元宫里浪费时间了。   儿子不在,扶苏找借口偷懒的次数大大减少。可见经典故事三个和尚没水喝是非常有道理的,虽然他们的情况和故事里不太一样。   太子殿下干活之余,还要帮他阿父想个借口,能叫女主公然进入朝殿。   扶苏的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   “女官?”   知道心声来自萱嫔娘娘的,基本都是后宫女眷。而后宫女眷一般是不会去前朝的,所以给女主增加个女官的新马甲,并不容易露馅。   前朝的女官不好随意增加,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突然就增设女官,可没那么容易推行下去。   但是后宫有一些女性担任的官职。   比方说,尚服局的尚宫,就是女官。宫廷女官的种类还是很多的,他完全可以增设一个副官的位置。   平时他阿父在前头开朝会时,后方一壁之隔的地方会有人整理朝会上要用的各种奏折资料。倘若临时有臣子出现状况,他们也要负责提供座椅、药物、茶点等应急。   所以在太师壁后忙碌的侍从数量其实不少,还有些得跑腿来往各宫室传话,或者取用物品。   因而,这里自然得安排个侍官统筹。   在这儿增设一个副官,不仅可以让女主以女官的身份过来旁听,还不用在百官面前露脸。到时候百官只能听见后头一直有个烦人的声音冒出来揭他们老底,却不知道具体是谁。   而且周围的侍从听不见女主的心声,就不会因为反应过度引起女主怀疑。不让女主在群臣面前露脸,也有这个考量。   那么问题来了。   扶苏轻轻转了一下笔:   “要怎么说服女主去当这个女官,才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秦政停下来歇口气,喝茶的功夫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一切布置都很合适,但前提是女主愿意配合。   他们不想女主察觉不对,就不能用太过强硬的手段。   扶苏暂且没有思路,决定先放放。   左右也不急于一时。   因为点灯批奏折对眼睛不好,所以始皇帝陛下一向是白日处理国事的。但早晨又要去上早朝,没有时间习武,所以习武的时间只能放在傍晚之后。   经过太子殿下的不懈努力和认真协助,陛下终于养成了傍晚前干完今日份工作的良好习惯,不会耽误每日的锻炼。   唯一的问题在于。   扶苏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不想练武。”   秦政将一柄木剑递到他面前:   “起来,陪朕再练一会儿。”   扶苏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我刚刚已经陪阿父练了半个时辰了,我累了。”   秦政挽了个剑花:   “你如今用的是神兽之躯,不会这么轻易就累的,好好练,不许偷懒。”   扶苏努力思索,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恰好此时桥松忙完回来了,急匆匆赶上了夜间的练武活动。这可是一日里难得的能和祖父闲聊相处的时间,不能错过。   扶苏眼前一亮,把剑塞儿子怀里:   “去,陪你祖父练一练。”   桥松求之不得:   “好!”   他爹不喜欢习武,他喜欢。他更喜欢陪祖父一起习武,他爹就是没眼光。   又让小太子躲过去了。   秦政只好先去应付孙子,放任某人坐在旁边抽空休息。   扶苏趁着父亲不注意喝了两盏蜜水,吃了三叠甜口的点心。今日的糖分摄入严重超标,幸好用的身体不容易生病。   吃甜食使人快乐。   所以扶苏很快想到了之前那个难题的解决办法。   既然不好强令女主来当这个女官,不如诱惑女主主动来当女官。   扶苏最近发现一件事。   系统好像没办法探听他们祖孙三个私底下的对话,约莫是因为残缺位面的系统权限不足,无法突破地府光屏的屏蔽。   那么反过来想,地府光屏应该就是一个权限级别更高、科技更先进的电子程序,可以作为载体入侵吃瓜系统。   正好扶苏学过一点编程。   他给外头的朋友发消息,叫他们帮忙介绍个懂编程的人过来,有偿求助。   秦二世扶苏群里的某个腹黑扶苏反问:   「要做什么?功德商城难道不能直接搞定吗?」   扶苏下意识就要说功德商城现在不是被限制了世界内的购买吗,不能在残缺位面里买东西。   结果打开搜了一圈,发现不是绝对的。   限制只针对实物类物品,技术类的没有做出限制。扶苏可以自己买相关技术课程自学,或者买那种一次性的辅助系统,输入要求让对方来进行操作。   扶苏果断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才没空琢磨高深的编程呢,而且他不想用学习编程折磨自己。   很快,高价买来的一次性助手就生效了。   吃瓜系统对齐月萱说:   【萱萱,我的系统好像要升级了!】   齐月萱有点意外:   【升级?是会有新功能吗?】   吃瓜系统也不太确定,只说需要两个时辰关机更新,明天一大早肯定就升好了。齐月萱便决定今天早点睡,这样明天就能早些醒过来,看看都更新了什么内容。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齐月萱就睁眼了。   她呼唤了一声“小瓜”,很快得到回应。系统告诉她,这次升级确实解锁了很多功能,都是齐月萱急需的。   齐月萱期待地问道:   【都有什么?】   系统答道:   【更新了一些经典的单机游戏,还有几款大热网游。不过网游联网只能联到其他宿主那边,不一定能联到几个,毕竟距离太远可能就联不上了。】   齐月萱:【游戏!!!】   齐月萱病中垂死惊坐起,天晓得她日日只能吃瓜,有多无聊。古代的娱乐方式她根本不感兴趣,能玩游戏简直太赞了。   别说是网游了,哪怕只有单机游戏她都乐意啊!   系统告诉她还有呢:   【这里有外卖和快递功能哦!不过好像需要积攒一些贡献度才能兑换,贡献度应该就是货币了。】   齐月萱二话不说,立刻切到外卖,然后对着超市和便利店外卖里的薯片可乐等零食流口水。   想吃!   齐月萱顿时摩拳擦掌:   【说吧,怎么才能赚钱?】   系统已经做足了功课:   【很简单,只要工作就可以了!】   齐月萱眨眼:   【啊?什么工作?】   难道是让她当好一个后宫嫔妃?那后宫嫔妃的业绩怎么算?侍寝次数?生了几个小孩?爬到什么位分?   就在齐月萱疯狂发散思维的时候。   系统说话大喘气:   【我这里给你开了个新马甲,是宫中的女官。你要不要去体验一下上班?保证你切换马甲的时候不会被人发现。】   齐月萱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要我侍寝啊,早说嘛。】   而后她去详细了解了一下女官要做什么。   她可不能为了赚钱就不管不顾,万一女官很容易死可怎么办?   齐月萱是看过宫斗小说的,宫里这些侍从一不小心就会被炮灰,经常还是莫名其妙遭受无妄之灾,她可不敢小瞧了这份工作的危险性。   不过系统承诺她,这份工作没危险。   就算有危险,也是马甲假死脱身,和她本人没有关系。只要萱嫔这个身份好好活着,就不会影响到她自己。   为了现代的那些零食美味。   齐月萱一咬牙:   【拼了!今天早上可以开始工作吗?】   她看这个女官的工作时间好像只有早上的一个多时辰,似乎是负责在开朝会的时候帮忙整理资料的,应该不难。   就是这么一来的话,每天早上都得早起去上班了。幸好只上一个小时,日薪却有一百,够她挥霍了。   齐月萱刚刚看到了,贡献度和华国币购买力应该是一比一的。日薪一百块就是月薪三千,看似不多,但是她每天就工作那么一会儿啊,性价比超高的好不好!   何况一百块在外卖软件上还是挺有购买力的,只要别顿顿买特别贵的东西就成。想吃点好的,可以攒点钱几天吃一回。   齐月萱美滋滋地盘算完,立刻选择切换马甲。她还有些好奇,这个马甲要怎么切换,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结果就见马甲切换的按钮按下后。   红袖走了进来,对着她喊道:   “齐女官,您怎么还没去当职?”   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拉着她走到宫女居住的后罩房区域,将她推进了一个原本闲置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布置好了,看起来是个和红袖差不多的掌事女官的住所。衣架上还挂着一套衣服,是女官的服制。   红袖催促道:   “快些换衣裳吧,别耽误了时辰。”   齐月萱赶紧去把衣服换了,然后在红袖的引导下从角门出去。出去之后走过两三条没什么人来往的小道,再过一道角门,就进入朝宫的宫院内了。   这里人倒是很多,来来往往都在为即将举行的朝会做准备。看到齐月萱来了也不意外,匆匆行了礼就又去忙自己的。   唯有侍官迎上来:   “你就是新来的副官吧?以后你负责给我打下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喊你的时候,你可以坐着歇一歇。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的指挥。”   齐月萱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但是她有些忐忑:   “我坐着休息是不是不太好?”   侍官笑着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平时也是这样做的。你和我啊,都是侍官,做的自然是统筹全局的活,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动口指挥就行了。”   齐月萱懂了,这不就是坐办公室当个盯着员工认真工作的监工?   简单啊!她可以!   齐月萱乐颠颠地跟着侍官进门了。   她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话说,系统的新功能这么厉害的吗?她好像也没变装,但是所有人看到她都认定她是齐女官而不是萱嫔,总不能宫里都是脸盲只认衣服吧?   齐月萱当然不知道,她的衣服上被扶苏下了混淆的法术。扶苏的玄门手段可不是白学的,现在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除了萱嫔宫中的那些侍从和朝宫的侍官知道真相,因为他们都是扶苏精挑细选的心腹。其他人还真是纯靠衣服认女官的,反正他们也没机会前往后宫区域接触妃嫔们。   而在场的侍者基本都只在朝宫活动。   “皇上驾到——”   不远处有声音传来,齐月萱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自己的办公场所,就连忙跟着侍官去门口迎接了。   穿越几个月,齐月萱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行礼了,下跪十分利索。但每次下跪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毕竟她永远记得自己是现代人,可不能被古代奴化了。   这种单纯的个人吐槽是不会泄漏出来的,毕竟她也不是对着系统说的。   皇帝陛下、九江王和长沙王先后从眼前走过,直到余光都看不到衣摆了,侍官才带头起来。   齐月萱赶紧跟上。   侍官指了对摆在角落的座椅:   “我们就坐那儿,渴了饿了可以吃桌上的茶点。但是记住,说话得小声,不要惊扰了前头上朝的官爷们。”   齐月萱连忙点头:   “嗯!”   能坐着喝茶吃点心可太爽了,而且她发现坐在这里听前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皇帝说了什么,群臣说了什么,宦官说了什么,就没有她听不清的。   齐月萱有些激动:   【小瓜!这是我头一次围观上朝唉!】   刚站出来准备奏事的臣子脚一崴。   这位祖宗怎么也来了?   臣子很快有了不好的预感,接下来不会又和前天一样,出现心声二重奏吧?   果然,第二道心声虽迟但到:   【她怎么也来了?我爹居然真的成功把她弄来了,怎么做到的?】   站在半阶上的桥松回头看他爹。   扶苏冲儿子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你爹就是这么厉害,敬佩吧?   桥松立刻把脑袋扭了回去,懒得搭理这家伙。   秦政也是刚刚才知道女主来了,方才进殿时没太注意脚边跪着的侍从都有谁。这会儿也扭头看向已经从半阶挪到自己身边来坐的儿子,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处理的。   扶苏就简单说了他利用系统达成目标的方法。   末了又发道:   「既然借用了女主的系统,便给她提供一些便利,算是公平交易了。」   所以他给系统加了游戏功能,还加了外卖快递这些。   值得一提的是网游。   扶苏给她定了个匹配机制,从地府公屏的网络里给她找其他位面的系统宿主。同为宿主,应该能多一点共同话题吧。   玩网游不就是想有些不扫兴的游戏搭子?   女主在古代本来就寂寞,没多少说得来的人。系统勉强算一个,现在能多几个网友也是好的。   扶苏给系统加载了一个信号加强器,不然残缺位面是无法直接和外头的位面正常建交的。   秦政听完只说了句:   「少打点游戏。」   他家太子回头肯定要以此为借口,跟女主天天联网打排位。   扶苏不情不愿:   「知道了。」   刚刚差点崴脚的官员坚强地站稳了,掏出自己的笏板,对着上头的小抄开始奏事。   笏板是官员上朝时需要手持的器具,主要作用就是记录文字防止遗忘。毕竟也不是谁都记性那么好的,开口忘词是常见现象。   本朝使用的基本都是竹制笏板,因为方便更换。这东西要往上写字的,有时候玉的和象牙的不太好用,不如竹的方便。   关键是,太重了。   本来官员常年办公可能就有点腱鞘炎,再天天举着这么种的笏板奏事,手别要了。   大秦的官员都很务实。   虽然这里的大秦朝杂糅了一些后世王朝的不好习惯,但在务实上头,还是继承到了一星半点的。   比如——   其他听奏官员纷纷从袖子里掏出了炭笔,随时准备记下要点。   是的,笏板除了提前打小抄之外,也可以当个朝堂笔记板用。硬硬的质地方便在上面写字,比用纸张本子好写一点。   使用炭笔则是因为,他们总不能用毛笔记。揣个炭笔上朝已经挺麻烦的了,毛笔还要搭配墨汁砚台这些,而且写在竹板上干的速度很慢的。   齐月萱在太师壁后头,倒是没看到这一幕,不然大约会感慨一句“这也太像是集体上课了”。   但她听到了官员的奏事声:   “夏季将至,臣奏请陛下修缮江淮堤坝。至上次修缮堤坝,已过数载,不可再拖延了!”   这次出来的是工部尚书。   工部官员大概是被积压奏折最多的那种倒霉蛋,因为国库以前拿不出钱来搞建设。所以即便工部的一些奏请并不难办,可没钱就是最大的难题,原主就只能一直拖着。   这导致工部尚书和侍郎隔三差五就要蹦出来催促一下,陛下您该修堤坝了,陛下您该修驰道了,陛下您该修长城了。   始皇帝陛下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修这些东西还要其他人催的?   没钱不知道凑钱吗?堤坝驰道长城,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因为没钱就不去管?先帝和原主都挺奇葩的。   当然,导致原主拖延症的还有一点。   一般这种工程款项。是肯定会被下头人贪墨一些的。本来钱就不凑手,拿出来给你修工程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底下人居然还要贪,原主气不过。   暴躁的原主选择不修。   我就是拿钱去养宗室王爷,我都不给你贪墨的机会,想都别想!   就很难评。   总之,原主搞不定贪官污吏,他选择了先放一放。   他这个人擅长粗暴的手段,处理贪官倒也不是不能粗暴。   问题就是工程贪墨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很难全部抓出来。但凡有一个没抓出来原主就心里不爽,所以他就没去抓。   按照对方原本的计划,也是今年解决这件事的。因为今年当上皇帝了嘛,不用担心其他势力比如先帝掣肘导致他一锅端失败,可以放开拳脚干。   可惜因为提前得知剧情,原主把自己给气死了,没来得及。   现在,事情落到了秦政和扶苏头上。   工部尚书这会儿跳出来说修堤坝,那可不是随便跳的。   前不久陛下才从宗室那里抠出来了好多钱,明显有钱搞工程了。尚书琢磨着这会儿出来提议,应该不会被拒绝,完美。   他还特意等到太后寿宴之后,这样一来就不会破坏寿宴的气氛了。要不是昨天被御史那事打断了,昨天他就该出来说的。   秦政听罢颔首:   “堤坝确实要加固了。”   这么长时间不加固都没决堤,真的是全靠这几年风调雨顺,没有稍微强烈一些的降雨。但凡来一场持续时间长点的暴雨,后果不堪设想。   扶苏便为父亲补充:   “夏汛在即,工部先将重要的堤坝列举出来,算好需要的钱粮人手,写个折子递上来。”   全国都没怎么加固,可时间有限,肯定不能一口气都修完。那就要有个取舍,先从重要堤坝开始。   所谓重要,就比方说要紧的大型堤坝、往年容易决堤且靠近城镇村庄的堤坝、一旦损毁会侵害大量良田的堤坝。   也就是从损毁后的损失来算,看哪些会导致地方损失惨重,先修他。   扶苏还道:   “距离夏季也不远了,还要结合当地天气计算工期。若有工期赶不及的,就先以人员撤离为主。”   说到这里,扶苏一顿,笑着问道:   “工部那里应该有每年各地的堤坝磨损情况吧?需要多少成本修缮,尚书可得给个实在的数量。不要仗着如今国库有钱了,就狮子大开口。”   尚书:……   工部常年捞不到油水,好不容易能干工程了,说不会趁机赚一笔谁都不信。要是扶苏不加这么一句,保不齐报上来的工程价款就是两三倍了。   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臣不敢。”   齐月萱忽然插嘴:   【什么不敢啊?我看他以前这种事情不是干了挺多回的吗?我翻翻啊——】   【安乐八年修缮行宫,花费了五万两白银,报价十万两。自己吃了三万的回扣,剩下两万其他人分了,他还怪大方的。】   工部尚书倏地瞪大眼睛。   不是,怎么还翻旧账的呢?!   分钱的其他人也面色剧变,当场就扑通跪下了。幸而女主看不见这头的情形,跪地声也过于轻微传不到后头,所以不曾露馅。   齐月萱还在翻记录:   【安乐十一年给先帝建造赏景园林,这次更狠,七十万的成本他要了两百万。说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树是哪里哪里的名贵树种,花是哪里哪里的稀世珍藏,就连假山也是特意从江南运来的高档货。】   【其实都是糊弄人的,那树那花不就是在远一点的山里挖的?假山随便找个人就能凿出来,园子里那些宫室中挂的名家字画甚至还是买的便宜高仿,光字画就省出来数十万两了。】   工部尚书已经不敢去看上头陛下和殿下的表情了。   他整个人抖若筛糠,眼前发黑,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抄家灭族的下场。   但是众所周知,朝中有两个可以泄露心声的人。上一回太后寿宴的时候,这两人就一唱一和,所以现在也不可能闲着。   桥松啧啧称奇:   【这家伙以前修缮堤坝驰道这些时用的材料不会也是随便凑合的吧?】   工部尚书赶紧为自己申辩:   “请陛下与九江王殿下放心,堤坝大事不敢轻忽,臣一定办妥。”   他当然知道自己估计没机会去办这件事了,毕竟他三族都快没了。这么说只是接着扶苏之前的那番话,表个忠心。   看起来是在回复扶苏,其实是在辩解自己绝对没有在大事上以次充好。质量是可以保证的,他只是稍微地玩了点心眼。   比方说同一个质量的东西,有的价钱高,有的价钱低。他去物美价廉的那家买,然后按照贵价的那家报成本,这不就能要来更多的钱了吗?   最后修建出来的质量还是杠杠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聪明人抠钱才不会在质量上动手脚呢,要真动了,他早东窗事发被处决了。就是因为质量没问题,他才能一直在朝中屹立不倒。   不过行宫园林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东西只要房子建得结实不会坍塌,其他的东西用名贵还是便宜的那不都一样吗?反正先帝也没什么鉴赏眼光,压根分不清奇花异草是否值钱,所以这方面他就可以以次充好了。   齐月萱越翻越是啧啧称奇:   【马尚书脑子可真灵活,可惜没用在正路上。】   桥松呵呵一声:   【可不是?全大秦没人比他更懂省钱!】   工部尚书膝盖一软,强撑着才没有瘫倒下去。能不能给他个痛快,别在这里阴阳怪气了呜呜呜。   上首的扶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马尚书,你的能力,孤与陛下自然十分认可。毕竟当初为先帝修缮行宫园林时,你可是出了大力气为国库节省了开支的。”   尚书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殿下谬赞了。”   扶苏见他因为遭受冲击没有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桥松瞬间会意:   【这老头干嘛呢?没听到我爹让他把钱交出来吗?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把握不住,怎么坐到尚书之位的?】   马尚书一个激灵,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他以他平生最快的脑速把这件事转了一个圈,终于弄懂了殿下的意思。   尚书超大声地说:   “当初先帝执意要大兴土木,臣等阻拦不得,也只能在造价上下文章了。臣惭愧,行宫修缮也只省下了五万两,幸而园林修建省出了足足一百三十万,幸不辱命!这些年这笔钱一直存在老臣府中,臣拿着觉得实在是烫手。如今陛下既已登基,自然该还归国库!”   女主:……   系统:……   群臣:……   齐月萱狐疑地问道:   【啊?原来他不是自己贪了这笔钱,是故意的,就为了帮朝廷省钱?不是吧,他不都把钱分发下去了吗?】   马尚书继续超大声地打补丁:   “陛下有所不知,当初的银钱臣怕一个人拿着不够稳妥,特意分散开存放。”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也坚强开口:   “是极是极,还请陛下遣人去臣等府中将封存的银钱取回。”   齐月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操作是正常的吗?还有这种省法?难道是皇帝以前当皇子的时候,嫌弃老皇帝拿钱折腾这个是浪费,所以私下里授意马尚书这么干的?】   【这样国库里因为几次修建没钱了,以后老皇帝就没办法继续浪费钱修这些有的没的。听起来好像有点合理,所以拿赝品字画糊弄先帝也是故意的?】   桥松吐槽道:   【很好,我祖父又开始替人背锅了。】   本来就是贪墨,也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给人扭成现在这样。   打成贪墨不就可以直接把钱都要回来了吗?根本用不着让尚书承认这钱一开始就是为国库省的,多此一举。   扶苏没去搭理儿子。   桥松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因为生长环境在法度大秦的缘故,过于嫉恶如仇了。   但治国很多时候不能太讲究这些。   他固然可以直接处置了马尚书,可是马尚书没了之后,谁来接任工部尚书的位置?着急要修的堤坝谁能做到全局统筹、不留一点隐患?   就算要处置,也不能是现在。   夏汛才是大事,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数十万人的性命。在这件事面前,只是贪墨先帝修宫殿的银子,完全可以往后排。   贪墨之所以叫人厌恶,不仅是因为贪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更因为贪完后事情没有办好,导致百姓受损严重。   如果事情办得妥妥帖帖,那就是另一码事,属于虚报价格,高价卖低物。   后续补上差价还给国库,再额外进行一些处罚,事情也就解决了。   何况,马尚书可没在长城堤坝这些工程上抠钱。   他的目标很明确的,只坑先帝大兴土木的钱。反正昏君的钱不坑白不坑,坑了也不容易翻车,还没有心理负担。   扶苏轻叹一口气。   还是朝中人才太少的问题。   工部上下没几个是干净的,要处理就得全部一起处理了。然后工部停摆,几十万堤坝周围的百姓坐那儿等死。   哪怕从别的部门拉人上来填补,没有经验就是最大的问题。着急赶工的情况下,没经验会拖延进度,甚至把事情办砸。   何况,从哪儿能调这么多人出来?   再往深了说,工部有问题,其他五部难道就没有问题吗?他们贪得就比工部少吗?工部尚书能在造价上做文章,里头可能没有户部官员的配合吗?   一下子两个部门寄了,朝中一共也才六部啊!   当一个朝野上下没有任何人是干净的时候,彻彻底底的秉公执法就是不现实的。   那么只能走迂回曲折的办法解决问题。   比如暂时保持原样,拿回银钱,再利用这件事震慑所有涉事成员,让他们接下来乖乖干活。用戴罪立功来忽悠他们,等事情办完有了替代的人才之后,再来一一清算。   毕竟戴罪立功的“罪”和“功”孰多孰少,还不是皇帝说了算?所以后续那些人想完全脱罪,属于白日做梦,该受的惩罚还是要受一些的。   扶苏只颔首对父亲说道:   “此事是我与马尚书私下商议的,陛下许是还不知道,这才一直不曾叫尚书将钱财送归国库。”   打个补丁,补上为什么这件事既然是新帝授意,那新帝都继位好几个月了,钱还没送来的bug。   因为新帝不知情,是九江王自作主张。   如此一来,就把秦政头上多出来的帽子摘掉了,锅扣到了扶苏自己身上。   秦政已经习惯背锅了。   不过儿子愿意体贴地为父亲分担,他还是很受用的。   秦政夸赞了一句:   “你一向细心,这件事你办得极好。”   扶苏于是接着对尚书开了句“玩笑”:   “接下来的堤坝修建,可不能再和应付先帝的时候一样了。”   尚书连连答应:   “臣自然办得又好又省钱!”   他心知肚明,九江王保他是看在他的能力上头。一来他可以为国库省钱,二来他经验丰富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各地决堤后造成的损失。   事情如果办好了,回头可以从轻发落。事情要是没办好,那就等着数罪并罚吧。   总之,想要完全逃脱是不可能的。   罚肯定要罚,现在就看他能救自己到什么程度了。是他一个人被处决,还是三族一起玩完,都看这次的夏汛。   首先,他得回去把钱搜罗出来,尽数补给国库。   其次,要额外增加一些钱财送去。因为大家心里门清他才不是暂时保管的,只按照正常数量补交属于耍小聪明。   ——这么多钱存钱庄都有不少利息了!   再次,他要把所有涉事人员的名单和他们贪墨的银两整理出来,方便陛下派人核对钱财,免得有谁偷偷瞒着不交。   最后,不仅这些事情需要尽快处理好,他还得尽快处理好堤坝的修建。两边都不能耽搁,哪一头延误了都是大罪。   马尚书即将迎来疯狂的加班。   能加班的他还算是幸运的,工部某些没有不可替代性的小吏就没这份好运了。他们的工作不牵扯到那么多,所以应当会直接按律惩处。   在古代朝堂,能力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李斯,哪怕某些始皇帝提前知道了李斯会犯的错误,奈何他太好用,依然会舍不得直接杀了。   齐月萱还在挠头:   【朝堂真是太复杂了,皇子和朝臣居然会联手做局骗先帝的钱,先帝可真是个大冤种啊!】   系统补充道:   【没事,反正先帝也不是什么好鸟。】   齐月萱想了想:   【也对,怎么会有人年号定为安乐的?他简直跟乐不思蜀那家伙似的,真是叫人无语。】   系统纠正:   【辱刘禅了,至少阿斗他听话。】   齐月萱决定不管了,看下一个乐子:   【马尚书这个不是真的贪墨,没意思。让我来翻翻看,真正贪墨了赈灾款、修堤钱的到底是谁。】   群臣:!   这个就别翻了吧!   姑奶奶随便一翻就牵扯到两部官员的生死存亡,赈灾修堤这种事情涉及到的人员更多,翻完岂不是全军覆没?   毕竟这个可是会牵扯到地方官的。   中央朝廷都这么腐败了,你指望地方官老实安分?那不是做梦嘛!   齐月萱随手一翻就中了大奖:   【哇哦!原来贪得最多的不是地方官,是户部尚书啊!朝廷发下去百万两赈灾,过他一遍手就已经只有八十万了呢!】   户部尚书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臣手里也有当初——”   扶苏微笑着打断他:   “尚书想说什么?”   给先帝修宫殿的时候坑点钱,无关百姓死活,自然可以轻拿轻放。你个赈灾款都敢动手的家伙,少抄别人作业了,想糊弄过去没门。   户部尚书把一口老血咽回去,改口:   “臣想说,臣手里有当初工部钱财流向的记录,方便陛下核对账目。”   不能用和马尚书一样的办法脱罪,那就积极立功,争取减刑。比如揭发其他人,提供重要物证。   扶苏还算满意:   “尚书有心了。”   意思就是可以给你一个缓刑,等夏汛结束了再收拾你。   说完才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爹:   “陛下以为呢?”   秦政含笑看着他,都做完决定了才来问他,是不是迟了点?   不过太子难得主动干活。   秦政就没揪着这个不放,而是说:   “善。”   耳边是女主碎碎念清点罪状的声音,群臣和侍从都奋笔疾书坐着记录,一个名字都不敢漏。   这些以后都得慢慢清算。   直到女主念完,缓了口气开始喝茶,大家才有空擦擦脑门上急出来的汗。   下朝之后,一群人互相扶着走出大殿。   今天的这次朝会,太刺激了,感觉一不留神小命就要不保。关键是也没人告诉过他们,那道女声能查到那么多秘密啊!   天爷哟!还让不让人活了!   齐月萱却很高兴。   因为她回到自己的宫殿换回衣服、窝进摇椅里休息的时候,今日份兼职的工资已经到账了。   齐月萱打开存款一看:   【我的天!怎么是两万多?!不是说好的日薪只有一百吗?不会是半年的工资一口气提前发了吧?别啊,我这个人存不住钱的,一口气给我这么多我会挥霍光的。】   要不是宫内最近花钱的地方少,其实她的月俸也要成为月光。   但是系统中能花钱的地方可太多了,别的不说,玩游戏充值就多是698礼包。   系统连忙纠正:   【不是,这两万好像是奖金。你看,它有零有整的,是两万零一百。】   齐月萱定睛看去,还真是。   所以一百是基础工资,两万是奖金?什么奖金给这么多的,为什么突然给奖金?   齐月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重新切换齐女官的马甲,去问红袖。   红袖回答道:   “听说今日九江王心情好,赏了所有在后殿侍奉的侍从。”   齐月萱:哦!原来是财神爷九江王又撒币了!   齐月萱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希望九江王殿下天天心情好。”   她这个人很能担事的,不怕钱多。像这样的困难,她愿意多承担一些。   齐月萱哪里知道她的奖金其实是因为她今天爆的料很重要?要不是给太多不合适,扶苏还觉得两万少了呢。   这个所谓的贡献值,其实就是扶苏转给她的功德。功德这东西扶苏用都用不完,给出去多少都不可能心疼的。   当然,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也确实给所有后殿侍从赏了钱财。   桥松跟着长辈去了御书房。   进去之后扶苏让他反思一下:   “舒坦的皇帝当久了,脑子退化了是吧?”   桥松正式进入朝堂的时候,大秦的弊病都被他和父亲基本扫除了。所以桥松从来不用面对如今的局势,遇到作奸犯科的可以直接按律处置。   他习惯了这样的局面,因而才难以理解他爹为什么要手段迂回。   但这个道理桥松本身是应该懂的。   他小的时候就问过类似的问题,问父亲为什么早就知道贵族世家中多的是触犯律法的人,祖父和父亲却不惩处。   当时扶苏就告诉过他,因为罚不过来。   每家都不干净,你怎么罚?只能谁犯得事情太大了,拎出来杀鸡儆猴一下。   就这么一点点清理,最后完成整体的换血。这注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却是对大秦来说最好的选择。   扶苏罚儿子回去写十篇策论反省:   “每篇不少于一万字。”   桥松晴天霹雳: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罚写策论啊?”   扶苏冷酷地反问:   “谁让你今天犯了低级错误呢?”   桥松去向祖父求助。   秦政便劝道:   “十万字太多了,减到一千一篇吧。桥松还要处理国事,没有那么多空闲。”   扶苏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十篇一共一万,一个字都不能少。”   桥松丧丧地趴在祖父桌边,不想说话。   秦政伸手摸了摸他发顶:   “如今局势与当年大有不同,不可再用往日的眼光看待。涛风,朕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肯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桥松被安慰了两句,这才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祖父,我去写策论了。”   他治国也喜欢打直球,没太学会他爹的委婉手段。但有时候委婉并不是委曲求全,而是慢刀子割肉,叫人有苦说不出。   自己还有得学呢。   桥松决定调整心态。   他自我剖析道:   “我之前太飘了,朝臣都夸我是明君,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了。”   穿越后他也如此自得,面对他爹时就非常嚣张,觉得他爹也不过如此。他爹能当好皇帝,他也能,凭什么祖父更疼他爹呢?   现在看来,学习是无止境的事情。他这点水平也就和普通皇帝比比了,还远不到可以骄傲自满的地步。   秦政欣慰不已:   “能想明白这些,你已经胜过了旁人许多。你父亲是对你寄予厚望才会如此严苛,你要懂他一片苦心,不要总和他犟。”   桥松嘴上答应着:   “我知道的,祖父。”   心里却反驳道:   【才不是呢!他就是借机报复我!】   秦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第无数次尝试失败,想缓和父子关系,任重而道远。   扶苏不以为意地打开网游:   “我看到女主在线了,阿父,你等我去和她打两轮游戏,看看能不能再套到点消息。”   总不能每次都等女主吃瓜时提到什么事情,然后跑去查探。这样次数多了,女主肯定会发现。   没人会愿意叫旁人知道,自己的金手指已经暴露了。毕竟对女主来说,那是她最大的底气和秘密。   所以扶苏得从其他渠道挖点消息出来。   女主误以为网友全都是其他位面的人,闲聊谈起自己这边的瓜时,应该不会太过设防。回头哪怕这些瓜被皇帝查出来了,她也不至于联想到消息来源是自己这边,只当是朝廷的情报组织出力了。   秦政便叮嘱:   “还得把情报网建起来,万一以后女主的系统没了,朝廷得有能力自己查案。”   依赖别人是无法长久的。   扶苏一口答应:   “这个我擅长的,阿父你放心。”   以前大秦的情报网络就是他打造的,覆盖了六国各地。灭六国时提供了不少帮助,六国覆灭之后也派上了不少用场。   哪怕不如女主的吃瓜系统那么厉害,在古代皇朝的背景下也很够看了。   不过要折腾这个的话——   扶苏叹气:   “等我打完这局就去加班。”   这个建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他的清闲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   ————————   扶苏:我不是在打游戏,我是在忙正事   桥松:呵呵 第190章 标题党:你们这群晚辈怎么比我还古板?   虽然嘴上抱怨着加班,但扶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划。   想要快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最高效的方法就是利用现有的资源。从无到有很难,但收服已有的人才却简单得多。   恰好,扶苏还真知道一批人才。   扶苏一边打开游戏,借着之前系统升级留下的后门和女主排位到同一局中,一边和父亲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之前肖朗之父假扮老太太的时候,曾有人家雇佣了一批人去盯着侍郎府。当时不仅查清了肖父的身份,竟还能弄到府内的人员名单。”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你想收服他们?”   扶苏飞快选好角色:   “是,如此人才,只接点帮人盯梢的小活实在浪费。若我大秦的线人都有这样的本事,以后哪里还用一直指望系统?”   靠人不如靠己,他们要随时做好系统消失的准备。   因而扶苏预备将他们收为己用,但不是让他们出去盯人的,而是帮忙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要能将会这招的人从零星几个变成一整个庞大的团队,四散入天下各地,以后何愁帝王耳目被堵塞?   不能指望后代皇帝都是聪明人。   普通水平的皇帝得给他们留多点底牌,万一身边奸佞丛生,光靠他们的能力,恐怕都发现不了自己身边的是奸臣。   有正常判断力的人,当然能通过身边人下达的政令引发出的后果,来区分对方是良臣还是奸宦。   良臣治国,百姓安居乐业。   奸宦弄权,天下民不聊生。   可问题在于,皇帝久居深宫,他怎么知道外头局势到底是好是坏?   只要奸臣手段厉害点,完全可以让皇帝只能收到自己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他会一直沉浸在“天下太平”的谎言里,以为身边的权臣是个好人。   所以皇帝手里必须要有个不会被人把持的消息渠道。   扶苏以前琢磨过小说里写的那种影卫死士,感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操作性。就是得把规章制度弄弄好,结合国情做一些修改。   扶苏和女主打了一局游戏后,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当然,只是普通的游戏好友,还没到可以双排打游戏的程度。   他也不着急。   一步一步慢慢来,而且他也想试试,没有系统的辅助,光靠他的情报网搜罗信息,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第二天一大早。   还是熟悉的朝堂,还是熟悉的那些人。   群臣提心吊胆地进入了大殿,没听见那倒女声,稍稍松了口气。或许今天对方没来呢,大家应该可以度过一个安宁的早朝。   可惜还没放心一刻钟。   欢快的女声从后殿传来:   【又是上班的一天,不知道今天工资多少呢?真诚地祝愿九江王殿下天天开心,要是今天也发奖金就再好不过了!】   群臣脸上的活人气息渐渐消失,一个两个全部变成了死人脸。   九江王殿下开不开心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一点都不开心。只希望这位姑娘千万不要对他们产生任何兴趣,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去翻看他们的黑历史了。   话又说回来,她到底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消息啊?陛下一定是因为她知道的多,故意把她调过来的吧?   唉,陛下真是越来越难相处了。   齐月萱虽然才是第二天上班,但她已经迅速适应了这个新职场。   她熟练地直奔自己的座位,像个办公室老油子那般,一来就往工位上一坐,在周围同事忙碌的背景里悠哉悠哉地开始吃点心喝茶。   刚入职却活像快退休似的。   齐月萱吃着点心垫肚子,还不忘和系统聊天打发时间。   齐月萱:【今天起晚了一点,赶不及吃早饭了,只能来这里垫垫。可惜只有点心,我有点想吃小笼包、煎饺、茶叶蛋、葱油饼、胡辣汤、小馄饨……】   咕咚。   外头的群臣齐齐吞咽了一下口水。   大早上的能不能不要报菜名?   哪怕大部分人都提前吃过东西了,并不是饿着肚子上朝的。可问题在于,他们早上并不能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汤水的得少吃,不然想更衣那多尴尬?气味重的也要少吃,不然张嘴一股味道,熏到同僚还好,就怕熏到陛下。   再加上一大早起来没什么胃口,很多人的早膳都是糊弄过去的。有些来得早的等候多时了,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   偏巧这个时候。   扶苏和父亲走入后殿,也听到了这道心声。他轻笑了一声,扭头与父亲说了什么。   秦政点头答应下来。   落座后,扶苏故意问道:   “众卿早上可用过早膳了?”   众卿不想说话。   他们已经不是以前天真单纯的群臣了,经过这两个月的洗礼,他们已经认识到了九江王的真面目。   对方问这么一句,绝对不是在关心他们,而是在憋什么坏心思。   果然,下一秒就听扶苏欢快地说:   “今晨早起我没什么胃口,只稍稍吃了几碗汤饼。也是陛下心疼我胃口差,特意叫膳房做来的。”   群臣:……   所以呢?   吃了几碗汤饼还好意思说是“稍稍”?还有大早上的吃汤饼您是真的不怕多跑几趟恭房是吧?   受宠的王爷就是如此嚣张。   来自北方,也爱早上吃面条,但已经很久不敢这么吃的臣子,在心里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但是扶苏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是很满意。   桥松已经嘲笑开了:   【跟他们炫耀祖父宠你有什么用?一个两个都没眼色的,根本不会来事。而且他们和以前的臣子可不一样,以前大秦群臣可是会在祖父跟前争宠的。但这群人嘛,不懂欣赏,巴不得少见几次祖父。】   被儿子笑话了对牛弹琴,不过扶苏依然面不改色。   他的目的只是炫耀,让全天下知道他爹最爱他。至于其他人想不想和他争宠,那都是附带的。   扶苏继续往下说:   “众卿早上饿着肚子来上朝也是辛苦,往后便让人在隔壁宫室设个食堂,下朝后可直接去用膳,不必等到出宫再用了。”   给早朝群臣提供的食堂,其实在唐朝就已经有了。扶苏觉得这个制度不错,抄了,现在是大秦的了。   群臣有些惊喜。   九江王殿下这次居然做了个人吗?!   虽然他们其实大多都是吃过早膳才来上朝的,但也确实有人没吃。何况人都有遇到意外的时候,偶尔来迟了一点,也得饿着肚子上朝。   所以总体来说,这个食堂的设置对群臣是件福利。   桥松倒不惊讶。   他爹虽然讨厌了点,大事上还是不含糊的。   何况:   【要是把群臣饿坏了,以后没办法专心给祖父干活了可怎么办?】   群臣:……白感动了。   早餐的话题暂且揭过,今天的朝会正式开始。不过今日不像之前那么刺激,没什么特别劲爆的内容要讲。   毕竟群臣到底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该怎么规避危险。   只要不是十万火急必须在大朝会上揭发的内容,剩下那些可能会引火上身的事情,他们觉得不如等下朝之后单独去御书房启奏。   昨天去过御书房的人可没听见心声,说明那女子只在朝会上出现。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有效。   齐月萱很快就对前朝群臣的奏事失去了兴趣,觉得没意思起来。   朝会中日常其实就是一些“小事”——在外人看来是国家大事,在天天接触国家大事的人眼里属于经常能碰到的那种。   齐月萱来自后世,见识过很多震惊历史圈的大案要案。再来听这些“鸡毛蒜皮”,就觉得朝会也就那样,远不如她以为的惊心动魄。   想来也是,每天都要开的例会,能有多少惊喜呢?类似的事翻来覆去都说厌了吧。   所以齐月萱迅速打开系统界面:   【还是来吃会儿瓜吧。】   群臣不由被分去了一点心神。   吃瓜的意思他们还不是完全明白,只隐隐约约有点推测。对方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跑去“吃瓜”,可见这个比开会有趣多了。   齐月萱翻了翻:   【今天吃谁的瓜呢……有了,就他吧!先帝的真爱究竟是谁,太后、楚才人、还是丞相。】   【嗯???怎么还有丞相???】   齐月萱大受震撼:   【先帝他好南风啊!!!】   丞相本人手里的笏板滑落了下去,被他迅速反应过来,又给接住了。不愧是能文能武的顾丞相,光这一手就能证明他文武双全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   丞相万万想不到第一瓜会吃到他头上。   不是,这谁编的,有毛病吧,他能看得上先帝那个糟老头子?   咳,他都被气糊涂了。他根本不喜欢男人,就算先帝不是糟老头子也跟他没关系。   齐月萱疯狂翻找记录:   【先帝真的好南风吗?他有没有男宠?可恶,怎么翻不到?翻不到就是没有吧?既然没有男宠,为什么这个瓜会牵扯到丞相啊?该不会丞相是女扮男装吧?!】   众人下意识去瞄丞相的美髯。   这胡须应该不是贴的……   齐月萱的手一顿,长舒口气:   【还好,丞相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帅大叔,不是女性,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芳心要碎了。】   不过她的语气明显带了点遗憾,嘟囔了一句如果真是女扮男装的话,自己还挺想看看他是怎么娶妻生子的。   丞相也长舒了口气。   差一点啊,差一点他就要被怀疑性别了。   到时候皇帝让他验明正身可怎么是好?   回头还得牵扯到他的科举座师,毕竟本朝的科举是要脱衣检查是否携带小抄的,性别根本不可能混淆。   结果话题又绕回来了:   【所以为什么有人觉得先帝的真爱里有丞相啊?我再翻翻。】   丞相:你可别翻了!   一边造谣一边辟谣,真是没谁了。   丞相现在就希望能有个大公无私的人站出来,丢出一道震惊朝野的消息,然后把那女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不然万一这人翻出什么先帝对他青睐有加的内容,证实了对方心中有他,他真的是要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虽然先帝已经死了,但是顶着个先帝真爱的名头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齐月萱已经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了:   【这上头说先帝的真爱可能是太后,因为先帝没选别人当大皇子的养母,偏偏选了太后,肯定是因为对太后格外不同。后来明知道九江王是他亲生的,还让太后的养子继位,就更证明了这一点。】   桥松忍不住吐槽:   【真是什么都能扯到真爱上去,他们眼里没有一点朝堂权谋的吗?先帝是不想让我爹继位吗?他光想有什么用!】   群臣忍不住点头。   没错没错。   齐月萱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人选楚才人就不用说了,毕竟先帝那么宠爱九江王,说不定是子凭母贵呢?而且楚才人死后先帝就封心锁爱不去后宫了,也能佐证这点。】   【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扯,谁不知道楚才人至死还是个才人,都没追封。啊呸,男人。】   朝堂的男人们:咳咳咳。   这是有点过分了,好歹先帝也不知道九江王是别人的种。都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子了,怎么不给生母一点优待呢?   连追封个高位都不肯,过于吝啬了。   齐月萱念到这里忽然觉得不对:   【咦?先帝怎么没追封楚才人啊?就这么薄情的吗?薄情也就算了,好歹儿子是自己的吧?给儿子做个脸不会吗?】   别的不说,追封为妃也舍不得?   母亲位分高了,孩子也会跟着沾光的啊。想让九江王跟大皇子抗衡,这方面不得注意一下吗?   齐月萱嘶了一声:   【先帝不会是发现九江王不是自己亲生的了吧?他知道自己被楚才人绿了?然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让大皇子继位了,估计是不晓得奸夫就是大皇子。】   群臣:!!!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好像从几年前开始,九江王就没有往日受宠了,时间线和楚才人病逝差不多。   该不是人临死前先帝知道真相了,所以一怒之下没给楚才人追封。但儿子好歹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儿子,一时间还是舍不得冷待,所以眼不见为净?   秦政轻轻敲了敲桌面:   “继续奏事。”   听八卦就听八卦,有些人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奏事奏到一半忘了词,专心去听故事,有点过分了吧?   那人连忙回神,接着往下讲:   “京中粮价有攀升的趋势……”   秦政又敲了一下桌案。   那人:啊?   桥松看不下去了:   【这段你刚刚讲过了,祖父在提醒你呢!】   那人:!   那人赶紧看一眼小抄,进入下一段:   “布价也有攀升的趋势……”   秦政又敲了一下桌案。   桥松:【这段也讲过了!】   那人:!!   那人再次看一眼小抄:   “盐价……”   说了两个字就打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陛下。见陛下没有愠色,这才松口气。   却听女声感慨了一句:   【唉?原来朝堂上的臣子也会车轱辘话来回说啊!一样的内容反复说两遍,是为了强调吗?还是忘词了?总不能是紧张吧?】   那人心里叫苦不迭。   不是,您刚刚沉迷吃瓜,怎么还有空关心我说了什么啊?   他还以为女声没听见他的话呢。   那人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给奏完。   扶苏“体贴”地问道:   “爱卿最近是不是上了年纪,说话才有些翻来覆去的?”   许多老人家是这样的,会习惯性反复叮嘱一样的内容。   年方三十五的臣子只能承认:   “多谢殿下关怀,臣最近是有些精力不济,只觉得身体在快速衰老。”   齐月萱同情地说:   【三十多岁就这样了吗?这是不是和那些在大公司007的程序员一样,高强度工作透支了身体,三十就老得像六十了?】   臣子还想声辩一下自己没到那个地步。   他虽然看着憔悴,却也顶多四十。   结果就听齐月萱摇头:   【头发都掉了这么多了,果然是身体不行了吧。】   臣子膝盖中了一箭。   全朝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头上,可惜有官帽挡着,看不分明。   齐月萱忍不住好奇起来:   【朝中秃头的臣子有多少啊?】   群臣:这个就不要好奇了吧!   不秃头不脱发的这会儿忍不住庆幸起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个笑意。   自己不倒霉的时候,看别人倒霉就很快乐了。   最快乐的大概是丞相。   丞相此刻在心里万分庆幸:太好了,舍生为民的好人出现了!   希望女声的注意力被这群秃头吸引得更久一些,久到再也想不起来刚刚没看完的八卦,从此不再提起这件事。   可惜这注定是奢望。   齐月萱短暂的关心了一下臣子的头发,就又把目光放回了先帝的爱恨情仇上。因为朝中秃头的臣子居然没几个,大约是早睡早起的缘故。   希望她的秀发也能靠这个保住,不要和穿越前那样大把大把地掉。   齐月萱念出了最后一条分析:   【说先帝最爱丞相,是因为先帝自己不管朝政,把事情都丢给丞相去做。先帝这么信任丞相,一定特别爱他,都不怕江山被丞相夺走。】   丞相提心吊胆了半天,结果就这?   丞相的一口气哽在胸口。   他还以为先帝私底下干了别的什么,才导致自己被牵连上呢。警惕了半天,都是白费功夫。   把这些小道消息当真的他才是个傻子。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丞相一脸要吐血不吐血的表情,贴心地指挥侍从给他拿一个痰盂过来,免得等下吐地上。   丞相:……谢谢,但是不用了。   齐月萱已经和系统聊起来了:   【它这个逻辑不对啊,朝中又不是丞相一人独大,他怎么不提别人?】   丞相:就是!   系统帮忙补充:   【而且前几年还有个副相呢,只不过现在已经去世了,暂时没补上。真要说的话,副相也值得一提的吧。】   丞相:就是就是!   齐月萱认同地点头:   【还有大皇子,大皇子监国,又是抱养的,难道大皇子也是他的真爱?】   丞相:就是就是就是……等下,这个可不兴“就是”啊!   丞相抬头看向上位的陛下。   果然看到陛下冷淡地看着底下满脸兴奋的他,仿佛在看他到底还能高兴多久。   丞相慢慢缩了回去。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八卦牵扯到了父亲,扶苏立刻出手:   “我见诸位卿家今日似乎无事要奏了,不如就此退朝吧。”   群臣:您刚刚怎么不说这话?   双标得要不要这么明显?   退朝是不可能退朝的,毕竟前两天的朝会都被大案子搅合了,很多事情积压着没上奏。今天说什么都得拿出来了,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所以群臣不得不一边被迫听着花样百出的“瓜”,一边努力收敛心思上朝。   本来上朝还没这么折磨。   一般来说,别人奏事的时候,自己不一定非得认真听。尤其是对方奏的事情跟自己这个职位毫无瓜葛时,稍微走个神也没人会管。   可架不住九江王喜欢点人回答问题。   他总能精准地在人群里点中听得最起劲的那个,然后猝不及防问出个问题来,让人家说一说自己对方才奏事的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根本就没听!   就算听了也不一定有看法,毕竟和自己的部门没关系。部门和部门之间有壁,就像管财政的其实不太懂刑狱那些事。   九江王殿下却一脸不赞同。   不懂?你怎么可能不懂?合格的丞相预备役这些都得懂,不能偏科的!   臣子们:但我们没打算爬那么高啊!   扶苏于是换了个说辞。   合格的臣子必须能做到心分二用,不被外物所迷惑。区区八卦都能将他们全部拉过去,以后还怎么指望你们抵挡住外部诱惑?   别是随便来个行贿的,就全军覆没了。   提到行贿这个话题,全场沉默。   毕竟这个官场确实没有不偷腥的猫,大家多多少少都收过点贿赂。在九江王眼里,他们大概就属于那种没出息没坚持的,一勾引就能上套。   秦政慢悠悠地问道:   “朕给诸卿发的俸禄莫非不够用?”   群臣不敢说话。   俸禄当然是够用的,尤其是和前朝比起来。   前朝那个开国皇帝不知道为什么是个死抠门,恨不得臣子每个月都当个月光族。而且为了防止官员贪污,还把这个罪名定得特别苛刻,贪一点都要重刑处罚。   这就导致大家觉得反正贪一百两被抓到也是狠狠处罚,贪一千两一万两也是狠狠处罚,那贪少不如贪多。   所以前朝的贪腐反而更加严重。   本朝太祖吸取教训,没敢再玩这一出。虽不至于和很多年前的那些王朝一样,俸禄丰厚得叫人羡慕,也算是不错了。   然而,能多捞点钱,谁不想多捞点?尤其官场风气就是收礼,大家都收,你不收,显得你格格不入,会被排挤。   被排挤还是好的,人家还会防备你。   因为他们都是犯过错误的,在一条船上,不用担心互相揭发。只有你清清白白,他们肯定怕你把他们供出去。   群臣忍不住互相使眼色。   陛下不会还想管这件事吧?前两天的大朝已经牵扯出两道大案了,再来一个,朝中承受得住吗?   就算是改革也没有一口气吃成胖子的道理,很难将所有问题尽数搞定。何况越是牵扯广的事情越难办,这是现实问题。   秦政轻飘飘扫过众人:   “既然不缺钱,为何还要贪?”   没人敢给出一个回答。   秦政也懒得再问,起身走了。   陛下一走,群臣都懵了,这是生气了拂袖而去吗?可是陛下看起来好像也没有怒色,仿佛万事不沾心。   以前他们应付的先帝和原主都是那种喜怒比较形于色的帝王,很少有感受到君威莫测的机会。突然来了这么个让人拿不准心思的皇帝,直接麻爪了。   扶苏倒是还没走,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那些渐渐有点慌的臣子们。   桥松熟练地打配合:   【活该,贪心不足蛇吞象!祖父本来还说想给官员涨俸禄的,现在黄了。涨什么涨,就你们这群人还想涨俸禄。】   始皇帝陛下一向以严法约束臣民,有人觉得他苛刻,有人觉得还好。毕竟秦法虽然规定得过于细致,却言之有物,不是故意为难旁人。   而随之一同出现的,是严格律法下高额的俸禄。   后宫级别较低的姬妾都有中两千石的禄米,何况是级别高的。外朝臣子总不可能比她们还低得多,俸禄水准自然要跟着比肩。   比如郡守,俸禄就是秩二千石。这是地方官,中央多的是同级和更高级别的官吏,他们的俸禄只会翻倍地涨。   在这样的俸禄下,加之重法约束,收贿情况就大大缓解了。   毕竟大秦的官员可没有前朝那种“光靠俸禄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贪”的借口,东窗事发的时候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桥松把大秦的俸禄水平数了一遍。   听得群臣心向往之。   然后他冷酷地说:   【不过看起来诸位不配这么高的俸禄,还是算了。贪吧,继续贪吧,贪来的钱更多。】   群臣:呜呜呜!   贪来的可不见得更多!   又不是谁都有户部尚书那个本事,百万银钱过手就剩八十万的。他们这些泯然众人的小虾米,又不经手钱财粮饷的,顶多贪个一星半点。   说实在的,90%的人绞尽脑汁贪墨,到手的钱其实也没多少。和桥松说的高额俸禄一比,更是不值一提。   虽然俗话都传“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官和官也是不同的。说实在的,地方官其实更方便贪墨。   因为天高皇帝远,也因为地方上官员数量没中央这么密集。偏他们在地方上权限又极大,对当地富户来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即便是底层小吏也能捞到不少油水。   中央这边就不一样了,看起来中央好像更受重视,实际上是更受掣肘。   像是兵部这种衙门,在不打仗的太平日子里,尚书一类的还能找到机会大捞一笔,底下郎中和吏员就别想了。   这么算下来,他们觉得自己亏了。   就连贪得多的也觉得亏本。   道理很简单,俸禄是合理合法的收入,用的时候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哪天被清算。而且它稳定,只要当官,就一直有。   大部分人其实还是求稳的,正常情况下谁没事喜欢触犯律法呢?可以的话,没人想当法外狂徒。   扶苏扫了一眼,见群臣面露懊恼,还算是满意。   诱饵已经放出去了,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他们固然不能把朝中蛀虫都一口气清理出去,却可以趁机掌握所有蛀虫的把柄。   这样等以后有人能顶替他们了,随时都可以撤换,就不用现场再搜罗证据。   扶苏起身:   “诸位卿家好自为之吧。”   后殿的齐月萱已经被这个变故惊呆了: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谈到行贿了?皇帝是不是被气跑了?】   系统纠结了一下:   【可能是,我看官员都跟死了爹一样面色难看,估计真的是被吓着了。】   齐月萱骂了一句活该:   【贪官不得好死!】   作为纳税人,她以前就看不惯拿着纳税人的钱自己享受的家伙。古代这样的情况好像更嚣张,而且官吏更不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里。   齐月萱哼哼一声:   【要是我能把贪官名册交出去就好了,我这里可以保证一个不落的都查出来。】   群臣依然缄默。   他们这会儿可没心情担忧这个了,反正就算女声不提供帮助,他们也八成逃不过。只能庆幸法不责众,不至于真被全数清算,约莫也就那些贪得多的需要警惕。   桥松眯起眼细细观察了一下群臣。   等朝会散去后,他私下里见了其中一些人。   表面上是为这自己手头的几件事情,过去找他们对接的。实际上碰面后,桥松仗着周围没有其他的官吏,就开始畅所欲言。   桥松故意在心里说:   【我听闻佘大人以前是个好官,特别清廉。只是身在官场不得不随波逐流,也不知道他去向祖父自首的话,祖父会不会看在他的往日功绩上从轻发落。】   佘大人浑身一颤。   他以前是个好官啊……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这些年虽然他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对某些人和事视而不见,也是常有的情况。因为他管不了,他只能袖手旁观。   渐渐的,他也觉得自己已经堕落了,没想到长沙王殿下还记得曾经的他。   但佘大人什么都没说,假装没有听见这些。毕竟他早就习惯了维持现状,不可能桥松一句话就说动他,让他起了自首的心思。   桥松也不急,又去找了别人。   第二位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寻常小官,为了合群才被迫同流合污的。   桥松如法炮制:   【可惜了,这样的人如果生在清流官场上,肯定就不会踏错一步了。如今日日担惊受怕,想来日子也不好过。】   小官苦笑了一下。   大家都说法不责众,可是这件事不是绝对的。万一皇帝想抓一些人立威,又不愿意去动高官,他们这些底层小吏绝对会成为弃卒第一个遭殃。   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   桥松临走前状似无意地想到:   【等恩科结束,选出来的新一代进士,肯定会被祖父他们特意关注,不敢受贿。一代代新鲜血液注入大秦,以后的官场风气肯定就没这么糟糕了。】   小官却觉得浑身发冷。   以后官场清正了,可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即便他可以熬到那个时候,过往做过的事情也会成为案底,迟早有清算的那日。   他命怎么这么差?偏偏早了十年入朝。   桥松接着又去找了几个不同情况的官员,最后找到几个野心勃勃的六部侍郎、鸿胪寺少卿、国子监祭酒等。   并不是所有高官都是巨贪。   有人眼皮子浅,便会有人目光长远,爱惜羽毛,不愿意给自己染一身脏。   也会有人家里不缺钱财,便只贪一点好融入群体,敲门砖给过之后就不伸手了。   还有人则为人圆滑聪明,表面上是贪了不少钱财,私下里想法子把账补了回去。无论是补回库中,还是用施粥等方式布惠于民,都把账给平了。   像这些人,他们是不怕清算的。   真要算,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还会显得他们在一众同僚里头出淤泥而不染,不仅有脑子,还有气节。   皇帝定然喜欢这种聪明的臣子。   桥松去转了一圈回来,没多久就陆续听说侍郎、少卿、祭酒他们轮流进宫去了。想来应该就是去“自首”,顺便供出其他同僚的。   重点供出自己的上司,这样自己不就可以往上升一升了?   也不需要陛下直接把上司贬官,只需小小惩罚一下对方。哪怕是两人职位对调,对自首的几人来讲也是赚了——他们可是升了官、立了功、解决了隐患、还在皇帝跟前露了脸呢!   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桥松感慨:   “他们也太急切了,一个两个赶着过来,这不是把我暴露了吗?”   他才去和他们聊过,他们就一个个都去自首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撺掇的,那几人的长官肯定要记恨他的。   虽然确实是他撺掇的。   桥松凑到祖父身边求安慰:   “我要被记恨了,祖父,怎么办?”   扶苏对父亲说:   “阿父你别理他,他就是戏多。”   桥松伸手扯了扯祖父的衣袖,学他爹撒娇。上回学他爹装无辜翻车了,但是撒娇应该不会翻车。   秦政果然吃这套,便道:   “你可以再去找他们的上官聊一聊。”   给上官们通风报信,这样就知道那些下属进宫是来干什么的,不至于降职的时候才恍然惊觉。   这样一来,对于报信的桥松,他们也就没法记恨了。还得自我说服,说桥松也不是故意的,他又不知道自己的心声会泄露。   桥松哪里想不到这个解决办法?他就是故意想找机会让祖父心疼他,扶苏早就看透了自己儿子。   桥松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还是祖父英明。”   于是得了圣旨的太孙殿下又出去挑拨离间了,这次是跑去上官们跟前啧啧两声,在心里说几句【你们要大难临头了,谁谁谁已经为了立功赎罪跑去宫里告发你们了】。   听得几人瞬间警觉。   不能坐以待毙!他们也得进宫去自首!   既然已经被人揭发,那继续苟着也没用了。还不如断尾求生,顺便也试着立个功减个刑。   就这样,在桥松的挑拨下,越来越多的人为了前途或者自保跑去自首。而自首,就得给出点诚意来。   所以贪墨不多的,回家东拼西凑把钱补上了,一并送归国库。   归还时嘴里说着“前些年日子艰难,问国库预支了一些俸银”,如今周转开来了,自然得补上。   本朝也开放过自国库借钱的福利,是为了造福那些一时缺钱急用的官吏。后来自然成为了官员们捞钱的手段,不过被前头某位皇帝清理过后,大家就乖乖还钱了。   后来再也没人闲得没事去国库借钱,把好好一个优惠政策弄得面目全非。   如今跑去借钱的人不多,因为经过之前的事情,现在已经规定了借钱的上限。根本借不出来多少,确实只能应急。   这群人归还赃款时找的这个借口实在太烂了,还的钱数远远超过可借额度的上限,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是还的借款,其实就是遮羞布。   总不能直接跑去跟人说,这是我贪污的,现在还给国库吧?当官的人还是要点脸面的,能粉饰太平的时候自然要粉饰太平。   就是有一点不好。   一人干笑着:   “张卿今日也来还钱啊?”   另一人也挤出个笑:   “好巧,最近还钱的人有点多。”   “是呢是呢。”   “……”   尴尬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知道彼此是干什么来的。   负责收钱的人是扶苏特意指派的。   他笑眯眯地问:   “您几位今日还钱,可算上利息了?最近银庄的利息是……您只要给这么多利息就成。”   众人:……   众人只好再去咬紧牙关,把利息也筹集出来补上。   等到忙忙碌碌两个多月下来。   他们回神一算,好像朝中上下无一幸免。贪多贪少的都把钱还了,还不上的就拿物品宅院抵押。   原本最初是某几个人想趁机往上爬,其他人努力自救。可惜越牵扯越多,越多的人想要自救。   到最后少有漏网之鱼,哪怕底层小吏没被牵扯到,他们也怕大佬都还了钱自己不还会被抓出去收拾掉。   总之,谁也没捞到好,但谁也没太吃亏。除了钱没了、把柄落在了皇帝手里,好像一切如常。   群臣忍不住开始回忆——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回忆起来了。   是长沙王殿下引导的!   自长沙王心声泄露以来,快四个月了。群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家伙真的不知道他的心声会泄露吗?   他别不是故意的吧?!   桥松得意地嘲讽: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现在才发现我知道心声泄露的秘密吧?你们真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吗?这都哪里来的自信?】   群臣自闭了。   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脑子可能不太够。   以前都听说朝中人精多,如今看来,当君上过于精明的时候,再人精的臣子也不够看。   他们还是太嫩了。   实岁八十多的桥松完全不觉得自己是老狐狸在欺负小年轻。   朝中大部分臣子其实都不老,顶多四五十。仅剩的老臣不是年纪大了生理退化、思维变僵硬了,就是年轻的时候其实也不怎么聪明、纯靠熬资历熬上来的。   总之在祖孙三个面前都像是小绵羊。   原本还想挣扎的臣子决定躺平。   不需要靠什么女声的吃瓜,他们也能轻而易举地把臣子的老底全部揭掉,这种才是最可怕的。   只知道利用金手指的人没那么恐怖,没有金手指还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才是真正的狠人,叫人敬畏。   群臣有点相信长沙王口中【我祖父前世可是千古一帝!】了,寻常皇帝确实没这个本事。   可能是这次布局把他们吓狠了。   隔了几天有人主动来自首,交代了其他的罪名。   这方面的事情秦政还没开始查呢,也腾不出手来,准备以后慢慢查的。但是有人自首总比负隅顽抗强,秦政记下此事,让他回去当值了。   自首的这些,升官是别想的。   毕竟自首只是自首,又不是赎罪。该罚的都得罚,顶多不用罚得那么重了。   除却升官之外,加薪也没他们的份。   新入朝的官员按照新版俸禄领钱,他们嘛,照着旧版领吧,反正也够花。   另外就是以后再犯错的话,罪加一等,数罪并罚。不犯错呢,就可以多拖几年,直到朝中有替代他们的人出现,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辞官回家了。   当然,能辞官的也都是贪墨较少的,或者情节不太恶劣,比如被迫随波逐流那种。   随着朝中的积弊一点点被解决,局势重新回归平稳。   今年夏季好运地没有出现暴雨。   连续好几年风调雨顺了,但谁都知道这是一时的。明年可能就会遇到灾厄,所以各地的基础建设都修得如火如荼。   马尚书为了全国堤坝的加固一事忙得焦头烂额,每日都不敢多休息一个时辰,生怕皇帝觉得他偷懒。   效果也是显著的,工程干得又好又快。   关键是,真的很省钱。   秦政父子打算回头再把老马挪去干别的,长城驰道这些也得修。哪怕国库钱多,也不妨碍他们想多省点钱。   没钱怎么打仗,去平定吐蕃呢?   西羌高原现在好像是被个叫吐蕃的占领了。   有统一的势力其实是件好事,这样只要搞定了吐蕃,就能把整个高原纳入囊中,非常省事。   所以即便父子俩听说了最近西域那头也在搞统一,他们还是没管。似乎是有几大势力打得火热,不知道谁能灭谁,但反正都一样。   桥松唯一担忧的是:   “朝中好像没什么厉害的大将?”   秦政批着奏折头也不抬:   “将领总是不缺的,只看你能否发掘出来。”   桥松表示他不擅长这个。   毕竟他到死用的都是他爹留给他的班底,他爹则用的是他祖父留给他爹的班底。大秦武将存在严重的世家传承情况,新武将基本都是他祖父在位时发迹的。   虽然,这也和扶苏、桥松在位的二十多年里都没什么大型战事有关。之前的将领就足够应付了,新将领本身也没几个立功崭露头角的机会。   祖父太能干就是这么烦恼,没给儿孙留下发挥的空间。   扶苏撑着下巴和儿子割席:   “我跟你不一样,韩信章邯这几个是我发掘的。”   桥松哼了一声:   “我吃亏在出生太晚,出生早我也有机会的!”   扶苏点头:   “你现在就出生早,机会摆在你面前,去军营挑人吧。”   桥松:……感觉好像又被套路了?   桥松不情不愿地出门,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他好不容易忙完所有事情可以休息了,结果他爹又见缝插针给他安排事情干。   拉磨的驴都没有这么使唤的吧!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就要多拖几个人下水,一起不高兴。这个真理桥松是跟他爹学的,并对此非常认同。   所以桥松叫上了太尉:   “你是管武官任免的,所以你一定能发掘出绝世将才的对吧?”   太尉:……   天晓得为什么本朝有三省六部之后还有个太尉。   毕竟唐宋虽然同时有这两者,但那会儿的太尉已经是个说着好听的虚衔了,根本不能插手武官任免。   可见本朝就是个缝合怪。   秦政早看这种乱糟糟的官制不顺眼了,之所以没有立刻就改,只是在思考怎么改更合适。他要结合后世的先进经验,杂糅出一个最适合当前朝堂的新官制,不急于一时。   因为还没来得及改,所以可怜的太尉就这么被抓了壮丁。   这还没完。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桥松还特意叮嘱隔壁宫室的食堂,说今天做一点香味比较浓的菜肴。   桥松眼也不眨地说:   “秋收已过,天气渐凉,已经到了吃锅子的季节。今日早晨风大,群臣赶早来上朝定是已经被吹傻了,不知回去要有多少受寒着凉。等下散朝让他们来吃点辣锅或者羊肉锅暖暖身,也算是陛下体恤了。”   于是已经培养出在早朝前一刻钟“踩点”来上朝的群臣们,一靠近大殿就闻到了喷香的火锅味。   群臣:过分了吧!   自从有了食堂,好多人早上干脆不在家里吃了。   一来可以省钱,毕竟最近他们大出血挺狠的;二来早晨真的没胃口,但是上完朝却正好饥肠辘辘,适合用膳;三是宫中饮食美味又营养,不吃就亏了。   这就导致大家都是饿着肚子来上朝的。   然后一顿火锅的香气,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但偏偏踩点上班的大家没空去吃火锅了,只能等散朝。   踏入大殿,听到了女声的发疯: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大清早在隔壁煮火锅?!我都吃过早饭了,可我还是好饿!能不能溜号去食堂再吃一顿啊?食堂接不接待宫廷女官?】   群臣心里有了点慰藉,还好,不是只有他们受不了。   可惜很快慰藉就没了。   女声笑嘻嘻:   【哇塞,隔壁居然送了热汤来孝敬我。汤里还有几个丸子,好好吃啊。呜呜呜,等会儿散朝我去问问能不能蹭个饭。】   群臣:可恶!凭什么她能先吃?!   太子殿下缓步走上高台。   当然是因为他也不想一直听女主念叨,所以让人给她和侍官送了一碗,假装这是食堂送给她们这两个宫廷官吏的孝敬。   桥松办事就是不靠谱,想坑人也不做得完善一些,害得他和阿父被迫听了女主的一堆碎碎念。   桥松不管这个,他自顾自想着:   【今天我可是特意安排的暖身锅子,等下群臣吃了驱寒,一定会非常感激我的。】   群臣: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坏事!   他们还以为又是九江王呢。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桥松大约是反正已经暴露了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声会被人听到这件事,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整个场面就是“我知道我的心声你们都能听见,但我就是要故意说这些话,因为我拿准了你们不好对着我提心声的事情”。   他爹扶苏对此的点评是——给他一个聊天软件的朋友圈,他能在上头阴阳怪气一整年。   桥松现在就是把心声当朋友圈用。   群臣简直有苦难言。   今天的朝会就是在火锅的香气里开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里是美食广场,毫无朝宫该有的端正肃穆的气氛。   秦政大约是见惯了太子的骚操作,这次遇到太孙开始搞骚操作,也熟练地将之忽略掉了。   陛下都没说什么,朝臣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倒也有几个老臣蠢蠢欲动,想站出来批判一句成何体统。   但本朝到底不是以忠言直谏见长的。   每个朝代都有每个朝代的独特画风,就像有的朝代的臣子很爱搞撞柱死谏,也喜欢指着皇帝的鼻子各种批评。   本朝不行。   因为前朝有几个会发疯搞大逃杀的皇帝,臣子们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到了本朝,皇帝们已经习惯了言官这么乖巧懂事只弹劾臣子不弹劾皇帝的现状了,捏死了那些想故态复萌的苗头。   于是秦政现在就可以坐享其成。   偶尔有人鼓起勇气想说点什么,对上他的视线又会很从心地缩回去。   算了,活着不好吗?   这天下朝之后,大家去食堂怒吃三大碗涮羊肉。第二天不少人都上火了,大约是补过头了。   平稳的朝堂有些无聊。   所以齐月萱又开始翻八卦了:   【中书舍人深夜啼哭为哪般?】   群臣竖起耳朵,是啊,为哪般呢?   【这个没意思,看过了,下一个。】   群臣:别啊,我们没看过,你说说呗!   大家希冀地看向中书舍人本人,希望他能答疑解惑一下。   中书舍人嘴角一抽。   他不就是昨晚口腔溃疡了,他夫人非说溃疡要挑破了才好得快,结果疼得他鬼哭狼嚎,这和深夜啼哭有半文钱关系吗?   【考功令史上班摸鱼,竟是因为——】   群臣:是因为什么!   对了,上班摸鱼是什么意思来着?好像是当值的时候偷懒?应该没记错。   秦政的目光投射过来:上班摸鱼?   秦桥松超大声:   【上班摸鱼!他居然上班摸鱼?他凭什么上班摸鱼!他以为他是大秦太子吗?本太孙都没有资格摸鱼!】   扶苏:……   别以为孤没听出来你在趁机踩你亲爹一脚。   考功令史冤枉死了。   他是吏部考功司的负责人,考功司做的事情就是对各部官员进行绩效考核。   他一个管绩效的要是自己上班都摸鱼,那他别干了。自己都不干净,凭什么抓别人小辫子?   好在这次齐月萱没有跳过:   【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考功令史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保证他每天当值的时候都精神奕奕的,绝对没有白拿一分钱俸禄。   【某年某月某日,考功令史家的不着调儿子难得孝顺一次,替亲娘来给亲爹送厚衣裳。】   【恰逢考功令史去别部调取卷宗,孝顺儿子一时兴起,披上父亲的官服,堂而皇之坐到工位上,感受了一把当官的感觉。】   【结果等了半天,亲爹还没回来,干脆趴在桌案上睡着了。有下属路过以为是自家长官,赶紧前来叫醒。】   【孝顺儿子怕露馅,醒来也不敢抬头。推说出门摔了一跤,脸上有红印,待红印消去再抬头,并非是在睡觉。】   念到这里,齐月萱吐槽了一句:   【下属就没发现那不是他家上官吗?声音都不对吧?】   系统:【可能发现了,但是没在意。】   齐月萱:【差评,标题党!】   系统:【每天有趣的瓜就那么点,不搞个标题党,都提不起兴趣来看了。】   齐月萱:【也是。】   考功令史:……   考功令史在心里震声呐喊。   你们为了新奇有趣故意夸大事实,自己是开心了,不知道他差点被陛下治罪吗?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最见不得人偷懒,恨不得个个都跟他一样是工作狂?   可恶的女声,可恶的小瓜。   ——群臣至今不知道那女声是谁,小瓜又是什么东西。   丞相也想骂可恶,上回关于先帝真爱的那个八卦,给他也带来了不少影响。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但偶尔总会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丞相以前都是光风霁月的,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别人的同情,他只想继续当那个京城排名前五的风流文士。   【来点大瓜吧,这些小瓜不好吃,有没有塌房的那种瓜?】   群臣:塌房又是何意?   【九江王人设这么完美,塌起来一定特别精彩吧!】   群臣:哦哦!懂了!   就是名声好的人原形毕露,叫人知道了他丑陋的真面目是吧?   扶苏的笑容微微收敛。   不是,他形象好就活该成为第一个祭天的倒霉蛋吗?   幸好他没有什么能塌房的地方。   齐月萱也很快放过了他:   【不行,这几个月九江王天天给我发奖金,财神爷还是别塌房了。万一塌房之后心情不好,再也不发奖金了怎么办?】   她这几个月都攒了十几万了。   那可是十几万啊!天晓得她以前努力工作好几年也没攒下这个钱!   可惜回不到现代,要是能带着攒下的家底回现代,她现在手头存款肯定更多。毕竟她因为知道自己回不去,这段日子游戏氪金和点外卖花掉了好多,不然能有二十万。   齐月萱突然发散思维:   【小瓜,我是不是应该克制一点,别花太多了?万一以后没有收入,这些钱就是我最后的存款了。】   系统觉得有道理:   【那你不点外卖不氪金了?】   齐月萱纠结了一下:   【少氪点吧,外卖还是要点的。要不我以后每天都给财神爷上柱香,保佑我财源滚滚?】   系统:【你说的财神爷是哪个?】   齐月萱:【我这个身份也不好私底下供奉九江王的吧?那就只能供正经财神了。】   系统:【但是你这个身份供财神好像也不太合适?】   齐月萱和系统同时陷入了沉默。   扶苏:……   扶苏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和财神比肩,女主要供他,别最后被他沾染成非酋吧?   齐月萱重整旗鼓:   【算了,继续吃瓜。来个塌房的大瓜,九江王不行,那就换一个,还有谁风评好来着?】   系统细数了一下:   【大学士季宿,国子监博士苏桐,清远侯世子陆景博,对了,还有丞相顾之禾。】   被点到名的只有两位在场。   季大学士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他很快想到自己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除了有时候爱拍皇帝马屁了一些,以前还被迫给先帝写过几篇歌颂的文章,也没什么黑历史了。   顾丞相则是恨不得亲手捂住那人的嘴,怎么又有他?名声好就活该被霍霍吗?   丞相痛定思痛。   一定是因为他平时不够大方,他要是和九江王一样天天散财,他们就不好意思嘴他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区区丞相敢天天给后殿的侍官赏钱吗?他以为他是什么?那可是皇帝的近侍!   太难了。   齐月萱果不其然先挑了丞相,无他,因为这是熟人,上次扒过。   齐月萱随手翻了翻:   【好像也没什么大瓜啊,都是纵容亲属嚣张跋扈这些小问题,最近几个月也收敛了。】   丞相:……可是你这么说出来,就显得他们根本不是小问题了。   【哦,他有个侄子上回犯事了,家里人去找肖父行过贿,肖父帮忙把证据给毁了。但这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皇帝都已经罚过了,有没有新瓜?】   丞相稍稍松一口气,看样子是没点别的什么内幕了。   【等一下!】   丞相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我的妈耶!上回那个先帝真爱……】   丞相:!!!   不会吧?这还有后续的?先帝真爱不是都讨论完了吗?   【……居然是丞相的竞争对手中书侍郎编的谣言,就为了脏丞相一把!】   丞相险些被她的大喘气憋死。   好哇,终于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了。   他还以为是那个小瓜胡说的,结果背后居然还有个罪魁祸首。   【他这么抹黑丞相,还是因为当今是个直男癌,讨厌同性恋。他觉得只要让丞相沾上这种桃色新闻,皇帝一定会厌弃丞相,扶他上位。】   中书侍郎是中书省的副官。   在唐宋时期,宰相是不止一个的。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是宰相,副官中书侍郎也属于宰相的行列。   宰相和丞相不同。   宰相是一个群体,辅助帝王掌管国事的最高长官们都能称之为宰相。丞相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官职,一般只有一到两人担任。   本朝是杂糅后的官制,同时拥有正儿八经的正副丞相——或者说左右丞相——和三省六部。   唐朝其实也是有丞相的。   但唐朝的丞相是尚书省的左右仆射,类似于皇帝的秘书处首领,根本不是秦汉的正经丞相。本朝的丞相则是真正的丞相,权利极大,整个中书省和尚书省都属于丞相的下属部门。   现在副丞相位置是空着的,最有机会争夺副相之位的是中书令,而中书令之后,就是中书侍郎了。   侍郎想把丞相拉下马,这样正副丞相就都没有了,他和中书令可以一起上位。   桥松发出灵魂质问:   【分析得很好,但他有没有想过,或许祖父会干脆借机把两个丞相之位都彻底废除呢?】   都有中书令和中书侍郎了,还要什么丞相啊?   丞相权利太大,三省六部都分权了,那肯定要分得彻底点,干脆不设丞相了才是较好的选择。   中书侍郎本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殿中独留齐月萱的感慨:   【我以为朝堂政斗都是高大上的,各种我等普通人看不懂的阴谋手段互相坑害。结果真实的权谋政斗,居然是偷偷给竞争对手写同性小说,让直男皇帝厌恶他?】   系统深有同感:   【就和真实的商战是深夜潜入对方公司用开水烫死他们的发财树一样,离谱中透露着癫狂。】   群臣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不是的!他们正常的权谋没有那么癫!中书侍郎属于不正常的那种人!不要以偏概全!   瓜分享到这里。   桥松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谁告诉中书侍郎我祖父厌恶男风之好的?】   先秦哪有几个完全接受不了同性恋,厌恶到看一眼就难受的君王?哪怕自己对男人没兴趣,类似的事情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根本没有闲工夫去厌恶排斥好吧?   春秋时期还有一些区域在实行上古的走婚制呢,野合生子这种都属于正常情况。   虽然最出名的“野合而生”的孔子父母并不是真正的野合,只是说他的父母身份差距过大、他们的结合被认定为不受上流社会接纳。   但这个时期真正的野合同样不少。   到了战国也没好到哪里去,楚国公子听一首渔夫唱给自己的情歌就能当场和人睡觉,秦国太后可以在朝堂上公然聊房事,风气可比后头那些朝代开放多了。   反而是越往后的时期,大家就越封建,蹦出来不少特别崆峒的皇帝。   桥松摇头感慨了一句:   【你们这些后世人,真是太古板了,还不如我呢!以后要多跟我学一学,思想开放一些。】   群臣心情复杂。   古板不是用来形容先人的吗?   被先人骂成老古板,真是个独特的体验。   ————————   桥松:你们太封建了!   群臣:…… 第191章 不值一提:请尊重一下权倾朝野的朋党   秦政打断了孙子的念叨:   “朕欲废丞相之位。”   群臣立刻脸色肃穆起来,这是正事,可不能嘻嘻哈哈。   丞相脸上一派沉稳,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中书侍郎这个搅屎棍,都怪他乱搞事。   秦政淡淡地表示,朕想裁撤丞相。但顾丞相没有犯大错,所以朕欲授他以中书令之职,原中书令就降为中书侍郎吧。   至于中书侍郎降成什么,他没说,大家也没敢问。   丞相依然心情不爽。   任谁从两省长官降为一省长官也不会高兴的,哪怕早知道皇帝想改制了。之前一直都没改,这次肯定是借机试个水。   先从撤丞相开始,后头的一步一步慢慢来。   而且中书令比丞相官职低,换句话说,丞相他被扣工资了!   齐月萱颇为同情:   【天啊,居然还扣工资,好惨!】   【幸好丞相不知道他被降职是因为中书侍郎给他编的谣言,皇帝居然真的讨厌同性恋,看来确实是个直男癌了。】   丞相:不,我已经知道了。   虽然降职和皇帝是个直男癌没有关系。   扶苏无奈地发现,他爹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开始背锅?这次的事情居然也能背上口崆峒的锅,肯定是因为原主崆峒,都是原主的问题。   但这口锅也不好澄清,毕竟他爹总不能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弱点。   幸好,他爹现在用的是原主的身份。   原主崆峒关始皇帝什么事?   扶苏偏头看向阿父。   秦政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道:   “散朝,中书令留一下。”   这个中书令就是说的新上任的前丞相顾之禾了。   顾之禾正暗自磨牙,琢磨着要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前中书侍郎造他的谣是吧?他要千百倍地造回来。   突然被点名,还是迅速回过了神。   顾之禾以强大的专业素养,沉稳地应下此事。表面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态很稳。   秦政坐在上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虽然他将人留了下来,但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之禾也不敢出声打扰。   扶苏安静地整理桌案上的物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桥松已经熟练地离开了,他很清楚什么时候需要他留下,什么时候不用。   在这个场合,他的心声有些多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思的人依然在沉思。整理的人虽然整理完了,但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端起茶盏品得很悠闲。   唯有顾之禾,冷汗一点点冒出来了。   他往日里心理素质是极佳的,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处之泰然。   这次的事情按理来说他没犯什么错,算是遭受池鱼之殃,不该紧张的。可人的心态并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知道为什么,顾之禾就是觉得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他缓了缓神,才想通了缘由。   陛下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光端坐在那里,就叫人压力极大。举手投足,都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顾之禾垂下脑袋,尽量放平呼吸。   片刻后,上首的人终于开口了:   “朕记得,中书令是安乐十一年的探花郎?”   安乐十一年大概是本朝最有可能出六元及第的那一年了,从偏远县城出来的顾之禾横空出世,在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中通通以极佳的表现夺得了案首。   了解科举的人都知道,大-三元不难拿,小三元才是最难的。   多少三元及第的人就是因为小三元失利才没有达成“六元及第”这个成就,所以出身在科举大省的人反而吃亏。偏远地区文风不盛,小三元就好拿一些,竞争对手少。   当时五个案首的消息传出来后,主考官都认为顾之禾完全可以在殿试中再拿一个状元。他有这个实力,状元给他谁也不会觉得这是朝中为了凑六元硬搞的噱头。   但是先帝偏不。   先帝非说探花郎不能长得比状元差,所以愣是把人点成了探花。   满朝臣子都气得头疼,因为六元及第这样千载难逢的好兆头,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它真的很稀有。   本朝头一个啊!   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政问他:   “你可知先帝为何如此?”   顾之禾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但是他不知道陛下想让他怎么回答。是实话实说,还是替先帝粉饰一二。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臣知道,皆因先帝当时正在和群臣置气,故意找由头与朝野对着干。”   安乐十一年,是先帝继位的第十二年。   十二年了,先帝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但先帝并不是在继位那一年才成婚的,他在此之前做皇子的时候,已经有了姬妾。   所以算起来,其实是快十五年没孩子。   哪个朝臣能不着急上火呢?   因而当时朝野上下都在逼他过继,从小宗里挑一个充当养子。好好地按照帝王教育陪养个几年,总比先帝驾崩之后临时从小宗里选人继位要好。   这样的亏前头的朝代吃得太多了。   临时选出来的嗣子水平参差不齐,一不留神就会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大家真是怕了这群小宗来的新帝了,没有经过教育就直接走马上任,真的不行。   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的。   先帝当然不肯,但朝中逼得太紧,于是两边就僵持住了。恰逢春闱,又有好几个臣子私底下找先帝暗示,说六元及第难得,陛下千万不要任性。   先帝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非要和人反着干。他都没儿子了,皇位要给别人的血脉传承,他管本朝有没有六元及第呢。   连带着刚入朝的顾之禾都不受皇帝待见,足足在翰林院坐了好几年冷板凳。   直到先帝拗不过群臣,弄出了大皇子。表面上说是亲生的,私底下大家都知道其实不是,但没人会去拆穿,勉强相安无事。   当时先帝三十六岁。   从十六岁纳妾,至那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先帝也才三十多,不怪他不肯放弃挣扎。   由于之前的事情揭过去了,先帝也忘了自己任性的时候得罪过谁。顾之禾终于可以崭露头角,且他确实抓住了这个机会。   又过了十七年,先帝五十三岁时,迎来了二皇子。   男人五十岁也不是不能生,只是对先帝来说希望很渺茫。他自己也怀疑过二儿子的血脉问题,可常年不管事的他其实对宫廷的掌控能力挺差的。   这就导致明明宫妃和侍卫有染了,但是先帝愣是一点没查出来问题。   先帝至死也没拿到过楚才人出轨的切实证据,所以二皇子一直当着九江王。可先帝心里别扭着,总怀疑楚才人另有所爱,这才不肯给她晋位。   好在人家也不稀罕就是了。   别的宫妃无宠会日子难过,她有情郎接济倒是问题不大。九江王也会照顾母亲,何况九江王的存在就已经让人不敢怠慢楚才人了。   顾之禾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提起他当初科举时的陈年往事。   不过顾之禾诚恳地表示:   “臣不敢怨怼先帝,何况六元及第不过是噱头罢了,命里无时便不必强求了。”   这是多年后顾之禾的心声。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顾之禾自己都有妻有子,孙辈都出生了,大权在握这么久,很多事情已经看开了。   当了这么久的官,他能不知道状元根本不算什么吗?朝中泯然众人的状元多了去了,翰林院里一抓一大把,个个都是官当不明白,只能在里头修书的。   科举成绩只是敲门砖而已。   秦政反问:   “当年的顾探花也是这么想的吗?”   顾之禾一愣。   十六岁鲜衣怒马,凭借一腔惊人才华击败天下学子,硬生生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顾探花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那个时候不甘且愤怒,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当状元的,所以他发誓要整顿这个可笑的世道。   卡他顾之禾的虽然是昏庸的皇帝,但朝臣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群人并非纯然无辜。   为什么会有人在他殿试之前,特意跑去找皇帝说六元及第的事?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去说了,这件事就泡汤了吗?   他们当然知道。   只是他们不在乎,一个小小的进士他们还不放在眼里。   别人在科举上的努力他们视而不见,因为他们在官场上待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年辛苦科考的初心,无法对别人的经历感同身受,只剩下高高在上的“状元其实也没什么用”的评判。   顾之禾猛地惊醒。   这个想法和现在的他何其相似?   扶苏缓缓接口:   “六元及第对大秦来说是吉兆,但六元及第的又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家子孙。一个小县城来的乡下人抢走了自家精心培养的举子的风头,自然得给他一点教训。”   顾之禾一瞬间好像变回了曾经那个无力得只能任人鱼肉的他。   他缓缓咬紧了牙。   扶苏换了个角度继续说:   “世人都知道,有脑子的就该让六元及第现世。但是安乐帝这样的人治下有个六元及第的吉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不如忽悠着安乐帝把这件事搞砸了,群臣就会更加认识到安乐帝有多不靠谱。皇帝的威信遭受到了打击,便是我等臣党崛起之机。”   这是另一派人的想法。   顾之禾攥紧了拳头。   扶苏接着道:   “六元及第虽然珍稀,但与你我无甚关系。倘若这个六元的天才夭折了,我们反而能有可乘之机。   朝堂水深,不如就叫他先见识一下,以后入朝了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中立是讨不了好的,本党势弱,正需要多拉拢一些人进来。”   这是把人的气焰先打散,再施恩,借此拉拢对方。   像顾之禾这样人生际遇充满戏剧性的天才,他的故事总会为人津津乐道。只要运作得好,不仅自己可以将人拉过来,以后还能再对方的生平故事里占据一席之地。   前朝有岑夫子丹丘生花钱请李太白先生写诗,借此名传千古。他们这样名声不显的人,自然也可以借鉴一二,蹭着顾之禾的知名度在传说中留下一些足迹。   顾之禾猛地抬头:   “太子殿下!”   前头两种情况,他其实早就推测出来了,因为并不难想到。但是最后这个,他有些不可置信。   并不是因为这样的逻辑不合理。   而是因为顾之禾从来没想过,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恩师有可能会是推他进泥潭的罪魁祸首之一。   扶苏如今是九江王,并非太子。可桥松天天太子太子地叫,搞得大家都习惯了,偶尔会叫劈叉。   问题不大,扶苏爱听。   看在顾之禾喊他太子的份上,扶苏愿意少折腾一下这位可怜的前丞相。   扶苏没再卖关子,取了份卷宗示意侍从拿去给顾之禾自己看。这是他这段时日组建出的情报网络查到的第一个大消息,没想到他们还能查出三十多年前的隐秘。   顾之禾的恩师是他的主考官。   当年顾之禾丢失状元之位,这位门生并不算多的大儒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因此,大家都夸他一心为弟子,是个叫人钦佩的好先生。   往后的许多年,大量学子前来拜访,想要成为先生的亲传弟子。朝中也常常举荐他当主考官,哪怕不能连续当会试主考,也不妨碍他换着地点去地方乡县主考。   科举的规矩是这样的,在某个主考官手底下选拔出来的举子,就可以称之为对方的学生。   学生们经历过的主考官很多怎么办?   当然是选对自己帮助最大、或者最有名气的那个,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门生。就像所有通过殿试的,都会说自己是天子门生,是皇帝亲自选出的。   大儒靠着顾之禾这个天才弟子,把自己刷成了大秦第一先生,借此拥有了海量生源。前些年年纪大了之后开始准备致仕,就去办了个书院,更是广招学子。   谁能想到他出名的第一步就是精心算计的,踩着顾之禾上位。   而在顾之禾一事发生之前,朝中第一名师的身份另有其人。那位的风头倍数碾压这位大儒,此事之后才渐渐被追上反超。   顾之禾丝毫不曾察觉。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恩师。   毕竟在他困于翰林院没有出路的时候,恩师一直不曾放弃他。接连几年都在为他奔走,这才有了几年后他的崭露头角。   顾之禾一直觉得先帝刚开始肯定不乐意用他,多亏了老师的帮忙,不然他连这次复起的机会都没有。   结果看完卷宗之后他发现,从头到尾都是人家在做戏骗他。   都怪他年少时太天真,阅历不够。   等到年纪大了,最初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就像没人会突然去怀疑对自己很好的父母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甚至还可能是把自己偷走的人贩子。毕竟此前毫无迹象,而且父母一直对自己掏心掏肺。   顾之禾忍了又忍才没有失态。   他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够强,不然此刻的他应该能更淡定一些。   顾之禾抬头直视二位陛下:   “陛下的意思,臣已经明白了。”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这个真相,当皇帝的都是政治生物,利益至上。他顾之禾又不是新皇心腹,出于私人交情说不通的。   那么只能是因为,皇帝想利用他打击他恩师一党的势力。   大秦不需要一个门生遍天下的大儒。   更不需要这个大儒结成的关系网,在朝堂上深深扎根,反复和人玩党争。   秦政不介意玩党争,他当初就刻意放任过王绾和李斯两党相争。但那是他的布局,而不是被迫的。   如今朝中的党派却不同,他们不太受控制,收拾起来也麻烦。   秦政需要将他们打散。   不至于一口气全部干掉,里头也有些聪明人可以接着用。但前提得是,他们别再抱团了,尤其是最好能和顾之禾割席。   顾之禾当了多年丞相,是这个党派中的领头羊、中流砥柱。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搞掉了顾之禾,党派就散了一半。   但顾之禾直接舍弃有些可惜了,这位丞相自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像别人作奸犯科的情况很严重。   那就让他主动和党派割席,并利用他这把尖刀狠狠扎穿同党们的心吧。   秦政没给顾之禾选择的余地。   卷宗堂而皇之地交到了顾之禾手里,就是在告诉他,无论你恨不恨你的恩师,你都必须恨他、报复他。   你要恨到连带其他同窗都一起割袍断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这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   皇帝需要你做一个纯臣。   你可以选择拒绝,但那样一来,从丞相降为中书令就会成为一个开始,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顾之禾没有选择的余地。   何况,朝中哪有多少真心的朋友呢?   党内的那些同窗,看似和他感情不错,其实都是利益之交。为了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前途,顾之禾并不介意踩着他们上位。   他到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少年天才了,他已经被朝廷的墨水染黑。   顾之禾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十分坚毅。他谢过了君上告知他真相,已经做好了最终的决定。   人,还是要为自己而活的。   所以他不介意送他的恩师晚年身败名裂。   反正,这也是对方当初欠他的。   顾之禾回去之后已经彻底忘了什么前中书侍郎,不重要了。那种拿先帝、太后、楚才人和丞相出来编排皇家密辛的蠢货,皇家自然会料理了他。   皇帝会借此告诉所有人,在他大秦,皇权不容亵渎。   顾之禾整理出了这些年积攒的把柄,有恩师的,也有同党其他人的。他精心挑选了一些出来,准备按顺序揭发。   春季的时候,皇帝曾经加开恩科。   当时是所有科举项目都多开了一轮,因而虽然时间有些迟了,却依然额外举办了一次春闱。   春闱也就是举人来京参加会试。   正常的会试会在早春举行,能冻得人手指僵硬难以写字。本朝急缺人才,才会明知道等消息传下去之后可能都入夏了,依然坚持在今年内完成会试。   所以这一次的加试,愣是不合规矩地在夏季举办了。能赶来的举子都尽量赶来参加了,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明年春天还有正科的会试,也就晚半年。   如今会试已经结束,殿试即将举行。   也就是说,将会有两到三百个新科进士出炉。顾之禾需要抓住机会,在这个档口拉下一两百个同党内的官员。   别看上百的人数好像很多,其实在朝中根本不算什么。   三省六部里,尚书省管六部。六部各有四个司,一共就是二十四司。一司的人数少则几十,多则几百。   所以光尚书省就能凑出几千个官职了。   而三省六部,只是朝中的一部分罢了。其他什么国子监大理寺等等,都独立在其之外。   光唐代就设置有包括大理寺在内的九个寺,和之前朝代的九卿存在异同,与三省六部互相独立。   往外数还有很多其他的部门。   两百多个进士里还有一些得外派,融入中央官署中,如同江河入海,根本翻不起什么水花。   何况顾之禾这次要拉下来的,大多都是混得比较一般的同党。大鱼先不动,他得配合皇帝的计划,徐徐图之。   他看中的是各部侍郎之下的主事,官位不算特别高,但也不算很低,作为跳板往上爬就很合适。   方才说过,六部都各自设有四司。   主事就是每个司里的主事人,但一般主事人是不止一个的。以户部为例,每个司都最起码有三四个主事。   顾之禾的同窗太多了。   这群人很多能力也就那样,却能靠着裙带关系坐到主事这种有一定实权的位置。   这个位置给他们,就是他们官职上的巅峰了。但是给皇帝看中的人才,却能成为他们事业的起点。   所以何必继续浪费在无名之辈手中呢?   顾之禾看了今年恩科会试的考题。   说实话,顾之禾都不知道考生们在考场上看到题目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近些年的考题越发有往学术上靠拢的趋势了,考生也习惯了。   不是截搭题这种在经典里随便挑几个词拼凑在一起组成一个试题的,让你先分析每个词出自哪里,再把它们结合起来写成一篇策论。很多词还毫无关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编才能编出个逻辑来。   就是一看题目还以为不是在选拔朝廷官员,而是在选拔文学博士的。选出来的官文采和博学程度是挺可观,就是不太懂当官和治国。   陡然换成现在的试题,举子们估计都挺崩溃。   顾之禾作为前丞相,当然不能看都不看一眼试题是什么。   反正考试都结束了,过个几天应该就会放榜,他也就命人去打听到了试题,拿回家研究了一遍。   结果题目都是这种画风——   「安乐九年,帝罢朝,数月不出,何以劝谏?」   这是考察考生是否擅长劝谏旁人改邪归正的。   如果有这方面的才能,以后可以针对性培养,给他们安排对应的职务。   还有这种——   「某县两家争一牛,各执一词,以下为双方证词……请判案。」   这是考察考生有没有断案的能力。   毕竟地方县令不仅要懂治理县城里的政务,还要负责断案,本朝目前还没把地方法院和行政部门分割开来。   以及这种——   「前朝兴通年间藏税案,若你是其中被无辜牵连的仓部司庾,你要如何脱罪?」   仓部就是管仓储出纳的,也就是仓库管理员。司庾是仓部的长官,仓库里的东西出问题,司庾难辞其咎。   这道题考察的是考生遇到危机时,会如何应变。   毕竟朝中多的是无妄之灾,很多时候你事情办好了没用,对接的部门出纰漏,肯定要牵连你。你得知道怎么把自己摘出去,而不是跟着对面一起寄,或者成为对面的替罪羊。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至于四书五经……   所有考题里除了最前面意思意思抽查了一下背诵、翻译和解析之外,后头全是这种应用题。   以前那种让你拿着四书五经写策略,讨论天下大势如何、君王要怎么治国的,通通都没有了。   秦政和扶苏都觉得这些太假大空了。   与其考这些写烂了的东西,不如考点实际的能力。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皇帝,那些理论他们可比考生懂多了。考生再怎么写也写不出花来,内容只会让他们看了之后会心一笑,觉得还是太过稚嫩了一些。   那么,不如直接考察能力好了。   就是猝不及防地进行考点更改,对考生伤害极大。考场里一大半人心态都崩了,写出来的答卷一塌糊涂。   听说阅卷的考官们一个头两个大,差点改出了心理阴影,以后再也不想判卷了。   有人委婉地提醒陛下:   “如此是否太仓促了一些?”   好歹提前提醒考生,让他们考前有个准备。而不是到了考场上才发现我们今天不考语文,考数学。   对此,秦政只反问了一句:   “科举选拔的是什么?”   臣子摸不着头脑:   “未来的官员?”   秦政颔首:   “那朕考的难道不是如何做官?试卷有何问题?”   臣子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选拔的是官员,不是四书五经博士。   只不过考四书五经的话,有已经完善的模式。阅卷会很省事,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什么样的卷子肯定能拿高分。   考实际应用的题目,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千个人有一千种应对方法,有些方法你觉得好,我觉得不好。要在里头挑出合格的答卷,简直不要太难。   这种就是属于没有标准答案的卷子。   而且他们也不清楚皇帝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才,万一被黜落的考生里有能让皇帝觉得眼前一亮的内容呢?   总之,臣子们都觉得陛下在胡闹。   他们根本不知道,陛下不仅搞了这种题目,还让人按照题目不同分开判卷。   单一题目回答不错的,秦政觉得可用。这是偏科人才,可以放在合适的位置。   好几道题目答得言之有物的,秦政也觉得可用。这属于能力比较全面的人才,可以重点培养,让他们去综合性强的官位上发光发热。   所有题目都答得中规中矩,秦政依然觉得可用。这是中庸之才,但胜在稳。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出问题,顶多做不出成绩来,及格线还是能达到的。   天才有天才的好处,中庸有中庸的妙用。绝大多数人都有他的闪光点,端看君主怎么用了。   用人之道,从来就不是只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搓人。把所有人放在适合的位置,就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不埋没任何一个人的天赋。   考官们:说得很好,但我们怎么阅卷?   不得已,考官们只好把九江王殿下和长沙王殿下一起“借”了过去。   扶苏拿出一张卷子:   “断案还行,虽然是在和稀泥,不过可以解决矛盾也是一种本事。这种人不能去管刑事案件,可以去管民事纠纷。”   像那种根本辩不出所以然的纠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可以让他去负责。   刑事案件不能和稀泥,必须查个清楚明白,量刑也得合适。民事就不同了,很多民事纠纷最终只是为了叫双方都满意而已,是非对错很多时候并不重要。   扶苏又拿起一张卷子:   “这人脱罪的办法很激进啊,翻车概率很大。看来是个赌性很大的学子,不过孤很欣赏他,他这种适合去当卧底细作。”   就是不一定愿意去,毕竟谁来考科举是想去外头当细作的。   扶苏再次拿起一张卷子:   “这一份也不错……”   考官都听麻了。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每一份卷子,九江王都能挑出可以夸奖的地方来,而且夸完就能立刻想到可以把人安排去干什么。   他就不怕区区一道题目考察出来的能力其实飘忽不定,真遇到事情,让他们动手他们就不成了,只是纸上谈兵?   扶苏觉得这不是问题:   “既然能在考场上临危不乱想出这些答案,说明他们心态很稳,应变能力也强。哪怕只是纸上谈兵,多实操几次也就历练出来了,孤相信他们的能力。”   很多“纸上谈兵”只是实操经验不丰富而已,经验上来了就是合格的能臣。扶苏有足够的自信替他们兜底,能让他们放手去积攒经验。   反正也不会比正常科举考出来的差。   历代皇帝都敢把只会写假大空策论的人丢去直接当官,他还有什么不敢的?至少他考察的是能力,而不是和做官无关的东西。   其实科举都算好的。   毕竟往前数还有那种听说这个人名声好、孝顺,于是举荐他当官的。   这种就连四书五经都没考察过,四书五经里至少有很多篇章是在讨论如何治国,举子也算是学过一点当官的皮毛了。   虽然不多就是了,而且和真实的官场也没什么关系。   考官听出来了:   “所以陛下和您坚持出这种考卷,也有考验举子心态的目的在?”   多缺德啊!   临考发下试卷的时候告诉你改考数学了,之所以不提前说,就是来考察你能不能临危不乱、积极应对突发困难的。   虽说当上官员之后大家确实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没有足够应变能力的人会死得很惨,但考试的时候考人心态,他们还是觉得太变态了。   扶苏微笑:   “那也比心态差、不懂变通的人入了官场后被坑死要强,毕竟有时候死的可不止你一个,而是你整个三族。”   考官们:……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扶苏将每份试卷都放好,除了实在答得稀烂的,剩下的他都表示可以留用。   九江王殿下起身,离开前丢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极致的考验后头是泼天的富贵。”   能在这一场毫无预兆的考试里展露出哪怕一点能力的人,他和父亲都会用的。因为心态远比能力难得,能力可以慢慢培养,心态强大更叫人赞赏。   往后的那些考生,他们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那就只能单纯看答卷是否精彩了。没有心态这个附加分加持,能力欠缺的就只能抱歉了。   考官们面面相觑。   忽然,有一个考官面色一变,小声骂了句脏话。   同僚们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考官脸色难看:   “这场会试,接受考验的可不止是考生。还有你我,乃至朝中群臣。”   面对如此新奇的试卷,能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阅卷的时候总结出合适的阅卷规则,也是对考官心态和能力的考验。   但是显然,他们表现得都不怎么样。   还有外头看热闹的群臣,至少跑去劝说皇帝这么搞科举不行的,已经在陛下那里被打上标记,觉得不堪大任了。   这也太阴险了。   谁能想到一场恩科其实也是对朝野上下的一次考验呢?   君王暗中的考核早就已经开始。   往深处思考就会发现,恩科已经是不知道第几轮的考验了。   考官们齐齐叹气。   这个官场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顾之禾做好了腾出两百多个岗位的准备,但等放榜之后,他傻眼了。   这这这,参考举子过关率也太高了吧?   正常会试也就是选个两三百人,然后参加殿试,基本就是排个名,很少会有谁在殿试环节被刷下来。   他们这次会试不一样,一口气取用了大几百个。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举子,那些四书五经作得极好的“天才”们,不少都折戟沉沙了。   这样的名次放出来,果不其然引起了会试考生的不满。   有些考生直接在榜前闹了起来,认定这次会试有问题。试卷有问题这就不说了,大家已经闹过一轮了,现在闹的是考官,他们认为考官有舞弊之嫌。   群臣如丧考妣。   他们就知道,他们就知道这种考试一定会引出大麻烦。奈何陛下一意孤行,根本不管不顾。   现在舞弊的说法深得人心,要怎么解决?哪怕他们并未舞弊,可有些人就是会认定自己的猜测,以后澄清了也没有用。   本届的考官们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但他们不敢露出不满的神色,半年前新帝大开杀戒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早朝上。   秦政面对群臣委婉的询问,态度八风不动,并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   始皇帝陛下直接反问:   “试卷是朕批阅的,朕舞弊?”   群臣:……   群臣心道陛下您别睁眼说瞎话,谁不知道试卷是两位王爷和考官们一起批改的?您压根没去参与好不好!   秦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太子所为,便是朕所为,懂了吗?”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陛下您现在都还没立太子呢!现在是彻底不装了是吗?您果然从一开始就能听见长沙王的心声!   桥松嘚瑟地想到:   【傻了吧?不仅从一开始就能听见,还从一开始就有前世记忆。你以为你在质疑谁的决定?始皇帝需要你教他做事?】   始、始皇帝?   架空世界的历史上没有始皇帝这个说法,不过这里的历史上也有个缔造大一统的帝王,只是人家没给自己起类似的称号。   但群臣听名称也能知道,始皇帝这个词的含金量。   史上第一位皇帝。   那么他的功绩和能力,应该与历史上那位差不多。又或者,他本身就是那一位的转世。   ——陛下当然不是他的转世,但那位的人物原型却是始皇帝陛下。   大部分作者写架空,其实很难写得完全架空,也不过是照着现有的历史修改一番而已。   群臣下意识又去看九江王。   扶苏歪头:   “看孤做什么?”   桥松:【别看了,这是秦二世。】   群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之禾很快回神,出列说道:   “即便阅卷者为太子殿下,可学子们恐怕依然难以接受。”   主要是落榜的天才太多了,那些人名声极为响亮,他们的落榜难以服众。任谁看到考中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出名的全军覆没了,都会怀疑有猫腻的。   这个简单啊,扶苏很擅长应付:   “那就把那些天才的试卷公布出来好了,让大家看看天才们考成了什么样。”   群臣:……夺笋啊!   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考得稀烂,估计里头还有一些因为试题问题心态崩了,根本没写出什么东西来。   考卷公布确实会逆转舆论,但也会把问题重新归结到考卷上。本来学子就接受不了新版考卷,你这么搞只会火上浇油。   桥松在心里反问:   【这不就是祖父和父亲想要的吗?】   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冲击,科举依然还会保持原样。但这样的科举,选的不是实干型的人才,朝廷要那么多死读书的干什么?   想要一举颠覆现有的科举体系,就得来点大新闻。闹得越大越好,他们不怕闹大,他们只想来个彻底的变革。   扶苏慢悠悠地问道:   “科举三年只选两百人,新试一次却选数百人。科举只有读书好的人才能出头,新试有能力的人哪怕偏科都有机会。这天底下,是科举天才多,还是寻常能干者多?”   普罗大众只是寻常人,他们可能在某方面有一点才能。新试是在给大众机会,只不过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们一时接受不了。   等冷静下来他们就会意识到,考新试才是他们最容易出头的方式。   群臣沉默许久。   有一位大儒颤颤巍巍地问道:   “那此前潜心苦读的学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学了十几年,突然告诉你朝廷不考这个了,他们不就白学了?   扶苏反问:   “怎么就是白学了呢?入朝自然还是要有门槛的,学会的知识不会辜负他们,这些都是他们的底气。”   哪怕是参加新试的人,在此之前也要经历摸底考核。不学无术的人,再有本事也不能直接任用。   你得先拼过底层考试,才有资格参加能力考试。就像后世,你得大学或者大专毕业,才有资格报名参加考公。   当然,做成体系的考试之后,题目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全是开放性的大题问答了。要多安排一些有标准答案的题目,然后搭配一些应用题。   这次恩科出的应用题多而杂,是因为考察了方方面面的能力。但实际上,诸如后世的考试,试题是会有偏向性的。   不同地区的试题也会不一样,不同岗位的试题也会有所差别。比如法考就专门考律法,选拔法律人才,扶苏很喜欢这样针对性的设置。   秦政也觉得后世的考公值得借鉴。   虽然具体操作时还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但绝对比如今的科举更具优越性。何况秦政真的对儒家无感,也完全不觉得有必要选拔出一堆只读儒家经典的人才。   但凡他们考的不是四书五经,是国家律法,科举都不用大改。   秦政点了扶苏去处理举子的闹事。   扶苏带着几份试卷去了榜前,直接进行张贴。   这次参考的天才不少,但闹大的天才也不多。有些人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是自己没考好,并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如果旁人想打着他们的旗号闹事,他们也会严肃制止,说是自己考砸了。   所以剩下这些被打出名号质疑考试公正的天才,要么是心里确实觉得考官阅卷不公。要么就是明知考得不好,但针对的其实不是考官,而是考卷。   因而试卷张贴出来之后,后面这一波人很快改变口风,开始质疑朝廷乱出试卷,愚弄学子。   扶苏神态淡然,扫了一眼人群。   他站在特意搭建的高台上,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秦二世陛下已经很久没有气场全开了,属于帝王的威慑力弥散开来。离得近的学子瞬间就闭了嘴,不敢再继续抗议,离得远的也慢慢销声匿迹。   等到场中安静下来。   扶苏才冷静地开口告诉他们:   “你们当然可以厌恶本次的考卷,但考卷是陛下亲自出的。”   众人哑然。   “想考以前的科举,你们可以明年春闱去考正科。陛下加开的恩科,自然是为了选陛下自己想要的人才,而不是你们儒家想要的人才。”   学子们面色惊变。   千百年来,无论皇权和儒教怎么私下掰手腕,从来没谁会直接掀桌,指着鼻子骂你们儒家手伸得太长了。   这是第一个。   坐在周围茶楼里好整以暇围观的大儒气得手都哆嗦了。   如今的局面自然也有他们在暗中推动,因为这次恩科得罪的不止是学子,还有那些大儒。   皇帝一派直接掀桌了,丝毫不给他们面子,简直岂有此理。要是不把暴君的气焰压下去,以后儒教只会越发式微,再也拿不回主动权。   扶苏也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继续往下说。   “正科以后会一直考,不过考出来的进士想要直接任官自然是不可能的。将一群只会读书的人放进官场,是对天下万民的不负责任。”   扶苏微微一笑:   “所以,往后进士只是你们的起步。之后想要选官,还得再考能力。怎么考,自然就是像本次恩科这么考。”   “陛下与孤怜惜你们要额外加考一场,特意省略了之前的会试,让你们直接考能力。相当于叫许多原本没资格参加能力考核的人拿到了考试资格,尔等不感恩,竟然还有脸来闹事吗?”   这是在偷换概念。   但是没有进修过名家辩论的学子们被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反驳又找不到该怎么反驳。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   “往年都是考完进士直接选官,也不见朝野出现问题。”   所以加试本就是无理取闹!   扶苏精准看向开口的人:   “往年用的是九品中正制,不如我们废除科举制,重新启用九品中正制?”   而且谁告诉你之前朝野没出问题的?   那人:……   他知道九江王的意思。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以前老旧的制度已经不合适了,天下需要寻求变革。   本朝中人其实不知道封建社会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末年。科举制是注定要衰落下去的,再不改,只会成为压死帝制的又一根稻草。   扶苏当然清楚历史进程难以阻挡。   但在新时代到来前,他还是希望能为帝制做点什么。他阿父建立的制度,就算落幕也得是轰轰烈烈的落幕,而不是被人批判得体无完肤。   何况,让王朝以一个不错的姿态迈入新时代,总比像个需要被彻底打碎的旧墓碑一样接受改造要好。   提前给后世打好底子,后人也能以更快的速度腾飞,这是双赢的局面。   扶苏看着底下这些还沉浸在旧日辉煌中的儒生,摇了摇头,他们需要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了。而当前这个位面,幸运的在于最后一个朝代好歹不存在两族内讧。   扶苏走向高台边缘西北角,面对着那里几个面露不忿的学子。   他态度温和地问出犀利问题:   “天子选官,选的是会背书的人吗?”   无人回答。   “清河崔路遥,孤问你,倘若你现在担任县令一职,你需要做什么?”   崔氏的天才回答不上来。   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在死读书,他没去了解过这些。   县令要做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小小一个县令,他要考上状元,他要留在京中。不会沦落到去当县令的,那是二甲三甲的进士要走的路。   扶苏轻笑了一声:   “好,那我且问你,京中六部的主事要做什么?是每日拿着四书五经写策论吗?还是学着孔孟先贤那样天天去宫中劝谏皇帝怎么当明君?”   崔路遥的脸涨得通红。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道:   “孔孟教你的是做人的道理,但他们为官的那套方式,已是两千年前的旧历了。”   春秋战国时期,大才们奔走各国。见到国君先高谈阔论一番,让国君惊为天人。   可到了如今,你再看呢?   从没听说过哪个大才是直接去求见皇帝的,然后通过一番话让皇帝折服,一步登天封侯拜相。   除非是乱世。   无脑学先贤是要学劈叉的,现在的臣子要做的是学会干实事,脚踏实地。   扶苏走回高台正中心:   “科举改制势在必行,不过陛下怜惜你们寒窗苦读十余载,不会直接废除旧制。新旧两制暂时并行,十年后旧制废除,只行新制。”   十年的缓冲时间足够了。   扶苏说完这些,最后宣布了本次恩科会试的结果:   “诸位应该没有仔细研究过榜单吧?”   “请中选的学子按照类别,分别前往不同的衙门报道。先从吏员做起,试用期三个月,三月之后表现优异者可以转正。”   转正时能任什么官,就要看当时空缺了什么官位了。表现得好的,直接成为主事不难。表现一般的,就从基层小官做起。   “红榜的贡生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殿试,陛下亲自考你们。”   红榜考生是综合实力比较强的,并不只有几道题答得不错。这种综合类的人才自然需要重点关注,所以他们可以参加殿试。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   等扶苏一走,纷纷挤到榜前去细细研究,果然发现张贴的榜单分了好多份。黑榜上写了朝廷不同的部门,竟是考完就可以直接走马上任了。   往年其实进士分完三甲之后,任官也是有一套流程的。   想进翰林院的,得去参加翰林的加试。一甲不用考,直接进,二甲三甲需要通过加试进入。   考不上加试的,就只能去等吏部给他们分派职位了。运气不好就是外派去当县令,还得自己打点,看能不能塞点钱托点关系把自己送去更容易做出政绩的富裕之乡。   可如今榜上写的竟全是京官的职位。   这一下子,不少人的天秤就倾斜到了新试这边。   闹事的举子里不少是因为在考场上太震惊了,脑子糊成了一团,根本没想起来该怎么答题,最后才会交了空白卷或者很糟糕的答卷。   但仔细想想,提前有准备的话,自己去答这个卷子也不是那么难。   尤其看过那些“天才”的卷子之后。   考生们:emmm   就有一种“写得还不如我”的感觉,就这就这就这?   可见高分低能屡见不鲜,会念书不代表会做人做事。虽然不是必然的,也有读书和干活都很擅长的人,但至少这次闹事的天才们里没看出来有这方面的人才。   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就不会干事,纯粹是心态不行,才答得稀烂。   可是考生们不这么想,他们只看到了结果。结果就是答得什么玩意儿,由此可以论证他们确实只懂考试,不懂为官。   扶苏倒也没把所有考砸了的天才试卷都展示出来,就展示了闹事的那几个。   旁人的大家没看见,这几人的却贴得清清楚楚。所以考生们只能确定这几个天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名声一落千丈。   大儒在楼上叹惋:   “他们也就是时运不好!”   这些天才想为自己博个前程又有什么错呢?还不是皇帝不做人,非要闹幺蛾子。   扶苏走上二楼: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明年的新试考得出色,自然可以为自己正名。诸位先生无需如此惋惜,有本事的人总有崭露头角的那一天。”   大儒们敢怒不敢言。   你说得倒是轻巧!   人家这次被舆论质疑成徒有其表,万一心理崩溃了呢?那就没有以后了,可能好好一代天才直接陨落。   扶苏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个。   天才陨落,也是儒家的天才陨落,和他杂家弟子有什么关系?   当皇帝的都是很现实的,皇帝不需要一堆玻璃心臣子,他们可没空哄人。承受不住只能说明他们不适合官场,早点出局也不算坏事。   真以为官场是什么象牙塔啊?   危险度高的地方就是得要求苛刻一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儒们收敛情绪,询问九江王殿下怎么上来了。   扶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几个老头:   “孤来提醒诸位一句,只教四书五经的学院已经过时了。诸位还是回去思索一下如何改制吧,不然以后生源只会越来越少。”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   “不过诸位其实也不必担忧这个,毕竟你们无证办书院本就不合规矩。往后官府会设立官学,就用不上尔等费心了。”   说完扶苏就离开了。   几个大儒被气得浑身哆嗦。   这是挑衅吧?这绝对是挑衅!   大儒们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们一定要想个办法自救。   但还不等他们想到办法。   天下第一书院院长那最得意的门生顾之禾跳反了,站出来痛批恩师开设的书院沽名钓誉。   顾之禾掌握了他恩师太多的把柄。   从恩师本身在朝中做过的事,到他开书院之后进行的私下交易。   书院这种存在本来就不太干净,嘴上说只接受有本事的学子考进来,其实走后门的不要太多。   再加上朝中同党那么多,担任考官的很多都是自己人。哪怕不故意弄科举舞弊,同一个书院同一个老师交出来的学生,在答卷上其实风格还是比较相类的。   所以即便糊名,那些考官也更倾向于选拔和自己风格近似的学生。这么一选,大概率选中的就是恩师书院的学子了。   外界只看到第一书院科考成绩好,却看不到内部的猫腻。   顾之禾现在撕破脸皮,把他们的这些套路抖得一干二净。这一下不仅得罪了书院,还把往届学子也得罪了个遍。   这些年书院不知道送出了多少人,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吏数不胜数。所有人都觉得顾之禾是丢了相位受刺激太大,直接疯了。   顾之禾自己知道自己很清醒。   他怕什么呢?他只是偏远小地方出来的乡下人,背后也没有多少宗族支撑。他们顾家顶天了算下来也就那么二三十口,还是加上了女眷和姬妾。   大家族才最怕满朝得罪人,小家族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必须在阵营中做出取舍。   何况,顾之禾也是有野心的。   他看出来当今陛下要搞大动作,科举改制只是第一步,后续大秦会迎来越来越多的改革。而他,若想在其中崭露头角,就不得不成为帝王心腹。   从古至今丞相数量多如牛毛,又有几个能名垂青史?第一个大一统朝代的丞相达成的成就,其他丞相也都很眼热,谁不想成为下一个他呢?   桥松对此深以为然:   【吴起、商鞅、屈原、李斯,哪个变法者不是和全朝野作对?如果没有一人对抗朝野的勇气,那还是洗洗睡吧。】   群臣很想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谁,但是没敢问。架空就是这点不好,有的名人存在,有的名人被换了个壳子,冠上了别的姓名。   顾之禾原本只是慢慢来的,先搞个小动作,腾出两百个官位就差不多了。现在他发现两百根本不够,就干脆直接来大的。   齐月萱完全没发现朝中风向不对。   她还当这就是正常的弹劾呢,顾之禾发现了恩师的问题,于是大公无私地揭发,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和全朝野对抗。   齐月萱傻乎乎地感慨道:   【顾丞相真不愧是京中的五大白月光之一啊!这么清正无私,当代顾青天!可惜之前被侄子拖累,名声有了污点。】   系统附和道:   【萱萱你不知道,书院院长那个老头有多阴险。当初顾丞相就是被他给坑了,本来人家可以一帆风顺的。老头把他坑成了地狱模式开局,再自己假惺惺地去装好人拉他一把,骗了他几十年的感激呢!】   齐月萱有点生气了:   【啊?这也太过分了吧!顾丞相这么好的人,真是倒霉遇到这种老东西!幸好丞相大公无私,没有包庇他老师。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这个真相,如果知道的话,揭发老师应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系统再接再厉:   【还有呢,那个老头还干过别的事情。有一个学生贫寒,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学业方面其实非常厉害,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老头故意打压,给他的试卷判低分,说他还有很多不足,比不过同窗。各种pua人家,然后再悉心教导。   等人家考上高分了,以为自己能有今天都是老师教的好。要是没有老师,就自己的那点天赋,早就泯然众人了。】   齐月萱气死了:   【这种人不配当老师!这么干对他有什么好处?满足他的虚荣心吗?他就那么喜欢给人当恩人?】   系统:【那可太有好处了,人家现在可是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哦。吏部是管官员升迁任免的,人家稍微漏点好处,就能让老头受益良多了。】   齐月萱:【可恶啊!】   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病中垂死惊坐起,这里头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多年前的水平是真的很菜,刻意遗忘了那个时候自己写过的文章策论,就是不想回忆黑历史。   现在你告诉他,他以前写的文章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不用什么恩师来教?   吏部尚书咬牙切齿。   庸师!这样的庸师必须曝光他!不能再让更多学子受害了!   吏部尚书立刻和顾之禾站到了一起:   “陛下,臣要揭发第一书院山长。”   秦政静静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吏部尚书会这么选择并不叫人意外。   他的反水当然不是因为自己被骗了这么简单,归根结底是为了利益。   现在再和恩师绑在一条船上,只会一起沉没。   女声都揭发了他恩师的勾当,也隐晦提到了吏部尚书自己利用职权帮老师假公济私的事。他如今属于自身难保,想要脱罪,少不得得做点什么。   站队是最有效的办法。   顾之禾这边声势太弱了,急需助力。一个吏部尚书的加入,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多多少少可以将功折罪。   而且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女声接下来肯定会不断揭发更多的阴暗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自保不得不断尾求生。   早投诚总比晚投诚占便宜。   顾之禾本来就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了,结果这一个两个的倒戈得跟他一样快。   顾之禾:……有你们什么事啊!   明明是他一个人的功劳,现在得被迫分出去了。幸好这么多人里,只有他是清清白白的,别人都是为了脱罪,比不过他。   秦政早就算到了这个局面。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任由下面的人闹腾去。   祖父吹秦桥松,虽迟但到:   【还是祖父最厉害,什么都不用做,总有臣子会心甘情愿地主动替祖父分忧。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本事,你们凡人学不来的。】   正在进行激烈党争的群臣:……   能不能看看场合啊!现在是给你吹你祖父的时候吗?尊重一下马上要倒台的朋党好不好!好歹是囊括了大半臣子、权倾朝野的第一党啊!   ————————   祖父吹桥松:哼,不值一提   爹吹扶苏:哼,轻轻松松 第192章 铺垫:布了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局   哪怕有一个长沙王在煞风景地吹捧他祖父,而且吹捧的内容还是他祖父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坐在那里就有的是人主动替他分忧解决心腹大患。   作为陛下眼里的“心腹大患”之一,群臣依然只能选择假装没听见,然后按照原计划乖乖地替陛下分忧。   没办法,谁让殿后还杵着个能揭所有人老底的女声呢?   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   现在认栽了,只会暴露一部分的罪状。要是死活不肯放弃抵抗,保不齐连几岁不再尿床都能被抖出来。   群臣衷心地希望,以后女声能少关心一点国家大事。她继续去吃瓜挺好的,就吃点无伤大雅的小瓜,比如中书舍人深夜啼哭那种。   中书舍人:……   看似煊赫的利益集团,在纷纷触及到自己的利益时,也能迅速散为一盘散沙。   顾之禾故意当着女声的面揭发,果然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一切和他预料的不差,在对方无意的协助下,成功完成了分化。   但这只是个开始。   这群朋党只是和恩师割席了而已。   事实上,他们私底下依然是同党。老师不能继续当党派的魁首,不代表他们不能选出新的魁首来。   那些人看似已经向皇帝投了诚,但这里头真心的有几个,假意的又有几个,并不好说。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顾之禾的任务就是继续打击朋党,在里头挑出可用之人,那是陛下的事情,用不着他来越俎代庖。   这方面,始皇帝陛下确实是行家。   朝中很快进行了一番人员变动,有人升职了,有人降职了。试图潜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的,基本都被揪了出来。   这群人很快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选择暗中反抗。因为没有任何意义,真要反抗,还不如正面刚,闹得轰轰烈烈,还有一丝赢的可能性。   现在大家嘴上都说着要和朋党割席,全部潜在暗处。彼此之间也不知谁是同盟,这就很尴尬了。   遇到危险,想求援都不知道求谁。   扶苏觉得他们傻。   这不是正好方便逐个击破吗?   理由都是现成的,女主曝光了他们的罪责。如果诸位还觉得不够,没关系,他可以把之前积攒的把柄一起拿出来。   有几个党派成员私底下互相对了暗号,确定彼此是同样的心思。找了个机会暗中聚会,商量后续该怎么办才好。   还没开始商量呢,扶苏带人上门了。   之前组建的盯梢队伍真的很好使,居然跟踪到了他们私下聚会这件事。连地点都扒得清清楚楚,非常好用。   看到扶苏和卫兵出现,几人面色灰败。   大约也是知道自己没了挣扎的余地,他们干脆也就不再示弱,把想说的话直接说了。   其中一人骂道:   “无耻小儿!竟派人跟踪老夫!”   扶苏贴心地纠正道:   “错了,我年纪比你大。”   那人:???   这是重点吗?   另一个则冷笑着说:   “向皇帝投诚也不过如此,该遭清算时,依旧要遭清算,谁也逃不掉。”   扶苏想了想:   “这话你在这里说没用,你应该之前在朝堂上说,这样挑拨离间还能有点效果。”   第二人:……   他大爷的,好气!   和九江王是辩不赢的,剩下的人没有再自取其辱,一个两个束手就擒。   扶苏满载而归。   打击第一书院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剩余的书院也休想幸免。这些学堂书院的乱象也该管管了,民办学堂也得有个规章制度。   在他大秦,做什么事情都得按规矩来,老秦人不介意给每件事每个东西都编一套完整的流程,比如耕牛就有单独的牛律。   希望本朝臣民尽快接受。   隔了几日是殿试,秦政特意抽出了一下午的时间来监考。为什么不选上午,因为没空。   殿试的试题也是父子俩出的。   既然是殿试,难度肯定要比会试大,不然显现不出这批学子的能力。他们可是扶苏精挑细选出来的,综合实力强悍,大部分题目都答得不错的那种好苗子。   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难题才能拉开差距。正好朝中最近频繁有高官被削,他们要是表现好,明天就能走马上任。   虽说最初只能以“代某某”的名义当个实习生,可只要表现得不拉跨,转正还是没有难度的。   毕竟朝中暂时也找不到太多合适的自己人接手那些位置,哪怕觉得他们有些德不配位,也得等有人选了再行顶替。   所以短时间内,众人不必担心自己转正后是降职转正。   最起码要等下一轮殿试吧。   算算日子,还有半年呢。   本次殿试的题目只有一道,但是考察了贡生们的多项能力。拿到题目的时候,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不少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题目直接选取了本位面历史上一次出名的事件,预设考生是当时朝野中的一员。要求他们以对方的身份,在事件中保全自身的同时,提出解决方案。   类似的题目会试也考过。   但当时只是说考生们作为仓部的司庾应该怎么把自己摘出去,并没有考察后续要如何查清藏税案、追回赋税等一系列深层次的问题。   这次的不同,从案件发生到结束,要求考生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而本次的题目描述,甚至都没有详细讲解这次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只是笼统地提及了大概。   虽然没听说过这件事的考生看完试题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到底缺失了很多细节方面的内容,答题时自然做不到尽善尽美。   题干这么写,自然是扶苏的主意。   扶苏微微一笑:   “读史可以明智,希望诸位日后有空多了解一番既往历史。”   四书五经里包含着《春秋》,这是一部史书。但可惜的是,它只是记录春秋时期历史的史书。   儒生们天天研究《春秋》,研究的重点却不是历史事件本身,而是孔子在这篇著作里表达的观点。   那一系列的《春秋某某传》《某氏春秋》,更是其中的重灾区。连孔子写错一个字都要反复琢磨,已经是本末倒置了。   如果读史不是为了了解过往、学习借鉴引以为戒,那么读它做什么呢?作者本身在历史面前应该是排在最后的那个研究对象才对。   考生们若有所思。   殿试考砸了,其实并不影响他们任官。只不过拿不到太高的官位,不过对比连殿试都进不了的考生,他们的起点还是跟高一些的。   想通了这一点,心态就能放平一些。   那么接下来,就是努力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了。   了解历史的人,占据一定的先机。不了解的人,也可以通过列举不同的可能性、分别进行分析,来为自己创造优势。   一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考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双眼发黑。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让他们都觉得有些吃不消,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发挥出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   接下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每一份答卷都满满当当许多页纸,没有一个人敷衍。   秦政并没有认真去看,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随意扫了几眼。他翻页的动作像是在清点纸张数量一样,让周围其他几个陪考官都怀疑陛下到底看没看。   扫完,秦政点评道:   “态度不错。”   字迹端正,下笔认真,写得字数也不少,而且粗略一扫没有太多堆砌的辞藻和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凑字数。   有些人态度谨小慎微一些,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有些人更具自信,行文中也能透露出一股风采。   秦政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明日下午,再考一场。”   陪考官们:啊???   不是,怎么还要加试啊?   秦政的笑意收敛起来:   “诸卿莫非有意见?”   陪考官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你们都能一声不吭地换了科举试卷,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加试一场就加试一场,对比起之前那个阵仗,这都不算什么了。   往年贡生们考完殿试都要现场等待,一般来说阅卷还是挺快的,天黑前就能得到最终的排名。   当然,不是所有朝代都这样,但本朝确实是这样的。   因为本朝殿试一般就一两道题目,一上午就考完了。考官们先阅卷,选出觉得最好的几份递给陛下,陛下再看一遍,就能选出一甲和二甲头名了。   剩下的二甲和三甲,基本都是由考官们商量着排序。   不过今年不同,殿试挪到了下午。   考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哪里还有时间批改考卷?除非考官们连夜阅卷,但他们连夜,皇帝又不会熬夜干这个。   所以众人都做好了明天出成绩的准备。   应该这么说,已经做好了明天下午出成绩的准备。   宫中侍从引着考生们前往一处宫殿:   “诸位暂且在宫中休息一夜,等殿试结果出来后再出宫。”   有考生为人谨慎,想得多一些。猜测可能是怕结果出来前,他们在外头遇到意外,不如留在宫内安全。   朝中偶尔也有开个持续几天的超级大朝会的情况存在,所以在前宫区域给百官预留了留宿的宫室。   本次进入殿试的贡生只有几十名,远不如百官数量多,完全能住得下。   侍从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诸位就住在文华宫,文华宫中设有藏书阁。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去藏书阁借阅书籍。”   “隔壁是武英宫,一般是武将们留宿的宫室。那里设置了小型的校场,如今无人居住,想习武也可以去那边。”   别的宫室他们就没有介绍了,显然只有这两个宫室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前宫的禁区不如后宫多,但作为外来者,大家也不至于傻到在皇宫里头乱逛。   考生们很快在侍者的引导下分好了暂住的宿舍,居住条件不算特别好,毕竟是用来临时住一住的,多的时候一间要挤好几人。   百官能挤,他们学子有什么挤不得的?何况学子人少,还不至于要多人挤一间。   宫中提供了换洗衣裳。   众人写试卷出了一身的汗,没有条件沐浴,只能打水擦拭了一下,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衫。   不过直接就歇下的人不多。   大家都对宫中藏书感兴趣,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很快就三两结伴进入了藏书阁,挑选书籍进行借阅。   借书处的宫侍说这里的并非孤本,都是印刷的副本。但依旧希望诸位查阅时小心一些,爱惜书本。如有不慎损毁,需要照价赔偿。   没人会在宫里做小动作坑别人。   所以大家全都相安无事地借了自己想看的书,离别人的书远远的,怕碰坏了让侍者以为自己是故意陷害的。   可能是受到考卷的影响,大半考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借阅史书,其中想借阅和考题相关的那份史书者数量多些。原本还担心书不够,过去一找才发现,史书区域的书架上每本书都放了许多份。   那就不用争抢了,每人拿一本即可。   一人对数字敏感些,扫了一眼就能数出有多少本。他很快“咦”了一声,但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说有说的好处,不说有不说的考量。   书本数量恰好和考生人数一致。   同行的考生追问道:   “怎么了?”   那人纠结了一下,实话实说:   “史书应该是陛下故意留在这里供我等借阅的,数量和考生人数分毫不差。”   既然说了,他便决定出去和所有人分享这个发现。但更深层次的分析他没说,担心坏了陛下的安排。   考生们都挺听劝的,闻言立刻都去借了一本史书,回去翻看和试题有关的那一段历史记录。   哪怕其中有些人早就看过了,也并不介意再去研究一遍。很多细节他们不一定记得清楚,当初看的时候也没刻意去记,或许存在偏差。   秦政收到了侍者传来的消息。   他对考生们的表现尚算满意:   “分享消息的那个,分寸拿捏得不错。”   既展现了自己的观察力和团队意识,又很有分寸的没有贸然进行长篇分析,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考生们。   他很聪明,可以猜透设局者的意图。   秦政确实是故意留下史书给他们看的,而留下史书的目的,则和第二日的加试有关系。   考生们点灯夜读看完了那段历史。   第二天上午依旧有人继续钻研那段内容,觉得自己昨晚研究得还不够透彻。不过更多的人选择去了解其他历史事件,或者换自己昨日挑选的另一本书阅读。   直到用过午膳,考生们再一次被引到了昨日殿试的大殿。   他们心想,肯定是要公布成绩了。   唯有几个参透了奥妙的考生缄默不言,默默在心里回忆之前悉心研究过的史书。   入殿后,他们发现昨日的桌案还没撤。   问题不大,可能要坐在位置上等结果宣布吧,或许试卷还会下发回来,甚至有先生们的批复呢。   但也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位陪考官板着脸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开始挨个分发。   大家看了一眼,是昨日的试卷,还有他们当时在固定位置留下的姓名。当时答题并不是在试卷上直接作答的,而是有几张答题纸。   接下来是要发答题纸了吗?   另一位陪考官下发了数张空白答题纸。   扶苏在上首抱歉地说道:   “昨日的试卷不慎损毁了,诸位请重新作答吧。”   考生们:……   他们懂了,这次的恩科就是来搞人心态的。花样是真的多,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故意想用各种意外情况考验他们。   没有人相信试卷真的损毁了。   但是新答卷要怎么写,却得好好斟酌。   是默写出昨天的答案吗?前提是能回忆起来所有细节,这是不是在考验他们的记忆力?   可如果要写昨天的答案,今天再写一遍好像没有多大的意义。陛下还特意给他们提供了史书查阅,他们查看完再写出昨天那份答卷,总觉得不合适。   只是他们又担心,陛下是不是想考验他们的诚实。考他们会不会趁机作出更好的答卷,抹消上一次的失误。   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   一时间不少考生都陷入了纠结,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扶苏刻意停顿了片刻,观察了一番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判断之后,才给出提示,告诉他们放心大胆地写。   “昨日诸位不曾了解过历史,作答时有些不太公平。如今想来你们都看过了,应当能够答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意思就是照着看过书后的想法重新写。   这下众人心里有底了。   陛下应该是想考核他们昨日看书看的如何了,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学以致用。是真的看了书,还是敷衍地随波逐流,书借回去就没有好好看。   扶苏给父亲发消息:   「能摸准上位者心思的还是少数。」   也难怪这批学子往年科举名不见经传,那些擅长揣测出题人意图的,早就在科举里崭露头角了,案首和经魁多多少少都拿过几回。   秦政对此并不在意:   「朕也不需要人人都能猜透朕的想法。」   擅长揣测上意的臣子有一部分就够了,其他的脚踏实地给他干活,做实事的能力更重要。   扶苏深以为然。   第二场加试结束,秦政命人将前后两份答卷放在一起。   他对考官们说道:   “先单独批阅两份答卷,进行评分。再对比前后差距,进行评比。”   他不仅要考学子们应对这些题目的能力,还要看看他们的进步效率。学习能力强且擅长自我纠正的,会更有前途一些。   考官们佩服地五体投地:   “是。”   陛下真是绝了,一场殿试不知道考核了学子们多少方面的能力。看似花活玩得多,其实都有深意。   在这种地狱模式里拼杀出来的考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其他人可没他们这么精彩的人生阅历,还能有皇帝亲自设置连环套锻炼他们。   考官有点嫉妒了。   虽然这批学子要应付稀奇古怪的试题,但他们受到的优待也是实打实的啊!   不用等进入官场之后再摸爬滚打,撞得头破血流。提前就能了解到官场需要他们拥有哪些本事,针对性培养,以后能少走不知道多少弯路呢。   酸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考生们第二次被拉回文华宫,又要再住一天。这搞得他们都有点条件反射了,怀疑是不是明天还得再考一场。   但想想应该不至于。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大家回去更不敢懈怠了。原就是热爱进学的性子,这次过后更不会放下书本。   学海无涯,何况历史厚重又复杂,永远也研究不完。有空闲时间还是多读读书吧,总比出去玩耍要强。   周围的卷王都在努力,自己不努力岂不是要被比下去?不可,不可。   一人拿着书本厚脸皮地去请教另一人:   “苏兄,我观这齐国亡国之景,似与前朝某次危机相类。前朝天子莫非不曾读过史书,竟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   齐国将领固守城池不出,国君怀疑他拥兵自重,责令他必须开城迎敌,于是齐国灭亡了。   前头那一朝的天子遭遇外敌入侵,将领也是固守潼关不出。国君命令他立刻出关迎敌,于是潼关就此失守,天子出逃。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别人踩过的坑里,再踩一回。   苏姓考生好脾气地解答道: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读史的。”   哪怕那人的曾祖父曾经说出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曾祖爱看史书,和曾孙有什么关系?   求教的考生大摇其头:   “难怪陛下与殿下都说,人要读史,读史可以明智。”   第三天,殿试成绩终于出来了。   没按照一甲二甲三甲地分,统一排序,但是该有状元榜眼探花还是要有的。这属于每次殿试后的宣传手段了,大家总要问一问这次状元是谁、探花是谁。   头一个发现史书问题那名考生拿到了状元之位,他叫江玉辞。探花则是苏姓的考生,很对得起他的姓氏,长相不错,能力也不俗。   其实能入殿选的就没有长得难看的,至少是一个五官端正。毕竟本朝科举要先看外貌的,长得太磕碜的不让参加,因为选官也要求至少样貌端正。   秦政倒没有故意去找个好看的人当探花郎,这次纯粹凑巧。   不过实际上在没有了一二三甲的区分之后,也没人在乎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和后头的名次之分。   拿不到第一,那就没有记忆点。   以前其实也是这样,当过状元的会更容易让人记住。至于探花郎,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只有当代人在乎他好不好看。   午后,新科进士打马游街。   探花郎要去皇家花园摘一朵花回来,然后进士们一起参加琼林宴。   顾之禾无语地坐在席上。   他刚刚才从同僚那里听说,这次的殿试考了两场,也是够折腾人的。   结果就这,他那同僚还在羡慕,嚷嚷着什么“这才叫天子门生”。顾之禾一点都不羡慕,他觉得平平无奇的科举挺好的。   皇帝太会折腾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以后的朝堂肉眼可见的会越来越难混,都是因为陛下和太子被大家惯出来了。   今年的琼林宴远不如往年热闹。   没办法,皇帝这几天又削了一堆高官。空出来的位置都是给这批进士腾的,真是叫人嫉妒。   秦政干脆就让进士们按照要任官的位置坐了,正好把空缺的地方补上。明明是个琼林宴,座次和寻常的百官宴饮没什么区别,叫人心情复杂。   进士们一开始还挺忐忑的,渐渐的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大家都是人,一样的鼻子眼睛嘴巴,不必那么担忧。   约莫是朝臣都被削怕了的缘故,一个两个精气神还不如新人足。进士们混在里头居然觉得还成,自己也没被压得喘不过气。   进士们:未来的同僚好像都挺低调的?   进士们快乐地参加完了琼林宴,第二天快乐地换上官服来上朝。这是他们头一回参加大朝会,以前没有经验,有点小期待。   结果刚踏入大殿,就听见一道女声:   【苏探花真的有个青梅竹马吗?怪不得他要拒绝梁王的榜下捉婿呢!很好,是个守男德的,值得表扬!】   苏探花一脚踩空,差点平地摔。   守男德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这道声音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竟然有女子可以嚣张得在朝殿上大喊大叫吗?是公主还是女官?总不能是宫女吧?   苏探花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一抬头,发现全朝野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凝聚到了他身上,明显是在看热闹。   苏探花:…………   原来沉默寡言的低调同僚们,还有这么热衷看戏的一面。   这个朝堂的画风真是怪里怪气。   新入职的官员中,有之前和考生们认识的人。毕竟都是同届贡生,多多少少有几个熟人。   他们比进士先入朝几日,已经经历过这么一遭了。现在见苏探花这个模样,不由心生了一丝丝同情。   有人就凑过来小声提醒:   “朝中有两人的心声会泄露,其中这名女子知道很多旁人不清楚的内幕,需要格外小心。另一位是长沙王殿下,别犯到他面前就成。”   都是在恩科考核下拼杀出来的,脑子基本都在线。稍微一提醒,大家也就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长沙王那个,大约就是心声不太给旁人面子。要是得罪了他,一定会被他在心里骂个狗血淋头吧。   进士们瞬间做好了决定,低调做人。   难怪啊!难怪同僚都那么低调!   众人对视一眼。   果然,像他们这样刚入朝的新人,不能轻易质疑前辈们的经验。最好是有样学样,这才是生存之道。   于是众人表现得比被削过的臣子还要沉默寡言,一个两个站在位置上不说话。这搞得想和他们唠唠嗑拉拉关系的群臣都感到了棘手,不明白他们怎么都跟鹌鹑似的。   这些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还是新帝选拔出来的,和之前的臣子不同,他们天然就是新帝的人。   不趁着现在诸位对朝堂不太熟悉的时候,稍稍帮一把拉近关系,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   但对方滴水不漏。   想开口说点什么的群臣,张了张嘴,又担心等下说了话别人不接,会很尴尬。   还在纠结呢,齐月萱又开始了:   【梁王怎么那么喜欢榜下捉婿,他都捉了多少次了。关键是他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行啊,每次都抓到有妇之夫头上。】   【上一次春闱,他觉得探花郎美则美矣,不如榜眼更有男儿气概。所以抛弃探花郎去捉了榜眼,结果榜眼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都三十五了,女儿都快和梁王家的郡主差不多大了。】   上一任探花·现黄门郎:???   黄门郎心里暗骂梁王没眼光。   他们那一届一甲的进士三人里头,就榜眼是成了婚的。梁王倒好,偏偏挑中个已婚男子,果然是眼光不行。   还有,他怎么没有男儿气概了?可恶!   他的同僚,同一届的状元郎,悄悄凑近了一些,故意打趣他:   “叔文,他们夸你姿容美,你应当高兴才是啊!”   黄门郎回敬了一句:   “也是,我们一个有男儿气概,一个风姿卓然,确实是旁人比不过的。”   一句夸没捞着的状元郎:……   一甲就三个人,梁王真不会做人,夸了两个漏掉一个,果真讨厌。   【上上届的春闱,探花长得一般,倒是三甲里有个好看的。奈何文章差太多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提到一甲去。梁王也不介意,就去捉了三甲这个。】   上上届的探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知道他长相不算特别好看,但是为什么非要强调一句他长得一般?梁王捉婿就捉婿,不要捎带上他,谢谢。   众人看看三届探花。   两个都是美姿仪的俊雅文士,确实把他衬托得稍有些姿色平庸了,也难怪梁王宁愿去捉个三甲都不捉他。   惨。   【三甲这个倒是高高兴兴答应了,能给王爷当女婿谁不乐意呢?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结果还没等成婚就被人告发他在乡下有妻有子,根本不是他自己说的单身。】   【啊呸!当代陈世美!】   系统纠正:   【陈世美的故事原型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本名也不叫陈世美,他那个负心汉的故事是他政敌故意编出来抹黑他的。】   齐月萱震惊:   【我还以为只有本朝的权谋政斗才那么肮脏,给人家写南风小说。原来这么干的不止一个,这还不如写南风小说呢!】   系统:【谁说不是呢,后世就没几个人没听说过陈世美忘恩负义的。】   群臣:……这才是真的惨!   顾之禾心里好受了一点。   原来他不是唯一,原来还有人比他更倒霉。   齐月萱很快把话题拉了回去:   【说起来那个三甲进士为什么能那么快被人告发啊?千里迢迢上京赶考,按理来讲京中人应该不清楚他的状况。】   【难道他之前跟其他人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这样的话他应该不敢骗梁王才对,除非他是同关系亲近的朋友说的,结果朋友反手曝光了他。】   【又或者,朋友嘴上没把门透露出去了,所以知道的人其实不少?】   齐月萱翻了翻。   发现还真是朋友曝光的,里头没什么阴差阳错。   齐月萱啧啧了两声:   【会试放榜之后就跟落榜的朋友炫耀自己名次靠前,肯定能考上一甲,把朋友的小心脏扎了个对穿。这人炫耀不分场合的,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群臣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我落榜了,我那生性好炫耀的朋友天天在我面前嘚瑟,说他肯定能考上状元。   嘶,拳头硬了。   【服了,这人居然还干过拿朋友妻子精心给朋友绣的定情手帕擦脚的事情,太缺德了吧?谁跟他住一个宿舍真是倒霉透顶,他朋友肯定很后悔为了省钱跟他拼房。】   群臣:拿什么擦脚???   【幸好他朋友没发现这件事,不然多膈应啊!】   群臣:没发现那不是更膈应?!   人群中有一个人轻轻呕了一声,大家的目光瞬间锁定。   是你吗?倒霉的朋友?   那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肯定不是他啊。不都说了朋友落榜了,估计根本不在朝中当官,他可是早几届的进士。   大家想起来了,确实不是他。   群臣失望地收回视线,不是你,你呕什么?又不是你的手帕被人拿去当擦脚巾了。   那人:……我洁癖不行嘛!   【唉?原来他朋友发现了啊,难怪后头要发飙告发他,都是他自找的。】   有臣子小声嘀咕:   “也不能这么说,到底都是一些小事。为了这点恩怨,断人前程,有点过分了。”   他旁边的同僚立刻挪开三步:   “呵呵。”   断人前程怎么了?骗婚还不让揭发了?你家没女儿你是不心疼,他家可是有女儿的!   要是自家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被骗当了妾,他能气炸。别说什么明媒正娶,前头有个妻子,后娶的本质上就是妾。   何况这种可能还不如妾,毕竟本朝是有重婚罪的。   纳妾纳几个,只要不超过规制,就没人会管。娶妻娶多了可不一样,那是犯法的。哪怕只惩罚多娶的男方,女儿家也会名节受损。   【我靠这个炫耀精,真是绝了。】   【殿试没发挥好就考了个三甲,回来之后拿朋友撒气,嫌弃是朋友运道不好带累了他。不然怎么朋友会试不中呢,就是因为朋友是个扫把星。】   【结果没隔几天被梁王榜下捉婿了,他又嘚瑟起来。跟朋友说虽然你倒霉,但对我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我能靠自己的本事挺过去。】   群臣:阿这。   【朋友忍不了这口气,就偷偷给梁王写信告发了。后来梁王气不过,动用关系把他丢去了最贫苦的地方当县令。】   【不是,贫苦地方的百姓招谁惹谁了,要伺候这么个狗东西?】   在场的梁王缩了缩脖子。   别看他,他也是受害者啊!大家收拾仇人不都是这么干的?为什么就批判他一个?   桥松故意问道:   【哦?原来梁王在吏部有关系啊?】   吏部官员和梁王齐齐一个哆嗦。   再说一遍,你讲八卦就讲八卦,能不能不要牵扯到前朝?他们的生存已经很艰难了,为什么总是冷不丁被揭发一波?   桥松把这件事记下,回头去查一查。   齐月萱掐指一算:   【这都三届春闱了,哪怕今年是加开的,距离第一届到现在也过去了八年。梁王闺女多大啊,拖了八年都没成亲?还是说不是同一个闺女,家里好几个适龄女孩?】   系统提醒:   【就一位郡主,是京中出了名的成婚老大难,每次谈婚事都会出状况。】   齐月萱翻了翻:   【真的唉,第一次议亲,结果还没开始过六礼呢,对方的外室挺着肚子找上门,梁王就果断把他踹了。】   【第二次议亲,刚刚相看还没说要不要定下呢,隔天那家伙去赌坊和人打架,被打断了三条腿。嗯?三条???】   群臣竖起耳朵:三条???   他们回忆了一下,当时和梁王家议亲的不就是前承恩伯家的儿子吗?   说是出门跑马摔下马受伤了,但大家都知道是赌钱被揍的。没想到当时不止伤了腿,还伤了那个地方,难怪后院小妾那么多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幸好大家都知道这小子是个烂赌鬼,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去。   前承恩伯就是先帝母亲的娘家,一家子典型的招人讨厌的外戚。仗着先帝的纵容,以前在京中作威作福。   哪怕先帝母亲死的早,他们也靠着舅家的身份继续嚣张跋扈。然后在年前,被他们陛下当出头椽子咔擦掉了全族。   很难说如今这位太后的娘家乖顺是不是被杀鸡儆猴给吓到了。   【第三次议亲,男方又出了问题,这次是被爆出学历造假。京城一直夸他是风流才子,结果那些诗词文章都是他从他庶弟那边抄来的,强迫庶弟不许说出去。】   【事情曝光之后,京中都在感慨怪不得他死活不去考科举。天天说自己对官场不屑一顾,不愿意进去同流合污,只想闲云野鹤当个清流。】   【他脑子没问题吧?一句话把当官的都得罪了,他还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难怪后来墙倒众人推,大家为了膈应他,愣是热心出手帮他庶弟摆脱苦海,庶弟后来还考了个状元。】   【——嗯?好像就是和三甲同一届的?我翻翻。】   很快就翻到了:   【还真是啊!梁王榜下捉婿不会就是因为觉得传出名声的才子不知道是不是真材实料,不如直接去榜上搜罗?】   梁王得意地哼了一声。   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他当然不会再犯。   没看到吗?   第一个女婿人选有外室,第二回就找了没外室的。   第二个是烂赌鬼,第三回他就找个名声好不赌博的。   第三个是假才子,第四回他就找个真才子。   第四个人品不太行,第五回他就搜罗人品不错的。   第五个年纪大成婚了,第六回他就找年纪轻还没成婚的。   下一回!下一回他肯定提前打听对方有没有青梅表妹之类的,肯定不会再出问题!   梁王认定自己的策略是对的,就是运气不好。但这都是可以通过努力弥补的,只要他再细心一些,这些都能避免。   【还别说,梁王虽然看人眼光差,对女儿婚事是真的挺上心的。还知道提前问过女儿的意见,听女儿说喜欢才去张罗亲事。】   【而且那几个被曝光的渣男以前对外名声还是可以的。没爆出来之前,大家根本不知道他们有那么多毛病。】   【这么一说,梁王也是做好事了,至少避免了好几个女孩跳入火坑。】   梁王更得意了:   “不是我吹,全京城没人比我更疼女儿!”   【但是他难道没有发现,六次议亲都失败,是他女儿在背后搞鬼吗?】   梁王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可能!我家薇薇乖巧懂事——”   【郡主厉害啊!别人都没发现那几个的真面目,她提前就查到了!故意引导她爹去找那几家议亲,然后再安排他们暴露真面目!】   梁王的笑容彻底没了:   “本王不信,她一定是在胡说。”   【这样一来,不仅自己的婚事可以告吹,还能拯救几个险些和他们议亲的姑娘。我愿称之为大秦第一大善人,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虽然郡主自己也不想成婚,她就是故意的。效果也很显著,从第一次提亲开始已经拖了十几年了,一直没嫁出去。】   梁王捂住了心口:   “我的乖囡——不!”   【可惜后来京中没有合适的渣男,毕竟她爹非要在新科进士里找。这群人她又不熟悉,来自五湖四海,她暂时还做不到把所有进士在老家的底细都查清楚。】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忽悠她爹去找已婚男子提亲,然后提亲失败再做出失望难过的模样。搞得梁王以为女儿受到了打击,短时间内不敢再提起亲事,只能再等下一次科举。】   梁王的一颗老父亲心要碎了。   但是同僚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安慰他。   只有齐月萱继续扎他的心:   【没关系,郡主已经在努力往全国铺设情报网了。等到明年的春闱,无论进士是从哪里来的,她保证都给查个底朝天!】   在场的新科进士们浑身一凉,后怕地拍拍胸口。幸好他们躲过一劫,生在了一个好时代。   他们再也不抱怨今年的恩科折磨人了,比起明年被人掌握全部把柄,他们宁愿今年就考完!   扶苏听到这里,终于来了点兴致。   不可多得的情报人才啊!   最近正在组建全国情报网的九江王殿下殷切地看向梁王,亲切地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意向让女儿来自己手下任职。   梁王还沉浸在得知真相的震惊中,伤心得无以复加,暂时掉线了,无法回复。   扶苏给桥松使眼色。   桥松会意:   【郡主这样的人才,留在后宅里结婚生子太浪费了。不如为大秦发光发热,还能名传后世。】   梁王回神:   “胡扯,女儿家就是要相夫教子的,怎么能出来抛头露面?!”   ——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疼女儿,也愣是要把人嫁出去的原因。   如今的社会风气不好,本朝开国之后虽然尽量扭转了前面两朝遗留下的保守风气,却依然改变不了姑娘家受到约束的现状。   想要回到两朝之前的包容开放很难,更别提轻易增设女官席位了。   幸好开国太祖强行废止了缠足等恶习,不然秦政祖孙的工作量还得多加几个。   扶苏微微一笑:   “梁王,陛下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这是圣旨,你只有谢恩的份。   梁王的气焰瞬间消失。   他差点忘了,皇帝是个暴君,不和人讲道理的。连儒生集团都说掐就掐,掐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扶苏发现,对付本朝臣子,暴君这招真的很好用。   他们都是先帝那个昏庸的家伙发掘出来的凑数臣子,八成的人水平也就及格线。不仅能力一般,心性也不怎么样。   尤其里头还有大儒在搞拉帮结派,科举送进来的滥竽多如牛毛。   虽然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但臣子水平低也是有好处的,比如面对皇帝毫无还手之力。   但凡换一批正常水平的能臣,始皇帝陛下想收拾他们就得多费十倍的精力。   这么看来,顾之禾真是朝中清流。   现在当暴君,顶多被骂个一两百年的样子。等进入近现代了,后世人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评判标准,暴君头衔就可以摘出去了,还是稳赚不赔的。   反正被骂的是原主。   扶苏偏头和阿父耳语了几句。   秦政颔首:   “可。”   扶苏准备让红袖引导着女主多说一些外头被埋没的优秀女性,然后以父亲的名义把人招来任用。   距离思想开放只有不到两百年了,既然自家人都知道怎么做才能赢得后世的赞誉,那为什么不做?   为了大秦的风评,他们也要多干点受人夸赞的事情,最好叫人提起大秦就觉得是个相当不错的王朝。   所以女性解放、工业革命,这些都可以搞起来。   其他朝代还要担心提前搞工业革命会不会揠苗助长,这里只需要担心工业革命会不会发展得太慢被人反超。   早在刚进入这个位面的时候。   扶苏就掐指算过:   “英吉利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三十年,不能再拖了。”   虽然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前五十年蒸汽机都还没被改良,大家只能用古早的蒸汽机稍微提升一点产量,重点都放在其他零部件的升级改进上。   但他们可不能有侥幸心理,觉得时间还早,可以慢慢来。谁知道有没有蝴蝶效应的存在,万一海外大陆受其影响科技开始突飞猛进了呢?   秦政便问儿子:   “你预备如何行动?”   扶苏微微一笑:   “蒸汽机的改良,我也是懂一点的。”   哪怕不如电器懂得多,但到底在物理课本上学过蒸汽机和发电机的原理,还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技术需要一代代革新。   现在就算有了先进的生产知识,造不出来也是白搭。发电机需要的某些零部件光靠手搓可太难了,得先搭配一下蒸汽机辅助制造。   扶苏可不跟海外讲武德,还跟你一步步慢慢来。他打算用蒸汽机做个过度,试试看能不能跳到电气时代。   两者的开启就差一百年,相隔不远,跳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秦政思索后说道:   “那便先从织布纺纱的机器开始,产量提升,手工业发展。做好引导,让百姓将女眷放出来去布厂应聘女工,而不是仗着有机器觉得不需要太多人工也行。”   办厂的人要是满足于机器带来的效率提升,一个女工可以顶很多人工了,可能反而不会大量招人。   不过做生意的商人终归是有野心的,当发现效率提升后成本大大压缩,自己可以靠着低价倾销占领市场。就不会满足于只有几个女工的现状,恨不得多生产一些产品。   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打价格战和倾销引发的社会问题。还有万一产能过剩卖不出去,要如何为之善后。   秦政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   收拾群臣、改革制度,在当前朝代其实难度不大。真正的挑战在自给自足的传统小农社会,要怎么平稳过渡到工业社会。   机器工业对传统手工业的冲击太大了,会影响到很多百姓的饭碗。   一个搞不好,王朝都会倾覆。你让百姓日子过不下去,百姓自然要揭竿造反。   不过在发展工业前,准备还是要做的。   要不然父子俩这些天在折腾什么?   朝会散去之后,秦政难得认真起来。早期的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拉着儿子和孙子开始讨论要怎么正式操作。   还有个被拎来的顾之禾和一堆被拎来的殿试中表现尚可的新臣子。   众人听着父子俩你一句“蒸汽机”我一句“发电机”,云里雾里,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扶苏给父亲倒了杯茶:   “许久不见阿父这么有干劲了。”   之前的那些世界,都太没挑战了。   秦政端起喝了一口:   “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旧时代都是他玩剩下的,只有新时代才能提起他的一点兴趣,因为那是他不曾深入接触过的东西。   扶苏于是懂了,便发消息说下回有机会和阿父去修真星际之类的世界逛一逛。   因为是通过地府光屏说的,众人并未听见。还在琢磨陛下说的“新时代”是什么,似乎和那两个机有关系。   而且两位聊着聊着,突然又从什么机跳到了女性话题上。说上下两个阶层一齐发力,效率应该会比较高。   这说的是官场上增设女官职位,民间女性参与劳动赚取工资。一个是从权利上打开缺口,一个是从养家上隐晦地提升地位。   在民间,很现实的一点就是,谁能赚钱,谁在家里的话语权大概率就会高些。至少比起不拿工资的时候,会好很多。   很多事物的发展都是相辅相成的。   工业革命牵一发而动全身,除了女性地位的提高之外,还会牵扯到很多,比如思想开放。   扶苏就提起这个:   “说不定会更早地进入君主立宪。”   秦政顿了顿:   “不管它。”   反正不是他建立的大秦。   进入君主立宪还算是好的,更大的可能是没君主了。   父子俩跳过了这个话题。   众人:君主立宪又是什么东西?   桥松回过味来了,他祖父和他爹知道的比他多得多。也不晓得是有什么奇遇,不行,回头他得问一问,决不允许把他排除在外。   桥松先追问蒸汽机:   “蒸汽机是什么?”   扶苏想了想,找了个例子:   “你煮过水吗?盖着盖子在锅中煮水,水开之后蒸汽会把盖子掀起来。如果蒸汽足够强,可以代替人工做很多事情。”   至于怎么利用蒸汽,制作出将它转换为动能的机器,就是下一步了。   桥松恍然大悟:   “和利用水力差不多?”   只不过江河湖海固定在那里,没办法随身携带。蒸汽不一样,想在哪里架锅烧水都是可以的,放在车子上就可以边移动边利用蒸汽动能了。   桥松灵机一动:   “蒸汽马车?”   随即又可惜墨家弟子不在,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去研究保证妥当。   桥松就觉得蒸汽机这东西,其实他们大秦以前也能用啊。蒸汽一直都存在,只要搭配合适的机关,肯定好使。   扶苏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后世好多人认为科技发展太快,对古代社会会产生过强的冲击,不是什么好事。总觉得什么样的技术就应该搭配什么样的时代,仿佛古人活该过不便捷的生活。   实际上老祖宗们发明的机关多了去了,科技大爆炸早在东汉初就出现过一次。   只可惜后来的君主并不重视这些。   足可见大力支持科技发展的邓绥眼光有多独到,奈何东汉从皇帝到皇后都没什么存在感,知道邓绥的人不多。   秦政思索着制度改革的事情。   应对科技的冲击是有点难度,但说实在的,这样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经历过。只不过当时是小打小闹,便民的发明数量少,一次只会出来一两个。   其实如果形成体系的话,第一次发明利用水力的机关,然后大力推广,将大量器械都和水车等物结合,其实也能勉强算一次“小工业革命”。   这次只是把水车换成了蒸汽机发电机。   越往后的朝代受到的冲击越大,因为国民数量太多了。   像先秦时期,就那么点人,冲击也有限。本来人手就不足,急需畜力辅助。能有自然力帮忙提升效率,比起引发动乱当然更多的是减轻压力。   人多才会扩大影响,把局面复杂化,更容易出现稀奇古怪不可控的情况。所以越往后的朝代越封建,轻易不敢搞大动作,生怕一不小心玩脱。   秦政开口说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想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如先从工具改良起。”   从最小的工具开始。   利用蒸汽机和发电机提升冶炼等行业的效率和产品质量,打造更精尖的材料。   比如锯子,先给国民换上精铁锯做个过渡。再换上不用自己动手的电锯,他们的接受程度就会更好,社会也更能消化。   不是怕迈步太快吗?那就一点点来。   现阶段精铁锯也够用了,等不够用的时候再推出下一款更便捷的,或许会是比较好的选择。   当然,这是说的民生行业。   扶苏瞬间理解父亲的意思:   “不怕内患,只忧外敌。军工不用收着,直接飞速发展即可。”   先保证自己在打仗时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有足够安稳的条件发展自身。不然别人看你好欺负,肯定要来捣乱的。   桥松虽然没太听懂,但他抓住了重点:   “改进冶铁技术?这个确实最重要。”   铁器太好用了,如果精铁甚至是钢材可以量产,那么对很多行业都能产生巨大的推进。其他的改良可以慢慢来,按照需求一点点发展,这种基层材料不行,越快越好。   顾之禾揉了揉太阳穴。   陛下,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跳跃?   他们跟不上了喂!   新科进士已经放弃理解了,诚恳地问有哪里需要他们做的。直接下达命令就好了,不用拉他们一起讨论的,多此一举。   秦政扫了他们一眼:   “接下来,工部会是我大秦的核心。”   小透明工部将会成为过去,吏部和户部不再是六部里头一号的香饽饽。秦政欲广招工匠,打造官方的工业研究团队。   所以。   秦政说道:   “先改制科举吧。”   众人:啊???   话题怎么又跳到这里了?   桥松唏嘘一声:   【终于有人感受到我的痛苦了,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祖父和父亲聊着聊着就省略步骤了。我只能每天苦思冥想,琢磨他们到底省略了什么。】   群臣跟着痛苦面具。   长沙王殿下,您真是太辛苦了!   扶苏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   “就效仿和熹皇后邓绥,将道科这门考试列入正统科考,选拔科技人才。既然道科地位都提升了,再顺便改一改别的科目。”   后世有现成的制度可以参考,拿来改改就能用。分科考试,用考级进行评定,授予不同证书,这些都是不错的想法。   反正都要规范科考,那就规范得更细致一些吧。   想要社会不容易乱,就得有繁复详细的规章。一切有法可依,百姓遇到事情心里也能有个底,不至于盲目之下就被人煽动。   当然,前提是普法工作也要做好。   扶苏便问道:   “梁王家的郡主还没来吗?”   她的情报网真的很重要,有了这个,扶苏就能省很多力气了,这就是摘现成桃子的快乐。   众人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这些天两位君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折腾改制,他们一直觉得是在乱搞。就那种随心所欲、碰到什么看不惯就顺手改一下。   结果搞半天人家只是用表面上的随意在麻痹众人,实际上在布一个天大的局。   无论是打击朝臣、折腾科考、还是组建情报网等,都是在为他们现在要做的大事铺垫,没有一件事情是多余且孤立的。   厉害的君主在改革之前,早就做好了海量准备。就等时机一到,给予众人致命一击,让老旧派想阻止都无从下手。   众人:麻了。   ————————   群臣:我居然还以为陛下在胡闹! 第193章 科技爆发:如何利用吃瓜系统发掘人才   推行新制度对于秦政父子来说,是最没有难度的一件事。就和灭六国一样,无他,唯手熟尔。   所以在朝中保皇党臣子着急上火担心变法失败的时候,父子俩都很淡定。新制度非常平稳地被推行了下去,并没有受到太多阻力。   能做到这一点,除了经验之外,也多亏提前的布局。祖孙三个每日处理政务可不是只沉迷给先帝擦屁股的,有些调度自然是为了后续的变法做准备。   地方县令这种级别的官员调度,京官实则并不会太在意。因为县令着实是太小的官吏了,至少要到知府这个级别才能得到一点眼神。   当群臣好奇为什么关于科举的变法没遭到太多抵制的时候,再去探查各地的情况,这才发现地方县令已经撤换了不少。   某些帝王嘴上说恩科还没结束,手头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实际上不声不响已经笼络了那么多臣子,全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群臣都被那个数量震惊了。   面对顾之禾的呆怔。   扶苏只是笑了笑:   “像中书令这样的天之骄子,科举上几乎不曾受挫,想来应是不清楚寻常举子的情况吧?”   顾之禾不得不承认:   “臣确实不太了解。”   扶苏还挺看好这位中书令的,不介意给他解个惑。   “本朝举人便可选官,只是需要花点银子打点。不过大多也只能去县令手下当个副手,甚至根本选不上官。”   能选上官的,都是有门路的。不是你使了银子就能上,所以举人的官途艰难。   大部分有心气的举人,都宁愿再多拼一拼。只要考上了进士,保底有个县令当,谁甘心止步于此?   有些人为了能继续科考,干脆去了书院做先生。在厉害的书院里教书,并不会耽误自己做学问,还能接触到更多珍贵书籍。   顾之禾一点就通:   “原来如此。”   天底下从来不缺少等着做官的人,位置腾出来了,自然有的是人接手。举人一般情况下只能给县令当副手又怎么样?皇帝开口点他去当县令,别人还敢拒绝不成?   何况,很多人完全可以先当上副手。只要等一时片刻,皇帝捏住把柄将县令撤职或者贬谪,就近令副手接替他,一切便顺理成章。   陛下用着恩科拉住朝野的注意力,私下里的小动作便被忽略了。   群臣少有和大量县令都有交情的,所以自己认识的一两个犯错被贬,听说之后也不会太在意。   县令这等小官,对自己的帮助本来也有限。得知消息后肯随手帮一把的也不多,尤其是在皇帝虎视眈眈的时候。   多年等候补官的举子怕是都有些绝望了,这时皇帝派来的人跟他们说陛下看中了你的能力,那还不欣喜若狂誓死效忠?   科举改制就改制,他们又不吃亏。   已经寒窗苦读却没考出成绩的才会抵制科考的改制,都当上官了谁在乎这个。肯定是以做出政绩为第一要务,不能陛下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办砸。   同为科举的失意人,这些县令实则更懂怎么劝说那些心有不满的考生。只要跟他们讲清楚新式科考的优势,再说一说旧试还会继续推行十年,自然也就没人去闹了。   如今,地方上的情况大抵分为三种。   一种是坚持走原来的路线,因为认定自己在原本的科考中占据经验优势,更稳妥一点。   一种是彻底放弃旧试,毕竟自己确实不是科举那块料。而新试的考核具有针对性,考核内容也更容易学习训练。   最后一种是两者兼顾,两边一起尝试,看看哪一种自己能出头。不去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新试那块料呢?   至少新试提供了新的考试机会,而原本科举的乡试会试这种都是三年一次,不中还要再等三年。   新试不一样,据说年年都考。   他们并不知道,如今朝中臣子缺口大,所以年年都要考,每次录取的人数也多。等以后缺口小了,那就不一样了,即便年年考,中选者也会大大降低。   第一阶段还是按照科举模式进行。   乡试之前考四书五经,乡试开始考新卷。等官学建立起来,第一批学习新课本的学子毕业,就可以弃儒家经典,考语文数学历史法律这些了。   像后世省考那种,地方州府哪里缺了官吏就自己开设考试,还得再往后等等。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慢慢来。   国库最近虽然很有钱了,但太多的官学也是开不起的。   没办法,人口太多了。   偏偏这年头,靠丝绸之路赚钱也没以前那么容易了。大航海时代都结束了,海外在海上商路的开发上更占优势。   得亏本朝没搞什么闭关锁国,也没彻底丢掉前朝的航运优势。而且因为要打倭寇的缘故,造船业一直没敢懈怠,即便没去参与大航海,也不输外头什么。   等以后蒸汽机发电机应用上了,还能再飞一波。   扶苏的脑海里划过N种赚钱方法:   “国际贸易开启之后,能玩的花活就多了。”   秦政对儿子的能力很放心:   “虽然如今海运航线大多掌握在海外人手中,但我大秦也没被彻底挤下去。将热武器改良一番,便可以出海抢占航线了。”   扶苏笑了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本朝不去搞大航海,自然用不着去开拓太多航路。航路在人家手里,你要走得跟人打招呼,不然遇到点意外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外头的人都是强盗,不和你讲道理的。   所以这种时候,武器就很重要了。   扶苏有些跃跃欲试:   “现在搞海上丝绸之路不太划算,远洋贸易还要担心中途被海盗劫掠。要我说,不如直接去抢邻居。”   隔壁扶桑的金银铜矿,他老熟悉了。毕竟那是他大秦的扶桑郡,哪里有矿大秦早就摸透了。   哪怕有一些漏网之鱼,去地府问一圈,很快也会有热心群众送来矿藏分布地图,支援大秦的重要事业。   抢扶桑可不能算是抢。   这叫黑吃黑。   如今东部海域里最嚣张的海盗就是倭寇,打他们属于日行一善。而这些倭寇表面上装得像从扶桑流窜来的个人势力,其实谁不知道背后有扶桑官方的支持。   不管,先占领了再说。   扶苏很快拿出了几份火器改良的图纸:   “有了这些,占领难度应该不大。”   桥松觉得他爹思路可真广:   “原来还能这么赚钱!”   扶苏理直气壮:   “朝中日子不景气,只能打点海盗回回血了。海盗抢了那么多东西,我们去抄了海盗的老巢,很合理。”   桥松于是便问:   “既然扶桑岛上有金银,他们为什么还落魄到要来当海寇的地步?”   扶苏没回答,让儿子自己想去。   桥松回去翻了翻史书:   “我懂了。”   最初的倭寇是扶桑那边分裂势力中战败的一方,逃窜入东南沿海作乱。后来出现了前朝和扶桑的商贸往来,只是很快遭到了朝廷禁止,于是富商干脆化身倭寇犯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倭寇的成分也渐渐复杂化。不过能形成大规模侵扰的,背后少不得官方支持。   官方有银矿,是不缺钱。但扶桑岛地小物博,一直眼热华夏的富饶土壤。   有钱但是买不到什么好东西,要是能通商那还可以稍稍收敛一下贪婪。既然不让通商,那就抱歉了,不如直接洗劫。   何况,有些倭寇只是得到了官方的授意和资助。这样的资助是有限的,还得靠自己才能多捞点好处。   再加上他们需要帮助官方试探出华夏的底细,便干脆一直你来我往地闹腾。   前朝曾经收复琉球,再加上扶桑自己内乱消耗过大,自那之后倭寇就基本销声匿迹了。咳本朝倭寇重新冒了出来,因为扶桑又一次进入了平稳时期,能腾出手来试探。   偏偏,大秦没搞什么边境封锁。   如果闭关锁国的话,水师驻扎在琉球附近的海域,倭寇当然闹不出动静。   桥松摇头:   “严防死守,看似防住了敌人,也堵住了自己往外的大门。”   扶苏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本朝不封锁边境,却依然不和扶桑通商呢。”   桥松瞪了他爹一眼:   “我又不傻!”   人家摆明了不怀好意,当然不能和他们通商了。通商只是饮鸩止渴,人家本质上还是在觊觎你的地盘。   看起来好像恢复通商,东南沿海就能太平起来,可那都是一时的。等到人家从你这里靠着通商换走大量好东西,觉得时机成熟了,迟早要打过来的。   届时毫无防备,估计会伤亡惨重。   扶苏还算满意: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桥松想了想,又问:   “能不能用商业手段挑拨得扶桑内乱?”   扶苏叹气:   “现在不太行,错过了好时机。”   前朝正逢扶桑的战国时代,各种势力割裂,用通商的办法就可以挑拨打压,会简单很多。   现在嘛,人家政局平稳。想过去做生意甚至是搞事情,可没那么容易。   不如直接打过去。   桥松一想也是:   “看他们那样也造不出什么火药。”   资源匮乏,想来火药原材料也是匮乏的吧。   提到这个,扶苏就笑了一声:   “扶桑基本没有硝石矿。”   桥松:……   桥松震撼了:   “啊?这么惨的嘛?”   那扶桑没了。   火药的基础原材料都高度依赖进口,那还打什么?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   怪不得他爹觉得打扶桑没难度。   他以前倒没派人去探查过扶桑的硝石储备,主要是没有必要。大秦不缺这个,没必要在扶桑找。   万万想不到,扶桑是真没有。   朝中本来也对突然要打扶桑持保留意见。   人家好歹是个海外的国家,哪里是说打就能打的?何况离得那么远,打下来之后要怎么治理?哪天被人抢了,都不一定能收到消息。   扶苏对此表示不怕。   发电机都出来了,电报还远吗?有了电报,隔着大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打动群臣的肯定不是什么没影的跨洋通讯。而是,扶桑有大量金银铜矿,以及,扶桑他没火药。   群臣一下子支棱起来。   你早说没有火药啊!   “原来他们的硝石是从暹罗进的,那把他们去暹罗的航线断了不就完了?暹罗也是拎不清,这种东西怎么能往外卖。”   “不用那么麻烦,那海岛也不大,把几个重要港口围堵了就成。”   “水师够吗?是不是要多训练一些,远征要多带点人手去才保险吧!”   “这么大的事情,谁做主将?”   提到主将,朝中武将之间就暗自较量起来了。难得碰到一个可以扩张领土的机会,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   重点是,对面毫无反抗之力。   军功掉在地上,不捡的是傻子。   朝中的争执重点很快就从要不要开打,转变到了派谁去。前者是针对皇帝的,后者是武将内斗。   秦政悠闲地翻开奏折。   始皇帝陛下最近已经闲到在朝会上批奏折了,就离谱。有两个得力小助手替他主持朝会,他只要分一点心神听两耳朵就行。   而且遇到事情,朝臣会全自动内斗,牵扯不到他头上。   秦政等他们吵完才随口应了句:   “就按你们商量出的派人,不要让朕失望。”   谁去都一样,这种小事还能办砸的,也不用回来了,就埋扶桑那儿吧。   群臣:……   齐月萱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去!这是要去打倭人吗?啊啊啊!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华夏灭倭?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齐月萱激动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出门跑三圈。   群臣不理解她的兴奋。   桥松怀疑他爹知道,但他爹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这只是齐月萱兴奋的开始。   等到她隔了几天,听到工部汇报说已经研究出了蒸汽机,她人都麻了。   【我服了,我以为我来到的架空朝代是不走世界进程的,一直在古代王朝打转。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外头已经开始搞工业革命了,而我华夏,这次没落后?】   齐月萱捂住心口狠狠抽了口气。   不行,她需要吸氧。   桥松抓住重点:   【这次?】   上次落后了?   群臣也抓住了这个重点,而后便慎重了起来。   听对方的意思,那个什么工业革命非常重要。他们原还不解君上的深意——好吧,现在依然不解——但他们有脑子,知道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能埋没了。   臣子们立刻一个两个开口夸赞,把研究出蒸汽机的工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反正这群人是搞奇技淫巧的,和走官场升职路子的他们其实没有太大的竞争关系。   顶多里头不搞研究只负责统筹的长官,会有升职去其他部门的机会。剩下的匠人们,干得再好也是工部内部晋升,陛下不会允许他们跑去别的部门浪费才华的。   桥松呵了一声:   【马屁精,现在知道夸了。】   还不是做给那女声看的,想展示自己很有眼光。   齐月萱偏偏就上当了,真情实感地夸了一下朝中臣子远见卓识。   【大秦君臣就是和隔壁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能一眼看出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不像某些家伙,呵呵,被打上门了才知道要发展这个。】   群臣厚着脸皮接下了这个夸赞。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有眼光!   齐月萱的话题很跳跃:   【蒸汽机都有了,发电机还会远吗?发电机都有了,手机还会远吗?我都好久没有碰手机了,天知道我有多想——额,我好像有系统,不需要手机了。】   系统有些开心,但还是提醒宿主:   【可是电器可以给生活带来很多便利,哪怕你已经不需要手机了,电灯、电话、电吹风这些你不需要吗?】   齐月萱被点醒了:   【你说的对!】   后世有个说法,说一个现代人的生活便利程度需要三十个古代仆从侍奉才能达到。真正穿越之后,齐月萱发现三十个仆从也不顶用。   因为像有些东西,不是人多就可以解决的。比如吹风机,光靠人力擦头发,根本比不上大功率吹风机的效率。   电话就更是了,随便打个电话就能通知的消息,靠人力传讯不知道要多久。   齐月萱畅想了一下未来的日子。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   简单点的东西发明起来还不难,电话这些就别指望了。有生之年肯定看不到的,她能等到发电机问世就谢天谢地了。   何况从发电机到电话,中间还需要很多很多年的发展和积累。   齐月萱清醒了,群臣没有。   群臣还真以为蒸汽机问世后,发电机就不远了。发电机问世后,什么电灯电话都能立刻蹦出来。   他们期待地看向工部官员。   工部官员:实不相瞒,这几个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又是干什么用的。   群臣:我们也不知道,但这不重要,不妨碍我们期待一下,一听就是好东西。   工部官员:……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火上浇油:   “蒸汽机做出来没什么好炫耀的,英吉利早就做出来了。你们回去把发电机好好研究研究,争取早些做出来,再来邀功。”   群臣一听,目光更火热了。   还说你们不知道!殿下都说你们最近在研究发电机了!可见什么电灯电话的必然也在研究!你们就是想偷偷研究,然后惊艳所有人,是不是!   工部官员:九江王殿下您有事吗?   齐月萱的尖叫比他们的内心更大声:   【什么什么什么?发电机正在研究了?那不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产物吗?一工才刚刚开始,又开始搞二工了,我们大秦会不会有点太超前了?不愧是敢叫大秦的王朝,没给始皇帝陛下丢人!】   群臣顾不得纠结什么什么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抓住了重点,这个女声她知道始皇帝的存在。   群臣抓心挠肝。   始皇帝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看起来似乎不是他们这个世界历史上的皇帝。   群臣原以为陛下前世是千年前的人物,后来才慢慢意识到陛下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对那个世界好奇极了,可惜长沙王殿下总是点到为止。   光知道吹他祖父厉害,也不多说两句哪里厉害,又有什么功绩。害得他们只能对照着本界历史上那位缔造大一统的脑补,也不晓得脑补得对不对。   今天可算确定了一点。   始皇帝是大秦的皇帝,难怪会转世到他们这里来。再结合女声说工业革命很重要,华夏险些落后,可以推断出他们陛下转世过来就是为了拯救大秦的。   那么,女声可以多说两句始皇帝的事情吗?   齐月萱的话题已经跳到了其他地方:   【从一工直接跳二工,是有点嚣张了。但是我居然觉得还行,甚至想问问三工能不能也提前一下,我真是太贪心了。】   系统不得不打醒她:   【别做梦了,一工和二工就差了一百年,前后脚的事情,当然可以一起发展。三工要等到二十世纪中期,涉及原子航空等深奥的科技,没可能。】   齐月萱回忆了一下:   【我们现在是十几世纪来着?】   系统也回忆了一下:   【十八世纪中期吧。】   齐月萱:【……】   系统:【?怎么了?】   齐月萱给它算了一下:   【一工是十八世纪中期,二工是十九世纪中期,三工是二十世纪中期。】   系统也:【……】   好的,原来三工和二工之间也只差了一百年。   所以其实科技的发展速度比它印象里快得多,只是原子能、航天技术这些听起来太高大上了,总让人觉得需要铺垫很久才能钻研出来。   齐月萱忍不住又问:   【你记得四工——】   系统打断她:   【别说了,梦里什么都有。】   第四次工业革命都还没定论呢,只是有这个概念,说是二十一世纪将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作为主赛道。   看起来好像都是只隔一百年,但是三个一百年加起来都三百年了!   齐月萱叹气:   【我就随便想想,谁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坐火箭飙升啊。最好把全球都甩在后头,然后占领整个地球。】   可惜齐月萱的远大志向并没有得到系统的认同,系统认真地告诉她没可能。进入星际时代之前,别指望全球统一了。   齐月萱气愤地戳戳系统面板:   【要你有什么用?工业革命都没法帮上忙,全靠大秦自己争气。】   系统委屈地说:   【我只是一个吃瓜系统,不是科技强国系统。】   群臣眼前一亮。   所以还有强国系统存在吗?在哪里?怎么找到?   齐月萱也问:   【你认识强国系统吗?能不能骗一个过来?】   系统:【……你在想桃子。】   系统建议齐月萱去找她的游戏搭子们问一问,或许里头就有个绑定的是强国系统。大家都是系统宿主,说不定愿意互帮互助。   至于吃瓜系统本身。   系统检索了一下信息:   【我这里有海外的瓜,吃不吃?】   齐月萱震惊了:   【你还能搜集到海外的瓜?】   系统略有些得意:   【金手指嘛,当然得有点排面。我跟你讲,这个瓜牵扯到了一个改良生产技术的海外人才。   他发明的机器很好,但是别人也看上了这个机器。他不愿意低价卖技术,现在正在遭受地头蛇的打压。】   扶苏的雷达瞬间动了。   对了,吃瓜系统还可以这么用。   齐月萱也很快反应过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忽悠他来华夏发展?思路放宽一点,外国也是有友人的。丑国可以吸纳那么多外国人才发展自己国家,我们大秦凭什么不行?   趁着外国动乱,把他们的人才都网罗过来。这样就不再是我们干看着自家人才被吸走了,而是他们干看着人才被我们吸收!】   系统觉得有道理:   【但是我们要怎么把人吸纳过来呢?】   齐月萱咬了咬唇,心里开始挣扎起来。   要是华夏本土的人才,她还能想办法迂回地把人推荐给皇帝。海外的她是真没辙,除非她把吃瓜系统上交了。   可是这里是封建王朝,不是她在现代的祖国。哪怕这边不搞切片研究,她也害怕被当成妖孽抓起来。   齐月萱最后问道:   【我这个马甲死了,真的不会影响我自己本来的身份?】   系统斩钉截铁:   【不会!顶多假死!而且我可以再开一个新马甲!】   齐月萱的后顾之忧没了:   【我去试试。】   不行就换个马甲,以后老老实实混日子拿工资,不再管那些国家大事。   扶苏没料到上交金手指这种事情,在大秦也能发生。一般来说,这种都是后世才会遇到的。   因为这和官方的公信力有关系。   有些朝代,有些领导者,让人根本就不敢去信任。上交是一个很有风险的行为,大部分金手指的拥有者在上交的时候是没有退路的。   齐月萱其实也没有退路,系统的马甲只是个骗局而已。不过她自己不知道,所以她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到底还是来了。   扶苏侧头和父亲耳语了两句。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齐月萱更紧张了一些,似乎是怀疑他们在商量怎么控制她。毕竟古代皇帝嘛,总给人一种不太讲道理的感觉。   秦政的目光扫向齐月萱。   齐月萱越发紧张了。   扶苏轻笑了一声:   “阿父,你吓着她了。”   他阿父气场太足,哪怕不是故意的,通身气质也能叫旁人吓得不敢造次。   秦政顿了顿,收敛了气息:   “系统的存在,朕早就知道了。”   齐月萱惊恐地瞪大眼睛。   ——啊?!   秦政并不希望后续合作的时候女主总是一惊一乍的,所以他现在要给女主足够的底气,让她知道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   不过陛下的处理手段难免有些简单粗暴,懒得跟你绕弯子。   扶苏只好帮忙找补:   “我与阿父亦有绑定的系统,因而提前得知了你手中系统的存在。”   他暗示女主,系统这个东西大家都有,互相之间没有竞争关系,不会因为你有系统就把你囚禁起来疯狂压榨。   齐月萱果然松了口气。   她之前脑洞大开问过小瓜,别的系统会不会需要吞吃系统升级。   小瓜嘲笑她小说看多了,问她见过哪个电脑程序是靠着吞掉其他程序升级的。   人都嫌弃吃人恶心,系统为什么不会嫌弃吞系统恶心?何况大家的代码都不一样,乱吃一通除了污染自己的代码,没有任何好处。   齐月萱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今知道对方也有系统,而且既然早就发现她身上的系统了,一直没动,想来就是瞧不上她这个没什么用的小系统吧。   齐月萱的心理负担去了一大半: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那我的马甲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她不是傻子,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随即,她又想起了更多:   “啊!难怪我能入宫!入宫之后陛下也从不找我侍寝!”   齐月萱看两人的眼神顿时变了,变成了看老乡的眼神。再加上他们最近在搞的蒸汽机发电机和进攻扶桑,齐月萱觉得自己破案了。   这两人肯定和她一样是从现代穿来的!   齐月萱压抑住兴奋问他们:   “你们是哪年穿来的?”   扶苏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   “公元前吧,具体多少年忘了算了,170年左右。”   毕竟他们大秦是按照秦历计算的,不按照公元算。   齐月萱:???   齐月萱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你等一下,公元前170年那不是汉朝吗?你们这是先穿去了汉朝?然后再穿来这边的?”   扶苏纠正道:   “不是汉朝,是秦朝,没有汉朝。”   齐月萱更迷糊了。   秦政摁住了自家蠢蠢欲动还想继续欺负人的小太子,让他乖一点不要闹腾。   扶苏立刻乖巧:   “阿父,我逗她玩呢。”   齐月萱:……   齐月萱无语极了:   “你好无聊啊!”   她认定了这人肯定是现代来的,只有现代人才会这么无聊。公元前的古人肯定没这么不靠谱的,人家都很正紧的好不好?   不过她倒是有点好奇了:   “你们穿越前也是父子俩吗?”   秦政颔首:   “是。”   齐月萱有些羡慕了:   “真好,穿越还能和家人一起。”   扶苏便道:   “你想回家吗?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一回生二回熟了,之前帮秦将闾回过一次家,这次帮另一个主角回家,也不过是再重复一遍操作而已。   谁知齐月萱立刻拒绝:   “不用了,我没有家。”   她羡慕的单纯是他们身边有家人而已,她自己是亲人早就去世了,在现代也没什么朋友。   虽然她也怀念便捷的现代社会,但是如今她在古代过得还不错。只要能打游戏点外卖,她就能舒舒服服地过下去,就是可惜没什么影视剧综艺可以看。   所以她最近在游戏里交了几个现代和星际的朋友,平时就和他们聊聊他们那边的电视剧。看不到,听听故事也是好的。   唉,要是游戏里可以传视频就好了,这样她的朋友们就可以把剧集打包发过来给她看了。   扶苏听罢说道:   “这倒不难,我给你的系统升级一下。”   小瓜突然超大声:   “我就说我上次怎么突然升级了!是不是你干的?我本来不带升级功能的!”   扶苏咦了一声:   “你的系统能出声啊?”   齐月萱也有点懵:   “我以为小瓜只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小瓜冷哼:   “我直接说话别人不就听见了吗?”   扶苏也不纠结这个,只承认了是自己给系统升级的。说是看在同为老乡的份上帮个小忙,毕竟是他们把她留在宫里的。   扶苏也没把自己说得太善良,身为政客,他知道怎么说更有可信度。   扶苏说的是:   “你身负系统,虽然用处不大,但我们也担心放你在外面会引起骚乱。如今天下是我父亲的天下,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限制你的自由了。”   齐月萱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当然,只是理解。如果不是她确实在宫里过得不错,在外头还得烦恼很多事情,她现在肯定气炸。   齐月萱在心里和小瓜嘀咕:   【呵!男人!一到古代就立刻适应了剥削阶级的身份!】   扶苏假装没听见。   这骂的是现代穿越者,和他纯古人秦扶苏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是剥削阶级出身的王室公子,适应良好非常正常。   扶苏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打游戏需要个游戏搭子。正好我系统那会儿要升级可以开网游了,就顺手带你的一起升级了。这样万一联不到其他位面的网,好歹也有你这个网友陪我一起玩。”   齐月萱:……   狗男人你要不要这么现实!   齐月萱坚定了自己不婚不育保平安的想法,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现代的古代的都一样,女孩子还是独美比较好。   太子殿下正常发挥就能把事情完美解决了,现在齐月萱可想不起来什么敬畏皇权忌惮更高级的系统了。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会有这么狗的男人”,“穿越都遇不到个好男人,天底下的男人果然都要完”,“原来穿越也不会变成女主遇到真爱,只会遇到下一个狗男人”。   齐月萱冷静了一些:   【小瓜,你说的对,古代根本不存在真爱。小说里写的都是骗人的,不能信。】   系统欢欣鼓舞:   【你知道就好!不是所有穿越女都是女主,也有可能是对照组女配啊!】   齐月萱:……   算了,跳过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   齐月萱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可能是穿进男频文里了,主线是穿越男在皇帝的位置上大展拳脚。而她,就是个误入的路人甲。   无所谓,剧情和她无关。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合作伙伴,男主不来打扰她的日常生活就行。   系统上交之后,和没上交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齐月萱发现她身边的红袖和后殿那位侍官似乎都知道一些内情,有什么消息直接跟他们说就行,他们会转告给那对父子的。   而且过了明路之后,齐月萱就算不开马甲去工作也有工资拿。扶苏说会按照她提供的消息支付报酬,开价不低。   齐月萱算了一下,和她去工作拿的奖金差不多。但是奖金她也不好意思多拿,毕竟她不是正经女官,是过去蹭的。   扶苏倒是无所谓:   “这些钱我本来就要赏下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其实那钱原本就是因为齐月萱才发的。   齐月萱纠结了一下:   “那我看心情吧,想去朝堂看热闹的时候再去。奖金你不用给我了,我拿着烫手,你给那些宫人就行。”   扶苏也没强求。   该给齐月萱的报酬不会少,大不了就加到其他方面。比如齐月萱主动提供了什么合适的情报,提高这份情报的价格,补上之前的差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群臣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也差不多。   连续几天没在开朝会的时候听见那道女声,以为对方再也不会来了。正高兴呢,冷不丁突然又冒出来了。   想着对方或许是前几天有事才没到场,结果隔天又不见了。再等几天,重新冒出来一回。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出现和消失都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候连续消失一个月,有时候连续出现十来天。   齐月萱确实是纯靠心情。   朝中有趣事发生时,她会积极地多来几趟。晚上打游戏看影视剧熬夜起不来,就会错过朝会干脆摆烂。   扶苏说到做到,还真给她系统又升级了一回。   这搞得齐月萱都不好意思骂他狗了,人家又是财神爷又帮忙升级系统的,她再吐槽别人就不合适了。   这天两人联机打游戏。   齐月萱突然心血来潮:   “你现在用的名字是你穿越前的吗?我的名字不是,习惯这个名字花了好些天。”   都是朋友了,她就想着是不是应该互通一下姓名。   扶苏随口回答:   “不是,我本名叫扶苏,嬴姓秦氏。”   越是轻描淡写地说,女主越不可能相信。果然,她认定了扶苏在玩梗。   齐月萱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来:   “你还没忘记你那个公元前170年的梗呢?你不会也是大秦的死忠粉吧?”   扶苏但笑不语。   齐月萱也没再问名字的事情,她想了想觉得问这个不合适。大家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以后万一有机会穿越回去呢?   要真能穿回去,她肯定不乐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愿意平白给自己增加危险。   以己度人,齐月萱觉得扶苏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那就没必要追问了,大家保持现状正合适。   有了女主的协助,大秦的工业革命开展得如火如荼。英吉利到底已经开始三十年了,多多少少有点优势的,比如涌现出了不少人才。   神秘的东方大国对西方的吸引力一直存在,还没到滤镜破碎的时候。请他们过来定居的邀约送出去,许诺给他们最好的科研环境,少有人会拒绝。   和华夏人比起来,海外的人似乎总是更具有冒险精神,也并没有那么故土难离。   这是不同生长环境造就的现状。   英人到来前,哪怕知道东方大国底蕴深厚,心里依旧有一些优越感。毕竟他们的能力让对方都肯千里迢迢招揽了,足可见自己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但是接触过工部的匠人之后,一群人对着发电机傻眼了。   “哦买噶的!这是什么?”   他们用着蹩脚的华语夹杂着一些本土语言,废了老半天劲才搞明白什么情况。齐月萱过来凑热闹当了一回翻译,憋笑憋得十分难受。   没办法,无基础老外说中文太好玩了。   不过齐月萱倒是后知后觉意识到:   【我突然发现我穿越之后和古人没有语言障碍,好像不是因为这里架空,而是因为这个时代距离现代太近了。】   她之前只是觉得这个架空古代的发音有些怪,但也不是特别怪。就是和现代对比不是特别正宗,带着一些口音,有些词不太能听得懂,不过大体还是差不多的。   两百多年的差距,语言变化没那么夸张,如今的官话其实和后世的普通话相似度已经非常高了。   齐月萱感慨:   【难怪那些人写小说喜欢写清穿,原来是因为清穿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   系统:【……】   你确定吗?它怎么觉得不是那回事呢?那清穿不要说满语的吗?   齐月萱很快把这个话题抛开,开始乐另一件事。   扶苏他们拿出发电机把外来的人才给打击到了,现在那群英人满脑子都是“东方大国果然不愧是东方大国,连这么厉害的东西都有”。   大秦莫名其妙就被迪化了。   齐月萱真是想不到,国家也有被迪化的一天。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   听说那几个英人现在开始疯狂写信托人送回家乡,吹捧东方古国有多么多么牛逼,多么多么繁荣,多么多么强大。   这一波宣传应该可以震慑住外头那些海上的强盗,顺便打个广告。以后想继续拉拢海外人才会轻松不少,大秦成为全球人才的集中营指日可待。   至于吹捧太过会不会引来强盗的觊觎,这个齐月萱倒是不怎么担心。那对父子有更厉害的系统在手,而且早就开始折腾热武器的改良了。   强盗要是真的不长眼打过来,那输的肯定不是自己这边。   大秦的海防加强了。   朝中如今隔一段时间经常能听见近海的巡逻船队遇到海盗的消息,一开始还会紧张一下,后来发现都是来送菜的。   这些强盗过来可不是单纯的为了抢东西,光为了抢东西跑一趟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基本都是商队组建的,带着货物过来,先做生意,临走再抢一波多赚点。   正好大秦有海船运送货物前往其他大陆销售,直接抢他们的船就完事了。   结果人家连商船都配备了先进的船炮,根本打不过。稍微拖延一二,海军就赶过来支援了,更没戏。   不仅没抢到东西,自己反被击败。   起初大家没有经验,都是直接击沉敌方船只的。后来觉得那也太浪费了,船上好多商品。哪怕在大秦本地其实不值钱,卖去海外也能翻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他们摸索出了保留船只的战斗方法。保证能不伤一点财产,只精准打击贼寇。   然后带着额外的一船物资出发,去其他大陆捞金,完成了海盗们未竟的事业。   始皇帝陛下对此很满意:   “一本万利,不错。”   海盗们相当于自己千里迢迢送了一船海外的好物过来,最后人死了,遗产都给大秦继承了。他们过来卖东西赚到的金银都在船舱里头,全便宜了大秦。   扶苏则在琢磨:   “这么说来,之前击沉的船只里应该也有不少钱财。可惜了,都沉入了海底。”   去海底打捞船只可没那么容易,后世有那么多先进设备都够呛,当前时代就不指望了。   除非他们有谁能在海里呼吸自如,而且自带空间能装东西——   扶苏掏出了他的龙身:   “阿父,我好像可以去海底捡漏?”   大海那不就是他的地盘?   秦政摁住了他:   “不准去。”   现在海上乱得很,时不时就出现一场遭遇战。还不是以前那种拼刀枪的,而是丢炮弹的,太危险了。   大秦都开始研究类似鱼雷的水下炮弹了,万一流弹打中他家太子怎么办?   扶苏有些遗憾:   “海底肯定特别多的沉船!”   不仅是他们大秦的海域,外头遇到暴风雨沉没的船只也不少。哪怕里头大多装的都是货物,在海中侵蚀多年拿出来不一定卖得出去,也必然有大量金银藏在其中。   华夏如今已经进入白银荒。   本土银矿不够,还因为种种原因消耗了不少。   虽然前朝的时候商人看到了这个商机,向华夏输送了大量白银换购热销的华夏商品带去海外倒卖,仅15到16世纪就有1.5亿两白银从海外流入。   但这些白银全在富户手里,根本没有进入国库。富户拿着这些钱加剧了土地兼并,成为压倒前朝的又一根稻草。   前不久国库是丰盈了,弄到的白银却不是很充足。大多数是一些其他物资,所以群臣听说了扶桑的银矿之后才那么心动。   扶苏问友人要来了不少资料。   最后他翻出一个:   “明万历年间曾有一艘葡萄牙的商船在行驶向澳门的途中沉没,地点就在东南亚海域。1985年有人打捞起了这艘沉船,上头有一万公斤的白银。”   扶苏觉得这个消息值得他去看看。   虽然这是个架空世界,前朝不是明朝。但是万一呢?万一这里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那就是一万公斤的白银进账。   后世的一万公斤,是大秦的四万斤。   他们大秦一斤分十六两,也就是64万两白银。哪怕按如今的时代算,也是32万两白银,够先帝修半个花园了。   秦政:……   一艘船上的白银,相当于半个造价昂贵的皇家园林。省着点花,造个普通行宫绰绰有余。   秦政沉默片刻:   “朕陪你一起去。”   龙身也是能飞的,都不用刻意换玄鸟之躯。过去要不了多久,主要是搜寻费时。   夜间趁着天色黑沉行事,白天还能赶回来处理国事。   扶苏:“……阿父,你也太勤政了。”   夜里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   秦政反问:   “你不是有定位吗?”   龙身夜视能力还是很强的,深海多的是不见五指的黑暗,海中霸主怎么可能看不见黑夜里的东西。   再加上扶苏多方打探之后,大概确定了沉船的区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过去就直接找到了。   扶苏拗不过他爹,只好叫来儿子叮嘱一二,把国事托付给他。万一他和阿父没来得及回来,明日早朝桥松先主持。   桥松顿时着急起来:   “你们干什么去?”   怎么又不带他,可恶。   扶苏睨了儿子一眼:   “我倒是想带你,可惜带不动。我们要下海捞沉船,你去的了?”   桥松:???   桥松气闷,为什么他爹和他祖父好像有很多厉害的本事,就他没有?老天爷也太偏心了,金手指给他祖父他没意见,给他爹还不如给他。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桥松第二天一大早不愉快地去上朝,长辈们果然还没回来。他不知道父子俩正在清理沉船上的遮挡,浪费了一些时间,清理完还要收取白银,也比较麻烦。   一直等到下午,人才回来。   扶苏变成小龙崽团在阿父掌心里喊累,桥松来的时候已经呼呼大睡了。秦政小心地把儿子揣进怀里,也没去打扰他。   一夜没睡,扶苏是熬不住的。   秦政倒还精神奕奕,询问孙子今日朝会都发生了什么。   桥松满脸不高兴:   “没什么,就是您和父亲都没去上朝,群臣普天同庆,我看他们是活腻了。”   桥松只说两人有事今天不来,没扯什么生病当借口。帝王生病是不能乱说的,反正群臣也不敢问君上到底有什么事。   然后因为是“有事不来”而不是“生病来不了”,群臣就不用故作担忧了,暗中窃喜一下也不会被揪着不放。   哪知道桥松看出了他们的小九九。   桥松:我又不瞎!   一群人浑身的愉快气息都要溢出来了,以为板着个脸他就发现不了端倪吗?   扶苏被桥松吵醒,从领口探出个脑袋。   桥松眼尖看见了,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幸好只看到个脑袋,而不是只看到个身子。龙首是蛇头,龙身却像极了蛇身,容易叫人误会秦政被毒蛇缠上了。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桥松大喝一声:   “何方妖孽!”   扶苏:……   扶苏开口:“蠢。”   桥松:……   桥松开口:“祖父他骂我!”   秦政习以为常地平息事端:   “不许吵架。”   扶苏缩了回去,决定继续睡自己的觉,懒得搭理蠢儿子。   桥松凑过来,想伸手把他爹掏出来玩一会儿,但是又不太敢。一是他爹躲在祖父衣服里头,二是他怕他爹一言不合就咬他。   只好没话找话:   “祖父,父亲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政头也不抬地批着奏折:   “化龙了,不必管他。”   桥松顿时羡慕:   “为什么我化不了?我以后能化吗?”   扶苏的声音传来:   “做梦。”   秦政伸手摁住在他怀里翻身的小龙崽,叮嘱他老实一点,乖乖补觉不要说话。   扶苏辩解:   “是桥松总在旁边说话干扰我,我怎么睡?”   秦政于是把大孙子打发去干活了。   桥松忿忿地离开。   他爹睡觉不能自己回屋去睡吗?就是祖父惯的,那么多臭毛病。   几十万两白银对朝廷来说只是填补了一些资金流,大头还得等扶桑的战果。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好消息就传过来了。   如今大秦有钱有武器有技术有人才,制度改革也在稳步推行,接下来就是平稳发展,不断扩大自己的优势。   只要稳扎稳打地往下走,就必不可能被超越过去。几千年的积淀不是开玩笑的,真要爆发起来只会比海外更快更好。   后世论坛上曾经讨论过海外的工业革命。   前头数千年没什么水花,突然在短短几百年飞速发展。而且海外科技最初开始涌现的时间点恰好是元朝人带着大量工匠技术西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如果真是靠着千年古国的空降技术发展起来的,那么古国自己在技术不曾断代的时候就搞发展,效率必然不是外人能比的。   他们带走的那些,不过是华夏大地上的沧海一粟。   齐月萱每天都在被进度震惊:   【我记得工业革命最初是飞梭的发明,三十多年后才出现了珍妮纺纱机,又过了二十年才有瓦特改良蒸汽机。后续的蒸汽船蒸汽机车都要再等一些年,中间跨度还是挺大的。】   但是大秦的效率也太高了。   哪怕那对父子开了挂,可是根据小瓜的打探,他们提供的帮助也不多啊。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工匠自己在研究,里头可没别人的插手。   齐月萱就问了:   【他们父子两个在干嘛呢?发现工匠可以自己搞定,就丢开不管了?】   系统:【好像是去搞改革了。】   齐月萱:【6】   齐月萱觉得搞改革才是最难的东西,因为她一窍不通。而且制度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搞不好国家要陷入万劫不复。   她立刻乖巧下去,发誓坚决不出去给人添乱。至于工业革命,嗯,相信工匠们自己可以解决,就不占用改革家的时间了。   其实父子俩改革搞得挺轻松的。   扶苏最近的日常就是从外头搞搞钱,借此压一压海外的工业进度。没钱还想发展工业,慢慢折腾吧。   大国之争不能太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扶苏双管齐下,自己发展的同时还卡别人,根本不讲武德。   对此,齐月萱只想说:干得漂亮!   除了搞钱,扶苏还要教导儿子。   桥松的思维还停留在秦初那会儿,中间差了两千年。他已经跟不上祖父和父亲了,需要埋头苦读。   好不容易当皇帝都退休了,穿越一遭又要从头学起。桥松觉得没有比他更苦逼的人了,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学海无涯。   扶苏眼眸一转,和父亲说:   “回了地府就把桥松丢去自学吧,或者让他去找别的陛下学。”   这样他就可以把儿子甩出去了。   臭小子学业都没搞定,就别老想着跟祖父出去玩了。只有他,可以天天和阿父一起出去。   秦政对此没有意见:   “也好,他是得多学点东西了。”   后头的皇帝如何他管不过来,作为他和扶苏一手带大的长孙,桥松必须要足够优秀才行。不然以后出门容易被人比下去,外头那些皇帝很喜欢比这些无聊的东西。   祖孙三人离开这个位面的时候,大秦早已进入了电气时代。   没见过世面的桥松崽被电器震惊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回到地府恢复记忆,才陡然发现自己之前好像个土包子。   分明他早就见识过更厉害的全息光屏了。   都怪他爹忽悠他封锁记忆。   可惜不等桥松抗议,扶苏早已准备好了后手,直接打包把儿子塞给了小阿父。   那边的世界线之前因为时间流速错乱的关系走得很快,桥松过去之后就可以和他自己的N世孙一起进学了,一定会是个很不错的体验。   秦政:……   真不愧是你啊。   让儿子去和不知道多少辈以后的孙子一起学习,桥松要气死。   扶苏踩了踩地面:   “帝陵在不在?”   帝陵冒了出来,它之前刚来到地府还不太适应,休眠了一段时间。之前父子俩休假的时候苏醒了,就经常跟着他俩一起乱跑去其他位面串门。   脱离了沙盒世界后,帝陵能做的事情变多了。比如从土层里跳出来,可以不受制约地进入高层楼房,甚至还能跟着他们走传送阵去其他位面。   扶苏就把帝陵打发去陪伴桥松。   帝陵开心地答应下来。   主人和小主人天天不在家,终于又来了个能陪他玩的。虽然桥松不是骊山陵的主人,不过它也不嫌弃。   扶苏心满意足:   “好了,桥松现在有伴读了。”   都有人陪着了,阿父就不用担心他在外头会受欺负。所以接下来不必管孙子,只要专心陪他就行。   秦政看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安排,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逢遇到这些事情就脑子转得飞快,平时干正事的时候也不见他有这个劲。   扶苏快乐地挑拣起任务来:   “下一个去哪里玩呢……”   正挑着,不远处走来一个犹豫的身影。   齐月萱试探着问道:   “是九江王吗?”   扶苏扭头:   “你怎么来了?”   齐月萱活泼起来:   “我到地府了啊!然后想找找熟人,我也没别的认识的了,就先来找你。其他人都在其他位面,过去还要传送。   结果小瓜说它查过了,你在这边这个位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没想到过来找你也要传送。”   扶苏正要说什么。   韩信从另一边跑过来:   “始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你们可算回来了!府君说找你们有点事,让你们回来之后联系他一下。”   齐月萱:……???!!!   齐月萱猛地扭头:   “什么始皇帝?”   她的DNA动了啊!别告诉他这两人里头有秦始皇!   扶苏友善地冲齐月萱笑了笑:   “我说过的,我是秦朝的扶苏,我阿父自然就是始皇帝了。”   齐月萱:………………   齐月萱捂住胸口后退一步:   “我不信,我怎么可能认识始皇爸爸?而且我还没有认出他来!”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始皇粉?   吃瓜系统一惊一乍:   “萱萱你没事吧!萱萱你冷静一下!他不是你知道的那个秦始皇!他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我也是刚刚才收集到的八卦!”   哪知齐月萱更激动了,呼吸困难:   “天呐!没有二世而亡的始皇爸爸!你知道这对秦粉意味着什么吗?!”   扶苏冷酷地打断她:   “醒醒,鬼不用呼吸的。”   齐月萱顿时觉得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尴尬地放下手:   “我忘了。”   活人当久了,还没适应新身份。   齐月萱突然想起来:   “哦对,你们还有事要办是吧?快去快去,我可不能耽误陛下的大事!”   扶苏:……   扶苏跟着阿父往内殿走:   “女主来了地府,居然也没和系统解绑。她这个系统以前可以跨越大洋搜集到海外的瓜,如今看来还能跨越空间搜集到其他位面的瓜。”   地府以后要热闹了。   相处几十年,最开始扶苏是没告诉她心声泄露的真相的。但后来熟悉了,他还是把事情给说了,总不好一直瞒着人家。   齐月萱大约也看过类似的小说,接受度良好。还说她和小瓜的吐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反正不是真的心声泄露,她可以接受。   不接受也没用,法则搞的鬼,谁也改不了。大不了就当是之前私聊频道切错,切成了附近频道,以后和小瓜聊天都是附近频道发言。   如今来了地府,也不知道齐月萱的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   但是无论解没解决,人家既然都知道真相了,以后自然多的是应对方法,也不需要扶苏操心。   父子俩往前走了几步。   即将离开心声笼罩范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齐月萱和系统的聊天。   【哇哦!这是真的吗?太子殿下小时候在奏章里画画,陛下居然不骂他。还跟臣下说奏章不小心损毁了,帮儿子打掩护!】   扶苏:……   扶苏扭头回去找女主:   “不许翻孤的八卦。”   齐月萱眼神飘忽:   “你怎么还没走啊?我就看看,随便看看,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扶苏:呵呵。   你刚刚那一嗓子,方圆十里都听见了。   史菅那家伙已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了,正一手握笔一手捧书,目光灼灼地盯着齐月萱,等她再多爆一点料。   史菅:没想到我区区史官在地府还能继续就业!   陛下回来把恼羞成怒的小太子拎走了。   等人一走,齐月萱兴奋地继续翻,第一次恨不得把附近频道切成世界频道:   【太子居然还干过这种事,把赵姬的陪葬品全部换成不值钱的陶器,赵姬被气了个半死,天天在墓里摔盘子,啧啧啧。】   史菅奋笔疾书:   “还有吗还有吗?”   齐月萱:【还有……】   “等下,你又是哪个?”   史菅羞涩一笑:   “我是大秦史官,负责给陛下和太子记起居注的。”   齐月萱:。   齐月萱佩服不已:   “你是真不怕你家太子弄死你。”   史菅底气十足:   “反正我都已经死了!”   齐月萱:……有道理啊!   ————————   下个位面写修真,之前有人点名要看始皇失忆以为自己是修真界土著,然后带着记忆的扶苏崽迈着小短腿辛苦找爸爸   计划里的世界还有好多个,国拟那个还没想好怎么写,其他的我都记小本本上了,不用担心我没看见 第194章 【修真反派】:当失忆始皇拿到灭世大反派剧本   扶苏跟着阿父在殿内等了片刻,府君就来了。   府君来之后也没废话,直接说重点:   “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攒信仰之力?”   他说话贼兮兮的,开口前还特意弄了屏蔽器屏蔽天道,一看就有鬼。估计又是从天道手底下抠好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主动帮助父子俩。   虽说这些年双方关系好了不少,可也仅限于单纯的金钱交易。   府君长话短说:   “天道脑子指定是有坑,现在觉得华夏区只有一个分管人不够,想多加几个。我倒不介意多加几个,但是他扣我工资就不行,而且还是翻倍地扣。”   据说天道想凑出十人的管理团队来,然后把每个人的工资水平削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虽然人数增加了,但是十个加起来的工资只有府君现在的一半。天道多招了九个人,但是少出了一半的钱。   资本家看了都要落泪。   扶苏惊呆了:   “还能这么扣钱的?”   府君气愤不已:   “可不是!”   天道的借口是说人多了,大家各自管十分之一的区域,降低了工作量,钱肯定是要减少的。   这个确实,毕竟府君拿的大头是处理突发事件的提成而不是死工资。手里的地盘分出去十分之九,工作量自然也会骤降。   但好歹十分之一的工资你得保证吧?   天道偏不,它说之前处理意外的提成给的太高了,不合理,所以要削减一半。府君做了个总结,就是工资变成了以前的5%。   当然,府君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两头目前正在扯皮,暂时还没有扯出结果来。   秦政并不信天道会这么愚蠢:   “这个条件,它应当也知道你不可能接受。”   府君冷笑一声:   “它最近可是学了不少砍价技巧,以为我不知道呢。它就是想着先说降薪到5%,然后涨回10%,觉得这样比直接说只能拿原来工资的十分之一更容易接受。”   他可不上这个当!   府君同意降低工作量,他也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但是空降一堆平级同事不行,给他招九个副手可以。   现在府君的诉求就是,九个副手各拿5%,他拿剩下的55%。   扶苏:好家伙,你也真敢想。   只干十分之一的活,拿走大半的收益。天道和府君堪称是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父子俩并不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争斗。   秦政把话题拉回去:   “你要将赚取信仰的方法告诉我们?条件是什么?”   绝不可能是像府君自己说的,纯粹给天道添堵。添堵是一方面,顺便捞点好处是另一方面。   府君也没否认:   “我手头有个即将成型的残缺位面,是修真小说生成的,它的原故事线是BE结局。修真的BE你们应该可以猜到吧?就是大反派灭世成功了,整个修真界完蛋。”   府君表示,像这种糟糕的残缺位面,走向毁灭也会对府君的业绩产生影响。因为它消亡了,对应的地府位面也会消亡。   年末计算府君名下的位面数量时,有减少的话会扣大量奖金。所以府君必须救一救,又或者趁着世界诞生前阻止。   一般来说,府君是会选择阻止的。   只要它一直都只是单纯的小说,那么管它结局如何呢,跟府君都没关系。没增加过也就不会消亡,这就是职场糊弄学。   但这次府君决定废物利用。   府君提出了一个保证能救世的办法:   “我们可以顶替掉里头的反派。”   只要在世界诞生的瞬间,投放一人进去抢占那个反派的所属剧情。法则就不会生成那个反派,而是把对方的记忆灌输给这个被投放进来的人。   这种操作必须找心智强大的,这样才不会被反派的思维逻辑主导。哪怕拥有对方的记忆,也对对方原本想干的事情不感兴趣,自然就不会去灭世了。   比起后续拯救世界、和反派敌对,这个方法简单且有效。唯一的麻烦就是顶替者自己的记忆很可能会被压制住,尤其面对修真这种高维位面时,换成普通位面就还好。   偏偏修真者神魂强大且寿命悠长,顶替者自己恢复不了记忆的话,就得等到寿元耗尽或者飞升,才能回归地府解锁记忆了。   府君看着父子俩,小心翼翼地提议:   “你们对这个感兴趣吗?”   扶苏挑眉反问:   “这能赚什么信仰?”   府君解答:   “顶替者脱离位面后,位面里所有人都会觉醒剧情记忆,知道自己本来的命运。并且会得知顶替者是仙界派来拯救天下的仙人,所以世界线才会有所改变。”   府君暗示父子俩,这是大家私底下刷信仰的常规操作了。好些个信仰获取困难的神兽都会接这一类的活,但到底是灰色地带,所以得避开天道私底下搞。   他们这种操作,有点类似于踩线赚钱。   说犯法吧,也不犯法。说不犯法呢,又不合规矩。   这次这个牵扯到修真界的灭世,神兽们不乐意接,怕一个搞不好会晚节不保。毕竟万一自己没压住原主的执念,那就遭了。   以前大家接的都是非修真界的,对神兽来讲是小意思。神兽下去属于降维碾压,但修真界和神兽界的级别差距就很小了。   扶苏一针见血:   “重点难道不是,神兽都挺单纯的?”   心智单纯的神兽占大多数,这种肯定压不住偏执的修真反派。   府君眼神飘忽:   “这可不是我说的。”   秦政若有所思:   “龙君之前说它要闭关,不会就是去做这个的吧?”   府君沉默了。   他的沉默佐证了秦政的猜测。   扶苏有些服气了:   “它闭了几次这种关?怎么还是幼稚成这样?”   心智就完全没有一点成长是吗?   府君摊手:   “它们天性里的单纯太有存在感了,原主干扰不到它们。然后它们就可以继续摆烂做自己,吃吃喝喝就把任务完成了。”   府君干脆翻出黑龙上次做任务的过程,大概讲解了一下。   大家接到的基本都是反派角色,会给世界造成巨大伤害的那种。不一定都能成功灭世,大部分只是引起严重后果,所以就显得没有修真界这个这么凶。   黑龙上回接的是个末世世界。   原主是个丧心病狂的科学怪人,非要搞人体实验,于是弄出了丧尸病毒——这是丧尸文的经典设定了,各类末世文也是神兽们刷信仰的重灾区来着。   然后黑龙顶替了这个科学家。   顶替之后它根本不懂怎么做研究,当时整条龙就懵了。但是没有关系,小龙有什么坏心眼呢,它只是为龙单纯而已。   所以黑龙想了想,决定摆烂。   研究所的同事很快发现他们的教授好像开始划水了,整天不做研究到处晃悠。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教授之前在做什么研究,那个秘密研究室别人进不去的。   事实上世界刚诞生的这一刻,原主还没开始做人体研究。   故事开头是主角重生到末世半年前,提前砸锅卖铁贷款囤物资做准备。而疯狂的科学家正是在这一天才开始联系人去绑架实验体的,然后就在这半年时间里搞出了丧尸病毒。   总之,黑龙出场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只把秘密研究室建造好了。   为了不露馅,黑龙只好把自己关进研究室里冬眠,假装自己是在做研究。   扶苏突然打断了府君:   “它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干什么?”   府君回答:   “冬眠啊,就是睡觉。”   扶苏:……   扶苏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故事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教授好多天都没出来。大家一盘算,发现教授这些天连饭都没吃,怕不是饿死在研究室里了吧?   他们并不知道黑龙冬眠不用吃饭。   怀揣着“秘密研究室里或许囤了食物”的美好期待,大家向上级申请过后,还是打开了研究室的入口,进去查看教授还活着没有。   教授没看见,只看见了条冬眠的小龙。   等黑龙迷迷糊糊被吵醒,证实了自己就是教授之后,华国沸腾了。   最高领导小心翼翼地看着龙形的教授,询问教授之前是不是再做人变龙的研究。莫非我们华夏子孙真的是神龙后裔,您已经发现了血脉提纯的办法?   失忆的龙君一脸迷茫,它也不知道啊。它就是想睡觉,睡着睡着就变龙了。   ——因为身体更习惯用龙身冬眠。   不记得也不要紧,大家一致认为教授一定是做实验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才会不记得这个了。但是不重要,教授已经用它自己证明了神龙血脉是真的存在,大家只要接着朝这个方向研究就行了。   所以末世就这么被蝴蝶掉了,黑龙还成为了国宝。到底是只此一条的神龙,肯定得万分呵护来着。   至于教授私底下偷偷进行非法实验这种小事,看在教授是在自己身上搞实验的份上,也只能不追究了。   你还能跟条傻乎乎的小龙计较什么呢?   秦政沉默片刻:   “他们最后研究出化龙之法了吗?”   府君摇头:   “那肯定没有啊,所以最后大家认定龙君本来就是龙,觉得它应该是神龙变成人形贪玩才跑出来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神龙这个吉祥物的存在比较重要。   扶苏则发现了一个盲点:   “主角重生后砸锅卖铁囤物资,然后末世没来?他还贷款了?”   府君:……   秦政:……   惨,就一个字。   扶苏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啊!”   府君干咳一声:   “把物资卖了,应该可以勉强回本的吧?只要贷款还上了,以后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   丧尸都不怕,这些不算什么的。   主角可没有空间类金手指,囤货估计也囤不了多少。所以应该没贷太多款……吧?   府君也不确定了,特意去查了一下。   片刻后他一言难尽地说:   “主角没空间囤不了太多物资,怕放坏了浪费。但是他给自己打造了安全屋、改装车什么的,花了好多钱。”   物资不多,钱都花这上头了。直接导致后续就算回血也不容易,除非改装的房子和车子能找到好这一口的买家接手。   很难说负债累累和面对丧尸,哪个更恐怖一些。   扶苏再次感慨:   “他真的好惨一个主角。”   不过能当主角的都不是简单角色,后续还是成功解决了这个麻烦,到底也没有被债务套牢。   至少主角不用担心在把物资之类的转手干净了之后,末世突然又出现。   扶苏以前听妹妹提到她看过类似的小说,主角重生后做了一系列准备,结果末世没来。辛辛苦苦把准备的东西转手,末世又突然来了。   那才是真的惨绝人寰。   府君干咳一声,拉回话题:   “所以这个你们要接吗?”   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看龙君的经验,这种任务不就是白赚信仰?基本没有难度,怪不得都说灰色产业赚钱呢。   顶替者离开后的所谓全员记忆复苏,应该也是产业链的一环。扶苏是不信这属于自然现象的,不过是为了赚取信仰特意增加的环节。   不然你救了世,人家也不知道你为此付出了什么,白忙活一场什么都没赚到,下次肯定就没人来了。   像龙君那次,等大家恢复记忆后,估计就会觉得是神龙特意下凡拯救苍生。本来龙在华夏就是图腾信仰,这一波不赚麻了?   父子俩自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机会。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去顶替那个反派吗?”   秦政思索片刻:   “也好。”   他来确实稳妥一些,毕竟扶苏的思维比较危险。他家太子有的时候很有点反派像,万一突然和原主共情,觉得灭世很好玩,那就遭了。   虽然有他盯着应该不至于,但秦政觉得没必要赌这一把。   危险的事情自然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来承担,没有叫儿子涉险的道理。   扶苏觉得他爹说不定能保留记忆。   就算保留不了,也很快就会恢复的。他一点都不担心,还有点想看看阿父当大反派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府君提醒他们:   “信仰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分到。”   扶苏无所谓:   “就当去修真界旅游了。”   秦政则拉回之前的话题:   “给我们牵线这次的机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府君之前把这个话题绕开了。   按他的说法,他完全可以不让这个世界生成。所以扣奖金的说辞,只是顺带的。   府君只好老实交代:   “这个位面里头有个仙界流落下来的至宝,反派就是靠着它挑动修真界大乱的。它会绑定在反派身上,被替代者带回来,我想要那个东西。”   要不是府君走不开,他就自己上了。   天道也想收回那个东西,府君一边是自己想要,一边也是想膈应天道。   所以找父子俩去这个位面,一来赚灰色收入属于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搞违规操作,挑衅天道,二来也是抢了天道看上的东西。   两点相加,可以让府君出口恶气。   扶苏好奇地追问: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府君形容了一下:   “类似洪荒流里造化玉牒的宝物,上头记载了三千大道。”   修真界的人想要拥有它,只要参透了它的一丝真意,就可以飞升成仙,因而为了得到它几欲疯魔。   府君和神兽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神兽只需要信仰,府君是可以修炼的。所以他也想借那玉牒看看,或许对自己有进益。   府君碎碎念:   “等我突破了,我就不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管事了。”   现在不能卸任不过是因为还要靠着赚功德延寿,距离突破遥遥无期,他得为未来打算。万一功德消耗完了还没突破,府君就要投胎去做凡人了。   突破之后则不同,到那时候与天同寿,再没有寿命的烦恼。   至于天道为什么也想要玉牒。   自然是因为天道的智能提升比较慢,只能通过外物激发自身的领悟,加快成长速度了。   正常生命体可以通过锻炼成长,天道这么长效率太低了。参透玉牒类的金手指是捷径,类似于磕丹药提升修为。   不稳固,但胜在快。   黄泉府君和父子俩打好商量,愉快地离开去做准备。   等他走远,扶苏才说:   “这东西他和天道不是可以一起看吗?为什么非要弄得好像是一次性道具,用完就损毁了似的?”   就算真是一次性的,天道应该也有办法批量复刻。府君就是故意吃独食吧,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坑天道了。   一看就是积怨已深。   秦政在思索他和扶苏能不能用上那个玉牒。   不确定,所以干脆给玄鸟发了个消息。   玄鸟说用不上:   「神兽不用自己修炼的,你们安心攒信仰之力就行。不过可以拿去给大秦其他人参透,没有神兽血脉的得靠自己修炼。」   玄鸟多说了一些。   譬如以前可以走功德成神的路子,但那种不是正神,无法寿与天齐。本质上和现在的鬼魂差不多,就是消耗功德维持寿命。   非要说的话,功德攒地多的都能勉强算是成神成功了,可见里头水分有多大。   法则最肯承认的,到底还是自身实力。   功德没有所属标记,可以随意转赠。不像信仰和自己修炼出的神力,完全属于个人,这种带来的实力增幅不受压制,相比之下更踏实点。   玄鸟还说:   「府君真是坑人,给你们介绍这样的世界。下回你别听他的忽悠,我帮你们介绍,我这头门路多。」   扶苏顿时乖巧地谢过玄鸟大人。   玄鸟哼了一声:   「谁让我是你先祖呢!」   当先祖的肯定要罩着自家晚辈的,何况这还是特别给她争气的晚辈。   结束对话后,父子俩对视一眼。   虽然府君小九九多,但他们也不亏。府君介绍的世界很坑又怎么样?他们手里多了一个位面是实打实的。   父子二人瞬间就默契地领会了彼此的意思——玉牒不能直接给府君。   这个玉牒对秦人来说也有用,是可以拿去参悟修炼的。所以,他们得想个办法复刻千百份,到时候分府君一份就够了。   还有就是:   “原主拿着玉牒竟只想着毁灭世界。”   始皇帝陛下对此表示无法理解。   这东西给他,他能靠着玉牒拉起一个强大的势力。在修真界建造大秦仙国,将会毫无难度。   真是暴殄天物!   扶苏则有些好奇:   “这种修真界飞升,是飞去哪里?飞来地府吗?”   看样子好像没有专属的仙界。   莫非是很多个修真位面共用一个仙界?   扶苏问了一圈,得到回答:   「天道有划分的,会飞升到对应的仙界,一个仙界下属至少三千个修真界。而且仙界都是完整位面,修士飞升过去之后就不归地府管了。」   仙人少有陨落的,陨落之后一般也是直接随机选中一个修真界转世。顶多借用地府的轮回池,彼此之间没什么交集。   扶苏便对父亲说:   “那样阿父建造的仙国,就要独立应付仙界那群真仙了。”   秦政倒是不担心:   “归属权应该有变更的办法,到时候可以把他们送去神话位面。”   神话大秦也有个仙界天庭。   那边之前还压着没有完善法则,最近可能是和天道谈妥了,已经完善了。但完善后的世界评级较高,府君反正是管不着他们。   导致那边的两个鬼界和一个妖界的归属权在秦政手里,由先王代他经营。而两个人界和一个天界的归属权在神帝手里,不过这三界本来也不归地府管辖。   天界本质上也是仙界之一。   只是世界刚刚完善,应该还没有划分下属的修真位面。即将诞生的修真界应该也没有划分,等下和府君谈谈,看能不能暗箱操作划过去。   要是父子俩能去仙界,肯定就不折腾这个了。但他们俩在成神前是绝对不可能以身涉险去完整位面的,何况还是仙界,危险系数太大了。   没有他们当领头羊,真的很怀疑仙国的秦人去了仙界会混得很惨,还不如别去找虐呢。   府君很快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带来了一团混沌的世界球,说等混沌变得清明,就是世界诞生的时刻。到时他们只有一瞬的时间,一瞬过后世界球会自己脱离当前地府,去它该去的地方。   自此之后,旁人就只能靠着坐标定位进去了。想像现在这样拿来拿去,那是做梦,毕竟是一整个巨大的世界。   府君问道:   “做好准备了吗?”   秦政颔首。   下一瞬,扶苏就发现他阿父被球吸进去了。大约是府君干了什么催熟了那颗球,因为他压根没看到球体变清明的迹象。   府君解释道:   “自己催熟可以控制时机,避免错过,我在催熟的同时把他送进去,成功率能够达到95%。”   扶苏表示理解:   “那我呢?”   他爹进去了,他还在外头呢。   府君给了他一个坐标:   “你传送过去吧。”   扶苏:……   扶苏心道府君真是不靠谱,不早说。早说他就在传送阵边上等着了,现在还要浪费时间去找传送阵。   三分钟后,扶苏进入了新世界。   刚进来他就感受到了来自修真界的压迫感,是之前那些位面没有过的。   扶苏前往神话大秦的时候本来也该感受到压迫的,但架不住那个世界的原型是以阿父和他的大秦为主写的故事,他们属于主人回归。   这个修真界不一样,扶苏是外来者。   他本来是以成年体进来的,结果刚走出传送阵,就被此界法则瞬间压制成了个三头身的小屁孩。   扶苏还感受到了灵气试图对他的身体进行改造,奈何神兽之躯不是那么好动的。所以改造失败,只堪堪生成了一个灵根。   扶苏很确定,当时体内足有十种不同的元素试图给他分别塑造出一个灵根出来。十灵根听着就修炼困难,毕竟这年头都流行单灵根天才。   幸好神兽之躯强硬地把其他九种灵气都赶出去了,勉强允许水灵气留下来,塑造了个单水灵根出来。   扶苏有些遗憾:   “你怎么把冰灵气赶走了?冰是水的进阶啊,还不如只留下冰呢。”   神兽之躯没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扶苏的神魂就是它的意识。   如果扶苏当时反应快的话,他是可以控制留下冰灵根的。但他没料到这一出,任由身体本能驱赶了其他灵气,有点可惜。   算了,反正他也不靠修炼上位。   被法则陡然压制成小孩的扶苏崽崽刚才没站稳,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墩。幸好地上的草坪厚实柔软,他很快爬了起来,拍掉了身上的草屑。   扶苏试图变回大人。   失败了。   好霸道的法则,他有点担心阿父,阿父的记忆估计真被封锁起来了。   扶苏一张包子脸有些忧愁。   他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父亲此刻在哪里。主要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修真界的地形和华夏不一样,也不晓得传送阵是连到哪里的。   扶苏打开地府光屏自带的地图功能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叫“青荡山”的地界。周围有几个小村庄,很远的位置有一座城市。   修真界也是有凡人村庄和凡人城市的,不一定都是修士活跃的地界。只能祈祷那座城市是仙城之一,不然寻仙缘会更难。   扶苏目前只知道他爹是天玄宗的长老。   扶苏手里有小说梗概。   天玄宗在设定里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反派则是玄宗掌门的小师叔。辈分很高,放在女频言情小说里,这种身份一般是给男主安排的,方便玩师徒恋。   但是这篇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安给了大反派。主角团是修真界小人物,就是那种稍微有点天赋的内门弟子,没开挂,最后也没干过反派。   属于致郁系小说,分不清男频女频,可能算是友情向剧情流小说。   主角团老倒霉蛋了,每天奔波在各个地方解决问题。忙得团团转,最后好不容易救下的大家还是跟世界一起陪葬了。   总之。   主角团很惨,天下苍生更惨。   反派灭世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人生无聊,修炼没什么意思,飞升也不过是去仙界继续过无聊人生。所以他决定玩点有趣的东西,比如把整个修真界耍得团团转。   最后玩腻了,就毁灭世界了。   不过这次换成他阿父的话,阿父才不会觉得人生无聊呢。阿父又不像他,阿父只会给自己找很多事情做,事业狂就是这样的。   扶苏开始思考怎么混入天玄宗找爹。   思考了一会儿,饿了。   试图从随身空间里拿点吃的出来,结果拿不出来。   扶苏:…………   神兽之躯都被压制得这么厉害,寻常人进来了岂不是日子没法过了?   扶苏不相信所有修真界都是这样的,估计就是当前位面的法则比较霸道。不知道为什么它这么霸道,是因为预知到了世界即将毁灭,所以开始掐灭任何一个危险苗子吗?   没办法,扶苏只能饿着肚子去找吃的。   他现在的身形肯定不超过五岁。   五岁的小崽崽迈着小短腿艰难地从山上下来,幸好他的传送落点在接近山脚的地方,不然还要走很久才能下山。   刚走了没一会儿,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不远处窜出来,撞了小孩一下。扶苏扑通又摔了,趴在地上生无可恋。   没有阿父的崽崽是根草。   连野鸡都欺负他。   脖子上挂的护身石摔出来了,磕在地面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幸好它上头有阿父亲自输入的功德,提升了自身硬度,不然这一磕说不定就裂开了。   这是他从小随身携带的漂亮小石头,阿父幼年捡到后就一直留在身边作伴,等他出生了就送给他当护身符,扶苏很宝贝的。   扶苏检查了一下发现没坏,松了口气。   附着了功德的石头看起来泛着微微的金光,里头有阿父弄的防御阵法,是用来保护他的。   除了护身石之外,绳子上还串了一枚秦半两。也是一样泛着内敛的金色暗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扶苏把它们塞回衣服里。   小崽崽坚强地爬了起来,虽然阿父不在身边,但是阿父送他的东西还在身边。他很快就能找到阿父,不着急。   扶苏伸手拎起了那只在他身上撞晕了的野鸡。   古有宋人守株待兔,今有他扶苏被野鸡碰瓷。   很好,至少有东西吃了。   扶苏捡了点树枝打算生火,并带着树枝找到了山脚的一条小溪。先把树枝放在旁边,蹲下身准备在溪边杀鸡。   蹲下之后才想起来,他没有刀。   刀也在随身空间里拿不出来,可恶的法则!   扶苏思索了片刻,聪明的小脑袋很快想到可以用爪爪当刀。无论是龙爪还是鸟爪都非常锋利,比一般兵器更好用。   但是,他没有盐。   本来厨艺就很糟糕了,无调料烤鸡只会比难吃更难吃。而且,他能生火成功吗?   钻木取火看似简单,其实一点都不。   扶苏崽看看那堆枯枝,再看看自己的小嫩手。心里催眠自己,只是看起来嫩,其实神兽的皮肤很坚韧的,不会因为钻木取火磨破。   正在纠结要不要试一试——甚至开始感慨其实多灵根也有多灵根的好处,至少有火灵根的话以后点火肯定会特别方便。   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声。   对了,这附近有村庄来着。   扶苏拎着鸡小心翼翼地靠近人声传来的方向,没有直接现身。暗中观察了片刻,确定只是几个玩耍的小孩,没有危险。   几个孩子背着背篓,里头有不少可以直接实用的野果。虽然吃果子填不饱肚子,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扶苏从树后探头:   “唔。”   他发出了一点动静吸引小孩们。   孩子们立刻看过来,见是个陌生的小孩,比他们还小些,也就没有太过警惕。以为是周围其他村的孩子,好奇地问他怎么跑到他们村子这边来了。   扶苏拎着野鸡走出来:   “我可以用鸡和你们换果子吗?”   小孩惊呆了:   “你要用鸡换果子?”   怎么会有人傻到用肉换野果啊!   野果到处都有,根本不值钱,不像肉那么难得。山里的动物都精明得很,轻易猎不到的。   扶苏点头:   “换吗?不换就算了。”   眼看扶苏有结束交易的意思,几个小孩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换。不换的是傻子,管他为什么换呢。   扶苏成功换到了一堆果子,勉强填饱了肚子。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还是得弄点肉食和主食吃。   肉不难弄,他这个特殊体质去山里走一圈就能弄到。有肉不行,要能做熟才是本事。   但凡他不是小孩子,他都可以拎着鸡去找村里人换粮食。小孩就不行了,没人会和小孩认真做交易的,他们只会想方设法从孩子手里骗或者抢走野鸡。   这就是为什么扶苏跑去和那几个孩子交换,因为他只能和他们交换,没得选。   小孩们拿着鸡快乐地跑了。   他们还知道悄悄把鸡按照贡献的果子数量分成几份,各自带一份回去。也没说是和人换的,就说是走运抓住了一只鸡。   别以为小孩笨,他们精明呢。   要是让爹娘知道是用很多果子换的,爹娘才不会夸他们。只会骂他们傻,不知道讲讲价,少给点果子。   因为村里日子艰难,一点点吃食都很金贵,百姓不得不算计着过。   扶苏吃完果子回到溪边洗了手和脸。   天渐渐黑了,他得找个落脚地。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变成龙形趴在树枝上休息。龙是食物链顶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扶苏在山上和往大城走犹豫了一下,果断选择后者。山里会有山洞,但他好不容易下山了,实在不想回去。   路边都是树,不愁没树枝睡觉。   腿短的小矮个崽崽在路上走了一小会儿就不耐烦了,唰地变成小龙开始腾云驾雾,朝着城市的方向飞过去。   天玄宗。   秦政把玩着最近从秘境里偶然弄到的玉牒,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掌门弟子霄风前来代师尊传话:   “师叔祖,今年宗内要进新弟子,不知您可有收徒的打算?”   明寒道君是宗门内实力最强之人,但他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收徒。以前众人不敢提这件事,怕耽误了道君的修行。   可是道君如今已至渡劫期,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飞升。在飞升前,宗门自然希望他能留下传承。   要是能培养出一个和他一样厉害的修士继续撑起天玄宗门户,那便再好不过了。   秦政对收徒不感兴趣。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最近拿到这个玉牒后,他心里就隐隐生出想要缔造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仙国的想法。   所以哪有空收徒教导呢?   秦政正待拒绝。   忽然感受到什么,似乎是和他有气运牵扯的存在动了一下。秦政掐指一算,没算出来。   他并不知道那是扶苏被野鸡撞得跌倒,差点脸着地。护身石和秦半两趁势落出来,挡在了扶苏和石头之间,不然扶苏就算不受伤,也要被尖锐的石头硌一下,疼上半晌。   秦政的想法忽然就转变了。   仙国也是要有继承人的,他不可能永远待在此界不离开,所以收徒的事情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秦政便问道:   “今年的宗门大选,是个什么章程?”   霄风答道:   “与往年一样,在仙城和世家挑选合适的苗子,参与入门考验。”   秦政微微皱眉:   “凡城呢?”   霄风犹豫了一下:   “凡人居住的地界灵气稀薄,孕育不出太好的灵根。”   灵根除了要看数量,数量越多越难修炼之外。还要看纯度,灵气充沛的地方更容易孕育出不含杂质的灵根,纯度也是影响修炼速度的重要因素。   这就导致哪怕灵气稀薄的地方出现了单灵根,可是单灵根驳杂,修炼起来可能还不如其他地方的三灵根快。   不过要是有厉害的真人愿意找天材地宝亲自替对方提纯灵根,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大宗门觉得没那个必要。   反正灵气充沛的地方本身就可以找到纯净的灵根苗子,何必舍近求远?驳杂的灵根提纯也麻烦。   真有能提纯的宝贝,大家也倾向于给那些灵根纯度九成的天才使用,这样可以轻松提纯出最佳灵根来。   秦政扫了一眼桌上华光内敛导致灰扑扑不起眼的玉牒,到底还是开口了。   他说:   “本座前些时日寻到了一法,可靠日常修炼提纯灵根。”   霄风猛地瞪大眼睛:   “果真?!”   这种功法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引起所有人的争抢。   因为世界上灵根纯度100%的修士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修士都在60%左右,天才才能达到90%。而像凡界那边,普遍都是30%甚至更低。   差距犹如天堑。   若是光靠修炼就能提纯灵根……   霄风的呼吸渐渐急促。   那他们天玄宗完全可以去把凡界那海量的好苗子都网罗过来。   以前只是因为灵根驳杂才无奈放弃那边的单灵根,如今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想想凡界广袤的范围,再想想这些年各大门派都没去那边筛过好苗子,漏网之鱼简直数不胜数。   只招单灵根,都够把他们宗门填满了。   秦政轻轻敲了一下桌案,示意他冷静一些。今日来传话的霄风并不是下一任掌门的人选,不如他大师兄稳重。   霄风这才醒悟,赶紧收敛心神:   “此事重大,须得请示师尊。”   秦政颔首:   “去吧。”   秦政并不打算完全为天玄宗做嫁衣,先借天玄宗的名头把凡界的单灵根天才网罗过来,这些都是他仙国的未来血液。   凡间那么多符合条件的人,天玄宗是吸纳不完的。何况,他们要是堂而皇之地吸纳海量凡界苗子,其他宗门也会立刻意识到里头有猫腻。   要是天玄宗想要把消息藏住,就得暗中进行。这批招来的新弟子肯定不能直接拉回宗门里头,约莫是要在外头建个附属宗门,做个伪装。   掌门很快带着好几个长老前来开会。   “小师叔,此事可是真的?”   秦政将刻录好的几份玉简递过去,叫他们自己看。   众人看完眼里都是惊喜。   有了这个东西,天玄宗就再也不是靠着明寒道君才能力压众门派了,而是宗门实打实凭借整体实力碾压旁人。   若非天玄宗之前和其他宗门拉不开差距,只有明寒一个优势所在,他们也不至于为了明寒飞升后后继无人而担忧。   掌门眉头舒展:   “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政顺势和掌门提起组建附属宗门的事情。   掌门敛眸沉思:   “师叔所言有理,若以新建立的小门派为借口,招揽凡间弟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十八线不入流的小宗门,根本招不到什么厉害的弟子。所以一般也只有他们会去凡间招人,不会引起其他宗门的注意。   掌门觉得可以把这个附属宗门打造成人才输送的中转站,让好苗子在这里把灵根提纯了,再送他们参加天玄宗自己的大选,假装这些是从灵气充沛之地寻来的苗子。   秦政摇头否决了:   “此举骗不过旁人。”   天灵根的数量还是太多了,其他宗门会去打探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何况,灵根提纯也不是一蹴而就,修炼那个功法会慢慢提纯灵根。而功法需要搭配正常提升修为的功法一起修炼,所以到时候灵根纯度达标的天灵根估计至少都是金丹期了。   哪有宗门大选挑选新弟子时,挑进来的尽是金丹真人?肯定得是没开始修炼,或者才刚开始修炼的啊!   本界的修炼境界从低到高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合道、渡劫。   金丹已经是挺高的等级了,大部分人都会止步筑基巅峰或者金丹期。   掌门这才意识到不对:   “要修炼到金丹期,纯度才能达到六成左右吗?可本身灵根纯度六成的人,也不一定能突破到金丹啊!”   这是个很香的大饼,但也只是大饼了。   秦政瞥他一眼:   “随着修为提升,纯度会不断提升。突破筑基后便至少有四成的纯度了,到筑基巅峰是五成半,突破金丹能有六成。”   筑基初期灵根纯度保底40%,筑基中期45%,筑基后期50%,筑基巅峰55%。55%的纯度虽然比不过大部分宗门修士,但也不会差太多,勉强达到宗门合格线。   毕竟之前也说了,灵气充沛之地孕育出的灵根是60%左右。这个左右,自然是有左也有右的。   只不过天玄宗作为第一宗门,肯定不会收低于60%的弟子,甚至一般情况下只收65%以上的,这才导致凡界弟子得达到金丹期才合格。   掌门听懂了秦政的言下之意:   “若是五成纯度,确实值得一试。”   五成突破金丹期的概率较低,但不是没有。只要突破了,后续就能纯度达标,未来可期。   凡界弟子基数大,哪怕突破率只有万分之一,最后的人数也会相当可观。   秦政认为可以把那个附属宗门当成秘密基地,里头不达标的弟子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拉出来,就让他们自己修炼。   达标的,挑选一部分拉入宗门,说是在外招揽的隐世散修。剩下大部分也是作为秘密武器,不对外公示。   反正只要宗内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底牌,底气就能十分充足。外人知不知道无所谓,他们犯贱到头上再打回去就是了。   掌门一想也是:   “也对,实力不必全部放在明面上,是这个道理。”   其他宗门肯定也有藏着的后手,别的不提,飞升渡劫失败兵解为散仙的,就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散仙实力一般比渡劫期修士还高,毕竟是正儿八经遭受过飞升劫的。虽然没成功飞升,也不是寻常渡劫期可以比拟。   也就他们宗门的明寒比较妖孽,散仙也照打不误。修真界无人能敌,不然现在谁是第一宗门还不好说。   众人商量着细则,会开了一夜才散。   秦政等他们走了,这才冷漠地收回视线。   天玄宗实则并不是一个多么具有温情的宗门,或者说大宗门都一个样。宗门利益至上,其他的都要为这一点让步。   所以宗内的所有人,都是利益集团的一员而已。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没有外敌的时候彼此之间关系甚至能达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明寒道君和众人没有利益冲突,关系尚且能维持在面子情。其他那些有自己的山头收了不少弟子的,为了争夺资源那才叫一个积怨甚深。   在不谈感情只谈利益的情况下,指望宗门内部的成员一心为宗门是不切实际的。   大家现在都对宗门死心塌地,那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一旦自立出去可以得到远超依附宗门能拿到的好处,没有人会再乖乖听话。   秦政拿出这份功法,他看得出有人看他的眼神隐晦的带点看傻子的意味。   因为如果是他们拿到了功法,绝对不会上交给宗门。他们会自己私底下组建一个宗门,悄悄发展。直到时机成熟就带着这个宗门出来和天玄宗打擂台,自己当真正的第一宗门的宗主。   某个长老回到自己的洞府后嗤笑一声:   “掌门今日可是高兴坏了。”   也就明寒这么大公无私,也不怪掌门那么信任他。   怎么就叫明寒拿到了这等好东西?要是他拿到的就好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自立机会,明寒真是有够天真的。   可见会修炼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修炼修傻了,不懂为自己筹谋。   秦政把他们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   说真的,他觉得天玄宗的争斗手段都很低级。修真界习惯了实力为尊,导致他们并没有把权谋开发到极致。   因为没用,一力降十会。   哪怕自己不小心栽了坑,也能反手把敌人暴力干掉。所以比起精心布局,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稍微弄点小手段小计谋,这样既省事又方便。   不像凡人那里,大家没有修为的依仗,只能绞尽脑汁琢磨这个。   秦政连骂他们蠢货都懒得骂。   不依靠天玄宗自己折腾,那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自己发展,以为光靠一个功法就能万事大吉了?   都是不出名的小门派,人家凭什么加入你这个宗门不加入别的宗门?新生门派什么底蕴都没有,修炼资源又从哪里来?   这群人莫不是打算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家底养整个宗门吧?   他们最好不要这么单蠢。   现在将事情甩出去,交给天玄宗去办,就可以打着天玄宗这个第一大宗的旗号招人了。而修炼资源也可以从天玄宗调取,不怕资源不够用。   宗门里高级资源不一定够分,低级资源却是绝对不缺的。   积攒低级资源需要大量弟子领取宗门任务,光靠一个长老、一个山头远远不够。也只有整个宗门才能拿出足够的数量,支撑到附属宗门走入正轨,之后就不需要宗门提供大量资源输血了。   让那些长老来,只怕长老要卡在最初的发育阶段。卡上个几百年,才能有成效,那也太慢了。   秦政并不担心招来的人被天玄宗拉拢。   天玄宗要是有那个宗门魅力笼络住名下弟子,现在也不至于大家都满肚子心思。秦政有自信可以将他们都变成自己的追随者,到时候天玄宗就是在割自己的肉,帮秦政养从属。   掌门别的不行,干活效率还是高的。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便安排了许多心腹四散前往不同大洲,开始组建附属宗门。   一个不够,他准备每洲建一个。   现阶段还不用调取太多高阶修士过去,筑基期就够了。灵根驳杂的凡人修炼到筑基都要很长时间,他们不会发现宗门掌门和长老其实实力在修真界是底层的。   等到弟子中出现筑基期修士,大约也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二三十年足够掌门慢慢抽调金丹期修士,送往这些门派。   一口气送很多太打眼,但是隔三差五送一个就不容易引起注意。   最后只要保证每个宗门有两三个金丹期长老即可,反正小宗门内突破金丹的会送来主宗,不会留在小宗和他们打擂台。   如今天下一共四十九洲。   一洲的面积大概差不多就是一个华夏那么大,这是纯陆地面积,不包括海洋。   如果把地球的海洋都变成土地,总面积能比四十九洲相加要大一些。也就是说,修真界的陆地面积是地球表面积。   说是四十九“洲”,其实各大洲之间并不都被海洋阻隔。有些洲是独立大陆,有些是好多个洲互相接壤的。   修真宗门扎堆位于其中九个灵气充沛的大洲,还有一些宗门则零星分布在剩余大洲中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宗门辐射到的区域被称之为“修界”,会有修士往来行走。没辐射的地区就是“凡界”了,少有修士出没。   很不幸,扶苏所在地是凡界。   修界其实也有凡人村庄,看起来和凡界的村庄没什么区别。也就其中的城市大有不同,因为一个是凡城一个是修城,城内的通用货币都不同。   凡城很少见到灵石,都是用铜钱。   修城灵石随处可见,哪怕是其中的凡人有时候也会用灵石作为货币,灵石相当于比金子更高一阶的稀有货币。   扶苏进城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凡城了。   其实感受一下空气里的灵气浓度也能大致猜到,周遭这一片灵气都挺稀薄的。   和寻常出生在凡界的人不同,扶苏的灵根纯度极高。龙身连别的元素都不让留,更别提杂质了。   当时体内只留下了最精纯的水灵气,塑造出的水灵根自然也是毫无瑕疵的。灵气上附着的杂质被一并排斥出去了,因而扶苏并不需要提升灵根纯度。   像他这样的单灵根在修界都千年难遇,所以只要碰到修士,根本不愁拜入宗门。可问题就在于,凡界很少能遇到修士。   扶苏坐在屋顶上撑着小脸叹气。   他这个糟糕的运气,估计是碰不到什么修士了。看来只能靠着自己化龙飞行的能力,硬生生飞到修界去。   故事刚开始好像是主角他们拜入宗门,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赶得上趟。别是他好不容易飞到修界,宗门招新都结束了。   扶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纯靠灵根破格进入宗门,不走宗门大选这条路线了。天才用有被开特例的资格,天玄宗绝对舍不得放弃他这么一个绝世好苗子。   扶苏振作起来,准备从房顶跳下去。   他特意挑了个最高的高楼,这样坐在房顶就没人能看见他了。不然小孩爬房顶,很容易被热心群众一起捞下去的。   扶苏躲到角落变成小龙崽崽,轻轻松松飞了下去。落到巷子里头,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我好像看到有条蛇掉下来了!”。   扶苏:……   扶苏迅速从角落窜出去,消失在这条巷子里。他可不想被当成小黑蛇捉住,太丢人了。   片刻后,人类幼崽从另一个巷子里走了出来。他又饿了,需要出去寻找食物。   没钱寸步难行。   幸好龙身身上的衣服其实有一些金银宝石做配饰,扶苏从不起眼的地方抠下来很小一个金扣子,开始思索要怎么换成铜钱。   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小儿抱金过闹市。   要是能拉个兵马俑出来假装自家长辈就好了,但是地府通道也打不开。   这什么破法则?毁灭算了。   扶苏崽崽唉声叹气:   “有钱都没法花。”   他真的不想再去吃野果子,或者吃自己烤的肉了。   不得已,崽崽只能去当个梁上君子。   扶苏趁着钱庄掌柜不注意,把金扣子放下,自己取了一堆铜钱和碎银子出来。   钱庄大部分的碎银子都被锁起来了,扶苏能拿到的不多。最后凑一凑也不够他一枚金扣子的钱,但扶苏也没太在意。   金子再值钱花不出去也是白搭。   他碎银和铜钱塞进小空间里。   这个小空间不是神兽之躯自带的空间,而是从功德商城买的。就是当初秦稷吐槽太小,说“荆轲拿它放个匕首都得拆成两截,要用的时候现场组装”的那个空间。   死贵,但是小得不行。   唯一的优势是它也是随身空间,而且居然不受法则压制。可见这东西应该是法则生成的金手指,优先级很高。   扶苏往常都用来放龙身和鸟身,一个空间只能放下一个。虽然放下之后还有一点余裕,但绝对放不下第二个。   不得已,只能买了两个,分别存放。   现在扶苏用的是龙身,放龙身的那个空间就空出来了。鸟身那个也有三分之一的空档,也能塞点东西。   扶苏左塞塞右塞塞,也没能把所有零碎的钱币都塞进去。只能挑了一些揣在从钱庄顺来的荷包里,再把荷包藏在袖袋中。   不能挂在腰间,不然腰间要挂好几个荷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孩,值得一抢。   总算有铜板可以买包子吃了。   扶苏把衣服上的其他金饰宝石也抠下来塞进了空间,好好一个衣服给他抠得破破烂烂。再把自己的发型弄得凌乱一些,脸上抹点灰,活脱脱一个小乞儿。   白嫩嫩的小包子很快就变成了脏包子,但脸上的肉是藏不住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最近才流落出来吃苦受罪的小公子。   扶苏对着水面照了半天。   这是他的伪装极限了,天生丽质没有办法。肤色能骗人,胖瘦骗不了,谁让他变小之后就肉嘟嘟的呢?   不管,先去买点吃的再说。   最差也就是吸引人贩子过来,他又不是打不过。引到没人的地方去揍一顿,问题不大。   卖包子的姐姐是个善心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起了怜悯心。不仅给了他包子,还给了他水,细心问他家住在哪里。   包子姐姐说:   “我带你去找官爷,他肯定能给你送回家去。”   扶苏乖巧地仰着小脸摇头:   “我被拐子拐出来的,我家很远很远,肯定回不去了。”   他的目的地在隔壁大洲。   根据地图,那里有距离这边最近的修界。   但是本地的官差只是一个小国的官吏,这个小国只占有一州四分之一的领土。顶天了能把他送到周边的几座城里,别说洲了,连国和国内的“府”都出不去。   包子姐姐有些同情:   “你不是我们青荡府的人啊?”   府是本国类似于郡级的行政单位。   扶苏点头:   “对,不是的。”   包子姐姐开始忧虑起来,但她心善地决定先收留小孩几天,总不能看着孩子流落在外。   本来是可以把人送去官府住的,这孩子一看就非富即贵。哪怕官差没办法帮他找到家人,也会忌惮消息传出去,对方主动找过来。   他们可不敢得罪贵人家的小公子。   但扶苏不愿意去住官府。   真在官府挂上号了,想溜就麻烦了。凡人赶路的效率太低,扶苏是准备自己飞去修界的。   扶苏只准备在这家住一晚。   他白天没着急赶路,是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速度肯定赶不上宗门大选。那么早一天去还是晚一天去区别不大,不如先打听好沿途的情况。   毕竟扶苏还要时不时停下来去找吃的,自从神兽之躯“活”过来以后,他就不像以前那样可以不吃饭饿着了。   为了填饱肚子,扶苏还得绕点路。估计要从城镇走,确保饿了就能及时找到下一座城进去买点吃的。   没有足够大的随身空间就是这么麻烦。   变成小龙崽之后携带行李很费劲,偏偏扶苏吃的又多。一顿就能吃好多个包子,小小一只龙崽根本带不动那么大的包裹。   扶苏只耽搁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离开前留下一两碎银子作为房费,底下压了片他沾着煤灰画了个小花的碎布头,告知姐姐自己是主动走的。   包子姐姐没学过认字,只能看懂画。   扶苏花了一天的时间飞过了四座凡城,在第四座城中停留,准备睡一晚明早再接着赶路。   这样早饭也可以在城里解决了。   一天过四城,效率不太高。但是没有办法,修真界城池相隔远,龙崽的飞行速度又比较慢,甚至还没绿皮火车快。   扶苏以前没这么慢的,约莫又是法则的压制。   非修真手段受限比较多。   扶苏今天没找人借宿,摊在屋顶,和黑瓦融为一体。吸收着月华之力,感觉疲惫散去不少。   第二天一早满血复活。   扶苏坐在街道角落的石头上啃着刚出锅的馅饼当早餐,发现周围的行人骚动起来。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来了个仙师收徒”,顿时提高了警惕。   不会是骗子吧?   修士怎么会往凡城跑?   扶苏啃完馅饼悄悄变身小龙跟过去,藏在屋檐下暗中围观。   只见城中空地搭了个台子,有修士一身傲气地站在上面,正在介绍自己的宗门。   “我们宗门是仙界第一大宗天玄宗的附属宗门,弟子若表现得好,便有机会被推荐前往天玄宗。天玄宗可是出过真正的仙人的,你们应该听说过。”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   作为修真界的凡人,自然是听过很多修真界传说的。天玄宗这些大宗门的名头,大家都耳熟能详,就像战国时期偏远小国的国民也听说过暴秦的名号一样。   扶苏却只听见了这个修士在画大饼。   什么表现得好就推荐去天玄宗,绝对是骗人的。连这个宗门是不是天玄宗附属,他都持怀疑态度。   别不是仗着天玄宗不来凡界,就肆无忌惮地打着人家的旗号招新吧?   凡人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不少人还真就心动了。听说二十岁以下的都可以过来测灵根,只要是单灵根就收,顿时调头就往家里跑。   这可是难得一遇能当仙人的机会。   别的不说,对方是实打实的仙师,他们亲眼看着那人从天上飞下来的。既然不是骗子,就值得赌一赌。   扶苏眨了眨眼。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个宗门只要单灵根?虽然凡界的单灵根也没那么值钱,但光这个说法听着就很不靠谱啊!   一座城里的单灵根能有几个?他真是来招人的吗?别回头空手而归。   扶苏警惕起来。   这个局莫非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存在,还清楚他的灵根如何?难道是他阿父算到他在哪里了,特意派人来找他的?   不像,总觉得里头有诈。   小心驶得万年船,扶苏决定再观望一下,不能轻易冒头。   于是,扶苏安安静静地围观着筑基修士和几个练气修士给所有孩童和少年人测试灵根,结果还真挑出了两个单灵根的。   其中一个都快超过年龄了,再晚来一年就得错过。对方很是庆幸,庆幸自己在十九岁的时候遇到了仙师收徒。   眼看修士要带他们离开,扶苏悄悄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宗门是什么情况。   ————————   扶苏崽:暗中观察.jpg 第195章 认爹:明寒师弟你居然是这种人   不知道是修士学艺不精,还是扶苏跟踪本事了得。一直到跟随他们来到宗门驻扎地,他都没有被发现。   本洲的附属宗门居然就在附近不远,而附属宗门定的位置是一洲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扶苏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觉得这附近灵气是比其他地方充沛些许,但也不多,实属聊胜于无。   幸好他不是那种靠灵气过日子的本土灵兽,不然在灵气稀薄的地方都要喘不上气。   几个修士显然也觉得不太舒服。   好在天玄宗家大业大。   扶苏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个结界,进去之后通身舒畅了不少。猜测应该是这里布了个聚灵阵,人为将这里打造成了灵气充沛之地。   为首的筑基修士转身对几个新人说:   “宗门便在此地,方才的不同你们应当感受得到。这是宗门的防御阵,轻易不要随便离开阵法的笼罩范围,否则遇到危险可不是说着玩的。”   进入阵法范围后,抬头就能看见一个倒扣下来的透明罩子,泛着微光。这个罩子应该就是所谓的防御阵了,在外头看不见,里头的人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防御阵笼罩的区域都是深山,不过修士已经提前清理过了其间的猛兽。再用术法将几个山头削平,布下石阶,轻易就改造出了一个宗门。   当然,筑基期修士没这个本事,是金丹期的真人搞定的。真人还丢下了一个随身洞府在最高的山峰上,充当宗门大殿,丢完就离开了。   没见过世面的凡界百姓完全没觉得那个大殿寒酸,看得连连惊叹,感慨原来这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扶苏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还没他的玄宸宫好看。   筑基修士矜持地负手而立:   “这只是一个区区附属宗门而已,比不得天玄宗万分之一。若你们有一日能突破到金丹期,便可前往主宗了。”   扶苏:?   扶苏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丹期,这群人可真敢想啊!金丹期是大白菜吗?   整日待在修真界灵气最充沛的大宗门里、天赋还远超寻常凡人的弟子,都不一定能突破金丹。   这些修炼条件也不好、自身资质也一般的弟子,有生之年能突破筑基就不错了好不好!   扶苏越看越觉得这里有问题,就像是那种搞骗人的补习班的。但是现代骗人是为了骗钱,修真界可不一定,一个搞不好就是为了骗你的灵根、肉身、神魂。   毕竟寻常百姓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是修士可图的了。   莫非这几个新人是特殊体质?   邪修把他们骗来当炉鼎采补的?   扶苏微微蹙眉。   其实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这些百姓也不是他的子民,他完全可以事不关己,去做更重要的事。   但——   仁君当久了,很难完全冷漠下去。无论是哪个位面的扶苏,到底都是仁善宽和的长公子,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   扶苏迅速切换了身体。   黑龙太显眼,玄鸟会更容易潜伏些。旁人看见纯黑色的小鸟飞过,只会当成是寻常的乌鸦、黑百灵鸟,不会太过在意。   但是看到个长条形的小黑蛇在空中飞,那可就不同了,少有人能忍住不去多看两眼的。   扶苏悄悄落在修士附近的枝头上。   修士果然没有注意他。   为首的筑基修士还在侃侃而谈:   “一会儿你们师兄会带你们尝试引气入体,这个过程比较困难,十天半个月没有成果也是正常的。等你们引气成功了,就可以去修炼提纯灵根的功法,将你们的资质继续提升。”   扶苏脑子里自动代入“量子阅读”。   他以前看社会新闻,有那种开补习班让学生用哗啦啦翻书的方式进行阅读的,美其名曰量子阅读。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清楚,但量子力学可以让孩子把知识刻进脑子里。   这么扯的说辞,好多家长信了,花了大价钱把孩子送进来,然后围观孩子坐在那里疯狂翻书。   一般这种翻书的方法,只有在看那种手动连环画时才能见到,类似定格动画。   这个修士张口闭口“提纯灵根”,听着简直就是翻版的量子阅读骗局。   扶苏又凑近了一些。   他准备找个机会把这几个骗子放倒。   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这两天没试过自己的战斗力。如果法则不曾压制他的话,打筑基期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嘛,保险起见还是等他们落单了再尝试。   扶苏没有轻举妄动。   修士点了一个筑基期的领着新人去安顿,自己带着剩下几个人走了。他们还要把宗门各处整理一下,弄得更像正经宗门。   扶苏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这个宗门确实是个草台班子,最近才成立的。   扶苏懂了,类似皮包公司。   筑基修士很快把任务分派下去,既然有下属,他为什么要自己干活?他修为境界比其他人高一个大阶,按辈分他们得喊他师叔的,自然可以拥有一些特权。   筑基修士无事一身轻地来到掌门大殿,在掌门宝座上美滋滋地坐下。   要不是宗内一时半会儿无法派来太多金丹修士,根本轮不到他暂代掌门之位。筑基修士在宗门里也就是寻常内门弟子,到了金丹才能当上管事长老。   扶苏仗着浑身漆黑,从阴影里窜入大殿。绕到修士的背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宝座的椅背上。   他尝试调动功德之力,受到的阻滞竟然不是很大。   可能因为功德代表着他干过的好事多,而法则防备的只是灭世的坏人。所以功德这种自带善属性的能量不太受制约,信仰就不一样了,邪神也是有信仰的。   功德可以动用,扶苏便不再收敛。直接凝了个锁链出来,把修士捆得严严实实。   筑基期修士还没到可以光靠念法诀就能施展法术的地步,至少得配合手上掐的手势动作。扶苏直接将他十指都缠住,保证什么手势都做不出来。   修士惊恐不已:   “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天玄宗弟子?你就不怕天玄宗找你麻烦吗?!”   扶苏才不会暴露自己呢。   他依然站在修士背后的椅背上,没有挪窝的意思。仗着修士看不见他,可以为所欲为。   扶苏想了想,说道:   “天玄宗怎么可能跑来凡界开宗立派,你以为我是傻子?”   修士听见是个孩子的声音,却并不觉得对方真是个孩童。定是故意变声了,没有哪个孩子能悄无声息地将他捆成这样。   修士努力镇定下来:   “我确实是天玄宗弟子,不信我可以拿出宗门令牌给你查看。”   他又没说谎,不用太过紧张。对方是因为不相信他的身份才捆他,修士赌那人不敢得罪天玄宗。   扶苏却很警惕:   “休想坑我!”   谁知道放他拿东西,他会拿出什么来?说不定储物袋里有诈,修真界坑人的手段数不胜数。   所以扶苏不仅不给他拿东西,自己也不去拿。反正就是不信他的鬼话,反而还要逼问他是哪派的邪修,是不是要抓凡人当炉鼎,还是要把人家做成傀儡。   筑基修士有点崩溃:   “我真的是天玄宗弟子!”   扶苏顿了顿:   “真的?”   一个人说没说谎,扶苏还是有点判断力的。之前光听语气不好判断,因为他在背后没看到表情,这会儿听着倒感觉不像骗人,因为情绪非常激烈。   可灵根提纯还是听着太假了。   修士急了:   “哪里假了?这可是我们明寒老祖发现的方法!不仅我这里有建立附属宗门,四十九洲皆有!”   这是机密消息,要不是他受制于人,担心小命不保,他才不会说出去。   能被掌门挑中来干这种事情的,自然是掌门的心腹。不过掌门不可能亲自去拉拢筑基弟子,所以严格来说他属于掌门心腹的亲传弟子,值得信任。   扶苏:……   扶苏没看出来哪里值得信任了。   别人一威胁,他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如果这真是天玄宗掌门的手下势力,扶苏只能说,天玄宗还没倒闭多亏了修真界里的人尔虞我诈玩得烂。   不过明寒老祖听着有点耳熟。   扶苏沉思片刻,想起来了。明寒道君,就是本文的灭世大反派,现在是他阿父在扮演。   可算听见阿父的消息了!   扶苏眼前一亮,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立刻追问了明寒道君的事情。   可惜底层小修士并不清楚,只知道明寒道君发现了这个提纯灵根的方法。至于怎么发现的,不太清楚。   他因为是他师父很喜爱的徒儿,才能知道点内情。其他那些附属宗门里的弟子可不如他,压根不晓得明寒道君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扶苏有点失望:   “就这些?”   修士顿时有种自己的小命可能不保的错觉,以为扶苏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为了保命,他绞尽脑汁疯狂回忆。   终于,修士想起来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明寒道君好像打算在这次宗门大选时收一个小徒弟!”   扶苏:!   扶苏立刻提起了警惕。   不可以!他阿父怎么能收徒弟?在修真界亲传弟子和养子也差不多了,不少都关系十分亲密。何况这还可能是他阿父的唯一弟子,和普通弟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原本不着急赶去参加大选的扶苏顿时意识到不能再拖了,他必须想个法子才行。   扶苏眼眸一转,说道:   “竟然还有这等事,我家中恰好有适龄晚辈……今日就且放过尔等,若让本座发现你撒谎,或是日后作奸犯科欺压凡人——”   修士赶紧保证:   “前辈您放心就是!我们天玄宗可是正道大宗门!身为天玄宗弟子,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扶苏还算满意:   “也罢,信你一回。”   扶苏悄悄飞出了大殿,然后才收回了功德之力。那筑基修士心有余悸,也没敢到处探查搜寻,只瘫在原地大喘气。   看样子是真信了自己遇到了个嫉恶如仇的真人前辈。   扶苏根本不怕他找人撑腰,直接就离开了。   原因很简单,那修士主动泄露了宗门里的秘密,绝对不敢同别人说起这件事。不然叫掌门知道了他把灵根提纯暴露给外人,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修士贪生怕死,绝对会隐瞒到底。   扶苏这次尝试着在身上裹满功德之力,飞行速度果然提升了不少。尝试用这个办法变回成年态,也成功完成了变身,但是很费劲。   再加上宗门招新弟子,肯定是年纪小的优先。就和习武一样,从小打基础,总比年纪大了再开始修炼要强。   所以现阶段维持幼态是无妨的。   扶苏仗着速度上去了,赶在宗门招新的海选阶段结束之前,成功赶到了隔壁洲的修城之中。   他固然可以去找在凡间选弟子的天玄宗人,对方确定了他灵根纯度高后,绝对不会傻乎乎放任他留在附属宗门,肯定要联系人把他接去主宗的。   但扶苏刚刚才威胁过附属宗门的人,再去和他们打交道容易露馅。而不找本洲的这群人,就得去隔壁洲找人了。   筑基修士都交代了,一洲就一个小宗。   既然都得去隔壁的洲,那扶苏为何不直接去隔壁的修界城池?   与其找小宗参加招新,再等小宗联络主宗过来接人。不如直接去参加主宗在修士城池中安排的招新,那样更省事。   扶苏直奔本洲最繁华的修士城池。   进去之后果然很快就打听到了天玄宗招人的地点,就在城中心那里的广场。不仅天玄宗在招人,最近还有两个顶尖宗门也到了招新的日子。   指路的热心青年跟他说:   “听说天玄宗的要求更高,你要是心里没底,可以先去另外两家测灵根。不然你从天玄宗被拒,再去这两家的话,他们可能就不愿意收了。”   大家都是第一梯队的大型宗门,没有捡天玄宗不要的道理,丢不起那个人。   反正会被天玄宗拒绝的,也都是天赋中等的。比如三灵根里纯度偏低的,这种在另外两个宗门属于踩线才能进的,那么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   青年男子最近见到好几个这种情况的,最后只能拜入二流宗门。哪怕去了二流宗门能有更好的待遇,可有机会的话谁不想去一流宗门呢?   扶苏谢过青年:   “你真是个好人。”   青年男子乐呵呵的:   “我是看你年纪小,还是自己一个人来测灵根,才多照顾你一二。你家里人也真是的,怎么让你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跑这么远,也不陪着?”   扶苏垂眸落寞地说:   “我爹在天玄宗,我娘去世了。家里没有人管我,我想去天玄宗找我爹。”   青年男子一愣:   “啊?你爹拜入宗门之前连孩子都有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大哥哥。   青年男子挠挠头:   “该不会你爹是出门做任务的时候,骗了你娘跟他好。结果始乱终弃,不知道还有你这个沧海遗珠流落在外吧?”   扶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唔……我不知道……”   他只是个单纯的五岁小崽崽,他年纪这么小,大人的事情都不会主动告诉他的,他怎么知道呢?   给阿父挂个渣男人设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拜入宗门前就有个崽根本不可能。毕竟明寒道君入门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和扶苏的年岁实在是对不上。   希望阿父不要介意。   扶苏想着想着就理直气壮起来。   他阿父都要背着他收个堪比养子的徒弟了!还不许他闹点小脾气嘛!   扶苏崽崽泫然欲泣:   “哥哥,万一天玄宗不要我怎么办?”   扶苏的小眼神扫过小年轻挂在腰间的宗门腰牌。   什么热心肠的青年人,这家伙其实是跟着师兄和师叔过来招新的天玄宗弟子。因为闲得无聊在城里乱逛,被扶苏精准盯上,主动过去问路的。   城里人多眼杂,自己一路走过去找到天玄宗的招新地点不太稳妥。万一有人发现他骨骼清奇,半路把他掳走怎么办?那样会耽误他时间的。   所以扶苏发现了这个小哥在城门附近晃悠之后,立刻就打定主意要黏上他。有他保驾护航,肯定能平安抵达招新点。   青年男子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啊!这样,我先带你过去悄悄测一下灵根,万一灵根不达标,你也别气馁。我去求一下师叔,看能不能把你一起捎回宗门。要是可以的话,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你爹了。”   大不了就是渣爹不认儿子,那就把小孩托付给周围的宗门寄养。只要灵根别太差,天玄宗周遭还是有一些收徒门槛低的小型宗门的,这孩子总不至于没地方去。   扶苏崽崽露出一个甜笑:   “谢谢哥哥!”   青年总有一种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觉,但仔细看看,小孩天真烂漫,应该没那么多心眼。   他把怪异的想法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带着小孩回到了天玄宗的招新地点。   青年男子凑到一个气势更强的男子身边,拉着对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   那人淡淡地扫了扶苏一眼。   他不像师侄那么单纯,三两句话就被人给骗了。最起码要认真观察一二,才会做出判断。   扶苏崽假装没有感觉到他的视线,好奇地东张西望,站累了还会跺跺小脚。穿着一身破烂的洞洞装也不见自卑,是个开朗大方的小可爱。   一只蝴蝶飞过,他爪贱地伸手去捞。   像只猫崽子。   几息后,师叔收回视线:   “确实是个小孩子。”   青年男子松了口气:   “那他爹在天玄宗这件事?”   师叔微微摇头:   “不一定是真的。”   青年皱眉,他不觉得小孩会说谎骗他,那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巧的。   师叔补充道:   “天玄宗只是他母亲的一面之词,可能当初那修士哄骗他母亲时,就说了谎。他母亲一介凡人,恐怕难以分辨真假。”   这些年打着天玄宗旗号招摇撞骗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尤其是这种人品不好抛妻弃子的,师叔对自家宗门的弟子有滤镜,觉得肯定是别派弟子冒名顶替。   他们天玄宗没有这样的败类!   青年男子一想也是:   “还是师叔见多识广,那现在给这孩子测灵根吗?”   师叔点头:   “你把他带过来吧。”   既然决定了无论灵根如何都带回宗门去问一问小孩的亲爹是谁,那么也就不用担忧孩子资质差些,等下去不了另外两个门派。   师叔的态度还算温和,招呼扶苏跟他进屋里测去。   他们这些常年招新的都有经验。   有一些好苗子天赋惊人,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测试,容易引来旁人的觊觎。所以最好是在屋子里一个个地测,消息只有自己人知晓,避免节外生枝。   师叔给扶苏测灵根前没想过小孩的灵根会特别好,只是习惯性以防万一。   虽说他爹疑似天赋不错,能入天玄宗。但灵根这种东西也会遗传生母,或者发生变异。只能说修士的孩子拥有灵根的概率比一般人更高些,不是绝对的。   结果扶苏的手才放上测试的法器,法器就绽放出耀眼的水蓝色光芒。   师叔一惊:   “毫无瑕疵的单水灵根?!”   这个水准的天赋,整个修真界也是百年难遇。上一个天赋如此惊人的,还是明寒道君。   好巧不巧,对方也是单水灵根。   师叔看扶苏的眼神就不对了:   “孩子,你爹叫什么名字?”   他倒不是猜测扶苏是明寒道君之子,而是怀疑宗门内几个同样是单水灵根的亲传弟子或者管事长老。   天玄宗各种单灵根的数量繁多,水灵根在单灵根中能占接近两成。因为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基础元素的灵根是最常见的,雷风冰光暗这种变异灵根则非常稀少。   光看扶苏的长相,因为年纪小没长开,脸上还有婴儿肥,实在没法直接确定他是谁的崽崽。   扶苏无辜地瞪圆了眼睛:   “不知道呀,我娘没跟我说。”   师叔顿时头疼起来。   不知道名字怎么找人?   算了,这个天赋找爹肯定没难度。别说他亲爹了,就算不是他亲爹的那群水灵根,估计也很乐意给他当爹。   谁不想有个前途无量的儿子?   青年不明所以地凑到师叔耳边问:   “您刚刚不是说,他爹可能是冒名顶替的其他门派弟子吗?”   师叔立刻瞪他一眼:   “别胡说!这孩子天赋这么好,他爹怎么可能不是我玄天宗弟子?!”   青年男子:……   好话歹话都让您说了,刚刚不是您信誓旦旦说渣男肯定是别派的吗?现在发现小孩资质极佳,又改口了,要不要这么现实?   师叔语重心长:   “你不懂,他天赋这么好,他爹的天赋大概率也非常不错。除了我天玄宗,外头哪里找这样的天才?”   青年男子不敢说话。   其他几个顶尖宗门里也不缺灵根纯度高的的单水灵根弟子啊,只是没有像明寒道君那样纯度高达98%的而已,都在90%左右。   扶苏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   他其实听见了,毕竟耳朵尖。但他只能假装没听见,提醒这几个别光顾着聊天。   扶苏摸了摸肚子,明示自己饿了。   这些天他只能拿着铜板去买包子馅饼这些吃起来方便的食物,想正经吃顿饭菜都很难。   凡人城池里想吃饭菜得去酒楼饭店之类的地方,那边消费不低,也几乎看不到小孩子单独去吃的情况。   买包子馅饼还没借口说是家里大人抽不开身,让孩子拿钱跑腿。买一桌饭菜自己吃,就明显不对劲了。   师叔立刻回神:   “饿了是吗?来,吃一颗辟谷丹。”   扶苏:……   扶苏崽的鳄鱼眼泪冒了出来:   “呜,我想吃饭饭。”   青年男子赶紧哄人:   “好好好!我们去吃饭饭!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确实不适合吃什么辟谷丹。”   师叔尴尬地收回了丹药。   他都辟谷多年了,过来招新一向是给孩子们准备辟谷丹凑合一下的,没考虑过正经吃饭的事情。   那些小孩大多都敬畏仙人,也不敢闹,说什么听什么。不像某人还会用假哭进行反抗,甚至臭不要脸地使用叠词装嫩。   扶苏崽伸出小肉手擦掉眼泪:   “谢谢哥哥。”   说哭就哭,基础技能了。   至于其他人不答应的可能性,扶苏根本就没考虑过。他这个天赋在宗门里只有当宝贝蛋被捧着的份,别说吃饭,想吃仙果琼浆都没人会有任何意见。   师叔干脆让青年专门负责带孩子。   扶苏垂眸打着坏心思,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珠子乱转,不停颤动。他在琢磨要怎么利用好自己现在的天赋,提前过上以前那种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听说修士都是在硬邦邦的石床蒲团上打坐的,舒服的床榻都没几个人睡,他可接受不了这个。   夜晚,青年认命地掏出新买的被褥,给小孩把床铺好。   他感慨道:   “崽啊,我看你穿得破破烂烂,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娇气呢?”   扶苏从兜兜里掏出个金扣子递给他:   “是他们把我衣服上的宝石和扣子都抠走了,才会变破烂的。”   青年一噎:   “你衣服上以前镶嵌了这么多东西?”   扶苏认真地点头:   “嗯!我娘是公主!”   青年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   估计这小孩是在皇宫里娇养大的,娘死了之后没人护着,就想着来找爹了。衣服上的宝石约莫也是被宫人之类的偷偷抠掉的,就欺负他没爹没妈。   外祖父这些一看就指望不上。   听说皇宫里的人都很冷血,以前可能还会看在小孩亲爹是修士的份上优待一二。眼见公主至死都没等到夫君回来,意识到修士估计不认这个孩子,肯定就放弃他了。   青年怜惜地看着扶苏:   “别担心,等去了宗门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扶苏乖乖缩进被窝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宗门内找我爹爹呀?”   青年答道:   “明天就启程,回去只要三天。”   扶苏心道好险,差一点就错过了。他要是明天才赶到的城中,估计只能退而求其次加入另外两个宗门了。   三天后。   这一批资质合格的弟子都被放在了山脚下。   青年不放心地絮絮叨叨叮嘱扶苏:   “入门考核是所有新弟子都要参加的,无论天赋如何。不过你放心,就算考核失败也能加入我们天玄宗,只不过会成为杂役弟子。”   顿了顿,他小小声说:   “其实这个也不是绝对的,要看天赋。天赋特别好的,当杂役就埋没了,掌门他们会开后门。反正你别害怕,放心去考就行,我在山顶等你。”   见扶苏还懵懵懂懂的,青年怎么看怎么不放心。他生怕小孩会吓哭,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最后给孩子塞一把糖豆。   扶苏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不怕哒!”   青年看他单纯可爱,顿时更不放心了:   “你这个傻崽崽,唉!”   可惜不能继续停留,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扶苏已经换上了青年买的新衣服,还有个小荷包可以装糖果零食。他把糖豆塞到荷包里挂在腰上,然后掏了一颗放进嘴里。   还挺好吃的。   旁边又不少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有怕得直哭的,也有跃跃欲试想立刻就去爬山的,还有调皮捣蛋故意欺负人的。   扶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热闹,躲开了那几个魔音灌耳和四处惹事的小屁孩。   此刻的山顶宗门广场,周围高台上坐了一圈宗内长老。一个巨大的水幕挂在半空,正实时直播山脚下的乱象。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极品水灵根的小孩是哪一个?”   孩子太多了,难以分辨。   众人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山顶的大钟被敲响了,钟声响彻了整个宗门,考核正式开始。   山脚下有一个笔直的通天梯,通往山顶平台。这是修真文里非常经典的天梯考核,一般要求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爬到山顶。   别看只是一条天梯,走在中间会遭遇各种幻境。它考验的是心性,并不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天玄宗倒不要求必须登顶。   规定时间里爬过一半就算合格,爬得越高,证明心性越坚毅。资质再差的,只要能爬到顶端,都会被长老们抢着收为徒弟。   毕竟修真一途,天赋决定起点,心性决定终点。   山脚的弟子引导着新人排队上山:   “从踏入台阶开始计算时间。”   有十几岁的少年好奇询问:   “那若是在台阶上拥堵岂不是会耽误时间?”   弟子回答:   “踏上台阶,你就会发现端倪了。”   扶苏越过他们走了上去。   原本只容十人并排的台阶一晃眼变成了能容纳百人一起攀爬的模样,前面的人根本不会阻拦后人的脚步,因为总有足够的空位给你超车。   扶苏并不着急争第一。   反正能爬到顶不超时就行了,而且他只要正常发挥,基本也不可能被人比下去。   扶苏往上走了几步,没遇到幻境。估计是刚开始,幻境还没发力,得多走一段才能遇到。   扶苏干脆吃着糖豆不紧不慢地爬山。   他讨厌爬山,以前都是坐轿撵上去的。这次必须靠自己往上爬,只恨不能变成鸟崽飞上去。   扶苏路过一个嘿咻嘿咻的小女娃。   爬山还自带配音的,还挺可爱。扶苏分了一枚糖豆给她,鼓励她加油爬。   女孩开心地吃掉糖豆:   “谢谢你!”   扶苏继续往上,超过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娃。这家伙之前就上蹿下跳揪女孩的辫子,一直不消停,估计等下就得没力气了。   男孩凑过来:   “我也想吃糖豆。”   扶苏分了他一颗,算是提前安慰他考核失败吧。   男孩乐滋滋的吃掉,还想要。但是抬头一看,扶苏已经越过他又爬了一长段了。   水幕不停切换。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率先吸引了长老们的注意力,但大家都知道,这种一般不长久,很快就会被后来者反超。   所以镜头一直往下推进,开始挨个展示其他考核者。   镜头落到了扶苏身上。   在一众表情紧张、神色凝重、跃跃欲试、认真沉稳的考生中,悠闲自在跟来爬山逛风景区的扶苏,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咦”了一声:   “这孩子倒是心态不错。”   有人持反对意见:   “老夫倒是觉得他像是不把我们天玄宗放在眼里。”   掌门默默地说:   “你们想看的极品水灵根,就这个。”   众人:……   刚刚那老头立刻改口:   “修行就是要这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惧无畏,哪怕是面对第一大宗也泰然应对,方能成就无上大道。”   众人再次:……   行,全宗门都是老双标狗了。   秦政的视线尽数倾注在水幕中那个孩子身上,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格外的在意。掐指一算,自己和他似乎气运相连,或许这就是他等待的继承人。   掌门慢悠悠地为诸位补充前情:   “听闻这孩子的亲爹也在我天玄宗,他这次其实是来寻亲的。”   长老们思索起来:   “单水灵根的资质,想来他父亲大概率也是相同的灵根。”   多灵根生出单灵根的概率太低了,完全就是拼运气。相比起来,单灵根生出同样的单灵根会更容易一些。   当然,也只是稍微容易点。   如果说前者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后者就是万分之一。事实上更容易生出来的是夹杂了自己灵根的双灵根或者三灵根,灵根数量越多概率越大。   宗内单水灵根的弟子成亲生子,经常能生出携带了水灵根的三灵根和四灵根,就连双灵根都不多见。   在场单水灵根的修士不少。   大家挨个投以注目,试图分辨出是谁的崽。但是一个个看过去后,感觉都不太像的样子。   一名女长老轻咳一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长相随娘?”   另一名女长老提出另一个可能:   “或许他记错了他爹的来历?”   秦政没太在意这些。   以他的身份,想收徒的话没有任何人会拒绝的。能给修真界第一人当徒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   所以他完全没必要去顾虑对方的父亲到底是哪一位,哪怕小孩自己不愿意离开爹,他爹也不会傻到任由孩子任性。   水幕镜头从扶苏身上越了过去。   这次参与考核的天才苗子不算少,即便扶苏是里头资质最好的,众人的关注也不会一直在他身上,少不得要看看别人。   扶苏对镜头还算敏感,刚刚就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不过并未在意,依然我行我素。   他根本不需要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只要关心阿父认不认他就行了。   山路走过四分之一,幻境终于来了。   扶苏眼前出现了常规的惊吓内容。   早期的幻境不会因人而异,都是一些大众向的惊吓事物。比如铺天盖地的虫子扑过来,会把考生吓得调头就跑。   参与考核的孩子们虽然并没有事先就被告知幻境的存在,但总有一些人有特别的消息渠道,很热心肠地在人群里散播过。   和扶苏同时踏入基础幻境阶段的有好几个人,其中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就是矮个子扶苏了。   单人遇到幻境,还能说服自己是幻境。   最怕的就是现在这种,大家一起遇到幻境。左右看看,虫群分成了几股朝着不同的人扑过去。   有个胆小的男孩当场就被吓哭了:   “呜呜呜!娘!我要娘!”   年纪最大的那个少女也吓得面色苍白,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少女高声喊道:   “别怕!这都是假的!”   另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惊慌失措:   “可是它看上去不像假的……”   扶苏好心提醒:   “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蹲下来缩成一团,保护住自己的脑袋,尤其是口鼻耳朵等地方。”   在户外要是真遇到了虫潮还没有掩体,也只能这么自保了。努力护住脏器、脑袋和五官,说不定遇到的那种虫子不咬人呢,防备它钻进体内就行。   小女孩如梦初醒,赶紧蹲下身自保。   其他人立刻有样学样,还有朝着看起来能保护自己的考生冲去的,想躲在对方身后寻求庇佑。   最先开口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决定闭上眼睛直挺挺站在原地。   她不信入门考核会叫她们遍体鳞伤。   让她第一次遇到幻境就顶着虫潮视若无睹地往前走,她有点做不到。所以这一次她先允许自己闭眼逃避一回,下一次她一定要睁着眼睛无所畏惧地往上攀爬。   至于跑到她身后躲避的几人,她也没拒绝。都是年纪小的孩子,她还没那么狠心把大家推开。   虽说修行路上要克服恐惧,但以后的日子还长。没必要对这么小的孩子太苛刻,他们往后还能慢慢锻炼。   扶苏多看了少女两眼。   感觉对方有些像主角团里的人。   主角团一共五个人,里头两男三女。叫什么名字扶苏倒是记住了,但是剧情没怎么描述她们的长相,也没详细地描写她们入门的过程。   扶苏只知道主角团都是前十名抵达山顶的,所以全都成为了长老的亲传弟子。   少女听见脚步声路过身边。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缝,想看看是谁这么厉害敢顶着虫潮往上爬。   就见最年幼的男孩无视了周围的虫子,脚步坚定地一步一步朝上走。虽然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他所过之处,虫子都被分开了,像是虫群主动避让一般。   下一秒,有虫子直直扑向少女面门。吓得她立刻闭眼,不敢再看。   扶苏不太喜欢虫子。   所以他用无色的功德裹住自己,这样不管是真虫假虫,都侵扰不到他。   扶苏因而走得非常放心。   大量虫子扑向他的面庞,却在撞上之前自己又大转弯飞走了。场面看起来很滑稽,只能吓唬人几次,次数多了大部分人只会觉得无语。   不过视觉冲击确实强。   扶苏眨了眨眼,不想回忆近距离仔细观察到的虫子身上的鞭毛,有点恶心了。   别人看虫子是单纯恶心,他看虫子容易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吃的肉酱。先秦会用虫和动物卵做酱,当时不觉得,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吃过不少。   有点反胃了。   很难说天玄宗的长老们是不是有点恶趣味,水幕很快在那些反应剧烈的考生们身上跳跃。看着孩子们被吓得抱头鼠窜,顿时忍俊不禁。   虽然缺德,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颇有一种学弟学妹军训,自己坐旁边吃西瓜的爽感。   画面切给了扶苏。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这身上……”   “这不是功德金光吗?!”   扶苏身上的金光即便调整成了无色的样式,在座的大能们看来依然显眼无比。要是连功德金光都看不出来,那他们这么多年的仙也算是白修了。   “好厚的功德,这得做过多少善事?”   “这孩子居然是身负大功德降世的,难怪能有如此优异的灵根。”   “明玥师姐,你擅长掐算,不如你来算一算?”   被称为明玥的女道君微微一笑:   “那我便替他算算。”   明玥伸出纤纤玉指,收敛心神,专心掐算了片刻。虽然算不出具体每一世的情况,但到底有几世却是可以算出的。   明玥惊讶地说道:   “正好是十世善人?!”   扶苏在进入地府之前,因为重生的关系已经活了两世了,都是史上有名的仁君。   入了地府之后,先是假装异人养大了公子政,接着去了东汉末年、靖康之变、第四天灾下的东周、拥有天幕的大秦、西晋八王之乱、化虚为实的七零年代、以及上一次的架空秦朝。   正好凑了十世。   这还没算上在神话大秦行善的过往,不过那一回着实不能当成一次“转世”,不像在其他几个位面拥有融入了世界进程中的正式身份。   ——幼儿园那次倒是有正式身份了,可惜那个位面是虚拟位面,不像七零年代那样演变成了实打实的残缺世界。   扶苏自己都没算过自己几世了。   修真界中经常会有十世善人功德圆满、转世后步入仙途的设定。一般都是丢给男二的,如果丢给男主,那男主绝对是个佛修。   便有长老忍不住说:   “幸好他来了天玄宗,要是消息提前传出去了,佛宗肯定要来抢人。”   明玥捂嘴遮挡口型,跟同门吐槽:   “佛宗还看得上区区十世善人?他们不都是对外宣称百世的吗?不凑够一百世,可不够资格当他们佛宗的佛子。”   众人:……噗。   吐槽归吐槽,大家对佛宗其实没什么意见。道门和佛门毕竟不是一个赛道的,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竞争关系,可以保持和平。   ——保持和平也不影响说同行的八卦。   明玥不着痕迹地看了秦政一眼。   说起十世善人,她最近给明寒师弟掐算的时候,发现师弟竟然也是十世善人。以前倒是没发现,不过想想师弟一向心系天下苍生,又觉得十分合理。   秦政敏锐地捕捉到这股视线。   他抬眸看了回去。   明玥大大方方地一笑,掩饰住了内心的紧张,故作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师弟的气势如今是越发强了,叫人不敢与他对视。   秦政收回心神,并不理会。   他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水幕上,越看越觉得那孩子顺眼。   只是十世善人的话,会不会太善良了些?他的仙国更需要一个有手腕够狠心的继承人。   好在孩子年纪小,说不定能掰一掰。   扶苏很快走过了虫阵。   踏出虫阵范围之后,会有一小段的和平区域。看样子虫阵不是靠拖延时间就能结束的,必须要自己走过去。   扶苏往后看了眼。   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这一路过来,除了有人不管不顾闷头往前冲,其余人大多都选择原地保护自己。   估计还要过好一会儿他们才会意识到等待是没有用的,然后鼓起勇气顶着虫子的攻击往上爬。   扶苏把头扭了回来,继续朝上走。   走出去不过几十阶的样子,便发现路越来越窄了。原本宽阔到容纳百人一起攀登的阶梯,不知不觉缩到了十人,还有越变越小的趋势。   走到百阶时,已经仅供三人通过了。   扶苏提起了警惕。   三人宽的台阶代表着台阶外的树林也逼近了自己,不出意外的话,下一重考验会是猛兽之类的东西窜出来袭击考生。   但扶苏并未放慢脚步。   刚走出几步,头顶忽然吊下来一堆头发。原来周围的树木参天,树枝延伸到了路中间,正有一个女鬼倒吊在树枝上,恰好挡住他的前路。   扶苏下意识后退一步,险些踩空。   在楼梯上猝然后退还是十分危险的,不过天玄宗有做防摔落措施。扶苏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支撑了一下,没有摔下去。   扶苏:……   这也太缺德了!   放鬼片吓人,还是全息鬼片,过分了吧?   扶苏缓了口气,嫌弃地拨开那堆头发穿了过去。至于上头的女鬼,就当不存在。   反正幻境又不会攻击人。   修真界确实有能实打实伤到人的幻境,但绝对不可能用在入门考核上。何况扶苏还有功德护体,根本不怕。   接下来,扶苏又遇到了从脚底伸出来抓他脚踝的鬼手、蹲在路边嘤嘤哭泣的鬼童、满地乱爬的鬼婴、拄着拐杖请求搀扶的鬼老太太,等。   扶苏:好弱智。   可能是因为幻境检测到接受考验的是五岁小孩,就没上逻辑性太强的关卡。这种逻辑缺失的鬼怪剧情足够糊弄小孩子了,虽然扶苏真·五岁的时候也能拆穿它。   水幕分成了三块。   一块展示鬼怪幻境,一块展示虫灾幻境,还有一块展示的是之前的爬山路。   鬼怪幻境里目前没几个人,视角就经常切到扶苏这里。   长老们对扶苏的反应很满意:   “修行之人,可不能惧怕鬼怪。”   修士时不时就要和各种厉鬼打交道,怕鬼怎么行?   其实很多小孩是不怕鬼的。   他们脑海里没有鬼很可怕的概念,越是年纪大的,十几岁少年人,越容易怕鬼。要让他们克服怕鬼的心理阴影也不容易,不怪宗门更青睐年纪小的璞玉。   “下一关是什么?”   “山路过半了,接下来就是战斗型的幻境。”   扶苏一脚踏入,看到眼前刷新出了大量的机关和怪物。阶梯倒是重新变成了之前的宽度,方便考生躲避。   扶苏听见一道声音:   【幻境考核,尽量不要受伤。】   告知考生是幻境,意思是受伤都是假的,不用害怕。但又提醒你尽量别受伤,便是告知你受伤太多会影响最后的分数。   不过大部分考生其实能登顶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功夫关注分数的高低。   扶苏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他打算快速通过这一段。   如果是纯机关,慢慢来倒也无所谓。问题是阶梯上还有怪物游荡,它们可能会干扰到机关的运行。   所以最好一鼓作气冲上去,不给怪物反应过来的机会。   怪物跟在后头跑是不用怕的,它们顶多触发身后的机关。那时扶苏都已经过去了,机关伤不到前面的他。   但还没过机关的时候被怪物发现,怪物轰隆隆冲着自己跑过来,那可就不一样了。届时它们不仅会自己接近,还会触发沿途机关堵住前路。   扶苏并不想体会一下顶着枪林弹雨往前奔逃是个什么滋味。   幻境里的伤哪怕是假的,事后会消失,疼痛却会尽数模拟出来。扶苏怕疼,他没有找虐的想法。   秦政微微皱眉。   他有点想把孩子捞出来,不让他继续参加考核了。   反正已经过半,过半就是达标,可以进入外门。长老在外门弟子中挑选合眼缘的收为亲传徒弟,完全说得过去。   邻座的师兄明心道君见他似有担忧,劝解了一句:   “都是幻境,并不会真的受伤。”   秦政自然知道。   但眼睁睁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去闯龙潭虎穴,他依然觉得心中不忍。明明看其他孩子时没什么感觉,只有这个叫他牵肠挂肚。   奇怪。   扶苏已经观察完了目之所及的全部机关。   针对五岁孩子的机关不会太难,基本都是放在明面上的。无需现场尝试就能看出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对扶苏来说非常友好。   他做了个助跑的动作,很快冲了出去。   怪物们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好像什么东西从旁边窜了过去。等它们懵懵地看过去时,小孩已经跑远了。   零星几个怪物被触发,跟了上去。   剩下的绝大多数都因为超过了距离,干脆放弃了追击。就跟玩网游的时候,怪物都有特定的活动范围一样,游戏达人扶苏应付这种状况十分得心应手。   他很快引导着几个跟着自己的怪物落入陷阱,自己轻轻松松越过陷阱离开了。   机关阵不算长,很快抵达尽头。   秦政放下了一半的心。   小孩竟然一点油皮都没擦破,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对方因为怕疼掉眼泪了。   秦政顿了顿。   自己是怎么知道他爱哭的?   山路走到这个阶段,每进入下一关都会有提醒。因为后面越来越难了,宗门并不打算玩个突然袭击。   【倒数第二关,炼心阵。】   扶苏听到了关于炼心阵的讲解,就是针对性的个人幻境,会展露出目标最惧怕的场景。   扶苏真的很怀疑这种考核放在入门的时候是不是有点揠苗助长了,至少得修炼一段时间后,快晋升到筑基期再弄吧?   可惜他的抗议没有人会在意。   炼心阵旁人是看不见的,只有自己能看见幻境的内容。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熟悉的咸阳宫中。但他变成了一缕游魂,什么都做不了。   不远处是苍老的父亲神色憔悴地坐在上首,周围的群臣都在劝说陛下节哀。   老臣李斯劝道:   “太子殿下若还在世,定不愿见到您哀悔伤身!”   蒙毅也一脸担忧:   “陛下,您已经月余不曾好好休息了。”   扶苏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冷冷地扫过周围,在思索要不要暴力拆掉这个幻境。   模拟什么不好,模拟这种场景。明知他最见不得阿父因为他悲痛欲绝,还非要展现出来扎他的心。   要不是修真界等级不如地府高,幻境检测不到他在地府的过往。是不是还得模拟出他爹魂飞魄散的样子,或者他自己魂飞魄散只留他父亲一人的模样?   修真界的这种炼心阵真是讨厌得紧。   水幕中,小孩站在原地紧闭双眼。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笑容灿烂转变成了冷漠,隐隐带着一点愠怒。   很少能在一个孩子身上看到“不怒自威”的感觉。   “听闻他是皇室子弟?”   “不错,他娘是一位凡间的公主。”   “怪不得身上有皇家威严。”   “还有龙气呢,你们莫非没瞧出来?”   “隐约能瞧见一点,应该是在他外祖父身上沾染来的吧。”   扶苏没有特意调动龙气,也就没像功德那般被大家清楚看见。事实上这群人看见的功德也只有扶苏调取的那么点,但这种程度的功德金光在众人看来依旧非常浓厚。   也怪修士整日只顾着自己修行,少有去凡界做好人好事的。所以别看他们活了几百上千年,也没点功德傍身。   说不定还背负了大量孽债,毕竟修士经常不管凡人死活。   秦政则在想。   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生父不祥,似乎也并不那么受宠,那他真的会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吗?   不等秦政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小孩猛地睁开眼。眼底厉色一闪而逝,身上也猝然爆发出了一阵功德波动。   但他很快收敛起了多余的情绪,迅速变回之前的乖巧可爱。无辜的大眼睛瞪圆了,好奇地左顾右盼,看着仿佛先前那一幕都是错觉。   多数人都没注意到这短如瞬息的转变,只看到小孩睁眼就变回了开朗宝宝。   大家心里有了计较。   怀疑这孩子在炼心阵中看到了自己和母亲遭受宫人欺凌的过往,才会生气愤怒。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是个万事不挂心的豁达性子。   也挺好的。   明玥越看越喜欢:   “可惜我是木灵根,不然真想把这孩子留下自己养。”   她扭头问师弟:   “明寒师弟,你这次是不是准备收个小徒弟?你看他怎么样?”   秦政颔首:   “不错,资质心性都是上佳。”   伪装的本事也上佳,这么多老狐狸都没看出他在装模作样。   明心也凑了个趣:   “还剩最后一关了,这一关没什么难度,他肯定能登顶。”   随着困难的两关结束,扶苏成功反超了所有在他前面的考生,成为第一个进入最终关卡的人。   而最后的关卡,其实就是爬山。   越往上爬,疲惫感就会越来越强。还有叫人喘不过气的威压,让人只想原地停下,不再向上。   这一关考的是毅力和抗压能力。   能不能顶着巨大的压力登顶,代表着他们能不能从内门弟子跃升成亲传弟子。   扶苏走了两步就开始出汗了。   之前爬了那么久都没觉得有多累,要么是真实的阶梯其实不长,他以为自己爬了几千阶,其实根本没有。要么就是阵法削减了他们的疲惫感,让众人能以最充沛的经历应付重重幻境。   扶苏擦掉额头的汗珠,一步一个脚印地稳稳向上攀登。   一级两级三级,台阶好像无穷无尽,一直看不到尽头,但他并不着急。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算累到气喘吁吁也没有停下休息过一次。   扶苏觉得又渴又饿。   明明是最怕累的,可只要想到阿父在山顶等他,他就能一往无前。   终于,踏上某一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虚假的阶梯幻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广场。   扶苏抬头看向高台上坐着的长老们。   汗珠滑落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猝然掉落下去。像是小猫咪淋了雨,湿漉漉狼狈得不行,可怜兮兮站在那里,接受数千个天玄宗弟子的检阅。   小崽崽仓惶四顾,似乎在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明玥的心都要化了:   “造孽啊,多好一个孩子被你们欺负成这样。”   绝口不提自己之前看热闹有多开心。   秦政没有搭理他们,只伸手捏了个法诀。扶苏发现自己突然腾空,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他先是假装惊慌地扑腾了一下,看清楚了前方的人影后,才乖巧下去。甫一落地,也不等秦政给他施展清洁术,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全场就听见小崽崽轻脆的叫声:   “爹爹!”   所有人:!!!   明玥瞬间用看渣男的眼神看她师弟:   “明寒,你居然是这种人?”   明心也痛心疾首:   “你要娶妻直说就是了,宗内也不会阻拦。怎么能把妻儿丢在凡界不管不问?你看看小扶苏吃了多少苦!”   秦政:……   秦政危险地看向腿上的挂件:   “你是本座的儿子?”   扶苏根本不怕,一脸孺慕:   “爹爹!”   秦政气笑了,精准地伸手掐住他的小嫩脸。也不管这小兔崽子在打什么坏主意,对方敢喊他有什么不敢认的?   扶苏被捏住胖脸蛋也不妨碍他继续喊爹,喊得那叫一个又甜又软,听得周围一群人都泛酸了。   明玥没忍住问道:   “怎么才能不用生孩子,就有这么个小乖崽?”   明心:“梦里吧。”   明玥:“……”   秦政不和他们扯淡,把小孩拎起来:   “本座先回去了。”   掌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到底是没敢针对小师叔的私人作风说教什么,摆摆手任由他离开了。   谁能想到呢,光风霁月的明寒道君还干过这种事情。他前几年闭关敢情不是闭关去的,是跑凡界娶妻生子了。   啧啧啧。   秦政把小孩拎上了寒月峰。   扶苏乖巧地像个被拎住后脖颈的猫崽一动不动,对着他爹施展可爱攻势。   秦政把他放下:   “你胆子倒是大。”   敢碰瓷他。   扶苏伸手去拉阿父的衣袖:   “你已经认下我了,不能再把我丢掉的!”   秦政:……行,算你狠。   ————————   秦政: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第196章 漏破绽:借此吸引阿父探寻真相   明寒道君的儿子千里迢迢找来宗门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天玄宗。而且目测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传遍修真界。   罪魁祸首秦扶苏换上了干净清爽的亲传弟子服,像个仙帝座下的小仙童,颠颠地跟在他阿父身后安心当一只小跟屁虫。   秦政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你跟着本座做什么?”   扶苏崽仰头看爹:   “我想跟着阿父。”   秦政扫了一眼他咕噜叫的肚子:   “怎么又饿了?”   之前把小孩带回来的时候,小孩就又累又饿。秦政这里当然是没有正经饭菜的,毕竟他早就辟谷了。   不过他也没有辟谷丹,辟谷丹对他来说同样属于用不着的东西。因而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了几枚灵果。   灵果和普通的野果不一样,是一种富含灵气的果实。渡劫老祖拿出来的自然都不是凡品,全是非常稀有的高阶灵果。   寻常凡人是不能直接吃的。   不仅寻常凡人,便是低阶修士也吃不得,容易被里头充沛的灵气弄得爆体而亡。   但扶苏不是寻常人,神兽之躯显然是比仙人的身躯还要坚固的肉身,区区灵果没什么不敢吃的。   所以扶苏接过就啃。   秦政起初还仔细注意小孩的情况,打算等他消化不了了就把果子拿走,出手替他疏导灵气。   他看出来这孩子的身躯不太正常了,猜测对方恐怕不是什么凡人。应是灵兽化形,而且体内定然含有神兽血脉。   没料想扶苏的肉身比他预料的还要强大,无论给他多少灵果他都吃得下。没有吃撑的迹象,也没有爆体的迹象。   ——可这也不是小孩没过两个时辰,再次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理由。   秦政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故作冷酷地吐槽道:   “你太能吃了。”   小崽崽捂住小肚子,坚强地说:   “没关系,我可以不吃饭的。”   活像个被渣爹欺负的小可怜,居然连饭都不给吃。   秦政只是吐槽一句,并没有饿着他的想法。听他茶言茶语,反而顿了一下,伸手不客气地捏了捏小肉脸,作为报复。   然后又给他丢了几个果子。   扶苏认为,吃果子饿的快,肯定是果子的问题。都是水没什么肉,当然很快就消化掉了。   不过吃灵果也有吃灵果的好处,比如说他体内本来就几乎没有的杂质被尽数排出了。灵气还滋养了身躯,叫辛苦爬了一趟山的扶苏恢复到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恢复了,精神上的还没有,睡觉是不能省的。   扶苏打了个哈欠。   随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给阿父当小尾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秦政有时候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撞到他。   再一次把小孩撞得差点跌倒后,秦政无奈地伸手把他拎了起来。   秦政命令道:   “困了就去睡觉,不许跟着本座。”   扶苏崽却得寸进尺地伸手:   “抱抱。”   秦政微微眯眼:   “你最好适可而止。”   扶苏崽坚持伸着手要抱抱,不抱他就不睡觉。父子俩僵持了片刻,谁也不肯退让。   直到小崽崽困得又打了个哈欠,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花花。   秦政顿了顿:   “只是不抱你而已,哭什么?”   娇气。   秦政把小孩揽进怀里,认命地抱着他回屋去了。   他坐在寒玉床上打坐修炼,修士都是这么休息的。这寒玉床也不是凡品,而是极品灵宝,对修行大有裨益。   但是,它美丽冻人。   扶苏明明没有直接贴上去,依然觉得有些冷。睡梦中也下意识缩成一团,把自己整只崽都团进了父亲的怀抱里。   秦政搂紧他,给他裹了个火狐皮做的小毯子。这下倒是不觉得冷了,就是这么睡着不太舒服,怀里的小孩总是不安稳。   秦政被他闹得没了脾气,只好躺下拥着他。这下小孩满意了,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可见之前赶路确实累着了。   睡醒后,粘人崽依然扒在阿父身上不肯下来,懒洋洋地喊饿。   秦政就知道会这样。   往小孩嘴里塞了个辟谷丹,这是他之前趁着扶苏睡着,特意传讯让弟子送来的。   还没彻底醒盹的扶苏崽崽小脑袋还处在宕机状态,所以毫不设防地吃了进去。   然后很快不过脑地“呸”一声吐掉。   好难吃。   秦政:……   真难伺候,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坏毛病。要是有机会见到臭小子的亲爹,他一定要好好和对方聊一聊小孩的教育问题。   秦政捏了个清洁术把辟谷丹清理掉了。   扶苏慢半拍回神:   “阿父,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秦政不想回答。   自己选的崽,再难养也得咬牙养下去,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为了这个小家伙,寒月峰难得放出了几枚腰牌,允许人每日进出。不为了别的,就为给峰主家的宝贝疙瘩送一日三餐等生活必需品。   宗内有专门的食堂,会用灵植灵兽肉制作美味佳肴,一般只有刚入门的弟子需要日日食用。修炼一段时间后,大部分弟子就习惯吃辟谷丹了,这样省时省力。   然而明寒道君家的崽崽吃不惯,说什么都不肯吃辟谷丹。没有办法,掌门只好专门指了个弟子来照顾小孩。   弟子从秦政手中接过了异常珍贵的高阶灵兽和灵植,这些东西往常都是用来炼制高阶丹药的,少有人暴殄天物拿去烹饪。   弟子的手微微颤抖:   “当真要用这个给小公子做三餐吗?”   秦政搂着怀里的崽点了点头:   “去吧。”   面对小崽崽期待的眼神,弟子到底是下去安排了。算了,人家爹想怎么宠儿子,他也管不着。   等人一走,秦政就说道:   “下去,你该开始学习修炼了。”   扶苏不下去,抱得更紧了:   “我这样也可以学的!”   秦政不明白扶苏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认自己当爹,他很确信自己没有任何孩子。哪怕扶苏和自己气运相连,也不可能真是自己的血脉。   起初,秦政以为小孩是在耍坏心眼,有什么别的阴谋。   但是相处了两天,他感觉不太像。   扶苏好像真的把他当亲爹了。   秦政微微皱眉:   “你父母到底是谁?”   扶苏眨了眨眼,看样子他阿父短时间内应该无法恢复记忆了。他都死缠烂打了两天,阿父居然还这么冷淡,看来得另辟蹊径想个别的办法。   扶苏很快改变了思路,说道:   “我爹叫秦政,就是你呀!”   秦政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个用了几百年的道号明寒。因而他一脸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受到刺激回忆起什么的迹象。   扶苏拿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   那是一块碎布,上头用碳灰勾勒了一个人影。虽只是个线稿,却已经能看出容貌气度了,和明寒道君极其相似。   扶苏拿起来给他爹看:   “这是我爹的画像!是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秦政垂眸看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确实和他长得一样。而且这画显然不是见到他之后画的,不存在照着他画一幅的可能性。   也不可能是其他见过他的修士所画。   修真界的大能身上都有一些玄奥之处,画像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画的。实力不如他的人只会提笔便忘,记不得他的长相。   所以小孩的亲爹只是单纯的和他长得十分相似?   秦政伸手:   “给我,我让人去替你问问。”   有现成的画像,可以遣人照着这张脸找一找和他长相如此相似的修士。这样的人不能放任对方流落在外头,以免借他的身份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来。   扶苏拒绝了,他宝贝地把画收起来:   “我只剩这一幅画了!”   小孩护食似的,警惕地看着自己,坚决不肯把画交出去。   秦政气笑了:   “你既然认定我是你爹,我拿走自己的画像又有什么关系?”   扶苏崽眼里泛起雾气:   “是你自己说你不是我爹的。”   秦政:……   小崽崽抹眼泪:   “我只有这一幅了,给了你我就没有了,呜呜呜。”   秦政怀疑他在假哭。   但是小孩眼泪掉得很凶,又不像假的。应该没有人能说哭就哭,还能做到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流个不停。   秦政妥协了:   “也罢,你自己留着吧。”   扶苏崽又哭了一会儿,做足了戏,才抽抽噎噎地停下。不然人家一妥协他就不哭了,一看就是装的。   秦政看他哭得脸都红了,嫌弃地给他擦眼泪。   “堂堂男儿怎么能这么爱哭?”   扶苏打了个哭嗝:   “我、我才五百岁。”   秦政:……?   其实没有。   扶苏把他之前在阳世生活的年岁扒拉了一遍,发现一直以为的自己已经活了大几百年,其实只有300年不到,因为好几个位面他和阿父就待了几年便离开了。   如果加上在地府的时间,倒是可以勉强凑出三百年来。这么长的寿命里,居然足足有将近130年是来到地府前的两世攒下的。   不过扶苏回忆了一下明寒的岁数。   明寒道君如今正好五百岁左右,既然父亲坚称自己这辈子没有孩子,那他就往上辈子靠嘛。   扶苏崽惨兮兮地说:   “我娘、我娘跟我说,当初族里遇到危险,我爹出去解决那些家伙了,后来就一直没有回来。那个时候我娘已经怀上我了,所以我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我爹。”   秦政懂了他的意思:   “你爹娘都是灵兽?”   扶苏记得他阿父这次用的应该是玄鸟之躯,所以扶苏来到天玄宗之前特意换成了一样的。这会儿唰地来了个大变活人,一只胖嘟嘟的小鸟崽就出现在秦政面前。   鸟崽崽扑棱了一下翅膀:   “就是这样!我爹和我长得一样的!”   秦政认出来了:   “玄鸟?”   他还以为小孩只是有一点神兽血脉,没料想竟然就是神兽本尊。   扶苏变回了人形,期待地看他:   “你试一下,你要是我爹,你肯定也能变成玄鸟的!”   秦政不觉得自己能变:   “我寿数也不过才五百,和你爹年岁对不上。”   扶苏崽固执地不肯接受:   “一定是你失忆了,被修士捡了回去,他们骗你说你是人,不信你变一下。”   秦政拗不过他:   “阳寿这种事情掐算就可以算出来,做不得假的。”   但他还是顺从地尝试了一下。   不尝试的话,小孩肯定揪着不放。那就试一次,让小孩死心。自己到底是不是灵兽化形,他身为本人还能不清楚?   秦政唰地一下,变成了黑龙。   扶苏:……   秦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坚称自己是人的秦政成功化形了,可惜不是玄鸟,是黑龙。   坚称自己爹是神兽的扶苏说对了,可惜原型没对上,他们俩一个是鸟一个是龙。   秦政迅速变回人形,神色凝重。   扶苏深吸一口气,突然放声大哭:   “呜呜呜!”   秦政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又哭了?”   扶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爹、我爹居然不是玄鸟,我娘骗我。”   秦政:…………   秦政忍不住纠正他:   “本座如今也只有五百岁,与你差不多大。”   扶苏哭得更惨了:   “我爹转世之后变成龙了!玄鸟和黑龙不共戴天!我爹居然投胎到仇人家去了!难怪不肯认我!”   秦政:………………   事到如今,似乎确实只有这个说法最能解释当前的情况。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在魔音贯耳的背景音里,自己为什么不是人而是一条龙这样的事,仿佛也不过是区区小事了。   师尊早就陨落,他也没办法去找个魂飞魄散的死人询问,对方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秦政觉得自己的师尊应该是清楚的,小徒弟是人是龙怎么可能一点不知情?那他帮忙隐瞒身份,甚至对黑龙本人都隐瞒,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值得琢磨了。   左不过是为了天玄宗。   天玄宗需要一个绝世天才来把它推上第一仙门的宝座,但是这个天才不能是异族的天才,必须得是人族的。   哪怕黑龙是神兽,不是和人为敌的妖,也不行。非我族类,无法百分百信任。   秦政有一丝相信自己前世是玄鸟了。   神兽转世成神兽的概率比较大,毕竟神兽和寻常六道之间有壁。其他存在想靠转世投胎变成神兽,难度堪比登天,基本不用肖想。   那这么说的话,面前这个爱哭鬼确实就是他的亲生崽了。   秦政伸手温柔地替儿子擦掉眼泪:   “好了,别哭了。”   扶苏趴进阿父怀里:   “呜。”   秦政轻轻搂住他:   “你都五百岁了,看起来怎么和五岁一样?”   扶苏慢吞吞地回答:   “我们神兽就是这样的,五百岁还是幼年期呢。”   秦政不由思考起来。   如果五百岁是神兽的幼年期,那他这个五百岁的为什么已经成年了?   秦政便问起过往的细节来:   “你爹当初是去处理什么危险了?”   扶苏早就编好了瞎话,天真烂漫地说:   “黑龙打过来了,他去打架了呀!”   秦政很快联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他战败被杀,干脆抢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黑龙身躯,夺舍换魂。   结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天玄宗上任掌门就在附近。趁机把他捡了回去,还在他的记忆上动了手脚。   他的阳寿是从夺舍起算的,因而才会是五百年左右?   秦政敛眸给儿子擦脸:   “爹爹会想办法恢复记忆的。”   之前他以为这孩子是认错了爹,虽然心中很是喜欢,却强迫自己不要太过亲近。免得小屁孩找到了亲爹之后,翻脸跟亲爹跑了,平白叫自己伤心。   如今既然基本确定了这就是自己的崽,那便不用压抑自己了。   哪怕不是也得是。   他不想再继续纠结下去。   小扶苏独自在族里度过了五百年的幼生期,没有父亲庇佑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秦政记得之前有人说过,刚见到小扶苏的时候他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可见是吃足了苦头。   秦政犹豫片刻,还是抱着小孩去了隔壁明玥师姐的峰头。   明玥正在打扮她新收的小徒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这个年纪孩子穿什么都好看,明玥特意让人给她做了好几身不同的留仙裙。   见到师弟带着孩子来了。   明玥惊讶万分:   “明寒师弟,稀客啊!”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明寒竟然会串门。   不过看一眼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小崽儿,明玥就了然了。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孩子。   秦政直奔主题:   “师姐这里可有擦脸的润肤霜?”   他家扶苏哭了这么久,反复擦拭泪珠,脸上的皮肤都要起皮了。小孩的脸嫩,还是要保养一下的。   明玥立刻翻出了一套护肤品:   “有的,这些都是。”   秦政:“……这些都要涂吗?”   会不会太多了些?   明玥解释道:   “不用全都涂,我给他挑一些适合他肤质的。来,小扶苏到姨姨这里来,姨姨给你擦香香。”   扶苏顿时回忆起幼儿园擦香香的过往。   他顿时抱紧了他爹的脖子,死活不肯下去。他不排斥擦这些东西,也不在乎身上留下香味。   但是幼儿园老师的手法真的很暴力。   可能是为了追求效率,毕竟她们要给全班十几二十个小孩擦。必须加快速度,不然会耽误很多时间。   扶苏很担心明玥也是狂放派。   明玥完全没发现小孩的抗拒,直接拿着合适的润肤膏就过来了。一手捏住扶苏的下巴,一手就开始抹,手法果然十分粗暴。   还不如幼儿园老师。   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女孩透过镜子同情地看着扶苏,满脸写着“终于有人和我一样倒霉了”。   抹完小脸还要抹小手,抹完小手还要抹脖子。另外还有专门抹身体的,抹关节部位的,各式各样不同的乳液。   明玥道君活得十分精致。   并且试图同化她师弟:   “小孩子细皮嫩肉,一定要好好保养。别都养得跟明心师兄那堆徒弟似的,皮糙肉厚,看着就闹心。”   秦政沉默片刻,试图拒绝她的安利。没有成功,被迫拿走了一堆瓶瓶罐罐。   回到寒月峰之后。   秦政看了看那堆东西,问儿子:   “你自己涂吗?”   扶苏连连摇头,他才懒得涂。   秦政便拿出传讯符,给掌门发了个消息,让他再给扶苏安排一个照顾起居的女弟子来。   掌门:……   掌门感觉自己不像个掌门,像是给小师叔当管事的工具人。   寒月峰里渐渐从只有秦政一个人,变成了拥有一整个杂役弟子团队,全都是来照顾小公子的。   寻常时候杂役弟子只能待在灵气稀薄的普通峰头修炼,但要干的活却不会减少。难得有机会来宗内灵气最丰沛的寒月峰,要做的事情却仅仅是照顾一个小孩子,许多人都趋之若鹜。   事实上照顾扶苏并不用做太多事,扶苏到底不是真小孩,不会给人添麻烦。来了寒月峰,每月的份例还能增长,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弟子们拿着新到手的本月份例,清点了一下发现多了许多灵石和价格较贵的丹药,喜笑颜开。   “这比寻常外门弟子的份例还高吧?”   唯一遗憾的是明寒老祖并不会指点他们修行,但做人不能太贪心,现在这些他们也很知足了。   扶苏跑过来:   “哥哥,今天吃什么?”   负责下厨的杂役弟子立刻回道:   “今天吃炙鹿肉,明心老祖早上才遣人送来的灵鹿肉,据说味道极佳。”   扶苏眼前一亮:   “嗯嗯!”   秦政闪身出现在不远处:   “秦扶苏。”   扶苏赶紧装作乖巧地跑过去:   “阿父,我来了。”   秦政拎住他的耳朵:   “修炼呢,一眼没看住你就跑到膳房来了。”   扶苏讨巧卖乖:   “我饿了呀!”   修炼如此枯燥乏味,他真的不想修炼。反正不修炼也能吊打旁人,为什么要辛苦修炼呢?   灵气这种能量,是和阴气同一级别的。不仅低于功德,还低于信仰。   对于拥有海量信仰的扶苏来讲,修炼灵力纯属浪费时间。但天玄宗的人只看灵力修为,因为他们从不用功德打架。   秦政并不惯着他:   “你修炼又不费劲,引气入体一次就成功了。天赋如此之强,不可浪费。”   说完又嫌弃了一下扶苏这懒惰性子。   扶苏哼哼一声:   “我懒也是阿父纵容出来的。”   秦政不信:   “你不是你娘独自拉扯大的?”   他之前还想过要找扶苏的亲爹谈一谈教育问题,现在发现自己就是他亲爹了,问题不大。因为他是个缺席的亲爹,把孩子教坏的肯定不是他,而是扶苏他娘亲。   不过找孩子他娘聊是不太可能了,他娘亲已经去世了。   秦政问过儿子是怎么回事。   扶苏也说不清楚,只道好像是寿元尽了没有飞升。   秦政并不了解神兽的事情,信了这番鬼话,完全没发现儿子是编不下去胡扯的。   或者说他看出来这小孩满嘴跑火车了。   但明寒道君不在意。   如果要认真计较的话,从扶苏的第一句就要开始分辨真假了。那样一来他好不容易确认是亲生的崽子,很有可能就会变成非亲生的。   秦政觉得维持现状挺好的。   无论小孩是什么来历,都是他家的。以后哪怕有人来抢,他也不会相让。   他已经给了小孩离开去找亲爹的机会,是小孩自己不肯。那么扶苏就得坚持到底,无论以后出现什么情况,都只能认自己这一个爹。   扶苏崽被拎回去继续修炼了。   扶苏提出建议:   “我可不可以嗑药升级?”   秦政拒绝了:   “不行。”   扶苏叹气:   “但是打坐修炼真的超级无聊。”   秦政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把玉牒翻了出来。在里头查看许久,挑出了一个合适的新功法教给儿子。   “以后你就练这个。”   这个功法只要有人引导着将体内灵力按照循环运转起来,以后就不用费心去控制了,它会自己孜孜不倦地按照之前的灵气回路持续运行。   运行地同时会自动吸收周围的灵气,然后通过丹田进行提纯。   也就是俗称的,吃饭睡觉都能修炼。   不过这么省事的功法,定然也有弊端。弊端就是极易产生心魔,进阶时也很容易受心魔干扰而失败。   但这个问题在秦政面前不是问题。   修真界的大能有的是降低和消除心魔的天材地宝,何况他看自家崽不像是会有什么心魔的样子,应该问题不大。   扶苏确实没什么心魔。   心魔和炼心阵差不多,顶多就是再给他看一遍他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或者给他看一遍他爹魂飞魄散。   扶苏不可能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象。   毕竟他心里十分清楚,地府魂魄进入残缺位面后拥有法则庇佑,绝无可能遇到生命危险。   真碰见魂飞魄散这种大危机,法则会直接把他爹传送回地府的。只要他们不去完整位面作死,在残缺位面打转就拥有百分百免死金牌。   只要阿父不出事,扶苏便所向无敌。   他欣然接受了新功法。   不过秦政很快又拿出了一堆法诀:   “基础的修炼可以偷懒,学习法术可不能再偷懒了。与人对战时总不好一直只用基础的灵力,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   法术是对灵力的精准应用,不仅花样非常多,配合法诀施展还能减少灵力消耗。   修士只有到了合道、渡劫这样的境界之后,才能抛弃规规矩矩的法诀,随心所欲地使用灵力。因为这个阶段的修士可以精准掌控每一丝灵力,不会造成浪费,还能快速从周围汲取灵力作为补充。   寻常修士只能使用体内储存的灵力,高阶大能则不同。他们能调动空气中漂浮的无主灵力,这样就不用消耗自身储备了,续航能力大大增加。   扶苏若有所思:   “难怪灵力比功德信仰低一阶,它哪儿哪儿都有,不值钱,还能随便调用。”   信仰和功德都不是在空气里飘散着的,想找到无主的基本没可能。所以只能消耗属于自己的这部分,压根没有讨巧的余地。   扶苏跟着阿父先学了最基础的法诀。   他很快发现修真界的法诀其实和玄学界的差不多,毕竟动用的都是灵力。但是两者的修炼方式很不一样,玄学界没有那么成体系的功法。   再加上玄学界一般没有这么充沛的灵力供给,就导致玄门弟子的实力远不如修士。   因为有之前的基础,扶苏现在学起来效率很高。   大部分基础法诀只要稍微改一改施法手法就行了,当成是学习改进后的法诀。需要从头学习的,只有那些修真界特有的法诀。   或者说,是难度系数比较高的法术。   玄学界只有一些基础法术流传了下来,高阶的基本都失传了。修真界则不同,这里高阶法术多如牛毛,扶苏现在学的甚至都称不上高阶法术,顶多入门级别。   秦政很快发现儿子好像打过基础:   “这些你之前学过?”   扶苏点头:   “学过一点点。”   秦政于是加快了教学进度。   他很快结束了基础教学,开始教儿子难度更高的法术。扶苏学这个倒是很起劲,甚至还跃跃欲试想看看能不能通用到功德之力上。   用法诀真的很节省能量啊!   哪怕扶苏的功德之力是可以用完之后把剩余能量收回的,不像法术,丢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丢多了只能自认倒霉。   要是能在丢出去之前就减少数量,省得每次还要再费劲收回来,总归更省事一些。   可惜功德虽然能够转换成低阶能量体灵力,但他们的施法方式似乎无法共用。而且扶苏连转换都转换得磕磕绊绊,并不顺利。   小崽崽往阿父身上一靠:   “阿父,我不会。”   遇到困难,求助父亲。父亲这么厉害,他肯定能搞定的。   秦政看透了小坏蛋拿他当工具人的真面目,点了点崽崽的鼻尖,也没和他计较。   接过一团扶苏塞来的功德,他开始自己琢磨起来。拥有明寒五百年记忆的始皇帝陛下在修真方面掌握了大量经验,自创法诀之类的不在话下。   不过还有些生疏,需要融会贯通一下。帮扶苏琢磨功德之力,正好可以达成这个效果。   扶苏看阿父陷入沉思,飞快眨了下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蹑手蹑脚溜出了修炼的静室。出去之后就撒丫子跑向膳房,快乐地站在门口等他的美餐出锅。   分明是秦政把他拎回去学习的。   最后变成了秦政沉迷学习,小崽崽成功套路了他爹,解放了自己。   扶苏认定这是因为明寒脑子不好,他的记忆干扰了阿父,让阿父变笨了。趁着阿父没有恢复过来,他可以多搞点事情,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等秦政回过神时,身边的小崽子又不见了。   秦政:……   修士碰到和修炼有关的事情就会下意识沉迷进去,心无旁骛地钻研起来。   这本是对于修炼来说的好习惯,这样能更快地入定。可一旦碰上个心眼堪比筛子的家伙,就很容易吃亏了。   秦政深吸一口气。   他捏了个诀。   上一秒还在膳房门口接受试菜投喂的小崽崽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父亲身边,一脸懵逼地咀嚼着嘴里鲜香的贝肉,呆愣也不妨碍他接着吃。   秦政再一次捏住他的腮帮子:   “就知道吃。”   扶苏把肉肉吞下去,为自己辩解:   “我们幼年神兽就是这样哒!”   不吃饱了怎么长身体!   秦政想想灵兽幼年时候的模样,确实整日吃了玩、玩了睡、睡醒了接着吃,无忧无虑的,脑子里装不了别的事情。   然而秦政很快回神:   “神兽都跟你一样心眼这么多?”   他可不信。   那些心思单纯的天天沉迷吃喝玩睡,他可以理解。扶苏这种小狐狸,肯定不一样。   扶苏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   如果阿父喜欢这样的他,那他确实也能做到整天除了吃和玩之外就是睡觉。   秦政拿他没辙。   最后也只能陪着小孩吃了顿海鲜,再搂着崽崽睡一个午觉。睡觉前还不忘把冷冰冰的寒玉床换成了暖烘烘的暖玉床,为了找到和寒玉床同品质的暖玉床,费了不少劲。   幸而修真界暖玉床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如寒玉床,因为容易打坐到一半睡过去。而大部分修士是做不到边睡觉边修炼的,就需要寒玉这种外物靠着冷气叫自己清醒一点。   秦政说要拿寒玉床换暖玉床,宗门里很快就有长老找上门来,乐呵呵地跟他做了交换。   临走前还要委婉提醒他:   “别太惯着孩子了。”   秦政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惯着扶苏了,可下一回见到扶苏眼巴巴看着自己,他还是会忍不住这么做。   明寒道君因为抛妻弃子引发的不利舆论,由于他对孩子过于溺爱,歪打正着有了转变的趋势。   众人的话题很快就从“道君竟然是这种人”变成了“道君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妻儿流落在外,所以现在才疯狂弥补孩子”。   至于是什么意外。   修真界的意外多了去了,比如一方失忆了啊,误以为对方死了于是改嫁了啊,很多的。   谁也没提道君是不是单纯地睡完就丢,只是没料到对方珠胎暗结。毕竟无论到了哪个世界,舆论都容易偏向有权有势的强者,不敢直言对方的不对。   秦政根本懒得搭理宗内风向。   只要他一天是修真界第一人,那些人就一天不敢说他的坏话。哪怕他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会努力为他找补,生怕他会记恨自己说小话。   由于秦政需要花时间钻研功德的用法,扶苏得到了很多偷偷玩耍的机会。没人盯着他,他学一会儿就跑了,活像个贪玩的真小孩。   秦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   扶苏虽然不怎么用功,但他学习效率是寻常人的几十倍。   其他人需要用功,是因为一个法术就得学很多遍才能完美掌握。扶苏不用,他几遍就掌握了,自然有空玩耍。   秦政也不逼着他必须多长时间内学完多少东西,既然神兽天性散漫,那就让孩子玩去吧。还是幼年期的小崽子呢,等长大了再努力也不迟。   扶苏窜回父亲身边:   “阿父,你研究出来了吗?”   秦政接住扑过来的儿子:   “功德需要先转换成仙力,再转换成灵力,这样会顺畅一些。你直接跳过仙力想转成灵力,自然会感觉到阻滞。”   扶苏懂了:   “原来功德比灵力高两阶呀。”   秦政引导着他学习怎么转换,很小的一缕功德就可以转换成大量仙力,然后再转换成海量的灵力。   扶苏相当于拥有一个无穷无尽的能源库,哪怕以后被人设陷阱引到了什么毫无灵力的地方,也不怕体内储存的灵力耗空后只能等死。   扶苏这下就不懂了:   “功德这么有用,为何修真界的这群人还会不顾凡人死活,不修功德呢?”   秦政淡淡地答道:   “因为今生攒的功德,今生用不了。”   他们这辈子努力攒功德有什么用?修士死亡多是直接魂飞魄散了,踏入修炼一途之后,就是有今生没来世。   修为境界的前四阶是练气、筑基、金丹和元婴,筑基成功便没了退路。炼气期弟子死亡还能去投胎,筑基期开始就不成了,死了就是彻底消亡。   既然都没有来世,那努力攒功德有什么用呢?功德要等死后才会结算,死亡前攒了再多都用不了。   扶苏听罢,发现还真是这样。   他和阿父每次用的也都是之前攒下的功德,本位面积攒的都得等去了地府之后才会到账。   偏偏,修真界和寻常位面不同。   寻常位面没什么危险,人死后魂魄会尽快被拉入地府。要是没进去的话,留在人间便会缓缓消散。   残魂就是游荡太久,慢慢丢失了一部分魂魄,最后变得浑浑噩噩。   修真界的速度只会更快。   因为修真界充斥着灵气等能量,不像普通凡界那样安全。不够稳定的魂魄会被那些能量冲击得支离破碎,表现出来的就是死后很快便会魂飞魄散。   ——毕竟他们可没有功德护体,地府里的鬼魂要不是靠着功德保护,也不敢随便去阳世的。   想改变这样的命运,就得努力修炼。   修士到了元婴期,体内结出的金丹会破碎形成元婴,那时候就有了自保之力。   所谓元婴,便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长得会和自己幼时一样。它其实是修士的神魂凝练出的半实体魂魄,可以短暂地脱离肉身。   元婴以下的修士是没办法夺舍的。   元婴以下的神魂太脆弱了,撑不到夺舍便会消散。但元婴可以抵挡一段时间,只需要在这期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体即可。   因此没到元婴期的修士懒得修功德,有这个时间当然是先顾好自己的修炼。在有生之年修到元婴期才是正经事,不然什么都是白搭。   到了元婴后,他们又会想着努力向飞升冲刺。不成为仙人就迟早有陨落的一天,成仙后再修功德也不迟。   然而修真界的众人并不知道,仙也是有寿命的,仙也要面临天人五衰。所以仙会向神的方向努力,而且仙人困于仙界,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机会去凡间攒功德。   何况,功德这种东西就是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大量积攒。   有意识地去攒,效率会非常低。   扶苏靠在父亲怀里老气横秋地感慨:   “不到仙人级别,就不会知道功德有多重要。”   仙人不必等死后再结算功德,应该跟他和阿父差不多,可以隔一段时间去趟地府手动结算。或者不去地府也行,去仙界应该就可以结算了,神话大秦就是这样的。   黄泉府君应该属于仙人行列,他也需要功德续命,可见功德在哪里都是硬通货。   也不怪那么多仙人不肯在仙界好好待着,动不动就下凡“历劫”。所谓的历劫,只怕是封锁记忆,让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努力攒功德吧。   这操作和地府封锁记忆做任务差不多。   人生难买早知道,便是仙人也有懊恼后悔的时候。   秦政既说到了夺舍,干脆多说点。   他告诉儿子,夺舍时选择的载体不一定只能是旁人的肉身。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可以,比如说灵器。   恰好能在合适的范围内找到个人类肉身的可能性不大,很多人都是死在妖兽和天险之下的。所以紧急状况下,具有灵性的死物其实更容易成为第一选择。   秦政抓着儿子耳提面命:   “等你筑基了,阿父便为你打造一柄本命灵剑,记得用灵气好好滋养。万一哪日你元婴出窍,还能以灵剑为身,成为剑灵。”   剑灵是一种上限比较高的灵体,以剑化形的成功率也更高些。这就是为什么修真界大部分人选择剑作为本命武器的原因,不仅战斗时威力巨大,也能作为自己的退路。   扶苏唔了一声:   “现成的剑不可以吗?”   家里那么多宝剑呢,他懒得自己打造一个了。   秦政皱眉:   “不行。”   现成的宝剑不是用本人的精血炼制,适配度没那么高。想进去成为剑灵,可没那么容易。   扶苏提出建议:   “可以重新祭炼一下的。”   扶苏觉得,明寒的本名灵剑不一定适合他阿父,还得是泰阿才行。但是泰阿封存在他爹的随身空间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来。   晚间,扶苏趁着阿父睡着,偷偷摸摸去开他的迷你空间。   功德购买的迷你空间打开不受限制,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只有主人才能开。家里也就扶苏有权限可以开他爹的空间,扶苏打算把他爹的鸟身拿出来。   拿取的过程很成功。   但是问题来了,鸟身的空间他打不开。   而且扶苏也不确定他爹把泰阿放到了哪边,或许不在鸟身的随身空间里,是在龙身的空间中。   关键他爹现在用的就是龙身,扶苏很难避开他爹去开对方的随身空间。   扶苏捧着巴掌大的鸟身沉思起来。   首先,要解决随身空间打不开的问题。然后才能去思考,怎么在他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泰阿从龙身里取出来。   还不等小太子想出办法。   秦政睁眼看向他: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扶苏吓了一跳:   “阿父没睡着吗?”   秦政心说他就没睡觉,日常都是用修炼代替睡觉的。再加上小崽子睡姿差,他也不会太过沉浸于修炼,时不时就要中断退出,把儿子拢回来调整下姿势。   所以扶苏一动他就发现了,闭着眼睛也不妨碍他通过神识看到扶苏打开了一个空间,从里头取出只玄鸟尸体来。   扶苏只好现场愣编,捧着鸟身说:   “阿父,这是你的身体。当初阿娘把你的身体拿回来了,我们一直收着呢。”   秦政:。   秦政想提醒他还记不记得之前说过的话,你自己说你爹还没死,现在尸体又冒出来了是吧?   臭小子编瞎话能不能前后逻辑自洽!   秦政审视地看着那个鸟身:   “这么点大,确定是你爹的身体吗?”   这个大小不就和扶苏上回变成的小鸟崽一样?总不能玄鸟一族都是这么大的,无论成年还是幼年吧?   扶苏望天:   “空间太小了,大了塞不下。反正身体可以变大变小,就变小塞进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阿父不信他也没办法。   为了证明自己没胡说,扶苏爬下床把鸟身放到空地上。他心念一动,那鸟身就膨胀到了大象的大小。   这还不是全盛时期,毕竟成年巨龙堪比一座城池,玄鸟也不会差太多。   秦政沉默一瞬,问道:   “你确定这是你爹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   他现在怀疑小孩不是玄鸟,当初变成玄鸟也是骗他的。毕竟小骗子没有可信度,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小崽子能随意操控这具不属于他自己的身体,明显有问题。   扶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阿父,你不相信我!”   秦政可不会被他PUA:   “是你先骗人的。”   扶苏哼哼一声,原地变成小鸟崽,闹脾气地问了句“这下相信我了吧?”。   秦政把小崽崽搂回来:   “好,是阿父错了,不该质疑你。”   扶苏忧愁地看着鸟身:   “阿父的东西都在它的随身空间里头,拿不出来。”   秦政让他把鸟身收起来:   “就算能拿出来我也不要。”   说不定压根就不是他的东西。   扶苏只好换个说辞怂恿道:   “那阿父你试试能不能拿出你这具身体的随身空间里收藏的东西,应该有一把叫泰阿的剑。”   秦政:……   秦政再次提醒他:   “你上次说,这个身体是我从敌人手里抢来的。秦扶苏,你要编瞎话就注意一下前后的漏洞,不要总是自打脸。”   秦扶苏假装没听见:   “阿父,你试试,试试嘛,你肯定喜欢泰阿!”   秦政伸手揉了揉眉心:   “是我太纵容你了,你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扶苏凑过去和父亲贴贴:   “阿父你不要生气。”   秦政问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实话。   扶苏可怜兮兮地说:   “但是我说实话,阿父肯定不会信的。要不是我开始就碰瓷,你估计就把我直接丢掉了。”   秦政无法反驳。   丢掉不至于,毕竟他看这个孩子就觉得喜欢。不过确实不会留在身边,而是会放在宗门里和寻常弟子一起养,再默默关注。   可是扶苏不乐意,他就想跟在他阿父身后当个小尾巴。所以他故意挑起了父亲的兴趣,再卖一些漏洞,父亲便会将他留在身边探究,主动往下挖掘真相。   秦政阖眸酝酿了片刻,似乎当真感觉到了自己拥有一个空间。心念一动,顶着法则强大的压制,硬生生从中取出了一柄剑。   泰阿。   居然真的有。   秦政审视地盯着那把剑,嘴上却是问的扶苏:   “老实交代吧。”   扶苏于是乖觉地把前因后果说了。   这次没编瞎话,顺便说了一下龙鸟两具身体都是他捏的。所以虽然鸟身是阿父的东西,他在阿父不用的时候也能操控。   秦政抓住重点:   “所以你不是幼崽?”   扶苏:!   扶苏气死了,他怎么就不是幼崽了?他现在被法则压制成了幼崽,那就是真幼崽,阿父不可以拿他的年龄说事!   扶苏超大声反驳:   “我还不到三百岁!比阿父这次的五百岁小两百呢!我就是小幼崽!”   秦政瞥他一眼:   “呵。”   按照扶苏的说法,他们父子俩每次去哪里都是一起去的,在阳世停留的时间也差不多。所以哪怕他辈分更高,其实并不比扶苏多活多少年。   而这次的五百岁,只是个设定,并非他实打实活了五百年。   扶苏绞尽脑汁地算:   “还是多不少的,比如我还没去地府的时候,阿父来阳世陪了我好几年。”   秦政点头:   “嗯,才几年。”   扶苏崽:呜。   失忆的阿父真是太冷酷了,他已经不是阿父最爱的小太子了,连装嫩的机会都不给他,这个可恶的修真界就不该来。   太子殿下闷闷不乐地爬上床,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不想说话。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虽然扶苏已经成年,可他经常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秦政其实并不在意扶苏到底是不是真小孩,反正无论儿子多大,在他眼里也都和没长大一样。   见把小孩逗急眼了,秦政才不紧不慢地跟过去,将崽子抱回怀里。   “好了,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不是说要用泰阿试一下能不能祭炼成本命剑吗?阿父帮你。”   扶苏纠正:   “泰阿是阿父的剑。”   秦政明白了:   “那你的剑呢?”   扶苏说他以前是借用阿父的龙渊,不过龙渊其实没那么适合他。可惜商天子三剑中最适合他的承影失传了,他没找到。   秦政若有所思:   “承影?是把怎样的剑?”   原主明寒是个实打实的天才,炼丹炼器这些都不在话下。其中炼器更擅长一些,虽然比不过最出名的炼器宗师,也不差多少。   天亮后,秦政拿出了一些材料:   “阿父先练练手,回头给你打造一把新的承影剑。”   原本那柄失传了,那就仿照着再炼制一柄差不多的。   左右修真界的名剑也不可能比凡界的剑差,何况就算没失传,用修真界特有的顶尖材料大幅度祭炼改造之后,基本也就不再是原本那把剑了。   扶苏好奇地跟着阿父进了炼器室:   “怎么炼的?我也想看。”   在他的印象里,锻造师好像都是虎背熊腰、赤着上半身抡大锤的模样。想象不来他阿父要怎么炼剑,应该不会也这样吧?   秦政确实不这样。   修真界和凡界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使用法术代替人工。   秦政捏着法诀就能操控各种材料和工具翻飞,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劲。就是灵力消耗比较多,所以炼器师经常后继无力,需要分几次才能完成炼制。   但秦政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自从知道自己的来历后,秦政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有很多功德可以调用。灵力不够了就用功德填补,哪怕是炼仙器都不用担心后继无力。   不过初期练手制作的东西还不至于消耗这么多灵力,秦政丹田内的那些绰绰有余。   扶苏跟着看了几日的热闹。   最终收获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法宝。   秦政把它们挨个挂在儿子身上:   “这些是保护你的,不要摘下来。”   扶苏感觉有点太多了:   “好重。”   秦政于是取了几个下来塞进储物手镯,再把手镯套到儿子手上。念了个诀,手镯就化作了一道皮肤上的纹身。并不是一整圈的纹身,只在手腕内侧有个不起眼的印记。   扶苏好奇地举着手腕看了片刻。   接着把之前迷你空间里快塞不下的碎银铜钱这些都一股脑丢进去,看得秦政有些无奈。   扶苏身上怎么尽是些凡人用的零碎?   秦政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挑拣了些修士需要的东西放进储物镯,光硬通货灵石就塞了几座小山堆。   边塞边说:   “这个储物镯比较大,可以装得下很多东西。不过不能装活物,回头去秘境中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生命空间。”   修士只能炼制出普通空间,顶多在空间大小上做文章。   目前看来修真界的世界等级比较高,这里的储物戒指拿到其他残缺位面,应当不会受到掣肘,可以直接使用。   但话又说回来,父子二人都自己的随身空间。哪怕不受掣肘,其实也用不太上储物戒。   何况法则是不和你讲道理的,万一人家那边的法则就是顶着级别的压力不让你用储物戒呢。   秦政猜测,只有仙界出产的空间类物品和功德兑换的那些,是永远不受制约的。   扶苏好奇地把玩腰上的玲珑小球:   “神兽自带的空间按理来说不会受制约才对,应该不比仙界的等级低。”   神兽本身比仙人等级高啊。   秦政继续给他镯子里塞东西:   “可能因为你这个不是天生的神兽身躯,是你人造的。”   扶苏:……有道理。   所以估计得靠着信仰真正成神后,才能为所欲为。   炼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秦政自觉已经把炼器手法掌握得差不多了。扶苏天资太好,身体自行运转功法修炼的效率也极高,两月已经抵达练气巅峰了。   虽然练气巅峰想突破到筑基,还会有一些难度。扶苏修炼得太快了,秦政准备压一压他,把基础夯实了再突破,但这不妨碍他提前开始准备扶苏的本命灵剑。   扶苏回忆道:   “承影和含光是孪生剑,按压承影剑上的机关,它便会与含光剑分离,可以将含光单独抽出。”   秦政挑眉:   “这是一柄剑中剑?”   扶苏撑着下巴:   “差不多,但不是寻常的剑中剑。”   扶苏干脆拿出了纸笔,把自己设想中孪生剑的样子画了出来。   他不知道真正的承影含光长什么模样,不过他有自己想要的样子。先画了一柄君子剑,然后在它身上勾勒出一个和它紧贴的轻薄细剑。   “就像这样,分离前,承影是把寻常的剑。只不过剑身带一些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另一把剑的影子。   分离后,失去含光的承影剑身之上像是多了一个放血槽。仿佛不是被分离出了另一把剑,而是开了槽。”   秦政设想了一下:   “承影没入敌人体内时,若对方控制着不让你拔剑,你便可将含光拔出。拿到武器的同时,对方身上开槽放血,伤势加重。”   没开槽的剑没入敌人体内之后,就不太容易拔出来了。而且剑身会堵住伤口,不拔剑的话流血其实不算多。   开了槽就不一样了,不仅方便拔取,还能加重伤势。敌人想靠着不拔剑堵住伤口属于无用功,孪生剑的分离堪称是一举三得。   有了第二把剑,叫人措手不及。开槽放血,加重了伤势。原本那把剑还能减轻拔取难度,找到机会收回来。   秦政颔首:   “很不错的设计,只是这样一来,含光的剑身就要十分窄小了。”   但这只是对于凡人来说的困难。   修真界多的是变大变小的法术,有些材料也具有延展性。要锻造出拔取出来后会自动变大的剑,其实并不难。   也不用变得太大。   承影保持正常君子剑的大小,含光走轻便的袖剑路线,作为暗器使用。   而且含光本身的特性就是剑身隐蔽,不仔细看容易被忽略。只有在暗处的时候,才能清楚看见剑身。   很多人认为“商天子三剑”是个哲学概念,其实并不存在这三把剑。   因为它们太玄乎了,什么白天看不见夜里能看见、只有清晨在室内才能看见隐约的影子、没入敌人身体内时别人感觉不到。   应该是在描述上等宝剑和普通宝剑之间的区别,是想阐述名家对名剑的至高追求。   可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在修真界其实是可以实现的。所以它就不再是人们的幻想了,有机会成为现实。   秦政被激起了兴趣:   “有趣,本座去研究一番。”   要怎么炼制出这样神奇的宝剑,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正好建造仙国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秦政便放任自己去沉迷新发掘出的爱好了。   不过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始皇帝陛下单纯的就是对解决难题感兴趣。   炼器并不能吸引他,但是重塑传说中的名剑可以。这是别人都无法完成的事业,只有他能克服。   男人总是容易被征服欲所诱惑。   扶苏很快发现阿父忙起来顾不上他了。   无聊的小崽崽连个盯着他修炼的人都没了,每天在山头上自己玩也挺无聊的。晃悠了几圈,这天就晃悠到了炼丹室。   整个山头没有人意识到,炼丹室之于某位太子殿下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当然,危险的不仅是太子,也是别人。   咱就是说,不要让厨房杀手、黑暗料理之神进入任何能接触到锅炉的地方,这一点应该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很可惜,大家并不清楚完美的扶苏崽崽身上存在着这个小瑕疵。   所以当“嘭”地一声巨响传来。   众人急匆匆赶过来。   便看见了一个靠着法器保护完好无损的崽崽、一间因为建造时刻录过防爆阵法并未受损的房间、一个由于自身坚硬而材料低级鼎身完好的炼丹炉、以及单纯自己炸成一堆碎片的丹药残骸。   所有人:……   丹药炸得稀碎,其他东西完好无损,怎么不能算是HE结局呢?   扶苏伸手从丹炉里把仅剩的几颗完好丹药给掏了出来,吹掉了上头沾染的失败碎渣。欣赏了一下那黑黢黢的颜色,对于成果很满意。   第一次炼丹,居然就有成品产出。   扶苏举起来给阿父看:   “我炼哒!是不是很厉害?”   秦政看着从丹炉缝隙里崩飞出来散了满地的碎渣,还有飘飞在空气中的黑烟和灰色粉尘,一时陷入了沉默。   崽,你确定你炼制成功了吗?   秦政果断选择祸水东引:   “不错,不如送给你明心师伯尝尝。”   明心师兄法力高强,应该不至于被毒死。反正他是不会去做这个试毒之人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   温馨提示:不要让厨房杀手尝试炼丹 第197章 炸炉:新型水煮丹药,你值得拥有   明字辈三师兄妹齐聚一堂,面前摆着扶苏崽崽炼制的丹药,三人表情都很凝重。   当事人扶苏坐在阿父腿上,好奇又无辜地看着大家,天真地问师伯怎么不吃。   明心师伯笑不出来:   “小扶苏,你炼制的这是什么丹药?”   虽然他法力高强,吃点毒丹也不会有事。但没有人会自己找虐,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乱吃丹药。   尤其是这个丹药它散发着浓浓的怪味。   明心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   扶苏热心解答:   “是糊味啦,不是什么怪味。”   明心:……   从来就没做过饭的明心并不知道,厨房杀手做饭做糊锅是很常见的事情。他接触过的焦糊味只有施展火系法术后引发的那种,所以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丹药会有糊味。   明心不耻下问:   “为什么它会有糊味?”   虽然炼丹也是用火灼烧药材,但他从未见过谁会把药材烧糊,顶多就是烧成灰。   因为炼丹用的灵火火力太猛了,根本没办法精准卡到烧糊的程度。随便一烧,基本就成一堆细碎的炭灰了。   扶苏歪头:   “就是和做饭糊锅了一样啊!”   扶苏认真观察过那个炼丹炉,和以前大秦用来烹制食物的大鼎比较像。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火点在了丹炉底部,还纠结过要不要加点柴火助燃。   后来发现不用,输入灵力就不会熄灭,非常方便。   当明心听到他说把火放在丹炉底下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从挣扎变成了心死。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小师侄,那个灵火是要塞进丹炉里头的。   修真界炼丹是这样的,将药材和灵火一起丢进丹炉中。   然后操控着灵火直接接触药材,将药材炼制成“药液”。接着不停煅烧,剔除其中的杂质,得到精纯药液。   再把所有药液按照顺序挨个混合在一起,控制好火候。等药液融合得差不多后,将他们按照合适的大小分成一个个药团,最后煅烧成药丸。   没听说过把火放在外头的。   至少他们这边的修真界是没见过那种,因为他们需要药材直接接触火焰、甚至是被火焰包裹,才能高效炼丹。   扶苏可不知道这些。   他按照做饭的方式炼丹,但是很快发现这个炼丹炉导热不太行。   扶苏崽抱怨道:   “我烧了半天那个炉子还是不怎么热,外头是烧烫了,里头没什么温度。”   所以扶苏加大了力道,努力给灵火输送灵气。甚至后来无师自通学会了压缩灵火,把普通灵火变成了浓缩版灵火,威力更强火力更旺。   接着往里头输入仙力,因为仙力比灵力纯度更高,也属于浓缩的力量。这样一来,火焰就变得极其猛烈,终于将炉内加热到了他想要的温度。   扶苏是怎么确定的呢?   他往丹炉里倒了点水,水煮药材,他看到水沸腾了。   会炼丹的三人:……   明玥欲言又止:   “那个丹炉,它是隔热的。”   扶苏正抬着头任由他爹给他擦着额头的细汗,闻言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为什么炉子要隔热?我都热死了,光炉子隔热有什么用?”   好问题。   事实上为了防止炼丹师们被热出个好歹来,丹炉最重要的属性除了防炸炉之外,就是隔热效果极佳。   这样把火丢到炉子里去烧,人在外面就没什么感觉了。   扶苏在外头点火,当然会觉得热了。   而且在正常情况下,火点在外头,炉子里就根本不会有什么温度。哪怕他弄出了精火也不成,到底是灵力催生出的寻常火焰,不是天地灵火。   扶苏没提仙力的事情,只说他加大了灵气供给把温度提上去了。   明玥还当是明寒师弟不靠谱,给了孩子一朵天地灵火当玩具,扶苏是靠着灵火的本事才成功加热了炉内。   事实上炉内温度能升高,纯靠仙力降维打击。   明心也十分无语:   “水煮药材,亏你想得出来。”   哪家炼丹还往炼丹炉里加水的啊!   扶苏不服气了:   “凡界熬药都是加水的啊!”   不许质疑他们凡人上千年的熬药方式,他们喝了那么多年药,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药材里的药性熬出来吗?   两人:……无法反驳。   秦政哄了一句:   “加水也不是不行,确实可以通过水将药性逼出来,只是稍稍慢了一些。”   扶苏这才露出个甜笑来。   秦政顺势问他:   “那你既然加了水,怎么又熬糊了?”   扶苏的笑容瞬间消失:   “唔……可能是我药材放多了,水放少了……”   说到一半,扶苏突然找到了一个推脱的借口。   他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都怪那个炼丹炉,盖子太重了我打不开。本来我想把锅里的药材搅一搅的,开不了盖就没办法搅了,所以才会糊。”   和煮粥是一个道理,不多搅拌的话,很容易糊底。   秦政点头认可了这个逻辑:   “阿苏说的对,是炼丹炉的问题。”   两位师兄师姐一言难尽地看向他,不太认可他无条件附和小孩的行为。   秦政忽略了二人,接着往下问:   “那你的丹炉为什么后来又炸了呢?”   炼丹炸炉一般发生在药液融合的时候,就像某些化学试剂倒在一起的时候那样,不小心就会发生爆炸。   要规避这种情况的发生,就得掌握好平衡。有些药液不能直接互相接触,要先加入另一种药液中和一下,再加入目标药液。   在修真界,这个过程主要是为了平衡药液中的能量。它和化学还不太一样,因为灵药的液体会爆炸,主要是由于互斥的能量接触到一起了,而非产生了化学反应。   打个比方,光系的药液接触到了暗系的药液。光暗不兼容,就会炸开。而且炸开的是两团光暗能量,因为互斥造成的破坏力会比平时更强。   五行能量如果按照相克的顺序往里头丢,有时候也会产生类似的情况。   不过虽然相克,但五行中的相克也不是激烈的光暗互冲。而是一方压制另一方,不像光暗谁也不服谁。   所以除了水火之外,其他几个相克关系一般也很难引起爆炸。   以金克木为例。   往木系药液里加入金系药液,一般也就是金系药液将木系药液打压得失去药性。   具体看金系药液的能量团大小,能量越多木系被压得越狠。要是能量不足,顶多损失一部分药效。   唯独水火是小型光暗互冲,火能蒸干水分、水能浇灭火焰。所以两团能量谁强谁就能压制另一方,要是能量团差不多,便会直接两败俱伤,也就是炸开。   要控制水火能量团相等,反而困难一些。绝大多数情况下,炼丹师炼药弄出的两团能量都是大小不一的。除非故意配平,不然不至于遇到这种情况。   而无论多寡、遇到就炸的光暗能量团,则因为这两种属性的药材稀少,就算炼丹一般也会用到其中一种,于是从根本上规避了炸炉的风险。   以上是常见的两种炸炉原因。   还剩最后一种,这种比较少见。就是往丹炉里丢了雷系的药材,而雷系药材拥有的雷系能量天生就爱爆炸,一不小心便会炸给你看。   幸好,雷系药材少之又少。哪怕有,一般也没哪个丹方用得到它。   总之。   明玥做了个总结:   “正常情况下,炸炉的概率小之又小,扶苏你到底对丹炉做了什么?”   扶苏一脸迷茫:   “我不知道,我就是正常熬药。然后炉子里一开始还是咕嘟咕嘟冒泡,慢慢就变成了噼里啪啦作响。我看药汁都被熬出来了,就没管它,没想到水被熬干之后突然就爆炸了。”   扶苏能看见丹炉里的情况,还要多亏丹炉都安装有透明的可视窗。不然盖子打不开,他根本看不见里头什么模样。   扶苏忘了他可以用神识这件事。   明心揉了揉眉心:   “幸好你没用神识。”   会炸炉的丹炉内部能量一定非常暴躁且紊乱,神识探入其中只会被波及,遭到爆炸的冲击受伤。   没有经验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时候得及时撤出来?一炸一个准。   不对,扶苏才炼气期,哪里来的神识?   元婴期才能用神识探查吧?   他真是被小扶苏气糊涂了。   明心也没纠结这个,他起身:   “你再炼一次,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炼的。”   扶苏不太情愿:   “好热的。”   明玥取出一件冰丝斗篷:   “穿这个,隔热。”   扶苏白嫖了一件斗篷,有点开心。他是畏热体质,这个斗篷对他来说非常有用。   四人转战炼丹室,就近选了明心山峰上的丹室,懒得回寒月峰去了。   扶苏先踮起脚尖趴在可视窗上观察了一下丹炉的内部构造,说要看一下才能确定这个丹炉好不好用。   明心不明所以:   “这么看能看出什么?”   扶苏很快看完了:   “阿父,这个丹炉不好用。”   秦政问他怎么不好用了。   扶苏回答:   “它底部没有小圆坑,我等下炼不出圆溜溜的丹药了。”   没有神识辅助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掌控丹药的形状呢?当然是靠模具辅助了。   寒月峰上的丹炉底部是平的,但是平底上还有一个个半球形的小圆洞。   这个设计本来是为了让修士炼丹即将成型时如果掌控不好形状,可以把还没彻底定型的丹药丢到圆洞里,操控着它们贴着圆洞旋转。   这就像是把球搓圆一样,人为修改最终的形状,非常符合某些强迫症的喜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炼出完美的圆形丹药的。   扶苏把这些圆洞当成了分隔丹药分量的小模具,最后药液都留在了一个小圆洞里,直到被彻底烤干成药丸。   而散落在四周平底上的药液,则都因为水蒸发干了,被“炼制”成了平铺在锅底的药渣。   扶苏还暗自吐槽过这个设计太浪费,大量药液留在平底上,凹坑里就那么点。   但现在面对没有凹坑的炼丹炉,扶苏又觉得之前那个至少比面前这个好。   秦政拿出扶苏炼制的丹药:   “难怪它们一个个都是半球形的。”   他还以为是爆炸把丹药炸扁了一半,或者扶苏不小心给它压扁了。原来它从一开始就是扁的,只有半个。   扶苏眨了眨眼:   “可以把两个半圆粘在一起,这样就是一个完整的丹药了。我本来想这么干的,但是忘了。”   粘在一起又不难,抹点糖水就行。   明心不想说话。   他现在怀疑师弟想暗杀他,不然为什么怂恿小扶苏把这个丹药送给他吃?   扶苏认定这个丹炉不好,四人只得回了寒月峰,找到扶苏之前用的那个丹炉。   原本明玥听说丹炉完好无损,还真以为是一点问题没留下。这会儿看见丹炉的模样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丹炉本身确实是完好的,可它的底部已经明显被烧得黢黑。这就是被仙火炙烤的后果,没当场裂开或者烧穿炉底,已经是质量极佳了。   秦政补充说明:   “我平日炼制九品丹药便是用的它。”   能用来炼制修真界最高级的九品丹药的丹炉,难怪能挡住仙火炙烤。九品往上一级就是仙品了,差得倒也不远。   但秦政怀疑它只能再坚持几回。   丹炉毕竟还是修真界产物,不是仙界产物。能扛得住一次两次的仙火煅烧,不代表能无限制地烧下去。   明心越看越心塞:   “师弟,天地灵火真的不能丢给孩子随便玩。”   好好一个极品丹炉烧成这样,心痛。   秦政缄默不言。   并悄悄往儿子的储物戒里塞了个天地灵火,不然等下扶苏得用正常灵火炼丹,会暴露他可以施展仙力的事情。   扶苏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操作流程。   他先拿出刚到手的灵火,然后疯狂灌输灵力,给炉子加热。   步骤到这里还是正常的——虽然对于炼丹师来说不正常,胜在完全符合扶苏自己的供述,没有任何差错。   接下来,扶苏开始往外掏药材了。   扶苏也不是瞎炼的。   没有丹方就炼丹属于乱搞,扶苏可不信自己能有那个本事撞大运自创单方。所以他特意去打听了什么药材可以炼什么丹,然后选了个难度比较低的进行第一次尝试。   扶苏选的是辟谷丹。   明玥点头:   “这个确实简单,是入门级的丹药。我们家小扶苏还是很聪明的,知道不能好高骛……远?”   话音刚落,扶苏掏出了一株高阶灵草。   明玥深吸一口气:   “崽崽,你跟姨姨解释一下,为什么炼制辟谷丹要往里头加这株灵药?”   这不是炼制高阶丹药的原材料吗?   高阶丹药也就是七品到九品的丹药,是合道期和渡劫期大能才需要使用的丹药品级。而辟谷丹是最低级的一品丹药,撑死了可以制作出二品来,根本用不上高阶药材。   扶苏也不想的:   “阿父给我的都是高阶药草呀!我只能找替代的灵药,听说这种灵药的下位平替是辟谷丹里的那个主药材,所以用它肯定没问题。”   有些丹方品级太高,寻常的炼丹师无法炼制。他们就会使用低等级的平替药材,炼制出山寨版的丹药,药效大打折扣,但是胜在炼制简单、成本低廉。   既然低位平替不会出问题,扶苏就觉得自己往高位找替代药材,肯定也不会出问题。顶多就是做出来的丹药效果太好了,寻常辟谷丹吃一枚管五天,他这个管五年。   众人:……   这个逻辑,居然还有点道理。   于是接下来扶苏挨个掏出几种高配版药材的时候,大家都接受良好了,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直到扶苏拿出最后一个。   明心阻拦了他:   “你怎么还拿了雷灵草?!”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药汁是咕嘟咕嘟沸腾冒泡,然后转变成了噼里啪啦炸响。敢情是往水里放了一团雷电能量,那个动静是雷团碰到杂质(其他药渣)受刺激开始放电了。   扶苏举起雷灵草观察了一会儿:   “这是雷灵草?这不是紫灵草吗?”   他把《灵药大全》背下了,以为不会认错草药的。   为了以防万一,之前还特意打开书,对照着一株株地挑拣。结果竟然还是认错了,可恶。   秦政忍住了笑意:   “雷灵草太稀有了,或许《大全》中不曾记录。”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真没有。   他就说嘛,炸炉肯定不是他的问题。要不是药草长得这么具有迷惑性,导致他拿错了药,肯定不会炸炉的。   明心觉得不用再复刻了。   谜题已经解决,没必要叫小孩再浪费一堆高阶灵草。   扶苏只好遗憾地收回灵火:   “我还想试试用对的草药练一遍,看看炼出来的会不会效果更好呢。”   秦政捏着之前的成品观察了片刻:   “不必,我觉得这个就不错。”   明心和明玥不可置信地看向师弟,满眼写着“你是认真的吗?”。   秦政面带笑意:   “这枚丹药吃下去,想来确实可以做到叫人五年都不想再吃任何东西。”   虽然闻着只有一股糊味,可秦政扫过那堆被扶苏拿出来的药材,已经可以基本想象到做出来的药丸入口是什么味道了。   辟谷丹之所以可以辟谷,是因为它给服用者提供了足够的、携带营养物质的灵力,用以滋润身体。   身体提前得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所需的营养物质,自然就可以数日不必进食了。   除了营养之外,辟谷丹不再提供任何其他的疗效。它和别的丹药比起来,就是营养更均衡一些,而且没有额外效用。   其他丹药提供的灵力只携带部分营养物质,要是不怕营养不良也可以吃它们代替辟谷丹。只是比起营养不良,它们更大的问题是疗效。   谁没事会跑去吃治病的药,对吧?   按照这个逻辑,扶苏炼制的不知名丹药也可以凑合凑合当做辟谷丹用。高阶灵草富含的营养物质更加丰富,肯定不存在缺少哪一种人体必需物质的可能性。   它的灵力含量又足够,所以五年不吃饭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疗效。   秦政看向明心:   “师兄真的不打算尝试一下,看看它有什么疗效吗?”   明心陷入纠结。   他是个热爱炼丹的修士,不过炼丹水平也就顶多大师级别,到不了宗师。要是往常的话,他肯定很乐意测评新丹药。   可谁让扶苏的丹药与众不同呢?   明心想测,但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尝试这种东西。   最终,明心心一横:   “给我吧,我尝一枚试试看。”   他有丰富的试药经验,知道遇到什么情况需要如何应对。这些年试过的新丹药不计其数,早就身经百战了,还能被一个小娃娃炼制的丹药毒倒?   明心在师妹佩服的眼神下,一口把那半球形的丹药给吞了。   然后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明玥实在理解不了她师兄对丹药行业的执着。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修真界神农。”   可惜他爹失忆了,get不到这个专属于华夏文明的热梗。   明心吃完丹药后仔细感受了一下:   “药力好像在朝着我的四肢百骸扩散,和吃下辟谷丹的感觉差不多。”   扶苏眼前一亮:   “所以我的高配版辟谷丹炼制成功了?”   明心还不能确定,他继续感受:   “药力没有在体内停留,朝着体表开始蔓延。效果还挺快的,已经到了,我感觉皮肤有点痒……”   说话间,三人就眼睁睁看着明心身上的所有毛发跟得到了过盛的营养供给似的,开始疯涨。   如果只是头发胡子在长也就算了。   明玥捂住了眼睛:   “师兄,你脸上的汗毛!”   她其实更想说鼻毛,但是觉得那有些太不讲究了,所以换了个对象。反正体表的毛都开始疯涨,说哪个都没差。   明心顿时睁眼,捏了个水镜开始查看自己的情况。他生怕自己长成一个长毛怪,好在现实情况和他担忧的完全不同。   汗毛虽然在长,可它也在脱落。   就像正常的生长周期加快了,不断有毛长出来、脱落、长出来、脱落。所以他依然是那个俊美的明心道君,只是身上掉了一根又一根细细密密的毛。   原本修士的汗毛应该是细软得几乎看不见的,但脱落得多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再怎么细软也能看得见了。   扶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哇!”   所以辟谷丹被他做成了生发丹吗?   明心根本顾不上汗毛。   毕竟他的头发也在疯涨和疯掉,虽然掉头发的频率符合正常的生理周期,而且还有大把大把的新头发长出来。   可看着满地的落发,这个场景依然叫人觉得恐怖。明心忍不住摸了摸头上已经松垮散落的发髻,深切地担心自己会秃。   幸好没有,头发的整体长度还在不断攀升。原本及腰的长发已经长到膝盖了,很快就会拖到地上。   扶苏有些兴奋:   “要是可以生发的话,就算汗毛这些也在频繁更替,应该还是会有人愿意买的!”   毕竟生发效果大于一切。   等药效结束,所有毛发都不再疯狂生长和脱落了,那个时候头发对外的表现肯定是变得浓密健康且黑亮长顺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扶苏崽:我果然是个天才!   明心被噎了个够呛。   他抹了把脸,搓下来一手的毛。   明心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上居然长了这么多毛。   明玥小心地建议师兄:   “那个,鼻毛——”   虽然大部分毛发都会在长到一定长度之后不再增加,而是等待脱落后重新长出来。可有些毛发的终极长度也挺有碍观瞻的,比如鼻毛,就有可能滋出来。   明心立刻捂住鼻子:   “不许看!”   还他仙风道骨的形象!   扶苏好心提醒:   “师伯,你睫毛变得好长哦,你现在比我还像个睫毛精。”   明心瞪他:“闭嘴。”   扶苏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明玥实在是没有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现在这个场面真的太滑稽了,而且她师兄的眉毛也长长了不少。   大部分人的眉毛不会无限制地长长,可总有些特例。修真界有的修士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白发长须的那种形象,就会故意放任眉毛长很长,类似影视剧里老神仙那种。   明心显然是走的年轻俊美路线,搭配长眉毛、而且还是黑色眉毛,就显得非常怪异了。   秦政果断抱着儿子离开:   “师兄,我们就不留在这里叨扰你了,你一个人静一静吧。”   他怕明心气急了揍他儿子。   明玥也怕挨揍,赶紧跟着一起溜了。离开炼丹房后撑着腰笑了好半天,十分嚣张。   屋子里的明心咬牙切齿。   但他着实不敢以这个形象跑出来收拾师妹,担心被路过的弟子们看见。只能努力调动体内灵力,控制那股药效别再往其他地方发散了,都聚集在头发上。   他宁愿一直长头发掉头发,也不想要别的毛发享受这等待遇。   幸好,药效还是可以控制的。   而且明心很快把药效分离出来,排出了体外。   他以前就是靠着这一手,才敢亲自试药。见势不对立刻把那团代表药效的能量剥离出来丢掉,总不会吃太多亏。   明心很快清理干净自己脱落的毛发,把其他过长的毛发也打理了一下,恢复到正常长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明心找到正在陪儿子玩火的师弟,本来是想说点正事的,看见父子俩玩得开心顿时又气上了。   扶苏拿着团灵火在练习操控,操控它变成各种形状。   可说是操控,和玩也没有区别了。毕竟小孩自己没操控两下,就开始撒娇要阿父捏火龙火鸟火麒麟给他看。   自家亲爱的师弟明寒不仅不拒绝,还迷失在了小崽子的吹捧里。让捏什么就捏什么,完全忘了应该让孩子自己练习,全程只顾捏小动物逗儿子开心。   明心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明寒。”   秦政收回灵火看过来:   “师兄已经无事了?”   不,明心觉得自己有事。   但他面对小崽崽忐忑可怜的眼神,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谴责的话来。   明心硬邦邦地说道:   “这个丹药吃下去之后得学着控制药效只往头顶上富集,这样可以当个生发丹用。但是一整枚的效果有些过于强力了,本座建议只吃一点点即可。”   扶苏认真听取了师伯的建议。   然后问道:   “是要把丹药切割吗?切成多少份比较合适呀?”   明心思索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不管切多小都有点太强了。   顿了顿,他建议道:   “不如化开变成药水,然后兑入大量清水,这样就好分了。”   固态的小丹药无法切割得太小,兑水就简单多了。到时候可以试试看兑多少比例最为合适,而且化成药水之后,应该可以涂抹在脱发的位置,而不是吃下去。   这样就不用再感受它糟糕的味道。   扶苏“啊”了一声:   “确定要抹在脑袋上吗?”   明心点头:   “用抹的比较好。”   扶苏欲言又止。   明心问他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虽然抹在头上见效可能不如直接服用,可它好在不用费力控制药效往哪里富集了。   扶苏提醒师伯:   “但是这个药丸有一股糊味。”   药水估计也是一股子糊味,头上抹着它的话,可能要被人当成是头发烧糊了。   明心:……   明心木着脸冷酷地说:   “那也总比喝下去要好,想生发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只是头上飘着糊味而已,又不是真的烧糊了。”   扶苏眨了眨眼。   他已经努力为买家争取过了,是师伯一意孤行,和他没有关系。   而且他之前想过重新炼制一炉,第二回肯定不会糊锅。也是师伯说不用,让他不要再浪费高阶灵药了。   综上所述,一切都是师伯的锅。   明心拿走了所有的糊丹药,说是帮小孩售卖。到时候赚来的灵石就给小孩当零花,这可是孩子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很有意义的。   扶苏无所谓。   其实他不缺钱,不过丹药留着也没什么用,能废物利用总归是好的。   明心并不知道他的想法。   师伯只是以他的经验,判断小扶苏应该会愿意丹药卖出去。   大部分刚踏入炼丹一行的修士都是这样的,他们炼丹是为了赚外快,这样就能多买点辅助修炼的物品了。   偏偏新人们第一次炼出来的丹药大多都很烂,能卖出去简直惊喜万分。所以没人会拒绝售卖,卖掉反而能激励他们继续钻研炼丹术。   扶苏倒是用不着这种激励的方法。   有没有人买账都不影响扶苏接着祸害家里的炼丹炉和药材,因为他觉得这个好玩。   哪怕秦政手把手教了儿子怎么炼制正常丹药,也不妨碍扶苏非要和水煮法死磕。说是他想尝试一下怎么才能不糊锅,等掌握了这个手法之后再钻研正经的炼丹术。   秦政深知儿子是个小倔驴,没有强求。   玩吧玩吧,反正丹炉坏了他还可以再打造一个新的。都是自己炼的,不心疼。   隔了几天,明心收到了一瓶没有糊味的生发丹。不仅没有糊味,还带着一股子清新的香气,有点像最近女修中流行的熏香。   扶苏振振有词:   “师伯,你先把糊丹药卖了。然后等他们见到了疗效,就可以提价卖这个香丹药。有糊丹药在前,大家肯定乐意多花点钱买个好闻而且药效不打折扣的。”   明心:……你做生意来的?   太子殿下不忘初心,赚钱只是顺手而为。像这种简单的经商小手段,堪称是信手拈来,根本不用过脑子思考。   扶苏丢下丹药就跑了。   他并不在意师伯会不会根据他的指点卖丹药,他又不缺那点钱。   接下来,扶苏要正儿八经炼制丹药了。   他阿父在丹药一道上的天赋略逊色于炼器,扶苏觉得自己可以补上这个缺口。他们父子二人互相配合,取长补短,这样就都没有短板了。   光靠自己摸索就误打误撞做出了生发丹的小太子现在很是膨胀,觉得自己在炼丹上超有天赋的,必然是下一代炼丹宗师!   然后。   “嘭——!”   弟子们再一次直奔炼丹室: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炸炉了?”   这次不会又把雷灵草当普通灵草丢进去了吧?   扶苏崽淡定地站在丹炉前:   “没事,只是稍微炸了一小下而已。”   这次他是故意炸的,他就想试试看水能量团和火能量团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能不能碰撞出神奇的药效。   为了控制炸炉的程度,他特意弄了小团的水火能量。所以虽然炸是炸了,其实连上次把药渣从炼丹炉缝隙里炸出来的规模都比不上。   要不是丹炉的构造导致里头的声音传出来扩大了好多倍,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小公子炸炉了。   弟子们观察了好半晌,确定真的无人伤亡,这才作罢。   扶苏很快丢进去第二对水火属性的灵草切片——整株丢进去太浪费了,切片提供的能量已经足够——然后再一次炸炉。   寒月峰上开始频繁出现“嘭嘭嘭”的动静。   起初大家还如惊弓之鸟。   时间长了就和狼来了一样,所有人都习惯了。秦政检查过儿子身上戴满了防护器具后,也开始不再管他,随他折腾去。   扶苏连炸了半个月。   从一开始极小规模的爆炸,慢慢的越来越大。因为小规模时炸出来的那团融合残渣太少了,研究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扶苏特意把它们尽数收集起来,攒了小半瓶的粉尘,这才有足够的数量能拿出来做研究。   然后他就发现这种炸出来的粉尘并不是无用的废渣,而是一种新药粉。只是颜色看起来灰黑灰黑的像渣滓,才总是被人丢弃。   实际上,它融合了两种能量的药效,并且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   扶苏面不改色地冲了一小杯喝下去。   学习明心师伯尝百丹的精髓。   控制药效他也会,遇到问题就直接排出体外。   原本的两团药液效果分别是喝了之后让自己身体变得温暖,用来应对寒冻环境;以及喝了之后让自己变得清凉,用来应对极热环境。   现在融合的效果就是冬暖夏凉,是扶苏想要的结果。顺便还提升了对水和火两种灵力的感知,用来辅助修炼也不错。   既然有了成果,扶苏就搞了个大爆炸,一次性弄出一堆“药渣”。他愉快地把药渣收集起来,终于凑出了满满一瓶。   扶苏决定将它命名为“空调粉”。   听到大爆炸吓得立刻赶来查看情况,然后听了小孩全套丰功伟绩的三位长辈:……   秦政把儿子拎起来:   “失陪,本座去打一会儿孩子。”   熊孩子不打是不行的。   刚刚那炸炉的动静吓得他们以为寒月峰要被移平半个山头了,虽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炼丹炉自身给爆炸声提供了扩音效果。   扶苏把空调粉举到父亲眼前。   崽崽傻乎乎地说:   “阿父,有了这个你以后夏天就不用怕热、冬天也不用怕冷啦!”   秦政顿住了。   小宝贝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脸上满是孺慕和依赖。他的眼里只有阿父一个人,就好像阿父是他的全世界。   秦政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许卖乖。”   扶苏歪了歪头:   “阿父?你不喜欢吗?”   秦政收下了儿子的孝心,虽然身为渡劫期大能的他早就不惧寒暑了,根本用不上这个空调粉。   但这是宝贝儿子特意为他做的。   秦政下不去手揍孩子,只能不了了之:   “下不为例。”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   “我很乖哒!”   明玥和明心蹲在树丛后面探头探脑。   明心吐槽了一句:   “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打,嘴上说把孩子拎走教育,都是糊弄我的。”   害他白担心一场,还纠结过要不要跳出去阻止师弟打小孩,别把孩子打坏了。   明玥捧着脸:   “啊,崽崽真可爱,我什么时候也能白捡一个这么孝顺的小甜崽?”   要是男人可以怀孕生子就好了,要不忽悠崽崽研制出个给男人吃的妊娠丹来?   明心觉得这里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明心起身:   “懒得搭理你们两个家伙。”   秦政扭头看过来:   “师兄,你要躲就躲好一点。”   直接站起来,是在故意挑衅他吗?   明心:……我现在解释我只是忘了自己刚刚在躲藏,你信不信?   明玥已经悄悄猫着腰离开了,全程没有露出一丝身形。   十分鸡贼。   虽然即便如此,师弟也肯定早就发现她了。但只要她没直接暴露,就能假装自己藏得很好。   外人都离开了,只剩父子二人。   扶苏习惯性靠在父亲腿上,明明可以自己站着,但就是没骨头一样,需要一个支撑,而且必须是他爹。   秦政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你下次炼丹的动静小点。”   这次连掌门都惊动了,特意派人来问过他发生了什么事。   秦政只能说是扶苏玩火把炉子炸了,毕竟明寒炼丹炸炉实在是说不过去,他的炼丹水平根本不可能炸炉。   但又不能直接告诉掌门,扶苏会炼丹,不是在瞎玩。扶苏的修炼天赋已经十分惊人了,如果再来个炼丹上的天赋,树大招风,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觊觎。   秦政并不想儿子一直待在风口浪尖上。   幸而有关扶苏的极品水灵根,只有宗内地位最高的那一拨长老知道。入门考核的时候,别看长老们聊得火热,其实交谈某些内容时他们是用了传音入密之法的。   如今天玄宗对外只宣称明寒接回了自己流落在凡界的儿子,天赋比明寒稍差一筹。宗内多的是掩盖修为境界的法器,扶苏戴着这个就可以遮掩真实实力了。   外头那些人不知道扶苏具体什么时候晋升,就不清楚他修炼速度到底有多快。   秦政准备压制一下儿子筑基的时间。   他叮嘱扶苏:   “筑基之前可以将灵力不断压缩,压缩到了极致的时候,丹田就可容纳新的灵力。如此反复,九为极数,第九次压缩完毕再去突破筑基期,便能比寻常人更强。”   这种叫九转炼气。   相当于经历了九次练气初期到练气大圆满,夯实了基础后,未来自然事半功倍。   每一个境界,理论上都可以这么操作。不过真正做到的人很少,因为绝大多数修士能完成第一次抵达大圆满,就已经费尽了心力了。   别说九转,二转都困难。   越往后的境界,越没有多转的余地。   修士们不得不为自己的寿元考虑,要是把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剩下的寿元可能不够自己突破到下一阶。   举个例子。   炼气期的寿元是既定的100年,无论是炼气初期还是巅峰,都是100年。也就是从出生起活到100岁整时,就会死亡。   那么修士就得在100年内突破到筑基,然后寿元增长到300岁上限。   听起来好像在99年的时候升到筑基就万事大吉了,反正一突破就能再加200年寿元。可是修士还要考虑后头的200年够不够自己从筑基突破到金丹,要是不够,那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就算升金丹的时间充足,升元婴呢?   金丹寿元500年,200年从金丹期升到元婴够吗?绝大多数修士是不够的,所以他们需要在前面几个境界的时期节省出寿元来,挪给后头的境界用。   因而除非是最顶尖的天才,没人敢去玩什么多转。   哪怕要玩,也是炼气期转个四五次。这还是考虑到炼气期升级快,转一次耗费不了太多时间。   对于天分好的人来说,可能从炼气突破到筑基只需要三五年。转个五次也就二十年左右,可以耗得起。   就连明寒自己都没搞这么多次。   明寒只在炼气期转了七次,筑基期转了三次,后来就没有再尝试了。至于后头的什么九转金丹、九转元婴的,基本属于传说,没有可操作性。   绝大多数大能都认为,炼气和筑基两个打基础的阶段可以折腾一下,后面就别浪费时间搞这个了。全力突破到渡劫,如果进入渡劫后还有余力,可以搞个二转渡劫。   相对于仙人来说,渡劫期便是在打基础,或许值得一试。   而且很多渡劫期修士没有自信能扛过飞升的天雷,多转两回,底气便能足上一些。   可惜很多渡劫修士也容易卡级,卡在渡劫中期就升不上去了。余生止步渡劫中期,自然也就无需去操心转不转的。   不过玩多转还要考虑一个问题。   一旦选择二转,就等于从随时可以飞升的渡劫巅峰跌落回了渡劫初期。除非再次升回巅峰,否则不会再引来雷劫。   修士得自己想清楚,剩余的寿元够不够自己二次爬回巅峰。   原主明寒道君才500岁。   而渡劫老祖的寿元足有2000年,还剩1500年,原主又不是那么想飞升。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在剧情开始之前,明寒就开始折腾二转了。   秦政并不介意多花点时间打基础,所以他也打算利用起剩余的1500年,多转几回。不出意外的话,九转应该不成问题。   结果扶苏带来了新的消息。   扶苏告诉他爹,你压根不是只有1500年寿元剩余的明寒本尊。你用着神兽身躯,自己本身早就死了,阳寿和功德挂钩。   而对于天道来说很不幸的在于,始皇帝陛下的功德数量足够他活个几千万年了。   要不是九为极数,秦政完全可以无限制地转下去。   同理,扶苏也一样。   所以秦政给儿子定的目标是每个境界都九转。   不愁寿元的人跑到修真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要是让其他修士知道这件事,肯定要羡慕疯。   扶苏对于几转没有意见:   “但是阿父以前的几个境界都没有完成九转,是不是比较吃亏?”   秦政示意他不用在意:   “我预备换一个功法同时修炼。”   玉牒确实是个好东西,里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资料。比如教人怎么同时修炼两种功法,然后对外可以切换不同的功法,借此展露出需要的境界等级。   扶苏来了点兴致:   “怎么弄?”   秦政说道:   “需要两具身体。”   这是一个完整的系列操作,首先,你得给自己炼制一个第二肉身。然后把神魂导入进去,换身体进行修炼。   因为心境虽然是跟随神魂的,但灵气是跟随肉身的。   那些夺舍的人都得重修,或者继承被夺舍者的修为继续往下修,就是由于他们自己的修为带不过来。   好在已经突破到元婴的人,哪怕重修一次也是有优势的。比如可以少走点弯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境强大,不会有瓶颈期。   很多人卡在某个境界无法突破,就是因为心境跟不上。如果心境没问题,那就只要无脑攒灵气就好了,晋阶速度会和坐火箭一样飙升。   扶苏灵光一闪:   “阿父已经有两具身体了。”   秦政颔首:   “所以直接切换玄鸟身躯修炼即可。”   另外,秦政还提出了一点。   玉牒里有将两个肉身融合的方法。   一般人修炼两个功法,可能是为了开马甲,方便自己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也有人是想提升自己的实力,打破九转限制,或者后悔当初没能完成九转。   秦政指给儿子看:   “玉牒是从仙界掉落下来的,里面记载了很多仙人法术。”   成仙后寿元悠长,经常卡在一个境界千年无法突破。   对于仙人自己来说,这么长的时间卡着完全是因为心境不够。有时候都完成本境界的九转了,依然突破不了。   时间太长,就会觉得闲着无聊。然后忍不住回忆起自己成仙前的事情,怀疑是不是当初基础没打牢固。   于是就有人研究出了替身修炼法。   换个没基础的身体再成一次仙,把之前缺失的各境界九转都来一遍。   哪怕寿元是根据身体来的而不是神魂,换了身体之后新身体寿元不足,对仙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仙界多的是增加寿元的仙物。   修真界少见的这等宝贝,在仙界多如牛毛,而且一次性能增加很多寿元。只是那些寿元对于仙人自己来说不怎么够用,但换成还没成仙的凡胎可就太有用了。   假如一个仙果只有第一次吃的时候能够生效,增长的是1000年寿元。   仙人涨个1000年属于杯水车薪,修士涨个1000年可就是修真界最高寿元的一半了,那能一样吗?   哪怕最多吃一次,也足够了。   扶苏明白了:   “一方面是可以打基础,把之前的九转补上。另一方面自己本身的身躯最多九转,再加一个身躯就可以再九转一次。最后把两个身躯融合,相当于十八转,肯定要比同境界的人实力更强。”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死活突破不了,能在本境界里横着走,也总归是个好事。   所以对仙人来说,开马甲的尽头是多马甲融合。   “但是融合之后功法不会冲突吗?”   开马甲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功法冲突吧,能够修炼不同的功法。   秦政颔首:   “也可以修炼同样的功法,这样就不妨碍融合了。如果所修的功法不同,融合会困难重重。”   这里头有好几种操作。   比如多灵根的,可以一个马甲修一个元素的功法。最后融合的时候把两种功法修改融汇,成为多灵根功法。   对修士来讲很难,但是仙人毕竟见多识广,手段了得,修改功法只是小菜一碟。   扶苏眨了眨眼:   “意思是马甲可以开多个?”   这要是谁有集邮强迫症,每个灵根开一个马甲,嘶。   卷王真可怕。   不过扶苏大概也看明白了,仙人给自己捏身躯的时候可以控制灵根的属性。   想想也是,一直有个说法是灵根数量越多,修炼到高阶后越占便宜。在别人只能用单一元素的高阶法术时,你每一种都能用,遇到哪个类型的敌人都不怵。   要不是多灵根修炼速度实在太慢,谁不乐意拥有多灵根?   结果速度慢的劣势在仙界压根不存在。   而且仙人还能搞一堆单灵根身体,最后达成融合。   扶苏和秦政倒是没打算这么干。   他们额外捏的身体显然难以和神兽之躯融合,又不能再去外头找新的神兽躯体。何况这么干没有必要,信仰成神后,之前打下的基础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所以两个马甲就足够了。   正好扶苏之前思考过灵根的问题,认为冰灵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就在灵气改造另一个身躯时,着意留下冰灵气即可。   而这个操作,扶苏已经完成了。   当初是想留个后手才这么折腾的,没想到现在歪打正着,方便了自己。   秦政也打算切换鸟身之后塑造个单冰灵根,然后用这个身体修炼一番。等这个身体抵达了渡劫期,就可以把龙身的功法散掉,从头开始修。   无论如何,明寒得保证有一个渡劫境界的躯体正在使用,否则容易露馅。   秦政挑出来的功法是冰水两个灵根都很适用的,也就是之前给扶苏学的那个。   渡劫期修士本来就能施展分神之术。   这也就意味着,秦政可以分出一部分神魂塞到鸟身里,维持着鸟身的活性。而功法在检测到身体还“活着”时,就会自动修炼,不用人为操控。   扶苏后知后觉:   “我好像不会分神术。”   所以他没办法像阿父一样同时修炼两具身体了,只能等以后能分神时,再这么玩。   秦政微微摇头:   “无妨,我的龙身本就要等到鸟身渡劫后重修。进度应该与你差不多,到时候你我父子一起。”   扶苏可不觉得会差不多。   他的心境不一定达标,或许会卡在某个境界过不去,需要历练一段时间。   秦政却反问他:   “修为可以设定,心境可以吗?”   扶苏一下子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明寒的渡劫期修为是直接赋予给他阿父的,但是明寒的心境呢?   如果明寒从头到尾都是法则自己塑造出来的,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的人生经历、思维想法,完全符合明寒本身。   可秦政只是假明寒。   他可以拥有渡劫期修为,心境却不一定真能达到渡劫大能应有的水准。法则捏不了他的神魂,只能给他捏个境界出来。   那么秦政现在选择换个身体从底层修炼上来的话,心境到底在哪个境界,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和扶苏一样。   实际上都是初次接触修炼,没有任何经验可言,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扶苏顿时好奇起来:   “听说修士心境不够时,会选择去凡界历练。我和阿父算是历练多年了,说不得没有瓶颈呢?”   就是不知道他阿父失忆了还作不作数。   想来应该是作数的。   心境虽然受记忆的影响,可更多的还是一个人的本性。记忆没了,当年的经历磨砺出的性格和处事原则应该还在。   秦政赞同了儿子的看法。   他取出鸟身,施展出了分神术,从体内分出一道神魂。因为鸟身只需要维持修炼就行,不用做别的什么,分出来的这一部分神魂并不多。   拿电子信息技术来作比,就是分一小部分内存去处理这个新生的程序,大部分则留下来处理原始程序。   扶苏好奇地看着那道较为虚幻的魂魄没入了玄鸟身躯中。   阿父同时操控两个号,以前在第四天灾的时候也出现过。当时是NPC和玩家两个账号,心分二用,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和上回差不多。   在扶苏期待的目光下。   鸟身睁开了眼睛,紧接着迅速变成了人形。可能因为始皇帝是法则宠儿的缘故,他没像扶苏一样被压制成小孩,而是顺利维持住了成年形象。   然后。   始皇伸手把儿子捞过来抱住:   “朕的阿苏流落在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扶苏:!   扶苏惊喜万分:   “阿父你恢复记忆啦?!”   始皇怜惜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嗯,换了身体后,记忆上的压制就消失了。”   扶苏万分后悔:   “居然这么简单?!”   记忆压制居然不是针对神魂的,而是针对身体的。他早该想到的,因为神魂有地府法则的保护,残缺法则应该拿他没辙才对。   秦政轻咳一声,努力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这里还有个人呢,不要忽略他。   但是喜新厌旧的小崽崽现在心里就只有记忆完整的阿父了,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秦政:?   扶苏扒在始皇身上不肯下去:   “阿父,我好想你。”   秦政终于感受到了小坏蛋的双标,并且意识到他要是再不想办法恢复记忆,这儿子就要跟着分神跑了。   虽然和自己的分神抢儿子听着有点怪。   始皇漫不经心地瞥过主魂,但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主魂受明寒记忆的影响,远不如他老谋深算,根本斗不过他。   始皇取出丝帕给儿子擦之前炸炉时脸上沾上的灰尘,动作熟练又细心体贴。   秦政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看着小崽子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他才是主魂!   明寒是有多废,干不过始皇帝的一缕残缺分魂?   果然还是不能放任自己失忆下去。   扶苏发现阿父给自己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   他疑惑地歪头:   “怎么啦?”   始皇捏住他的胖脸蛋:   “又故意套路朕。”   接着示意儿子去看龙身。   扶苏扭头,就看到龙身变成一条小龙安静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体内本来的主魂已经不见了,显然是全部融入了鸟身之中。   所以阿父现在整个神魂都恢复了记忆。   可惜了,看不到分魂和主魂打架。   扶苏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耳朵就被揪住了:   “朕能听见。”   臭小子还想看他自己和自己吃醋打架?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甜崽赶紧凑过去撒娇:   “阿父听错了,我没有说,我最爱阿父了。”   秦政可不会被他哄住:   “我们来算一算之前的账。”   包括扶苏各种说瞎话糊弄他,还有刚才故意不搭理龙身,刺激得龙身主动将整个魂魄送入鸟身中恢复记忆的事。   他家小太子最近飘得很,仗着阿父被明寒的记忆污染了,没有以前那么精明,私底下搞了不少小动作。   当爹的再不立规矩,某人要上天。   一个时辰后,扶苏崽蔫嗒嗒地窝在父亲怀里,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嚣张劲。   陛下重新树立了身为父亲的威严,心下很是满意。也没去管某个故作可怜的家伙,强硬地抓着他开始学习。   “你最近浪太久了,法术也没好好学,修炼都是糊弄的。朕不盯着你,你就不知道上进,是不是?”   扶苏去捂被揪住的小耳朵:   “阿父,我知道错了。”   但是小眼神滴溜溜的转,明显是下次还敢。   秦政糟心极了。   明寒根本管不住小孩,这才一个月不到,就把扶苏惯得越发无法无天了,最后费劲跑来善后的是始皇帝。   秦政一连抓着儿子学了五天。   五天没听到炸丹炉的动静,峰内弟子还有点不习惯。就连明心明玥都跑来关心了一下,问小扶苏是不是对炼丹不感兴趣了。   扶苏崽崽乖巧地依偎在阿父身边:   “没有呀,我最近在学法术。之前沉迷炼丹玩荒废了功课,现在要补上了。”   明心狐疑地看着他:   “是吗?你最近怎么比以前乖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政把他们糊弄了过去:   “阿苏长大了,开始懂事了。”   扶苏连连点头:   “是呢,就是这样!”   明心:……糊弄鬼呢,你这分明就是被收拾老实了。   师兄妹两个结伴离开的时候,明心就和明玥感慨,说师弟终于受不了熊孩子的闹腾了,舍得狠下心来教育孩子。   明玥深以为然:   “他早该这样了,当爹的还是要有点原则才行。”   人一走,秦政低头看儿子:   “炼丹玩?”   扶苏无辜眨眼:   “没有,我认真炼的,没有玩。”   秦政暂且放过了他。   自从进入过鸟身恢复记忆之后,记忆封锁就彻底消除了。哪怕再次进入龙身,也没有二次封锁,这倒是大大方便了父子俩。   不过秦政吸取之前的教训,把分给鸟身的神魂压缩再压缩,最后只留了一点点。保证那具身体活着能喘气就行,然后关在静室中修炼,   总之,不能再来一次之前的事情。   老是自己和自己较劲,他始皇帝陛下不要面子的吗?   扶苏倒是经常跃跃欲试想去撩拨一下鸟身的阿父,可惜总被秦政拎回去。久而久之就放弃了搞事情,免得又被父亲教训。   日子平淡如水地过去了两个月。   这天掌门派人来告知父子俩,宗内有个炼气期的小秘境即将开放。这个是天玄宗自己的秘境,里头没什么好东西,但是难度正适合炼气弟子进去历练一二。   掌门问扶苏要不要去试试,总是闭关修炼不出门实战也不好。实战才能增加战斗力和战斗经验,以后和人起冲突也不会吃亏。   扶苏就问阿父去不去。   秦政颔首:   “朕陪你一起去。”   鸟身也是炼气期,可以进入秘境。不过得避开旁人,不然不好解释。   秘境开启的这一天,扶苏带着一只小鸟崽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待宗门里的长老过来打开通道。   身边的小弟子好奇地看着他肩膀:   “你怎么还养了一只鸟?”   扶苏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是我爹爹给我契约的灵兽。”   小弟子信了:   “真好,你这么早就有契约灵兽了。那它会什么?能帮你攻击敌人吗?”   扶苏说当然:   “它可以把敌人的头发薅秃。”   小弟子震惊:   “哇!那很有用啊!”   秦政:信不信朕先薅秃了你的头发?   扶苏小声安抚父亲:   “那我总不能说你可以啄瞎别人眼睛吧?难道阿父肯用喙攻击敌人吗?”   那和用嘴咬人有什么区别?   秦政:……   秦政无法反驳。   小太子说完瞎话就斗志昂扬地进入了秘境,没走两步,迎面扑过来一只鸟型妖兽。   扶苏眼前一亮:   “来了!阿父你要不要去试试用鸟身和同类战斗?”   秦政冷漠地扇了儿子一翅膀:   “自己去,今天主要是来历练你的。”   扶苏见好就收:   “那好吧,我给阿父打个样。”   小孩从储物镯里掏出了一枚眼熟的丹药,然后眼疾手快地用功德把那鸟捆住,拖到跟前来。   扶苏崽崽温柔地说:   “别怕,我就是想试试鸟类能不能用生发丸。要是可以的话,回头我就拿去给玄鸟大人吃。这样玄鸟就能换下很多新的羽毛,再给小桥松他们做一个肉身了。”   小鸟:!!!   秦政:…………   玄鸟知道你在觊觎它的羽毛吗?   而且生发丹真的能管鸟类换羽么?   ————————   危,玄鸟,危!   宝宝们捉虫直接选捉虫模式就好,不用留在段评我也能找到位置的   昨天有小可爱说看到段评以为是有趣的内容,结果点开全是捉虫,有点难受 第198章 意外收获:大道天书完整版   扶苏先是兴致勃勃地给小鸟抹了生发水,毫无反应。然后喂了生发水,依然毫无反应。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意识到丹药对鸟类不起作用了,但是扶苏偏不。   秦扶苏思索片刻:   “可能是药效不够。”   秦政欲言又止。   这么小一只鸟,你给那么大一个人吃的药,药效都够了,换成这只鸟,怎么可能不够?   臭小子就是想折腾小鸟吧。   扶苏嫌弃生发水兑了太多水,自己从药丸上抠了一小块下来,塞进小鸟嘴里。幸好这不是糊味的药丸,而鸟类味觉也没有人类那么灵敏,所以小鸟吞得还算顺利。   生发丹的药效会主动往体表上跑,然后引发毛发的生长和脱落。   明玥道君曾经戏称这丹药不应该卖给秃头的人,应该卖给做假发生意的人,这样以后就不愁原材料了。   扶苏对此的回应是:   “师姑,您居然还知道假发生意。难道修真界也有大能头发稀少到需要戴假发吗?是谁呀,您跟我说说,保证不告诉别人。”   明玥毫不设防地说道:   “挺多的吧?像我们这种寿元还剩很多的肯定没有脱发的困扰,但是那些寿元将尽的就不一样了。比如你明岸师伯,他现在戴的就是假发。”   说完,明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跟小孩子说这些的。尤其不应该和扶苏说,因为扶苏是个小坏蛋。   事实证明,明玥顾虑的没有错。   扶苏扭头就跑去跟阿父分享:   “明岸师伯他秃头诶!”   声音超大,周围的弟子全都听见了。然后等这些杂役弟子出门去取峰内份例或者找朋友聚会的时候,难免作为谈资散播出去。   这些弟子在某些时候,深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比方说小公子炼丹有成果,他们就守口如瓶不告诉别人。但像是这类明明会得罪长老的八卦,他们却不知道收敛。   这大约就是有恃无恐吧。   得罪其他峰的长老问题不大,他们背后有明寒老祖庇佑。倘若把小公子的事情说出去,得罪了明寒老祖,那才是彻底没了任何依仗。   何况他们说的八卦又不是造谣,还是私底下小范围传播。等以后宗内传得沸沸扬扬了,就到了法不责众的阶段,也没办法追究他们几个了。   总之,最近几个月天玄宗是热闹非凡。   前有宗内数位长老整日顶着一脑袋烧糊味到处晃悠,让人怀疑是不是长老们中间最近流行起了这种非主流薰香。   后有明岸等一众长老被爆戴假发,导致有些头发过于顺滑柔亮的年长师长都被人私底下猜测头上的长发是真是假。   两件事的罪魁祸首都是秦扶苏。   但是前者因为卖药的是明心,后者因为说漏嘴的是明玥。扶苏回回都能完美隐身,收获一个挡箭的替罪羊。   扶苏认为,这是因为他见多了他爹莫名其妙的背锅,已经熟练掌握了相关技巧,包括但不限于提前甩锅、精准闪避等。   某人自己是摘出去了,却把长辈坑了个够呛。   毕竟需要假发的本身也需要购买生发水,这就导致前后两件事里的受害者是同一批人。   其中以明岸为最。   别人戴不戴假发都只是猜测,只有他,被明确爆出戴了假发。   明岸本来就和这两个师弟师妹关系不怎么样,这次过后更差了。他给两人记了小本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扶苏后来听说了这件事。   随即,扶苏表示不解:   “他寿元不是将尽了吗?十年挺晚的吧?十年后他还活着没有?”   话刚说完,就被他爹捂住了嘴。   秦政冷静地提醒儿子:   “你现在不是大秦太子了,哪怕朕是修真界第一人,你这么嘴贱也很容易挨揍。”   这里不是大秦,在大秦,群臣再生气也不敢和太子计较。修真界很多时候不管那个的,就算实力为尊,也是明寒自己为尊,明寒的炼气期儿子可不见得人人都会给面子。   另外,秦政也给儿子科普了一下常识。   修真界说寿元将尽,说的是修士开始衰老的时候。   炼气期除外,炼气期弟子还没驻颜,只是衰老的速度会缓慢许多。他们会正常地长大变老,不过一般到了90岁的时候看着就像五六十岁。   接下来的最后10年,会加速衰老,越往后老得越快,到百岁时就是垂垂老矣了。大家一般把炼气期的最后10年称之为寿元将尽,就是因为加速变老。   同理,其他境界也差不多。   筑基期的衰老速度比炼气期还缓慢,上限300岁,一般280岁的时候会看起来像五六十岁。然后是最后的20年,加速衰老,因而筑基期的“寿元将尽”是最后20年,而非最后10年。   以此类推,金丹是最后30年,元婴是最后40年,合道是最后50年,渡劫是最后60年。   而明岸,他虽然是大家的师兄,可他资质心性不如底下的师弟师妹。所以其他三人都是渡劫期,就他还是合道期,他年纪还比底下弟妹们大不少。   本来就嫉妒师弟妹的天赋和成果,又被两人接连得罪,不记恨才怪。   幸好他没听到扶苏说的缺德话。   不然按照扶苏这完美甩锅的特性,到时候就得是明寒替儿子背下嘲笑师兄寿元的锅了。兄妹弟三人整整齐齐,谁也别想躲开。   扶苏自己说完就忘了。   这会儿没心没肺地玩弄小鸟,眼看小鸟吃下一小块丹药依然没有反应,跃跃欲试还想喂。   秦政看不下去了:   “毛发和羽毛应该不算同类物品。”   扶苏不这么想:   “丹药只是提供营养,长头发需要营养,换羽也一样。按道理来讲,药效应该是共通的。   而且就算不换毛,这鸟不也该有点其他反应吗?吃了这么多药了,怎么还是半死不活的?”   秦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因为吃了药才半死不活?   扶苏伸手准备用神识探查一下小鸟的体内是个什么情况,吃下去的药都生效到哪里去了。   突然,小鸟轻轻撅起泄殖腔。   扶苏睁圆了眼睛:   “它不会是要排泄吧?”   扶苏立刻把鸟给放到地上了,免得拉他一手。   结果小鸟很快排出来一小枚鸟蛋。   有了第一枚,接下来的二三四五六……就很快了,一个接一个,下个不停。   扶苏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呆木。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修真界未来的炼丹宗师,竟研制出了叫母鸡不停下蛋的灵丹妙药。不错,待日后将此物带回大秦,天下黎庶会记得你的功绩的。”   说不定能供奉个下蛋神君的尊号。   毕竟秦朝信仰多而驳杂,什么神灵都能瞧见。   扶苏:…………   秦政还说:   “日前朕听你妹妹说起过一个故事,说某位帝王获得了宫斗系统,那系统会奖励生子丸。他将药丸喂给母牛食用,于是再也不愁治下耕牛不足。”   扶苏意识到他爹想说什么了。   扶苏试图打断。   可惜没抓好机会,他爹已经接下去了:   “朕虽没有那等神奇的系统辅助,却有能干的太子。太子凭一己之力做到了系统才能做到的事情,大秦幸甚有你。”   扶苏缓缓捂住脸:   “呜,阿父嘲笑我。”   扶苏心里愤愤。   所有人都谴责他说话缺德,还不信他是跟他爹学的,就该让他们来听听他阿父私底下是个什么模样。   说话间小鸟已经下了几十枚蛋了。   蛋堆在一起很是壮观,而且影响继续下蛋。所以小鸟边下蛋边往前走,很快又留下了排成一列的蛋。   扶苏拈起一枚:   “这些肯定是白蛋,没有受精的。”   虽说鸟类一次交-配之后会在体内储存精-细胞,等回头下蛋的时候慢慢下。但再怎么储存也不至于储存那么多,一窝十个蛋里有六七个受-精的就是顶天了。   何况这次下的还是催出来的,扶苏怀疑里头一个受-精-蛋都没有,全是白蛋。   秦政却道无所谓。   庶民养鸡下蛋,本来也不是为了孵小鸡的。大部分时候都是想下蛋,拿蛋和人换些秦半两或者粮食,吃的就是蛋本身。   只是不知道鸡吃了那个生发丹后,会不会和这只鸟一样疯狂下蛋,还是表现为别的状况。   小鸟到底是灵兽。   扶苏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自己也付出了不少成本,不能什么都没收回来。于是把所有蛋都捡了起来,打算回头上交给宗门。   宗门里的食堂是收这些食材的,还有人觉得野鸡蛋比养殖鸡蛋味道更好。   同理,野鸟蛋说不定是一样的道理。   秦政:……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收集羽毛的大业折戟沉沙,扶苏被迫放弃了这个天才的想法。   因为他爹跟他分析过了,认为修真界的丹药能量应该不够。哪怕真能研究出长羽毛的药丸,也会由于药效不足,对玄鸟这样的神兽起不了太多效果。   扶苏不得不承认阿父说的是对的。   别说修真界了,就算去仙界拿药材炼制丹药,应该也会药效不够。   神兽界或许能有足够高等级的神花异草,然而扶苏连修真界的药材都没琢磨透,就别想着神界那些了。   扶苏想了想,和父亲强调:   “阿父不能把我的计划透露给玄鸟大人。”   要是让玄鸟知道他为了让对方换羽,结果弄出的丹药是让母鸟下蛋的,玄鸟定会狠狠收拾他一顿。   秦政忍俊不禁:   “现在知道亡羊补牢了?”   扶苏跟着小鸟一路走一路捡蛋,其间碰到了几只爱吃鸟蛋的妖兽闻着味追过来。他们把扶苏当成了竞争对手,扑上来就直接攻击。   起初扶苏还想故技重施,用功德对付这些妖兽。秦政制止了儿子,提醒他今天是来训练灵力的实战水平的。要是一直用功德,岂非白来一场。   扶苏用功德用得顺手,换成灵力就总有些手忙脚乱。打了几场下来才总算熟练了一些,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迅速判断应该用什么法术,并且迅速掐出法诀了。   有的时候就是临场容易想不起来,哪怕知道该用什么,也记不得怎么掐诀。扶苏心理素质上佳,克服起来倒是不太困难。   同场的其他弟子就不一样了。   扶苏忽然听见有弟子惊恐的惨叫,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危险了。眼看着小鸟终于下蛋下累了,扶苏收起最后一枚蛋,迈着小短腿就朝声音的来处跑去。   然后迎面撞见一个被灵羊追着用羊角顶屁股的倒霉少年。   分明十四五岁的年纪了,却异常跳脱。完全想不到应该爬上树躲避,或者寻找一个有利地形反击。   扶苏站在大石头上欣赏了好一会儿。   直到凄厉的惨叫吸引来了另一头灵羊,可怜小伙儿开始遭受两羊夹击,他才看够了好戏,出手相助。   少年人闭着眼睛横冲直撞:   “啊啊啊!救命!”   跑了一会儿发现羊好像不顶他了,而且他一头撞上了大石头——是的,就是扶苏站的那个——幸好石头不够高,只是把他下半身撞得够呛,上半身和脑袋还完好无损。   少年这才敢睁开眼睛,看看什么情况。   睁眼先看到一件熟悉的衣服,是宗门内的弟子服。不过做工和花纹格外精致,应该是亲传弟子的服制。   少年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顿时惶恐起来。撞到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被撞的还是个亲传弟子,他可惹不起。   少年唰地抬头看向苦主,嘴上道歉:   “我不是故意……嗷!”   扶苏:!!!   猛一抬头就撞上了扶苏伸出来掐诀的手,给小孩手肘上的麻筋撞到了。   现在的场景就是:   扶苏捂着肘关节麻得刺激出了生理性的眼泪,觉得整条手臂都不好了。   少年则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的手肘那么坚硬,撞一下和撞到金属似的脑袋嗡嗡作响。   少年的后方还瘫着两头被浇成落汤鸡后又被冻成冰坨坨的灵羊。   这一块儿的惨叫早就被反馈上去了。   宗门自己的秘境,自然有长老全程监督,以防万一。如果弟子遇到危险,会有长老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不远处有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但被惨叫声吓得不敢靠近。于是直接通知了长老,自己没过来。   长老还以为出来什么事呢。   赶过来一看,就这?   长老看了看那两头羊,又看了看这两个人。略一思索,感觉自己应该猜到了真相。   肯定是小孩遇到两头羊,打不过,吓得抱头鼠窜。少年路过拯救了孩子,但自己脑袋也受了伤,而小孩则是被羊伤了手肘。   长老走近来亲切询问扶苏:   “小扶苏,是不是手受伤了?来,给长老看一看好不好?”   扶苏抹着眼泪摇头:   “没有受伤,呜,就是撞了一下。”   这里有外人,害得他都没办法找阿父撒娇了。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他都是趁机赖在阿父怀里,让阿父给他揉手臂的。   小玄鸟此刻正担忧地停在扶苏肩头,一眨不眨地关注儿子的手肘。见长老把袖子撸起来检查,观察得更仔细了一些。   好在,除了肘部因为碰撞有点发红外,没有别的问题。关节部位并未受损,只是单纯地把麻筋撞疼了。   扶苏的小包子脸皱成一团。   他真的没办法做到表情管理,好在可爱崽就算脸皱起来也不丑,反而很有趣。   长老摸了摸他脑袋:   “扶苏你要坚强一点,不哭了。”   顺便从扶苏这里知道了真相,得知是小孩伸出援手救了少年,不是她之前误以为的少年救孩子。   长老瞬间板起脸,训斥少年:   “法术课都没听过是吧?要个四五岁的小孩来救你,你也好意思!还把人家手给撞了,真有你的!”   少年蔫蔫地听训,不断给扶苏道歉。扶苏也不好和个傻憨憨计较,只能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没关系,跑去把自己的战利品灵羊收进储物袋里。   这次进入秘境前,宗门统一给大家发放了储物袋,用来装在秘境获取的战利品。无论是猎到的灵兽还是采摘的灵植,宗门都会一一兑换成贡献点记账。   这些材料里头,弟子也可以选择留下最多十分之一自用。   具体留哪些,宗门不做限制。   而且只按照数量计算,哪怕你留下的那十分之一都是珍贵物资,所占价值在总价里超过一半,宗门也不会多管。   所以大家收集东西都挺积极的。   炼气期的秘境里本身也没太多好东西,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全部换成贡献值。攒够了贡献值可以换一柄不错的武器,又或者换个厉害的功法。   底层弟子的追求不高,内门弟子入门就有的东西,是他们需要努力攒钱才能换到的好资源。   但凡少年在和灵羊的战斗里发挥了一点作用,扶苏也就留一头给他了。可惜对方就是纯躺赢的,扶苏只能不客气地全部收走。   少年羡慕地看着小孩意气风发地离开。   他唉声叹气:   “一头灵羊能换好多宗门贡献。”   长老恨铁不成钢:   “那你就努力,方才遇到灵羊的时候,把握好机会,现在不就都是你的了?”   少年挠挠头:   “我知道了长老,下次不会再这样狼狈逃窜了。”   扶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阿父,我手还麻着。”   秦政知道他是在撒娇,用满是绒毛的鸟崽身体贴了贴宝贝儿子的颈窝,权作安慰。   扶苏更想阿父变成人形哄他。   但是想想宗内秘境可能多的是监控,只开口交流还好,毕竟是用的传音,别人听不见。变成人形就不成了,太容易暴露。   扶苏崽只能坚强地自己舔舐伤口。   他真是太倒霉了,出手帮人还能被对方撞一下。而且那家伙之前明明是闭着眼睛乱跑的,结果恰好跑到他跟前撞上他脚下的石头。   扶苏怀疑自己最近水逆。   正哀叹着,后背被袭击了一下。   扶苏立刻扭头看过去,是一只灵猴。   看品种应该是小金丝猴,只有两个巴掌大点。还是个幼崽,毛绒绒的。毛发确实像金丝一样又蓬松又漂亮,哪怕在猴群里应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崽崽。   但是再可爱也没用,它正拿果子砸扶苏呢。   见扶苏看过来,它也不跑。又砸了一枚果子过来,精准命中扶苏的脑门。   扶苏捂着头大怒。   这一定是挑衅!   扶苏手脚并用爬上树,逮住了那只可恶的小猴崽子。   金丝猴幼崽干了坏事居然也没跑,还乐呵呵地挂在了扶苏身上,怎么扯都不肯下来。就和小猴崽往常朝猴妈妈身上挂是一样一样的,要努力撕扯才能扯下来。   扶苏不理解:   “你砸我,还敢往我身上爬,不怕我收拾你?”   小猴崽递了个果子过来:   “吱吱!”   秦政看出了一点端倪:   “它不是要砸你,是想送你果子。”   但是扶苏比较倒霉,所以扔过来的果子总能精准击中扶苏。   猴崽崽吱吱唧唧地叫。   扶苏听不懂兽语,因为他没有一个麒麟身躯。龙躯顶多听懂海鲜的话,鸟身则拥有鸟语专精。   海陆空里头,麒麟才是对应陆兽的。   问题不大,扶苏叫住了一只路过的飞鸟妖兽,问它小猴子在说什么。   那鸟骂了一句脏话就飞走了。   它是鸟又不是猴,它怎么知道猴子在说什么东西?   扶苏满脸不高兴:   “早知道抓它下蛋了。”   态度这么差,下蛋警告!   就算玄鸟不是凤凰,也能勉强算个百鸟之王,这群鸟怎么那么不给面子。   最后,扶苏还是艰难的弄懂了猴崽子想表达的意思。它好像是和族群走散了,希望扶苏能把它送回家,果子就是谢礼。   扶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答应下来。他也想把黏人的猴崽子送还给猴妈妈,免得一直跟着他不肯走。   去哪里不是去呢?就去猴林吧。   后世的猴子风评不好,因为风景区的短尾猴经常欺负游客。不过金丝猴在一众猴子里其实挺乖的,没有这类差评,甚至还因为对人警惕会显得意外的礼貌。   扶苏思考了一下:   “我去猴林应该不会被猴子们欺负。”   于是接下了这个委托。   此时的扶苏还没意识到自己一步踏错陷入了大坑中,因为他还没找到猴林呢,身上又多了一只松鼠崽。   扶苏:……   聪明的小猴崽连叫带比划,告诉扶苏这个也是要找妈妈的。   扶苏:我不关心它想干什么,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他也来找我帮忙。   在路上开心地吱吱乱叫的猴崽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他方向,明显是闯了祸后开始心虚了。   是的,小松鼠是被它的叫声吸引来的。   金丝猴崽崽炫耀自己有个帮手能帮它回家,这样它就不用自己辛苦爬回去了。沿途其他想找爹娘的陆兽但凡能听懂猴语的,肯定会过来看一眼。   这个时候,扶苏的动物亲和天赋就发挥作用了。   它们不见得是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   事实上这一个两个指路都贼溜,明显就是知道该怎么走。但是懒得自己走,有扶苏这个现成的代步工具,不搭乘的是傻子。   扶苏身上紧接着爬上了一只貂类幼崽、一只狼崽、一只熊猫崽……当虎崽也想爬上来的时候,遭到了扶苏的强硬拒绝。   他身上挂不下了!   他阿父都只能落在他脑袋上!   你们还怪懂和谐共处的,能不能尊重一下食物链?   可惜灵兽到底和寻常动物不一样,不仅拥有足够的灵智,也不怎么内斗。它们还不像妖兽似的,偏向凶残富有攻击性,而是更平和一些。   类似于修士中的正道修士和魔道修士的区别,所以修士一般选择击杀妖兽,而灵兽则作为契约的伙伴。   别看平常大家吃的兽肉说是灵兽肉,其实只是排队形跟灵植灵米统一画风,实际上是妖兽肉。   扶苏好不容易给大部分幼崽送回家,累了个够呛。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家长们送了他不少谢礼。   最后把负责充当临时翻译的金丝猴幼崽送回家的时候,猴妈妈招呼他跟过去,然后送了他一树洞的猴儿酒。   扶苏不喝酒,但这酒难得,又是用灵果酿的,可以换不少宗门贡献。   扶苏也不和它们客气:   “多谢啦!”   将谢礼都装好,扶苏突然发现他的储物袋已经装满大半了。宗门要求的收集量也就是四分之一,他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天色渐晚,需要寻一个地方过夜。   如何在野外,尤其是秘境之中,找到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是本次秘境考核里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实在是修士日后时常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如果不能掌握这项技能,那么外出的折损率将会大大提升。   宗门设置这个考核的本意是好的。   只不过对于某些弟子来说,并不需要额外挑选适合的安全地点休息。毕竟整个秘境加起来,可能都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幸而有亲爹在头顶压着。   秦政认为自家太子这种敷衍了事的心态不好,经常仗着实力高强不够谨慎。所以多学点东西总归是不会有坏处的,从各方面降低遇到意外的几率,也能大大减少翻车的概率。   所以扶苏不得不认真评估哪里适合作为临时居住的地点。   比如选山洞要怎么选,找不到山洞的时候要怎么开凿出一个山洞才不会把山弄塌。以及在连山都没有的情况下,密林或别的什么区域里,何处属于更安全的扎营地点。   依赖外物难以长久,所以秦政不许儿子拿个移动洞府出来省略自己搭建庇护所的过程。   接下来的几天,被阿父赶着前往不同区域不同地形,学习了一把在各式各样的场景里应该如何提升生存率。   但秦政犹觉不满意:   “宗内的秘境还是太和平了。”   生死一线才能最大程度地磨砺人的战斗力,哪怕不是生死一线,好歹也要上点难度才行。   扶苏现在已经完成了二转炼气,实力堪比筑基期。把他丢在炼气期,甚至是炼气初期弟子都能进来历练的秘境中,实在没有什么提升效果。   哪怕扶苏不动用功德,也无济于事。   眼看宗内秘境即将结束,秦政干脆带着儿子提前出去了。   宗门给的储物袋根本不够装的,后续扶苏还用自己的储物法器装了不少零碎。一股脑丢给宗门换成了贡献点,然后兴致勃勃地去兑换处看自己能兑换什么东西。   结果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想换的,这里的东西还没他阿父的私库丰富,基本都是常见物品。   想来也是,稀有物资谁会上交给宗门?   肯定都是自己留着。   哪怕用不着也能托认识的人找到买主进行交换,或者传给弟子。反正不会浪费,总比便宜了宗门要好。   秦政说接下来要带扶苏出门历练。   外头像是元婴及以上境界的秘境不多,基本都是隔一段日子才会有一个抵达开放时间,说出去全是“几十年一开”“几百年一开”那种。   但是元婴以下,就很频繁了。   金丹期秘境几乎年年有,四十九洲如此广博的地界,便是每洲每年就开一个,都能轮上五十年一开了。   何况金丹秘境还不至于要等五十年才开放一次,金丹修士自己也才五百年寿元。一般来说,二三十年便会开一次秘境,所以一年内总有一两个秘境能供探索。   往下的筑基炼气更不必提,筑基期月月有秘境,炼气期秘境则多如牛毛。可惜扶苏到底没有正式晋入筑基期,有些秘境就进不去。   大部分秘境说是某某期秘境,意思就是只有这个境界的人能进去。低于它的,冲不破它的壁障,高于它的,进去很容易就会把秘境撑破。   少数秘境可以兼容多个境界,那种都是非常罕见的秘境了。   秦政原先想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兼容筑基炼气的秘境,后来打听完发现那种秘境的难度也有点低,而且数量不多。   比起找这类秘境,不如选另一条路。   秦政炼制了一个法器给儿子:   “若是修为难以冲破秘境,你便用它强行劈开通道。”   阻碍炼气期进入筑基秘境的唯一拦路虎,便是实力不足以破开道路。那么只要在这上头做文章,一切就不足为虑了。   扶苏把玩了一下那个法器:   “如果我连壁障都无法突破,进去不也是找死?”   壁障应该是最初最简单的关卡吧?   秦政摇了摇头解释道:   “恰恰相反,突破壁障会比秘境内部的考验更加困难。”   如果壁障那么好突破,秘境里的妖兽为什么不往外跑?哪怕秘境中一般比外头灵气充沛,也总归会有一些不足之处。   最常见的就是里头的生态单一,有些妖兽会因为内部资源比例不合理,弄不到太多适合自己的灵物,于是迟迟无法得到晋升。   比起人类修士,兽类会更依赖天材地宝。   反正兽类不存在心境上的瓶颈期,也不用担心嗑药磕多了会根基不稳,它们可以靠着大量战斗将吃下去的药力化作实打实的战斗力。   一般来说,兽类突破不了,就是积攒不够或者实力抗不过晋升的雷劫。不像修士,嗑多了药容易心魔从生、修为虚浮。   扶苏若有所思:   “秘境不开启的时候,壁障会极难突破。秘境开启时,虽然壁障变得薄弱,但一般都有人修把守。”   修士当然不会乐意里头的东西冲出来,不然秘境历练的难度会降低,历练效果就不如理想中那么好了。   而且跑出来的妖兽容易作乱,破坏外头的生态平衡。   “离不开秘境,妖兽会越发暴躁,所以攻击欲提升。没有办法去外面找资源的情况下,那就在秘境里解决。”   比如袭击其他兽类和修士,吞吃他们身上富含灵气的血肉。   “灵兽则生性平和,不喜无故的斗争。它们更偏向于选择一个合眼缘的修士,缔结成契约之后,光明正大地离开秘境。”   秦政颔首:   “正是这个道理。”   妖兽觉得灵兽自甘堕落,跟人修混在一起。灵兽嫌弃妖兽粗鄙没脑子,不懂得长远规划。   各有各的想法。   秦政筛选出了本月开启的两个秘境:   “先去位于大漠的这个。”   水灵根修士最不爱去的地方,大概就是荒漠。尤其是降水量少的那种荒漠,那边的水灵气稀薄,会觉得很难受。   但历练嘛,便是要去这种地方,才效果最佳。   秦政本身对沙漠的了解不算多,因为大秦境内沙漠数量较少。后来吞并了四方边疆后,才掌握了蒙古高原、西域等沙漠丛生的地界。   可是沙漠中本就人烟稀少,官方自然也不会废太多力气去研究沙漠。所以秦政其实不知道,有些沙漠降水量是很大的。   沙漠不代表着不爱下雨,它可能只是单纯的存不住水。沙粒不像土壤那样,有大量植物帮忙储水保湿,下了雨也是白下。   秦政抱着儿子飞入瀚海之沙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这里拥有十分充沛的水灵气,看天色估计很快又要下雨了。   沙漠的名称“瀚海”并不是单纯的指这片沙漠范围太广,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样。同时也是在提醒来往行人,这里真的经常下雨,一下雨就容易变成“海”。   秦政刚带着儿子飞进去没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往下灌,只得撑起护体灵气形成一个罩子用来阻挡雨滴。   扶苏好奇地趴在父亲肩头围观:   “好大的雨,原来沙漠里也会下暴雨!”   他还以为沙漠都是很少下雨,就算下雨也只下一点的。   不过下雨也没有将气温降低太多,这片区域就是典型的高热高湿。它像是在赤道附近似的,掉下来的雨水没多少清凉的感觉,反而有些温热。   本就潮湿的空气更加严重起来,湿度一下子飙升到了95%以上。   扶苏特意打开地府光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里头显示了附近测量出的实时气温和空气湿度。   没在湿热地区待过的人估计不太清楚,这种环境里能闷得人喘不过气。感觉好像肺都被水雾蒙住了,和氧气隔了一层,呼吸进去的全是水,难以从中提取出需要的氧。   习惯生活在干燥地区的人过来,大约会恨不得自己长的不是肺而是腮。   扶苏很快就蔫了下去。   虽然他常年定居的咸阳地区湿度也不小,全年维持在70%左右。但是和瀚海之沙这种动不动上95%的不可同日而语,他已经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了。   秦政就还好。   他把鸟身收回空间里了,这次出来用的是龙身。因为修为高,可以护住儿子。   龙作为一种两栖生物,还不像自然界的两栖生物那种幼年主要用腮呼吸,成年主要用肺呼吸。它成年之后也长居水中,所以腮并不会因此退化。   空气湿度大的时候,便是纯靠腮呼吸的鱼类也能跃上岸,通过空气接触直接呼吸。目前的湿度对龙身的秦政来说很舒适,两套呼吸系统搭配使用,颇为习惯。   见扶苏蔫了,秦政捏了个诀,给护体灵气加了个水汽防护的效果,这样进入的空气便不会自带水汽了。   秦政无奈地说:   “你一个水灵根的,怎么在湿度高的地方还会觉得难受?”   按理来说水灵根待在水汽浓郁的地方只会觉得舒服才对。   扶苏有气无力:   “可能还没习惯吧。”   秦政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日日只放任功法自行运转,看来还是不太稳妥。你尝试主动调动那些灵力,将呼吸带进来的水汽化入灵力回路中。”   灵力回路涉及到的奇经八脉是会流通经过肺部的,其他修士会将呼吸带进来的灵力能吸收的直接在肺部完成吸收转换,不能吸收的就通过呼气排出去了。   扶苏自己不管灵力流转,身体也没有养成在肺部时也主动吸纳灵力的本能。   现在的修炼过程是灵力游走到体表附近的时候,才会下意识汲取从皮肤渗透进来的灵力。只要稍作改动,让身体习惯到了肺部时也多加一道吸收的工序即可。   扶苏尝试了一下。   要养成习惯倒也不难,来回运转了二十多个周天,身体就适应了新的操作流程。   现代科学诚不我欺,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二十一次。   秦政尝试撤掉了刚刚加上的水汽防护。   这次扶苏没再喊呼吸困难,反而神采奕奕的。还跟阿父说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可算是感受到水灵力充沛的快乐了。   说话间,父子二人已经飞到了秘境入口附近。而这短短的半个时辰,脚底下已经看不到什么沙漠了。   扶苏低头看去,只看到一片汪洋。   此地地形十分独特,降水虽然从沙粒中渗透下去了不少,依然有大量雨水堆积在表层。水位不断攀升,从一开始的浅浅一层到如今已经半个小腿高了。   但水面十分浑浊。   大雨点砸进去,有时候会惊动水底的浮沙扬起,导致水看起来不那么清澈。不过水位提高后就好多了,沙子开始沉底,水滴渐渐惊扰不到底部沙粒了。   扶苏忽然发现沙子底部有动静。   就见一条蛇从沙子里窜出来,飞快游到了水面上。   奇特的环境造就了奇特的生物,比如这种能短暂在水里生存的妖兽。除了蛇,远处水面还飘着很多其他生物,比如蝎子。   它们和约好了一样从沙水中游出来,到水面换气。然后就安详地躺平了,随波逐流,渐渐被水流推到了一起。   远远看去,好像是一大片被淹死的沙漠生物尸体飘在一起。   不过这样的和平很快就会打破。   好几处突然起了冲突,那些微型妖兽互相厮打在了一起。就像是在养蛊一样,场面蔚为壮观。   秦政也看到了水面上一团团由蛇虫鼠蚁凝聚成的黑压压蛊球。   不断有里头的虫豸被击杀分食,也不断有外围的虫豸爬上虫球加入战斗。它们打得难舍难分,水面很快留下了大量残肢碎屑。   扶苏意识到不太妙:   “瀚海之沙中如果经常遭遇暴雨,沙海变海洋,那么这种炼蛊定然也时常发生。”   所以,以往炼出的蛊王去了哪里?   正想着,一个御剑站在低空中的筑基期修士脚下突然窜出来一只体型有篮球大小的蜘蛛。   它在沙水中简直灵活得不像个蜘蛛,反而像个螃蟹。之前都在静静地卧沙,而寻到机会后却能迅速扑出来,划拉着积水眨眼间游到水面,袭击距离水面不远的人修。   幸而那修士早就打听过本地信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他一剑逼退了沙漠蜘蛛,没有叫对方占到便宜。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周围其他修士也接二连三地遭遇了袭击。袭击者有大有小,小的可能才拳头大,大的蛊王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这还只是沙海外围,不敢想沙漠深处会有什么样的庞然巨蛊。   扶苏听到有人和同伴说:   “听闻瀚海之沙最核心的地带有个千年一开的秘境,只有渡劫期道君可以进入。曾有合道期的大能前去查探过,结果还没到秘境入口就被沙漠中的蛊王吞吃了。”   瀚海之沙说是修真界十大禁地之一也不为过。   扶苏来了点兴趣:   “阿父,我想去看看。”   秦政制止了他:   “那里有堪比散仙级别的妖兽,等朕二转修回渡劫巅峰再去。”   秘境再不开,就要有修士在外头折损了。蛊王并不好对付,哪怕一时打退了,也会卷土重来。   筑基期的秘境毕竟不像后头的金丹元婴等秘境,哪怕里头的妖兽冲破封锁跑出来,也不过是跑出一堆最高只有筑基巅峰的麻烦而已。   这个境界对于修真界来说不值一提,就像人不会太在意野外是不是多了一窝大老鼠一样。再加上筑基秘境太多,便也懒得派人驻守了。   低级秘境多是在野状态。   丢在那里随便谁都能进去,没人管束。   只有秘境自己在乎,人进去得太多了就会关闭入口,直到秘境结束再一股脑把他们全丢出去。   到了金丹期才会有人在秘境开启时守在门口,一是及时策应受重伤后从秘境内跑出来求助的同门,二是防备金丹妖兽突破。   金丹妖兽就不再是老鼠那个程度了,破坏力至少也得是小型猛兽的级别。   跑出去之后怕是某些十八流小宗门都不一定能轻松对付,毕竟那样的宗门可能也就一个金丹修士坐镇,还不是金丹巅峰。   没有人坐镇入口代表着,筑基修士只能靠自己。指望不上周围会有前辈出手相助,遇到危险大家都自顾不暇。   本来是这样的,但今天有秦政在。   秦政顺手解决了几个袭击筑基初期弟子的筑基巅峰蛊王。   那几只隐隐要突破到金丹期了,别说筑基初期的弟子,同为筑基巅峰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在它们手里讨到好。   被救的几人远远行了一礼。   他们不敢凑近了过来叨扰,就只能这样作为感谢了。心里暗暗记下前辈怀里抱着的孩子样貌,等下进入秘境后能帮就帮一把。   他们认定前辈自己是进不了秘境的,修为太高秘境承受不住。那么小的孩子独自探索野外秘境,危险度太高,万一不小心受了伤可就不美了。   也不晓得前辈有没有给孩子配备足够的护身法器。   片刻后,秘境入口终于开启。   依旧在和实力相当的蛊王缠斗的诸位修士赶紧甩开纠缠,一头撞进入口中。扶苏没着急进去,在外头捡漏蛊王尸体。   除了他阿父刚刚解决掉的几个被他收入囊中之外,还有追击修士但被甩的,扶苏顺手干掉后尸体就归他了。   这些是炼丹的好材料,回去可以继续钻研炼丹术。寻常丹药炼起来没意思,他打算去琢磨一下毒丹这个分支。   黑暗料理搭配毒丹,听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直到所有人都进去了,秦政才招呼儿子进门。他切换了同为炼气期的鸟身,和扶苏一起强行突破壁障进入秘境之中。   秘境也没有强行阻拦,炼气期非要进去找死和它又没关系。   负责秘境运转的那缕法则十分微弱,一般只插手秘境的开启关闭和踢人,别的都不管的。   父子俩这次出门做了伪装。   具有易容效果的道具带在身上修改了真实的外貌,否则明寒之子现在就能进筑基期秘境的消息传出去,大家就会认定扶苏早已筑基成功了。   扶苏摸了摸头顶发髻上绑着的发带。   就是这个东西,可以混淆容貌。比面具类的法器好用,不会觉得覆盖在脸上很不舒服。   沙漠秘境中的情形,大概率也是沙漠。   扶苏踩在地面上,听见了轻微的沙粒摩擦声。低头一看,确实是细软的黄沙。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走完就陷进去了一条腿,失去平衡倒在了沙子里。   原来隔壁就是流沙区,沙中含水导致黏性增加、密度提升。挣扎时容易越陷越深,最好是选择躺平,放任自己飘起来,再慢慢划拉到流沙边缘爬上岸自救。   流沙和普通沙子看起来区别不大,周围湿度又非常可观。扶苏没办法通过水灵力的分布多寡来分辨沙子的状态,于是就栽进陷阱里了。   他生无可恋地尝试了一下把腿拔出来,可惜无果。在费劲自己爬出来和向父亲求救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扶苏伸手:   “阿父,救命。”   秦政习以为常地弯腰,把自家的小倒霉蛋捞了出来。   捞出来还不忘扎心:   “你最近运气变好了一些。”   至少没有一开始就掉进流沙区,而是稳稳落在外头正常的沙子里。要不是小孩自己乱跑,也不会一脚踩进去。   扶苏:不想嗦发.jpg   为了防止小孩再次踩进流沙里,秦政只好全程抱着孩子。正好扶苏腿短,在沙漠里走路确实也很费劲。   两个同为炼气期的修士暂时还做不到御剑飞行,那是筑基期才能掌握的法术。修为不到的情况下,心境到了也是白搭,依然用不了御剑术。   不能御剑代步,就得被迫靠双腿。或者使用飞行法器,但当前秘境的一大特点就是飞行法器会失灵,唯一能飞的就是御剑。   因为这种属于术法类,不是靠法器自己飞起来的。   扶苏很快从郁闷里恢复过来。   他发现这样自己就可以赖在阿父身上不下去了,快乐。   不过没等父子俩走开,流沙区自己冒出了动静。一个妖兽从底下浮了出来,直奔父子俩。   扶苏立刻一个冰锥砸过去。   这会儿丢水弹是没什么用的,水的杀伤力在于窒息、沸腾等,本身比较柔软,伤害不高。偏偏本地的生物好像都有短暂的水下生存能力,水弹把敌人困住窒息这种手段就不好用了。   情急之下扶苏来不及把水烧开,凝聚冰锥却很快捷。   再加上沙漠中的带壳生物一般点的也不是坚固,而是锁水属性,不少身上长的是软甲而非硬甲。   冰锥射过去,轻轻松松扎了个对穿。   扶苏隔空又丢了条水带,把那妖兽尸体拽了过来塞进储物镯里,战利品加一。   “居然躲在流沙里偷袭,好阴险。”   要是不清楚怎么在流沙中自救的人,挣扎一会儿肯定就会被它拖下去。   而懂自救的也不一定能讨到好,毕竟等着自己扶起来再慢慢飘到边缘,速度肯定没有妖兽追过来快。   这妖兽必然是在察觉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朝着猎物赶来了。   秦政正欲带着儿子离开。   扶苏想起一件事:   “妖兽只吃修士血肉,这流沙底下不会存了很多储物袋吧?”   好问题。   秦政停下了脚步:   “你想进去捞宝物?”   扶苏歪头:   “阿父的仙国不是需要大量基础物资提供助益吗?那些弟子身处凡界灵气稀薄,我们不多攒点家底怎么行?”   宗门对那边的倾斜不是特别大,拨过去的物资比他们预料的少些。本就捉襟见肘不够用了,还减少,更是雪上加霜。   在扶苏看来,就该给那头准备更强力的聚灵阵,把灵气浓度拉上来。不然光有功法没有灵力,修炼起来速度太慢了。   秦政颔首:   “朕预备等个合适的时机,在修真界灵气充沛之地占据一方区域,将他们送来此地修炼。”   所以他这些天私底下尝试了拉拢那些小宗的管事,因为多是筑基期修士在暂代掌门之位,拉拢起来没什么难度。   哪怕偶尔会有金丹期来往查看,也就那么几个。其中有一些也能策反,不能策反的就另寻应对方法。   扶苏很快想到了:   “是用传送阵应付吗?”   可以在小宗和灵气宝地之间设置传送阵法相连。   一旦得到消息,金丹真人前往哪一宗例行巡查了。就让这宗弟子通过传送阵回到宗内,假装在正常修炼,没有乱跑。   反正金丹修士也不会认真检查,更不会记得这些人之前都是什么修为。即便意识到了大家的修炼速度有点太快,也能推脱说是玉牒提供的功法一向这么厉害。   布置传送阵的人也有。   虽然父子俩都不太懂这个,可架不住大秦有人懂。上回去神话大秦的时候,父子俩就很不做人地把数学家张苍丢去学阵法了,这么久过去,肯定已经学有所成。   也不用张苍特意跑一趟,传讯问他要到设计好的适合阵法即可。自己凭空布阵难度颇大,按照图纸布置却不怎么困难。   所以现在距离弟子安心在宝地修炼,就差一个获得宝地的所有权了。   可惜宝地多有主。   哪怕主人出问题主权发生转让,也会引来大量外人的觊觎。秦政需要的是一个不起眼的风水宝地,不会经常被人盯着,不然还怎么偷渡弟子?   这么看来,秘境其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各门各派本来就会掌握一些秘境的所有权,自己控制开启关闭的频率,只供门内弟子进入探索。   仙秦自然也不能例外。   只是合适的秘境还需要慢慢寻摸,可遇而不可求。   目前比较容易弄到手的秘境一般是新生成的,或者早就出现但是一直没怎么开启过的。这里头还要去掉无法移动位置的秘境,和不存在秘境核心不能被人认主的。   秦政在等一个机会。   半年后有个元婴期的秘境会开放,按照扶苏所说的剧情,那个秘境是第一次开启。如果能在其中找到秘境核心,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元婴期秘境虽然其中元婴妖兽众多,可这对秦政父子来说没有威胁。哪怕渡劫期修为的身体无法进来,靠着功德之力也能轻松应对。   到时候把秘境清理一番,再划分出安全区域来。弟子们在其中居住修炼,学有所成还能直接去安全区外历练。   要把私人秘境改造成炼气到元婴妖兽皆有的那种情况,难度倒是不大,就是比较费劲而已。   秘境出口还能设置在寒月峰。   扶苏设想了一下:   “设在寒月峰的话,阿父回头想掌控天玄宗,直接从寒月峰开始动手,这不就是内部突破?”   天玄宗绝对难以抵挡,毕竟谁会防备自己的地盘。   扶苏边讨论边蹲在流沙区边缘试着往一个空的储物戒里装流沙,他在尝试把沙子都装进去后,能不能露出个洞来。   考虑到旁边的普通沙子会坍塌,把洞填平,扶苏还在试探过流沙边界后弄了堆冰墙插进去,把流沙围在里头隔离开来。   幸好周围全是水灵气,扶苏吸纳灵气填补丹田的效率很高,不然造墙就能让他耗空丹田,那样就得动用功德填补窟窿了。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挖到了流沙底部。里头堆积的东西比扶苏预料得还要多,密密麻麻铺了好几层,全是储物袋。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死了多少人?”   偏偏一根白骨都看不见,可见是全被妖兽吞吃了,骨头渣子都没放过。   扶苏把它们收到另一个储物镯里,然后就把流沙重新丢了出来,收回冰墙。丢出来的时候还不忘顺手分离了里头的水份,化解为最基础的水系灵力吸收殆尽。   如此一来,流沙变成了普通沙子,也就不会再吞吃性命,成为下一个妖兽的老巢。   秦政提醒儿子:   “这么大一片沙漠,流沙多不胜数。”   肯定是解决不完的,而且哪怕解决了,以后说不得又会慢慢吸附降水形成新的流沙区。   扶苏说不要紧:   “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反正收获也足够丰厚,不算做白工。扶苏也懒得去清点里头的物资了,打算到时候就丢到仙国里,当盲盒袋。   国民用修真界特制的“秦半两灵石”可以挑选购买,拿回家自己开盲盒去,这个活动肯定特别受人欢迎。   谁不喜欢开盲盒呢!   死于流沙妖兽袭击的修士大多可能都没来得及催动保命法器就丧命了,不出意外的话袋子里的好东西应该不少。   扶苏随手拿起一个打开看两眼。   到了筑基期,储物法器都是认了主的。主人活着的时候想打开得强行抹掉对方的神魂印记,主人死后倒是不用费劲了。   “咦?”   扶苏本来就是随便扫一眼,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稀奇的东西。那是块玉石雕刻的方片状物品,上头还有眼熟的精美浮雕。   扶苏把它拿了出来:   “这个是?”   秦政扭头看过来,然后:……   秦政心情复杂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半晌,终于确定是他想的那个东西。   随后秦政取出了玉牒,与它合在一起。   华光一闪,两个长方形的玉牒就融合成了一整块。但它不是变成了一个更大的长方形,而是变成了玉雕的书本模样。   原本的玉牒虽然也是方形的,却有微微的弧度凸起。刚开始秦政还道那只是为了好看弄出来的造型,现在合二为一了才发现,那是半本摊开的书。   残缺玉牒上的雕刻并没有完整版的那么精细,书页也就没被雕出来。现在的完整版则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一层层书页。   秦政试图翻动,居然真的能翻。分明是玉石制品,里头的“玉纸”却意外的柔韧,仿佛真是一本书。   它还能被合上,合上后书名显示为「大道天书」。   扶苏感慨:   “大反派手里拿的金手指是残缺版,很合理。毕竟明寒只是个反派,又不是主角,肯定没有主角光环。”   但是问题来了,作者既然设定了个玉牒完整版,就绝对不可能是随便写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   秦政率先说:   “灭世结局是假的。”   这本书肯定还有后续,估计是真正的主角会在后续出场,集齐大道天书,靠着它拯救世界。再坎坷一些的话,说不得背后还有另一个真正的超级大反派存在。   秦政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明寒的师尊,好像有点问题。”   明寒喜欢玩弄世人,一方面是他自己确实精神不正常。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师尊有意无意的培养纵容。   以前秦政认定师尊已死,就没太往心里去。现在知道故事远远不到结束,那么那个所谓死于飞升劫的师尊,就显得很可疑了。   或许,他还活着?   扶苏让阿父先把书收起来:   “管他死没死,就算他成了九转散仙我们也不用怕他。要是他傻了吧唧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那就活该他倒霉。”   扶苏心想是该好好经营大秦仙国了,这个单纯因为他爹事业心太强弄出来的帝国,以后说不得能在对付大反派时发挥出重要作用。   明寒的师尊是天玄宗前任掌门。   也就是说,天玄宗上下九成九要成为他们的敌人。趁着对方动手前将天玄宗蛀空,反而可以歪打正着帮到自己。   扶苏决定了:   “我们回去就策反明心师伯和明玥师姑!”   天玄宗明面上就剩三个渡劫修士,不如一网打尽,不给敌人留后路。   ————————   真反派:一觉醒来家被偷了?! 第199章 这才是顶级非酋:暮天这老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完整版大道天书里的内容更多,扶苏捞掉落捞累了就坐下来看看书里都记录了什么东西。   敢在名字里加上“大道”二字的,肯定不是什么凡品,毕竟大道比天道还高一个等级呢。   有个说法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余一线生机」,天道比之大道差一线,因为丢了那一线生机。   扶苏曾经拿这个无聊的问题去骚扰过天道,问它是不是真的。遁去的一线生机现在又在哪里,是不是经常给它找事。   天道冷笑一声,说:   【我看你俩挺像那一线生机的。】   扶苏就闭嘴了。   好吧,至今为止确实是他们父子俩给天道找事找得比较多。   不过没必要给他拔高度,他肯定不可能是一线生机。生机这东西约莫是无形无踪,浸入了万界的方方面面,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实体。   ——虽然他和父亲在各位面到处救火,看上去挺像是那些位面的“生机”的。   扶苏嫌弃沙子被晒得滚烫,拿了冰丝斗篷出来垫在地上。本来这东西是明玥送给他炼丹的时候隔热用的,这会儿用来当野餐垫也非常合适。   扶苏受到了启发,说可以做这种隔热垫出去卖,销量应该不错。   秦政让他醒醒,修士用不上。   扶苏:可恶,修士的钱真难赚!   扶苏的很多思维还停留在凡人阶段,不像阿父全盘接受了明寒的记忆,知道很多修真界常识。   修士遇到这种滚烫的地面,要么就是不怕烫无所谓,要么就是直接用灵力隔绝地面温度。少有像扶苏这么讲究的,还要铺个垫子,不乐意直接坐地上。   扶苏还很不喜欢打坐的姿势。   盘腿真的很容易腿麻,哪怕他是经历过正坐洗礼的纯古人。要不是嫌弃正坐不舒服,他也不至于对高桌椅念念不忘。   人生在世,舒服才是最要紧的。   秦政盘膝坐在斗篷上,低头看着理直气壮趴在他腿上的儿子。   秦政点点他鼻头:   “朕的腿是你的枕头吗?”   扶苏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脑袋放在父亲的大腿上:   “这样才是枕头。”   秦政于是快准稳地揉了一把他肉嘟嘟的小肚子,扶苏崽身上的奶膘还没下去呢。尤其是换上鸟身的时候,明显比龙身时胖一圈,手臂上都是胖藕节。   还没抽条的小孩养得好是这样的。   秦政有些怀念:   “你幼时还未断奶时,脸上奶膘比现在更多。”   吃奶的小宝贝很容易就长出鼓得非常突出的奶膘,乍一看很像动画片里的可爱小崽崽。没见过的未婚年轻人会以为那是艺术加工后的夸张,其实不是。   但是这样肥嘟嘟的奶膘断奶后就会迅速消失,之后脸上的肉肉就是实打实的肉肉了,不再是虚胖。   比如扶苏现在这样。   喝奶的崽崽哪怕小肚子天天鼓鼓的像啤酒肚,也只是一时的。吃饭的崽崽,才能长出实打实的小肥肉。   扶苏捂住肚子:   “痒。”   顺便把奶膘的话题糊弄过去。   他拒绝谈论自己三百年前喝奶的过往,这和被揭黑历史有什么区别?   秦政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   “好,阿父不说了。”   扶苏从阿父的储物戒里摸出大道天书,看了一眼觉得他爹戴戒指也挺好看的。   修真界的戒指多是古朴或者素雅的,明寒喜欢素雅类戒指。细细银丝扭出了玄妙的弧度,戴在手上显得十分修长。   作为实力强横的渡劫期大能,秦政是没有财不露白这个困扰的。无论他露不露,别人都心知肚明他家底颇丰。   不像扶苏,需要把储物镯藏起来。不然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拿着大笔财产,静等着被人当肥羊。   大家一看他身上挂了一堆法器,没戴储物镯储物戒,就腰间系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储物袋。便会误以为家中长辈怕孩子拿着太多值钱东西招人觊觎,才只用普通袋子装了点小玩具小零嘴。   扶苏的小袋子里确实是玩具和零嘴来着。   他从袋子里摸了两颗糖和阿父分了,然后把天书放在肚子上,搭着曲起的双腿,就这么翻看。   翻了一会儿觉得看着不得劲,干脆举起来看。就是这样一来翻书有点费劲,不过问题不大,翻的时候再放下就是。   扶苏翻到了一页讲炼丹的,详细解说炸炉的几种情况。   渐渐看入了迷,直到听见父亲说:   “小心点,玉书沉重,滑下来砸到脸上肯定要破相。”   扶苏被惊了一瞬,手上力气一松。   即将砸到小脸蛋的时候,被秦政稳稳接住,显然早有准备。   扶苏扭过脑袋控诉地看向头顶的人:   “阿父!”   这绝对是故意的,突然吓他一下,他的书就必然会砸落。然后阿父便能理直气壮地说,看吧,朕都说了叫你小心了。   秦政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   他帮儿子把书拿开,将小孩抱起来放到怀里,让扶苏半躺在他的怀抱中,还替他拿着玉书。   而后说道:   “你接着看,阿父帮你扶着点。”   扶苏顿时忘了刚才的戏弄,乖乖窝在父亲宽阔的胸膛中,美滋滋地接着看了起来。   他喜欢被阿父笼罩庇护着的感觉。   秦政给他理了理蹭乱的头发,心道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扶苏看完这一篇,和父亲分享:   “我又有新思路了,等回去了我就试试上头说的防止炸炉的新方法。”   秦政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   “好,朕给你多准备几个丹炉。”   扶苏乍一听还没发现不对劲。   仔细琢磨了一下……   扶苏强调道:   “我不可能把丹炉炸坏的,天书教的新方法很靠谱!”   秦政颔首:   “阿父信你。”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扶苏哼了一声,决定回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等午后最热的时间过去,畏热的小崽崽重新充满了活力。他决定继续探索剩下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有趣妖兽。   挖沙坑这样重复性的无趣劳动他已经腻味了,遇到沙坑秦政直接从储物戒里拿出原主以前炼制的傀儡身。解决掉沙坑内的妖兽之后,叫傀儡身潜入沙底捞东西。   扶苏围观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效率比他转移沙子要高得多。不过这么一来就不能解决掉流沙地了,算是有得有失。   但扶苏还是尽量吸收了一些流沙中的水分,吸收不了的就分离出来丢进空置的储物袋中。反正不能原地丢在沙地里,那样会形成新的流沙坑。   扶苏问父亲:   “既然傀儡身这么好用,我之前挖沙子的时候阿父怎么不拦着?”   眼睁睁看着他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阿父就没有一点不忍心嘛!   秦政含笑说:   “看你忙忙碌碌的,很是可爱。”   像只小胖熊蜂,笨拙但勤劳。他已经悄悄录下视频了,分享到了地府光屏的朋友圈中。   目前积攒了几十个赞,大多都是先王们点的。秦君人均十级冲浪选手,点赞速度一流,不错过任何朋友圈新资讯。   不爱刷朋友圈的扶苏对此一无所知。   扶苏说服自己,之前就当彩衣娱亲了。阿父爱看,他忙一次也没什么的。   遂将此事略过。   直到他晚间入夜和阿父找了个沙丘避风处休息,手滑点进了朋友圈,看到了那段视频。   扶苏:……   更糟糕的是往下翻历史记录,就能发现他爹不仅发了这个,还发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视频记录。   有上个位面变成小龙在海底费劲打捞沉船中白银的,有上上上个位面变成鸟崽撒娇打滚的,还有……   总之,很多他记得或者不记得的过往都被记录了下来,全部上传到了朋友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先祖们已经人手一份保存下了他的高清卖萌视频。   不仅是先祖,毕竟秦政的好友列表里还有大量的臣子、其他位面的始皇帝等。   虽然除了始皇帝们也公然点赞了之外,其他臣子都明智地保持了缄默。不点赞不回复不发声,假装没看见,但扶苏猜也能猜到他们肯定看见了。   扶苏:孤的一世英名!   扶苏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   “阿父发这个为什么不设置仅先王可见?”   先祖看到也就算了,反正是他的长辈。给臣子看见算怎么回事啊?他还想维持住霸气侧漏的形象呢。   秦政解开儿子头顶的小发髻,安抚地给他轻轻顺毛。   嘴上哄了两句:   “朕忘了,下次肯定屏蔽他们。”   其实就是故意的,炫耀儿子当然是要当着全世界的面炫耀。如果屏蔽了某些人,炫耀时的快乐就会少一大半。   扶苏则是终于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受各界父亲的欢迎了。   天天在朋友圈刷到可爱小甜崽,看久了谁不心动?尤其是和自家倔脾气逆子对比以后,越看越觉得别人家的讨喜。   果然孩子还是别家的乖。   扶苏打眼一扫就看见好几个父亲留言问他阿父什么时候带梓桑去他们那边做客,准备好了礼物要送给云养的儿子。   秦政非常高冷的一个都没回复。   他只是想炫耀,并不想让人来跟他抢儿子。   甚至还有其他位面的扶苏在问,说梓桑阿弟什么时候来,带他去看小鱼。   秦扶苏:?   不是,他什么时候成了所有扶苏的阿弟了?他就认了一个阿兄,然后就要成为所有人的阿弟了吗?   秦政却说这都是小太子自找的:   “谁叫你动不动就变小了撒娇卖乖,他们看多了你的幼年形态,没把你当儿子就不错了。”   扶苏崽:。   扶苏生气地伸手刨了刨手边的沙子,借此泄愤。结果刨出来了一只肉粉色的沙虫,在沙面上弯曲扭动。   扶苏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秦政迅速捉住儿子的小手,检查有没有被咬到。   修真界的这种沙虫长得很像寻常世界海边沙滩里那种好吃的沙虫,却不像凡界的那么人畜无害,反而自带了个充满利齿的口器。   这种沙虫只有空气湿度高、经常下雨的瀚海之沙这一代有,旁的沙漠里提到的沙虫都是黑黢黢带甲壳的虫子。   扶苏柔弱地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为什么还有虫子?”   平时他不怕虫子,但是冷不丁挖出来一个还是有点挑战他的神经了。任谁把手伸到沙层里玩沙子的时候,突然抓到一只软烂烂会动的东西都会觉得生理不适。   秦政眉头微蹙:   “方才还没有的。”   这个位置虽然是扶苏挑选的,但确定驻扎在此地之前,秦政也用神识扫过附近的沙层,确定这一片没什么生物。   还是太大意了,没想到会有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过来。他们拿了阵盘出来布了个防护阵,便觉得万无一失,没料到敌军会从底部突破。   下次得换个全方位防护的阵盘。   秦政再次用神识扫过,眼眸一凝。顾不得多说什么。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抓起地上铺着的冰丝斗篷和天书塞进储物戒中,直接跃起到半空。   扶苏很快反应过来,低头往下看:   “啊?!”   在他们离地的瞬间,下方沙层开始像沸腾一般的翻涌了起来。无数沙虫不知是受到了刺激还是得到了同伴的通知,纷纷涌到了表面。   最初还只是沙子翻腾,随着越来越多的沙虫成功突破沙层,沸腾翻滚的就成了沙虫自己。甚至不断有沙虫被底下新爬出来的虫子顶起,乃至顶飞,小小地跃上来了些。   幸好只被挑飞了十厘米左右,还够不到父子俩。   扶苏看得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以前看群蛇缠绕、还有之前在秘境外头看到群虫聚集时,他都没觉得这么恶心。   大约还是肉粉的颜色搭配肥肥而粗短的形状,才引起了生理不适吧。   秦政如今是炼气期,无法长久滞空。在空中堪堪停了几秒钟,就有下落的趋势。   这么落下去,就要被沙虫包围了。   他很快丢出一枚下品灵石,踩着灵石借力,再次提气往上跳了一段,同时也往前窜了一些。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这些下品灵石对大能来说不值钱,秦政用一枚上品灵石就换了万枚下品的。   因为这次和儿子出来历练会途经一些修士城池,在修城里买寻常小玩意多是用的下品灵石,他才特意兑换了些。   不然往常明寒都是用上品灵石的。   扶苏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我这里有铜钱啊!”   一枚下品灵石能换不少金银呢,丢那个多浪费?精打细算的小管家立刻塞给阿父一把铜钱,让父亲用这个。   秦政从善如流地换成了铜钱。   灵石落入虫堆里很快就被啃食殆尽,这些沙虫一点都不挑食的,连石头带里面的灵力一起给啃了。   不像修士,使用灵石只吸收其中的灵力。吸收完就把剩下的石头便宜卖给收废品的中间商了,说是这种材质可以拿去制作成别的东西,炼器宗会要。   ——小道消息怀疑炼器宗会往里头重新灌输灵力,然后拿出去花用,比直接收购灵石划算很多。   可惜这样的操作手法懂的人非常少,其他人想分一杯羹,但苦于不知道怎么才能往里灌输灵力,只得作罢。   沙虫们啃了灵石后,就和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迅速胀大了一圈,变得更加活泼和激进起来,更不肯放过两只肥羊。   奈何秦政的储物戒里只有这东西是富含灵气最少的,不然之前也不会丢灵石当垫脚石,凭白喂肥了敌军。   这会儿换成了铜钱,沙虫牙口再好也没法啃了。而且铜钱之中不含灵力,啃了也是白啃。   秦政一连丢出去几十枚铜钱,往外纵跃了数百米。但是沙虫依旧不肯放弃,仍然紧追不舍,从那头追到了这头。   秦政面不改色地继续。   扶苏之前从钱庄“换”来的铜钱还有很多,用完了还能接着丢碎银子,慢慢耗下去也不怕。   秦政也不担心灵力耗尽会跑不动,相比之下那些沙虫才更容易疲累。它们追击时还会互相踩踏挤压,体力消耗绝对比父子俩更大。   扶苏忍着不适认真观察了片刻。   他很快提醒父亲:   “有新的沙虫追过来了,这些虫子白天没见过,可能夜晚才是它们的活动时间。”   或者狩猎时间。   沙虫白日许是一直躲在沙层最下面安静休眠,而且躲避的深度比流沙深度还可观。不然之前扶苏挖沙的时候,不可能一只都没挖出来。   他和父亲在天色刚黑时就停下休息了,那时沙虫刚刚苏醒,还没来得及爬出来,于是躲过了神识的探查。   偏偏沙漠中一直有风声和远处下雨的噼啪声,附近还老有因为沙中妖兽乱窜导致周边沙粒坍塌。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交织,沙虫在沙层里活动的那点微弱动静便一点都不起眼起来。   秦政很快停下朝前飞掠的步伐。   既然不断有新的沙虫加入,那么想靠消耗战把沙虫全部耗死就不切实际了。只能换一种方法对付这些虫子,给自己弄出个安全区域。   扶苏试图捏个火焰出来。   小火苗才冒了个头,就噗地熄灭了。夜晚空气湿度加大,火系术法比白天还要难施展。   关键在于扶苏是个水系修士,他体内没有足够的火系灵力给火焰提供支援。扶苏点火只能靠引起周围的火灵力共鸣,然而附近的火灵力被压制得太狠了。   扶苏皱起小眉头:   “白天的时候虽然水汽浓郁,但火元素还是很活跃的。”   所以那会儿点火并不难,如今想来应该是烈日炙烤的缘故。这里降水多,可阳光也足够猛烈,水火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到了夜晚,日光隐退,月光清冷柔和,就没办法给火系提供支援了。水系占据了无可匹敌的上峰,将火系灵力打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秦政取出一枚火系上品灵石。   灵石到了上品之后,便开始有属性之分了。虽然无属性灵石依然占据绝大多数,好在携带属性的灵石也不算少见,就是价格比普通灵石贵些。   秦政示意儿子用它点火。   扶苏摇了摇头:   “沙虫肯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这只是个筑基期的秘境,要是在这里对付一群筑基初期的妖兽还要用到高阶修士才用得起的灵石,有点大材小用了,还特别浪费。   秦政提醒儿子:   “筑基期对付沙虫确实不难,他们可以御剑一直停留在半空。”   哪怕御剑消耗的灵力多,也能坐在飞剑上打坐修炼,弥补损耗。可是他们两个还没到筑基期,无法御剑,所以就显得这成了个高难度关卡。   扶苏不信邪:   “我肯定能想到办法。”   秦政也由着他,干脆在一小片区域里绕圈圈,将附近的沙虫都吸引在一起。任凭沙虫们互相堆叠挤压,将高度节节堆高,也丝毫不惧。   反正他只要往高处丢铜币,就能再次提升自己的越起的高度。沙虫堆高的效率远不如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扶苏飞快思索对策。   秦政其实已经有数种想法了。   他总是比儿子更加冷静沉着的,紧急状态下思绪也不怎么受影响,不会有一着急就想不到办法的情况。   况且他拥有明寒的记忆,应对各种修真界突发险情的经验非常充足,也比扶苏更有先天优势。   不过秦政什么都没说。   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历练儿子的,遇险后如何脱险,本就是历练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扶苏很快想到了:   “我试试调节水灵力的温度。”   修士总是更习惯于将水灵力向下调整成冰灵力,然后利用冰锥的硬度对敌。偶尔才会借用它的寒冷,但那也是想靠冰寒叫敌人身体僵硬、动作缓慢。   会特意把水温上调到沸腾的不多,可能是因为水系修士更能适应低温而非高温,水蒸气很容易在伤敌之前先把自己烫出个好歹来。   水系修士并不乐意自讨苦吃,他们可不像火系修士那么耐热。   扶苏以前试过开水烫人,然后用事实证明了确实不太顺手。必须在体外凝结水球后再进行加热,不然在体内加热水灵力会把自己烫伤。   冰灵力就好些,经脉可以短暂承受低温灵力的冲击。等到灵力从指尖析出时,只要再降低一点点温度就可以直接凝结成冰了。   扶苏今晚再度尝试,发现顺手了很多。   大约是附近的水灵力实在太过充沛,扶苏根本就不用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他手一抓就收集了一团水,然后直接进行加热,效率高上了不少。   但也只有他能这么做。   扶苏徒手抓水靠的是神识,寻常的低阶修士根本没有神识,无法聚拢外界的无主灵力。   难怪唯有大能才能调动外界灵力作战。   扶苏把沸腾翻滚的水球丢到脚下,很快烫得一群不会叫的沙虫开始疯狂扭曲躲避。却被烫得表皮失去活性,难以动弹。   冰冷物体接触热水的过程悄无声息,不像滚烫的器物放入冷水中淬炼那样会发出刺啦一声,蒸腾出大量水蒸气。   可正是这种静默才显得格外可怕。   不会叫的生物遇到开水后只能安静等死,连挣扎都显得很无力。   扶苏很快嫌弃一团团地往下丢水球效率太低,附近这么多现成的水汽,漂浮在空气中肉眼不可见,和水蒸气的区别只是温度不同而已。   那么,不如来个集体加热。   扶苏通过神识锁定了下方一整片包裹了沙虫的空气,开始不断调整其中水灵力的实时温度。   沙漠中昼夜温差极大,怕热怕到只能夜里出没的沙虫自然是不耐高温的。水汽还没加热到一百度,下头已经有很多沙虫受不了开始往沙子底下钻了。   扶苏很快发现底部恰好是流沙,而非寻常沙层。   如果是寻常沙层,那么即便里头也藏有大量水汽,由于互相并不黏连,扶苏要调动起来也会比较困难。   流沙就不一样了,流沙里含水量大,几乎算是沙水混合物。就当它是一片掺杂了大量沙粒的湖泊,扶苏可以直接整个加热流沙区域。   往沙里躲的沙虫迅速体验到了主动朝烧开的锅里钻是个什么体验,而且那些在加热前提前钻进去的,则感受了一番温水煮青蛙的现场版。   流沙中迅速飘出一条条被烫死的沙虫。   海鲜的香气隐隐约约传来。   扶苏:……   扶苏立刻捂住鼻子,他并不想以后每次吃海鲜都联想到面前这一幕,哪怕正常沙虫确实是海鲜的一种。   扶苏忧郁极了:   “我以后再也不想吃爆炒沙虫了。”   明明很好吃的,修真界真是害人不浅。   秦政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了,朕把它们都收起来。”   宗内食堂应该不嫌弃这些水煮沙虫,筑基期妖兽的肉富含的灵气更多,沙虫还很鲜美,估计这道菜会很受欢迎。   就是端上桌前得一条条把沙虫的口器给剔除了,只留肉。   约莫也是修士常有灵兽肉入账的缘故,在修真界,储物法器基本都拥有保鲜这项属性,不用担心东西放在里头会变质。   扶苏很喜欢这个设定,用来放零食非常好用。现在用来放煮熟的沙虫,也很好用。   只有一个问题。   扶苏问道:   “放完沙虫之后,储物袋里是不是就一股子海鲜味了?”   海鲜味不太容易消散,以后再往里头放东西,拿出来时不会也染上海鲜味吧?   不能打开来通风的空间就是这点麻烦。   秦政让他别纠结这个:   “大不了以后都用来装海鲜。”   扶苏:……好想法。   但扶苏还是坚强地往里面丢了点灵柚的柚子皮,希望它能吸附味道。可惜扶苏手里的库存不多,因为他嫌弃柚子吃起来麻烦,总是懒得剥。   外头的厚厚一层皮本来就已经很难剥了,结果剥开之后里头还有一层皮。那个更难剥,经常剥一半就留下一条白线在底部,抠不下来。   扶苏还是更喜欢吃别人剥好的。   底下一片区域暂时没了沙虫,总算可以落地休息了。   扶苏眼看父亲在下落,紧急叫停:   “等等!”   他飞快把温度调回正常区间,不然他和他爹就相当于自己往蒸锅里跳,主动体验蒸汽烫伤的威力。   秦政也没说他用灵力裹住了两人,不至于会被烫着。扶苏能记得善后总是好的,他家阿苏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秦政没落到流沙区。   扶苏也就懒得把流沙区的温度恢复了,太费劲。反正等一会儿它就会自己慢慢转凉,这么高的温度持续不了太久的。   重新选了个地方驻扎,秦政开始现场改造阵盘。不防护底部的阵盘真是天坑,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秦政拿出来仔细观察了片刻,确定不是他制作的,应该是谁送给扶苏玩的。   扶苏警惕地隔三差五就用神识去探究底下的沙层,生怕又冒出来一堆虫子。   大抵是这一片被清干净了,其他沙虫又只在自己的活动范围里扑腾,倒是没有往这边追过来。   它们可没长狗鼻子,很难大老远嗅到这边的人味,千里迢迢赶赴。   即便如此,扶苏也不敢手贱继续玩沙子。   他一时觉得自己运气差,随便扒拉沙子都能扒出虫子。   一时又觉得这是运气好,要不是他提前发现了沙虫,他和父亲估计就要等沙虫集体袭击的时候才会察觉到不对劲了。   之前弄到天书也是一样。   扶苏本来觉得是自己倒霉才会一脚踩进流沙中,可偏偏那个流沙坑里是有另外半本天书的。   扶苏撑着小脸陷入沉思。   秦政改造完阵盘,发现儿子还在思索,便问他怎么了。   扶苏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他还补充道:   “会不会是阿父运气好,所以我们才被随机传送到天书附近。然后我运气差,一脚踩进了流沙坑。只是周围本就只有这一个流沙坑,因而才显得是我找到了天书。”   秦政并不认可,他只说了一句反驳:   “当时周围有好几个流沙坑,你若朝另一个方向走上几十步,也会陷入其中。”   这个虽然更近一些,可按理来说扶苏如果真的运气差,应该会走上相反方向,陷进另一头的坑里。   可他偏偏是往右走的,甚至都没选择往前走。   扶苏回忆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往右:   “我觉得往前走说不定有陷阱,就挑了另外一个方向。往左走会被阿父挡住,就往右了。”   扶苏认定随机传送会把人往陷阱周围传,而一般人落地后都是下意识朝前走,不会刻意转个方向朝别的方位走。   除非他们拥有地图,或者附近的地形比较分明。比如进入山谷地图,就会自己根据周围环境调整方向。   可是沙漠不同,一眼望去都一样,大部分人会选择先向前走试一试。   扶苏再次陷入纠结:   “好像又是阿父冥冥之中干扰了我的选择。”   秦政把他散乱的发丝整理好:   “朕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方才因为要准备睡下了,秦政便将儿子的发髻给拆了,束着头发睡觉不舒服。扶苏睡着了喜欢乱滚,发髻会很碍事。   结果半路奔逃,扶苏的头发就被风吹得一团乱。幸好小孩发丝柔软顺滑,没有因此打结,很快就能梳理好。   扶苏乖乖等阿父给他弄好头发,才问为什么。   秦政答道:   “若是你没有多一道心眼,当时直接往前走了,不就错过了?何况后来也是你选择要挖沙坑的,朕并未起过这些念头。”   东西送到了身边,因为不同的选择而错过,那不算运气好,而是另一种运气不足的表现。   要是真的运气好,应该是秦政直接一脚踩中沙层,然后觉得脚底硌得慌。弯腰挖了两下,把天书残卷给挖出来。   或许传送到那个地点,确实是秦政的运气作祟。可后续的那些,全靠扶苏努力。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么说也对,可见人定胜天。”   能抓住机会才是最重要的,比单纯靠运气要靠谱得多。   扶苏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开始转运了。   他眨了眨眼:   “为什么是现在开始转运呢?”   气运丹都是扶苏很久之前吃的了,那时效果一般。说是能把气运拉到正常人水平,可扶苏觉得分明是拉到正常非酋水平。   秦政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应该和运气转移有关系。”   他们曾经讨论过,怀疑秦政运气这么好,是未来的他们曾经使用时空禁术,在过去的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节点就是父子俩重生的那一刹。   重生后秦政运气变得极好,扶苏的运气则从不错变得极差。   要知道在此之前秦梓桑好歹是能投胎给少见的儿控始皇帝当心肝宝贝的运气水平,横向对比绝对吊打一众扶苏。   太子殿下从小到大遭遇的唯二挫折,就是父亲早逝和自己中毒。   重生后刚开始还不显,后来拼运气就没赢过。幸好日常生活没怎么受影响,顶多经常不小心打碎点东西让自己受伤,但那会儿秦政以为儿子是毛手毛脚。   秦政给儿子裹上小毯子保暖:   “气运剥离或许伤了本源。”   所以气运丹修补过后,依然显得十分乏力。非要说的话,秦政觉得是大秦天幕那次之后,再去其他世界扶苏就不怎么倒霉了。   而那一次,父子俩赚到了海量信仰。   扶苏恍然:   “是信仰修补了本源?”   但是修补速度缓慢,直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十年,才堪堪展现出它的效果。   扶苏有些期待:   “那我以后会变成欧皇吗?”   能当小红手,谁还乐意脸黑下去。要是信仰可以提升气运值就好了,可惜应该只能修复受损的本源。   秦政略过了这个不太可能达成的事情,果断转移话题:   “也不知禁术是何时施展的,修真界或许位面等级不够。”   秦政倾向于这是神的手段。   扶苏打了个哈欠:   “阿父,我有点困了。”   之前逃命太刺激了,后来扶苏大范围调动无主灵气,精神自然十分疲惫。他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本来还想陪阿父一起守夜防备沙虫的,实在撑不住。   秦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睡吧,不用守夜。”   新阵盘已经投入使用了,秦政往里头丢了一块极品灵石。哪怕千万条沙虫一起啃防护罩,也要啃个几年才能耗空这枚灵石的灵气。   扶苏听罢便放下心来,很快沉入梦乡。   修士一般不会做梦。   这代表着一旦他们做梦,梦里绝对会有什么预示,不是随便做的。   扶苏往常做梦时,不太会意识到自己在梦里。今日却不同,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他看到了两道修长的剪影,有些像自己和阿父。但是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也不能完全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扶苏凝神分辨,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自己”说:   「魂魄……怎么完整……不应该……」   “父亲”说:   「……分割……悖论……」   “自己”点头:   「两个位面的坐标……先分我……阿父你……这样……」   “父亲”不赞同:   「朕不同意……这么分……」   扶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都给他看未来片段了,能不能看个完整版?他最讨厌这种半遮半掩的桥段了,不想让他知道就别给他看。   不知道是法则还是天道,又或者大道的存在,冥冥中告知扶苏,想看完整版的话,醒来可能就会忘记梦中所见了,询问扶苏还要坚持吗。   扶苏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   “给我看完整版!”   其实从父子俩的对话就能知道,“过去”的扶苏选择了什么。   如果他今晚的梦当真记住了片段,苏醒后转告过父亲后,他们两个的对话中就不会出现诸如“魂魄怎么是完整的?”这样的内容了。   扶苏很肯定他们说的是这句话,结合前后关键词拼凑出来的,不会有错。   其实他能猜到两人在聊什么。   就是准备转移气运的时候,意外发现过去的父子二人魂魄其实并不是被切割成的两半、分别存在于两个位面中。   但因为时空悖论的缘故,不能放任魂魄继续完整下去。何况他们一直觉得之前的魂魄分裂虽然严格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也确实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所以父子俩会选择遵循过去,把出错的地方填补上。于是特意将魂魄进行分割,另一半投放到另一个位面的对应节点中。   而父子二人争执的内容,大概率是魂魄怎么分。   扶苏很快听到了完整对话。   “自己”提议:   “直接按照善恶分,之前不是一直觉得魂魄是善魂和恶魂吗?先分我的,把善魂分离出来,再把阿父你的恶魂分出来,两个一起送去梓桑位面。”   “父亲”不赞同:   “不可,朕不同意。单纯分善恶,定然会出问题,这么分不合适。”   扶苏知道“父亲”是在找借口。   他其实就是不希望儿子的善魂面对一个完全冷漠的父亲,所以坚持给恶魂里也加了不少包含父爱的分魂进去。   完了还嫌弃父爱不够充足,担心两个儿子都会受委屈。于是往魂魄里加塞了一些东西,反正两个半魂本来就需要填补。   如果单纯就是把一个半魂投入一具身体的话,由于魂魄缺失,会表现得有些痴傻。幸而神界多的是修补受损魂魄的东西,蕴养一番再投放就行。   于是最后分属两个世界的四个半魂,看似都是“半魂”,其实是修补过后的半魂,完全能够算是完整魂魄了。   后来两魂融合,导致父子二人天生神魂就比旁人强大。   可不强大嘛,一个顶俩。   弄完了魂魄这个插曲,他们重新调整了时间节点,将气运进行了转移。   但这还没完。   扶苏意外地看到他们继续往后调整节点,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仗着天道和法则无法插手,不断地加塞调整命运线。   比如在父子俩从幼儿园的沙盒世界中出来后,加塞了一个天幕大秦的位面任务进入任务库,并让过去的秦政“随机”选中它。   这个位面是对父子俩来说又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不能有失。这次之后,两人坚定了走信仰成神这条路线,而且扶苏获得了修复气运本源的机会。   再往后的片段就没有了,可能是因为涉及到后续位面的事情。   扶苏看完心满意足:   “就该这样,剧透只透一半很缺德的。我宁愿看完就忘,也不肯只看一半。”   冥冥中的存在有些无奈。   但他还是温柔地轻轻拍了扶苏额头一下,将他送出了梦境世界。   扶苏最后只听到一句熟悉的喟叹:   “阿苏……”   好像是阿父的声音。   扶苏忽地睁开了眼睛。   秦政也跟着睁眼,护住差点从他怀里翻下去的儿子。   秦政问道:   “醒了?可是没睡好惊着了?”   昨晚他没让儿子在地上睡铺的毯子里睡,而是自己亲自搂着。   即便有阵法保护,他也担忧出现意外。抱着至少可以及时带儿子撤离,不至于到时候还得去捞孩子。   可这样一来,睡着就没那么舒服了。父亲的怀抱再怎么安心,也不如床铺和垫子柔软。   扶苏摇了摇头:   “没有,睡得很好。”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感觉好像谁轻抚了他脑袋一下。可能是错觉,但他确实觉得有一种被仙人抚顶后的舒畅。   扶苏努力回忆了一下:   “我好像做梦了,可惜记不清梦到了什么。”   秦政意识到梦境应是预兆:   “若是记不清,说明情况并不紧急。”   梦境要给预示,倘若事情紧急,不可能存在记不清楚的细节,不然就白白做这一场梦了。   扶苏一想也是,不过他坚持:   “肯定不是坏的梦,我依稀记得是一个阿父心疼我的梦。”   秦政:……   阿苏怎么连做梦都是梦的这些东西?   秦政点点他的额头:   “你啊,离了朕可怎么活。”   扶苏崽崽立刻打蛇随棍上,黏在阿父身上撒了一会儿娇,要阿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丢下他,要一直陪他的。   秦政自然是满口答应:   “好了,赶紧起来。日头都出来了,你得接着去历练了。”   说是这么说,秦政心里还有些忧虑。   什么情况下他才会心疼儿子?肯定是扶苏受伤了。   秦政决定再给儿子加几个防护的小配饰,之前忘了加上保护神识的法宝,这个得给他补上。   总之,要从全方位杜绝儿子受伤。   秦政从小太子夸大的说法里得到了错误讯息,好在问题不大。就是扶苏有些发愁身上的配饰太多了,弟子服朴素的款式限制了他阿父发挥。   如果是以前穿的那种冕服就好了,衣服上可以镶金嵌玉。到时候把法器都做成金银玉石,就能完美嵌在上头。   秦政一听,若有所思:   “也是,都离开宗门出来历练了,何必继续穿弟子服?”   本来穿弟子服是考虑到易容后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谁,如果身上再没有个展示背景的东西,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欺辱。   穿着天玄宗的亲传弟子服就能省去这些麻烦,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背靠天玄宗,自己惹不起,担心打了小的会来老的。   现在把弟子服换下,虽然路上可能会遇到不长眼地跑来打劫,不过扶苏反正也能应付。路遇打劫就当新的历练支线了,这倒也是个新奇体验。   不过现在肯定没有合适的衣服给扶苏换,要等回头找个懂制衣的人,给扶苏量身定做几套,再把配饰镶嵌上去。   秦政还得重新做一些外观类似寻常扣子宝石的小型法器,方便进行镶嵌。   这些不着急,可以以后慢慢弄。   扶苏爬起来拍掉身上的一点沙粒:   “今天往哪个方向走……咦?阿父,你看那边!”   扶苏发现远处的流沙坑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走近了一看,是个大家伙半飘在流沙浅层,只露出了一点点。   看起来好像是个巨型蝎子。   秦政早就发现它了,解释道:   “昨天半夜飘上来的,应该是驻守在沙坑底下的妖兽。”   他提醒儿子,你昨天可是把沙坑加热到了沸腾。   坑里的妖兽再怎么耐热,这么被开水烫了半天。后续扶苏又偷懒没把温度降下去,而是让沙坑自己慢慢降温。导致妖兽在温度缓慢下降的沙坑里被低温慢煮了半大夜,不熟透才怪。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   “是吗?原来是我干的啊,我忘了。”   没人爱吃蝎子,不过蝎子身上有挺多材料可以用的。秦政把能用的甲壳尾针钳子这些都收走了,剩下的点了把火烧掉。   这么大一只妖兽的尸体摆在这里,不处理掉容易滋生疫病。而且就算不考虑疫病的问题,肉类腐坏的味道也不好闻。   沙坑的温度经过一夜已经恢复了正常,不怕会烫到不小心掉进去的人。   扶苏摸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就放心地跟着阿父离开,朝着东南方向进发。   秦政说这一片昨天没探索过。   扶苏经过昨晚的奔逃已经彻底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根本不知道哪里自己去过、哪里自己没去过,他选择相信阿父的判断。   这次扶苏也没让父亲抱。   他发现一个探路的好办法,就是调动水灵力探查附近哪里有“水坑”——就是含水的流沙坑。   除此之外,其实还能通过往前头丢冰球来确定前方是不是正常沙层,不过这个要稍微麻烦一点。   父子俩走出去大约一个时辰,眼前漫无边际的黄沙就变了。   扶苏有些惊讶:   “这些沙子颜色好红,是血染的吗?”   他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秦政查探了一下,摇头:   “不,那是单纯的含盐量太高,另外附近还有个铁矿。此地又经常下雨,所以盐铁发生反应变成了血红色。”   扶苏:……   没想到在修真界竟然也能听到如此科学的解释,真是叫人猝不及防。   不过扶苏有理由相信,在修真界的众人心中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他们绝对深信这里是血染成的红色,尤其这边铁锈味还那么浓厚,和血的气味有微妙的相似。   毕竟进来的都是筑基期弟子,经验和眼力远没有前辈们那么深厚,分不清血和单纯的铁元素也是常有的事。   扶苏因为个子矮看不清远处情形,他只能踮起脚尖试图查看。   如果沙粒含盐量过高的话,这里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动植物存在的了。但也不好说,到底是修真界,一切皆有可能。   秦政将儿子抱起:   “要看什么?”   扶苏的视线陡然拔高,总算能看到更多的区域了。可惜血色沙区十分广袤,一眼望去看不到边,施展神识探查才能分辨一二。   这好像是个巨大的沙坑。   看地形,像是一个干涸的湖泊。再结合沙中含盐量高,不难猜测这里以前或许是个盐湖。   说话间,天边又飘来雨云。   父子俩熟练地撑起灵力护体。   这两日在秘境里待着,时不时就能遇到暴雨。   和外头动辄积水过膝的暴雨相比,这里的雨量会小上很多。所以大部分区域并不会出现积水情况,而水分在雨停后又会迅速蒸干,效率远超寻常。   可能与白日过于活跃的火灵力有关。   这一次的雨却不同。   巨大的湖坑是个天然的储水点,以倾盆之势落下的雨水很快在坑底蓄起了浅浅一层水波。秦政早在雨水落下时就果断带着儿子上了周围高度最可观的沙丘,并没有傻到直接进入血沙区域。   往盐湖里跑实属自寻死路,哪怕他们可以靠灵力防止皮肤接触,但也没有必要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雨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沙底有什么东西爬出来。可见这片血沙之下确实没什么动物,而植物,一眼望去没有,就基本是真的没有了。   扶苏在思考:   “这里的资源应该不会就是铁矿和盐矿这么简单吧?”   他总觉得这片血沙不对劲。   秦政认同儿子的推测:   “天书的残卷会出现在这个秘境中,可见它大概率是作者留给主角的金手指。黄沙秘境到处都看着差不多,唯有这里沙粒颜色格外不同,应该是作者特意设置的。”   扶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盐田变成血色沙漠,这个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飞快打开地府光屏搜索了一下,然后在博主分享的旅游帖里找到了答案。原来在非洲南部有一个叫索苏斯弗雷沙漠的景区,就是相同的设定。   也不知道作者是去那里旅游过,还是单纯的从网上查到了相关资料,便干脆在自己的小说里也加了这么一处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作者写的纯粹就是血色沙漠,心里想的是鲜血染成。然后世界化虚为实时自动补全设置,走了科学路线。   主要是血染着实说不太通。   此地如果是那种不怎么下雨的沙漠,血染还有点可信度。但这一块时常降雨,再多的血也迟早被冲刷干净了。   何况本地妖兽吃人连骨头都不吐,还指望他们放过富含灵气的精血吗?   没可能的。   除非血沙区域格外危险,连妖兽来了也会一并绞杀。那就是地形杀,存在一些非生命体的击杀机制。   但话又说回来,骸骨去哪里了?   扶苏打住发散的思维。   他刚刚分明是在思考这片沙漠里会给真正的主角藏匿什么东西,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用过于纠结。   秦政却道:   “其实也可以纠结一下。”   扶苏扭头去看阿父:   “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作者设计时心里想的是这里乃为血所染,那么必然有个核心区域是死气最众、精血浇灌最为透彻的。而那用精血养出的宝物,便该在那里?”   秦政颔首:   “正是如此,然而如今的血沙还是单纯的盐铁沙田。”   扶苏微微一愣,顿时明悟:   “原来如此!”   他之前的思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节点,就是明寒灭世。   主角是在这之后崛起并且完成救世的,那么明寒在灭世的过程中,引发的变量他得考虑进去。   作者给主角留的金手指不一定全都是在灭世前就已然准备好的,或许有一些在设定上是“明寒灭世后血气与怨念凝聚出了某某宝物”,成为主角的收藏之一。   假设这片沙漠以后会成为人们口耳相传中的“血染而成”,就必然是在灭世时、或者反派之前某次搞事的时候,它从寻常沙漠变为了真正的血沙漠。   那么,现在这里应该就确实是没有东西存在了。   扶苏有些遗憾:   “没想到在修真界寻宝,居然有一天感慨的不是来晚了,而是来早了。”   准确说是蝴蝶掉了,这里应该不会再酝酿出那个东西了。除非在这头搞事的不是明寒,而是他们猜测中还活着的师尊。   但是话又说回来——   扶苏跃跃欲试:   “来都来了!”   秦政:……   秦政心想反正也不着急,便点头:   “也罢,你想挖就试着挖一下吧。”   不过要等积水褪去后,不然泡在盐水里挖不方便不说,挖半天可能又被水流推着沙粒重新掩盖,纯属做白工。   秦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半个时辰内这雨应该会停。”   扶苏无脑吹他爹:   “阿父真厉害,居然看一眼就知道了。”   扶苏自己是没有这个技能的,听说有多年种地经验的老农可以预测天气,可遇到暴雨时也难有这么准确。   秦政轻笑一声,实话实说:   “朕用神识探查过云层。”   扶苏眨了眨眼,不受影响地继续吹:   “阿父果然比我聪明,能想到用这个法子判断天气。”   秦政不由失笑,捏了捏他的脸蛋:   “你总是忘记使用神识,若是能养成时常动用的习惯,便也能如此「聪明」了。”   扶苏“唔”了一声,答应会尝试。   阿父说的不错,他确实没有使用神识的习惯。其实阿父以前也没有,偶尔想起来才会用一下。   接受过明寒的记忆之后,他爹身上多了不少修士的特性,也能熟练施展修士的那些本事了。扶苏却还在原地踏步,满脑子“虽然我现在很厉害,但我还是个寻常人类”的认知。   不过扶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平常心看待万事万物,才能不被膨胀的实力吞没。   就像许多人做官之前想着要当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接触了权利后就被腐蚀了。开始放纵、开始觉得自己了不起,潜意识里认为寻常百姓低他一等,他愿意帮百姓做主是百姓的福气。   修真界的修为实力和权力一样,都是能够不知不觉间侵蚀旁人的毒葯。   扶苏目光澄澈地看向父亲:   “阿父好像受明寒影响有点大了。”   秦政微微一顿。   此刻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还未入地府时那般,每当他皇帝当久了有些飘的时候,他家太子就会忽然将他拉回来,说一句“阿父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多少英明神武的君王都在晚年昏聩过,一世英名不保。可他不会,因为永远有一个心态不变的贤明太子会提醒父亲。   秦政轻轻低头和儿子贴了贴额头:   “阿苏怎么总能保持不变?”   赤子之心,大抵如此。   扶苏和阿父蹭蹭:   “可能因为我已经到下限了,没有变差的余地吧。不像阿父,一直完美无缺,就很容易往下掉。”   学霸才有扣分的可能性,0分学渣总不会给扣成负数。   扶苏认为自己本性足够缺德,属于缺点一大把的那种。而且因为过于缺德了,心态焊死在了这上头,就不太容易往稀奇古怪的方向转变。   比如他不会把人当蝼蚁看,毕竟都是他大秦太子的工具人。工具人就是工具人,怎么可能是蝼蚁?蝼蚁又不能给他干活。   而不能给他干活的人渣,那就一直在蝼蚁里待着吧。所以扶苏看人的眼光根本不可能更改,没人可以扭转他固执的认知。   秦政熟练地忽略了儿子充满滤镜的爹吹发言,提醒他可以趁着雨还没停学习一下法诀。   扶苏拒绝了:   “我现在不想学习。”   他就不是个喜欢利用碎片时间学习的人,除非学的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扶苏很快找到了其他正事要做:   “我来分析一下这里什么方位可能成为阵眼所在。”   没死人就没法根据死气倒推,那就只能依靠现有的地理条件,思考如果自己在这里布阵绞杀数万人,会怎么布,阵眼又会设置在哪个位置。   这个盐湖的形状不是特别规整,有了积水后看得更分明了一些。   神识探查到的积水边缘形成了一个不规则形状,有些像粘稠颜料落在画板上后,有人拿着画板随意地前后左右晃动,颜料就时不时朝四面八方蔓延,突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触角”。   倘若大小一致,应该会比较像朵花。   可惜它如今有大有小,看着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湖也是中间深边缘浅的。   扶苏灵光一闪。   颜料随着朝四面八方蔓延,也会呈现出中间微微凸起、厚度更大,边缘比较稀薄、厚度更浅的情况。   等颜料干涸后将它铲下来,倒扣一下,本来在下方紧贴画板的平面就成了如今的水平面,而颜料凸起的位置——   扶苏看向最开始积水的地方:   “是那边!”   积水从最深处一点点朝上蔓延。   这个湖和其他湖不同,只有这一个最深的点。并非多点开始积水,然后等水位高到一定程度才会逐渐连成一片。   倘若未来这里会被血液侵染,如果血液不直接往沙子里渗,而是顺着地势往下流,肯定都会汇聚到这个位置。   那么,这里受到精血、怨气、乃至死气的孕育,诞生出什么东西,也就很合理了。   秦政顺着扶苏的指向看过去:   “等雨水蒸干,便可去挖一挖。”   接着他又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位置了,余下一两个时辰内都无事可做,不如还是学一学法诀吧。   扶苏:……   扶苏深恨自己为什么脑子转得那么快,有时候太过聪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小太子蔫蔫地被揪着学了三刻钟的法术,加上之前思考的几分钟和中途课间休息的时间,恰好抵达了半个时辰。   雨停了。   雨一停扶苏就敏锐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此时此刻,什么东西都比学习有趣。扶苏就像那个上课总会被窗外飞鸟吸引的不成器学渣,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秦政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小脸扭回来:   “不许分神。”   扶苏依旧用余光瞄着那头:   “我就看一眼,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这底下藏了东西。”   秦政松开他,也看了过去。   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咕嘟声越来越大。   不是那种开水冒泡的声音,而是水下有空腔,空气被挤压往上排气的那种声音。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微弱的,只能用神识才听得见。   父子俩同时紧盯那处,发现恰好就是扶苏之前推测的地点。   瞬间,两人就认定了这里确实有猫腻。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水里慢吞吞爬出来了一个浑身裹着特制法袍的人影。由于父子俩离得远,是用神识观察的,那人毫无自己被发现了的觉悟。   对方很快召唤出飞剑脱离了水面,这才把堪比潜水服的法衣脱了下来。扶苏记得这张脸,是之前和他们一起等待秘境开启的筑基期修士之一。   虽然对方当时在人群里不太起眼,可是扶苏记性好,过目不忘,看过的都能记住。   扶苏很快提醒父亲这一点。   秦政轻轻皱起眉头:   “他为何会藏在其中?”   肯定不是别的地方有通道通往下方,因为这人出来之前就清楚上头有积水,而且这个积水还很特殊不能触碰,为此换上了特制的潜水服。   所以他必然是对血沙漠十分了解,已经多次往来了。底下或许有个洞府,或者别的什么空间。   对方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趁着下完雨立刻出来。要么是那个空间只有积水时才能开启,要么就是他需要利用积水掩盖空间所在的位置。   事实上对方从里头爬出来之后,也确实没有直接突出水面。他在水里游了一会儿,换了个位置才出水的。   要记得这里是筑基期秘境。   寻常的筑基修士是无法使用神识探查这么远的,而湖中的水又受到了红沙影响十分浑浊难辨,看不清其中情况。   下雨时水体中乱流多,沙子顺着水流到处乱窜,下完雨就会渐渐沉淀下去。   扶苏断言:   “下雨的时候他怕出意外不敢冒雨出来,雨停之后局势可控,但水体依然浑浊,正是出来的好时机。”   而且沙子还在持续漂浮,等渐渐沉底后人为痕迹恰好可以被掩盖,只能看见自然的沉积现象。   秦政果断出手把那人抓了过来。   对方是筑基期,他们若用真实修为控制很容易翻车。所以这回没去管历练的事情,他是借用功德之力降维打击的。   筑基修士被毫无还手之力地拖了过来。   他惊恐地看向两人。   还不等父子二人问话,他眼里已经闪过了一丝明悟。尤其是在看到两人身上天玄宗服制时,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修士很快镇定下来,埋怨道:   “你们两个怎么穿着宗内弟子服就过来了?老祖不是特意强调过要隐藏身份吗?掌门如今行事越发随意了,叫老祖知道,定会斥责他不够谨慎。”   扶苏将要开口的话顿时收了回去。   能命令甚至斥责天玄宗掌门的“老祖”,还能是谁?   秦政缓缓开口:   “掌门有话令我二人带给暮天老祖。”   暮天,便是明寒他师尊的道号。   修士面色一变,呵斥道:   “不要提老祖的尊号!说了多少遍了,如今要低调行事!”   还真是他。   扶苏心中暗叹,果然多了解一些文学套路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他和阿父不懂那些,哪怕找到了天书残卷也不会多想,会觉得只是凑巧而已。   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的内容竟然分毫不差,可见掌握了套路之后,套公式做题正确率真的很高。   藏得极深的真正大反派,居然就这么被他们忽悠出来了,毫无终极反派应有的牌面。   不过扶苏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看来血沙底下有暮天安排的后手,或许还真是他看中了这里,要在这边弄个人造的天材地宝出来。」   说不得一开始就是暮天那老东西觉得这边容易被人误认成血染之地,就故意先这么宣扬出去,吓得旁人都不敢靠近,方便他做小动作。   然后他就在这里无所顾忌地折腾自己想折腾的东西,目前应该还在准备阶段,没有正式动手。   而这个弟子,就是暮天派来帮他行动的下属。他不自己并出现,免得暴露。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可惜天书残卷在这个秘境中,主角既然来了这里,会拿走天书残卷,肯定不可能放过他精心培育的宝物。」   暮天忙活多年,全是给他人做嫁衣。   说不得还会阴谋暴露,叫主角揭发了他用人命制造宝物的勾当。   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扶苏欣然补充:   「还不止呢,天书残卷一直都和暮天的布置在同一地界,此等宝物他居然多年不曾发现。」   暮天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绝对能气得吐血。毕竟另一半在他徒弟明寒手里,而明寒非常尊敬师父,是有极大概率能把这一半骗去的。   到时候,暮天就可以掌握全本的大道天书了。   扶苏用脚想都能猜到,暮天折腾这些东西肯定是为了飞升。   他就是飞升渡劫的时候失败“陨落”的,大家都以为他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哪里想到他是尸解成了散仙,悄悄苟了起来。   散仙千年要渡一次堪比飞升的雷劫,足足撑过九次,也就是耗费九千年后,才能飞升成仙。而雷劫会一次比一次威力恐怖,几乎没有哪个散仙能成功熬过去。   因而暮天倘若为了飞升做出利用整个修真界给自己铺路的事,也很正常。   扶苏回想起大道天书里的某章:   「我记得,里头有散仙渡劫技巧的教授。非常之简单,保证能过九次雷劫。」   也就是说,但凡暮天能拿到这玩意儿,他就没必要搞这么多小动作了。   颇有点命运弄人的意味。   可话又说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正因为暮天此人心术不正,他才拿不到大道天书的完整版?   若他是个心地善良的,或许在进入这个秘境的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此物,更改自身的命运。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他自找的。   扶苏严肃地宣判:   「暮天肯定是个比我以前还要脸黑的非酋!」   秦政:……   杀人诛心。   算了,反正暮天也听不到。   秦政扭头看向那名弟子:   “你若死在此地,暮天应该只会以为是你办事不力,被人尾随发现了秘密吧?”   那弟子不解:   “什么?”   秦政挥手收割了他的性命,助纣为虐之人不必久留。趁着他被空气中的灵气绞杀之前,顺手完成搜魂,获取了一些信息。   在修真界里审问会方便很多,有各种吐真剂等辅助手段。   而有些时候,连审问都不用。注定会魂飞魄散的恶人直接搜魂即可,不用顾虑搜魂后对方是不是会变得痴傻。   秦政很快得知了湖底下方的情况:   “暮天发现了一株灵物莲花,可塑性极高。浇灌血液能成长为血莲,于是他将之移栽到了此地,正在准备用精血培育。”   灵物莲花是个比较少见的宝贝,用什么东西培育,就会长成什么模样的至宝。其中使用血肉是成长速度最快的办法,虽然会缠绕一些业障,但有些人并不在意这点。   大部分正道人士都是拿回去,用和自己灵根适配的灵力滋养。这样可以长成对应属性的莲花,然后炼制成丹药,大大提升自己的实力。   用血培养,说实话有点浪费了,架不住能速成。   扶苏愉快地说:   “那它现在归我们了!”   ————————   顶级非酋暮天:……??? 第200章 火山:扶苏崽:原来我才是主角?!   秦政父子二人并不需要和暮天的拥趸一样,特意掩盖血沙深处的秘密。所以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等待雨水蒸干,然后去挖藏在底下的洞穴。   扶苏其实不太理解:   “他为什么非要等下雨再出来?”   掩盖踪迹的办法不少,哪怕担心自己在沙坑上做出来的痕迹不够自然,略等一段时间,来一场大雨,也就无影无踪了。   左右这一片区域经常下雨。   他这么鬼鬼祟祟在积水里折腾半天,反而显得特别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你看到有个人从沙子里爬出来,会觉得他在沙子里藏了秘密吗?   不,你只会觉得他倒霉遇到了沙坑掉进去了。或者被沙尘暴刮来的沙子淹没了,费劲自救成功。   退一万步说,就算怀疑,这沙漠一眼望去没有遮挡。筑基期秘境也没有能施展大范围神识的厉害人物,别人能发现他,他自然也能发现人家。   直接把见到自己的人灭口就行了,快速果断效率高,成功率一般也不会太低。   若有心算无心如果还能失败,那也真是够废的。暮天找这种下属实属对自己的事业不够上心,还是别肖想飞升了,洗洗睡吧。   扶苏思来想去,认为:   “那修士可能是过于谨慎了,但是没有谨慎到点子上。”   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从秘密洞府里出来时绝对不会被人反追踪到洞府位置的方法,乍一看很厉害,仔细推敲,其实都是瞎费功夫,还不如不用功。   秦政点评:   “所以他是暮天的下属。”   不仔细琢磨甚至都听不懂始皇帝陛下在内涵什么。   扶苏乐了:   “确实,暮天也是这种,费了半天劲,发现自己用了最笨的办法解题。不仅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最后还解不出来。”   这就是什么样的首领带出来的便是什么样的下属吧。   扶苏其实还挺好奇的。   这家伙出入此地应该许多回了,难道次次都没被人撞见过吗?   进入之前还能特意观察有无人员在附近,出来的时候却难以控制。倘若哪一次从水里钻出来遇到了修士,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穿着特制的法袍从水里冒头?   即便因为他转移了出水地点,让对方无法确定洞府位置。那人家也已经知道了这水域之下存在某个秘密,有机会的话肯定要去探寻的。   自己探寻不出来还能选择把消息散播出去,吸引其他人过来。   所以说到底,无论他从哪里上岸,都得把目击证人给干掉。那么其实他直接从原地冒出来,还更省事一些。   可见这家伙运气不错,一直苟到现在才第一次被人撞见。   修真界终极大反派的下属行事没有露馅,纯靠运气好,着实是一种讽刺了。   由此反推,整个修真界运气都挺差的。   等待水干的过程有点无聊,扶苏蹲在旁边忍不住想伸手去试探一下,好奇手放到浓盐水里会是个什么感觉。   秦政一把捉住他的爪子:   “乖一点。”   扶苏想说就摸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神兽之躯十分强悍,恢复能力也过人。   秦政根本不听,仗着人高马大,把小崽崽限制住,不让他去作死。   秦政强调道:   “这水里定然不止是含盐,否则筑基期修士肉身强度也远超寻常人,为何还要穿着特制的法衣从头武装到脚?”   扶苏被说服了,遗憾地安分下来:   “那我可以用瓶子多装点水,回去研究吗?”   秦政问他:   “研究什么?炼丹吗?”   扶苏觉得直接承认了好像不太好,但他确实是想拿去试试炼丹来着。既然这个水这么毒,说不得炼出来的毒丹会很特别。   秦政一时不知该如何打消儿子的念头。   思索片刻,他反问:   “丹炉练了这个东西,以后还怎么炼正常能吃的丹药?”   扶苏被问住了,半晌他回答:   “阿父不是说要给我多做几个丹炉?”   而且灵火应该可以把残余的毒物炙烤殆尽的……吧?扶苏也不太确定。   寻常含有毒性的药材,哪怕被炼制成了药液,由于全程都被灵火包裹着不会接触丹炉内壁,其实问题不大。   可这个水,扶苏总觉得火可能包不住。   它不一定能拿来炼制毒丹,但可以拿来配置毒液,这就不太适合放入丹炉中了。   扶苏于是又想到,可以直接挖血沙。   想到这里,扶苏陡然反应过来:   “这个沙子有问题,不能直接接触皮肤。”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一片区域没什么人来也就合理了。大部分修士进入之前应该特意打听过秘境内的情况,知道这片血色沙漠的传说。   虽然传说存在暮天人为编纂的成分,但修士也不全都是傻子。如若这里的沙子没问题的话,人家迟早都会发现血沙区域其实很安全,可以进行探索。   扶苏撑住下巴:   “这样显得什么都没打听就进来的我们好像有点傻。”   准备工作太不充分了。   秦政却道:   “朕本就是故意不去打听的。”   扶苏懂了:   “日后会经常进入一些不知其中情况的秘境,不可能次次都有攻略可以参考。若习惯依赖那些情报,以后遇到不了解的秘境就会陷入被动。”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养成自己的依赖心理,无论去哪里都毫无所知地过去。在未知中锻炼自己应对各种状况的本事,这才是历练的目的。   积水渐渐消退,原地只剩下湿漉的沙。   里层的沙只怕难以干透,毕竟这里时不时就要下一次雨。但表层干得还是挺快的,不多时就蓬松起来。   秦政拎着闹腾的崽子往里走。   他可不敢把这小子放下来,不然一个没看住还不知道又要干什么。   扶苏眼巴巴盯着脚底下的沙,他真的很好奇这个沙子到底有什么问题。秦政只好承诺出去了找人打听,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   扶苏总算安静下来。   由于不知道具体的入口位置,毕竟水位洼地是一大片区域,不是很小的一个小坑。所以秦政还得用神识探查到具体位置,再细细分辨怎么开启入口。   片刻后,他运起土系法术将某一片区域的沙子都抓了起来,随手丢到一旁,露出了底下一个人为加固过的通道。   暮天在这挖了个洞府,自己利用石材和术法将之固定在沙层中,然后向上开了个长长的通道。将通道入口的石门揭开,便能入内。   扶苏探头一看:   “这里头没有排水装置啊。”   之前倒灌进去的积水在洞府底部积蓄了浅浅一层,还多赖下属关门及时。要是不够熟练的话,不知里头要攒多少水。   万一莲花直接吸收了这里的积水,养出个毒莲来,岂非前功尽弃?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下属的选择非常简单直白。他根本没有使用任何修真界的高深法门,而是单纯在洞府里垫了个高台,将盆栽的莲花放上去。   扶苏推测,或许他下次进来后,会将积水全部清理出去,丢到外头的沙层里。   操作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办法有点笨。   扶苏热心肠地替便宜师祖解决了这个烦恼,即帮他们拿走莲花,自己带回去养。   顺便再帮他们使用掉。   秦政则盯着那个通道思考:   “有些逼仄了。”   身形高大身材健硕的始皇帝陛下,若要通过这个狭窄的通道,实在是不怎么方便。   修真界中的绝大多数修士走的都是清瘦路线,所以从这里进出只是稍微狭小,不像陛下这么困难。   就连明寒以前也是清瘦修长的体格。   扶苏自告奋勇:   “我进去拿!”   秦政拦住了他:   “然后顺便偷藏一些积水是吧?”   秦政选择用功德锁链把莲花带盆一起卷上来,不用自己下去了。   扶苏试图抗议:   “说好能不动用功德就不动用的呢?”   秦政则道:   “那是对你的要求,不是朕。是你出来历练,朕无需历练。”   扶苏:哼。   虽然无法参与其中,但扶苏还是努力发挥了一点作用。比如提醒一下阿父,洞府里或许存在具有监控属性的法器,拿取东西时可以考虑利用它给暮天留下错误的引导。   秦政略一思索,便取了个傀儡身出来。   这是秦政自己为了练习炼器术所做的少年傀儡,正适合用来在狭窄的区域代替主人行事。   因为是秦政所做,暮天自然不知它的存在,比起原主制作的那些,它更不容易暴露幕后操控者的身份。   即便如此,秦政还是给它做了点伪装。   扶苏盯着那傀儡身看了片刻:   “我怎么觉得它长得有点像高弟少时的模样?”   秦政绝不承认自己背着爱子偷偷做了其他儿子的小傀儡人偶,面不改色地表示扶苏看错了。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许是与朕长得有些相像,让你联想到阿高了。”   扶苏:。   虽然全家都或多或少继承了一点父亲的俊美容貌,其中要数桥松继承最多,将闾其次,其他人不相上下。   可扶苏又不瞎,他分得清傀儡到底是像阿父还是像弟弟,阿父休想给他洗脑。   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丝毫不显。   想要博得父亲更多的怜惜,就要该吃醋的时候吃醋,该大度的时候大度。   他已经霸占阿父这么久了,再分毫不让就显得过于小肚鸡肠。贴心的太子应该懂事一些,这样父亲就会心疼他受了委屈。   所以扶苏假作被糊弄了过去:   “是吗?那我再看看。”   小傀儡已经一跃而下,进去干活了,没有给扶苏仔细打量的机会,哪怕扶苏其实看一眼就能记住长相。   扶苏只好转移话题:   “阿父,你说暮天会不会傻到根本没有安装监控,我们弄这一出是做白工?”   他现在对修真界最大反派的含金量产生了质疑。   秦政随意地应了一句:   “无妨,顺手留个后招而已,不能生效也不要紧。”   这样简单的询问,换旁人说出来,秦政根本懒得搭理。这不是有脑子就能想到的吗?还值得特意一问一答?   习惯沉默寡言将想法都藏在心里的陛下也只会应付太子一个人的废话了。   扶苏就说:   “阿父这些年话多了不少。”   以前常常是他一个人叨叨叨个半天,父亲才会惜字如金地回一两句。除非他闯祸了,那样父亲会抛弃往日的寡言,抓着他絮叨上半天。   扶苏认为,父亲幼时肯定也是性子活泼的,看小阿父就知道了。   只是为了大业不得不隐忍,就养成了这种习惯。况且年轻的君主想要获得别人的效忠和敬畏,塑造君威莫测的形象会更便捷。   秦政这次忽略了扶苏的废话。   用行动证明他也可以继续寡言内秀。   莲花被带了上来,用肉眼看其实没有用神识看那么美丽。神识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而肉眼则会被宝物自晦给欺骗。   乍一看,这就是个寻常莲花而已。   扶苏伸手去摸了摸花瓣,秦政没有阻拦他。   他上回看育儿书籍,里头说小孩子有个手部敏感期,会喜欢到处触摸东西,通过触觉感知这个世界。   太子大抵从未结束过这个时期,毕竟扶苏从小到大都手贱,喜欢去乱摸一些没见过的东西。   左右摸个花也没有危险,随他去了。   秦政检查过,暮天并未在花身上下毒。   或者说他没法把毒抹在花上面,防止其他人触碰。因为莲花来者不拒,什么都乐意吸收,他还不想收获一株只能用来下毒害人的毒莲花。   扶苏感觉到指尖覆盖的护体灵力被吸收掉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吸收了一丝水灵力以后,这莲花的颜色好像变得更蓝了一些。   本身它就是待在水汽浓郁的地区,底下的洞府处还因为接触不到阳光,隔绝了另一种同样浓郁的火灵力,只剩水灵。   是以莲花的花瓣早就被水灵力滋润得成了漂亮的浅蓝色,一看便是水系莲花。   扶苏询问父亲:   “暮天是什么灵根?”   秦政回忆了一下:   “不止一个。”   扶苏:?   扶苏反应过来:   “莫非他是多灵根?”   明寒其实没问过,偏偏暮天又是天玄宗的创立者。   宗门创立之后入门的弟子,灵根如何基本是藏不住的,测灵根时就能抖落得一干二净。但创立前就已经踏入修途的那些,不主动说别人很难分辨。   谁让高阶修士到了那种境界后,施展法术时已经不拘泥于灵根属性了。空气中的其他元素灵力他们照样可以催动,只是没有本源属性那么顺手。   明寒就见过师尊使用多种元素的术法对敌,而且用得都很驾轻就熟。   以前他以为是师尊实力强悍,现在秦政怀疑他根本就是多灵根。   天玄宗其实并不是底蕴特别深厚的那种延续万年的老牌宗门,它只有区区不到两千年的历史,毕竟暮天在渡劫期时寿元也只有两千年而已。   两千年能把新生宗门做大做强,成为修真界第一宗门,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这可能更得益于暮天徒弟收得好,不仅有明寒这样的战力第一,还有个前任掌门特别善于经营门派。   暮天倒是很懂术业有专攻。   前任掌门是暮天的首徒、明寒的大师兄,据说是已经飞升了。   之所以用上“据说”,主要是因为经过暮天的假陨落后,父子俩都对宗门内牵扯到了飞升的人员产生了疑虑。   说被雷劫劈死的没死,说扛过了雷劫飞升的,说不定也没飞呢?   明寒只是听同门说他飞升了,当时明寒都还没入门,根本不曾见过他大师兄,便也无从得知真假。   谁让大师兄和师尊都是在渡完飞升劫后人就见不着了,无法证明真飞假飞。   宗内都说当时对方为了渡劫特意找了个旁人无法打扰的地区,避免仇家趁机暗算。等众人远远看到仙景赶来蹭喜气时,异象已经结束了,人早被接入了仙界。   扶苏第一反应是:   “虚幻投影?”   大师兄没必要自己飞升失败后假装飞升成功了,他要是活着,完全可以和暮天一样对外宣称失败,这样造假还简单点。   扶苏从阴谋的角度分析:   “假设前任掌门没有飞升成功,掩盖他陨落这件事,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可以延续他的威名吗?”   秦政摇头:   “此事必然不是他自己所为。”   扶苏认同:   “所以是有人操控了他的‘飞升’,而暮天就是那个有前科的。”   多灵根能修炼到渡劫期,还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然后飞升失败了,差点被雷劫给劈死。   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在如今的修真界,多灵根就是很难修炼到高阶的。修炼起来耗时太长了,修士寿元支撑双灵根修炼都很勉强,能成为大能的多灵根基本都是有奇遇。   可暮天不像奇遇很多的样子,再加上他现在搞的事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以前的修为是否也是靠着投机取巧获得的。   倘若结合这一点看的话。   暮天收徒弟不仅是为了压榨徒弟的劳动力,说不得也是盯上了徒弟的天赋和修为。   扶苏缓缓开口:   “或许,前掌门是被他掳走了。假装成飞升成功,旁人就不会探究他的去向、他真的死了没有。”   而渡劫失败,哪怕知道可能只是前掌门自己实力不敌雷劫,掌门等人作为弟子,也多少得查一下里头有没有猫腻。   比方说,是不是仇家暗中动了手脚。   暮天要的就是没人去查,不然自己干的事情就有可能会暴露。   至于暮天自己为什么假装渡劫失败,这个就更简单了。   他私底下还和现任掌门有联络呢,需要利用天玄宗做一些事情。要是他假装自己是飞升了而不是陨落了,怎么和掌门他们解释情况?   如今这样,就可以说自己当初飞升失败是遭人陷害,最开始假死脱身是想躲藏起来暗中酝酿复仇。后来则是想作为天玄宗的秘密武器,不示于人前,毕竟散仙一般情况下比渡劫巅峰实力更强。   秦政补充了一个儿子不知道的内情:   “大师兄是金系单灵根,灵根纯度只比明寒差一些。”   扶苏忽地想到什么:   “明心师伯是单火灵根,明玥师姑是单木灵根,明寒是单水,明岸是单土。”   金木水火土,好家伙,凑齐了。   秦政继续补充细节:   “明字辈的师兄弟姐妹不止五人,之前已经‘飞升’的还有一个,是单土灵根。他排辈在明岸和明心之间,实力反超了师兄明岸率先抵达渡劫巅峰。”   “不过他入门其实比明岸晚上三百年,当时明岸卡在元婴期不得寸进。后来过了许久,明岸才晋入合道,可那个时候土系师弟都已经元婴了。”   扶苏顿时明白了:   “明岸太废了,暮天嫌弃他没用。暮天要的是能飞升的渡劫巅峰,所以这个单土灵根派不上用场,他得重新物色一个单土资质的弟子。”   按照这个逻辑,之前肯定应该还有其他明字辈的弟子折戟沉沙。扶苏追问一番,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秦政说有几个师兄师姐半路陨落了。   这事纯属意外,修真界死亡率高,暮天也没办法保证所有弟子都能平安修炼到渡劫期。   扶苏算了算:   “那接下来他想收割的就是仅剩的三个渡劫期明字辈弟子,正好凑齐五行。修为或许是次要的,他想要的可能是神魂和灵根。”   渡劫期大能最值钱的是他们能修炼到渡劫的心境,严格来说就是神魂。有些邪术可以吞噬神魂,壮大自己。   许多情况下,雷劫渡不过去不一定是实力不足,也可能是心境不足。因为高阶修士的雷劫会伴随着炼心幻境,心境实在差劲的人难免弄点上不得台面的操作。   此类秘法应该很少见。   除了神魂之外,能修炼到渡劫,灵根纯度一般也不会太低。尤其弟子是暮天自己挑的,他肯定深知弟子的灵根如何。   换灵根比之吞噬神魂,反而是更常见的邪修操作。   秦政收起那盆莲花,带着儿子慢慢往外走。边走边分析暮天的想法,认为暮天应该是提前发现了五灵根在仙界更占便宜。   正好他预测到了自己会因为作恶多端渡不过飞升劫,偏偏散仙每过一次天劫可以延寿一千年。到时他的时间将会变得无比充裕起来,便可以放心大胆地为未来去仙界而筹谋,提前给自己五个灵根都换上最好的。   不然他直接一开始就把五灵根换成单灵根了,何必这么折腾。   扶苏想起那莲花:   “虽说莲花最后会成为血莲,但莲花已经吸收了大量水灵力。他把莲花放在水系充沛的此地,或许这株莲花就是他为了自己的水灵根准备的。”   那就不怪暮天不着急收割了,水灵根还没到手,血祭大阵可以晚点再布置,先把莲花丢这儿打个底子。   到底血祭只是为了加速莲花成熟的,哪怕覆上鲜血属性也不影响。血液本身也是液体的一种,跟水系适配。   秦政低头看了一眼儿子。   扶苏也恰好抬头看父亲。   彼此间都意识到对方想到了什么——暮天肯定还准备了火系和木系的天材地宝,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了。   金系和土系的估计已经用掉了。   扶苏有些心动:   “能不能一起截胡?”   秦政努力回忆刚刚搜魂获取到的信息。   半晌后他缓声开口:   “方才那修士并不知道暮天的其他秘密基地,不过,他有两个友人被派去了另外两个秘境周围盯梢。”   正好两个,数量对上了。   筑基期秘境开启周期较短,不像后头那些境界的秘境,动辄十数年。筑基期秘境一般三五年开一次,甚至一年一开的都有。   所以这种秘境很适合安排人在附近轮守,每次开放都进去查看一下情况,确认布置好的东西还在原地。   谁让秘境里没有修士的时候,也可能存在妖兽搅局呢。不盯着点,过段时间回来一看可能就被弄得一团糟了。   扶苏征询父亲的意见:   “还要继续在沙漠里耽误吗?”   秦政当机立断:   “我们出去,趁着暮天没反应过来,把另外两处也给抄了。”   秘境一向是进来困难出去容易,在秘境彻底关闭之前,闯入的不速之客想出去随时都能出去,只要施展一个简单的传送法术即可。   这种法术会就近将人传送到距离最近的秘境入口,是修真界流传很久的法门。   据传多年前有个天才阵法师发现所有秘境的入口都是一个特殊的传送阵,他破解了那种传送阵的运行原理,研究出了这种所有秘境通用的传送法术。专门用于从秘境内传送到外面的入口,从而脱离秘境。   父子俩很快回到了秘境外。   两天过去,外头的积水也已经消失。放眼望去就是普通的沙漠,没有蛊王也没有淹没沙海的水体,看起来平平无奇。   秦政没有逗留,直接切换身体带着儿子御空离开。   为了节省赶路的时间,他们要去最近的修士城池坐传送阵前往下一个秘境附近的城池,比全程自己跑要快。   嘴上说要尽快动身,其实也没那么急。   因为另两个秘境还没到开启的时间,现在过去了也无法通过正常手段进去。   那就只能强行突破壁障了。   利用灵力突破壁障容易翻车,用功德就不一样。所以他们两个可以放慢脚步,只要赶在秘境正常开启前进去搞事即可。   仗的就是暮天的人只能等秘境开了再进去补救善后,肯定赶不及。   而暮天自己,虽然也能强行突破秘境,却很有可能低估敌人的能力,认为他们也要等秘境自己开启才进得去。   父子俩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秦政带着儿子进城先去补了点物资:   “你的零嘴是不是吃完了?”   扶苏积极响应:   “多买点特产果干,那个好吃。”   扶苏崽没事就摸出零食和阿父一起吃,两天吃空了之前买的库存。这次离开以后不一定还会回来,秦政干脆一口气买了半个储物袋。   上回买的时候没料到扶苏那么爱吃,就每种买了一点。这次确定了哪几种口味最佳,盯着那些买就行。   秦政也没忘记儿子之前特别执着想知道的问题,顺口问了店家秘境里的情况。   店家看在他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回答起来十分热情,直接把秘境里的各种小道消息都说了一遍。   里头就包括血沙漠。   店家分享道:   “秘境还没结束,你们是想进去吧?那你们可得小心了,那个血沙漠去不得。有人进去之后没防备触碰了那里的沙粒,很快就中毒了。”   她形容了一下中毒的情状,什么从接触过的地方开始青紫肿胀,看起来十分骇人,像是得了怪病。伤情还会蔓延,扩散到其他地方,最后中毒的人不得不把整个左臂都砍了。   扶苏好奇地追问:   “砍了就没事了吗?”   店家点头:   “是呀,砍了就没事了。那毒不怎么往其他地方跑的,就是慢慢扩散,及时砍掉就有救了。”   店家还说不是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好多呢。症状都差不多,全是皮肤直接接触过沙粒的地方出问题。接触时间越长,发作得越快。   从店里出去后,扶苏和父亲说:   “有点像细菌感染。”   秦政认同:   “应该不是毒,而是修真界灵气加持过后变异的细菌和病毒。非洲的那个血红沙漠也有差不多的病例,游客赤脚踩进去,最后脚部感染截肢了。”   盐池沙漠滋生了大量稀奇古怪的微生物。   或许并非所有人的抵抗力都不足以应付它们的侵袭,也或许病患是赤脚踩在沙地上划伤了脚掌才导致微生物有机会入侵肌体。   总之,当地政府自那之后明令要求游客穿鞋进去参观,不允许赤脚。   修真界的微生物只会更强。   也难怪之前那人要包裹得严严实实,病菌厉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整个人都泡入池子里了。不做好充足的防护,眼睛鼻腔这种黏膜位置就是天然的入侵之门。   扶苏唏嘘一声:   “在其他的修真小说里,就很少需要顾虑微生物的威胁。”   唯独本界不走寻常路,愣是要和科学相结合,于是显得格外危险重重。   不过其实古代医学很早就发展到懂得杀菌消毒了,比如大秦就有规定要用火炙烤外来马车的轮子,消除从外地带来的病菌。   于是就显得不怎么防备微生物的修真界格外落后。   但是问题不大。   因为修真界里的大家有神识,喜欢排除一切杂质。   他们也不管什么微生物不微生物的,直接把一切他们认为是杂质的都排掉。包括他们不想要的成分,以及细微的“虫豸”。   然后最大程度解决掉病从口入的可能性(即辟谷),而入口的丹药都是提纯过的。   至此,危机解除了。   所以偶尔的偶尔,才能看到低阶修士中微生物的招。并且因为低阶医者医术有限,把“虫豸”感染当成了中毒。   知道是微生物感染后,扶苏迅速对那血沙失去了兴趣。   没意思,他还以为是特殊毒物呢。   扶苏对搞生化武器敬谢不敏,万一弄出个修真界版本的丧尸大爆发,他就是修真界的罪人了。所以研究普通毒丹可以,研究微生物毒丹不行。   扶苏心想,看来以后还是找点毒草这种来当炼丹原材料比较合适。   秦政则道:   “微生物被灵火灼烧怕是就死了。”   所以用来炼丹本来也不靠谱。   哪怕修真界的微生物比一般微生物更耐热,可以抵抗住几百度高温。但灵火动辄上千度,是能轻松炼化金属和石头的。   或许不止,毕竟修真界总有比正常金属熔点更高的特殊金属。   扶苏:……有道理呀!   那样一来,用血沙炼丹岂不是只能调个色,顺便增加一点咸味?   扶苏拆了一包果干,边啃边琢磨:   “下一个要去的秘境是熔岩区的那个,估计也没什么植物,只能等去木系秘境再收集炼丹材料了。”   秦政本来为了历练儿子,才特意选的沙漠,打的主意是沙漠里头水汽稀薄,可以磨练小菜鸟修士。   结果这里全是水灵力。   下一个要去的是火山熔岩区,那里八成正在孕育火系宝物,这次定不会翻车。   这话要是扶苏说的,flag肯定要倒。   但他偏偏是始皇帝陛下说的。   所以当父子俩从传送阵走出来后,迎面一股热浪。   不仅热,还极其干燥。   干得之前才被95%湿度滋润过的水系小崽崽瞬间感觉自己要缺水渴死了,空气里只能搜寻到一丝丝微弱的水灵力。   扶苏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他的灵力循环在不断吸纳外界灵力进入体内。   之前的外界都是各种灵力掺杂的,哪怕里头混入了火灵力也不要紧。   火系在肺部转一圈就出去了,只有水系会被吸收。火系带来的那点干燥感,水系瞬间就抚平了,便不觉得难受。   可是如今没有水系的进账,反而是大量火系进入体内打劫水气,扶苏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开始快速流失。   他很快中断了肺部的灵力吸收。   最初只进行皮肤吸收的时候就没这方面的困扰,皮肤屏障会阻挡其他灵力进入体内,独独放水系进来。   肺部呼吸就不一样了,没做防护,随便进的。   毕竟前一个区域到处都是水汽,呼吸是最高效的吸收水汽的渠道,在鼻腔设置阻拦反而碍事。   偏偏呼吸这一路走过的器官都是什么黏膜内壁,本身就需要湿润一些才舒适。扶苏捂住了口鼻,调动体内灵力将干到快要裂开的呼吸道全都修复一遍。   秦政担忧地问道:   “还好吗?”   随即他就想起昨晚扶苏做的梦,说梦里看见阿父心疼他。   原来应验在此处。   他千防万防,没防住这个,实在是修真界的危险防不胜防。   扶苏把脑袋埋进阿父怀里,还不忘问阿父有没有觉得不舒服。阿父也是水灵根,肯定和他一样不习惯这个环境。   秦政心下熨帖:   “你关心自己就好,朕没事。”   扶苏不信,伸手去摸阿父的鼻子,给他输送了一些水灵力。   秦政打趣他幸好输送的是水系灵力,不是水球,不然他就要鼻腔进水呛着了。   扶苏看阿父还有兴致开玩笑,顿时就放心了。   熔岩区的修士城池也颇有地方特色。   秦政之前特意给儿子留了半个储物袋的空间,就是为了来这里再买些特产零食。哪怕买多了不爱吃的,大不了回去分给宗内弟子和明心明玥。   两位师兄师姐座下弟子数量不少,肯定能够消耗掉。   买零食是主要的,打探消息是次要的。   扶苏仗着自己可爱又嘴甜,问到了不少消息。他问的是附近的筑基期秘境里头有没有特别的禁区,别的他都不感兴趣,主要想去禁区里截胡暮天。   暮天想要自己的布置不受打扰,自然首选禁区位置布局,这是很容易想到的逻辑。   而扶苏打听这个,店家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要去秘境的修士但凡惜命些,肯定要问清楚哪里不能去的,这很正常。   倒是对于扶苏现在跑来打听这个有些奇怪,因为距离下次秘境开放还有两年呢。   扶苏就说自己现在炼气期,两年后说不得就突破到筑基,正好可以进去了。   店家接受了这个说辞。   随后她提到了几处活火山:   “那秘境别看整体面积不大,里头足有三座活火山和两座死火山。三座活火山中最大的那个在休眠,很多年才喷发一次,另外两个倒是比较活跃。”   三座活火山附近就是禁区了。   根据店家的说法,修真界的火山喷发和地壳运动关系不大,主要是火元素作祟。   火元素太过活跃,就会激发火山喷涌。而火元素的体量,决定了喷出的岩浆具体会有多少。   也就是说,这边的岩浆多为火系灵力凝聚成的火海,而非岩石融化而成。   最大的火山陷入休眠,则是因为它喷发一次需要的火元素量过于庞大,要积攒很久才足够引发它的苏醒。   店家根据经验分析:   “好像是岩浆灌满一半的火山口,就会喷发一次。”   所谓灌满一半,就是说从火山底部到顶部的高度如果是一百米,岩浆要填满至少五十米深的火山内腔。   扶苏点头,看来这边不怎么遵循科学。   随即他又询问店家的经验是从哪里总结来的,自己去火山口观察的吗?   店家理直气壮地说:   “怎么可能?我不要命了?当然是城里千百年都是这么传的!”   扶苏:……   扶苏请问一开始是谁总结的,店家回忆了很久,没想起来。而后就表示无所谓,反正不去火山口亲自围观也能远远发现火山喷发的预兆,不琢磨这个也不要紧。   店家还额外说了一些经验之谈。   诸如他们这边地界也有不少火山,如果时间充沛的话可以在熔岩区多住个一段时日,体验一下火山喷发是个什么感觉。   这样有了应对经验,等进了秘境之后也就能临危不乱,知道该怎么躲避了。   但店家也摇头表示:   “我听以前的老前辈说,最近几百年火山喷发的频率降低了不少。以前是每隔十年就喷一次的,如今延长到了四五十年。”   “然而因为附近的火山数量多,大多都是错开来喷发。所以哪怕延长了,在我们修士看来也是三五年便会遇到一次喷发。”   “幸而比起数百年前那种月月喷发,现在这样已经好上了不少。至少我们可以安稳做做生意,总喷发实在影响日常来往。”   据传几百年前这一片的城池总是难以发展起来,就是因为火山老喷发。这几百年环境变好了,可算是苦尽甘来。   父子俩也就随便听听。   因为城中多是筑基到金丹期的修士,寿元拢共也没几百年。数百年前的消息基本都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不一定可靠,或许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两人伪装功夫到家,店家也就没看出他们心中其实对她的说法持保留态度。   她兴致勃勃越说越多,还提到最近两年都没爆发火山。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或者明年应该就会喷发一次了。   正说着,店家脸色突变:   “不好!火山真要喷发了!”   店家颇有应对经验,眨眼间就把店里东西全都收入了储物法器里。   扶苏发现她这店里有特殊装置,所以才能搭配储物戒做到一秒全收纳,连跟针都不落。   收完东西她也不耽搁,扭头往外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招呼父子俩:   “快快快!别指望城池的防护罩!护不住的!我们先撤!”   在这一点上,秦政倒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信任店家的判断。   因他已经察觉到其他店铺和街上行人都在奔逃,一个人跑还有可能是误判,大家都跑那便绝对不会有假。   扶苏有些好奇:   “为什么你知道火山要爆发了?”   他们不是在屋子里吗?根本看不到火山欲喷发的模样啊。   店家操控着飞剑速度极快,这剑估计打造的时候就把属性全点速度上了,专为逃命设计。   由于操作熟练,不需要怎么费神控制,她倒还有空闲回答扶苏的问题。   店家说:   “你感受到空气里火元素的躁动了没有?记住这种躁动,就这个特殊的频率,百分百是附近的火山要喷发了。”   另一个和她相熟的友人追上来,是隔壁卖饮品的店家。秦政和扶苏也去他家买过东西,两边尚算相熟。   这位补充了一句:   “其实喷发不一定就会波及到咱们这,但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不管是附近哪座山喷发,遇到就撤,往躁动轻微的地方跑准没错。”   离开躁动区就肯定脱离了波及范围,留在躁动区里则要拼运气。   扶苏看过火山喷发的视频,有的流速十分惊人,每秒可以达到28米,一分钟就是1700米左右。   当然也有慢的,一小时才能挪几十厘米的同样有不少。   可问题在于,修真界喷的不是岩浆。   修真界这边喷的是火灵力凝聚出的实体火海,而灵力这种东西轻飘飘的可以在空气里飞舞。即便凝成实体了,速度也能非常惊人,修士在它跟前也只有逃命的份。   而且这次要喷发的是附近规模最大的那座火山,光看它的体量就已经很吓人了。   一行人才刚抵达躁动微弱的区域,那头就听见惊天动地的声响。一大团看似无尽的火焰直冲天际,然后轰然四散,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扶苏仗着自己不用跑,便回头观察巨型火山的方向。   就见火海眨眼间已经吞没了几座光秃秃的山头,那山一看就是经常遭受火海肆虐,已经烧无可烧了。   这个速度可比每秒28米快得多。   说是每秒2800米他都信。   到了弱躁动区,大家逃命的速度就可以放缓一些了。有些人灵力不继,实在是跑不快,没有办法。   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继续全速前进,直到彻底跑出躁动范围。   饮品店家摇头:   “五十年前有一回,爆发规模特别大。在弱躁动区的人都被追上了,死伤惨重。”   可是那些修士就是跑不出来,咬牙也跑不出来。他们还真不是侥幸心理才降低速度的,着实是体内灵力储备不足。   大多是其他灵根为主修的修士,在这处火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地方难以补充消耗的灵力,这才奔逃不及。   后来就没什么火系以外的修士过来了。   大部分时候,弱躁动区还是比较安全的,被波及的次数很少。   扶苏努力分辨才搞清楚了弱躁动区和强躁动区的分界,属实是差别不大。因为往外跑一直是持续降低的,没有一个断层下跌作为提醒。   众人在安全区域停下后,回头去看他们生活的城池。   就见火海已经吞没了它。   几个店家都不怎么在意这个,见扶苏好奇,还解释道:   “看到那几个山头了吧?被烧那么多次还能留下山头的,说明那石材抗高温,不怕火海。”   “后来我们就用它来造房子,所以城被吞没了就吞没了。等火海褪去,还是原样,只要别在城中留下家当就行,这些才不耐烧呢。”   扶苏问他们:   “夜里睡觉的时候喷发怎么办?”   不会赶不及逃跑吗?   女店家噗嗤一乐:   “也就你这样的小娃娃才睡觉,我们修士都是打坐修炼的。大家全是火系修士,吸收的本也是火系灵力,灵力是否躁动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了。”   扶苏再一次加深了对修士的刻板印象。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睡觉!   扶苏好奇地看着远处的火海,很想收集一点拿回去研究一下。他还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火灵力,可惜周围人太多,不好动手。   秦政环视四周,缓缓皱起了眉头。   扶苏敏锐发现不对,抬头用眼神询问父亲怎么了。   秦政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发了条消息:   「躁动在朝这边扩散。」   扶苏眸光一凝。   随后,他状似天真地开口:   “店家姐姐,我们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火山喷发会不会波及到躁动区外?”   店家想也不想就摇头:   “不可能,火灵力躁动就是因为感受到火海即将接近自身。不躁动的话,就是火海肯定不会蔓延过来了。”   她话音方落,就听见远处有人叫喊:   “快跑!火灵力的躁动加强了!”   原本的弱躁动区渐渐转变为了强躁动区,这明显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脑子的都能猜到这次的爆发只怕会非常恐怖。   那些本来降低了速度的修士一咬牙,再次强行提升了飞行速度。但明显力有不逮,估计撑不了多久。   众人大惊:   “糟了!”   弱躁动区还有不少修士,之前有余力的修士趁着火海没蔓延过来,倒也有不少搭把手接他们一把。   可随着躁动区蔓延,所有人只怕都得自顾不暇,之前帮人的就有些犹豫了。   他们不清楚这次要跑多远才能安全,万一自己这点灵力只堪堪够逃出去,帮了人就会陷自己于险境,这可怎么是好?   危急关头,秦政忽然出手。   修士们只觉得他们被无形的大掌挟住,眨眼间就被拖拽到了躁动区尽头。有这个本事的,至少是合道期的大能。   这还没完,秦政继续带着所有人往外挪移了一大段距离。   此地已经快要离开修真界划定的熔岩区了,就算火海会蔓延过来,剩下一点距离众人也决计可以逃出去。   秦政淡淡地丢下一句:   “打坐恢复。”   众人如梦方醒,立刻原地打坐。   他们意识到,前辈大能之所以不把诸位直接送出熔岩区,是考虑到熔岩区的分界线外存在着明显的火灵力浓度骤降这个问题。   在场的基本都是主修火系的修士,在熔岩区内打坐才能迅速恢复。左右火海还未过来,耽误一时片刻休整也无妨,遇到危险再逃跑不迟。   店家有些惊疑:   “阁下竟是如此厉害的大能!”   她见过最厉害的也就是元婴大能,而寻常大能出行都颇具气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厉害人物。少有像对方这么低调的,可能这就是合道期和渡劫期老祖的习惯吧。   这叫什么来着?返璞归真?   扶苏远远看着前方:   “为何这回偏偏就出现意外状况了?”   要不是扶苏确定自己是外来的,不是本位面的气运之子主角,他都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主角光环了。   毕竟一般只有主角,才会去哪里都能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   什么千年才可能出现一回的异象,主角去了必定爆发。还有那种过往从未产生过的情况,主角一来也会发生。   主要突出一个特殊待遇。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写平淡日常会有点无聊,作者不得不绞尽脑汁给主角编点有新意的经历。   扶苏认真反省自己:   「是不是我之前的猜测有误?可能明寒确实不是最终大反派,暮天那老头才是。但明寒也不是暮天手下的炮灰,而是真正的主角。」   他和阿父分析起来。   你看,明寒随随便便就能灭了主角团,比主角可厉害多了。虽然也不是没有反派碾压主角的小说存在,但这种情况到底比较少见。   姑且把明寒作为反派的这一篇章当做前传故事的话,那么正篇的主角完全可以是大彻大悟的明寒,或者阴差阳错没有和世界同归于尽而是完成了转世的明寒。   若是后者,那么转世后的明寒必然会将自己和前世割席,来个“前世的我造下的孽虽然与我无关,但我还是决定为他善后”,借此赎罪。   最后与自己那假死的师尊对上,来一场师徒间的博弈。   秦政听完沉默片刻。   他提醒儿子:   「府君曾说过,灭世的位面会消散。」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会消散,所以府君才需要找人来解决这个麻烦。倘若灭世后只是世界归于沉寂,还有拯救的机会,想来府君其实完全可以放着不管。   扶苏歪头:   「府君那话难道不是唬人玩的吗?我以为他就是想借机拉人进来赚信仰,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交易。」   先把事情说严重点,这样就可以合理化大家进来收割信仰的理由。不然谁都知道世界迟早会自救成功,那加塞进来的救世主岂不是很尴尬?   秦政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明寒分明已经是最终反派的情况下,还会冒出来一个真主角救世。   但现在,秦政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凝视着儿子,缓缓发出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真主角,其实是你。」   扶苏迷茫:   “啊?”   旁边的女店主看过来:   “怎么了?”   扶苏赶紧摇头。   他刚刚太茫然,忘了发消息,是直接开口的,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这会儿被一打叉,扶苏回过神来:   「阿父的意思难道是——」   秦政补充:   「突然出现的穿越者,知道书中剧情,一来就拜入大反派门下,第一次出门历练便捡到天书残卷,换一个地方历练又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局面。你觉得谁更像主角?」   这不就是穿书主角感化反派的经典套路吗?   扶苏:…………   扶苏的沉默震耳欲聋。   扶苏满脸震惊:   「但是我是剧情里本来不存在的人物呀!」   秦政慢悠悠打字:   「穿书文的主角虽然多是穿成配角,却也有穿成路人甲或者直接身穿的。」   或许因为父子俩的干扰,法则已经重新书写了故事情节。   它不甘心沿着本来的剧情往下发展,所以借用新出现的扶苏,将他设置成衍生文主角。然后偷梁换柱,将命运发展从原著替换成同人文,借此达到救世的目的。   毕竟残缺法则此前不一定清楚秦政是外来之人,本就是来救世的。又或者发现秦政是加塞的了,担忧这个突然出现的假明寒会让局面雪上加霜。   相比起来,满心满眼找爸爸的扶苏崽,在法则眼里显然更热爱和平一些。让他来当同人主角,非常合适。   秦政接着说:   「即便法则一开始没有这个想法,但当他发现你要找的父亲就是我,而我“受你影响”放弃了灭世。它也必然会顺坡下驴,干脆将你定为新主角。」   扶苏脑子快要转不动了:   「大道天书怎么说?玉牒从一开始就是残卷,不是法则临时加的设定。像这种残缺的至宝,不是应该会被主角凑齐吗?」   大道天书是一直有的,无论扶苏有没有被加塞进来成为主角。这么一看,应该从一开始就有预留一个能凑齐它的主角存在,不然干嘛把玉牒设计成半份?   秦政却不这么认为:   「只能说主角大概率可以凑齐至宝,并非绝对。」   有些小说设定就是主角凑不齐。要么是作者写着写着忘了这一茬,要么就是世界上残损的宝物太多,凑不过来。   但主角和作者会忘,法则不会。   所以法则有意无意地引导扶苏找到了那份残卷,合成了完整版天书。   如今想来,一个会被流沙陷阱坑死的普通筑基期弟子手握另外半本残卷,本身就很可疑。   或许一开始那个储物袋里没有残卷,是扶苏决定打开那份储物袋,法则才临时把残卷塞进去的,也未可知。   扶苏捂着脑袋:   「让我想想,我理一理。」   变小之后脑子稍微有点不灵光,他需要梳理一下思路。   秦政已经和旁边的店家攀谈起来了。   他们聊到了这次的意外。   店家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躁动从未蔓延过。”   秦政感受了一番远处的动静:   “若是两个火山前后间隔很短相继喷发,是否会出现躁动区蔓延的情况?”   店家一愣:   “这倒是有可能的。”   或许是另一个波及范围更广的火山即将喷发了,所以它引起了新一波的躁动。   它和前一个的波及范围不同,它只是引发自己范围内的躁动,看起来却像是前一个躁动范围自己扩大了。   饮品店家却摇了头:   “不对,说不通。要是那样的话,躁动就不是缓缓扩散,而是一下子出现。”   他们这里也不是没发生过几个火山同时喷发的情况,以前都是突然感受到一片新的区域出现躁动,而躁动的频率是固定的。   这次却是一点点往外扩张,靠里侧的也在持续加强躁动频率。比起多了一个火山要喷发,更像是原本的火山莫名其妙提升了喷发规模。   饮品店家断言:   “是火山本身出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喷发的一瞬就决定好了波及规模,后续是不会持续扩大的。   扶苏理清思路回了神:   “火山出问题,是有人在火山口做了什么吗?”   众人齐齐摇头。   这个他们也不清楚,只能猜测是什么意外刺激到了火山。又或者这次的喷发造成了什么动静,导致火海的规模出现增长。   父子俩同时意识到,他们得去火山口看看。   秦政预估了一下危险程度。   最后他向周围人告别:   “本座去探查一二,尔等自己小心。”   说着带上儿子闪身进入火海,这个程度的火海只对元婴之下的修士有杀伤性。继续往里走,越靠近火山,需要的修为越高。   等到了山脚下,就得合道期修为才能自保了。而火山口那样的地方,合道期估计也很勉强。   秦政给父子俩套上了渡劫期的护体灵力,犹觉得不够保险,又加上了厚厚的功德屏障。   这个防护程度对上仙人都不怕。   何况区区火山。   扶苏顺势捞了一些火海塞到一个空的储物袋里,以免和别的物品混放,把那些库存给烧了。   抵达火山口之后,秦政一眼就看见了绽放在山口中央的一朵特殊火焰。   它的颜色和周围的火海相类,偏向于黑红色,就像岩浆一样。混杂在火海中,其实并不显眼。   只有用神识探查,才会格外突出。   秦政断定:   “这是一朵天地灵火。”   原来是火山中充沛又活跃的火灵力孕育出了天地灵火,对方随着这次的火山喷发被从底部推到火山口。   本来藏在底下还好,毕竟底下的火元素有限。现在出现在了能接触到周遭大范围空气的地方,一下子就像烈火接触到了高氧环境,燃烧得越发炽烈了。   天地灵火可以引动周围的火灵力,大量灵力飞快朝火山口蔓延,加入了火海的队伍,所以造成了现在的火海规模扩大。   再不制止它,它能一直吸引火灵力,孜孜不倦。那么火海说不定就会无视岩浆区的分界线,一路蔓延到外界去。   不能把它留在这里。   何况这朵火焰大概率就是法则特意送给他家太子的,不然不会这么凑巧,扶苏一来火山就喷发了。喷发不算,还凑巧是这一回把藏在里头的灵火抛了出来。   秦政果断出手,将那朵火摘了下来。   一入手他就感觉到火焰在努力炙烤功德和灵气,试图破开壁障吞掉他。但即便它温度高得惊人,之余功德也是杯水车薪。   秦政从儿子指尖取了一滴包裹了信仰的精血丢进去,轻而易举地协助扶苏收服了这朵火焰。   扶苏心念一动,火焰从秦政面前消失,又从扶苏掌心冒了出来。   他伸手戳了戳,惊奇地道:   “一点都不烫了!”   他之前哪怕是想玩自己用灵力凝聚出的火焰,也会被灼烧。   因为那是他引动外界火灵力捏的火苗,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但凡丢出去就不会再受他控制了。   不止是火元素,水元素其实也一样。   丢出去的就基本属于无主状态了,只能强行用神识操控。收回神识就会脱离掌控,单纯按照修士最后下达的命令运行。   认了主的灵火则大有不同,哪怕扶苏是水灵根,也不影响什么。   灵火只是更青睐火灵根修士而已,但看在功德的份上,它也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   灵火啃了一口扶苏手上的功德。   只是啃了很小一口,就已经撑得直打嗝,表现为不断往外吐小火苗,那些都是它消化不了的能量。   之前它就试图啃秦政手上的功德,结果根本啃不下来,只能啃点护体灵力。它没料到功德这么顶饱,还以为最多和仙力差不多呢。   哪怕是灵火打嗝掉出来的小火星也并不会点燃扶苏,落在扶苏身上就重新化为丝丝缕缕的功德收回去了。   但是落到其他地方,却会点燃那些无辜的物品。扶苏只能等到它不打嗝了再放心地把它放在发冠上当一朵装饰火焰,不用担心它四处放火烧山。   扶苏叮嘱了一句:   “以后不可以随便点火,也不能随便烧人。更不能召集一堆火灵力包围过来,我不喜欢被火灵力包围。”   灵火吃饱了好商量,火焰颤了颤表示同意了他的约法三章。   扶苏顺势又给它起了个名字。   不过太子殿下从小就是个起名废,养了只玄猫起名叫墨,没有叫小黑已经是最后的倔强了。   所以这朵黑红色的火焰,就叫玄火吧。   玄火没意见,给吃饱饭就行,一切都好商量。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   “你顶着朵火焰在外行走,旁人怕是要将你当成火灵根了。”   一般只有火系修士才会在发冠上放一朵火当装饰品,这是火灵根中流行的时尚单品。   扶苏想了想:   “正好方便我伪装身份。”   在外头兴风作浪的火系小天才,和天玄宗的水系小公子有什么关系呢?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   秦政深以为然。   修真界的火焰不完全走科学路线,所以火焰颜色并不代表它的温度。实际上玄火的温度已经能吊打一众天地灵火了,谁让它的生长环境特殊呢。   它从小就长在火山底下,这里的火灵力最活跃也最充沛。由于这家伙在底下疯狂啃火灵力,导致这一片的火山喷发频率都大大降低了。   店家从先辈口中听来的“火山喷发次数减少”这个传闻居然不是假的。   但如今灵火被带离此地,恐怕频率要回到从前了。   秦政略一思忖,就从扶苏头顶的玄火身上分了一缕出来,作为新的火苗留在火山底下。   等上个千百年,又能孕育出一朵成年态的灵火。顺便解决火山频频喷发的问题,堪称一举两得。   玄火起初不是很乐意分割。   不过想想吃不完的功德,又乖顺下去。   没关系,现在缺失的,以后都能千百倍地补回来,它不吃亏。   秦政带着儿子回到人群里。   他寻到此地城池的管理者,说了天地灵火的事情。主要是提醒对方,如果以后再出现今日这种情况,就是灵火意外冲出火山了,可以如他今日这般应对。   管理者有些呆滞:   “可是、可是在下实力低微,无法深入火山口啊!”   秦政提点他:   “本座的意思是,你可以通知其他渡劫期大能前来处理。这种灵火属性极佳,便是渡劫修士也会心动。又或者,你联络丹宗和器宗,他们总不会放弃到口的肥肉。”   炼丹师和炼器师必然很想要这样的天地灵火,他们会很乐意出手援助的。   不仅是火焰出世时过来善后,日常估计也会派人驻守在火山边上。防止灵火还没养大就自己蹦出来,或者被旁人捷足先登。   管理者恍然大悟:   “是了!还能这样!多谢前辈指点!”   做完这些,秦政就打算不管四处扩散的火海,直接带儿子进入秘境。   但是刚走两部他突然反应过来。   火系的灵物真的在秘境里吗?   先前那修士的记忆中之显示他的好友在熔岩区驻扎,秦政就下意识认为对方是为了看守熔岩秘境中的布置。   可如果,他盯着的其实是这朵火山中正在孕育的灵火呢?   扶苏见父亲驻足,也瞬间想通:   “东西不在秘境里,我们已经拿到手了!”   这下扶苏对于自己“穿书主角”的身份就真的有些认同了,该不是法则听到他们父子俩想去截胡暮天,就故意让火山喷发把东西送出来吧?   秦政意有所指地看向儿子:   “朕上回才说,若朕运气够好,应该走路踩到残卷,弯腰就能捡起来,而不必大费周章。这次来到熔岩区,可不就是随随便便捡到灵火?可见你如今确实是气运之子的待遇。”   扶苏选择歪头杀:   “那我要是说想让暮天暴毙,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能暴毙了?”   秦政敲敲他脑门让他清醒点:   “法则能干涉的有限,顶多给你送点金手指。有些事情还是得你我自己去做,不能什么都依赖旁人。”   扶苏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好吧,那就自己来。”   反正只要碰面,暮天也不是他们的一合之将。对方自己主动暴毙,和被他们打到暴毙,本质上没有区别。   ————————   扶苏:倒霉了那么多年,第一次享受气运之子的待遇!   (欧皇体验卡倒计时中) 第201章 各怀鬼胎:掌门试图搬空宗门失败,但秦政成功了   父子俩再次踏上了传送阵,前往最后一个目的地。   路上,扶苏和父亲谈起一个想法:   “要是我们没做伪装,直接让暮天知道是我们抢了他的宝贝。他会不会按捺不住,主动跳出来找我们麻烦?那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就可以直接将他打死了?”   到时候他们这次来修真界的目的就提前完成了。   秦政顿了顿: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最好等朕修为重回渡劫巅峰再和他对上。”   这一来,渡劫巅峰越级击杀散仙,还算说得过去。比起现在的渡劫初期要合理得多,法则或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承认他们此番操作的合理性。   不然身在修真界,不用修真界的手段对敌,而是自顾自用地府带来的功德,总有一种在挑衅法则的感觉。   扶苏也就是这么一说。   事实上什么时候动手他都无所谓,大不了就在此界多待一段时间。   由于身负功德,而功德又能拆分成灵气的缘故,他们父子俩即便不在修真界也不妨碍继续修炼。   这就跟自带一个灵脉差不多。   之所以不放弃修炼灵力,是考虑到有些特殊位面可能存在某些未知的限制。技多不压身,多一些不同种类的实力在身上,总好过全程只靠功德度日。   等日后有机会去了西幻那类位面,他们父子自然也会认真钻研魔法,好应对不同背景下的不同场面。   第三个目的地位处修真界十大禁地中的木系禁地,叫做迷岭。   它在修真界的设定有点类似于神农架之于华夏的地位,深山密林,进去之后极易迷失在其中。时不时会飘出迷雾,让本就莫测的深林更显扑朔迷离。   迷岭附近流传着大量真真假假的传说,但它和神农架不同。神农架的恐怖传说可以拿去拍《走近科学》,迷岭的只会用玄学力量告诉你,它的传说确实没掺太多水分。   迷岭外围的某个秘境,是筑基期秘境中危险程度最高的那个。倘若其他秘境还会有筑基初期的修士进去历练,迷岭这个就是只有筑基巅峰进去了才能有幸活着出来。   此前秦政下意识认定三个宝物都藏在秘境之中,便是中了思维惯性的套。   因为东西藏在筑基期秘境确实最安全。   首先,这个级别的秘境不至于像炼气期的那么小儿科,危险程度还是有一些的。危险的地方才能保证安全,别人不能随便在里头进进出出,地毯式摸索。   其次,筑基期的秘境基本只有筑基期修士能够进去,而筑基修士无法施展神识。没有神识辅助,就不像中高阶修士那样会隔着大老远探查到藏匿起来的洞府、宝物。   最后,大能们都下意识觉得筑基秘境肯定没什么好东西。即便有人跟他们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更懒得去探究。   那么当他从搜魂中得到三个地点,三个位置都在某秘境周围,且三个秘境全是修真界十大禁地的外围秘境。   就很容易进行类比,觉得三个物品肯定都藏在这三个秘境中。   结果火系的居然在秘境外头。   扶苏认为,这可能是暮天想留个后手,万一被人洞悉了他的布局,好歹能剩一个宝物在手里。   也有可能,他是单纯的嫌弃火山秘境中的火元素不够充沛,火山太少,不如外界更能培养灵火。   秦政后续还跟城池管理者问过:   “熔岩区是何时开始,火山喷发的频率降低了的?”   管理者回答:   “大约在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正是暮天收明心道君为徒的那段时间。   不知道是他终于又挑中了一个资质足够的火灵根弟子,于是种下了这朵火焰。还是找到了玄火的火苗,把它种下后特意去找了个火灵根苗子收为徒弟。   但无论如何,这两件事肯定是有关联的。   秦政于是没有继续去秘境中探索,直接前往下一个地点。一路上畅通无阻地抵达了迷岭外围,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秦政便道:   “既然不曾遇到意外,可见火山秘境中确实没有东西被你我给落下。”   扶苏:……   扶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是说法则没有弄出点意外阻拦父子俩的行程,从而委婉提醒他们别着急走,还有东西没拿呢。   可见熔岩区该拿走的宝贝确实已经拿走了,无需继续留在当地浪费时间。   法则居然还能这么利用。   扶苏很快起了坏心眼。   他和阿父咬耳朵,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秦政带着儿子例行采购了特产之后,就故意朝着偏离秘境的方向走去。   扶苏欢欣雀跃地说:   “可能木系的灵宝也不在秘境里,我们去迷岭里找找好了。”   火系的打了个反向思维,放在了外界而非秘境之中,说不得木系也是这样。   再考虑到火系的宝贝是放在渡劫期修士才能勉强深入的熔岩区最大一座火山深处,那么迷岭这个也可以先试试往深处走。   不过迷岭不像熔岩区似的,一眼望过去没什么遮挡物。哪个火山最大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   迷岭里到处都能藏,而且想要找出它里头哪一处最危险,也不太容易。   即便是想找出山林深处最粗壮的妖植,约莫都得碰碰运气,反正是别指望能有什么标志性的物品作为路标了。   但扶苏并不是真的想进去找。   他就是试验一下,看看走错路后会不会被法则纠正。他爹说的意外拦路,或许不是真的呢。   结果刚往里面走了没多远,一只小老鼠主动撞上来。它本来是想逃跑的,但是很快改变主意抓着长袍爬了上来,往扶苏怀里一钻。   扶苏立刻把它揪了出来:   “老鼠?!”   仔细一看,也不是那种灰黑色大老鼠,而是毛色漂亮的,类似宠物仓鼠豚鼠的那种鼠类形象。   对方有一双剔透漂亮的红眼睛,冲着扶苏吱吱叫了几声。还想咬一口扶苏的指尖,弄出点指尖血来认主。   可惜没能咬破护体的功德。   秦政一下子认了出来:   “是寻宝鼠。”   修真界主角必备灵宠寻宝鼠,有了他,主角每次出门都能找到宝贝的事情,就拥有了合理的借口。   扶苏震撼地捧着这只小老鼠:   “来真的啊?”   看他们跑错了路,干脆给他送只寻宝鼠来。这样法则也就不用费劲指路了,寻宝鼠自然会帮它指。   而且这样一来,法则想给他加塞什么天材地宝都好操作。   不用像之前那么刻意地丢在扶苏打开的储物袋里,而是可以放远一点,等着寻宝鼠带主人一路找过去。   这个法则还挺聪明的。   扶苏和小鼠对视了片刻,到底还是献出了精血,和它缔结契约。   哪怕它寻宝的本事是和灵气挂钩的,等以后离开了修真界它就发挥不了作用了。看在它长得可爱的份上,扶苏也并不介意多养一段时间。   离开前给小鼠多喂点灵气好了,助它早日化形。总不能把它带回地府,它是活物。   修真界似乎有单独的轮回规则。   秦政回忆了一下:   “初开灵智的兽类和炼气期修士一样,还是可以进行轮回的。但是正式踏入修行之后,就不成了。”   修真界只给底层开启轮回路,其他人只能走迂回的方式转生。而且一般不会跨种族投胎,就像灵兽转世之后还是灵兽。   扶苏猛地想到一件事:   “踏入修行的灵兽无法转生?”   秦政默默看向他。   扶苏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我之前忽悠失忆的阿父说你是玄鸟转世,岂不是从一开始就露馅了?”   秦政失笑,替他找补:   “你后来不是说夺舍黑龙的吗?”   扶苏小眼神乱飘:   “看来下回我得先打听清楚了位面里的常识,再编瞎话。”   新收的小灵宠和主人心意相通,虽然它依然是吱吱叫不会说话的,扶苏却能明白它想表达的意思。   它说它刚刚在林子里呆得好好的,突然被两只厮打的妖兽损毁了巢穴。为了避难,才突然跑出来,结果撞上了秦政的腿。   扶苏怀疑要么是法则故意引诱那两只妖兽打到寻宝鼠跟前,要么就是寻宝鼠逃窜时受到干扰才会正好撞他们面前。   具体是哪一种并不重要。   扶苏欣然说道:   “两头妖兽厮打,或许可以捡漏。”   于是两人一兽抵达了寻宝鼠的巢穴前,成功捡到了两败俱伤的妖兽尸体两枚,满载而归。   接下来扶苏就没有继续试探天道了,而是乖乖和阿父一起撕开了秘境屏障,强行进入其中。   由于秦政不能开着渡劫期的马甲进入,会撑坏秘境。可如果使用渡劫大能的实力撕开秘境的口子,又无法完成身体切换。   所以这次撕开秘境后,扶苏及时补上功德之力撑住入口。等父亲换上鸟身,父子俩再一起进入其中。   但是并未收回撑住裂缝的功德。   秘境在关闭的状态下,不存在正常的秘境入口。那么能让人传送到秘境入口的法诀自然也就失效了,无法通过这个方式离开秘境。   回头他们想出来,还得再撕一个口子。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功德留在那边,等出去了再收回体内。   迷岭的秘境是个无尽森林。   一落地,扶苏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这里的林子甚至无法通过植株身上的特征分辨东南西北,因为这个秘境中不存在日升日落。   白日,它的天空会整体变亮。就好像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室内展厅,头顶是一整块可以调节亮度的显示屏。   因而迷岭也是一个至今没有被探索出地图的秘境。   探索出来了也没用,所有人进来之后感觉每个地方都长得一模一样,不愧是被称之为“迷岭”的地方。   即便拿着地图进来,若想判断自己身处地图的哪个位置,也不太容易。判断出了位置,还是没用,得再判断一下朝向。   更糟糕的是,人在迷岭里,很容易走着走着就走偏了。   能靠树木分辨方位的时候都容易走偏,明明之前走的是正东方向,不知不觉就便宜到了东北或者东南,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如今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了,还指望能走到地图上指定的目的地?   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吧。   扶苏原地转了一个圈,很快放弃了认路。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为何法则别的东西都不送过来,偏偏送他个寻宝鼠的深意。   在这种秘境里头,只能碰运气寻宝。寻宝鼠可以直奔宝物所在地,简直不能更好用。   白毛带黑色和黄色块状花纹的小鼠站在扶苏肩膀上左嗅嗅右嗅嗅,很快分辨出了空气中宝物的气息。   它飞快窜下去,开始带路:   “吱吱!”   虽然小鼠不知道主人想找什么东西,但反正都进来了,那就路过的宝贝都别放过,遇到什么收什么。   扶苏迈着小短腿艰难跟上:   “你跑慢点。”   密林中路难行,到处都是杂草石头和藤蔓,障碍物数不胜数。   小鼠野蛮生长久了,还没养成照顾主人的习惯。它一般只管自己,自己能过的地方它就直接钻过去,完全忘记了它的小主人可能过不来。   扶苏站在藤蔓缠绕成的藤墙后面,这路被堵得严严实实。他一个小孩子都过不去,更别提他阿父。   寻宝鼠倒是钻来钻去很顺利,还奇怪为什么主人没有跟上来,站在墙后吱吱直叫,让主人赶紧跟上。   扶苏沉默不语。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变成小鸟崽,就能钻过去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看阿父:   “阿父还笑话我!”   秦政揉了揉他脑袋,被玄火趁机试图啃一口手上的灵力。依旧没有成功,只好蔫蔫地缩了回去。   秦政轻轻弹了它一下,把它弹得一颤,不敢再造次了。   扶苏手脚并用爬到阿父身上,被父亲接住。说要阿父带他跳过去,他懒得自己用提纵术翻墙了。   秦政反问:   “直接将藤蔓砍掉不就能过去了?”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笨了好多?”   扶苏怀疑这是法则强行把他压制成小孩子造成的,毕竟他自己主动变小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秦政倒是没觉得:   “分明是你最近懒得动脑子的次数变多了。”   不要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扶苏甩锅失败,更不愿意下来了。   秦政故意说了一句:   “从出门起朕就一直抱着你,朕的太子如今已经不心疼阿父了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沙漠不好走,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阿父抱着他。熔岩区太过危险,阿父也没来得及把他放下。到了迷岭这边,地形更难走。   扶苏果断变成小鸟崽崽:   “我错了,阿父你休息吧。”   不能累着阿父。   秦政其实不累,他就逗逗儿子。不过在密林中鸟身确实比人身占便宜,不仅行动更加灵活,鸟类在林中也属于主场作战。   所以他就没有阻拦,任由扶苏跟着寻宝鼠飞来飞去。   寻宝鼠还没养成照顾主人体型的好习惯,就发现主人也能变小了跟着它到处乱窜。   除了一些地洞扶苏无论用鸟身还是龙身都来往不便,不会更过去之外,其他地方都可以来去自如。   这下更学不会照顾体型了。   秦政很快发现只剩自己需要开山辟路跟上两只小动物,除非他也变成小鸟追过去。但不到万一,秦政并不乐意变得那么小,他没有扶苏那种卖萌的爱好。   扶苏很快收获了一堆零零散散的宝物。   寻宝鼠不仅能找,还能采集。   它比扶苏还灵活得多,每每扶苏追过去的时候,它都已经把东西取下来放到一边,等着扶苏收进储物袋了。   扶苏本来还在纠结怎么用鸟爪艰难进行采集,要不要变成人。变人的话,时不时就要变一下,有些麻烦。   结果小鼠把这些都解决了,扶苏只需要进行装袋,有一种跟在大佬身后无脑捡掉落的快乐。   秦政在密林中也闲庭信步。   他时不时扫一眼四周,像是随便看看,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扶苏发现了,回头问阿父在看什么。   秦政答道:   “朕在想,暮天若在此地蕴养了东西,他要如何寻到那东西的位置。”   扶苏提供了一个思路:   “是不是埋了能引路的标记?”   修真界里这种手段还是挺多的,什么留下特殊香气,养个灵兽可以追踪这种气味。还有孪生法器互相能够感应位置,把其中一个放在目标身边。等等。   小鼠竖起耳朵:   “吱吱?”   它听懂了,特殊的气味!   这个它可以分辨的!   小鼠努力嗅嗅嗅,很快嗅到了。它兴奋地叫了两声,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父子俩并没有太期待它能靠着所谓的特殊气味找到暮天埋的东西。   主要修真界的特殊气味太多了,根本不清楚对方用的是哪一种。何况他也不一定就是用气味寻找方向的,或许是法器呢。   然而跟着小鼠跑了一段之后,小鼠开始挥舞小爪子快速刨地。爪子上下纷飞,眨眼间已经刨出了个一米深的幽长通道。   秦政立刻出手,动用土系法术协助,将洞口扩大,不然他进不去。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挖到了深埋在地底的矿精。   这东西本来应该诞生在矿石中,但矿石规模太大就容易被发现和开采,然后矿精便会被人夺走。   反正矿精在矿中诞生后,只是需要土系灵力成长,不一定非得继续在矿内待着。于是有人就把它挪到了迷岭的秘境中,这样就绝对不会被其他人挖走。   谁都知道,迷岭里没地图,找不着路。   扶苏站在阿父手掌上,好奇地看着这枚半成熟的矿精。感觉不像是暮天埋的,暮天不是应该在这里埋木系灵宝吗?   迷岭确实土系灵力也很充足,但不是最充足的。十大禁地中有个土系的峡谷,完全可以埋到那边去养。   秦政分析道:   “或许是因为大峡谷那边没有合适的藏匿地点。”   大峡谷甚至连火山那样的山体都没有,怎么藏东西?那头的秘境也差不多,一览无余的,远不如藏在迷岭保险。   结果谁能想到呢,藏在迷岭也能被旁人挖走,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秦政在矿精身上发现了灵力标记。   他觉得这个灵力波动有点熟悉。   沉吟片刻之后,秦政缓缓开口:   “这道灵力,似乎是炼器宗卓长老留下的,矿精应是由他藏在此地。”   所以他们截胡了无辜且和他们无冤无仇的卓长老。   扶苏小声问:   “直接拿走会不会显得我们很缺德?”   毕竟彼此没有仇怨。   他是不在乎什么道德的,但是要考虑一下阿父的想法。父亲最近受明寒的思维影响颇深,扶苏不太拿得准父亲如今的心态,还要摸索一下。   秦政直接把矿精收起来了:   “之前那座城的管理者说他和卓长老略有交情,那朵灵火幼苗日后估计会归他。我们拿走他一枚矿精,也算等价交换了。”   严格来说,灵火的价值会更高。   事实上野外的宝物都是无主的,直接拿走也没什么大不了。   藏到野外就要做好被人误拿的准备,换成别人可不知道这是卓长老埋的,还以为就是自己运气好挖到的呢。   秦政又额外补充了一句:   “朕不会再受明寒影响了,太子不必忧虑。”   扶苏顿时开心起来:   “好!”   但这个矿精是没有彻底长成的,长成的矿精埋在土里可以不断孕育出对应的矿石。没长成的还得继续吃灵力生长,父子俩把它带走的话,就得考虑该怎么养大它。   秦政提议用功德蕴养,他们没有充足的土系灵力,好在功德转换的灵力无属性,都能吸收。   矿精不是活物,可以带走。以后就算带去别的位面,依然能够起到作用。   只是有些位面灵气不足,需要不断提供灵力给它,它才能勤勤恳恳工作。   寻宝鼠开始搜寻下一个特殊气味。   扶苏在父亲掌心里蹦了蹦,很快飞起来跟了上去。   玄火化作小小一枚火苗依然稳稳落在小鸟崽的脑袋上,和他头顶的漂亮冠羽贴在一起。乍一看以为这只玄鸟的冠羽十分特殊,是火焰模样的。   秦政咔擦拍下新皮肤“火焰冠羽”,上传到朋友圈,和先祖一起欣赏。   秦稷第一个点赞留评:   「可爱,哪里弄来的火苗?」   秦政忽略了他。   只要回答,秦稷就会厚着脸皮问他讨要一朵,最好的选择是无视。   但是不搭理,昭襄王也会私聊发消息轰炸。秦政眉头微皱,抬手就把人屏蔽了。   地府光屏的屏蔽是有两种可选模式的。   第一种,悄悄屏蔽,对方不知道你屏蔽了他。第二种,公然屏蔽,对方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   秦稷:「给寡人也整一朵!」   系统提示:「对方已经屏蔽了您的消息,请稍后重试。」   秦稷:……   秦稷截图发朋友圈,控诉某个晚辈一点都不尊重曾祖父。   可惜无人在意。   秦政正在应付另一位始皇帝的私信:   「这火焰玄鸟倒是有趣,如何变出来的?朕叫阿桑学一学。」   秦政可能是和太子待久了,第一反应:   「变给你玩?」   始皇帝:「……阿桑喜欢把捉来的魂魄变成各种动物,不是他自己变。」   秦政想起来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看来不是所有始皇帝都喜欢玩儿子,也不是所有扶苏都喜欢自己变成小动物逗父亲开心。   秦政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是扶苏自己捏了个玄鸟的身体,然后契约了一朵天地灵火。   没有多提玄鸟大人在里面发挥的作用,毕竟人家的羽毛剩得不多,分不过来,他不能给先祖添麻烦。   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玄鸟的后人,就他们拿到了足够的材料制作神兽之躯,容易叫人诟病两位神兽偏心。   那头扶苏已经跟着寻宝鼠又挖出了一个好东西,但是这次分辨不出来是别人埋进去的,还是自己长的。   像矿精那种一看就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宝物到底比较少见。   扶苏从土里挖出一枚块茎状的灵植,哪怕这种灵植稀有且珍贵,也不好说它就不可能生长在这里。   秦政拿过去检查了一下,没看到有灵力标记,猜测可能是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自然可以随便收走,不必多想。   一个白日的时间,父子二人虽然没有找到疑似暮天藏匿的好宝贝,却挖到了不少其他东西。   他们未必缺这个,明寒的私库还是很丰厚的。可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和寻宝,用不用得上都不妨碍他们沉迷挖宝不可自拔。   寻宝鼠着实兴奋得不行。   它在外头的迷岭里很少能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稀有宝物,因为它实力不足,不敢往深处走。而外围的东西,早被修士搜刮了一个遍。   修士也不敢进内围,只能扫荡外围。   这边秘境最高妖兽也才筑基巅峰,还有秦政父子可以帮它解决掉,它只需要专心寻宝就好了。   寻宝鼠激动得吱吱个不停,抒发自己对于今天能尽兴寻宝的兴奋。   扶苏听了一会儿,总结:   “迷岭里好多地盘是大妖圈起来的,你不敢进去?”   寻宝鼠连连点头。   外围的珍稀宝物剩得不多,还被大妖圈起来了。它每天闻着香味却不敢进去,不知道有多折磨。   秦政起初没太在意他们在干什么。   一边慢悠悠跟着儿子,随时准备在必要时候出手相助,一边应付其他人给他发来的消息。   等全都聊完关闭光屏,一清点收获,发现扶苏弄到了好多高阶灵草。   筑基秘境里能长出这么多高阶灵草吗?   秦政陷入了沉思。   但是一个个检查过去,没有灵草上头存在标记。也不知道是当真无主,还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不留下自己的人为痕迹。   这样就算被人挖出来了,也可以推说此事与自己无关,自己绝对没有背着宗门偷偷在外头种灵草。   毕竟像这种好东西,但凡是个能见得了光的,不种在自家灵气充沛的山头,随时看护。反而顶着东西不见的危险,非要往外头悄悄种,明显存在问题。   秦政无意探究,左右与他无关。   他想了想,决定不管了。   反正也找不回之前挖宝的地点没法给人埋回去,何况到了他们手里的就是他们的。野外的野生灵草,谁挖到算谁的,他还没那么高尚到尽数归还。   秦政招呼儿子:   “可知在密林中如何选择夜晚露宿的地点?”   扶苏变作人形跑回来:   “前头有颗变异香樟树,可以驱蛇虫,还未生出灵智,不如在树上过夜。”   那树参天,上头正有很适合人躺下休息的枝杈。   看着像人为干预后才长成这样的,大约是过往其他修士来到过此地。催动木系法术强行把它的生长形状给掰弯了,弄出了一个凑合的树杈床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方便了扶苏和父亲。   秦政走到树下抬头看去。   地方是个好地方,就是他家太子可能睡不安稳。毕竟前人也没有把那一块用树杈围出足够密的栏杆,只能说正常人睡是不会掉下来的。   扶苏显然也对自己的睡姿很有数。   他提了个明显不合适的建议:   “我可以试试鸟身变大,把自己正好卡在上头。”   容易掉下来必然是因为身形娇小,倘若足够大的话,那几根支出来的树杈子绝对能把他拦得牢牢的,掉不下去。   秦政听罢反问:   “那朕住在何处?”   扶苏得逞了,立刻接口:   “看来这个方法不太合适,还是只能让阿父抱着我睡了~”   秦政也不拆穿他,还颇为配合地点头。但是禁止儿子变成人形,理由是人形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其实就是不想让扶苏太嚣张,顺势压一压他的气焰。   扶苏只好以鸟球球的形态趴在阿父的胸膛上,任由父亲用双手给他圈出一个狭小的范围。   秦政对此解释:   “免得你滚下树去。”   扶苏尝试了一下,得益于父亲手掌宽大,他倒是还能勉强打个滚。这么大倒也够他睡了,于是这一晚小鸟崽就在巴掌大点的区域里翻转腾挪,睡得浑身毛毛乱翘。   玄火都险些被压扁,最后逃也似地飘到了旁边,打算等主人苏醒再回来当个头部装饰品。   清晨,小鸟崽趴在原地醒盹。   秦政用手指给他梳理羽毛,间或捏下来一枚换羽掉下来的小绒毛。然后顺手塞进储物袋里,并没有任由神兽绒毛散落出去。   之前扶苏跟着阿父去了一趟熔岩区,那里太热了。虽然扶苏全程没有变成玄鸟的模样,但该掉的保温绒毛也还是受到了温度影响开始脱落。   小鸟就是这样的,天气一热就把绒毛脱掉,免得热出个好歹来。天气冷了,再重新长一堆,用以保暖。   再加上扶苏头上老是趴着朵火苗,绒毛便持续脱落。   幸而扶苏是神兽,不是寻常小鸟。   不然就他这种到处乱跑,一时去温度高的地区、一时去温度低的地区,这么左右横跳的行程,绒毛的生长和脱落决计跟不上外界温度变换的速度。   扶苏打了个小哈欠。   小鸟打哈欠也很可爱。   秦政捏了捏他的喙,继续给他捉绒毛。一刻钟后,凌乱小鸟变回了貌美小鸟,身上的羽毛服服帖帖。   扶苏也终于醒盹结束,吃完早餐后活蹦乱跳地跟着寻宝鼠出去继续挖宝。   中午扶苏停下要吃午饭的时候,突然被个支出来的树根绊倒了。他难得在林中变回人形,结果就受到了地形的针对,这个副本对腿短人士实在太不友好。   秦政及时把儿子捞住,没让他真的摔到地上。   扶苏正想把这碍事的树根砍了,免得以后继续绊倒行人。结果剑刃才触及到,那树根就缩了回去,然后从另一头抽过来一条树藤,直奔扶苏的小身躯。   扶苏并不意外:   “果然是一株妖植。”   他就说,他都是气运之子了,怎么还会和以前一样倒霉被绊倒?   所以树根只能是突然出现的,刻意在针对他。无论它伪装得多像寻常树根,扶苏也不信它没问题。   自带树藤的妖植大概是最难对付的敌人之一,它不仅可以进行远程攻击,还能同时用多条藤蔓袭击人。   光应付几十条藤蔓就已经很困难了,脚下还时不时有突然破土而出的树根捣乱。倒也不和树藤一样攻击修士,就是在扶苏的必经之路上曲起一个“绊脚绳”。   双管齐下,能让修士疲于应对。   万一摔倒了,接下来想躲避攻击只会更难。   树根没办法彻底脱离土地,人站着它是没法做什么的。但人倒下了,它却可以通过曲起气根和地面形成夹子箍住对方。   扶苏拥有神识,倒是可以轻易察觉到脚下的异状和四面八方的藤条。没有神识的修士得靠双眼和气流分辨,难度大上不少。   扶苏轻易躲过了它们的围剿,直到树妖不耐烦开始用藤蔓结网,想干脆把扶苏给网起来。   扶苏喊了一声:   “玄火!”   早就蓄势待发的玄火立刻扑上去,把藤条都烧掉了。还想顺着去烧树妖的主体,吓得对方立刻断尾求生。   燃烧着的藤蔓落地,却奇异的没有点燃任何其他物品。烧完藤蔓就熄灭了,汇聚成一团回到扶苏的发冠上。   除此之外,玄火还嘚瑟地带回来了一大团提炼出来的药液。   作为扶苏的灵火,和主人心意相通,它怎么可能不懂主人的本性?所以直接把藤蔓都烧成灰也太浪费了,当然是要提炼成药液留待以后使用。   扶苏拿罐子出来装好,塞进储物镯。   树妖:???   烧它的藤蔓也就算了,还当场提炼成炼丹材料,岂有此理!   树妖立刻发狂开大,再不留手。   但是也没什么用。   扶苏自己和树妖对战了一会儿,觉得实战训练得差不多了,就又把玄火丢出去烧。   很快,扶苏开始一罐一罐地装药液。   玄火还记得分门别类,不同的部位烧制出来的药液不能全数混在一起。分开收纳方便以后挑选合适的使用,这个树妖可是能够产出不同效用的多种药液的。   扶苏在罐子外头刻字,留下记号,避免弄混。   一人一火协同合作,树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越烧越少。直到最后剩下一颗妖丹,被扶苏直接塞进了镯子里。   扶苏后知后觉:   “这个树妖也太难对付了,我刚刚还看到树梢上挂了好多被吸干的骨架,可见遇到他的修士无一幸免。”   玄火已经把它们烧成骨灰,扶苏选择就近埋葬。哪怕筑基修士没有转世来生,骸骨也还是入土为安比较好。   火葬在古代其实也挺常见的,所以扶苏一看左右也没法给他们弄个棺椁墓穴了,干脆随便葬葬得了,就当顺手帮忙。   秦政评估了一下:   “这树妖至少是元婴期的实力,只不过在筑基期秘境中,被压制到了筑基巅峰。若它能长在外界,死在它手中的修士必然不止这么一点。”   可即便实力遭到了压制,也不妨碍它成为秘境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妖王。元婴的境界放在那里,总归不是寻常筑基妖植可比的。   扶苏有些意外:   “它实力超过了筑基那么多,怎么能安稳待在这里的?不会把秘境撑坏吗?”   秦政提点道:   “它的妖丹上被人下了封印,送进来时已经压制到了筑基期。在封印突破前,它只能受制于秘境规则,自然无法对秘境造成任何冲击。”   这种封印是很强效的,不好解开。不然高阶修士完全可以对自己施展,然后想去哪个秘境去哪个。   就是因为难以解开,才不会有人傻乎乎对自己用,只能遗憾放弃亲自进入低阶秘境的这个操作。   实在要进去,也能用傀儡身代替,就是操控起来麻烦许多。   扶苏恍然:   “它果然也是有心人故意送进来的。”   说着,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别人都是送天材地宝进来吃灵力生长,这个却是送进来吞噬人命的。这么看着,怎么感觉有点像暮天的操作?   该不会暮天送来的就是这个吧?!   为了验证这一点,父子俩接下来几天都在秘境里转悠,期间一直没有遇到其他疑似暮天留下的宝物。   不过暮天也没在上头做标记,就算已经被他们拿到了,可能也不清楚是他留的。   扶苏觉得,几天下来,东西肯定已经成功到手。没哪个主角一直泡在秘境里死活拿不到目标物品的,又不是篇虐文。   于是父子二人决定离开,不再停留。   离开的过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父子俩之前特意在入口的功德中增加了一丝信仰之力。   认主的信仰之力是可以远隔千里依旧能够感应到的,顺着方向找过去,不怕迷路。   成功出去后,本次出行的支线任务算是完成了。主线任务历练也进度喜人,可以回宗门去休整一段时间。   下一次出门就是要抢夺某个新秘境的所有权。   原本父子俩还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万一秘境里不存在可认主的核心就没办法了。现在有扶苏在,秦政觉得这件事肯定不会出岔子。   回到天玄宗,扶苏开始埋头研究炼丹。   妖植大概率是暮天养的,他养这个肯定有别的目的。   扶苏特意翻了不少藏书,终于找到了这种妖植的效用。发现它不同部位的药液效果各不相同,还都很有用。   比如藤蔓,因为擅长再生,就有修复伤势的效果。无论外伤内伤新伤旧伤,它都是特效药。   再比如树根,这个主要是用来清心的。修真界的清心就是减少心魔困扰,这类丹药一向卖得特别贵,供货量还少。   占比最多的枝干,虽然只能提供精纯的木属性灵气,却对木系修士来说是大补。   其他的花叶果实也就不赘述了。   扶苏猜测暮天最需要的是树根的疗效,但修复伤势说不得也很看重。之前攻击树妖时曾经发现树根存在多次掘断的痕迹,约莫就是暮天派人进入秘境收割过多回。   看来暮天之前渡飞升劫时留下的暗伤不少,至今还没有彻底痊愈。   扶苏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父亲:   “暮天受伤严重,我们可以趁他病要他命。”   秦政也顺势分享了一个最新消息:   “方才掌门来峰上求见,告知了朕一件事。他说师尊曾经在各地筑基期秘境留下过一些天材地宝,最近尽数遭到贼人所窃,想问朕可有方法寻回。”   其实掌门是过来试探秦政是否知道这件事的。   他并不觉得东西是秦政拿的,但暮天对自己的徒弟存在疑心。大抵是因为他自己害了徒弟,就总觉得徒弟对自己也并非真心,说不定私底下酝酿着什么心思。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在明寒的视角里师尊应该是已经死了的。既然都是死人,明寒为何还要对他包藏祸心?   掌门也是这么想的,奈何他是单方面接到的师祖传讯,非要他试探下小师叔,他也只好过来。   至于询问找回失物的办法,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不然无法试探明寒对此事是否知情。   秦政的应对堪称天衣无缝。   他只是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只是筑基期秘境中的宝物,也不值什么钱,何须费劲寻回?掌门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座这里也能支援一二。”   掌门听完就放心了。   这才是正常不知情者该有的反应,要是追问什么宝物,反而显得不对劲。哪有渡劫期修士会在意筑基宝物的,除非提前知道它们并非筑基期能持有的好东西。   掌门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也没真的问秦政要东西。   他不觉得秦政有本事把失物找回来,师祖那边也不觉得,从一开始就没提过让徒弟帮忙,一切都是掌门自作主张的发挥。   秦政却从其中确认了,暮天安排的三个东西确实都丢了,而且他很着急。   秦政决定加快修炼速度,然后反向追踪暮天。尽快把暮天解决掉,最好能连掌门一起解决掉,将天玄宗掌握到自己手中。   原本掌门没什么大错,秦政还找不到理由随意干掉他上位。宗内长老定会拼命反抗,给他添堵。   如今只要公布暮天的谋划,天玄宗估计都要分崩离析。   而明寒的风评一向很好,最近这几百年天玄宗就是靠他和明心几个撑着的。届时他们自立门户,就能大规模吸收天玄宗的残余势力。   秦政打算在那时顺势修改宗门名称,宗门模式也稍稍改革一番。不一定非要照搬凡间帝国,可以结合修真界特色和宗门的管理模式做一些改进,这样修士更能接受。   魔修那边其实走的就是帝制路线。   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先把修为提升回渡劫巅峰,并宣布自己已经二转渡劫这件事,为之后能力敌散仙做个铺垫。   接着,就可以去揭露暮天的阴谋了。   解决完暮天以后,即可重新组建手下势力。但那时,新生的宗门或许会受到各方的打压和审视。秦政需要以一个强硬的姿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叫人不可小觑。   比如,越过所有人成功占领一个饱受觊觎的无主秘境。叫旁人深刻意识到自己和秦政的差距,也清楚了解到大秦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拿捏的小势力。   就像凡人国度可以通过战争,抢占某些难以攻克的城池,叫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自己难以匹敌。   修真界自然也可以通过抢占秘境,达到相同的目的。   事实上对于一个合格的顶级宗门来说,占有某些资源也是向外展露实力的方法。   秘境就是资源之一。   厉害的宗门首先得有灵气充沛的山头作为宗门驻地,然后拥有实力强悍的大能,接着是数量可观的弟子,最后得追求足够多且宝物丰富的秘境。   私家秘境一向是评估一个门派发展前景的重要指标,秘境内的所有资源都会成为该宗门壮大的助力。   下一个新生秘境在半年后出现。   可惜这只是元婴期的秘境,而且半年的时间太短了。秦政无法借它立威,只能先把它弄来充作小宗弟子修炼的场所。   真正想要立威,还得是渡劫期秘境。   整个修真界至今为止还没有哪家宗门能够让渡劫期秘境认主,一旦有谁成功了,必然能叫修真界震动。   尽在掌握的渡劫期秘境,里面的高阶资源数不胜数。偏偏高阶资源是每一家都稀缺的东西,而掌控了渡劫期秘境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拥有它的势力必然会飞速崛起,成为修真界独一无二的庞然大物。   秦政最终锁定了二十年后会再度开放的某个渡劫期秘境。   新秘境可遇不可求,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个早已现世只是一直不曾认主的旧秘境。   幸运的是,这个秘境是存在核心的。   正因为它拥有核心,理论上可以认主成为私人秘境,这才更叫人眼热。偏偏数千年来一直无人成功,那么最终成功掌控了他的人,自然就更能光环加身。   明寒年岁尚浅,该秘境上回现世时他还不曾抵达渡劫,无法进入。这次会是他第一次进去,进去一次就叫秘境认主,彻底坐实修真界最强战力的名头。   所以秦政要在二十年内完成前期布局。   接下来的时间会很赶。   无论是修炼回巅峰,还是把暮天收拾掉,亦或者建立仙国,都需要时间。为了赶在秘境开启前完成这些指标,秦政开始用龙身闭长关。   阿父不在,自己玩也没什么意思。   扶苏干脆也开始闭关修炼,试试看下次出关的时候,自己的实力能提升到哪一步。   有功德充当随身灵脉,修炼速度还是相当快的。他们如今只需按部就班地吸收灵力化为己用,而扶苏还得格外渡个晋升的劫。   说是闭关,其实也没有整日埋头苦修、别的什么都不干。   据寒月峰弟子所说:   “峰主带着小公子一起闭关,二人关在静室中修炼。偶尔能听见里面切磋的声音,许是峰主在指点公子的实战。”   可惜了闭关不需要他们继续提供三餐送进去,小公子之前外出时似乎买了足够果腹的食物,日常就吃那些。   等到了筑基期,饮食需求大大降低,已经基本进入辟谷阶段了,也就更用不上他们帮忙烹饪。   扶苏认真的时候还是耐得住寂寞的。   修炼累了停下琢磨琢磨炼丹,或者练习一下法术,偶尔被父亲抓住切磋几局,还会打开光屏和亲友聊聊天、打打游戏。   真实的闭关生活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闭关半年的时候,秦政带着儿子出门了一趟,去把元婴期秘境拿下了。但寒月峰众人毫无察觉,还以为明寒依旧在峰内。   安排好弟子们的事情后,父子二人继续闭关修炼。   看似不理外务,实则会抽空处理一下那些弟子在元婴秘境中的事务。   到底是自己的仙国,不能把人丢在一边就不管。不然等十几年后闭关出来,人家估计早就不认之前的效忠了。   人沉浸在修炼中,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父子俩以往也经常在某个世界停留许多年,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悠长年岁。扶苏跟着父亲闭关,渐渐也将浮躁的心绪沉淀下去,整个人变得更加内敛稳重。   法则没有一直压制扶苏的体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慢慢长大。   秦政偶尔恍惚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又把太子从年幼拉扯大了一回。尤其是看着扶苏从幼稚变得端庄,就更有那种错觉。   直到——   扶苏往父亲身上一歪:   “阿父,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关了?”   他语气里带了点小雀跃。   虽然这些年闭关的时候,父亲也会隔个大半年带他出去历练一下,顺便放放风。可这次出关和以往不同,这次是出去搞事情的。   他都好久没有搞事情了!   之前闭关时为了不暴露自己,扶苏都忍住了没去干坏事。   哪怕偷偷打听到各门各派这段时间都有几个大能心情不畅,还是集体心情不畅,情绪转变的时间非常巧合,他也没去犯贱。   当时扶苏有点跃跃欲试,想横插一杠。   他知道那些大能为什么心情不畅,因为他们偷偷藏在迷岭秘境里的东西不见了。   恰逢迷岭秘境正常开启,他们派人或者自己安排了傀儡身进去例行探查,发现东西丢了,能高兴才有鬼。   扶苏没那么好心给他们送回去,甚至还想把事情栽赃到暮天头上,给老家伙找点麻烦。   即便大家都不知道暮天还活着,也不妨碍扶苏塑造一个正在私底下酝酿阴谋的大能出来。只要不说他就是暮天,别人还是很容易相信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人的。   可惜父亲制止了他。   要给暮天致命一击,就不能打草惊蛇。现在暴露了风声,暮天变会警觉起来。   扶苏评估过后觉得阿父说的对,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依稀听说后来他们换了地方种灵植,不过换去了哪里不太清楚。但肯定还是在外头的无主之地,筑基秘境不够安全的话,或许会选择炼气秘境。   前不久,扶苏打听到一个消息。   原本的主角团成员结伴出去进入某个炼气期秘境历练,没想到误打误撞让秘境认了主。   身为主人,自然可以通过秘境核心确认秘境里都有什么资源、分别位于哪里。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秘境里居然埋了不少高阶灵宝的幼生期苗苗。   主角团将之上交了宗门。   天玄宗内也对这个情况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为什么高阶灵物会诞生于低阶秘境。不过他们也没细究,直接把苗苗挖出来移栽到了宗门的灵田里悉心呵护,以后就是自家的东西了。   然后各大门派悄悄种植灵宝的大能们又又又心情不畅了一回。   扶苏差点没被他们笑死。   修真界的倒霉蛋似乎有点多。   希望这件事之后,他们能够认识到,背着宗门偷偷攒资源不能去自己掌控不了的地方攒。一个坑能掉进去两次,也是人才。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有志一同地选择同一个秘境种东西,只能说修真界里适合悄悄搞小动作的秘境也就那么几个,撞上很正常。   十几年过去,昔日的三头身小公子已经长成了一位如玉君子。得益于天玄宗内认识扶苏的人太少这一点,旁人都没发现明寒座下的这位弟子变化极大。   当扶苏第一次正式走入人前时,宗门上下口风都非常统一地对他进行了大加称赞,因为年轻如他竟已半步踏入了金丹。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突破到金丹期,而这位师兄二十来岁的年纪,已经突破在即,如何能不叫人羡慕?   倘若他只是靠着渡劫老祖提供的资源强行堆砌上的实力也便罢了,奈何扶苏出关时恰逢宗门内五年一度的大比开启,给了他充足的展示空间。   宗门大比,是修真界版本的“高考”。   杂役弟子只要修炼到筑基期就可以直接晋升成为外门弟子,但若是外门弟子想要入内门,却要在宗门大比中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实力不达标的,就得继续在外门蹉跎,等待下一次大比的机会。   内门弟子同样需要大比来展示自己,拿到一个好名次,或者战斗中展现出自己的优点所在,都有极大几率获得长老的青睐。   只要被长老收为亲传,就是跨越了又一重门槛,成为亲传弟子。即便亲传和亲传之间依旧有壁,但那都是内部竞争了,不用再和全宗门一起比较。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已经是亲传弟子的人参与大比,显然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名次。   不为别的,单纯为师尊争一口气。   往年大比的头名都在掌门和几位明字辈的长老座下出现,明寒因为没有徒弟而不参加大比排名。   今年不同,扶苏作为全峰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参赛弟子,不拿个头名回来绝对会被人诟病是丢了明寒道君的脸。   所以他态度温和地提剑上台,客客气气地把今年的夺冠热门一剑扫了下去。   并且语气谦逊地表示:   “师兄,承让了。”   一招都没接住的师兄:……   本来在海选的评比阶段被比下去就已经很倒霉了,结果还输得这么惨,实在是没脸见人。   事后扶苏前往掌门峰请罪:   “晚辈年轻气盛,未曾想到要给师兄留一些脸面。父亲已经训斥过我了,还请掌门责罚。”   掌门面颊一抽。   这番话槽点太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算扶苏真是因为年轻气盛没给人留面子,也不能把这种话直接挑破。挑破之后大家只会越发觉得掌门一脉输不起,实力不济就应该躺平任嘲,怎么能光想着脸面。   何况扶苏先说了一句自己已经被长辈训斥过了,又要求掌门责罚他。掌门于情于理都只能把事情揭过,不好因此反复和一个晚辈计较。   掌门想起扶苏小时候的丰功伟绩。   他倒没有怀疑扶苏是故意的,只觉得别看这小子长大后看起来温文尔雅颇有风度,其实内里还是那个小恶魔。   秦扶苏不给别人面子可太正常了,他给别人面子才显得很奇怪。   掌门只好露出一个伪善的笑容:   “小师弟多虑了,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修真界就是很容易辈分混乱。   掌门走明寒这边论,和扶苏算是同一辈的,所以他会喊扶苏师弟。扶苏走修为进行排辈计算,所有筑基期的都可互称平辈,于是他喊掌门的弟子为师兄。   主打一个各论各的。   扶苏谢过了掌门的宽仁,没再继续和他客套,直接离开了。   掌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最近颇有些流年不利,尤其是近十年,做什么都不太顺利。   自从暮天师祖丢了三个精心准备的宝物以后,就开始努力补救,试图重新培养。可每每都会出现岔子,叫暮天很不高兴。   偏偏暮天很多事情都是通过掌门的手进行布局的,而暮天自己做的那些,倒有几个漏网之鱼没有被破坏。   所以暮天不觉得是有人在针对自己,他认定了是掌门无用,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最近,情况越发恶化。   因为暮天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灵根提纯的事情,发现掌门居然一直瞒着他,没有把这么大的消息告知。   如果他早就知道有灵根提纯的功法,他何必费尽心思夺取徒弟的灵根,还要日日忍受灵根排异的痛苦?   原本还能通过树妖的树根提炼药液缓解体内不适,现在树妖也被人铲除了,暮天被体内日日试图造反的灵根弄得焦头烂额。   到底是他太贪心,非要把弟子养到渡劫巅峰再宰杀。   即将飞升的大能,他们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哪怕暮天是散仙,也无法轻易压制住灵根的反抗,何况他体内还有渡劫留下的暗伤不曾痊愈。   掌门面色阴鸷。   他并不乐意一直为暮天所掌控,即便他不知道自己师尊的真实下落,暂且不会因为杀师之仇反目,他也不想受制于人。   师尊当年愿意兢兢业业为师祖效力,那是师尊的事情。现在他才是掌门,却要不断挪用掌门权利为暮天奔走,他欠暮天的吗?   要不是被暮天拿住了把柄,他早就翻脸了。   答应明寒弄附属宗门,便是掌门试图曲线救国。他曾经想过,要不然就把天玄宗掏空用来供养暗中的苗子,最后留个空壳天玄宗给暮天。   可惜一直下不定决心,而且掌门实在不太擅长这些手段。   他擅长的是平衡宗内多方势力,然后因为他师尊是前掌门、他自己和事佬又做得还行,大家就暂且继续放任他在掌门之位上坐着。   说实在的,掌门除了暮天以外,剩下的这些长老也讨厌。想蛀空宗门金蝉脱壳,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结果掌门没有成功,秦政父子成功了。   扶苏前些天听说掌门帮着暮天弄了个新的血祭大阵,因而今日刻意没给掌门一脉留面子。   今次过后,两峰之间的矛盾便会渐渐显露出来。回头旁人试图考古,就会发现寒月峰对掌门的不满早有迹象。   扶苏提剑回到擂台处。   宗门大比的初期拥有丰富多样的比斗模式,多人混战、一对一战斗、团体协作、守擂之战,应有尽有。   不同的战斗模式考验的是不同的能力,宗门鼓励弟子每一种都多参加几回。会有专人记录他们的表现,那些想要借此拜师的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部分弟子其实都只追求表现好,外门弟子则格外追求一下通过进入内门的考核。而这些,都不用参加后续的评比。   后续比拼魁首的战斗,是单纯的一对一,最终决出胜负。而在前期海选阶段表现达标的,都可以参与报名。   扶苏很乐意参加混战和守擂。   混战适合他搅浑水,守擂则非常方便他偷懒。   一百个擂台里,扶苏占据了视野最好的第一个,那是最容易被人看见的擂台,种子选手的必争之地。   原本是掌门弟子做擂主的。   直到——上午被扶苏一剑挑落,现在归扶苏了。   扶苏特意等了一日,敢于挑战掌门弟子的人已经不多了,才去把他击败,这样一来可以坐享其成。   就像现在这样,他站在擂台上根本没有人敢上来挑战他。就连扶苏中途跑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趁他不在霸占擂台。   扶苏迤迤然走回台上。   他温和地询问周遭弟子:   “可有师兄师姐愿意与我切磋?”   满场寂静。   倘若扶苏之前是和擂主打得有来有往,最终获胜的,他们都敢上去试一试。   可扶苏一剑就把人淘汰了,实力差距过大。他们这些连前擂主都不一样能打过的,还是不要上去自取其辱了。   扶苏并不在意:   “那在下先行一步,若有意向,诸位可以同我传讯,我即刻便到。”   说着他在擂台上留下了一个能够联络到他的玉符,随时恭候旁人上门踢馆。   扶苏下台离开了。   一百个擂台,唯独这里空空荡荡。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它,去挑战其他擂台,叫负责记录这方擂台表现的管事十分无奈。   扶苏来到另一个混战区的场地中。   新一轮的混战即将开启,扶苏走了进去。众人早已听说这位师兄的名声,立刻退避三舍,给他留下了足够的空位。   扶苏泰然自若。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长老们列坐的云端高台。   虽然有云雾遮掩,一般人看不见后头是否真有人坐着。大多数弟子都猜测长老们许是没空一直在此地围观,偶尔才会来坐上片刻。   但扶苏很确信,阿父正在上面看着他。   扶苏微微笑了笑,转而对诸位道:   “我只擅长单打独斗,诸位尽可结成同盟协作对敌,我应不是诸位的对手。”   同场弟子面色微变。   有的人真的很擅长掀桌。   本来他不挑明的话,结盟后以多欺少也不算什么大事。   混战不就是这样的?   考验的是审时度势、拉拢盟友,在乱局中施展手腕保全自身。阴谋也好,阳谋也罢,只要能获得胜利就行。   顶多是不许用太阴损的手段,说的是给同门造成损害日后修炼根基的伤势,或者施展副作用极大的秘法强行提升实力。   扶苏现在一句“你们可以以多欺少打我”,要脸的就没办法结盟欺负他了。到底是名门正派,还做不出太不顾形象的事情。   于是战斗开始后,所有人都默契地各打各的,本场竟然没有一个人试图结盟。担忧自己哪怕结盟之后不去打扶苏,也会为人诟病。   扶苏觉得他们实在是好骗得很。   他乐得清闲,就那么悠哉地站在原地。随手击飞几个试图偷袭自己的人,将他们丢出擂台外。   扶苏淘汰人完全用不着把人打伤,反正胜利条件还有一种是高台范围内只剩自己一人,所以把人丢出场外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直到满场从百人打到只剩下十几人,看着挺拔如竹好整以暇站在远处含笑看着他们的扶苏师兄,这些个仅剩的修士总算意识到了,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们开始默契地直奔扶苏。   他们可没结成同盟,而是各自为了自己攻击扶苏。至于为什么在自己出手的时候,其他人也恰好选择此时出手,可能是巧合吧。   十几人压根没有互相配合的想法,只是独自寻找适合自己出招的空档。你方唱罢我登场,就要用车轮战把扶苏淘汰出去。   可惜扶苏这次甚至连剑都没拔。   他在等待的间隙随手取出一本书籍翻看了几眼打发时间,时不时抬头看看其他人打得如何了。   偷袭他的家伙也是见他沉迷看书,便想试一试能否得手。   此刻扶苏手握书卷,随意地格挡下了所有攻击。柔软的书本碰撞下居然发出轻脆的敲击声,众人定睛一看,才意识到书本已经被凝为了寒冰。   一个晃神,扶苏轻易挑飞了对方,又淘汰了一人。   观战者只看到师兄衣袂纷飞,在极小的区域内辗转腾挪。看似是随意地前后左右迈步,姿态从容不迫,却恰好躲开或是格挡了所有攻击。   又一次恰到好处的后撤,另两个敌人的攻击互相装在一起。由于各自都用了全力,所以同时击飞了对方。   原本不至于落到擂台外的,可扶苏轻轻扶过了两人的肩膀,帮忙出了一份力,所以他们成功出局了。   最后台上只剩两人。   另一个修士身体轻颤了一下,最终选择收起武器认输。   扶苏遗憾地冲他点了点头。   其实扶苏过来混战区,本来是想锻炼一下自己挑拨离间拉帮结派的能力。可惜这两场比斗之后,估计没人会听他忽悠了。   他再入场,只会被所有人群起而攻之,别想拉到什么盟友。   扶苏无奈提前结束了海选的比斗。   他前往云台上,去寻父亲。   秦政对儿子的表现十分满意:   “你去将几个夺冠热门都单挑一遍,之后的正式比斗就不必参加了。”   与其在正式的排名赛里下场欺负同门,不如当个无冕之王。哪怕不参加比斗,所有人也心知肚明扶苏才是第一。   而师兄不来炸鱼塘,说明人家有风度,免得真上场了同门们输得太难看,也说明人家不慕名利。   扶苏正有此意:   “大比太浪费时间,我还要协助父亲布局收网呢。”   这次大比之后,就是暮天落网之时。   渡劫期秘境即将开启,可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耽搁了。这些年他们也基本摸索清楚了暮天的势力范围,以及他躲藏的地方。   那么——   秦政起身:   “明日就出发去捉拿他。”   扶苏微笑着称是:   “那我下去将剩下几人都挑了,也免得耽误明日的行程。”   一刻钟后,扶苏顺利归来。徒留四个空荡荡的擂台,叫全宗门沉默无言。   ————————   提问:扶苏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回答:承让,九转筑基,准备出门找个地方渡金丹劫 第202章 仙秦帝国:以官入道的臣子沉迷加班不可自拔   在直接登门找暮天麻烦之前,扶苏还要去渡个金丹劫。   明寒道君带着扶苏师兄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宗门。   起初大家听说扶苏不参加后续大比时,虽然可以理解,但还是有些遗憾。毕竟扶苏实力是真的强悍,比试的头名非他莫属。   不过很快众人就听闻,扶苏金丹突破在即,应该就是这几日的功夫。   顿时又释然了。   既然扶苏师兄很快就要成为扶苏师叔,金丹期修为自然无法继续参加大比,否则岂不是在欺负修为低他一个大境界的同门。   天玄宗只有筑基修士才需要参加大比,到了金丹之后就能去任管事、拥有一个小山头了。抬举的话,能称一声长老。   作为长老自然没有大比展露头角的必要,修士到了金丹期也少有再行拜师的,都是自己混,除非金丹之前就已经有了师承。   说到底,宗门大比是为了给底层弟子一个被厉害前辈收为徒弟的机会。   扶苏的离开掀起了一点水花。   但是不大。   众人议论了两天,猜测他多久会回来,晋阶之后是不是还要在外历练一番。   话题很快转到了明寒身上。   有人感慨道:   “本以为此次大比扶苏师兄现身了,明寒道君也出了关,说不得道君会看在师兄的份上多关注一二大比的情况。”   她的同伴知道她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即便道君多看了我们几眼,也未必就会升起再收几个弟子的兴致。有师兄珠玉在前,只怕——”   别到时候她们想展示自己没成功,反而叫道君看到其他弟子确实都很弱,坚定了自己不如只养一个徒弟的决心。   “何况,师兄到底是道君亲子。”   人家估计根本就没有收徒的心思,之前那个会尽心培养,也是看在血脉的份上。   不能给修真界第一人当徒弟,只好退而求其次看看其他明字辈长老。当然,像他们这种自己从内门和外门弟子打拼上来的,一般也很难被厉害的前辈看重。   人家真要收徒,当初入门的时候就收了,不会拖到现在。   众人都不觉得明字辈的长老会收徒。   结果这次大比还没结束,明心和明玥纷纷收了几个徒弟。众人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上回上交炼气期秘境的那几人。   这是前两年的事情了,当时他们还是炼气期弟子。这两年突破到了筑基,今年大比本来是想通过考核进入内门的。   论资质,实则不算太好。   毕竟他们和扶苏是同一批入门的,距今已经过去了十五六年。这么长时间才突破到筑基期,在天才如云的天玄宗其实没什么竞争优势。   胜在心性坚毅,倒比不少单灵根天才更沉稳。   肉眼可见以后的修炼之路能稳扎稳打,应该不会因为心境问题卡在筑基期无法突破至金丹。   寻常弟子看不透,只觉得他们是走了狗屎运,靠着上交秘境才得到长老青睐。甚至觉得长老是为了奖励他们才收徒的,毕竟之前掌门给的奖赏确实很寒酸。   却不知,人家真正靠的是心性。   明心和明玥知道灵根可以提纯,所以他们的资质稍差也不影响。资质不再是收徒的最重要因素,长老们便格外看重心性起来。   外界不清楚这件事,掌门也摁下了此事不欲直接把那提纯的功法透露出来。长老们只以为他是怕其他门派得知,殊不知掌门是想瞒着暮天,自己悄悄发育势力。   虽然后来还是被暮天发现了,但这东西也确实不能随便公开。否则各大宗门一定会立刻上门,逼迫天玄宗共享,谁让利益牵扯实在太大了。   扶苏随着父亲来到了之前认主的元婴秘境。   众人对于他跑外头去晋级不太理解,宗内明显更安全一些。不过想想明寒也会跟着一起去,就也没多管,明寒总不能护不住自己儿子。   可在扶苏看来,宗内还真没外头安全。   对父子俩来说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显然还是自己的地盘。元婴秘境经过十几年的经营,已经非常像模像样了。   扶苏直接参考了网游设置怪区的逻辑对秘境里的妖兽妖植进行了限制,越往距离人类聚居地远的地方走,危险程度就越高,历练难度逐级递增。   为了方便弟子们针对性训练,也尽量把同类小怪设置在同一片区域。   虽说这么折腾之后,弟子以后去正常山林里可能会不太适应。毕竟外头都是妖兽混居的,时不时蹦出来个不同的妖兽袭击路过的修士。   但只要弟子先挨个把不同类型的妖兽都刷一遍,尽数掌握了技巧,以后无论遇到哪种都能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该怎么对敌。   扶苏认为这是在刷题。   题海战术永远有用。   刷题刷多了,哪怕出去遇到个不认识的妖兽,也能飞快从细枝末节判断它和自己已知的哪种妖兽最像。可以参考对付那种妖兽的办法,稍稍修改一下拿来对付未知妖兽。   后续父子俩还去认主了两个出了名的妖兽妖植品种多样化的秘境,让弟子隔段时间进去练练手。   效果很显著。   然后扶苏就觉得这个设置不错,可以把去这两个秘境历练当成是期末考,强制规定每隔一段时间要去考一次。   题都刷了,如果不考试,那将失去一大半的意义。   秦政没太拘束儿子,任由他折腾。   这次父子俩过来,掌事先来回禀了最近仙国内的情况。   掌事是明玥的二弟子。   拉拢明心和明玥的计划非常顺利,三家本来关系就很亲密,听说了有关暮天的真相之后,两人很快就做下了决定。   而后作为投名状,他们将手下最忠心且能干的弟子都派来协助父子二人。国内还是要有厉害的修士坐镇的,这样才不容易出乱子。   天玄宗那边只知道这几年长老弟子中多有修为进入了瓶颈期的,大都跑出去磨砺心境了。   是以对他们不在宗门这件事,众人并没有多想,也完全没发现不对劲。   二弟子轻霞先行礼问安,才道:   “国内如今虽然无金丹弟子,却有天赋卓绝者已至筑基中期。再过七八年,只怕就要有弟子突破了,不知可要安排一个金丹期的考核秘境?”   目前手里掌握的两个考场,分别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金丹期的秘境还没有,因为宗内还没有这个境界级别的弟子。   秦政曾从暮天手里截走了不少好东西,里头就有一个灵脉。   暮天这人也是个人才。   别人找灵脉,都是找灵气充沛的。这样散发出来的灵气足够多,修炼起来也事半功倍。   暮天深知自己没办法抢占那些大灵脉据为己有,大灵脉都被各大宗门瓜分了,在其上建立宗门驻地。   他就去找小灵脉,寻到一大堆小的灵脉用秘法夺取。然后融合,融出了一个大灵脉来,独自享用。   这个操作说实话挺遭人诟病的。   他把当地的灵脉夺走了,那一片就会渐渐灵气稀薄起来。原本依赖灵气生长的动植物都会变得虚弱,最后只剩寻常生灵可以在此地存活下来。   灵兽还能跑路去其他灵脉处,灵植却大多无法挪窝。能自己挪动位置的灵植,基本都是修炼有成的,那种反而不怕灵脉丢失。   黑吃黑没有心理负担,秦政直接把他融合的成果抢走了。放到元婴秘境中,于是本就灵气充沛的仙国驻地更加适宜修炼。   所以哪怕弟子们暂时还没能把灵根提纯到太高的纯度,依然维持住了比外头那些大宗门弟子更高的修炼效率。   秦政听罢只说不急:   “既然还有六七年,那便等十年后再安排。”   轻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也是,若只有一人要参与考核,属实是不必特意安排一个考场。”   总得能凑出足够的考生才好,十年之后的话,确实更合适一些。   秦政这次来,主要是护卫儿子晋阶。顺便处理一下仙国内的政务,把挤压的事情解决掉。   扶苏被赶去闭关准备晋阶,秦政自己则叫来群臣商议。   明玥他们的徒弟已经在仙国内按照秦政设置好的职位领了差事,不再是宗内的各种长老,而是参考国家制度。   修真宗门那些乱七八糟的长老只能管理至多几万人的势力,体量再大的宗门也难以突破二十万,人一多很容易混乱。   秦政想要的却是一个极为庞大的仙国。   如果大秦只有区区几万人,那有什么意思?治下没个几千万臣民,好意思称之为国吗?   轻霞她们起初不太适应新制度。   但多接触一段时间,她们就发现新制度确实有它的优越性。以往在宗内会看见的散漫景象,在仙国里根本见不到。   国内修士或许也会悠闲自得,却和修真宗门中那种纪律散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宗门弟子一般只用遵守少之又少的门规即可,最需要注意的无非是在师长面前要懂事谦逊,不能冒犯。   可那并非是因为纪律严格,而是单纯的怕死。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冒犯了高阶修士,人家是可以直接打杀了低阶修士的。   仙国之中,目前足有七万人。   这个数量是相当惊人的。   但它实际上并不能达到全天下所有单灵根凡人的上限。   四十九洲大大小小一共两百多个国家,却因为修真界人口密度不高的缘故,每洲也不过才上亿人口。   设想一下华国境内只有一亿人是个什么概念?说地广人稀完全不为过。   拥有灵根的修士,在凡人中占比不过千分之一。总体量五十亿左右的修真界,差不多能有五百万人身负灵根。   其中,70%是五灵根和四灵根,28%是三灵根和双灵根,最后的2%才是单灵根。   即便如此,也有十万人了。   当初天玄宗在凡人国度吸收单灵根资质的幼年和少年人,做出了年龄限制。所以不可能十万人全都吸纳过来,肯定会有人因为年龄超过条件失去机会。   若非凡界百姓的平均寿命比较短,少有能活到五十多的,有些穷困国度的百姓更是三十岁就已经苍老得行将就木了。   青少年单灵根的占比也不会高达七成,足有七万人之多,而是应该有更多超过年纪的单灵根才对。   七万人可不好管。   幸而修士们日常更沉浸于修炼,相比起来出门活动就少许多,大大降低了产生冲突和意外的机会。   秦政则在思考那五百万潜在修士。   修真界的资源是有限的,所以大宗门从来不会放任有灵根的人都来修仙。   他们招收弟子时会挑资质,不仅是为了自己能培养出厉害的弟子,也是防止太多人参与到修炼中去。   现在修真界的修士总人数也不过才小几十万而已,多是出自修真世家或者修界的凡人家庭。   之前的五百万,是没算上这部分的,单纯算的是凡界之人。   这几十万里,包含了一些出自修界的五灵根和四灵根。虽说大宗门不收,小宗门是却是收的。   小宗门体量不大,而且只在修界收徒,大宗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果他们跑去凡界大肆收徒,来者不拒,修真界绝不会作壁上观。   能量是守恒的。   如今的资源本就不够所有人都修到高阶,修士越多,被占用的资源就越多。别的不提,光是灵气就不够用。   可想而知如果五百万凡界修士加入修行一途中与诸位争夺资源,修界霎时间就会陷入灵气紧缺的困境。   但秦政并不想隔绝凡界多灵根的上升渠道。   飞升本也不是单灵根天才独享的待遇,五灵根者若有大气运或大毅力也能成仙。千万年来,各大宗门联手断绝他们上升的途径,做得比古代王朝的权贵还绝。   然而灵气不足又是客观存在的制约。   哪怕秦政想开放全民修仙,也要考虑到资源问题。资源不足一切都免谈,届时所有修士都得一起体验“末法时代”。   这个末法不是说灵气断绝,而是说灵气均摊到每个修士头上都只剩一点。所有人都难以晋升,和末法也没什么区别了。   必须要开源。   秦政首先把目光放到了仙界。   仙界的仙气转换成灵气后,能膨胀出海量灵气,完全足够解决这个困扰。但仙界与修真界有壁障,仙人也不一定乐意对修真界施以援手。   如果不能指望别人,就得靠自己。   所以秦政很快想到了自身取之无尽的功德之力,将之转换成仙力、再转换成灵力,膨胀的倍数会更加恐怖。   能量进入修真界之后,就能进入循环中了。它不会是被大量消耗掉的,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此界,日后变回成灵气重归天地。   修真界一向如此。   修士死亡,体内灵气四散,回归原始。   修士飞升,通天道开启,仙气自其中蔓延至修真界。   本意是为了涤荡新仙人的周身,将他体内的灵力改造成仙力。但客观上,也会有多余的仙气逸散,化作灵力扩充修真界的能量储备。   秦政和扶苏略略算了一笔账。   每飞升一个,都能从仙界薅到至少能再培养出一个渡劫期修士的灵力体量。   而修真界本身能出的渡劫修士其实没那么多,这些灵力向下惠及。换成培养其他等级的修士,可能就是十个合道、一百个元婴、一千个金丹、一万个筑基、或者十万个炼气。   扶苏当时就说:   “修真界只要争气一些,多飞升几十个仙人,底层多灵根的修炼能量就有了。”   哪怕世界运行过程中能量会缓缓地消耗在延续世界存续上,速度也是比较缓慢的。所以真正的末法时代一般要等千千万万年才会到来,暂时不用考虑它。   况且只要薅仙界羊毛的频率足够高,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能量只会越来越多。   修真界如今的矛盾在于,大家都想当金丹元婴合道期的修士,而非炼气。所以那点能量增加对他们来说杯水车薪,飞升一个才能培养百个千个的大能,效率太低了。   但开放底层的修炼后,一跃而出的金丹和筑基修士绝对不止区区几万人。飞升个几百修士都不够填窟窿的,这就是个无底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修真界的灵气越浓厚,孕育出的身负灵根的凡人就越多。现在只是五百万人拥有灵根,以后可能是五千万、五亿、五十亿。   最终全民拥有灵根,全民修仙。   唯一的庆幸就是修士不如凡人好生养,他们想有个孩子非常艰难。哪怕个个都能活千百年,也多的是一生只有一个甚至生不出孩子的情况出现。   所以不用担心修士增多带来人口-爆发。   只需要担心家里出了修士后,大量凡人家庭得到修士的物资支援,生活安逸富足起来,于是开始卯足了劲的生孩子。   人口-爆发虽迟但到。   秦政意识到:   “若朕想让身负灵根者都能修仙,只怕足够五百万人修炼的灵气体量还远远不够。凡界人口不断膨胀,修士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最终所有新生儿都携带灵根,世间再无凡人。”   这样一来,修士就会因为生育困难,种群数量得到控制。还会出现许多修士无心成婚生育,人口慢慢下跌的情况。   好在这得是万年后才需应付的情况。   相信修士自己会绞尽脑汁研究提升生育率的办法,自己将人口基数拉回来的,不需要他们操心。   父子俩只要考虑灵气不够的问题。   最终他们定下了一个可行方案。   先用自身的功德蕴养更多的灵脉出来。   所谓灵脉,就是一种会不断散发灵气的地脉,深埋在地下。它会一边吸收空气里逸散的驳杂灵力,一边往外吐出精纯灵气,供修士修炼,是个中转净化器。   父子俩需要更多的灵气进入循环,借助灵脉就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完全可以人为给灵脉输送大量灵气,辅助它壮大,这样很省事。只是如今的灵脉多位于修界,扶苏却觉得应该在凡界安插新的灵脉,改造凡界环境。   把整个修真界都打造成灵气充沛的地方,总比继续提升修界的灵气浓度好,这样可以强行打破修士垄断。   为此,父子俩要付出的也不过是上万亿的功德而已。   区区万亿功德就可以在四十九洲每一处大型山脉都布置出一条小型灵脉,实在是一笔划算买卖。哪怕换成中型或者大型灵脉,他们依旧负担得起。   毕竟父子俩的功德余额比天文数字还天文数字,万亿不过是个零头。   这年月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如今追求信仰成神的父子二人实在已经不太能用到海量功德了,手里留存一些在成神前保持实力即可,剩下的都是能够动用的额外资金。   扶苏提出这个方案,就没想赚回本。   也不是每一笔买卖都追求回本的,人生在世,总要为这天下做一些事情,才不枉白来一趟。   当时扶苏还开了个玩笑:   “传闻上古时期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人人可以修仙,五灵根才是众人追逐的最佳资质。”   “因为他们从不担心灵气不足导致修炼速度太慢,五条灵根同修会叫自己剩余寿元来不及飞升。”   “若我与阿父能叫修真界重回上古,岂非做了天大的好事?那样一来,世界等级也会提升的吧!”   救世是大功德,协助世界等级提升又如何不是呢?   不过做到这个程度,功德的奖励已经不重要了,还真不一定能拿回为之付出的功德数量。但它绝对和救世一样,能够为成神之路添砖加瓦。   扶苏也就是这么一说,他并不确定自己和父亲能否当真做到那个程度。   如果只是单纯的将世界变得各处都灵气充沛,却达不到上古遍地灵宝的水准,其实也不用太在意。   他只是想做点什么,没想寻求回报。   秦政倒是多考虑了一些:   “若能一统修真界,再叫国民尽皆修仙,那我大秦必然成为此界最耀眼的传说。万万年后,哪怕大秦不再,依然会有人对此津津乐道。”   扶苏灵光一闪,忽的笑了:   “修真界始皇帝吗?还是阿父想的长远。”   缔造华夏大一统,是华夏的神话。那么缔造修真界大一统,又如何不是修真界的神话呢?   后人哪怕不知夏商周,也必然知道大秦的存在。代换到此界,就是后人不知道什么上古势力、中古宗门,却必然听说过仙秦帝国。   扶苏心想,他阿父值得这个待遇。   所以修炼之余,扶苏开始积极地练习怎么人造灵脉。   要用功德转换出来的灵力人为捏出能用的灵脉,还要让这些灵脉正常运转不会出问题,不是一日之功。   扶苏还挺担心他自己捏的会出状况,比如运转着运转着突然分崩离析了。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既然自己捏的不够稳定,那就借用现成的。比方说暮天之前融合出的大型灵脉,把它重新分离成千百个小型灵脉,然后挨个喂肥成大型灵脉,埋到凡界各地去。   修界还有不少区域同样灵脉繁多,大大小小扎堆在一起。这也太浪费了,不如把里头多余的挖出来,蕴养成大型灵脉再换个地方埋下。   一个大型灵脉能覆盖的区域很是不小,现阶段可以通过把小灵脉喂大来解决数量稀缺的问题。   秦政也结合修真界常识表示:   “灵气充沛的地方会孕育出新的灵脉。”   届时只要不断把新生的小灵脉挖出来喂大,再给塞到灵脉相对稀疏的地方补缺,天长日久,就处处有灵脉了。   扶苏觉得像天玄宗那样就挺好。   天玄宗如今有一条超级灵脉作为主脉,几座重要的峰头下面还埋了移植过来的大型灵脉,后来就孕育出了好多小型灵脉。   现在天玄宗地下灵脉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宛若菌丝。   如若天下处处都像它这般,重回上古指日可待。   秦政没有打击儿子,而是鼓励他:   “好,那你努力,阿父相信你肯定能够做到。”   「寄予厚望」永远是能忽悠到太子殿下的特攻套路,简单但有效,扶苏每次都会心甘情愿地上当。   扶苏斗志昂扬地去晋级了。   金丹雷劫没有任何难度,很快渡完走出静室,发现父亲果然在外面默默为他护法。哪怕明知道儿子不会遇到危险,秦政依然来了。   扶苏冲阿父笑笑:   “现在就去收拾暮天吗?”   秦政颔首:   “政务朕已经处理完毕,这便走吧。解决完暮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蕴养和移栽龙脉可不是个轻省活。   秦政推测他们得忙个上百年,才能堪堪搞定一期工程。接下来可以等待一段时间,等新的灵脉诞生,再进行二期工程。   想要达到扶苏的要求,或许两期都不一定够用,后头还得再来。   扶苏倒是说:   “也不一定非得我和阿父一直耗在这里,叫智脑持续监控这里的状况,时机合适就回来种一波。”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着急完善法则了。   残缺位面才能做到外界过去一两日,内部已是上百年的流速差异。扶苏和秦政都想早点把事情干完,自然要减少一下中间的空档期。   秦政深以为然:   “合该如此。”   等灵脉布置好了,就可以让修真界和外头时间流速一致了。   父子俩告别仙秦帝国的众人,离开了秘境。有主的秘境可以由主人自行操控秘境的开启或者关闭,倒是方便很多。   暮天的老巢在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   可仔细想来,又觉得颇合情理。   ——他就躲在天玄宗附近,方便就近监视属于他的势力,和随时可能会生出异心的徒子徒孙们。   发现徒弟明寒带着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凡界和凡女生的儿子出门时,暮天是有点防备的。   他一直怀疑十几年前的事和两人有关,毕竟修士的直觉总是很准。尤其是自从扶苏入门之后,这十几年自己总是流年不利。   哪怕扶苏当年只是个小孩子,也并不能打消暮天的疑心。   小孩子怎么了?这里可是修真界!一种玄学力量为主导的世界!   在这里,讲究命运论。   有些人天生就会是对头,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在第一次看见彼此时心中就会明悟。   暮天便是如此看待扶苏的。   最初扶苏入门时他还没那么深的感觉,可是近些年,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每每捕捉到扶苏的一丝剪影,他都会心如擂鼓,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深切担忧。   所以父子俩出门后,他还跟上去了一小段。直到确定两人前往的方向和他的布置不在同一处,这才放心地回到老巢。   实际上父子俩是要随便找个地方进入秘境中,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启秘境。   出门是糊弄宗内众人的假动作,本没打算跑太远。然而刚走出来没多久就感觉到有人跟踪,干脆往远处多走了一些。   秦政觉得儿子突破金丹之后再去捉拿暮天会比较稳妥,不然在发现暮天跟踪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这会儿父子俩杀了个回马枪,打得暮天措手不及。   洞府外是秦政负手而立,淡定异常:   “师尊,多年不见,今日还要闭门不出吗?”   这里是暮天多年前隐居的场所。   他除了在宗门内有个居所外,宗门附近也有个故居,就是这里。但这些年一直被禁制保护着,不许人随意靠近。   考虑到暮天道君生前的名望,修真界众人都都很给面子的没来侵扰过。谁也未曾想到,暮天不仅没死,还敢继续住在这里。   主打一个最容易暴露的危险之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真让他苟了这么多年。   扶苏侍立在父亲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做足了从属的姿态。他安安静静地替父亲做个奉剑弟子,捧着炼器术改造过的泰阿神剑,低眉敛目并不言语。   秦政的扣门询问丢出去之后,洞府内沉寂了片刻。   片刻后,门口的禁制被撤掉了。   没有遮挡的入口近在眼前,幽幽地等待访客进入其中。   秦政却没有动:   “还是请师尊出来相见吧。”   暮天绝对在老巢里安排了数不胜数的后招,进去就是找死。哪怕父子俩不惧这些,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一声冷哼传出来:   “三百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架子大了。还要本座这个师尊出去见你,还有一点身为弟子的样子吗?莫非是当久了修真界第一人,已经瞧不上我一个渡劫失败的糟老头子了?”   秦政八风不动,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师尊分明还活着,却瞒我多年。你已不把我当自己人,我又何必在意你?”   暮天顿时陷入沉默。   扶苏百无聊赖地想着,这暮天连打嘴仗的本事都那么差劲,实在是徒有其表了。   许是看出父子俩的不以为意,暮天心中怒气翻涌。可他还有理智,知道出去之后自己的优势就会大大降低。   所以无论秦政说什么,他都不肯露面。   扶苏上前一步:   “父亲。”   他微微倾身,将剑奉过头顶。   秦政伸手握住剑柄:   “既然师尊不肯出来,那我也只好亲自请你露面了。”   先礼后兵。   礼已经问过,接下来就是兵戎相向。   没给暮天反应的时间,秦政瞬间拔剑出鞘,一声清脆丝滑的剑刃摩擦声后,宝剑锋芒毕露。   秦政平日里是清冷沉肃的,拔剑之后却将日常收敛起的气势尽数释放了出来。灵力裹挟着霸道的剑意,重若千钧地砸在洞府上方的山壁中,整座山峰都抖了一抖。   扶苏耳尖地听到了洞府内出现一些预料之外的声音,似乎是父亲从外制造的攻击引发了内部的机关阵法,自行运转起来。   可府内只有一个暮天,所以不会误伤到无关人等。   暮天气急败坏:   “住手!”   他没料到明寒的剑意已经变得如此霸道了,分明以前走的不是这个路线。更惊人的是剑意里还带着帝王龙气,所以破坏力再加一等。   除此之外的其他能量他就分辨不出了。   暮天只知道,是这些能量中的某个引动了他的布置。本来是不会被触发的,不然任谁来了只要在外劈砍就能叫他自食恶果,他的布局也显得太过儿戏。   眼看着洞府内待不住,暮天只得硬着头皮冲出来。差点被秦政随后挥砍的第二剑击中面门,险险躲了过去。   暮天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洞府内的布置用不上了,那就只能用点别的手段。   他不太明白,以前觉得活着没意思想灭世的徒弟为什么大变样了。只能归结于有了儿子之后发现了生活的意义,所以不想灭世了,只想带着儿子一起飞升。   暮天恨恨地瞪向秦政身侧的年轻人。   他这十几年的布局是被毁了,可却影响不到前头三百年的积累。如今要收拾两人,也不是全无把握。   暮天丢出了六枚拳头大小的血色圆丹。   他冷笑一声,也不解释这是什么东西。不是所有反派都会蠢到自曝一切的,暮天就不乐意和父子俩废话。   但扶苏已经从其中感受到了数万魂魄的浓重怨气,每一枚中的冤魂数量应在六万左右。   扶苏灵光一闪,想起某个经典游戏:   “这不会是万灵血珠吧?”   暮天大惊: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那可是他从一份密卷中发现的邪术。   扶苏:……   扶苏总不能说他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玩过《轩辕剑·天之痕》,而且玩它的原因还是好奇黄帝的轩辕剑能衍生出个什么游戏来。   然后看了一堆令他迷惑的剧情,比如说有几个单纯的人类居然觉得弄个阵法就能当皇帝。   结果那阵法的作用和当皇帝毫无关系。   黑色幽默了属于是。   扶苏要是没记错的话,万灵血珠是里头用来替代某个神器的。   布阵者要拯救世界,需要阵法打开通天之路。结果这个神器他没找到,只能出此下策,搞出六枚一共消耗了三十六万人性命的血珠出来代替它。   然而那个神器就在主角身上,后来主角还加入了布阵者阵营……   三十六万人白死了。   设计剧情的人真的很有想法。   扶苏现在看着暮天拿出这个东西,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要么是作者写剧情的时候故意玩梗,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纪念一下情怀。要么就是作者在故意坑暮天,此情此景真的很像游戏里的经典剧情。   在游戏里,有人凑齐五个神器布阵想要当上皇帝,结果阵法根本不是那个作用。   而在当下,暮天拿着万灵血珠以为它是攻击性法宝,其实它只是个用来开启通天道路的辅助工具。   但也不怪暮天误会。   血珠怨气森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是邪修的厉害法宝,任谁见到都会觉得它杀伤力巨大。   秦政虽然也知道万灵血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看着这珠子,也担忧修真界的血珠会有特殊效用。   所以他提起警惕,布下了重重护卫。   六颗珠子以六芒星阵围绕住了父子二人,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等着它发威。   五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十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一刻钟过去了,无事……   秦政面无表情地把那珠子收起来,准备回头超度掉。   浪费他感情。   果然没有什么用。   扶苏已经乐得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炼制的秘密法宝?”   随后扶苏真诚建议暮天,下辈子可以把巴别塔建造起来,然后等一个天狗食日的好时机。再找到轩辕剑等一系列神器,这样好歹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天上星辰的道路,不至于做白工。   暮天:“……轩辕剑是什么?”   扶苏热情回答:   “是一把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宝剑,但是我阿父以后有兴趣了或许会重铸。”   暮天:???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修士没有来生的,你死了就魂飞魄散了。”   暮天:!!!   暮天气得双目赤红:   “无耻小儿!竟敢嘲讽本座!”   暮天开始疯狂从储物袋里掏东西,试图攻击扶苏。但秦政不会再给他丢出邪物的机会,眨眼间切断了他的手臂,连带着手上的储物法器也一并被挑飞。   扶苏心念一动,玄火猛地窜出去,火焰暴涨,一口吞掉了断臂。   它嫌弃地将断臂烧成渣,只把储物法宝给带了回来,送给小主人。   暮天人都懵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能被这么轻易地切断手臂才对,明寒的速度怎么会比他快那么多?而且他没有肉身只是魂体,魂体并不容易被切割,明寒却能轻轻松松切断他的一部分神魂。   暮天都顾不上玄火把他魂体烧没了,只戒备地盯着秦政。   他当然不知道,当秦政放弃使用灵力,而改作用功德催动法诀时,就可以发挥出远超修士的实力。   这些年他琢磨怎么拿使用灵力的方式使用功德,也不是白琢磨的。   琢磨出来的结果就是,使用灵力可以达到修士的战斗水平,使用仙力可以达到仙人的战斗水平,而使用功德自然可以达到半神的战斗水平。   具体表现在秦政的速度可以快到仙人都难以捕捉的程度,只要他用功德作为燃料施展修真界步法。   但和暮天对战可以用功德作弊,控制住暮天后却不好大喇喇拿功德锁链锁住对方。修真界众人可不懂怎么使用功德,父子俩不能做得太明显。   好在秦政准备了足够的绳索。   捆缚类的法器、牢笼类的法器、限制修为的法器,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把收拾起来没有困难的暮天捆好,接下来就是准备将真相公之于众了。   而秦政在离开天玄宗后就秘密给各家各派去了信,里头说了这些机密,想来他们已经在前往天玄宗的路上了。   事关重大,各家不敢耽搁。   秦政带着人质回到宗门时,宗门大比已经被打断了。找上门来要求天玄宗给个说法的各家大能齐聚一堂,气氛剑拔弩张。   掌门焦头烂额:   “诸位!诸位怎能听取一些小道讹传,就来我天玄宗闹事?此事不过无稽之谈,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脾气火爆的器宗掌门根本不吃这套:   “少废话,消息是明寒传来的,难道他还会故意抹黑宗门不成?你让明寒出来见我们,他将我等叫来,怎么自己反倒躲起来不见客了?”   掌门在心里把明寒骂了个狗血淋头:   “明寒真的出去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此刻当真不再宗门内!许是明寒已经堕入魔宗,这才散布流言,污蔑宗门!”   他猜明寒是去找师尊对峙了。   这会儿他也只得祈祷师祖能将明寒就地击杀,这样就可以挽回颓势。死无对证,再对明寒的尸体做一些手脚,寒月峰上也可以留下一些魔气,便能将事情圆过去。   可惜,恰在此时,父子二人带着罪魁祸首暮天回来了。   扶苏微笑着替父亲辩解:   “诸位稍安勿躁,非是我等避不见客,而是此前去寻暮天道君理论,耽误了一些时间。”   众人看着秦政拎回来的散仙暮天,面上惊疑不定。对视一眼,对明寒的传讯信了大半。   其实最初他们是不怎么信的。   可明寒的声望放在那里,总不会是无的放矢之人。就算消息为假,也代表着天玄宗那边出了问题。   所以他们没怎么犹豫,直接就用最快的方法赶来了,为此还消耗了一些稀有的传送法器。   无论是哪种情况,天玄宗都要遭逢剧变。他们身为同道怎好袖手旁观,当然要前来助阵。   咳——   根本目的其实是瓜分好处来着。   天玄宗倒霉了,他们就可以从天玄宗身上咬下一块肥肉来。怎么都不会亏的,不来的是傻子。   没想到啊,暮天居然真的还活着,那么看来天玄宗掌门也确实跟暮天有所勾结了。   身为掌门如此行事,天玄宗便被整个拖了下水。今日过后,它自然不能继续当第一仙门,少不得要把一些资源吐出来。   至少天玄宗的领地得分出大半吧?   一个有邪恶修士当掌门的宗门,可不能管辖那么大一片土地,万一又想搞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怎么办?   众人也不管暮天搞事基本都在无主之地搞,去凡界下手,或者去公共秘境下手。各派没有因此遭受巨额损失,顶多是出门历练的弟子被暮天的血祭阵法坑死。   但这也不妨碍他们提前算账,毕竟未来暮天是要搞大事的,想借大量修士的死亡成全自己。   之前说过,修士死亡,体内的灵力就会回归自然。   暮天的计划就是趁着明寒灭世的时候,借用大量修士和生灵死亡时释放的灵力与怨气,冲击仙梯。   为了确保成功,他还准备最后关头操控明寒的神智,让明寒引来飞升劫。他再用秘法代替明寒渡劫,然后借助灵力和怨气抵挡天雷,叫自己成功挡下雷劫。   一旦事情顺利,引仙梯出现,他就可以杀掉明寒取走对方的灵根。再带着之前积攒的宝物,直接走天梯飞升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寒灭世的时候堪称无差别针对,原剧情里暮天都没来得及跳出来捡漏,就已经被明寒布的大阵绞杀了。   算计千年算了个寂寞。   扶苏问府君这篇文有没有番外,府君后来给他找了一篇出来。   作者没更新在网站里,而是放在了微博上,所以一开始府君也没发现它还有番外。   番外里才介绍了暮天的存在,顺便圆上了之前的一些伏笔和漏洞。   顺便讲述了暮天的结局,说他没料到明寒那么疯,提前开启了灭世大阵。   而明寒提前动手的原因,只是因为主角团突然刺激到了他。明寒是个精神病嘛,受了刺激就不按正常流程来了。   暮天特意把徒弟养成个疯子,却忘了疯子是不可控的。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忽略了明寒是真的会冷不丁发疯的人。   大约也是明寒平日里装得太像个正经人了,除了非要灭世之外看起来不像脑子有问题的样子,才叫暮天掉以轻心。   扶苏怀疑作者写这篇文不是为了报社就是为了讽刺,毕竟暮天整个人和小说结局都透露着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秦政借用法宝将暮天的记忆投射出来,当场给众人展示他的本性。   千言万语比不上诸位自己看。   他就不赘述了。   扶苏用眼神询问父亲:   「仙国怎么宣布?」   秦政示意他打算今日一并宣布自己要单独组建势力,但不必说得太过清楚。   今日过后天玄宗必然势力大减,甚至分崩离析。比起偷偷吸纳,不如直接摆明车马,让愿意跟随的弟子直接跟他们走。   既然他们打算一统修真界,现在不愿意加入他们而是选择离开的那些人,以后迟早也会加回来,不急于一时。   他们把能带走的带走,然后安心发展仙国就是了。时机成熟,再去吞并天下。   秦政准备先把凡界都掌握到手,最后再去围剿那些宗门。就当宗门是民间势力,进行招安,然后徐徐分化。   很多底层弟子都是冲着利益去的,等慢慢发现加入仙国的利益更高,他们自然会弃宗门而去。   届时哪怕宗内高层对宗门再有归属感,也支撑不了太久。   扶苏明白了:   「等他们底层弟子都跑了,只剩下核心成员,便是大势已去。朝廷再去招揽,将他们纳入朝中成为一个分部,他们也只能无奈接受。」   器宗可以收为国有的炼器司。   即便内部依旧坚持着以往的宗门模式,千百年后也会悄悄变革,最后彻底转变为朝廷组织。   以国家机器降维打击这些宗派,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朝廷吸纳民间组织时当然该摆出朝廷的姿态来,而不是把自己当成和对方同等的存在。觉得自己是个宗门,然后走宗门吞宗门的路子,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想做到这一点,得重新树立帝国在修士心中的威望。好叫他们知道,仙秦不是凡界任修士欺凌的普通国度,你们这些宗门惹不起。   暮天的记忆很长。   秦政挑着放的,选了一些比较代表性的内容。比如暮天怎么谋划徒弟的灵根,设置了什么丧尽天良的阵法,还有未来打算怎么利用灭世完成飞升。   众人看完叹为观止。   这老小子可真能折腾,幸好提前就暴露了。   掌门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玩了,而且他看到了他师尊真正的下场。一时也不知道是恨暮天骗他,还是后悔不该与虎谋皮。   但包括掌门和明岸在内,许多天玄宗的高阶修士其实最看不惯的还是揭发一切的明寒。   明寒毁了天玄宗,就是毁了他们的集体利益。分明可以私底下揭发,非要闹到所有同道眼前。   倘若天玄宗私下处置,那么反正暮天也是暗中行事的,外人不会知道,也就不会影响到天玄宗的风评,他们还能继续坐第一宗门的长老。   秦政冷冷地睨了回去:   “好叫诸位知道,有本座在,天玄宗才是第一宗门。”   他不乐意支持天玄宗,直接宣布脱离的话,天玄宗也会跌落下去。这群人的美梦还是收一收吧,世界本就不会如他们所愿。   天玄宗现在的地位是靠他得到的,不是靠这群自以为是的乌合之众。   秦政直接起身离开:   “我欲自立门户,愿意随我走的,可以来寒月峰寻我。三日之内,过期不候。”   明心和明玥立刻跟上,摆明了态度。   扶苏其实有些好奇,为什么天玄宗能靠明寒成为第一宗门。明寒又没飞升,天玄宗和其他宗门之前都有飞升的修士。   后来去了解了一下各家内幕才知道,上一个飞升成功都已经是五千年前的事了。   虽然天玄宗对外宣称前掌门和另一个土系道君飞升成功了,但渡劫大能们其实都心知肚明是假的。   真正飞升成功不仅会有仙梯现世,还会从仙界引渡仙力过来。飞升地点周围的灵气会异常充沛,长出很多奇珍异宝。   可是那两人飞升时没有。   各大宗门都没有戳穿这个谎言,反而同样造出了一堆假飞升的仙迹。有的甚至比暮天还早,很难说暮天是不是跟他们学的。   各宗之所以一起造假,也是被逼的。   修真界需要有人成功飞升,如果五千年无人飞升的消息传出去,会大大打击下头弟子们的士气。   那么,在所有人都无法飞升的当下,一个实力力压各派渡劫修士的明寒,自然就成为天玄宗的镇派之宝,能当一句天玄宗全靠他成为第一宗门。   然而明岸等人并未晋升到渡劫,不知道其中内情。渡劫修士们默契地隐瞒了这些真相,连合道修士都不清楚。   ——合道修士也就一千多年的寿元,根本没见过真正的飞升是什么样的,压根不会发现端倪。   消息的缺失,成了宗内不少长老没能清楚意识到明寒重要性的原因之一。   渡劫大能们不太清楚为何五千年无人成功飞升,扶苏倒有一点猜测。   这大约是法则打下的补丁。   世界才刚诞生,之前说是飞升去了仙界的人其实压根不存在。残缺位面又不能影响高维度的仙界,凭空给仙界加塞一堆人。   可这样一来,以后飞升的修士去了仙界就会发现之前飞升的人压根没来过。为免引起不必要的波折,不如一开始就数千年无人飞升。   修真界最长的寿元才两千年,五千年足够换很多代人了,本界所有人保证都在仙界没有任何熟人。   唯独散仙能活大几千年,可散修又基本没办法成功飞升,无法去仙界寻人。   而且五千年过去仙界发生什么变故都很正常,没在仙界见到自家宗门里年代久远的飞升修士,他们就会默认是这些年陨落了,不会再去探究。   总之,现在应该没有飞升的限制了。   扶苏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暮天为了飞升魔怔,也有五千年无人成功的原因在。”   音宗掌门追上来:   “明寒道友。”   秦政脚步一顿:   “何事?”   对方斟酌着问道:   “那暮天要如何处置,我等还要问过道友的意见。”   秦政收回视线:   “随你们决定,本座没有意见。”   说完就不再停留,直接回了寒月峰。   音宗掌门看着他的背影,心有戚戚。明寒似乎不擅长经营宗门,以后恐怕只会是个寻常二三流宗门的长老了,再无之前第一大派长老的风光。   除非明寒能找到个善于经营的人,替他将宗门发扬壮大。不然光靠明寒的战斗力是不行的,其他宗门会联手狙击,不让他的势力成长起来。   没有势力支撑,他就只是一匹孤狼,对其他宗门的扩张毫无威胁。   起初确实是这样的。   天玄宗一事结束之后,各大宗门甚至都没打探到明寒带着手下人去了哪里。   暮天被当众处决,跟随暮天一并参与了多项事务的掌门也没能躲过。   不过他在临死前曾经试图将手中的底牌丢出去,换取一线生机。倘若他以提纯灵根的功法作为交换条件,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得到宽赦的。   奈何宗内长老提前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不等他开口就果断了结了他的性命。掌门虽是掌门,修为却只有合道初期,哪里是其他合道巅峰长老的对手。   掌门想用消息换自己一个人的存活,却是在损害所有知情人的利益。他们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秦政根本不担心此事会被传扬出去。   掌门被杀害得突然,在场的其他门派高层自然能够意识到不对劲。   但他们总不能抓着无辜的人逼问,你们天玄宗还有什么秘密。能处置掌门靠的是掌门自己立身不正,其他人可没有这方面的把柄。   这到底是天玄宗地盘,对方人多势众,修为也不比自己这边低多少。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没必要冒险。   各家把此事记下,准备事后悄悄探查。   处理完了宗内毒瘤,各家就开始观望天玄宗接下来的发展,准备抓住时间瓜分它名下的资源。   明寒是头一个带人离开的,各家起初还派了人去跟踪打探,看看明寒想做什么。结果一无所获,还把人给跟丢了。   明寒连人带势力齐齐消失,叫各家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可左思右想,又觉得不至于,明寒不以心计见长,应该无妨。   由于明寒道君主动放弃了天玄宗的山门驻地和各项资源,剩下的人就为瓜分地盘打了起来。   原本这群人还是想努力团结起来,重新推举一个掌门出来。   最好的选择是明寒,这样天玄宗还能尽量维持住之前的体面。何况明寒还是揭露真相的那个,名声在一众长老里最佳。   哪怕诸位对明寒颇有微词,也不得不承认留下明寒利益才能最大化。   可惜明寒跑得太快了。   不仅如此,对方离开前居然还带走了不少东西。譬如宗内的几个高阶秘境的所有权,宗内库房里的许多宝物等等。   所幸明寒只拿走了他们那一份,不曾染指旁人的。看他的划分方式,竟然还能称得上一句公道,就叫人无法置喙了。   失去了一部分资源和人手的天玄宗似乎也没了继续坚持的意义,再加上其他宗门私下里挑拨离间。原本还能勉强合作的诸位,到底是没能谈拢,各自带着自己那份出去自立山头了。   当然,说是自立山头,其实就是划分一下天玄宗的山脉,各自占据一片位置。   外头少有如此地这么优渥的灵脉条件,他们可不会傻到和明寒一样只要东西不要地。   在这个过程中,各家倒是都成功咬下了一块肉来。   有人分走了下辖的地盘,说天玄宗以前是第一大宗,这才能够拥有这么大的附属地界。如今解散整合出的几个宗门势力不足,自然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得把多余的地盘吐出来。   还有人趁乱窃取了府库,以及暮天和掌门他们的私库。翻翻找找想找出之前掌门试图说出来的秘密,结果一无所获。   天玄宗的长老们在面对咄咄逼人的敌人时虽然据理力争,却也没有太过挣扎。甚至明寒带走了不少弟子,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界多以为他们这是势比人强,所以选择了退让。殊不知这群人打的是凡界附属宗门的主意,想着等人走了就去把那头的资源和人手都拿回来。   先前掌门划了不少资源过去培养凡界的单灵根弟子,哪怕给的都是低阶资源,有人手在就不怕。等以后这群人长成,他们定能再次翻身做主。   结果跑到小宗,发现人去楼空。   长老们血冲头顶,险些气晕过去。还以为是自己来晚了,被其他长老捷足先登。可后来一打听,发现各家手里都没人。   这就很奇怪了,足足数万弟子呢,都去了哪里?   在扶苏有意的舆论引导下。   他们得出结论:   “定然是暮天和掌门干的好事!”   这两个经常搞什么血祭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对这些弟子下手了。   左右凡界人多,再等几年又能出来一批单灵根资质的小孩子。晚几年培养还是早几年培养,也没什么区别,第一茬先拉去血祭不算浪费。   众人都知道暮天对自己的灵根情况很是不满,因而更容易认定他会对单灵根资质的孩子下手,借此改造自己的灵根。   哪怕暮天已经知道了提纯灵根的法子,也不影响。   由于双方消息不对等,大家都认定暮天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偏偏得知之后的数年里暮天依然在为灵根布局,众人心中就落下了一个“暮天认为只提纯灵根还不够”的印象。   或许,暮天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将自己的灵根变得更强,而其中需要用到大量单灵根弟子。   倒也有人怀疑明寒。   然而明寒根本没来过附属宗门,听说他不问宗内庶务,估计连附属宗门在哪里都不晓得。   最终长老们只能认栽,自己重新招收弟子进行培养,别想着捡现成的便宜了。而且这次前来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库房里那些低阶材料还在,可以尽数收缴。   正是因为材料还在,他们才认定明寒没来。要是他来过了,不可能光带走人,不带走东西。   天玄宗之事的余波蔓延了数年。   各家一直盯着剩余长老的动向,防备他们再次崛起。结果只看到他们跑去凡界收徒,一时有些迷惑。   难道解散的天玄宗已经落魄到在修界收不到徒弟,只能去凡界收人的地步了?   扶苏嫌弃这群长老傻:   “大喇喇地跑去凡界收徒,也不知道遮掩一二,生怕旁人不会怀疑。”   秦政总算处理好天玄宗子弟融入仙国的事宜,花费了大半年。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不太服管教,吸纳起来难免费劲一些。   他放下毛笔:   “天玄宗一事的处理效率比你我预计的要快上不少,如今距离渡劫期秘境开启还有数年,这段时间也不好浪费。”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父亲所言甚是,不若提前开始一统凡界吧?”   秦政颔首:   “先以凡界修士的身份打天下,避免引起各宗警惕。”   父子俩很快分工协作起来。   扶苏去凡界开疆拓土。   秦政则去暗中拉拢各派之中的长老,挑选合适的对象,收入自己的阵营。   那些宗门也非铁桶一块,总有心怀怨愤不满已久的。还有宗内资源分配不均,或者有人拥有更高的野望,就会愿意接受其他势力的招揽。   大道天书是秦政手里的底牌,偏巧外界存在海量卡在瓶颈期的修士。大部分修士的烦恼,在天书中都有应对之法,这就是秦政的优势。   修士所求无非是提升实力,倘若谁能帮他们突破困境,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何况被帮助的人意识到秦政的厉害,也会顾虑到自己以后会不会再度陷入需要秦政指点的窘境里。   与其和秦政两清,不接受对方的招揽,下回需要帮助时尴尬得左右为难。还不如干脆点投入麾下,反正在谁手里干活不是干活呢?   唯一的麻烦是,在修真界中,背叛宗门是一个很重的罪责。宗门将他们培养出来,跑去别家实在说不过去。   哪怕宗门所谓的培养,只是稍微给口饭吃,对宗门自己来说不值一提。可谁让这口饭对于当初的小弟子来说,就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呢?   恩情从来不是靠价值就能衡量的。   对此,秦政表示:   “朕创立的又非仙门,如何就是让你背叛宗门了?你只当是在凡界国度里任了个客卿之位。”   确实有宗门会派人去凡人帝国驻守,不过一般是靠近修界的那些国家。让自家弟子帮忙盯着些,避免这些小国搞事情。   但原因和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操作方法是合规的。   不用背叛宗门,只需身上多一个国籍,在朝中担任一个暂且不会宣扬出去的客卿职位,确实要好接受得多。   只是,好处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拿到手的。现在看起来付出不多,日后总有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   同一时间,凡界。   扶苏带着数万从元婴秘境中带出来的炼气期弟子,开始了攻城略地。   哪怕只有几万人,修士的实力也不是凡人能敌的。月余的功夫已经倾吞了一洲之地,境内的七个小国全部俯首称臣。   扶苏微笑着与“群臣”推杯换盏。   不过他们喝的不是酒,而是修真界的仙饮。群臣对此毫无意见,反而万分惊喜,没料到自己也有能喝上仙饮的一日。   虽说扶苏吞并了他们的国家,叫君臣全部沦为自己的臣属。就连皇帝都从帝王降为了“郡守”之一,可实际上宴上的气氛却非但不沉闷,还特别愉悦。   出生在修真世界的凡人帝王和出生在正常古代位面的帝王是不同的,他们对于帝位权利的执着并不那么深,反而不少人疯狂地想要追求大道。   修真界的凡人只会更深刻地意识到,不修仙是没有未来的,在凡界权利再大也是空中楼阁。但凡哪天跑来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随便搞个事情,国家就能覆灭,帝王也会顷刻间沦落成为乞丐。   所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明百姓,无一不想着修仙。只要能修仙,抛弃在凡间的权势根本不算什么。   像秦皇汉武那种,修仙求长生是为了更长久地当皇帝,在修真界会比较少见。大家更加向往去仙界当仙人,瞧不上凡界的这些家底。   扶苏直接承诺会给他们修炼的机会,赐下功法引导他们进入修行一途,大家就愉快地接受了这位新帝。   给修士当臣属不丢人,毕竟他们都习惯了随便来个修士就瞧不起凡界帝王的现状,心里早没了傲气。   大部分皇室贵族哪怕自己无缘求仙,也会多收集一些修士的东西在库房中。扶苏去他们的皇宫府邸看过,基本都有隐隐的灵气流动。   这就导致哪怕诸位都出身凡界,却有不少人身负灵根。虽只是多灵根,但拥有灵根就能修行,比没灵根要好得多。   贵族们自己感受不到灵气不清楚,实际上他们花大价钱收购来的这些东西,提供的灵力不算多。   反而有些出生在灵山大川附近的寻常百姓,靠着天然灵脉的孕养,能够生出比他们强得多的灵根,还不用花钱。   这大概就是“非酋努力氪金改命,但是依旧比不上欧皇”这个人生至理的修真版应用吧。   宴席上,有位前皇帝小心翼翼询问:   “不知陛下何时能赐下仙功?”   扶苏微笑着纠正:   “孤乃太子。”   对方立刻改口:   “原来是太子殿下,是某想差了,还请殿下恕罪。”   扶苏这才回答起他的问询:   “修仙需要灵力,你们这里灵力不足,难以修炼。”   在座众人并不意外,显然早就打听过相关事宜。闻言还能稳得住,没有太过急躁,打断太子的话。   扶苏接着说道:   “所以孤预备在境内种下灵脉,届时便可开始修仙了。”   群臣惊喜得瞪大眼睛。   他们还以为太子会赐下灵石辅助修炼,又或者将他们调往修界。没想到是直接改造环境,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都是出生成长在此地的人,不可能对家乡毫无感情。自己的家乡能够脱离凡界成为修界,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扶苏温和地补充:   “其实凡界也有灵脉,只是太过孱弱,才无法提供足量的灵力。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待孤改造一番,便能解决。”   众人听懂了。   太子准备借助现有的条件改造环境,听起来难度似乎要更低一些。   不过,若真这么简单,为什么以前那些仙师从来不做这些事?   群臣很快想明白原因。   仙师高高在上看不上凡界一亩三分地,也懒得为他们这些凡人奔走。太子与陛下不同,他们胸有沟壑,想要改变如今的格局。   也不知道万一改造失败,自己等人会不会受到牵连。但想到近在咫尺的修真梦,所有人都咬牙决定跟着他们冲了。   再不迎来变革,他们这些人的后代也会一直在凡界蹉跎下去,看不到未来。   扶苏目光扫过众人,唇角笑意加深。   现在先从王公贵族拉拢起,忽悠他们以为能修仙就是大好事。等以后大秦站稳脚跟用不上他们了,就可以将修炼功法在凡界大范围推行。   到时候即便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修士身份变得不再值钱,也没了反抗的余地。仙秦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不是他们这些刚踏入修炼的小小修士可以撼动的。   修界。   有金丹修士带着一群炼气期的乌合之众统一了某个偏远的大洲之事,直到扶苏一口气整合了五洲才终于传到了修界那群人的耳中。   实在是修士们不把凡人放在眼里,对凡界的消息缺乏足够的敏锐度。   本来就不够重视,还传得慢。传来的时候说就统一了一洲,各大宗门内部根本没当回事。   有人嗤笑道:   “真是眼皮子浅,凡界灵气稀薄,在那里当皇帝有什么用?约莫是那个金丹修士寿元将尽,决定去凡界养老,好好体验一把万人之上的感觉吧。”   金丹期和他的炼气期弟子,实在没办法给大家带来什么危机感。   哪怕传闻中有数万练气弟子,而大型宗门可能都没那么多炼气期。   但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是传闻有所夸大。就像某些凡人打仗,总喜欢把十万大军吹成八十万一样,里头到底有多少水分各家自己清楚。   而且大宗门的炼气期怎么能和寻常炼气期同日而语呢?   在外头随便拉个五灵根修士,修炼个两三年,说不定就能升到炼气中期了。几万炼气弟子随随便便就能凑出来,只是大宗门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罢了。   各派把消息丢到一边,没再关注。   等一年后再次听到消息时,发现那个修士已经整合了10个洲的凡人国度了。   修真界一共才不到50个洲。   各派总算重视了一点:   “竟也没人去阻止他吗?”   统合一两个洲,没什么好在意的。以往也有特别厉害的凡人能够建立这样的王国,更何况修士。   但凡人这么折腾对修真界没威胁,他们就是正常的朝代更迭。修士跑去这么折腾,还一口气吞了十洲,那就得警惕一下了。   传讯的弟子尴尬地说:   “都是最偏远的那些洲,没什么油水,应该威胁不到宗门。”   所以他们一开始也没太关注。   再加上修士整合地盘以后,只是调整了境内的地方编制,没有做太多大动作——哪怕国家制度的调整对于凡人来说是很大的动作了,不涉及到修真界,修士们就觉得那都是小打小闹。   过于忽略就导致等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时,新生的秦国已经从拥有一洲之地变成十洲之地了。   然而他们依然没有修行方面的大动作,好像真的就想当个凡界的修士。   各大宗门摸不着头脑。   只好多派点人去探查一下,看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探查的结果是:   “那金丹修士实则早在半年前就统一了十洲,却没有继续扩张。反而开始搞起了境内的改革,如今一只在忙这件事。”   这么看来,对方除了拥有金丹修为外,跟个寻常皇帝基本没有区别。   便有人开玩笑道:   “该不是那人从小就想做成一统天下的伟业,苦于凡人势单力薄难以成功。所以靠着踏入修行一途曲线救国,突破金丹后也不管自己的成仙大道了,只顾跑去培养弟子,最终杀回凡界?”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很难说会不会真的存在这样不忘初心的修士。   毕竟修真界这么多人,当真对成仙不感兴趣的也大有人在。器宗和丹宗能有弟子只想钻研炼器术和炼丹术,为何不能有个只想当皇帝的金丹?   考虑到金丹期的修为在大宗门里也就比蝼蚁好那么一点,而且对方统帅的也不过是炼气期和凡人,人数再多也无法对修界造成冲击。   各家评估后,最终还是决定放任不管。   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如果那些人搞出什么针对修界的大动静,再出手不迟。   别看秦国声势浩大,大宗门想打压它溃散它,也就是挥挥手的事。   扶苏花了半年的时间整合手下地盘,觉得善后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继续往外吞并。   支撑他嚣张行事的,自然是父亲。   秦政已经迅速拉拢了来自各门各派的大量弟子,还多是门内高层。除此之外,那些更容易拉拢和收编的小宗门,也不曾放过。   比起大宗门的人,小宗门会更能接受自己被旁人吞并,或者举宗依附,成为大宗门的附属。   既然可以接受成为大宗附属,那么依附帝国成为大秦附属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大宗还有可能把它们彻底吞了,仙国却是和宗门不同形式的两种势力,或许对方能够接受附属宗门一直存在。   就像凡人帝国可以允许商人组建商会是一个道理对吧?   秦政很快调遣了小宗门的长老等人前往国境内镇守,原本的格局是洲—国—府—城—村,如今则改为了大秦—洲—郡—府—城—村。   一洲之地太大,以前能同时存在多个国家,现在自然还是划分出多个郡出来更方便层层管理一些。   只是那些国家有大有小,郡却不能差别太大。要根据辖下人口重新划分,提升置郡的数量,不能单纯把原来的国更替为郡。   这么一来,各洲就多出了好几个郡。   倘若府类似于后世的省,郡就是几省联合。汉朝便是类似的设定,郡与县之上还有个州,几郡到十几郡合为一州,最终一共十三州作为地方上的最高行政单位。   这个州是大陆内的州,和一洲就是一个大陆的“洲”不属于同一个概念。   扶苏和父亲商量后,在每洲设置二十个左右的郡,地盘拆分得多一些。这样一来,十洲就空出了至少上百个郡守的位置,令外还有十个“洲牧”需要安排。   被派来的小宗门长老就是担任郡守来的。   秦政定下了最初的格局:   “金丹为郡守,元婴为洲牧。待日后人手充足,要求再往上拔高。”   在修真界不能光看治理能力任官,尤其是以后辖内百姓多为修士的情况。实力才是硬道理,身为长官要能镇得住那些人才好。   就像如今的修士城池,能在其中担任城主的无一不是高阶修士。他们里头未必所有人都懂治理,但不懂的当了一段时间就会嫌麻烦直接卸任走人了,将位置让给同门。   毕竟修士城池都归属宗门管辖,不是他们自己的私人地盘。无法在城池中舒舒坦坦的当土皇帝,那还不如回洞府去清修。   秦政便打算参考修士城池的管理模式,对各洲郡长官做出实力上的硬性要求。不仅需要他们干活能力合格,修为也不能太拉。   扶苏深以为然:   “当天下都是修士时,一洲之牧至少也要有渡劫修为才能镇住场子。而后的要求依次往下,合道期郡守,元婴期知府,金丹期城主,筑基期村长。”   轻霞听得咂舌:   “可修士专注修炼,如何会愿意为这些公务琐事缠身?”   扶苏反问:   “修士专注修炼,为何又有那么多人去当管事长老,不觉得琐事缠身吗?”   轻霞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在宗门里担任要职不算琐事缠身,去仙国里担任就算了?可见还是她们对国这个概念有偏见,觉得那都是凡人的东西,弄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秦政则道:   “大道三千,有人能以丹入道,自然有人能以做官入道。”   就像秦政自己,他坚信他是以国入道的。自从开始正式扩张仙国以后,他和扶苏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开始飞速增长,速度竟比之前闭关苦修要快得多。   可见走对了道路比什么都强,嫌弃琐事缠身的只能证明他们不适合走这条路。可以不去当官,自己清修去。   秦政只说为官需要有什么修为基础,又没说这个修为的必须去当官,某些喜欢清修的修士倒也无需自作多情。   轻霞哑口无言,决定以后还是好好干活,少发表意见为妙。   秦政特意挑选派遣去各郡任职的,都是他观察过后认为适合走官途入道的修士。   只是以前宗门模式的格局没有给他们发挥的余地,再加上资源和天分有限,这才导致修为境界停滞不前。   如今被派去仙国,扶苏优先给各郡府衙配备上灵脉。诸位刚到地方就觉得浑身通畅,修行一日千里,顿时信了陛下所言,他们确实适合走这条道路。   这一下子,工作热情就高涨起来。   秦政对此十分满意:   “若大秦所有官吏都有这等觉悟,朕也就不必烦忧了。”   而后开始思考,有没有可能在其他大秦推广一下修真。这些追求飞升大道的官员真的很好用,为了飞升他们可太努力了。   随即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天道不会任由他把每个无神论位面都改造成修真位面的。   真是可惜。   扶苏轻笑了一声:   “此界如今联通的仙界是大秦神帝那边,那里想来应该很需要这般积极工作的臣属飞升过去。”   他们和人商量好要把飞升点定在神话大秦,自然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所以送一堆热衷加班的勤恳臣子过去,想来神帝一定会龙心大悦。   当初想见时神帝送了扶苏海量功德作为见面礼和谢礼,如今扶苏父子返送他这么多臣子,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秦政陷入沉思:   “朕辛辛苦苦建造仙秦,倒是为他做嫁衣了。”   算了,都是为了大秦。   ————————   神帝始皇:朕就是命好,没有办法。 第203章 离开修真界:玄鸟:傻龙!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凡界的动作太大,最初或许还能被众人一致忽略,随着父子二人做的事情越来越多,难免露出一些端倪来。   别的不提,众多金丹修士进入凡界担任郡守这件事,就不可能完全瞒住。   金丹修士去当官已经足够叫人震惊了,然而更让人迷惑的还在于,哪里来的这么多金丹期?   仔细探查,终于顺藤摸瓜发现了大量小宗门被收编整合的事情。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大秦仙国,明显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背后有谁在给它撑腰,光一个金丹期的太子显然不够。   各宗私下开会,商议是否去试探一二。   秦政暂时没派筑基期弟子去府中担任知府职位,左右目前凡界的修士数量还相当有限。一郡之地拥有一个金丹,完全是绰绰有余的,不必再加派。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灵脉不足。   金丹修士过去之后能兢兢业业干活,一方面是他们走对了路子。以官入道正适合他们修行,修炼的速度比往日要快。   另一方面,则是郡府底下埋了灵脉。否则没有灵气,路线再合适也是白搭,修行最重要的就是能有充足的灵气吸纳。   倘若此时把筑基修士也加派去各地任职,目的地点没有充足的灵力,那就是耽误别人的修行了,会与人结怨。   扶苏从不干这种事。   一个高明的商人,要懂得合作共赢。   面对敌人当然可以秋风扫落叶,一分利也不让。面对友方却最好选择互惠互利,生意才能长久。   扶苏原本预计的是在各洲的大型山脉下面埋灵脉。   因为灵脉一般就是诞生在山脉中,可能因为山脉本身可以给灵脉作为屏障,比之平地更安全一些。也可能山林环境好,有利于灵脉的生长。   但扶苏与父亲详细研究过后,认为除非把城池挪到山上,不然灵脉还是留在城中人员聚集处最佳。   他们埋灵脉本来就是为了造福臣民,离得远了反而不美。各大宗门为了修行方便,才在山中定居,若非拥有法术之便,日常生活将会非常困扰。   父子俩都没打算把城池挪山上去。   原生灵脉爱诞生在山底是它们自己的事情,既然现在是移植的,只要移植的位置不至于把灵脉养死,两人就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来。   所以两百条大型灵脉被埋在了各郡的郡治所在,全城百姓都能受益。   由于埋的是大型灵脉,想来灵气对百姓身体的改造会很快显现出来。   最初可能只是病痛消退、延年益寿,从平均寿命三四十岁增长到相对正常一些的五六十。   再过个五六年,好处会荫蔽到下一代。城中的新生儿定然会比以往更健康,携带灵根者的比例也会增加。   扶苏这日回第一洲处理点事情,路过最先埋下灵脉的郡治。恰巧遇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相携路过,似是结伴出来采买布匹的。   妻子轻轻摸了摸小腹:   “还是住在城里好,昨日才搬来,我就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原本村里大夫说我这胎没坐稳,我现在倒觉得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丈夫很是高兴:   “我早便同你说了,二姨她就是搬来城里后体内的病痛才减轻许多。早劝你搬来,偏你嫌弃城中租金贵。”   扶苏驻足看了一会儿。   妻子原本似有流产的征兆,如今被灵气滋养后胎儿稳健了许多,倒也是桩好事。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有钱能搬进城里住,他还得多多努力。如今的灵脉只够填充郡治,寻常城池底下都没有埋下,更遑论那些偏远村落。   扶苏曾经大略算过。   一洲二十郡,一郡十府,一府十五城,算起来差不多一共是三千座城池。光一郡就要三千条灵脉,还不算上底下的村庄,是个浩大的工程。   好在暂且不必每条灵脉都用大型的。   慢慢来吧。   人造灵脉还是要尝试一下的,光靠自行诞生效率的还是太低了一点。   扶苏处理完事务回到父亲身边。   目前仙秦的都城暂且定在元婴秘境中,而修真界最方便的一个点就是,拥有传送阵。   只要给每个大城池都设置一个直达秘境入口处的传送阵,那么无论哪一处出现问题,都城下派的钦差都能瞬息抵达。   秘境又是个独立的空间,安全系数远高于其他城池。有人试图攻破国度,前提得是他进得来。   其他品级的秘境或许还有些危险,比方说元婴期秘境,合道和渡劫大能可以轻易撕开壁障。而且他们进来之后想要覆灭都城也相当简单,什么都不用作,直接以修为境界将秘境撑得溃散即可。   这就是各大宗门明知住在秘境里最为安全却不选它的原因。   除非能够契约渡劫秘境,不然就太不稳定了。只有渡劫秘境不会被随便攻入或者毁掉,而且旁的秘境也没法让宗内的渡劫大能进去驻守。   偏偏,谁也没能契约成功。   秦政把目标放在即将开启的渡劫秘境上,那是他看好的都城选址,元婴这个只是暂时用一用。   仙国扩张后,父子俩已经不必费心去修炼了。只要按照平时的日常那样处理国事,大秦一直欣欣向荣的话,修为就会飞涨。   扶苏认为,大好机会不蹭白不蹭。   所以他把龙身放了出来。   他做不到和父亲一样施展分神术给第二具身体激发活性,然后叫它跟着一起修炼。却可以在功德商城购买相关服务,依靠外力达成无副作用分魂的结果。   然后就可以两个身体一起蹭修炼了。   按照这个修炼速度,扶苏怀疑如果自己没有瓶颈的话,哪怕一路九转过去,要不了三百年也能成功达到渡劫巅峰。   等两个身体的修为都抵达这个境界后,就可以尝试用大道天书教授的方法完成双体的融合。   总是切换来切换去也麻烦,一个身体能解决所有总归是件好事。   秦政的修炼速度还比扶苏更快。   扶苏当皇帝的心到底没有他爹那么纯粹,表现在修炼上就是效率略差一筹。   不过扶苏如果肯分点心神去琢磨一下生意经或者和人打打舆论战的话,或许能获得一点效率上的加成。   然而太子殿下所处的环境实在不太适合弄这些东西,修真界给他提供的土壤还是太少了。   而且殿下最近真的很忙,没空。   扶苏回来就一头扎进研究里。   他之前想着捡现成的便宜,就说服自己不去研究人造灵脉了,理直气壮地躲清闲。如今见识到巨大的需求缺口,不得不无奈回来重新拾起研究。   人欲偷懒而条件不许,只怪手头没有足够的能干臣子。倘若能找出一个这方面的科研人才,也就不需要扶苏亲自来琢磨了。   扶苏把玩着一块灵石:   “我怎么总觉得臣子不够用?”   每去一个世界,都有这种感觉。   如今想来,这些年遇到的臣子里头,还是最初的那些最得他心意。可惜不好次次都把人喊来加班,这样会显得君王手下无人,离不开他们。   秦政用笔尾轻轻敲了敲他额头:   “你最近要做的事情,便是把李斯蒙毅他们叫来,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扶苏一想也是:   “看来我只是单纯的见不得他们闲着。”   上头的陛下和太子如此忙碌,身为臣子怎能在地府悠闲度日。何况他们也不常能抢到做任务的机会,认真算来,好像是挺无所事事的。   扶苏决定了:   “还是得把人拉来干活才好。”   况且仙国中最好一直有定海神针坐镇,哪怕不是李斯等人待着不挪窝,也得排个班轮流过来值守。   光靠修真界里培植出来的心腹,扶苏觉得并不是那么靠谱。何况仙国出现反叛,造成的后果会格外严重,要把拿权柄回来也更费劲。   秦政深以为然:   “以李斯蒙毅他们的性子,来了修真界应当也能与你我一样,修为飞速增长。”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四十九洲的领土范围会是原本大秦的五十倍之多,光靠陛下一人处理确实太辛苦了些。   哪怕国内很多问题都能通过修为解决,修士本身也会引发新的问题。目前只有十几洲的地盘,已经忙碌异常了,不摇人确实太过勉强。   即便修士可以不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办公,扶苏也不希望父亲如此忙碌。   为了合理化李斯他们的出现。   太子殿下这日心情愉悦地带回来了几十个据说是“刚从凡界发现的好苗子”,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轻霞好奇地问道:   “殿下去凡界还顺便收弟子了?”   扶苏笑吟吟地回答:   “非也,只是仙国每年都会安排人去各大城镇招收新弟子,今年招到了一些瞧着不错的,我就单独带回去教导了几日。”   蒙毅绷着脸和李斯一起站在最前头,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心中在腹诽什么。   轻霞的目光扫过他们:   “年纪大了些,之前怎么没去参加招新?”   国内年年都会派人去招新,年纪大的前头就招走了。到了近几年,基本都是刚够到参加灵根测试年纪的小幼童,少有超过十岁的,更遑论十五六的少年。   扶苏也想叫他们以幼年态现身,但那样太小了,无法直接任职。而不任职单纯修炼的话,他们就没办法迅速享受到以官入道的修炼速度加成。   总不好给一群小娃娃封官。   扶苏压低声音打补丁:   “这些是从修界抢来的。”   轻霞秒懂。   凡界确实没有这样年纪大的好苗子,修界却有。因为那些宗门不会年年招新,都是隔上许多年才招一次,有些人运气不好就会拖到十几岁才遇到有人来招新。   虽然修界目前都被宗门瓜分了,按理来说扶苏应该没法去那边拐带弟子。要是让那些宗门知道有外人跑来招揽,无异于虎口夺食,肯定会大怒。   唯独修界一些三不管地带,会出现多个宗门都能来此地招人的盛况。比如扶苏当初去的那个,就同时有好几家在招收弟子。   轻霞见太子讳莫如深,怀疑他是跑去私人地盘偷人了。   所以她明智的没有多问。   扶苏应付完国内高官的疑惑后,很快给群臣安排了任务。   该留守的留守,该外派的外派。还有武将可以安排去统领修士打仗,先从小型战役打起,把修为练上来了才好去参与大战。   率领修真界的兵卒就是比较麻烦,主将修为不足容易无法服众。好在打凡人国度带点炼气期弟子去就可以了,扶苏相信将军们能很快晋升到筑基的,要不了太长时间。   术业有专攻,自从将军来后,扶苏就不去亲自带兵了。   他带兵的能力只能说凑合,勉强达到及格线水平,不至于会给父亲丢人。相比之下,还是招揽凡人国度中的权贵更顺手些。   但现在人手充足了。   扶苏愉快地把招揽的活也散了出去,拍拍因为年少所以从大将军变成蒙小将军的蒙恬肩膀,对他寄予厚望。   “阿恬,说服权贵投效大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蒙恬:……   太子殿下还是这么擅长偷懒。   将军们出去打仗,效率比扶苏高得多。战功赫赫的结果就是,修为也窜得十分惊人。   “以某某入道”说得容易,真正操作起来其实很有门槛。好在父子俩通过大道天书掌握了各种修炼秘诀,在修行方面总能给臣子大开绿灯。   李斯最近被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就是刻录大道天书中某些适合公布给臣下的内容,回头下发下去。   这个金手指简直堪称修炼一途的最强辅导书,不仅总结了许多合理捷径,还附带海量注解。拿着它给的资料修炼,差不多堪比拿着攻略升级通关。   笔记下发下去之后,忠心的臣子越发忠心起来。墙头草臣子,也越发不敢造次。   至于臣子中的奸细——   秦政本来还试图防备过,后来发现自己有点多虑了。拥有奸细的前提是你的敌人发现了你,并且开始提防你。   可各大宗门发现他的时机也太晚了,甚至一直不清楚仙国底细。除了后知后觉地试图去策反外派郡守,都城内的京官他们根本接触不到,何谈奸细?   李斯都惊呆了:   “这群修行之人也太……”   把到嘴的迟钝咽下去,换了个词:   “……耿直了。”   会玩心计的人在不怎么动脑子玩权谋的修真界简直堪称降维打击。   好在耿直的修士们好歹懂得亡羊补牢,比如在大秦军队势如破竹的时候,跑出来捣一下乱。   秦政接到消息后,有些一言难尽:   “你是说,那些修士在蒙恬劝降朝国成功之后,正在受降时,突然跑出来攻击了我大秦的军队?并且告知朝国臣民不必忧心,有他们在,秦国必然无法欺辱朝国,他们不会叫秦国吞并朝国的?”   虽然一直知道修士们不大聪明。   但是这也太不聪明了。   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大秦为什么能叫那么多国家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并入版图,还以为大秦是单纯靠的修士武力镇压。   来传讯的王离沉稳的说:   “是的,他们还表示修士本就不该干涉凡人之事。我大秦的修士违反了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要将人捉拿下狱。”   扶苏轻笑一声,笑声极冷:   “修士不该插手凡人之事,但是互相争斗时不慎波及到了凡人,也没见他们会因此受到什么惩罚。倒是拿凡人的性命炼丹炼得很起劲,还有脸来这里装好人。”   王离点头赞同:   “起先大秦吞并十洲,也不见他们出来说什么。莫非前头十洲的凡人就不是凡人,后头的才是?找借口都找得可笑。”   秦政问起事情后续。   他和扶苏敢让修为低下的将军们带兵在外,就是信任他们的能力。哪怕修为不够,好歹也有功德作弊,秦政其实并不担心蒙恬会吃亏。   事实也确实如此。   蒙恬耐心听完他们的屁话之后,也没急着发难。   他扭头询问朝国国主:   “大王莫非也觉得我大秦是侵略者,破坏了朝国的安稳?”   朝国国主起先被那修士的话语惊呆了,不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重点是他实在搞不懂这群修士跑来管什么闲事,是不是有毛病?这里有他们什么事啊!真是的!莫名其妙!   听到蒙恬的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生怕下一秒蒙将军丢下一句“若大王当真这么想的,那蒙某便带兵离开了”。   这可不成!他千等万等好不容易等来大秦攻打到他们朝国!天晓得他有多嫉妒其他洲的同行!凭什么他们能比他先踏上仙途?不公平!   不过只要一想到后头还有几十个洲的国君排在他身后等待大秦垂怜,朝国国主又高兴起来。   最起码他这能排到前40%,四舍五入就是超过了一大半同行。   朝国国主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立刻超大声地反驳,坚决不肯承认,死命帮大秦摘干净。   只听他义正言辞:   “胡说!仙师有所不知,我朝国国内最近生了叛乱,急需大秦的义士协助平叛。方才蒙将军辛苦解决了乱党,寡人感激将军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意见?”   “诸位仙师误会大秦了,大秦皇帝英明睿智,乐于助人。我早有投效之意,今日既然受他大恩,请仙师们做个见证,即日起朝国便并入大秦之中!”   修士们:???   修士们怀疑他被威胁了:   “你不要怕,他打不过我等。你实话跟我们说,是不是遭了欺凌?”   朝国国主嫌弃他们事多,听不懂人话。   他恨恨地瞪了碍事的修士几眼,心里揣测这该不会是其他洲的同行请来搅黄他好事的吧?   又想不至于,他和那些同行远日无忧近日无仇。坏了他的好事,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耽误事情。   这就和拆迁一样。   大家都盼着早日轮到自家量房子拿钱,谁会在轮到别人家量房的时候捣乱呢?万一别人家半天没量完,拉拉扯扯好多天,那自家又要多等许多日了。   朝国国主很快把目标锁定在了已经“拆迁”成功的同行身上,在里头扒拉了一下,发现有几个往日和他们接壤的国家或许看他不顺眼,想给他添点堵。   真是太阴险了!   朝国国主决定等下就悄悄和蒙将军说一说这个猜测,让蒙将军把吃里扒外联络其他修士坑害大秦的国君揪出来。   这样的人不配修仙,也不配当郡守。   由于朝国国主过于不配合,甚至就连朝国国都内的贵族也纷纷开口拒绝修士们的帮助,并且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不速之客。   修士们没有办法,只能放弃言语说服,决定直接动手。   他们认为,朝国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可能是被秦人蛊惑了。等他们给了秦国一个重创之后,朝国自然可以保全。   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和凡人废话,自己只要把想做的做完,凡人只有接受的份。   于是修士直接出手攻击。   这次来的是一队金丹修士,还有个元婴期的真君做领队。   听说大秦境内有不少金丹期任职,可见国内少说也有元婴修士坐镇。   不过问题不大,领兵的才筑基期,带的还是炼气期弟子。他们肯来这么多金丹和元婴,已经够给面子的了,不可能翻车。   元婴修士起初都没动手,任由底下的金丹去收拾秦人。   便有一名金丹自告奋勇上前。   然后被蒙恬轻易俘虏了。   修士们:……?   修士们不信邪,这次也不单打独斗了。一队金丹齐齐扑过去,施展法术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奈何蒙恬本身北击匈奴功德不少,临出门前太子殿下还忧心他受欺负,额外给他打了一笔巨款。   所以现在蒙恬花用起来不必节省,三两下就把所有人制住。   元婴期的那个也没放过。   元婴真君甚至不曾来得及出手,就被蒙恬颇有先见之明的一起给捆了,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他不理解,筑基修士怎么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高阶修士?   蒙恬原不打算将这群人尽数处死,想带回去给陛下发落,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地方。奈何这群修士被抓之后也不肯消停,各种试图反抗。   考虑到单纯关着可能会给修士们逃跑的可乘之机,蒙恬干脆本着斩草除根的念头,将这些人一一击毙。   朝国上下都很雀跃:   “蒙将军真厉害!”   对面来的邪恶仙师说杀就杀,可见大秦确实是个好去处。若他们有机会踏入修途,定然也能有一日如蒙将军这么实力高强。   消息传出去之后,蒙恬等将军继续带兵往外扩张领地时,更是再见不到试图反抗的人了。   好些个国家敲锣打鼓欢迎他们前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拆迁办来了。   与之相反的,则是听说消息后的宗门。   宗门乍闻噩耗,得知被派去的人手不仅全数折损,还反而塑造了秦国威名。那些胆小怕事的凡人现在一个个滑跪得极快,见到秦军抵达就立刻投降,简直没有骨气。   宗门一时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他们怎么也不会就派那点人手过去。原本的目的没有成功不说,还反而帮助秦国扬威了。   这可是踩着他们扬名啊!   “恐怕那些军队明面上只出动了底层弟子,实则暗中有元婴巅峰亦或者合道期大能保护。”   这么看来,仙国背后的势力比他们预料得还强横,最坏的情况就是有渡劫期撑腰。   整个修真界的渡劫修士也不超过三十个,任何一人丢出来都是大杀器。   大家把渡劫期道君盘点了一下。   这时有人发现:   “其他道君去向都很明朗,唯独明寒师兄妹三个……”   众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一个渡劫期已经很难缠了,倘若仙国背后真的是三个渡劫期,明心明玥两人联手能挡住三个同修为修士,明寒一个人却能挡住四五个。   也就是说,必须得出动八个以上的渡劫大能才能压制住明寒一行。可哪家门派都没有那么多渡劫期,除非好几个宗门联手。   顿时有人说道:   “其实凡界的国度是否统一,与我等也没什么干系。”   其他人附和:   “是极是极,明寒要做什么,我们如何拦得住?左右他也不是来修界与你我争夺地盘,实在无需干涉。”   大部分大型宗门也只有四五个渡劫期,明寒单枪匹马就能把他们挑了。大家不愿意招惹明寒,便是因为这一点。   明寒要干什么,他们其实束手无策。   要是明寒往修界发展,他们还能动用手头的势力制约一下。人家在凡界搞事,他们手伸太长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明寒会不会在凡界搞完事情最后剑指各大宗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说得好像他们提前防备就能应对一样,明寒可连他师父也说砍就砍的。如此凶残,还是远着点比较好。   这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终,大家决定静观其变:   “左右他要做什么,我们迟早都会知道。最好他只是单纯想在凡界发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说得很是洒脱,然而实际上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我也想不出来他的目的,决定放过自己的脑子。   扶苏还派人探听了一下各宗的反应。   他原是想防备一二的,结果那头压根没有反应。就连找过来寻仇讨要说法,都没敢来,怂得很彻底。   大家就这么相安无事了几年。   几年过去,大秦仙国早就统一了所有凡界国度。而且很守礼的没有去侵扰修界那些地盘,让各派大大松了口气。   真打起来他们也不是很怕,主要是不愿意和明寒撕破脸。能不打就最好别打,和平发展才是最好的选择。   关键大秦走的是武力征服路线,但凡是委婉点的扩张势力,他们都能用点手段挡回去。这样不会明面上暴露自己,叫明寒知道是他们在狙击他。   各派关注了大秦一段时间,反复确认了国内一直在搞改革,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们也没想过这会不会是在为后续的向外倾吞做准备,只觉得明寒是满足了。生活重归正轨,恰逢新秘境开启,大家收拾收拾准备进去历练。   即将开启的秘境说是渡劫期秘境,实则自元婴到渡劫都能进去。这种秘境比较危险,修为不足的修士需要格外小心,免得偶遇超过自身境界太多的危险时小命不保。   秘境开启的前三日,准备参加的众人齐聚在秘境入口处,安静等待。   这三天里,一直没有其他人出现。   直到吉时快到的时候,久违的明寒道君带着他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到元婴期的儿子出场了。   这些年明寒基本都没现身过,他儿子反而更活跃一些。可谁都知道,扶苏做的事情全是父亲授意的,因而不敢小觑。   现在父子俩难得现身,顿时引来了众人的侧目。哪怕明知道他们估计就是来历练一二,和旁人没什么不同,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多打量他们一下的想法。   扶苏很有礼貌地回以微笑。   可惜众人早知他不是好对付的,他的笑容看起来温柔和善,实则都是伪装。   不少人跟被烫了一样飞快收回视线。   扶苏:?   扶苏不理解他的笑容有那么吓人吗,还是说修士们的心理素质太差?   扶苏收敛笑容。   结果他不笑,一张脸冷漠的模样,又唬得另一拨人也唰地收回了视线。   他们猜测可能是自己没有跟着先前那波识趣地将眼神收回去,才惹得扶苏不快。为免被某人那护崽的亲爹拔剑相向,还是赶紧示弱为妙。   扶苏:……   扶苏摸不着头脑,进入秘境后和父亲感慨自己如今可能是积威渐重了,连并非臣子的人都能吓着。   秦政巧妙地转移话题:   “……不错,也怪他们胆子太小。你看前头那个,渡劫巅峰的修为也依然谨慎异常,可见生性如此。”   直接忽略了对方谨慎防备的不是秘境里的危险,而是恰巧和自己传送到一起的父子俩。大概是在担心明寒暴起伤人,仗着在秘境里生死由命,就一剑砍了竞争对手。   有些修士是这样的,哪怕资源充足,也不妨碍他们把在秘境里遇到的修士都干掉。主打一个无差别减少竞争者,损人不利己。   明寒原本不是这样的人设,奈何最近几年作风突变。大家摸不准他现在是怎么个想法,是否受到暮天的刺激性情大变,难免有些小心翼翼。   扶苏看了那修士两眼:   “这人……”   话还没说完,那人直接嗖地窜出去不见了,摆明了一副不乐意继续和父子俩同行的架势。   也不知道算是嫌弃还是畏惧。   扶苏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秘境核心在哪里,父亲可知道?”   秦政观察了一下方位:   “朕领你去。”   带上扶苏主要是以防万一,认主最好是秦政来认,但总要考虑认主失败的情况。到时候扶苏再接上,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本秘境的核心不是秘密,位置大家都知道。可惜渡劫修士全都来试过,没人能成功叫它认主。   不仅渡劫,后来不少合道期和元婴期的修士也悄悄来试过。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到如今,秘境再次开启,大家已经形成了默契。就是先在秘境内探索,多收集一些好东西。等秘境即将关闭的时候再去试试,说不得就成了。   不是他们不想提前去,而是大家都过去的话,全部挤在一起。探索失败出来之后就近搜集物资,会因为人太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争抢。   倒不如把落地点附近探索完再走,至少大家随机散落在副本各处,周围应该没几个竞争对手。   也只有父子二人这般有十足把握能夺走秘境的,才会一来就直奔核心。   核心正是在秘境地图正中心的位置。   当前秘境的地图整体是个圆形,只要确定了自己落地的方位,然后分辨出往哪里走是副本中心区域,就能一路过去直达核心。   扶苏跟着父亲抵达核心后,意外地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扶苏问道:   “核心就是这儿?秘境的钥匙呢?”   一般来说秘境核心里应该有个一看就很特殊的东西,那就是秘境的钥匙。将钥匙认主以后,秘境就归自己控制了,可以再设置一些辅助的管理者。   可他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哪里有钥匙。   秦政答道:   “正是因为找不见钥匙,所以才难收服成功。”   扶苏听懂了,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既然没找到钥匙,他们怎么确定这里是秘境核心,钥匙也是真实存在的?”   秦政目光扫过四周:   “因为,钥匙现身过一次。”   据传这个秘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钥匙是直接出现在人前的。   但那次大家为了它大打出手,最后死伤惨重。谁也没能进行契约,全都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到被传送出去。   第二次秘境开启后,众人还想重整旗鼓再来一次。结果这次没找到钥匙了,钥匙消失不见,不知是藏在了哪里。   有擅长卜算的修士算了一卦,说钥匙一直就在核心区域,没有挪动过。只不过它拥有一些特殊的本领,可以掩藏自身。   为此,第三次进来的大家把这片空间封锁,开始地毯式地摸索钥匙的藏匿地点。还有聪明的人用水等障碍物灌满此地,试图探寻出它躲在空气中的哪个位置。   可结果很显然,失败了。   用神识都探查不出,想用障碍物排除显然更不靠谱。   有人认为它许是藏在虚空中,然而空间系的术法较少。难得叫来了一个擅长这方面的修士辅助,依旧一无所获。   第五次惊动了一位散仙前辈。   散仙认为,或许是因为众人都是肉身实体才接触不到钥匙。自己是魂体,可以试一试。   而且他虽渡劫失败,体内灵力却有一部分转换成了仙气。倘若不成,再试着用仙气打探钥匙的位置。   这次还是没有成功。   或者说,这次成功了一点点。魂体没有效果,仙气却稍稍引动了它,大家都看到了空气中出现一丝涟漪。   那是仙气撞上什么东西之后荡开的,说明它可以被仙气捕捉。   只可惜散仙找到了位置也没用,试图契约的时候,它又飞快换了个地方,又要重新找。可散仙已经没有多余的仙气了,只能遗憾放弃。   然后没等他第六次进来尝试,就渡劫失败陨落了。之后大家经过多次研究,发现将灵力凝缩到一个程度,可以代替仙气做到搜寻钥匙。   扶苏恍然:   “可它跑得太快,每每找到了却不一定能抓住它。能抓住它也不见得能契约成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但这对父子俩来说没难度。   秦政放出大量功德,轻轻松松就把钥匙逃跑的路堵死了。   扶苏看见一个无形的东西在犹如黏稠液体一样的功德中挣扎,好半天才能挪动一点,根本别想跑。   秦政操控功德把它拖了过来。   扶苏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要是这次没契约成功的话,我们就撕开壁障再次进来。自己进来便不会到时间被弹出去,可以慢慢和它耗着。”   这钥匙不知道有没有灵智。   就算没灵智,也到底有点灵性。可以感受到危险,从而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比如变成透明到处躲藏。   此刻扶苏说完话后,它乖巧地停下了挣扎,没有再试图负隅顽抗。   秦政伸手握住他。   然后,秦政讶异地挑起眉头。   扶苏立刻追问:   “怎么了?”   秦政的目光幽静深邃:   “这个,似乎是传国玉玺。”   方才它困在功德里头,依然是无色无形的。即便父子俩都看到它在扑腾了,也只是通过功德被推动的迹象确定它的位置,并不能看到明确的钥匙形状。   秦政把看不见的玉玺抓住,细细摸索了一番。不仅上头的雕刻万分熟悉,连底下的印章文字也是他非常熟悉的李斯亲笔所篆。   秦政并不觉得大秦的传国玉玺会恰好流落到修真界来,哪怕作者似乎有玩轩辕剑梗的前科。   考虑到修真界的种种神奇之处。   秦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传闻中从未说过钥匙长什么模样,大约是不同人看到的本就是不同形状。朕看重权柄,传国玉玺是帝位的象征,所以朕摸索到的就是玉玺。”   真正的传国玉玺或许不一定是和他摸索出来的完全一致,总有些细微之处的差别。因为是基于他的印象生成的,而秦政只是使用者不是雕刻者。   若钥匙拥有这种变换的属性,也难怪它可以控制着叫自己变成旁人碰不到的模样。   扶苏眨了眨眼:   “它给自己升维了?厉害呀!”   扶苏凑过来伸手,也想摸一摸。   阿父摸出来的是玉玺,他摸出来的或许不是呢。不过东西现在在阿父手里,他这个时候伸手,难道也能摸出别的形状吗?   同时存在两种形状,听起来就很神奇,比量子力学还让人难以理解。   扶苏伸手一戳,戳到了温润的玉质。   作为同样用了传国玉玺多年的秦二世,扶苏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摸到的和阿父摸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同一时间它只有一种形状。   秦政也发现了,他松开手。这次扶苏再去摸,就摸出了别的东西。   好像是阿父的陶俑小人偶……   扶苏飞快收回手,不给阿父跟过来摸两把看看形状的机会。   秦政见他迅速缩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他也没去细究,左不过就是那几样,猜都能猜到。   秦政重新握住玉玺:   “认主后应该可以叫它一直维持着现在的模样,都城的钥匙以传国玉玺的外观存在,倒也恰到好处。”   以后皇位传承,将玉玺传下去,相当于同时把都城所在的空间薪火相传了。这本就是仙国最重要的领地,正该和皇位挂钩。   扶苏深以为然:   “那阿父试试看契约了它?”   秦政便将神识探出,试图侵入钥匙中。钥匙展现出了抗拒,在他掌心轻轻颤抖,疯狂想将神识推出去。   秦政根本不顾它的挣扎,直接加大了神识的注入。但神识与钥匙本身一直无法成功融合,似乎是尝试失败了。   正在思考要不要退出叫儿子来试试,扶苏忽然伸手覆盖在父亲手掌上,借由他的手送入一道灵力。   感觉到气运之子的气息,钥匙的反抗下意识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横冲直撞的神识抓住机会,强行将烙印刻在了内部,完成了认主。   扶苏收回手:   “阿父成功了吗?”   秦政含笑点头:   “有你配合朕声东击西,如何能不成功?”   至此,渡劫秘境归秦政所有。   秦政并未直接把境内所有修士都扔出去,而是调动了一些妖兽将部分站位不合适的修士驱赶到秘境外围去。   他要开始着手改造内围了,一点点将秘境改成最适合做都城的模样。   有过改造元婴秘境的经验,再来一次驾轻就熟。轻而易举地就完成了秘境内妖兽妖植的迁徙,将之布置成一个外围全是渡劫期危险野怪、内围反而安全无虞的环境。   如此一来,有人试图强行撕破壁障闯入都城的话,一进来就会率先面临外围渡劫期野怪的围殴。   ——秘境主人拥有极高权限,能够强行限制住秘境中原生生物的活动范围。   正在秘境中探险的诸位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自己莫名其妙总是去不了内围。每每想往里头走,都会被种种危险逼退。   除此之外,他们还发现了一件事。   以前都是越靠近内围,妖兽等级越高。现在反过来了,外围全是高阶妖兽,凶残至极。   大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莫非秘境拥有了主人?”   这一猜想在秘境结束时得到了验证。   其他人都被踢出秘境,唯独明寒父子二人不曾出现。守在外头的修士都说没见到他们出来过,可见人还在秘境里头。   众人当即决定联手。   渡劫期秘境的利益太大,任谁都会心动。无主的时候还好,一旦有主就会吸引所有人的仇恨。   几乎整个修真界的渡劫大能这次都过来参与秘境探索了,所以外头足有三十多个渡劫道君。除此之外,还有若干的合道、元婴修士,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战斗力。   他们不信明寒再厉害,能对付四五个渡劫修士,还能对付三十个吗?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出来。   某个大能嘲讽道:   “不会是不敢出来吧?”   秘境主人可以随时控制自己什么时候出来或者进去,不受任何限制。明寒要是非跟他们玩拖字诀,想拖到大家都等不下去主动离开,倒也不是不行。   诸位在宗内都有职位,确实不可能无止尽地等下去。只要明寒闭个关,出来外头肯定就没什么人了。   但,那样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明寒如果真这么做,他们就有理由看不起他。众人可不管什么自己以多欺少,明寒暂避锋芒是正常的。   谁叫明寒是修真界第一人,担了这个名头,总归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眼见依旧无人出现,方才开口的家伙越发得意嚣张起来。   他开始大肆抨击明寒徒有其表。   正当时,一道似有若无的寒光闪过,那是一柄叫人看得不甚分明的清透长剑。造型精致特别,漂亮得不像是能杀人的利剑,反而像是美丽的藏品。   可在修真界,越是瞧着没危险的东西,说不得越可怖。   剑身轻巧地刺破敌人胸膛,可是被刺中的人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他还有些回不过神,只觉得胸口凉凉的,好像插了什么东西。   他缓缓低头看去,是一柄剑。   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俊雅的青年人,漫不经心地将剑中剑抽了出来。这剑还要更漂亮一些,轻薄纤细,不似凡品。   但修士已经顾不得注意这些了。   随着含光剑被抽离,胸口本被堵住的血洞开了一个漏洞。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却不曾溅到青年身上。   水系修士可以操控一切液体,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任何血点会侵染自己的衣袍,纷纷偏离方向散落四方。   渡劫修士并非一击就能击杀的,捅破心脏也只是会受重伤而已。   修士总算回神。   看上去好像过去了许久,实则从扶苏出手到如今,也只有短短一息。许多人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知道一眨眼,扶苏已经完成了刺入和拔出。   太快了。   修士反手一掌拍过去,同时调动灵力修复心脉。   他还想去拔胸口的承影,虽然留着可以堵住血洞,但修士的本命灵剑可不是那么好留在体内的。对方可以不断用灵力干扰躯体的自愈,只会加重伤势。   扶苏快过他将承影取回,而后操控双剑对敌。一把握在手里,一把神识控制,飞在空中。   修士要同时应付扶苏的攻击和飞剑的偷袭,心分二用,难度陡增。幸而渡劫修士都是个中好手,分魂术皆练得很熟,这都是小菜一碟。   两边打得有来有回,看上去很正常。   围观群众起初津津有味地看着,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和渡劫修士拼招的好像不是明寒,而是明寒那才元婴期的儿子。什么时候元婴期也能和渡劫期打得不分伯仲了?   战斗中的修士也猛地反应过来:   “你不是元婴期吗?!”   扶苏并不搭理他,继续攻击。   这人刚刚编排他阿父,他可不会放过。不狠狠教训一顿,杀鸡儆猴,以后别人肯定还敢乱说话。   扶苏并未动用太多功德之力,但仅是这些就叫他身法快如残影。渡劫修士根本打不中他,只能被动挨打和抵抗。   渐渐的,身上伤势越来越多。   众人看明白了:   “他速度好快,完全靠着速度才能压着老祖打。”   又有人摇头:   “若真是靠着速度,他如何能破得了渡劫修士的护体灵力,还成功将人击伤?而且你看,老祖方才施展范围性的术法,打在他身上却毫无作用,仿佛连挠痒痒都不如。”   众人面面相觑。   明寒到底怎么养的儿子啊?   三十岁不到晋升元婴已经很惊人了,怎么元婴修为还能跟渡劫老祖硬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或许,他并非只有三十岁,是当初入门时做了伪装,骗过所有人。又或许,明寒弄到了什么特殊的神器,可以叫人在里头修炼数百年,出来才只过了数年。”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了。   扶苏最后一击,轻飘飘地拍在敌人胸口上。裹挟着仙力的攻击彻底震碎了对方的五脏六腑,加上之前的伤势,实在无法自愈。   躯体死亡,修士被迫将神魂撤出体外,以魂体形式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脸色难看至极,没想到自己会被元婴小儿逼得放弃肉身。   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他总不好夺舍了周围的修士。只能忍气吞声地召出本命法器,以它为新的身体,这才不必再担忧外界灵力的绞杀。   渡劫修士到底和散仙是不同的。   散仙通过尸解,将强悍的肉身化作附着在魂体上的护盾,隔绝外界的危险,才能一直以魂体活跃在修真界。   渡劫修士正常死亡无法尸解,肉身就浪费了。顶多带回去做成傀儡身,以后还能偶尔操控一下。   扶苏安静地看向对方。   那人飞快收好肉身,扭头就逃。他怕继续留下来会被赶尽杀绝,连神魂也一起遭到剿灭。   扶苏并未去追。   他只是要给嘴碎的人一个教训,并不打算彻底得罪对方身后的势力。   虽然他打得狠了点,可外界只会传闻那人连元婴期都敌不过,活该有此下场。他的宗门和他本人大抵也没脸上门讨要说法,只能认栽。   扶苏扫过众人:   “你们要一起上吗?”   三十个渡劫期一起冲上来欺负元婴修士。   众人脸色铁青。   他们要真这么干了,无论输赢以后都会成为笑话。所以无人回答,也无人行动。   扶苏觉得没意思,回头喊爹:   “阿父,看来他们只想和你打。”   秦政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你站远一些,免得他们误伤到你。”   秦政拔出泰阿剑,示意其他人一起上。   他没兴趣和对方浪费时间,哪怕他们乐意一个一个上来打车轮战,他还嫌弃效率太低呢。   事已至此,渡劫修士们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不顾道义以多打少。   扶苏好整以暇的围观。   他爹可不像他,打架讲究一个优雅好看。始皇帝陛下一向快准狠,一个照面就废了两个修士,把他们丢出了战圈。   倒是没有把人打得肉身破碎,但看样子回去也得休养十几年,否则无法痊愈。   战斗结束得比扶苏还快。   秦政淡淡扫过躺了一地的众人:   “下次凑齐百人再来吧。”   这个嘲讽比其他任何轻蔑的话都要打击人,谁让如今的修真界根本就凑不齐那么多渡劫修士。   陛下的意思是,有生之年你们别指望能打过朕了,有点自知之明。   而且秦政可没用功德之力作弊。   他完成了三转渡劫,发现渡劫期每一转之后实力都会有大幅度提升。   一转时,也就是最初抵达渡劫巅峰那会儿,以明寒的本事是可以以一敌五。等到二转之后,也就是第二次修炼到渡劫巅峰,已经可以打二十人了。   现在三转,战斗力飙升到以一对五十。等下次他们再集结人手,秦政还不知道完成了几转,反正百人是肯定不够的。   扶苏跟上父亲:   “阿父,我们回去吗?”   秦政颔首:   “将秘境挪到之前定好的国都位置,就可以进行都城的迁移了。”   父子俩旁若无人地离开,根本没把剩余的修士放在眼里。战战兢兢的合道和元婴们等他们走远,才赶紧过去扶起自家宗门的老祖,灰溜溜赶回门内。   回到宗门后,前天玄宗的长老们难得聚在一起。这些年因为拆伙了,哪怕大家都是邻居,他们也很少见面。   今日齐聚,是为着一件事。   一位长老神色凝重的说:   “这些年我等去凡界总是招不到好苗子,至多退而求其次,招收双灵根弟子,单灵根一个都见不到。如今看来,果然是被明寒收走了。”   另一位长老眉头紧皱:   “你们说,明寒到底想做什么?”   这谁知道呢?   外界只清楚明寒统一了凡界,看起来好像只是单纯想在凡界建立势力。可凡界灵气稀薄,在那边发展完全没有前景。   唯有他们清楚,明寒手握提纯灵根的功法。所以最初的时候,天玄宗众人是以为明寒想霸占住凡间这个巨大的血库,不让别人从那里夺走新生血液。   近几年,凡界对各大宗门的防备确实加重了许多。他们前往凡界收徒,有时候即便当地官府并不驱赶,也没几个凡人愿意主动来测灵根。   有弟子悄悄打听过,据说是大秦会招收官方弟子。不仅送人去修炼,还有更大的几率可以任官。   虽说在修真界,成仙才是正道。但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当官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无论哪一点都很吸引他们。   相比之下,只能让人成仙的宗门就显得不那么具有吸引力了。   如今明寒夺取了渡劫期秘境……   “有了秘境,他相当于独自占有了比我等天玄宗山门还要优渥的修炼条件。以秘境为宗门驻地,弟子在其中修炼事半功倍。”   这么看来,明寒走的每一步都有预谋。   他先掌控凡界,获取凡人的信任。再夺取秘境,弄到一个旁人无法攻打的驻地。   人家想要压制他都不成,因为进不去秘境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手下的弟子实力飞涨。   长此以往,修真界必然会冒出一个格外强大的宗门。好在人多了也有人多的坏处,明寒不懂经营管理,或许要不了多久他那宗门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各大宗都只敢把弟子数量维持在几万,他收那么多,简直是找死。   还有人试探:   “此前消失无踪的那几万凡界弟子,会不会——”   会不会不是被暮天害死了,而是被明寒弄走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去。   这种事情,时过境迁,想要算账也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何况建立附属宗门、去凡界收徒,从一开始就是明寒的提议。   一位长老猛地反应过来:   “他怕是早就知道暮天老儿的事了!故意怂恿掌门去建立附属宗门,实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可叹他们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比之提前二三十年布局的明寒,迟钝得像个笑话。   这时,有人弱弱地问:   “到底是谁传的明寒不擅勾心斗角?你们真的确定他不懂经营和管理吗?他以前能不动声色的布局,焉知其他的表现不是他的伪装?”   众人:……好问题。   一群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越分析越惊悚。明寒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渐渐黑化,成了能玩弄整个修真界的大反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错。   这次开会对几位和几位手下的势力具有深远的影响。   具体表现在之后无论大秦又折腾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都坚决缩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冒头。同道邀请他们一起打击大秦,他们都三连拒绝,不敢得罪明寒。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点智商太容易被明寒玩死了,还是别去找死为妙。   奈何外界对明寒充满了刻板印象,坚信明寒没有那个心计。所以大部分宗门都没太防备,依然在积极谋划。   不怪他们应激。   例行派去凡界探查的弟子突然传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说他们在凡间各处感受到的灵力浓度都大幅度攀升。   仔细寻摸过后,才知道那些郡治的城池底下居然都埋了大型灵脉。除此之外,各府的府城下头,有些也有中型灵脉存在。   扶苏最近研究人造灵脉的成果喜人,所以陆续开始给府城也安排上了。暂时只有很小一部分府城能够配备,但修士不辞辛苦地把所有城池都跑了一个遍,所以依然发现了这件事。   别的也就算了,秦国哪来那么多灵脉?   各家悚然一惊,开始排查自家的灵脉是否被盗取。又出去探查周围那些早就记录在册的野外灵脉,但野外基本没有大型灵脉,只有小型的。   但凡到中型这个程度,就有宗门会据为己有。除非是在迷岭那种禁区,否则不可能放任自流。   排查完,不仅没发现有大型或者中型灵脉丢失,反而发现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大型灵脉的小灵脉。   大家对照着之前的分布图一看:   “此地原先有数十个小型灵脉,如今只剩一条大型灵脉了。看起来像是小灵脉互相融合,这才形成了大灵脉。”   这种事情以前倒也发生过,所以大家接受良好。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个说法比较靠谱,不然还能是那边出现奇遇,所以灵脉膨胀了?   先不说他们没感受到任何出现天地奇景的迹象,一条灵脉要由小变大,可是得吸收足量灵气的。没有灵气补给,再多的奇遇也白搭,而灵脉大量涌出,绝对会引起周围修士的注意。   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说明不曾出现类似灵气爆发的异象。那就只能是灵脉内部融合了,这样不会有灵力大范围逸散,自然也便不会为人所知了。   “先不提这些灵脉的融合,明寒到底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灵脉的?难道是他抢夺了秘境中的灵脉?可是这些年开启的秘境都很正常,并未出现灵脉被夺的迹象。”   有人反驳:   “怎么就不提灵脉融合了?你仔细看看,这么多地方的小灵脉融合成了一个,你觉得这是正常现象?”   一处两处也就罢了,多处都有类似的情况出现,绝对不正常。结合明寒那边的灵脉异状,他认定两者必然存在关联。   这时,一位年长的修士缓缓开口:   “或许,并非灵脉融合了,而是灵脉被养大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   她神色沉静:   “明寒取走了其他小灵脉,只留一条。作为补偿,他将那条养成大型灵脉。如此一来,被取走灵脉的地方不仅不会由于灵脉丢失而灵气稀薄,反而越发充沛。”   因为一个大型灵脉能够覆盖的区域和提供的灵气量,并非几十条小型灵脉能比的,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量级。   “随后,他将取走的小型灵脉养大,便能移植到凡界,去改善凡界的灵气浓度。我等不如计算一下‘合并’消失的小灵脉数量,再对照一番凡界境内的大灵脉。”   要计算清楚这个,得多宗门联合。   因为修界太大,大家也不会跑去别人的地盘清点人家的灵脉有几条。都是摸索清楚自己地盘内的现状,避免冒犯旁人。   多家宗门最后一整合数据,发现大灵脉比他们统计的小灵脉要多上不少。   年长女修皱眉:   “难道是我猜测有误?”   她很快摇头:   “不,应该是天玄宗境内的灵脉没有统计到。我们是后来才接手天玄宗大半地盘的,恐怕在此之前明寒就已经将其中的灵脉梳理过一遍了。”   加上天玄宗缺失的,数量基本可以对得上。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明寒居然可以培养大型灵脉?他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对修真界来说,和灵根提纯的功法一样重要。灵气就是修士的根基,没有谁会不在意这一点。   各大宗门决定联手上门,向明寒讨教一番。可惜明寒如今实力太强,不然他们完全可以仗着人数多,强逼对方交出方法。   扶苏最近盯上了炼气期秘境:   “外界的灵根都薅走了,剩下的都在那些宗门驻地内部,不好上门窃取。除非我们和他们做交易,以帮忙制造一条大灵脉作为交换,换走其他的小灵脉。”   秦政摇头:   “他们会坐地起价的,何况现在外界到处都是大灵脉,他们真想要的话,恐怕会直接去抢夺。”   现在没这么干,是因为丢不起那个人。而且他们估计还打着从大秦这里拿到培养方法的算盘,觉得完全可以把自家的小灵脉养大了,当然不会换出去。   扶苏认同地点头:   “所以我们要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去把秘境里的多余灵脉拿走。”   得益于低阶秘境繁多,里头的小灵脉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之前一直没去动,主要是秘境内灵气浓度太高的话,秘境等级就会提升。好好的炼气期秘境变成筑基秘境,那炼气弟子去哪里历练呢?   因而要进去拿灵脉,就得控制好度。   最近张苍被抓壮丁带了过来,扶苏就派他去秘境里计算,什么样的浓度才能维持在当前等级不提升。还有大型灵脉要怎么安置,才可以在保证浓度不超标的情况下,覆盖到秘境内每一处土地。   以前低阶秘境靠的是大量小灵脉均匀分布在秘境各地,才能一边达成浓度不超标的要求,一边做到秘境内大部分区域灵气浓度相差不大。   扶苏无意改变内部格局。   在这种时候,数学家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张苍被迫一个秘境一个秘境地测算,终于在算完了十个秘境后总结出了规律。他给扶苏提供了一份灵脉种植的建议书,告诉太子殿下,炼气和筑基期的秘境至多可以用中型灵脉代替小型灵脉。   扶苏看完了然:   “也好,能省出小灵脉就成。”   之后他便拎上张苍,开始挨个去改造秘境。仗着其他宗门哪怕眼馋这些小灵脉,在方法到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以最快的速度扫荡走了低阶秘境中的多余灵脉。   回到都城“咸阳”后,扶苏和最近十分清闲的将军们互相分了分。   大家一起蕴养灵脉,速度更快。   地府成员内部转功德,可以直接转账,一秒到账。但是蕴养灵脉有点费劲,多来几个人效率可以大大提高。   扶苏边干活边说:   “之前的那些人造灵脉,也不知道会不会用着用着就溃散了。时间太短,测试不出来。孤打算将他们挪到村落中,自然诞生的灵脉放在大城。”   扶苏心里还有别的计划。   例如按照郡府城村的级别,将灵脉规模依次递减。   不仅是因为越往后的聚落相距越近,近距离内弄一堆大型灵脉暂时没有那个必要。也是因为大城资源好,就能激励国民努力奋斗,往上爬。   扶苏到底是统治者思维。   他需要保证国都拥有超然的地位,然后依次往下。如果国都和大型治所没有足够的吸引力,那些修士就不一定会尽心为朝廷做事了。   以官入道的修士,只要认真做官,就能修为飞涨,不一定非得升官才行。在地方上做个父母官也是一样的,有时候甚至无功无过都可以达到要求。   扶苏不想叫他们无功无过,他想要大家都好好干。那么将更高的官职和更充沛的灵气挂钩,这群臣子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想要修炼得更快吗?那就好好升官。   怎么才能升官呢?当然是做出亮眼的政绩来,而不是糊弄。   至于会不会有人为了升官搞一些看起来是政绩,其实草菅人命的骚操作。天道盯着呢,渡劫时不想被劈死就别动歪心眼。   何况,低阶修士的很多举止,根本瞒不过高阶修士。人家看一眼就知道你身上是否背负业障了,能骗得了谁?   李斯看完提出了忧虑:   “如此一来,修士挣破了脑袋也想往大城市里挤。那些村落和小城,就会人口流失了。”   扶苏自然知道,所以他反问:   “这不是丞相该去解决的问题吗?”   李斯:……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就知道太子殿下没安好心,逮到机会就要压榨他。   李斯只好努力思考:   “不如这样,在各城设置常驻门槛。修为不达到一定境界,只可短居,不可长住。左右低阶修士在灵气稍差一些的地方修炼绰绰有余了,去大灵脉那里反而不美。”   高阶修士都在大灵脉那头,人多了灵气根本分不过来。真一股脑挤进去,说不定会发现自己能吸收到的灵气还不如在老家多,过去纯属自讨苦吃。   扶苏尚算满意:   “修士为利益而来,自然也会为利益而走。当大城市的资源不够充足的时候,竞争不过的人自然会选择退而求其次。”   有的时候去二线三线定居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官府只要把控好资源的度,就可以委婉劝退没必要在这里死磕的低阶修士。   高阶修士那是没办法,他们住在小型灵脉周围,提供的灵气实在不够修炼,只能在大城里待着。   不过。   扶苏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崇山峻岭,缓缓开口:   “都城中自然可以填满足够的大灵脉,叫人知道无论来多少高阶修士,咸阳城中也住得下。”   所以,努力奋斗吧。   想要飞升,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进入都城中闭关。这里灵气充沛资源富足,还有海量高阶修士在旁侧护卫,飞升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扶苏回头冲诸位微微一笑:   “大秦的律法,还需众卿仔细斟酌。”   越是战斗力彪悍的位面,律法越要严格细致。而且最好不要给高阶修士太多特权,不然社会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李斯等人连忙行礼称是。   咸阳之外,秦政负手站在虚空中,冷淡地扫过厚着脸皮上门来讨饭的众人。   听着他们口口声声:   “大型灵脉多了,修真界才能越来越好。明寒道君深明大义,应当不会藏私,正该主动将方法传授出来才是。”   实在冠冕堂皇。   秦政懒得同他们计较,只反问:   “你们当真想学?”   众人见他居然真的被说动了,打算教给众人,自然是连连点头。   秦政忽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也好,那你们明日带着灵脉上门,本座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大家很快听出不对劲:   “你不将方法交出?”   秦政难得耐心地解答了一句:   “此法你们用不了,需要调动体内功德。若谁可以动用自身的功德,倒是可以自己去做。”   这下众人挑不出刺了。   他们确实动不了功德之力,甚至一直以为那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光环加成,并非真正可以调遣的能量。   倒也有人怀疑明寒会不会是骗他们把灵脉送上门来,可转念一想没有必要。   明寒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他真想要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上门窃取,这样别人就没法确定是他拿走的还是旁人拿走的了。   很快有人取出封存在玉盒中的缩小版灵脉,说自己已经带了一条来。还请道友演示一番,叫大家看看是否真能成功。   这是想试探一下真假,免得白跑一趟。   秦政扫了他一眼:   “本座是将自身的功德注入灵脉,才叫灵脉壮大的。你确定要学吗?届时功德耗空,可不能后悔。”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我可以立誓为证,绝不后悔。”   说着发了个道心誓,有天道法则见证,无法反悔。   主人自己答应了,秦政便可以调动旁人的功德。于是他伸手抽走了修士的大半功德存量,尽数注入灵脉中。   养出来的确实是大型灵脉,不过也只能养这么一条了。剩下的功德不够再养一条大的,只能养个中等的。   即便如此,修士也很惊喜。   他这次是拿着自己洞府下的灵脉来的,这条灵脉归属权是他而非宗门。所以现在他算是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灵脉,不用和宗内其他人分。   扶苏从秘境中出来,扫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怜悯地看了那修士一眼,心知这家伙是被他阿父坑了。   修士再怎么修炼,一条大型灵脉也不可能被吸干。现在把功德换成大型灵脉,看似占尽便宜,其实是在为修真界的未来出工出力。   等他陨落或者飞升,灵脉又带不走,不还得留下来造福本界?   对方并非缺少灵气修炼的人,在大宗门里缺什么都不会缺这个,没必要再弄个大灵脉。可等他去了仙界,可以动用功德之后,就会意识到自己这笔买卖亏大发了,那些功德拿来兑换成仙力完全算得上是一笔横财。   扶苏看了一眼父亲。   秦政依旧面不改色,好像刚才忽悠人帮忙改造修真界大环境的不是他一样。   问就是修士在做好人好事,下辈子会积攒足够功德的。至于这辈子,反正这辈子用掉的也是上辈子攒的功德,继承来的遗产自己不珍惜怪谁呢。   秦政:朕都反复提醒他们三思了,是他们自己坚决尝试的。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一名修士询问:   “为何我等的功德只够培育出一两条灵脉,你大秦却有如此之多?”   秦政眼也不眨:   “大秦人多。”   怀璧其罪,秦政并不打算告诉别人他和儿子“十世善人”这个设定。反正在他们不主动放出太多功德的情况下,别人光靠肉眼是看不出端倪的。   修士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   “也是,你们仙国人数不少。”   她琢磨着回去要不要劝说掌门叫弟子也来提供功德,但目前光靠高阶修士的功德似乎就足够把那些小灵脉养大了。   可以先按兵不动,等以后再说。   这一趟走下来,各门各派损失了大量功德,收获了几十上百条大型灵脉。回去之后兴高采烈地将宗门布置得灵气四溢,那些空气里漂浮的灵气几乎能凝成液体滴落。   各派都喜气洋洋,原天玄宗长老除外。他们从一开始就安静如鸡,没有掺和进去。   “这群傻子,浪费了那么多功德,还以为是什么好事!”   “不能这么说,功德我等修士又用不上,拿来换灵脉还是划算的。”   “反正我是不换的,明寒怂恿他们把功德用掉,绝对不安好心。”   “明寒不缺功德当然能随意挥霍,那些人以为自己和明寒一样吗?”   只是看着别家灵气充沛,到底眼热。   没多久,就有人带着弟子前来投奔了。   那位长老忖度着自己和明寒从没结过怨,应该不至于被打出去。厚着脸皮宣称想要加入秦国大家庭,不想再单打独斗了。   长老理直气壮:   “老朽见大秦欣欣向荣,必然比我那小宗门有前途。既然道君有意壮大仙国,此前又收容过许多小宗,不知可愿接纳老朽?”   秦政:……   扶苏:……   秦政打量他片刻,见他眉目清正,到底还是点了头。   人家愿意真心投效,他何必拒绝?   第一位优秀范例出现后,紧接着来了不少主动投靠的。   有些原本和明寒天玄宗都没交情的中小型宗门本身就没那么大野心,只想日子过得好些,之前没好意思上门自荐,如今都壮着胆子来尝试了。   还有的中型宗门是门主不肯去,但弟子和长老都心动了,干脆偷偷跑过来投靠。对外宣称是来仙国当客卿的,不算叛门,把门主气了个够呛。   百年过去。   修真界飞升了一波修士,陨落了一波修士。昔日的宗门越发衰微,外界已经见不到小型宗门,只有大型宗门还在勉力支撑。   可光靠旧日弟子在支撑,吸纳不到新鲜血液有什么用呢?   四十九洲的孩童们都知道,大秦仙国资源更好、飞升的成功率更高。   没了法则压制,飞升不再是骗局,这些年大秦的飞升比例倍数碾压大宗,这是不争的事实。   大宗门只能守着以前的老本过日子,哪怕他们那里灵气更充沛些,可修炼又不是只看灵力的。   仙国中有海量功法,不怕找不到适合自己的那一份。又有便捷高效的修炼窍门,外头学不到,却是仙国人人皆知的常识。还有提纯灵根等一系列独一无二的优势,叫人眼花缭乱。   关键在于,咸阳城中据说灵气浓度比大宗门更高。只是要在京中任官不容易,好多人走的甚至是考入国子监、在里头上学这个曲折路线。   但不管如何,大宗门确实失去了它唯一的优势。   或许等到各宗再也支撑不下去,它们的灵根就会成为无主之物。仙国可以将聚在一起的灵根妥善安置到合适的位置,彻底达成造福修真界的目标。   吕雉前来回禀:   “陛下,太子殿下,器宗和丹宗最近有意并入我大秦。”   秦政不置可否。   扶苏倒是笑了:   “这是听说大秦的炼器司和炼丹司掌握了稳定产出极品法宝和丹药的窍门,终于坐不住了?”   吕雉也微笑起来:   “殿下英明,用这些技术吸引他们,果然屡试不爽。”   科研狂人可比其他宗门好钓上钩。   秦政放下了最后一份奏折:   “各地灵脉已经布置得当了,接下来朕与太子不会继续留守此地。小桥松不是喜欢这里?便让他留下继任皇位吧。”   自从扶苏摇人进来后,灵脉的普及进度大大提升。原本扶苏预计的是自己要多回来几次,结果大家太能干,解决了这一麻烦。   本来普及速度慢,就是因为扶苏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慢慢蕴养灵脉。这点人多就可以搞定,不必多说。   还有一点是天然灵根数量不够,得等自然孕育。结果炼器司钻研出了比扶苏瞎折腾出来的灵脉更稳定的人造灵脉,不必扶苏再费心了。   除了付出了海量功德,眼看着无法回本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殿内的几位臣子连忙行礼:   “恭送陛下、殿下。”   父子二人回归地府,府君布置的后手生效。所有修真界原住民今夜都做了一个共同的梦,梦里是原剧情的发展。   为了利益更大化,他将梦境稍作修改。弱化了明寒的反派事迹,更多的镜头给了暮天。   梦醒后,众人虽没意识到始皇帝陛下顶替明寒,才纠正了灭世结局。   但却认定是陛下提前发现暮天阴谋,百年来又矜矜业业为所有臣民奔走,才打破了修士垄断飞升路的格局。   哪怕没有灭世那件事在,光凭父子俩后续为了仙国做的那些努力,也足够叫他们接受万民信仰。   靠着小手段骗来的信仰是虚浮的。   毕竟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救世,还是单纯做了个举手之劳,百姓不知道,法则那边却有一杆秤。   这些年神兽们到处蹭信仰,看起来花团锦簇,实则实力增长有限,便是因此。   父子俩从一开始过去,目的就不是赚取这一波救世的信仰之力。他们看中的一直是玉牒,为了拿玉牒才来的。   至于后来堂堂正正靠着开放全民修仙赚到的信仰,属于意外之喜。   府君过来拿玉牒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扶苏歪头:   “看什么看?”   府君有些心梗:   “你们……你们攒信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么下去,快则一个位面,慢则两三个位面,肯定能达到成神的标准。   全民修仙和位面升级,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父子俩的预料。扶苏听到府君这么说,才意识到他之前的预估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秦政瞬间明悟:   “我与扶苏并非为了赚取信仰才修改修真界格局的,法则认定我二人出自本心,奖励应该不曾被扣减多少?”   之前说过,地府公民知道干好事可以赚功德后,再去做这些,奖励的就少了。   信仰的赚取也是一个道理。   扶苏做这些的时候虽然偶尔想过这么干是不是能收获不少信仰和功德,可他也就是随便想想。更多时候心里的念头都是无所谓,孤就是想这么干,没有奖励也无妨。   这样的心态反而契合了法则的要求,不刻意追求收获之下的为善,才能获取更纯粹和更丰厚的奖赏。   扶苏拿出玉牒:   “这是你要的东西。”   府君:?   府君不理解: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激动啊?还有心思聊这个!”   扶苏觉得没什么好激动的,早一点成神和晚一点成神都一样。反正迟早可以晋升,不是吗?   他又没有寿命上的紧迫感,其实并不在意速度,他只要结果。   扶苏趁着府君脑子不清醒把东西塞过去,就将人赶走了。   人一走,他对父亲说:   “看来府君真的不知道我们在修真界都做过什么,顶多了解个大概。他至今还以为你我手里只有玉牒,不清楚玉牒实则是残卷。”   这个玉牒当然是他伪造的,将之前那份玉牒里的内容都抄录了进来。   至于另外半份天书,让他免费送给府君不可能。那是他自己弄到的东西,府君想要就得拿东西来换。   谁让他们一开始谈的条件就是玉牒,自然只给玉牒。想要完整天书,那就奉上更多残缺位面的坐标好了。   府君回去之后起初还没发现问题。   后来和黑龙聊天,黑龙“说漏嘴”了,他才知道玉牒还有另一半,是扶苏自己的收获。   府君火急火燎赶来:   “另一半天书——”   要不是黑龙不小心透露了消息,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扶苏露出个和善的微笑:   “原来另一半府君也想要?这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交换条件,就得好好谈一谈了。”   至于黑龙怎么会突然说漏嘴,是不是某个太子懒得等迟钝的府君慢慢发现这件事,那不重要。黑龙这样的性格本来就很容易掉链子,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的。   黑龙得意地去找玄鸟了:   “吾还是很能给小扶苏帮上忙的,不像你,扶苏有事都不找你。”   玄鸟:……   玄鸟翻了个白眼。   傻子,小扶苏在府君那边加深了你不靠谱的龙设印象,你还当是什么好事吗?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说的就是你!   ————————   下个位面成神,之前有个宝宝提供了个很有趣的脑洞,先写它。   不知道大家看过那种梗没有,高等文明降下考验,各国挑选人去参加副本直播通关。   能走到最后的文明可以完成晋升,否则晋升失败会成为弃子,被高等文明入侵。   来个久违的召唤流,召唤老祖宗协助。 第204章 【高维入侵】:华夏遭遇文明晋级考核赛   府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会被狠狠宰一顿的准备。   习惯了,这群秦君没一个好对付的。   反正他们想要的东西,肯定不是功德这类地府的货币。只要不问他要钱,黄泉府君都可以接受。   像是位面坐标啊、稀有道具啊,这些对府君来说都无所谓。只有钱,只有钱他是绝对不会给出去的。   而幸运的是,这对父子缺什么都不缺钱,看不上他那点小存款。甚至还会大方地用钱买通他,每次给的金额还非常大。   府君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   “其实,我这里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扶苏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孤不会白拿的。”   双方愉快地达成了用道具换功德的邪恶交易,府君心里有些得意。   天道不肯照价回收他手里的道具又如何?他总能找到买家。   虽说同样要让点利,不然扶苏凭什么找他买不去功德商城。但扶苏只是给的价格稍微低一点点,比起天道打骨折的回收价,不知道要高上多少。   有了道具交易这个基础,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融洽。再谈天书的交易,就非常顺利了。   本着给上司添堵就是给自己出气的原则,府君大方地多给了几个位面坐标。   其实他手里这东西多,每天都会蹦出来不少。但是不好拿去卖,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商品,万一不小心被查他就要倒大霉。   但是这种交换就不一样了。   不涉及到功德交易,那就只是他随口告诉朋友一点情报而已。至于朋友送他东西,他们关系好,送点东西怎么了?   灰色产业到哪儿都有。   作为职场老油条,黄泉府君从来不是什么正直的人。   府君最后附赠了个即将诞生的位面:   “这位面有点意思,我觉得你俩应该会挺感兴趣的。”   面前这两位眼看着就快成神了,不抓紧时间示好的是傻子。既然早晚都会成神,他不如祝他们一臂之力,也能叫两位记他一个好。   所以府君特意选了这个位面:   “我猜你们二位应该对于赚取上回那种自欺欺人的救世信仰不是很看得上,不过这次这个可不一样,这回是实打实的需要你们费点功夫的。”   他将位面介绍发给秦政。   扶苏靠过去看:   “原来是这种位面?”   华夏历70年,高维宇宙突然入侵蓝星。   据说,是因为人类孜孜不倦向宇宙释放信号,让高等文明发现了蓝星的存在。而想要加入高等文明完成文明晋升,则需要通过星际联盟的考验。   类似的设定多见于各种无限流文,不过不同的作品会有不同的细节设置。   比如有的考核是蓝星主动报名,有的是被迫参与。有的考核失败只是失去本次晋升机会,以后再来;有的是会沦为高等文明的游乐场,被榨干价值。   秦政往下翻,眉头不知不觉皱起。   这个位面倒没直接设置为高等文明会把考核失败的低等文明当做人下人,随意入侵攫取资源。   毕竟星际联盟还是有一定的规章制度存在的,不会允许太过强盗的行为。类似的大型国际组织都会披上冠冕堂皇的皮,显示自己是个体面的文明人。   所以考核失败的结果是高等文明可以“热心”地派遣专家机械等人力物力,前往低等文明协助他们发展。   看起来仿佛没有坏心眼,还很友善体贴。但身为上位者,秦政一眼就看出他们藏在背地里的算计。   低等文明在高等文明面前根本没有抵抗力,人家想在其中使坏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们甚至都不用施展阴谋,只要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优渥。就能吸引心志不坚的人人主动放弃低等文明的国籍,加入他们高等文明的大家庭。   同时,他们还可以用各种借口,对低等文明进行技术封锁。   譬如某些技术是某某国家的专利,不能拿出来共享。他们也只是获取了自己国家的使用权,实在不能教给别人。   除此之外,还能仗着低等文明不了解,低价购买蓝星上的某些昂贵资源——参考华夏国当年被海外买走大量稀土——等以后蓝星发现这些东西在外头稀有且珍贵,就太晚了。   诸如此类的手段数不胜数。   哪怕华夏在近代历史上遭受过类似的坑害和打压,也不代表不会继续掉坑。   信息不对等就是最大的问题。   很多蓝星自己看起来不值钱的资源,在外星就是稀少。   只在太阳系内打转的低等文明如何能意识到,单独一个星球上泛滥的资源,看起来体量庞大,放到星际时代根本不值一提。   人家可能随便制造点产品,就能用完这么多物资。所以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的那点东西,真的就是各国仅有的微薄财产了,最好不要被骗走。   扶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倒是打的好算盘。”   蓝星各国显然也能猜到他们的本意,可天然的劣势叫他们提防起来也会捉襟见肘。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考核中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不叫旁人有可乘之机。   原著小说的结局自然是蓝星成功通过了考核,但星际世界阴谋层出。考核成功也只是多了一层过关者的标签,别人不能再公然欺辱你,可不代表他们就会乖乖安分下去。   所以在小说没写的后续中,蓝星必然还会继续遭受明枪暗箭。想要彻底脱离受人桎梏的现状,唯有自己强大起来。   秦政关掉资料:   “试图发展科技的话,双方差距太大。哪怕星际联盟会对通过考核的文明进行帮扶,许多基础资料公开共享,也无法一时片刻就将差距拉平。”   扶苏深以为然:   “何况免费提供的只是基础资料而已,约莫星际公民自小的教科书里都有写。那种级别的资料,哪里足够叫蓝星飞速成长为庞然大物呢?”   别说顶尖科技了,就是次一等次两等次三等的技术,也是不会轻易对外开放的。   至多是顶尖科技完全保密,次等科技需要进行等价交换才会提供。然而蓝星起步太晚,压根没有足够的筹码能和人换到,还是得靠自己慢慢研究。   所以——   扶苏眸光一转:   “我见资料里有写,星际联盟和其他参加考核的文明中,存在着异能、魔法等能量的运用形式,对吧?”   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无神论位面,而是个复合位面。华夏完全可以来个灵气复苏,通过玄学强行拉平差距。   星际大炮对战修士法术,很刺激。   秦政则一本正经地表示:   “科技修仙,不代表就是有神论。我华夏不过是发掘出了另一种能量的运用方式,如何就不科学了?”   扶苏被逗笑了:   “阿父说的是。”   府君就知道他们会迅速联系上下文,结合前一个位面的修仙之术,找到这个位面的出路。   他放心地提出了告辞:   “我还有事,就不留下叨扰你们了。”   扶苏微笑着请他慢走。   位面还有几日才会彻底诞生,倒不着急离开。黑龙和玄鸟邀请他们去神兽界玩,顺便在那边建个洞府。   黑龙说:   “你们马上就是正经神兽了,总不能在神兽界连个家都没有。吾洞府旁就空着,这样,你们搬到吾这里来住。”   玄鸟立刻抗议:   “不行,要住也是住在我旁边。当晚辈的应该留在老祖宗身边尽孝,而且我还可以保护你们。”   黑龙挑刺:   “你那边太吵了,天天有凤凰朱雀青鸟串门。你和你的鸟族伙伴一起住就行了,别祸害小扶苏他们。”   玄鸟反唇相讥:   “我这里热闹,住着才会舒服。哪里像你,龙缘那么差,其他龙都不乐意和你住一块儿。”   黑龙超大声辩驳:   “这和我龙缘有什么关系!那群不检点的臭龙到处找兽生崽!家里全是小崽子!你知道那么多小崽有多吵吗!我才不要和有崽子的龙住在一起!”   玄鸟一时哑然,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龙族生的那堆奇形怪状的崽子,好像是很烦人。虽然里头有乖巧的,但大部分都是熊孩子。   要是黑龙住在龙堆里,东西南北无论哪里的邻居,家里都有熊孩子闹事,生活环境是挺糟糕的。   寻常人租房子住都不爱住在熊孩子隔壁,单身还没成年的小黑龙会这么热衷于远离龙群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扶苏好奇地问道:   “咱们家的龙君都还未成年,怎的其他龙君都有孩子了?”   难道神兽的成年与否也跟心性挂钩?   玄鸟答道:   “别看黑龙是所有龙里第二个诞生的,他委实生长太缓慢了,所以一直没成年。别的龙早都有龙子龙孙了,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呢。”   黑龙哼哼一声:   “我才不娶,单身多好。”   扶苏还想问怎么黑龙就是第二条诞生的龙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在大秦之前,传闻中是黄帝率先融合图腾出现了“龙”。之后的王朝并未以之为图腾,更没有特意区分各种龙。   直到大秦,才将图腾改为黑龙,于是神兽黑龙应运而生。往后的朝代,随着五德的更替,便有各式各样的龙出现了。   最出名的大概就是金龙。   扶苏同情地看向龙君:   “作为二哥,你居然是最晚成年的。”   黑龙:……不许笑话他!   最终父子俩还是把洞府定在了龙君隔壁,无它,这里真的很清静。   黑龙许是之前经常被同族笑话幼稚,才刻意挑了这么个地方。周围一大片都没有人来,但是景致不错,是个很适合三两好友隐居的地方。   秦政取出了之前特意炼制的洞府。   这次从修真界回来之前,他们带了好多储物道具走。   秦政对照着大道天书的配方制作出了可以收纳储物法宝的储物戒指,这样海量的储物袋储物镯等,就可以直接丢进戒指里,然后塞进功德购买的随身空间了。   本来因为打不开神兽自带的储物空间,扶苏还很烦恼那么多储物袋怎么带走呢。总不能就放在仙国里,然后他们反复进出,将东西一点点带走。   可惜储物戒不能无限套娃,已经放了储物袋的储物戒不能再放进同类的储物戒里。   但现在这样也够用了。   秦政尽量把空间做得大了些,还是很能装的。一层套一层拿取也不方便,只套一层已然足够。   这会儿取出的洞府就是秦政特意为了来神兽界安置府邸制作的,放出来是一整套宫殿群。   黑龙都看傻了:   “我只在同族那边看过住宫殿的。”   因为同族生崽子生太多了,住在洞府里嫌弃太挤,也不符合他们的身份。连西游记的龙王都有水晶宫住呢,所以大龙们想尽办法给自家弄了一堆宫殿出来。   其他神兽就没那么多讲究,比如凤凰,至今还是很喜欢住在神木梧桐上,不乐意住人类的大房子。   反正其他的琐碎东西都可以放在神兽空间里随身携带,所以他们这些神兽用不上房子放东西,遮风避雨也不是必须的。   黑龙稍微好一点,它用爪子在山壁上给自己刨了个洞。   扶苏嫌弃地看着那山洞:   “龙君还是跟我们父子一起住吧。”   黑龙欣然答应:   “那我就有地方放我的收藏了!”   以前他都随便堆在洞里的,乱糟糟看着有些邋遢。现在,他可以拿出来装点他的宫殿,在宫殿里挂满漂亮的水晶、宝石、珊瑚、贝壳……   玄鸟立刻问道:   “那我呢?”   扶苏自然表示玄鸟大人也有,反正宫殿多,分两套出去不打紧。   玄鸟满意了。   而后她拿出来了一堆神兽界的特产塞给扶苏,说是作为乔迁的贺礼。   扶苏挑拣了一些带回地府,转送给了先王们。顺便提起在神兽界的洞府,告知他们以后有机会去神兽界,可以直接过去住。   秦驷便问:   “你们怎么在神兽界都有洞府了?莫非是即将成神?”   父子俩的情况没有刻意瞒着自家人,家中早就知道他们在走信仰成神的路线了。只是具体进度如何不太清楚,还以为是刚刚开始呢,没成想进度这么喜人。   秦政眼见先祖们都要凑过来打听。   他果断地把儿子丢下应付祖宗,自己回屋修炼躲清静去了。   扶苏在跟过去一起修炼和跟先祖聊天中纠结了一下,选择了后者。他修炼得够够的了,百多年过去已经完成了两具身体的九转渡劫,实在不想再修炼。   倒是他阿父还有一点没修完,因为龙身要废去功力重修,之前明寒的修为没有做到每个境界都九转。   不过也快了,就剩最后一点没修完。   扶苏还在修真界完成了两具神兽躯体的融合,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现在他有三种形态,龙形、鸟形和人形。   他感觉这跟之前可以在龙形和人形里切换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多了个可以变幻的状态罢了。   实力倒是暴涨了一大截。   但是没有飞升,因为扶苏发现他阿父似乎不太愿意飞升去神帝那边。扶苏厚着脸皮推测,可能是在防备神帝和他抢儿子。   扶苏:阿父都是在紧张我!   扶苏应付完先祖们的啰里吧嗦,愉快地回去找阿父了。进去后发现阿父完成了最后那点的修炼,正在进行躯体融合。   扶苏立刻放轻了脚步,退回殿外,替阿父护卫起来。   一日之后,秦政顺利完成融合。   他神清气爽地走出大殿,发现他家太子已经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打哈欠了。弯腰将儿子拎起来,问他困了怎么不知道去休息,还有坐在门槛上实在不像样。   扶苏不以为意:   “那还能比坐在屋顶上更不像样吗?我以前十几岁的时候,阿父还陪我上过屋顶看星星呢。”   当时秦王政六国都灭了好几个了,为了开导儿子还亲自爬上了宫殿的屋顶,陪着他聊了半夜的心事。   扶苏永远记得阿父陪他淘气的日子,别的扶苏都没有这种体验。   还是他阿父最好。   提起旧事,秦政神色柔和起来:   “去休息吧,阿父这里不必你护卫。下回叫将领来,何须你亲自守门?”   扶苏睡了半日起来,差不多就到了新位面诞生的时辰。他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去寻父亲,好歹赶上了没迟到。   “阿父怎么不提前叫我?”   秦政却觉得也不必非得卡在位面诞生的瞬间进去,早一点迟一点都是一样的。   卡着点进去,还容易替代其中某个剧情人物。若是失忆了,也是一桩麻烦。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们晚几秒进入其中。”   不能晚太久,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太飘忽了,万一拖久了会错过不少剧情。   扶苏记得,这篇小说的开头有写国家精锐因为不熟悉考核赛的情况,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折损。   秦政看向那枚被府君留下的世界球。   心有所感,混沌的球体果然瞬间清明起来,世界诞生了。下一秒,球体消失,无法直接进入其中,只能走传送。   父子二人正是在传送阵旁等待的,这会儿也不耽误,一脚踩进传送阵,输入位面坐标,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华夏历70年。   虽然外国人都坚持以公元进行纪年,但华夏本土根本懒得care他们。   作为一个没有经历过近代那些磨难的架空华夏国,本国在国际上拥有极高的话语权。所以官方非要以建国时间纪年,外国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是的,这是一个架空华夏。   架空的点在于,历史出现了一点偏差。这里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它拥有个腹黑扶苏,所以多传了几百年。   后续的王朝更迭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正史上的那些名人许多都没再出现。可能是蝴蝶效应导致他们没有出生,也可能是出生了但是姓名不再是正史用的那个。   也就是说,秦朝之前的历史和正史是一致的,秦朝开始就变了。后头的朝代也和正史不沾边,都是些没听过的虞朝、粱朝之类的。   一直到近现代,华夏依然是世界第一,从未从神坛上跌落过。哪怕外国靠着窃取技术发展工业科技勉强追了上来,也依然和华夏有着比较大的差距。   这日,充满科技感的直播投影突然出现在了全球上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清晰看见天幕中播放的内容。   高等文明强悍霸道地向全世界宣布,你们必须参加文明的晋升考核。   考核成功,可以一步登天。   考核失败,也不用害怕,星际联盟会派遣热心友善的外星友人前来帮助你们发展文明。   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耀武扬威的敌人不可怕,伪善的敌人才最可怕。所幸这些年大家什么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温水煮青蛙是忽悠不到人的。   各国紧急召开联合大会,商量如何应对这个全蓝星的灾难与机遇。   然后不出意外,谈崩了。   华夏官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深切地怀疑外国那群政客是不是傻子。   算了,有些人就是大敌当前还要纠结自己的三瓜两枣。反正他们科技也不如华夏,大不了就华夏自己奋斗。   反正本来就没指望过他们能靠谱。   高等文明降临的第五天,开放了第一期考核的报名,   文明考核的规则非常简单。   星盟会将报名者传送到考场副本里,在副本中成功通关的,算做是本场考试成功。休息二十天,会被传送去参加第二场考试。   考试一共十场,十场全部通关就算是考核通过。但是副本难度会依次递增,很难有人能够十场全部通关。   在以往的文明考核中,经常有人会在第十关折戟沉沙,之前的努力白费。   星盟给参加考核的文明十年期限。   十年内,只要有一个人成功通过十关,就算考核成功。   如果一切顺利能走到第十关的话,通关副本加上中途的休息,一般会占去一年左右的时间。十年看起来只能开启十轮考核,留给众人试错的机会并不多。   幸好,星盟并没有规定前一批报名者全部通关失败后,才能开放新一轮的报名。实际上每个人的报名都是独立的,大家独立进入副本,独立计算通关数。   这样就给了各文明更多的机会,如果本国的种子选手死亡,可以立刻安排新人进去尝试。民间也会涌现出很多人主动报名参与,不会全是官方精英。   本文的主角便是民间大神。   何以安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报名,倒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副本通关就可以从其中带出一些来自高等文明的奖励。   何以安有一个身体孱弱的妹妹,星盟奖励中的基因改造液可以解决她的身体问题。所以为了妹妹,她决定去拼一把。   她这个人的气运比较奇怪,说好运也算不上,说倒霉也不至于。但她经常可以逢凶化吉,好几次差点遇到危险,都莫名其妙地恰巧躲了过去。   何以安觉得自己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所以大胆地报了名。她想,自己的特殊体质或许可以在比赛中发挥作用。   妹妹何甜甜听说姐姐报了名之后十分忧虑:   “太危险了,规则都说死亡率极高,姐姐,你不要去好不好?”   何以安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第一场副本肯定没那么危险。刚开始通关率肯定很高,我就参加一场,出来之后你就有药可以治疗身体了。后面的我可以弃权放弃参赛,你别担心。”   其实报名之后就不能放弃了,但她选择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妹妹安心。   报名截止十天,十天后,何以安被整个人传送到了副本中。这是一个满是冰雪的世界,副本要求她在寒冻中存活一个月。   现在的温度只是零度,接下来还会越来越低,她需要及时找到食水和保暖物资。   何以安幸运地和官方派遣的先锋军人偶遇到了一起,遇见了可以信任的军人同志,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其他副本也纷纷开启。   报名人数众多,而参与考核的并非只有蓝星这一个文明星球。所有考核者被打乱塞进了不同的考场副本,直播间竟然多达数千个。   密密麻麻的不同场景挂在天空上,看起来十分骇人。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其实可以选择一到四个直播间同时观看,不用一直看几千个。   所谓投影到天上的天幕,其实是高等文明通过超前科技在蓝星人体内植入了芯片。投影实则是在视网膜上,而非天上。   如果将自己的视线汇聚在白墙上的话,也能看到光幕。光幕需要一个稳定的纯色墙壁或者天空作为幕布,仅此而已。   几千个直播间让人目不暇接,不知道该选什么。   芯片智能地对不同直播间进行了排序和推荐,排在前列的一般都是每个人亲友所在的直播间。如果没有亲友参加考核,就会推荐本国考生较多的副本,或者官方人员数量多的副本。   随机划分考场有着强烈的不确定性,官方派出的精英士兵里就有几十个进入了同一个丧尸危机的考场。   一场考核一般也就百人左右,这占比快有一半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高等文明想要把官方士兵大量埋葬在丧尸堆里。   发现这一点后,华夏高层紧张起来。   但另一个突发状况叫所有的华夏人都措手不及——   有两个直播间不知道为什么,高居推荐榜单的榜首。   不知道该看哪个的国民下意识根据系统建议,选取了它们和本该作为第一推荐的丧尸考场,三个直播间一起观看。   高层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个直播间有什么特殊的?”   里面参加考核的华夏人不多,只有几个军人和几名普通民众。还能看见大量明显是来自其他国家和其他文明的考生,比如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头上长角的外星人。   高层最后也选择遵照推荐,三个直播间一起观看。   【华夏推荐榜第一直播间】   秦政在宫殿里转了转,确定这是他的咸阳宫没错。而且不是横店复刻的影视城,是与他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咸阳王宫。   就连殿内的侍者和殿外的卫兵,都是他熟悉的面孔。除了同他搭话时存在着不太明显的僵硬,应该是NPC外,一切都很寻常。   很有意思。   他所处的这个空间并不是虚拟空间,而是现实。但它是个独立空间,有些像秘境,被包裹在壁障中,成为了一个楚门的世界。   而这里的NPC,不出意外应该是机器仿生人。没到成为机械生命的程度,所以才会显得僵硬。   秦政抬头扫了一眼直播摄像头。   光靠肉眼观察根本看不见任何镜头,可他拥有神识。他很确定哪里存在监控,约莫还是全息成像的监控。无孔不入,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捕捉下来。   秦政若有所思。   他怀疑自己这次拿到了副本内NPC的身份,而非华夏国的考生。   当NPC有当NPC的好处,至少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权限给华夏考生开绿灯。   毕竟看现在的场景,当前考场的背景就是大秦。作为大秦之主,他想做什么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秦政果断用神识屏蔽了全考场内所有仿生人身上的信号接收器。   这样一来,它们就只能根据预设的规则行事了。即便考核举办方发现不对想要通过操控仿生人给他添堵,也会因为信号不良接收不到最新命令,无法执行。   至此,大秦考场成为他的一言堂。   准确来说是咸阳宫考场,因为副本地图只有咸阳宫这么大。   秦政怀疑是因为自己进入位面进入得足够早,才会干扰副本的成型,导致多出以他为核心的咸阳宫考场。   不过问题不大,这其实也是个好事。   宫殿角落。   侍官挑剔地打量眼前的考生们:   “这就是今年新进宫的侍者?看上去歪瓜裂枣的,都是怎么挑的人?”   选人的侍者陪笑道:   “都是择选的清白庶民,世代都是我大秦人。您也晓得,这些年六国余孽猖獗,要是挑的人和六国有牵扯,难免混入刺客。”   侍官便不再挑刺了,身世清白比什么都重要,毕竟陛下确实经常遭受刺杀。   他眯着眼打量众人。   半晌后,他走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大汉跟前:   “这就是你说的,世代都是我秦人?”   侍者:……   体内芯片自带翻译功能,外国大汉普利森听到耳朵里的是英语,能听懂。只是“大秦”的英文本来就是音译后经过演变的“China”,导致他没意识到历史大秦和华夏国的区别。   ——或许有人会问,秦朝的英文不是Qin dynasty吗?秦王朝。   但问题在于,说话的是秦人。   古人一般不会称自己的朝代是某朝,而是直接大加上国号。Qin dynasty明显是后人对秦朝的称呼,秦人自己当然不会这么说。   AI系统机智地在翻译时考虑到了时态问题,谨慎地将词语换成了China。而且发音还不是“拆那”,而是元音演变之前的“秦那”。   这样的发音在如今很多国家还保持着,普利森了解一些,知道是华夏国的意思。   普利森挠了挠头,心里腹诽怎么进入了一个华夏的副本。都是外星人制作的副本了,为什么还要用蓝星的内容?   不过他也听懂了侍官的质疑,怀疑他不是纯血华夏人。   哦,上帝,他当然不是华夏人!   但他不能说,因为这个副本里是真的会死人的,他还不想死。所以他得想个借口糊弄过去,比如说自己有白化病,所以头发才是黄色的。   侍官勉强接受了黄头发的借口。   但他随即指出: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   普利森这下没辙了。   旁边一个明显来自东方的女孩或许是看在同为蓝星人的份上,热心地帮忙解了围。   她似乎了解一些秦国历史:   “回禀长官,我这位同伴他祖上有胡人血统。虽然并非纯粹的秦人,不过我听闻朝中还有来自羌胡的将军。他们和六国余孽并非一路人,还请长官明察。”   提及朝中的羌族将军,侍官面色微变。他很快揭过了这一茬,没有继续揪着普利森的外形不放。   毕竟六国人也没有金发碧眼的,他这纯属找茬。   最后侍官只能冷哼一声:   “他规矩学得太差了,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搔首。把他带去学学规矩,这样的是不能去贵人跟前侍奉的。”   普利森就这么被单独领走了,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挑战。   有了普利森在前面吸引全部火力,接下来百人队伍里的其他外国人倒是没再受到盘问。   可是外国人解决了,还有外星人呢。   侍官很快转悠到一个头生羊角的外星人跟前,大惊失色,指着他脑袋上的羊角,质问这是何方妖孽。   在场的华夏人低眉敛目地听着,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外国人还好糊弄,外星人是真的救不了。   也怪他们倒霉,怎么偏偏进入了古代王朝副本,星盟故意的吧?   方才开口的女生和身边的兵哥哥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又乖顺地站在那里垂首不动,免得被指责规矩不好。   本考场只有三个华夏人,一男一女两位军人,还有这个女生是民间考生。不远处隔着几个身位的,应该是来自棒国和东瀛,人数反而比他们多些。   东方面孔加起来才十个。   侍官惊恐地叫来侍卫把那些明显不对劲的外星人拖走,说要将妖孽处死。外星人们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飞快想办法自救。   不多时,有几个可以变回完全态兽型的就趁乱挣脱了桎梏逃走了。找到个角落变成小动物,窜进了附近的珍兽园里。   珍兽园最近正好进了一批小兽,新来的侍人并不知道里头混入了外来兽。他们耐心地将所有珍兽安顿好,完全没发现不对劲。   剩下几个变不了兽型的,只好暂时躲藏起来。宫殿中地形复杂,他们或许不会被发现。   最终,考生队伍里剩下的外星人都是看起来正常的。哪怕有人依旧拥有兽类特征,也是藏在衣服里看不见的那种。   侍官很快忘记了之前的鸡飞狗跳。   他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接下来你们就分散去各宫侍奉吧。”   他拿过竹简查看哪些宫内需要进人。   三个华夏考生被分开了。   男军人被派去了少府,说那边缺个帮忙搬东西的。看他人高马大,正适合去给宫中库房当苦力。   女军人被派去了太子身边,说太子喜爱长相好的侍从,哪怕只是过去洒扫庭院的也得相貌养眼。   这导致不少人都偷偷看过来,眼里全是同情。他们怀疑太子是个色胚,太子宫里的侍女肯定都是太子的姬妾。   ——其实太子只是单纯的颜控而已。   民间女生被派去了章台宫,在陛下身边听差。因为她看着柔柔弱弱的就不像刺客,陛下一只手就能制住她。   女生:……   万万没想到自己能接近秦朝皇帝的原因是太过柔弱一看就不能打。   女生跟随章台宫的侍者去赴任了。   她以为自己刚来,短期内肯定见不着皇帝的。也不知道现在在位的是哪一个皇帝,大秦历史上好多位陛下呢。   不过会有六国余孽刺杀的话,应该是前几世。到后头六国都消停了,彻底放弃了复国,自然也就不需要再这么紧张刺客。   那么,是始皇帝还是二世、三世呢?   正想着,前方走过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帝王。他眉宇间不怒自威,叫人望而生畏。   侍者纷纷下跪行礼:   “陛下。”   女生别扭地跟着跪下。   秦政在她跟前停下,方才神识扫过,他发现这是个活人,不是机器人。   秦政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她一会儿:   “新来的侍人?”   侍官一个激灵,连忙回禀:   “是,此人是新来的女侍者,负责打扫宫室。陛下若喜欢,可要赐下宫殿居住?”   秦政:……   女生:……   秦政在想,这个副本到底给他补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是星盟出于对古代皇帝刻板印象增加的私设,还是本位面历史上的始皇帝就是这么耽于美色。   总觉得自己风评被害。   秦政瞥了侍官一眼。   侍官默默跪下请罪,表示自己方才说错话了,不该擅自揣测上意。   秦政收回视线看向女生:   “你可是楚地人?”   领着女生来的侍者大惊失色,立刻就要开口请罪。   这批新侍人分明在来之前就已经特意查过了,和六国之人并无牵扯,怎的陛下看出她是楚人了?莫非真是什么刺客不成?   女生也紧张起来:   “我、我……”   她确实是安徽人,安徽是楚国的地盘。而且不幸的是,楚国都城寿春就在安徽,而她老家淮南市寿县,好死不死就是当年的寿春城。   秦政是从她之前和侍者小声说话的口音里听出女生是安徽人的,毕竟在现代社会待过,记住了各地的方言。   秦政直接打断了她:   “太子生母乃楚人,他一贯爱听外头的新鲜事,尤其好奇楚国风貌,你可能给他讲述楚地故事?”   女生大松一口气:   “我可以!我知道很多新奇故事!”   秦政满意地颔首:   “打扫的活不必你干了,你就留在章台宫给太子讲故事吧。”   打扫明显是个大坑。   本场考试的内容是宫廷生存,没干好侍者的本职工作就会遭到惩罚。一旦因此受伤生病耽误上工,就会被挪出宫内。   而离开咸阳宫,代表考试失败。毕竟地图只包含咸阳宫,被驱逐到外头和提前离开了考场是一个道理。   打扫又累又容易被挑刺惩罚,倒不如给她换一个更容易保命的差事。   安顿好被派到自己身边的考生,秦政继续往外走。扶苏一直没来寻他,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他得过去看看。   其实秦政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方才用神识给仿生人动手脚的时候,他就找过了,没有看到爱子。扶苏或许不在本考场,而是别的什么考场里头。   偏偏刚才一键处理那些仿生人时,没太注意每个仿生人的模样。他不确定仿生人里有没有一个仿扶苏的,思来想去决定亲自确认一下。   走进北边的太子宫,果然看到了一个笑容略有些僵硬的“太子扶苏”。   秦政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   半晌叹了口气。   画皮画虎难画骨,它真是半点不像他的梓桑。没有阿苏配合的话,这个仿生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故意挑考生的刺。   原是想叫那考生给儿子讲故事听的。   秦政缓步走过去,趁它俯身行礼的时候伸手按在了它头顶上。神念侵入其中,稍稍篡改了一些设定。   星盟照着史书记载复原的扶苏,与秦梓桑的脾性并不完全一致。秦政将它改了改,才觉得顺眼一些。   至少,现在的它是个十足十的爹控。   秦政吩咐道:   “朕给你寻了个讲故事的女侍,你莫要故意为难她。”   仿生扶苏微笑着答应下来:   “父亲放心。”   正说着,秦政扫到不远处室内一个正跪在地上擦洗石砖的女考生。对方身上军旅出身的气质藏不住,应该是官方精英。   秦政无言地凝视着仿生扶苏。   他只晚来了两分钟,这家伙怎么就把人打发去洗地板了?还要求跪在地上洗,故意的吧?   秦政很确定,本位面历史上的扶苏就算是个腹黑,也肯定没这种恶趣味。所以这一定是星盟给NPC特意加上的程序,要求NPC折腾考生。   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不是抹黑他儿子的清名?他家扶苏一向仁善,哪里能干出磋磨侍者的事情!   仿生扶苏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父亲生气了?那便让她起来吧。”   秦政冷硬地下达命令:   “朕那里还缺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女,就让她来吧。”   侍官欲言又止。   章台宫真的不缺端茶的,只缺打扫卫生的。不过陛下显然不会改变主意,只好叫之前端茶的侍女去负责打扫室内陈设了。   考场外。   华夏国民提心吊胆地看着考生们在考场里如履薄冰。   其中推荐榜第一的考场虽然是看着最和平的,没有打打杀杀,却最叫人胆战心惊。古代宫廷仿佛一个吃人的巨兽,平时伪装成相安无事的模样,却会冷不丁翻脸,将人轻描淡写地处决了。   只是看着看着——   “这个皇帝是不是在帮考生啊?”   华夏高层面面相觑。   “能确定是秦朝历史上哪位皇帝吗?”   “好像……是秦始皇。”   虽然这个秦始皇格外温和了一些,但秦初的威严皇帝搭配温和太子,只有这对才能对得上。到了三世和他的太子时期,已经没有六国之人作乱了。   最重要的一点佐证是,考场内的场景明显是咸阳宫,而非阿房宫。三世早住进阿房宫了,本界没给阿房宫起个特殊的名字,就叫秦皇宫。   复原的秦皇宫遗迹和考场的格局大相径庭,倒是复原的咸阳宫比较像。   高层们又看向推荐榜第二的考场。   【华夏推荐榜第二直播间】   病弱公子扶苏被人搀扶着站在人群中,周围是一脸警惕的百名护卫。   第二直播间的考核内容是护送。   作为被护送的倒霉对象,扶苏被赋予了虚弱、中毒、受伤等一系列负面效果,还处在被仇家追杀之中。   扶着他的是仿生人蒙恬,追杀他的是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派来的杀手。   扶苏:保持微笑.jpg   据说在本位面的历史上,腹黑扶苏一手策划了本次被追杀的剧情。   他假装被父亲贬斥去了边郡,连太子之位似乎都要不保。然后在始皇帝驾崩后,引得对他怀有不满的朝中蛀虫出手妄图害死他,为此李斯等人还准备了废太子的矫诏。   可这实际上是一场局,腹黑扶苏将计就计反杀了这群乱臣贼子。再对李斯的子嗣施恩,安抚住李斯余党,坐稳了皇位。   最后登基的时候,朝中不满太子的人,还有按捺不住想趁始皇死而覆灭大秦的六国余孽,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秦二世成功完成了皇权更迭。   但是,历史上的腹黑扶苏是假装被李斯赵高追杀迫害,其实背地里有后手。副本里却是实打实走投无路,连大军都不在身边,只有蒙恬和百名考生保护。   甚至还额外中了毒。   李斯和赵高为防万一,派去宣读矫诏的侍者不仅是用剑的好手,预备趁人不备捅死太子。还在剑上涂了剧毒,想着就算没捅到要害也能毒死他。   腹黑扶苏当然是没中招的,一点伤都没受。然而副本里的扶苏实打实的负了伤、中了毒,命不久矣。   现在的任务要求是,考生要护送着太子扶苏逃往某个在乡野间隐居的神医住处,为太子解毒疗伤。   期间太子不能被刺客杀害,也不能耽误治疗中毒身亡,更不能因为路途颠簸一命呜呼。   总之,通关难度极高。   得亏他们遇到的不是仿生机器人扶苏,而是开了作弊器的秦梓桑。   扶苏感觉自己现在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按理来说神兽之躯不会这么脆弱的,所以很显然,他现在用的不是他自己的躯体,而是仿生躯体。   可能是法则发现没有办法在神兽躯体上做文章,就干脆给他塞进仿生机器人里了。他暂时还不能更换身体,因为到处都是摄像头,只能暂时使用这个。   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中毒病弱的感觉,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哪怕这种不适感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并不是真实的伤痛。但正因为是模拟的,才叫扶苏觉得棘手。   真正的毒素和伤口他都可以通过灵力自行解毒和愈合,模拟出来的非得修改程序不可。   扶苏费劲地研究了半天。   可惜能力有限,星际时代科技水平太高了,而扶苏又没有深入学习过黑客技术,只是稍微学了学。   所以他暂时还没研究出来怎么修改身体状态,只能先扛着浑身的不适。   偏偏这个考场里的背景设定是始皇帝已经驾崩,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去找阿父诉苦。不知阿父被丢去了哪个考场,或者成为了考生也不一定。   扶苏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身边的仿生蒙恬估计会在考场结束后被回收,重新更换外观去扮演其他角色。他留下当NPC的话,定然也是这样的下场。   不行,他不能一直待在考场里,不然以后想见到阿父简直难如登天。同时开启的考场有几千个,这得多小的概率才能恰巧撞到一起?   还是当考生好,至少可以在蓝星相聚。   领头的是华夏官方的军官:   “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扶苏坚强地微笑:   “孤没事。”   军官看看他苍白的唇色,不是很相信。   他也是读过史书的,知道历史上的秦二世从头到尾都是假装中毒和受伤,但问题是面前这位并非假装。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月的路程,想想就叫人眼前一黑。   他们要护送一个中毒受伤的孱弱公子长途跋涉一个月,赶往中原寻找神医,想想就感觉前路渺茫。   已经有人开始采草药了   “你们华夏不是有句古话叫死马当活马医?我们不如试一试,说不定自己配的解毒汤药就能治好他呢!”   军官:……   我怀疑这一剂汤药下去,他能当场气绝而亡。   因为负责配药的不是蓝星人,是一位自告奋勇的外星人。她指挥着蓝星的高丽考生去采草药,说要让太子扶苏试试她们魔法大陆的神奇魔药。   看过魔法题材作品的军官并不否认魔药的药效,前提是她的同伴没有揭穿她是个半吊子魔药师。   军官义正言辞:   “你自己喝完还活着的话,我才能勉强考虑让太子涉险尝试。”   魔药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说的是考虑,还是勉强考虑,没有给我准话。”   军官假装没听见。   扶苏轻轻咳嗽了一声。   仿生蒙恬立刻紧张地问道:   “殿下?”   扶苏虚弱地说道:   “我有些累了,我们就这么一直走着前往目的地吗?”   这群考生真是太不靠谱了,连个马车都不知道去找来。他全程被仿生蒙恬背着跑,偶尔颠得难受了才放下来休息一下。   一名考生窜过来:   “太子你忍一忍吧,等我们找到马就好了。虽然我们不怎么会骑马,不过我们可以学的。”   扶苏听懂了,他们打算快马加鞭赶路,并不准备使用会拖慢速度的马车。   扶苏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怀疑自己这个身体状况能在马上被颠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仿生机器人到底沾上个“仿生”,所以他这具身体也并非纯粹的智能机械。扶苏不太懂其中原理,但他知道这具身体可以根据吃下去的东西来给出相应的反应。   比如喝下对症的药后,病情就会得到控制。可能是因为药物成分被程序检测到了,确认是正确药物,身体自动进行了调节。   但无论是为什么,都会给扶苏一个可乘之机。   他看着端到面前的魔药药剂,微笑着道谢接过。不顾军官的劝阻,面不改色地将之一饮而尽。   随后飞快利用自己上个位面学习到的丹药学知识,将药剂中不合适的成分以神识剔除出去,保留适合的部分。   魔药师调配的药剂还是对症的。   只是在对症之外,会额外增加一些副作用而已。扶苏分析了一下副作用大概是什么内容,果断放弃了模拟。   他可不想头发变绿。   魔法世界的魔药真是太可怕了。   染发染成什么颜色不好,偏偏是绿色,真的是又难看又会被嘲笑。   不过没有副作用也不太好,容易遭到魔药师和她同伴们的怀疑。大家都知道她的药肯定有问题,所以还是得做点手脚。   扶苏将副作用部分的药效改了改。   很快,太子殿下满头青丝就变成了白发。还是好看的,就是白毛病美人看起来更加柔弱可欺了。   所有考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东方人大概人均白毛控,不仅是华夏的几个考生,来自东瀛的女孩子也捂住了嘴,小声惊呼起来。   “秦君!你这样太美了!”   扶苏:。   扶苏主要是因为除了白发之外,别的发色他不太能接受。倒是忘了白毛这一茬,他印象里都是自己年迈时的满头银丝来着。   仿生蒙恬是里头反应最正常的,或者说最不正常的。   它焦急地看着殿下的头发:   “怎么会瞬间白头?!”   扶苏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动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别纠结这个了,赶紧走吧。   他开口:   “我们在此地停留太久,追兵许是要来了。”   话音方落,远处就传来马蹄声。仿生人骑马骑得很是利索,轻轻松松追上了逃跑的目标。   蓝星考生都有些担忧,毕竟在场的多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寻常人。他们或许有一技之长,却并不在战斗上头。   会出现这种问题,主要是因为星盟宣布规则时故意玩了文字游戏。让大家误以为副本的危险很多时候出自于智力和专业知识上的欠缺,而非武力值。   确实,到了后期的考核,武力值已经不是重点了。   但那是因为武力值成为了必须掌握的基础能力,众人需要在拥有武力值的同时应对其他考验,并不代表没有武力是可以的。   扶苏意识到自己不能把一个月的时间全部耗在当前考场里,他得想办法提前结束考核。否则等他出去之后,其他几千个考场中的蓝星人必然死伤惨重。   就在蓝星考生踌躇的时候,相对来说武德更充沛一些的部分外星文明考生,已经兴冲冲地迎上去了。   魔药师的同伴多是战斗系法师,毫不客气一个火球丢到敌人脸上,把对方惊得摔落到了马下。   法师大喜:   “那马归我了!”   正愁没地方弄到代步工具呢,这些追兵真是太给面子了,简直想什么来什么。   而且这次的追兵数量不少,提供了几十匹马。即便不够一人一匹,两人一匹也肯定绰绰有余。   另有兽人文明的考生冲上去,仗着身形灵巧直接将追兵拉下马击杀。十几人打出了几十上百个人的阵仗,第一波袭击就这么顺利度过了。   兽人把马都牵回来:   “好弱!”   扶苏看了看坠马的追兵,提醒他们:   “这一批只是寻常人,看模样连贵族家的部曲都不如。何况我大秦精锐士兵还未抵达,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先秦还有游侠呢,哪怕比不上武侠世界里的那种侠客,也比一般人能打得多。   轻松灭了一队没做防护的敌人不算什么,等身披铠甲背负弓弩的士兵到了,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仿生蒙恬也附和:   “大秦有强弩,射程可达数十丈。”   也就是至少上百米。   百米看着不远,可队伍里除了几个法师之外,其他的都是近战。秦军的弓弩手却数量颇多,法师又存在魔力有限的情况,打消耗战肯定是打不过的。   魔药师被点醒了:   “对!这里没办法补充魔力!”   空气中根本没有魔法元素,这就很过分了。能量耗空之后不能补充,用一点少一点。   好在他们还有个魔药师,可以勉强利用药草制作出补充魔力的蓝药水。就是效果会比较差,毕竟这些药草也不是魔法植物,能合成魔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法师们严肃地点头:   “我们会努力节省魔力的。”   在一众战斗力强悍的考生里,蓝星考生因为战斗力上的硬性差距,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现阶段他们似乎只能靠着智慧给同伴提供帮助了,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华夏考生还好一些,能提供秦朝相关的情报,其他国家的考生对秦朝的了解则很少。   所幸他们当中有些人会骑马,还能在这方面提供一些指点。   虽然效果不大。   扶苏眼睁睁看着外星友人驯服马匹未遂,最后决定武力威胁。   比如法师用火焰告诉马儿,不好好载着他们前进他就把马尾巴给烧了。再比如虎兽人变成老虎-骑在马背上,把马吓得撒丫子狂奔。   虎兽人适应良好,用毛绒绒的大爪子扒拉着缰绳,时不时扯一下,控制它奔跑的方向。   他同伴抱着臂反问:   “你一只巨虎把马背占满了,我坐哪儿?”   虎兽人很快带着马回来了,变回人形讨饶道:   “我已经驯服它了,接下来不用继续变成兽型霸占所有马背。”   扶苏:……   蓝星人:……   队伍以稀奇古怪的方式前进着,扶苏决定不去管他们怎么骑马的。   被仿生蒙恬带上马背后,扶苏开始思索怎么提前结束副本考核。这次的考核目标要求是他们找到神医,给太子解毒。   可是现在太子已经解毒完毕了,靠着魔药的药效,但考场还未关闭。可见所谓的解毒并不是重点,真正的考核内容是要考生在追杀下存活一个月。   关键点不在抵达目的地,也不在扶苏的病情如何。考场从始至终想做的,就是追杀考生、淘汰考生。   那么,只要没有追兵,任务就能结束。   扶苏发挥出了他作为秦二世的素养:   “诸位,我有一个想法。”   队伍中人齐齐看过来。   扶苏提议道:   “此前我因为伤病无法反抗,只能先去寻找名医。如今既已解毒,便无需前往名医住所了。”   众人思考片刻,似乎是这个道理没错。   他们很快也发现了里头的悖论。   对啊,毒都解了,他们还要根据考试内容前往名医的所在地吗?跑过去不是多此一举?   扶苏适时提出新建议:   “父亲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乱臣贼子企图窃国,此前若非我无力抵抗,也不至于被追杀得仓皇逃命。”   “现在已无后顾之忧,也是时候该回京继位了。不知诸位可愿随我杀回都城,诛灭叛党?”   只要他当上皇帝,把那些叛贼收拾掉,自然就没有追兵会继续追杀考生了。   追兵消失,考核彻底进行不下去。要么等到一个月期限抵达后考试结束,要么就提前收卷,把人放回各星球。   扶苏觉得后者的概率较大,值得一赌。   众人很快下定决心:   “走!我们回都城!”   比起去中原地区寻找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名医,回都城就简单得多了。只需要走直道一路直奔咸阳即可,哪怕李斯赵高在途中安插了足量的敌人,扶苏也不怕。   耿直的外星友人和外国考生都没意识到回京的道路必然更加艰险,他们单纯的觉得追兵肯定都在身后,或者在前往名医住所的道路上埋伏。   一个乐观的海族文明考生说:   “丞相他们绝对不知道我们已经给殿下解毒了,根本无需再前往名医那边。他们埋伏在路上的敌人根本等不到目标,都是白费功夫。”   华夏考生欲言又止:   “你有没有想过——”   海族考生歪头:   “什么?”   华夏考生叹气: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想去找名医,要做的肯定不仅是埋伏,还有提前把名医捉走或者杀掉。”   海族考生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这场考核的规则其实玩了个文字游戏。它表面上说让我们护送殿下去求医,其实医生根本找不到,星盟就没打算让我们通关?”   华夏考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的分析还怪有道理的,或许他们真的在目标地点挖了这么个坑。   华夏考生坚强地把话题拉回去: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一定知道我们想去哪里。就算他们知道我们想去哪里,也会防备殿下回京。所以前往都城的道路必然多有埋伏,我们一定要小心。”   扶苏赞许地看向她:   “你很聪明。”   华夏考生无语望天。   她也不想这么聪明的,主要是她这次匹配到的同场考生好像大部分都不怎么聪明,她不得不站出来充当智囊。   真搞不懂外星文明怎么选的考生,不会是只考虑武力值了吧?   兽人文明的考生诚实地回答:   “我是我们部落的勇士,所以主动报名参加了考核。兽人王城那边或许会安排更厉害的兽人,不过我们距离王城太远了,几天的时间根本不够互相沟通的,而且各部落也不会特别听王城的话。”   华夏考生心累地想到,居然还有个部落时期的文明被拉了进来,星盟你作恶多端。   东瀛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悠酱,你觉得我们要如何应付那些埋伏者呢?”   覃悠看了她一眼:   “你别离我太近,我对你们东瀛的官方有偏见。”   小山慧子并不介意,她笑着说:   “没关系的,我们东瀛人也不喜欢官方。”   覃悠:……   小山惠子强调道:   “真的,上次有个本地采访,问我们东瀛要是灭国了怎么办。大家都说没关系,灭了就灭了,反正兔酱会拯救世界。”   覃悠:???   覃悠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吐槽东瀛百姓美丽的精神状态,还是吐槽她们怎么连华夏国的外号是兔子都知道,还亲切地称之为“兔酱”。   算了,还是吐槽星际翻译能准确地把兔酱翻译出来,而不是翻译成华夏国吧。   覃悠到底还是和东瀛女孩保持了距离。   虽然她心知肚明不是所有的东瀛人都令人讨厌,许多民众是无辜的。然而现在可是在全球直播,多做多错。为了不引起国际纠纷,她最好距离外国友人远一点。   萍水相逢的人是好是坏都跟她没关系,她管好自己就行。   覃悠凑到了扶苏身边:   “太子殿下,你有后手吗?”   历史上的太子是有的,但历史上的太子可没有中毒,考场背景到底和真正的历史不一样。   扶苏矜持地表示:   “我可以有。”   覃悠:……?   很快,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可以有。   大家跟随太子杀进了肤施县,接着就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轻而易举地说服了此地官吏追随他造反。   不,应该说是追随他剿灭叛党。   因为太子到底是太子,一旦确定了陛下身亡,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任者。扶苏之前没忘了把废太子的矫诏毁弃,现在他就依然是大秦太子。   所以,扶苏只需要让众人相信陛下已经驾崩就好了。京中作乱的必然是乱臣贼子,他们护卫太子归京不算造反,这是在赚取从龙之功。   没有始皇帝在上头威慑,朝中多的是想趁机攫取权利的人。下注在太子身上,总比下注到别人身上保险。   仿生蒙恬的手中重新掌握了兵权。   虽然只有肤施县的县兵,但也够了。配合考生们一起,轻易抵挡住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的追兵。   接下来,他们开始顺着直道一路朝南。   期间扶苏抽空伪造了一份始皇帝陛下的遗诏,有了遗诏更加稳妥。沿途郡县纷纷恭迎新帝,赠与人马协助新帝归京。   考生们被这个风云变幻整懵了:   “我以为我们是要单枪匹马杀回去。”   结果沿路的官府贵族不仅给人给粮,人手兵丁不足时还热情地奉上了家中的部曲护院。说这些好汉也能充当护卫,保护陛下。   再有扶苏提前以神识确定前方伏兵的位置,总能派人从后包抄,杀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抵达咸阳的时候,考生们发现自己根本没来得及提供任何帮助。全程只需要跟着赶路就行,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外国考生双眼放光:   “哦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神秘古国的兵法谋略吗?”   覃悠思索片刻,解释道:   “我觉得这种程度的还不够格,只能说敌方太菜,降维碾压。”   丞相方全程除了派杀手和追兵过来行刺之外,别的什么有效阻拦都没有尝试过。这应该不是李斯的真实水平,约莫是星盟的NPC太拉了,模拟不出李斯该有的能力。   当扶苏将李斯赵高等人下狱时,监考程序果然判定考试提前结束,把所有人都传送回了家中。   扶苏抓住机会将神念附着在队伍里异常沉默的军官身上,跟着他一起抵达了蓝星。   军官很快被叫去面见领导。   正好,他也有话要向领导汇报:   “首长,我觉得那个NPC太子扶苏不太对劲。”   华夏高层也看出来了。   他们不仅看出了,还示意他打开直播间,看一看推荐榜第一的直播。里面的秦始皇也很不对劲,不像寻常NPC。   扶苏以魂体待在会议室里,兴致勃勃地到处逛了逛。直到听见他们说秦始皇不对劲,才凑过去想一起看看是不是他阿父。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   芯片是植入个人体内的,扶苏没有被植入芯片。在他的视野里,到处都很正常,不存在什么天幕光屏。   扶苏干脆给阿父发消息,问问他那头的情况。之前扶苏就发过,但是星际考场的信号干扰比较强,没有发送成功。   扶苏只好再次向天道投诉,觉得它做事太不靠谱了。随便来个星际就能废了你们地府的光屏,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然而投诉也只能等离开考场后才被能天道接收,也就刚刚那一瞬的事情。   好在这次是单纯的考场信号屏蔽,不是整个位面都网速不行。所以天道处理得很快,扶苏现在已经可以和阿父联系上了。   父子俩在考场里待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已经过去了十天。但扶苏听到几个华夏人核对时间,说外界才过去了两天。   所以一个月的副本内时间,实际上是外界的六天,五比一的比例。   高层说道:   “这位秦始皇已经不动声色地帮考生们挡掉很多次危险了。”   她说第一天的时候,被调去章台宫端茶的女军人端来的茶里有毒。侍官当场就要将她充作下毒的刺客拖下去处决掉,但是被秦始皇阻拦了。   秦政端起茶盏时顺便用神识探查了一下茶水,就发现了茶水中蕴含毒性,便不曾中招。   不过其实他喝了也没事,这点毒以神兽躯体的抗性直接就可以消解掉。   他不像扶苏,因为被强加了受伤中毒的设定,用不了神兽之躯,被迫更换了身体。秦政用的还是自己的身躯。   但秦政没有喝毒茶水的兴趣,所以他命人去查是谁下毒。谁知侍官二话不说就要拿考生顶罪,根本没有探查的意思。   秦政顿时明白了,是考场规则作祟。   女军人也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这一关的脱身方法应该是提前检查茶水是否有问题,然后禀报给侍官。她没有检查直接端了上来,后续再补救就会很难。   倘若秦政是个单纯的NPC,绝对会当场顺水推舟将她处决,根本不给她任何自救的机会。   最终,秦政明言下令必须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进行审判。侍官只好听令行事,放过了无辜的考生。   “还有第三天,库房失窃案。”   男军人被派去库房那边帮忙搬东西,结果丢了一样宝物。这次倒没有直接认定是他偷窃的,但他和其他侍从全都被拖下去准备严刑拷打,逼供审问。   秦政只好紧急去帮忙解决问题,用神识找出了被某个侍者藏起来的东西。而后直接令人去他房内搜查,在刑讯前叫无关人等被放了出来。   对外解释则是,陛下手下有厉害的情报网,早有人发现端倪,查清楚了宝物去向,报给了陛下。   扶苏旁听完感觉他阿父一直在救火。   这简直就是救火大队长,连轴转给所有考生善后,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主要是考生的数量太多了,时不时就有人遭遇危险需要他搭一把手。   有点惨了。   扶苏一边心疼阿父,一边觉得好笑。给父亲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说自己在蓝星等他出来。   秦政这会儿在解决珍兽园的纠纷。   原来是侍者终于发现珍兽园多了几只不在册的稀奇兽类,怀疑是偷偷溜进宫中的。他们决定把那些多出来的野兽打死,再把宫内的侍者都调查一遍。   尤其是把守各宫要道的,必须严惩。他们绝对是玩忽职守了,否则怎么会让这么大的野兽跑进来?   秦政:……心累。   这一下子牵扯进来的NPC和考生数不胜数,真让他们随便处置,考生能没一大半。   秦政恰好看到儿子给自己发的消息,说在蓝星等他团聚。想想自己还要在考场里蹉跎二十天,他实在忍无可忍。   秦政觉得,他是时候行使属于帝王的特权了。大不了就当一回暴君,做点残暴的事情。   比如——   秦政冷酷地向侍卫下令:   “将宫内侍官尽数捉拿下狱。”   他发现了,每次挑起事端的都是侍官。   虽然干坏事的不一定是侍官,可事发之后将矛头对准考生的却是侍官。其他侍者地位不高,没有资格直接做决定处置考生,所以只要把侍官控制起来,考生就安全了。   至于侍卫,秦政将他们调去戍守宫门,再把考生调到自己身边侍奉。   两方接触不到,侍卫就算想要对付考生,也得先来章台宫问过陛下。   但他们没有资格乱跑,秦政下了死命令只许他们在宫门附近待着。如此一来,就彻底杜绝了考生被栽赃陷害屈打成招的可能。   考场果然不情不愿地判定了所有危险提前出局,考生考试结束。   扶苏哪怕只听周围人的分析讨论,没有看到现场版,也笑得不行。   他阿父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星盟可真是太能霍霍人了。   哈哈哈哈!   秦政伸手拎住某人的耳朵:   “在嘲笑朕?”   扶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讶地看过去:   “阿父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还以为父亲会出现在蓝星别的地方,找过来还需要一定时间呢。早知道阿父能立刻出现,他绝对不会笑得这么大声。   秦政给了他一个“回头再收拾你”的眼神,目光扫过四周。活人听不见魂体的对话和笑声,目前华夏国高层还一无所觉。   父子俩需要思考,接下来是直接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参加考试,还是再搞一些其他的骚操作。   秦政缓缓开口:   “灵气复苏都有了,召唤先祖不如一起安排上。”   他想起当初靖康位面秦将闾召唤他和扶苏的往事,觉得以普通考生的身份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那么,不如给自己换个身份。   他们若是想要同时插手多个考场,就得展现出自己能多处现身的本事。   恰好秦政是始皇帝,手下拥有百万兵马俑。若能叫华夏考生拥有召唤兵马俑保护自己的能力,无需他们在做什么,考生的存活率就能大大提升。   修炼是需要时间的,修真也没办法叫他们立刻拥有自保之力,初期还是要靠外物。   扶苏赞同地点头:   “那就编个合理的借口,同时解释灵气复苏和老祖宗显灵。”   随后,扶苏提出一个建议:   “托梦吧,让官方布阵召唤先祖。”   魔法和异能都出现了,再来个全体高层都做了同一个梦,梦中受到指点,得知如何布阵就可以召唤出老祖宗显灵。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   没完结啊,成神不代表完结,只是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第205章 召唤:怎么有人去鬼屋还自带一只鬼的   父子俩正聊着接下来的布局。   那头几位高层则在分析两个已经结束的直播间为什么会成为推荐榜的第一名。   “我这边刚刚接到消息,定居英伦的混血国民收到的直播间推荐,里面排第一的也不是他们国家官方人员人数最多的考场,而是一个以英伦大航海时代为故事背景的考场。”   “天竺那边也一样。”   “东瀛传来的消息同上,不过有一些定居国内的东瀛混血,他们的直播间推荐和华夏国一致。”   “目前居住在法兰西的纯华夏人,推荐榜单与法兰西民众一致。”   “看来是和所处地域相关。”   “奇怪,米国好像没有?”   “可能是因为米国没有历史吧……”   众人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而后转移话题:   “看来和历史相关的考场会优先推荐,不过根据我收到的情报,其他国家的历史考场中似乎没有出现这类表现特殊的NPC。”   “总不能是星盟里有我们自己人。”   排除一切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再如何难以置信,或许就是正确答案。   有人便道:   “总不会那两位并非星盟制作的NPC,而是我们正儿八经的老祖宗吧?”   其他人冷静地摇头:   “你还不如说是星盟里有人热爱扮演NPC,而对方喜好和平,不爱杀戮,所以才出手相助。”   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能说服所有人的说辞来,大家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因为丧尸副本的情况不太妙,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它吸引。   扶苏听着他们的交谈,说道:   “看不了直播还是太麻烦了一些。”   他用神识检查过这些蓝星人,他们体内被植入了芯片。大概就是靠着这个芯片,才能看见那些直播。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弄到新的芯片,考场里好像没有多余的。   秦政却在沉思着什么。   扶苏没有打扰,直到父亲回神,他才询问怎么了。   秦政说道:   “朕方才在想,蓝星人体内唯独多了一个芯片,没有多出其他东西来。而星盟虽然以科技封锁了蓝星,传送他们时却没有使用什么额外的机器。”   扶苏了然:   “所以这个芯片也自带传送功能,如果蓝星人体内的芯片被取出了,他们就不会再被送去参加考核。”   若有谁不愿意继续参加,就可以用这个方法解决他们的困扰。   报名参赛的人里必然有一时冲动的,九死一生回到蓝星,后悔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些人能力不足,第一次能活着出来都是靠的运气,没把握下次也能通关。为了减少人才的损失,这种考生最好也选择放弃继续参加。   有他们在,考核成功是必然的。那么大量考生完全无需继续进入其中拼命,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蓝星修炼。   秦政却道:   “考核通关会有丰厚奖励,有些人是为了奖励才会参加。”   这样的考生是不会放弃资格的。   扶苏想想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   “生死有命,他们非要去尝试,你我也不必阻拦。只要救那些不想冒险的人即可,左右星盟提供的所谓基因改造剂也不值什么钱,好好修炼自然可以洗精伐髓。”   秦政提醒他:   “灵根。”   不是谁都有灵根的,没灵根的当然只能指望这改造剂。   扶苏眨了眨眼:   “那我试试将洗髓丹量产?”   修真界无法量产丹药,是因为修真界不怎么搞流水线生产。实际上低阶丹药炼制的时候不需要耗费太多神识,是可以使用机器代替人工的。   以洗髓丹为例,它的主要材料是两种灵植,其他的都是辅材。   辅材中有一些是用来增加药效的,有些则是用来平衡能量的。避免主药的两团药液因为五行互克,融合后影响药性。   而在洗髓丹炼制的过程中,只要确保提纯出所需的目标药液,并保证药液的纯净度达标就行。之后再按照顺序和比例将所有药液混合在一起,烤干水分加入粘合剂,就可以成丹了。   粘合剂就是类似于面粉的东西,不然难以搓成药丸子。   当然,修真界是不会加面粉的。他们会加一些特定的温和药材,作为万能粘合剂。   扶苏早就发现,粘合剂换成面粉其实是最省钱省事的。如果嫌弃凡界面粉有杂质,可以用灵麦磨成的粉。   扶苏愉快地说:   “就是有一个问题。”   秦政愿闻其详。   扶苏表示:   “加面粉容易增加饱腹感,要是有谁喜欢大量磕药,估计吃个十几颗就饱了。”   秦政:……   秦政想说谁没事磕一大堆药,后来想起来确实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比如修士和人战斗灵力耗空,但危险还没结束,就要大量吃丹药补充灵力。   这比吸收灵石里的灵力效率更高,就是有点浪费。   设想一下修士边打嗝边继续和人战斗。   秦政若无其事地收回思绪:   “无妨,这些都是小事,不难克服。”   修士又不会被撑死,吃撑了就吃撑了吧,问题不大。   扶苏于是进一步和父亲讨论工厂批量化生产的可行性,然后觉得应该没有困难。   机器可以检测纯度,如果药液纯度不够就打回去重新提炼。融合的顺序和用量,其实让机器来控制反而还更稳定一些,不会出现偏差。   扶苏很信任现代医学:   “说不定他们在研究出有效成分后,可以精简炼丹步骤。比如提取出灵药中所需的部分,再找到直接制取它的方法,这样一来连种植灵药都省了。”   不知道化学方法能不能人工合成炼丹需要的成分。   虽说等国民大批量踏入修行之后,原本的土地就不用种太多基础粮食了,可以拿来种植灵药。但土地终归是有限的,而且灵药的种植也比较麻烦,能直接合成最好。   父子俩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里,他们决定先出去看看。其实想知道各大直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在自己看不到直播的情况下,上网翻论坛是最方便的。   现在各大论坛里肯定充斥着相关的讨论帖,而且由于不同人在关注不同的直播间,将会汇总出许多新资讯。   两人在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取出了神兽之躯,从魂魄状态脱离。然后在脸上丢个法术,确保看到过他们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们的长相。   之后,父子俩就姿态随意地走向——巷子角落的黑网吧。   没办法,正经网吧需要登记身份证,而他们没有。作为黑户,只能去黑网吧上网,像是买个手机办个手机卡都不成。   黑网吧里的网管是个眼袋很重的年轻人,顶着一头黄毛,没精打采的,明显睡眠不足。   他刚打了个哈欠,就看见两个穿着古装的人走进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奇怪地看了他们两眼。   “兄弟,cosplay啊?”   扶苏微笑着点头:   “是啊,拍写真呢。有包间没有,给我开个十二小时的。”   年轻人摆摆手:   “我这小破网吧哪儿来的包间?没有没有。不过角落还有两台机子空着,那里也挺清净的,你要不要?”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   秦政已经锁定了对方说的位置,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嫌弃环境脏乱差。但现在也不好挑剔这些,勉强颔首答应下来。   扶苏于是定下了那里,拿了一小块做成了猫咪形状的银子放到年轻人手里。   现代社会哪有用白银付账的。   年轻人本该觉得他奇怪,可受到法术的影响,他把扶苏放他手里的东西当成了华国通用钞票。   乐呵呵地收下之后就带父子俩去了机位上,随手把桌上的零食包装袋、瓜子皮、饮料杯子扫到垃圾篓里,也没管散落到地上的那些,高高兴兴地走了。   秦政捏了个清洁术,这一片原本脏兮兮的位置就变得一尘不染起来,总算可以勉强坐下了。   等待电脑开机的时候。   秦政侧头看向儿子:   “朕原还想着你要如何付账呢。”   方才扶苏提议来网吧,他就想到了父子二人都没有钱的事情。可扶苏胸有成竹,他就以为扶苏之前不知去何处弄到了钞票。   结果,他用银子付账。   扶苏轻笑一声,答非所问:   “那白银净重20克,如今银价一克7元左右。黑网吧上网便宜,一小时也不过4元,两台机子12小时,只要百元不到。”   所以网吧老板还赚了小几十块。   秦政无奈:   “朕问的是这个吗?”   电脑已经开了,扶苏岔开了话题:   “总是用银子付账也不好,不过明日起应该就不必担忧这个问题了,官方会解决我们父子的衣食住行。”   那头网管回到前台,随意扫了一眼放钱的抽屉,突然“咦”了一声,拿出了那枚白银小猫咪。   接着,他鬼鬼祟祟地搜了一下这东西的价格,发现还挺值钱的。纯银就要140,像这种制作成造型的还有溢价,能卖上两三百不止。   网管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抽屉里会多个这东西,但他果断决定昧下了。找失主是不可能找失主的,反正来黑网吧上网的都不敢闹事,怕引来公安检查。   扶苏熟练地开了几个网页。   秦政看了一眼他开的论坛,默契地开了另外几个论坛软件。两边各自去不同的地方收集信息,最后再整合。   基本上有华夏人参与的考场,就有专门的repo楼,总结要点,告诉其他没空看直播的网友,该考场都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没有华夏人参与的,也有人去特意关注。不过多是官方安排的人员,因为他们需要总结攻略,为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做准备。   扶苏先看丧尸那个。   或许是因为丧尸电影大家都看过,知道它危险程度极高,且在这个考场里的多为华夏精英,所以人员折损反而不多。   有了警惕之后,他们行事越发小心。   一些很容易踩的坑都避开了,比如食水绝对不碰非密封的,遇到不对劲的人立刻远离。受伤同伴无论是否被丧尸抓伤,先绑起来再说,以团体利益为先。   这样“冷酷”的行为模式受到了不少外星和外国考生的指责,但华夏队伍并不管别人怎么想的。领队反而很明智地下令和那些脑子拎不清的考生拆伙,拒绝继续同行。   这番决定做出来,网上的“五十万”就瞬间应激了。像是抓到了华夏官方的把柄,开始大肆抨击官方精英冷血无情,不顾国际道义,以及对待外星考生太过傲慢容易给蓝星招来祸患。   气得正常网友与他们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战着战着发现对面人没声了。   这很正常,机智的聪明人这种时候肯定是跑去举报。活生生的“五十万”奖金摆在跟前,谁有空跟他们对线啊,那都是钱!   在这种特殊时期,官方的行动速度还是相当快的。查到觉得有问题的账号先请去喝茶再说,进一步调查发现不是间谍自然会放走。   扶苏有些遗憾:   “没有网银账号,不能举报他们。”   不然随便举报一个,他和阿父就不愁吃穿了。   也不知道官方得到托梦之后,会不会立刻行动。万一拖上个许多天,他们还要继续当黑户。   秦政拥有丰富的抓奸细经验。   他仔细观察片刻,寻出了几个看起来正常的账号。   随后对儿子道:   “等你有网银了可以再去举报,这几个应该还没被发现。”   扶苏撑着下巴歪头冲父亲笑笑:   “我就随便抱怨两句,阿父不必特意为我寻账号的。”   秦政状似认真地查看网页:   “朕随便圈出来的,也不费什么事。”   扶苏也不拆穿,高高兴兴地继续翻帖子。   丧尸repo帖中楼主不断切换视角,围观不同考生的情况。所以他很快在楼中更新,说之前对着华夏精英说屁话的家伙,果不其然被受伤变成丧尸的同伴抓伤了。   楼里都在庆幸,还好精英队的队长脑子清醒,提前跟他们分开了。不然待在一起不被波及根本不可能,猪队友真是太可怕了。   和丧尸考场比起来,其他考场的华夏考生折损率反而更高。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平静的考场,非常容易叫人掉以轻心。   有一个考场是地震逃生主题。   「刚开始地震还没有发生,考试要求躲避地震引发的各类天灾人祸。我表姐傻乎乎地以为跑去空旷且周围没有高楼的地方就安全了,结果那一片地区发生了地裂。   幸好她运气不错,距离地裂还有两米。只差一点她就要掉进去了,看得我真是胆战心惊。   后来我切换视角,看到其他地方也有人中招的。那个是站的位置下头有个地下停车场,地震发生后停车场天花板砸下去,和地陷差不多,他也被埋了进去。」   大家都没料到,躲避地震还要考虑地底的情况。以前都是下意识顾虑周围的高楼,很多人并不会注意脚下是否安全。   回帖全是“学到了”。   考场莫名地符合它的定位,居然真的让人掌握了要命的知识。可惜代价有些惨痛,叫人根本高兴不起来。   扶苏看完意识到,其实很多危机是光靠召唤兵马俑解决不了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和父亲只有两个,不可能救下所有考生。   好在天色将晚,他们的布局很快就可以生效了。   是夜。   华夏高层不约而同的做了一样的梦,梦里是一个繁复玄奥的阵法。有一群人在阵法中放置了一些东西,阵法亮起,两名玄衣纁裳的年轻帝王出现在阵法中。   他们听见布阵者高呼:   “先祖显灵!”   同时,还有道门内德高望重的真人也做了另一个梦。梦中是现代都市,但周围却时常有人因为打不到车,干脆召唤飞剑,自己御剑赶路。   修真和现代都市的结合,很神奇,却并不矛盾,看多了还觉得怪有意思的。   梦醒后,真人感受到体内充盈着一股神奇的力量。忽然福至心灵,一伸手挥出了一道无形的掌风,将不远处的物品击退。   灵气复苏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网上不断冒出新帖子,都在说总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变好了。以前觉得空气质量差,现在呼吸间通体舒畅,有种身处森林氧吧的感觉。   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上网一问,才知道原来好多身处华夏各地的网友都有类似的感受。   有人试探着问道:   “你们觉得这像不像小说里写的灵气复苏啊?”   可惜大部分人都不信,还让他少看点弱智网文。世界上哪里来的灵气,还不如说是星盟又搞什么事了呢。   国民可以不以为意,官方不行。   意识到多个高层都做了同样的梦后,他们决定请来道门和佛门的老前辈,问一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他们要信玄学,实在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继续坚持科学。   佛门到底是外来教派,来自秦朝的父子俩对佛门压根没有感觉。所以他们并未得到托梦和灵气灌输,对此一无所知。   道门前辈倒是心情激动。   一位天师站出来说了他们昨夜做的梦,认定这就是预知。他们看到的是未来的场景,未来的华夏将会掌握修仙法门。   至于高层提到的召唤梦境,道门前辈一力主张可以尝试一番。毕竟他们现在没有正统的修炼功法,光有灵气复苏是没用的。   “或许是灵气复苏才导致我们得到托梦,看见一星半点的未来。这是华夏国运在庇佑我们,何况国家本来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情况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都已经这样了,求助老祖宗不丢人。要是因为高等文明的入侵导致文明断绝,那才是千古罪人。   最终,高层力排众议决定布阵。   他们也没耽误太多时间,上午开会,下午就去布阵了。布阵需要用的东西不难弄,就是些朱砂五谷的。   大家一边往画好的阵法上放黄米大豆,一边感慨老祖宗就是朴实无华。要的祭祀物品甚至都不是什么鸡鸭牛羊,五谷就行了。乍一看很没有牌面,仔细想想非常符合古代帝王对农业收成的看重。   不愧是我华夏的先祖!   秦政站在阵法边上问儿子:   “你怎么给他们托梦要五谷?”   扶苏理直气壮:   “那不然要什么?感觉其他东西显得不太庄重。而且五谷收集起来方便快捷,价格还很便宜,不会劳民伤财。”   秦政原想说一般祭祀要上猪牛羊。   然而他们又不是真的需要享用祭品,这东西走个流程就好了。这么想来,还真是五谷比较合适。   反正也是假阵。   眼看阵要布完了,秦政带着儿子走到阵法中心,御空而立。捏了个诀,脚下朱砂绘制的纹路就飘了起来,缓缓旋转,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下一秒,华光闪过,二人撤去身上的隐身效果,众人就见两名和梦中一致的男子陡然出现在阵法中。   大家反复确认了一下。   是飘在空中的,底下没有安装磁悬浮装置。而且他俩是凭空出现的,身上还有金光在流转。   秦政一步踏出,像踩着什么台阶一样缓缓走到地面上。可他脚下空空荡荡,分明没有任何借力。   秦政看向为首的人:   “华夏子民?”   那人迅速回神:   “是,您应该就是始皇帝?”   梦里看不见那两位帝王的长相,这会儿倒是很清晰明了了。是之前在直播间见过的两位特殊NPC,秦始皇和秦二世。   当时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不懂为什么两人身为NPC会帮考生。如今看来,他们两个果然不是正常NPC,而是误入的先祖英灵。   原本在场众人应该是会警惕一下的,怀疑这是不是星盟弄的骗局。谁让父子俩在考场里当过NPC呢,这件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当真见到本人之后,什么疑虑都消散了。   有的人站在那里,就叫人生不出反抗对方的心思。骨子里的血脉会告诉你,他就是你的祖先,如假包换。   年过半百的高层突然有一种见到长辈的错觉,对上对方沉静幽深的眼眸,漂浮的心一下子安定起来。   从今日起,华夏背后有了倚仗。   无论小辈们出去惹了什么难缠的坏人,都会有一位大家长在背后为他们撑腰。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当时靠的是国家强大的武力。可自称高等文明降临就没有了,所有人都陷入朝不保夕的紧张中。   现在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秦政伸手在虚空点了一下,几道金光涌入他们体内。   功德之力可以直接修复身体,他为高层们修复了体内的一些小毛病,将他们的身体重新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秦政淡淡地说道:   “保重好身体,华夏还需要你们主持大局。”   这一手明显和星盟的科技手段不同,它是属于玄学力量的范畴。可见灵气复苏是真的,他们华夏的修仙传说并非杜撰。   扶苏微笑着提醒:   “就在这里商量正事吗?”   高层赶紧表示:   “当然不是,还请两位随我们前往会议室。”   他们心里还有很多疑惑,比如灵气复苏到底是什么情况,修行要怎么修等等。   扶苏早有准备,熟练地应付众人的种种问题。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大道天书的复本,表示他们可以自己拿去查阅。   秦政一看就知道儿子是嫌弃挨个解释太麻烦了,也不想去给后世子孙当教学老师,打算甩手不管,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为了配合儿子,秦政只好道:   “修行并非一蹴而就,拥有灵根者还需静心修炼。如今参与考核的考生数量太多,总有不必要的折损,不如叫他们回来好好修行,等修为提升上去,再回去参考。”   官方正有此意。   之前没阻拦,是想着民间高手不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万一有谁就是特别厉害,能够成功通过十关,迫在眉睫的难题就解决了。   如今既然有了退路,自然不用急于求成。一切还是以国民的性命安全为主,如果可以的话官方恨不得考生都是官派人员。   华夏国官方是这样的。   但凡可以,他们就愿意一力承担所有风险,把子民都庇护在羽翼下。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根本不会考虑让民众去冒险。   不过——   一位高层忧虑地说:   “已经报名的无法退出,以后还是会被不断拉入考场的,您有没有解决办法?”   秦政颔首:   “办法自然有,不过需要华夏先以国家名义与朕签订契约。”   取出芯片是不需要契约的,契约对应的是另外一件事。秦政需要和所有国民缔结一个联系,这样才能直接给他们提供帮助,不然他们没办法召唤兵马俑保护自己。   秦政将契约书取出来。   高层谨慎地拿过去查看了一遍,里头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华夏要以国家名义供奉他,他会回报同等的庇佑。   说是供奉,其实要求不多。就是对外宣布始皇帝现世这件事,让对方能够顺利获取来自国民的信仰。   不需要祭祀,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契约里也没有坑,还主动写了危机结束他会自行离开,双方互相之间不能彼此坑害。   几个高层商量了一下。   先祖要是什么都不求,他们反而心里不安,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现在对方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需要国民的信仰,这就是等价交换了。   信仰这种东西摸不着看不见,给了也影响不大。要是在和平年代,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可谁让现在时期特殊呢。   他们只需公布秦始皇的消息,条约里也没说他们必须让国民相信秦始皇真的存在,更没说必须逼迫国民信仰他,对官方来说完全是轻而易举。   最终,高层决定签下这个合约。   因为扶苏告诉他们:   “签了契约,我们才能给如今还在考场中的华夏子民提供帮助。否则双方之间没有联系,我们想要前往其他考场都很困难。”   若非如此,他和阿父昨天就抓紧时间多进几个考场帮忙了,哪里会去网吧看帖子。   一听说能解救现存考生。   高层们再不犹豫,立刻在契约上签字。怕不够,在场的人都签了,还拿出公章盖上大印。   为表诚意,秦政和扶苏也各自签上姓名,盖上大印。   秦政的空间里有个仿制的传国玉玺,正品还在梓桑位面的阳世没法拿过来。传国玉玺落下,契约成立。   众人的目光却下意识聚焦在玉玺上:   “这是传说中丢失的传国玉玺吗?”   扶苏想了想,也掏出一枚:   “你们想要吗?可以送你们一个。”   高层们:……   等等,这东西不是独一无二的吗?怎么你们掏出一个又掏出一个?当初做了一打还是怎么的?   没记错的话,史书说它是用和氏璧雕的。和氏璧总不可能有一堆,除非和氏璧特别巨大,切割后雕出了好多个传国玉玺。   扶苏解释道:   “一个怕弄丢了,所以多做了几个。”   高层们:……你还不如不解释。   秦政看扶苏越描越黑,补了一句:   “原本的传国玉玺留在了阳世,朕在地府自然还需再做一个使用。”   高层们听完,自己脑补了前因后果。   估计本来是阳世一个地府一个,后来阳世那个丢了,被他们父子给找了回去。所以现在父子俩人手一枚,见他们想要,就干脆把多的那个拿出来问他们要不要。   本来也是在阳世传承的,这算不算物归原位?不过华夏国其实用不上它,拿了也只能放进博物馆里珍藏。   高层只纠结了一分钟。   最后见扶苏是真心愿意送,说拿这个当见面礼给他们。还是诚实地接了过去,想着这可是文化瑰宝,能留在自己手里到底是件好事。   秘书出去通知国家博物馆的人过来护送国宝了,高层则和父子俩谈起正事。   秦政提到芯片:   “你们能看见直播,又能被传送进入考场,是因为体内被植入了星盟的芯片。”   高层面色一变:   “那个芯片——”   影视剧里经常会出现这种情节,植入的芯片会爆炸,威力还不小,肯定能把脑袋炸开花。   扶苏安抚道:   “无妨,它无法伤害你们。只是会将你们传送到危险的考场中,但前提是你们和星盟签订了参加考核的合约。”   星盟很重视规章制度,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必须要有合同。不过它们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合同之下是否是霸王条款,就不一定会仔细斟酌了。   父子俩讨论过,认为屏蔽芯片的信号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万一出现意外没有屏蔽成功,人还是会被传送去考场。   所以最稳妥的选择是将芯片取出来,不过这样的话直播间就会消失。   扶苏提议道:   “可以将那些直播间转播到官方平台,让国民去网上查看。”   虽说星际时代,星盟那些公民体内都是植入了芯片的。可对于华夏来说,芯片还是太超前了。   哪怕以后要植入,也是植入自家官方出品的。你星盟弄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动手脚,蓝星这边可信不过你们。   几乎就在扶苏提出可以取出芯片的下一秒,就有人赞同了这个提议。   这位高层的想法是,最好把所有民众体内的芯片都取出来。他们也担心哪天星盟以芯片作为媒介,拿国民的性命要挟他们。   说起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每个人都被成功植入芯片的?   秦政提醒道:   “他们制作了许多机器蚊子,通过叮咬将微型芯片送入体内。”   星际科技让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量产这种蚊子,再给蚊子加上扫描功能。没植入芯片的都会被发现,所以几乎没有漏网之鱼。   这段时间正好是夏季,蚊子猖獗的时候。那蚊子咬人又不会引起瘙痒和鼓包,好多人被叮了都没发现。   高层们恍然:   “难怪今年的蚊子格外多。”   他们还以为是单纯的蚊子种群数量提升,让各地加大了灭蚊力度,敢情是星盟在搞鬼。   在场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先派两个代表把芯片拿掉。看看拿掉芯片之后是不是就一切正常了,然后再商议怎么向国民公布这件事。   很快,被推举出来的两人就发现自己眼前一直逮到机会就出现在墙壁天空中的直播光屏不见了。   但他们其实没有特别的感觉:   “就这么取出来了?”   他既没看见父子俩出手,也没感觉到体内排出了什么东西。可能真的是太小了,才会毫无感觉。   扶苏伸出食指:   “在这里。”   一人凑上来,挨得很近也实在看不出他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太小了。   扶苏自顾自解释起来:   “修士的身体一般会主动排斥这些入侵之物,你们虽然还未踏入修行,父亲却已经给你们体内注入过能量了。只要尝试引发能量排异,它们就会把异物主动挤出去。”   言下之意等各位踏入修行一途后,就可以自己控制着灵力把芯片排出去了,不需要别人帮忙。   这倒是一件好事。   修士可以自行掌控什么时候排出,若有那种想在副本里多薅几轮羊毛的,就可以不着急排掉,等合适的时机再自行操作。   就在这边谈论芯片事宜时。   极寒考场内。   女主何以安正哆哆嗦嗦地往不锈钢盆里加木头,这是她从椅子上卸下来的椅子腿。房屋里没有多少家具了,不够她烧两天的。   极寒考场的考生拥有初始资源,比如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有一点数额不多的存款。   何以安用存款买了一些保暖用品和食水物资,就不剩什么了。她很果断地把家里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带去二手市场卖了,没人要的则卖给了收废品的。   反正是尽量回笼了一波资金,多囤了一些煤炭。但是依然不够用,气温下降得比她猜测的还要快。   之前没那么冷的时候,她偷偷出去砍过小区里的绿化树木。她也知道砍树不好,但人都要冻死了,真的顾不上那么多。   这里和极寒天灾的世界没有区别。   既然都进入末世了,有些规矩便无需再坚持。不仅是何以安,好些个NPC都被她发现曾经出门砍过树。   然而到了今天,她的煤炭和树枝再怎么节省,也还是全都用完了。   外头正在下鹅毛大雪,何以安不敢这个时候出去砍树。怕冻死在外头就回不来了,也怕砍树消耗的热量远比带回来的树枝能提供的热量多,纯属得不偿失。   就在她忧虑地计算家里的木质家具还够她烧几天的时候,何以安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个感觉像是第六感,在提醒她可以尝试一下召唤个东西出来。等召唤出来后,说不定就能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何以安觉得非常荒谬。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拥有召唤东西的金手指,总不能是考试考到一半突然觉醒天赋了吧?还是说绑定了什么外挂系统,但是也没听到系统和她对话啊!   何以安纠结了一下。   她想着现在可是全球直播,自己要是干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肯定会被所有人看到。哪怕真的拥有金手指,她也不是很乐意被那么多人看见,容易遭人觊觎。   所以何以安硬撑着没有召唤,一直到雪下个不停,家里的家具烧完了,她才无可奈何。   冻都要冻死了,现在可不是纠结暴露不暴露的时候了。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考虑。   大不了把自己上交给国家爸爸。   下定决心后,何以安选择了召唤。   几乎是心念一动,她身边就多出了一个身材魁梧的陶俑。看起来是仿照着某个壮汉烧制的,身披铠甲,颜色生动鲜艳,仿若活人。   何以安起初没认出来。   她只见过褪色的兵马俑,没见过这种颜色正常的。看见人俑动了,更是十分惊讶,完全联想不到兵马俑上头。   她谨慎地问道:   “你这……你是假人?”   说是兵马俑,其实是秦政在修真界时闲来无事炼制的傀儡。比起兵马俑更加灵活,甚至解决了兵马俑不能开口说话的问题。   傀儡兵俑拥有低阶智能:   “我乃傀儡兵马俑,阁下有何吩咐?”   何以安:?你是兵马俑?   何以安的脑子都被冻木了,根本没工夫去细细思考这些事情。她搓了搓冰凉的手,决定遵从本心。   所以何以安直接询问:   “能去外头帮我弄点柴火回来吗?”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越多越好。”   傀儡兵马俑领命而去。   何以安不知道兵马俑在外头的行动是否顺利,因为为了保暖,她把窗户都封死了。贴了一层又一层隔热胶布,这样还能防备窗户碎裂后寒风会吹进来。   缺点就是没办法透过窗户往外看。   所以她并不知道,兵马俑出去之后就勤勤恳恳砍树去了。拿着它自带的武器,轻轻松松砍了一堆。   修真界的傀儡各方面都很厉害,比方说它力气就极大。这么多树枝他一路搬回来并不吃力,何以安看到收获的时候都惊呆了。   回过神后,她的第一反应式:   “早知道这么好用,我那天就直接召唤了!”   平白无故挨了这么久的冻,她好后悔。   这边何以安发掘出了兵马俑帮忙干苦力的用法,仗着兵马俑不怕冻,一切需要外出进行的事情都可以推给兵马俑,包括但不限于砍柴、寻找食物。   那边的另外一个考场,也有人发现了兵马俑的妙用。   亚健康宅男考生认真严肃地问道:   “你能跑多久不停歇?速度最快能跑多快?需要通过什么补充能量?”   傀儡兵马俑回答:   “目前还能全速奔跑一整年,速度最快500里每个时辰,能量来源是灵石中富含的灵气。”   秦政给傀儡里塞了一颗上品灵石,很够用了,暂时不用补充。等以后考生成功修炼出了灵力,危急时刻可以自己给傀儡供能,借此补充傀儡所需的能量。   宅男十分满意:   “走吧,你背着我,往西边跑。记得走大路啊,躲开树枝之类的障碍物,别剐蹭到我了。速度就用最快那个,我承受得住。”   每个时辰500里,他记得秦朝一里是415米,500里就是207公里。而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所以时速就是100公里左右。   坐它不就跟高速上开车似的?   宅男爬上它后背:   “赶紧的,海啸要追过来了,全速前进!”   他这个副本是海啸导致的海平面上升,需要他一直往内陆高海拔地区迁徙。但是全华国都在迁徙,他实在买不到机票和车票。   开车,宅男是不会的。顶多骑个小电驴这样子,实在不顶用。   兵马俑的出现非常及时。   堵在高速上的车主NPC们只感觉周围嗖地窜过去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发现是个背着人的高大男子。   车主们:???   这谁啊,跑这么快,都赶上小轿车的速度了。   宅男吹着风发出一声“呜呼”:   “爽!不用担心堵车!还不用停下加油!有了兵马俑还要什么小轿车!”   直播间里围观的蓝星人:……   可恶,羡慕。   当即就有人蠢蠢欲动,试图也召唤个兵马俑出来。可惜没有成功,因为傀儡兵马俑的数量有限,只能优先供给考生使用。   更羡慕了。   扶苏认真地围观副本内考生们的情况。   别人开不了几千个直播间,因为关注不过来。一次性看几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他不一样,神识就是这么开挂。   反正他也不需要把一切都琢磨清楚,他就是看看有谁情况紧急,需要他单独支援一下而已。   秦政坐在儿子身边,正在翻阅星盟给的奖励。   官方调动力量,把这段时间提前结束考试出来的华夏国民都聚集了起来,从他们手里拿到了奖励的备份。   大部分人还是很乐意配合官方的。   有拿到基因改造剂的,分了一小团给研究所拿去研究。拿到资料的就更简单了,直接誊抄复制一份就行。   星盟估计是家大业大,并不吝啬这点星盟小学生都知道的资料。所以目前为止大家随机拿到的资料都是不重复的,只不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很难整理成册。   秦政略翻了翻,就放到一边了。   这种东西还是给专业的科学家看吧,他看不太明白。   扶苏跟着扫了一眼:   “好像有个营养液的制作配方。”   秦政回忆了片刻,从里头取出一份:   “是这个?”   扶苏点头:   “和辟谷丹有点像,所以我猜它应该是营养液的配方。”   秦政便询问助理:   “丹药的生产线你们搭建得怎么样了?”   扶苏靠着过硬的丹药学知识,在数万种植物中挑选出了几个低阶丹药原材料的代替品。   因为这些植物不蕴含灵力的关系,做出来的药效会差很多。但胜在它们本身就是蓝星中数量繁多的商品化植物,可以大量获取,不像灵植还得现养。   目前先这么凑合着用,等灵植培养出来就可以替代了。   官方派来的助理问了下对应负责人:   “流水线已经差不多搭好了,正在尝试着投入生产。等下会有人把各个阶段的半成品和最终成品拿过来,请太子分辨一下,看看是否合格。”   扶苏随手给一个被兽群追到崖边正在纠结要不要跳崖的华夏考生,召唤列表里加塞了个傀儡鹰隼。   考生下定决心召唤傀儡兵马俑,让对方帮他挡住野兽,自己趁机尝试从崖壁攀爬下去。结果召出来的是体型庞大的鹰隼,他大喜过望,立刻爬上去,被带着飞离了此地。   打完补丁,他才问:   “第一个做什么丹药?”   助理回答:   “上头的意思是先做辟谷丹,试验一下效果。如果真的可以代替进食的话,就可以空出很多良田用来种植各种灵植了。”   扶苏点头:   “低配版的辟谷丹应该只能管用一天,不过一天也够了。”   只要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回头灵植版本的辟谷丹原料培育出来,能空出的土地会更多。   这应该算是提升了土地利用率?   说话间被派去修真界的傀儡又带着一储物袋的人造灵脉回来了。   秦政拿起那袋灵脉:   “炼丹之事便交由太子全权负责,朕去埋灵脉。”   送来的灵脉里头没有灵气,就一个空壳。还需要秦政完成后续的灵气注入,再埋到合适的位置。   比起偌大的修真界四十九洲,这里只需要管华夏一处就好了。他们暂且没那么好心去协助外国地界,那里又不是华夏文明的领地。   高层虽然没发话,但心里其实是赞同的。华夏自己都焦头烂额,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别人。   而且这样一来,人才向华夏的流入就会越来越多。这是对自家好的事,现在也不是讲道义的时候。   秦政离开后,扶苏这边拿到了样品。   确认无误后东西就可以投产了。   同一时间,网上正在闹腾。   起初兵马俑出现的时候,论坛就炸过一波。当时以为是谁觉醒了超能力,还热情讨论了一下自己能觉醒什么能力。   直到越来越多的考生召唤出兵马俑,他们才意识到这不是谁单独的外挂,而是属于全华夏共有的金手指。   尤其是在几段视频发上网之后——   第一段视频是一个小女孩过马路时,远处有辆汽车闯红灯没看见她,飞驰着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孩子。   结果突然出现一个兵马俑,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力量拦停了车子,从里头揪出一个酒驾的司机。   如果不是在这里被拦住了,他估计还会继续闯红灯,伤害更多的人。   第二段视频是高空的广告牌突然被大风刮得掉落,兵马俑出现把会被波及的路人眨眼间全部拽到了安全位置。   第三段……   各地发生的意外,都出现了它们的身影。   不仅是考生可以召唤兵马俑,非考生遇到危险也有概率刷新出兵马俑保护。网友们讨论过之后,发现可能是兵马俑数量有限,所以才不能人手一个。   他们通过视频截图找到了兵马俑到处赶场的证据,有个兵马俑多次出现在不同的意外现场,可见实在是“人”数不足。   国内每时每刻发生的意外数不清了,到底还是国民人数太多。网友很好奇它们是怎么预知到危险及时出现的,猜测可能和玄学手段有关系。   事情到了这里,说没有玄学力量谁也不信。   但是官方一直安静得不行,任凭大家怎么追问也不回。直到今天下午,剩余存活的考生成功通关回到蓝星,官方才召开了发布会,就最近的事情进行一个通报。   发布会的直播间里瞬间就涌入了几千万网友,幸好网站提前做了准备,不然早就卡死了。   官方发言人一项一项宣布最近的变动:   “……经官方检测,最近各地的灵气浓度有攀升的趋势,已经达到灵力复苏的标准线……”   弹幕吐槽:   「说得好像以前灵气复苏过好多次,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善的分辨标准似的。」   激动的网友啊啊啊:   「不要纠结这些细节!现在的重点是真的灵气复苏了!」   发言人继续说:   “……官方整理出了秦代流传下来的修炼秘籍,稍后会安排各学校集中学习。成人可携带身份证前往街道处报名,参加成人培训班……”   吐槽党虽迟但到:   「你说秦朝有修仙的,我不信,糊弄鬼呢?真有功法秘境,秦始皇还能不到五十就驾崩?」   「有没有一种可能,始皇爸爸不是驾崩了,他是成仙了?」   「然后他丢下大秦不管自己跑了,让他儿子应付如狼似虎的李斯和赵高是吗?你自己觉得这个逻辑合理?」   「政哥成仙了也不会离开的,他只会仗着寿与天齐一直治理大秦。」   「有道理!」   激动党不管这些:   「可以修仙了!是真的吗?我马上就去报名!」   理智网友:   「醒醒,你不一定有灵根。」   发言人厚着脸皮往下念:   “……近日,官方以国家名义召唤出了秦始皇帝、秦二世两位先祖,缔结守护契约后,国民遇到危险或参加考核时可召唤兵马俑协助自己……”   「灵气复苏都有了,再出现一个秦始皇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意外。」   「自从那堆兵马俑出现,我就猜到和我始皇大大有关系。」   「你倒是让人出现在直播间啊,不出来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楼上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话说我早就想问了,坐在长桌角落那个低头玩手机的是哪个。之前以为是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所以才敢在这种场合一直埋头摆弄手机。」   「他面前的名牌上怎么没名字?」   「好像是名牌放反了,名字那一面朝里了。」   扶苏等待的时候手贱玩了一会儿名牌,导致它方向错乱。工作人员也没敢上来纠正,还以为太子是不想展露身份,结果只是扶苏忘了这一码事。   这会儿网上十级冲浪选手秦扶苏看见了弹幕,这才发现这一点。他伸手调转了一下名牌的方向,明明白白的“秦二世扶苏”五个大字总算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网友们:……   扶苏还友好的抬头冲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将他那之前低头时叫人看不见的正脸给露了出来。   网友们:!!!   这个秦二世,长得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先头那个在秦二世考场里头,反杀李斯的NPC太子吗?我之前就说他看起来怪怪的,和正常NPC不太一样。该不会其他的NPC都是星盟安排的假人,只有他是正主吧?」   「成仙的老祖宗发现有外星人假扮他,干脆进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发现自家子民被欺负了,干脆伸手帮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合理,不然怎么之前那么多电视剧扮演秦二世,都没见他出现?我记得有些电视剧还抹黑他来着。」   「可能因为那会儿灵气还没复苏,他出不来?」   弹幕议论纷纷。   但发言人很快念到了下一段:   “……国家已经掌握了部分丹药的批量制作方法,目前已有多家工厂投入生产,将要生产的丹药包括辟谷丹、洗髓丹、外伤丹等……”   官方把爆炸性消息集中在一起丢出来,热搜现在都挤满了。   记者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把稿子念完,赶紧站出来提问。   只是内容太多,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所以抢到第一个的记者下意识看向长桌上的众人,在对上扶苏好奇的目光后,嘴不受控制地问出了本来没打算先问的问题。   记者提问秦扶苏:   “您真的是历史上的秦二世吗?”   扶苏想了想:   “我不是你是吗?”   他没法正面回答,毕竟他确实不是本位面历史上的秦二世,只能玩个文字游戏。   「666难怪敢在发布会上玩手机。」   「请大家理解一下,我们太子殿下以前没见过手机,所以难免好奇。」   「幻视老年人第一次上网。」   「然后就成网瘾老祖宗了是吧?」   记者激动地问道:   “怎么只有您一个人参加发布会了?始皇帝没来吗?”   扶苏随口答道:   “阿父嫌吵,不来。”   总不能说他爹去埋灵脉了,灵气复苏可是华夏国土“自己”复苏的,不能是人为,不然以后还有的扯皮。   现在国外只能干瞪眼,就是因为复苏不是华夏官方干的。他们想要华夏帮他们那边也提升灵力,华夏就能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这场发布会开了一整天,记者朋友们有很多问题想问。官方发言人都被问累了,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但扶苏随手丢出一道灵力出来,他们迅速变回神采奕奕。   又能加班八小时了呢。   发言人:……   弹幕一片哈哈哈:   「这招可不能让我老板学会,不然以后得一直给资本家当牛马。」   「我就不一样了,等我能修仙了,这破班谁还乐意去上?」   「醒醒,你不得上班赚钱买丹药买法器的吗?」   「修仙都躲不开的打工人命运,泪目了姐妹兄弟们!」   可能是发布会开得太久了,足足拖到了秦政回来。秦政见儿子不在,打听到位置之后直接去了发布会的场馆。   人群出现一丝骚动。   镜头对准了一位半路进入的男子。   弹幕一片感叹号:   「这不会是!!!!!!」   秦政走到儿子身边:   “会还没开完?”   扶苏立刻起身抱怨道:   “好无聊,我早就想走了。阿父,你来接我的吗?”   秦政向主位的人点头示意,直接领着儿子提前退场了。   「别走啊!我才刚看到陛下TvT!」   「陛下居然还会主动来接儿子回家,和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政哥:什么会开这么久,赶紧回家,宵禁了知不知道?」   「太子怎么边走路边玩手机,这不跟我似的?拽着父皇的袖子走哪儿跟哪儿,好像个乖宝宝。」   「这还是历史记载里那个腹黑秦二世吗?怎么感觉有点画风清奇?」   扶苏被父亲带回了家。   考虑到老祖宗可能住不惯现代房屋,他们特意空了个前朝王府出来。本来是作为景区给游客参观的,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有心思旅游了。   父子俩也不需要官方提供保姆佣人,侍者俑就能搞定一切。   秦政出门两天,不清楚网上风向。   扶苏就拿着手机给阿父展示,大概说了一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后他说道:   “官方已经公布了取出芯片的方法,优先给考生取。好在只要是修炼出了一丝灵力的人,就能把东西排出体外。   官方目前已经有几千名炼气一层的修士了,可以帮他们取出芯片。剩下的民众可以自己修炼排出,没有修炼天赋的再来排队取。”   秦政听罢问他:   “恐怕有不少人不愿意取出芯片吧?”   扶苏点头:   “总有喜欢冒险的人,而且如今还有兵马俑协助了,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大胆。”   但绝大多数国民都是很惜命的,不会去作死。剩下那些,只能说想死的人你拦不住,别人的选择尊重祝福就好。   扶苏自己还把别人取出来的芯片尝试着植入了自己体内呢,也不好说旁人什么。   何况有芯片之后看直播方便很多。   秦政没太去管官方怎么善后的。   他和扶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星盟发现华夏考生大量退赛之后,肯定会有所应对。说不定就直接跑来攻打了,到时候还得他们出场应对。   不过最快也得第二次考试后的事情了,第二场考试没开始,他们不会意识到考生减少的。   哪怕大家把芯片排出体外了,丝毫没想过低等文明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星盟,估计根本发现不了这件事。   ——他们就没在芯片上设置取出后的报警反馈功能。   扶苏打开报名界面:   “阿父,我们直接报名好像会被分开投入不同的副本里。”   他暗示自己想和阿父一起,阿父不如不报名,然后神念覆在他身上,这样就可以跟他一道被传送进入同一个考场了。   只是这么一来,秦政就得用魂体示人了。   秦政反问:   “为何不是你跟着朕去?”   扶苏立刻答应:   “也行,那阿父你报名吧。”   二十天的休息期,星盟会再开两次报名。第一天到第四天报名,第五天到第十天参加考核。十一到十四又是新一轮的报名,接着是六天的考核。   这个时候的报名是新考生报名。   之前说过,不会等第一批考生考完十场再开放新的考试,而是在他们进行考试的中途,新场次已经开放了。   就像现在这样,十天一轮,一年可以开36轮考试。大家都得从第一关考起,各自为战。   星盟这么设置,明显是想忽悠更多的人为了国家的命运来参加考核。   扶苏断言:   “星盟那头肯定在通过观看直播,进行娱乐。”   秦政深以为然:   “低等文明的晋升考核,不过是他们的娱乐消遣而已。说不得后续的考场里,当真可以见到星盟人扮演的NPC,或者星盟人也以考生身份加入。”   扶苏微笑着说道:   “那就让我们去会会他们好了。”   秦政按下了报名的按钮:   “正有此意。”   官方得知他们报名参赛后,一时有些无奈。   老祖宗太任性了,做决定之前也没有和他们商量的习惯。到底是当惯了皇帝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助理问他们:   “二位要一起去吗?那蓝星这边?”   秦政反问:   “蓝星还有什么需要朕操心的地方?”   助理说不出来。   好像确实没有,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了,官方肯定能很好的把控局势。两位待在蓝星也只是当个“核武器”震慑而已,作用更类似于心理慰藉。   扶苏想了个理由敷衍他们:   “我们去直播,这样国民就会相信我们华夏一定可以通过考核。总比叫他们看官方精英艰难通关,更能振奋人心,不是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   官方到底也管不住他们,只能积极接受,顺便帮忙宣传造势。   华夏从来不宣扬个人英雄主义,但是特殊时刻,在当前情况下,能有个精神领袖站出来,确实可以大大提升士气。   与其选一个官方代表的精英出来,不如就让父子俩上场。两位明显没有留在华夏掌控权柄的打算,对华夏官方来说是没有威胁的。   而其他的华夏人成为领袖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不是他们非要把人往坏处想,恶意揣测对方会企图自立为王,而是有些事情还是提前防一手为妙。   几天后,秦政进入副本。   直播间推荐机制可能是检测到秦政属于历史人物,按照历史文化相关考场会成为第一推荐位的原则,把他的直播间推到了华夏最前排。   而已经取出芯片无法直接观看星盟直播的国民们,则会打开官方架构的直播网站。在这里,首页封推给的自然也是秦政。   海量网友涌入直播间。   距离上次见到秦始皇帝,已经是上次的事情了。   网友们激情讨论好几天,官方连个正式的宣传照都不发。惹得不少人质疑那天的两位其实是coser,根本不是真正的老祖宗。   没想到今天会开放始皇帝的直播间。   但进入直播间的众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秦始皇本人,而是他身边那个明显是魂魄状态的太子扶苏。   弹幕:   「来真的啊?居然真是先祖显灵?!」   这魂魄总不会是人扮演的,就是自己能透过镜头看见魂体有些奇怪。   不过想想外星文明里有个幽灵文明,他们那边的所有人都是魂魄状态。星盟的直播摄像头为了应对这个问题,应该做过特殊的处理。   那么能拍摄到魂体也就很合理了。   魂体扶苏堂而皇之地掏出身体:   “反正都要和星盟撕破脸了,我直接换身体好了。”   秦政没有意见,只道:   “魂体行事会方便一些。”   扶苏于是把身体收回去了:   “也对,那我先继续保持魂体的模样,等需要用实体的时候再换。”   其实他还可以借用功德之力接触实物,只是比没有肉身麻烦一些,所以也可以全程不穿戴肉身。   网友们:……   你们还真不把大家当外人,肉身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拿来拿去。   扶苏好奇地环视四周:   “废弃公寓,估计是个灵异副本。”   秦政打开考核内容:   “直播探险闹鬼公寓,要求将公寓中每一个房间都逛一遍。如果能收集到足够的剧情信息,奖励会更加丰厚。”   直播间外的网友听完窒息了。   闹鬼的公寓已经够恐怖了,居然还要把每个房间都逛一遍,太吓人了吧?以为这是在玩恐怖游戏吗?为了收集道具要操控像素小人把每个房间都交互一遍?   网友们立刻哀嚎起来:   「弹幕护体!」   结果就听扶苏反问:   “啊?闹鬼?我不就是鬼吗?”   弹幕:「……」   扶苏继续愉快地表示:   “不知道鬼怕不怕外来鬼,这样好了,等下我就躲在阿父身后,找个机会吓唬它们一下。如果它们被我吓到了,那这个公寓就是我的主场了。”   弹幕:「…………」   秦政不由轻笑:   “你这样,公寓里的鬼会以为朕是来踢馆的。”   说是这么说,秦政还是欣然接受了爱子的提议。虽然太子调皮了一些,但他觉得很有趣。   弹幕默默截屏:   「我不是个颜狗,我只是觉得陛下笑起来真好看,原来陛下还会笑的。」   鬼屋探秘的副本肯定不好聚集几十上百个考生,所以考场鸡贼地把大家分散了。这里只有十人小分队,另外九十个考生被传送去了其他九个闹鬼的场地。   秦政全程一直在和看不见的存在聊天,这搞得剩余九名考生整个人毛毛的。   他们看不见扶苏,又发现本场考核内容是撞鬼。顿时一个激灵,怀疑秦政已经被鬼缠上了。   一位热情友善的外国人硬着头皮过来:   “兄弟,你在和什么东西聊天?”   秦政回神答道:   “是我儿子,你们看不见他。”   这个回答更恐怖了好不好!   外国大汉一个哆嗦:   “你、你儿子他是隐身了吗?你们文明的人会隐身术?”   不能怪他怕鬼,这东西谁不怕啊。外国的恐怖片也非常泛滥,并不是只有血腥暴力的那种,也有闹鬼的。   秦政发现在场考生虽然并非全都来自蓝星,但好像都对鬼怪的存在有一定了解。除了这个蓝星大汉外,其他几人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惧怕之色。   只除了一个来自魔法世界的战士,估计把鬼当成他们那边的幽灵了,觉得都可以砍掉。   扶苏忽然起了坏心眼,悄悄走到外国大汉的背后。   秦政注意力都放在儿子身上了,面对询问只是随口回应:   “不是隐身术,我儿子是亡魂,所以你们看不见他。”   话音刚落,外国大汉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大汉:!!!   大汉一蹦三尺高,迅速窜到了远处:   “你怎么带个鬼进来考试?!”   网友们围观了全程:   「同情外国友人一秒钟,说好的去吓鬼的呢?怎么跑去吓其他考生了?」   「可能是善心大发,想让外国友人提前适应一下闹鬼的感觉吧,这样等进入鬼屋以后,就不会一惊一乍了(蜡烛)」   因为秦政带鬼进本的骚操作,迅速收获了同场考生的集体排挤。大家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增加同行鬼怪的数量,所以迅速远离了这里。   秦政目送他们八个结伴进入公寓大楼,也没管。   回头看见还有个人没走:   “你不和他们一起?”   来自魔法世界的战士爽朗一笑:   “我不怕幽灵,我和你一起走吧?而且你敢带幽灵随行,肯定是很擅长应对这些幽灵的吧?”   他对这种没见过的亡魂形态不太了解,思考一番过后觉得跟着懂行的秦政更稳妥一些。   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居然丢下秦政跑了。友方的幽灵又不会伤害自己人,怎么怕成这样?   没看过鬼片的战士无法理解。   秦政并不在意是否有人与他同行,闻言微微颔首,随他去了。   秦政走向公寓大门:   “先进去看看。”   公寓里因为断电的关系阴森森的,光线很暗。大家只能靠着其他光源照明,不然就摸黑行动。   说是摸黑其实也不至于,有点像傍晚的亮度。能看得见,但没办法看得特别清楚,走在里面容易心情压抑。   战士正准备取出魔法灯。   秦政已经丢出几个功德球飘在空中了,金灿灿的直接照亮了整条走廊,比老旧的灯泡更好使。   弹幕里一群人嗷嗷叫:   「始皇爸爸,想学这个!」   叫到一半,换成了惊恐嗷呜:   「角落角落角落!角落里有个小鬼!」   镜头里能够清晰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娇小魂魄蹲在角落面壁。   秦政早就发现了它,不怎么在意。   战士看不见鬼,鬼和幽灵还是存在一定差别的。他乐呵呵地四处张望,想看看前一队人去哪个房间了。   扶苏直接走了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小鬼的肩膀,并且热情地询问: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如此家常的对话,考虑到双方都是鬼魂,见面寒暄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鬼顿了顿,扭头看过来:   “你要陪我玩捉迷藏吗?”   扶苏却把它拎了起来:   “不陪。”   小鬼身上黑气直冒:   “大哥哥,你居然拒绝我……”   扶苏打断了他:   “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作业不许玩游戏。”   扶苏随手就要打开一扇门,发现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打不开,他也不以为意。随意一锤就把门锤出了个大洞,然后伸手进去从内部开锁,这下就能进去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小鬼摁在了书桌前,翻出一本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高中习题册,放到小鬼面前。   “写。”   小鬼:……   小鬼试图挣扎,实力太差挣扎不了。   只好试图抗议,表示自己还是个小学生,不会写高中数学题。   扶苏根本不听的,一支笔塞过来:   “赶紧写作业,不写完不许出去玩。”   书房的角落,另一只高中生鬼全程呆滞地看着他俩,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扶苏回头看她:   “你作业写了吗?”   高中生疯狂摇头,表示自己死都死了不用写作业。发现不对又疯狂点头,说已经写完了不用再写了。   然后,她怯怯地问道:   “请问,您是我父母请来的家庭教师吗?”   弹幕:   「我本来应该觉得害怕的,但我现在感觉女鬼比我还害怕……」   ————————   女高:你是家庭教师吗?   扶苏:我可以是。 第206章 劈成齑粉:星盟你最好不要招惹陛下   秦政只是一眼没看住,儿子就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去欺负了两只鬼。   秦政沉默一瞬,决定不对太子的过于活泼做出任何反应。   嗯,小孩子活泼一点也挺好的。   秦政缓步走进来,随意地在屋子里转了转。   这是一间普通的废弃公寓,以前应该住的是三口之家。因为只有两间卧室,一间中挂着夫妻俩的合照,另一间则明显是单身女孩子的房间。   公寓不大,女生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   约莫是公寓格局不好,有一堵承重墙杵在屋子里不能拆掉。所以女生的卧室就没办法扩大,只能拿两间小房间各自布置成次卧和书房。   实际上书房只有女生在使用,两个房间如果能合并成一个的话,住着会更舒服一些,房间太小容易感觉逼仄压抑。   秦政停在了那堵碍事的承重墙跟前。   哪怕不用神识探进去,他也能发现这堵墙不太对劲。   虽说很多小区建造出来的楼房都户型奇葩,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增加承重墙,像这套一样在这里加一堵的,不算特别奇怪。   但,这是个灵异副本。   灵异副本不像之前的那些副本,可以让仿生机器人来扮演NPC。这里的鬼是真正的鬼怪,所以这里的建筑,是实打实在闹鬼。   秦政将感知扩大后,就发现考场大小只涵盖了这栋楼。和上回的次空间不一样,这回仿佛只是用什么科技手段将这片区域笼罩起来,和其他地区隔绝。   神识突破封锁后,外面竟然是正常的星盟居民区。不过不像这里是类似于现代的陈设场景,外头已经有星际时代的影子了。   秦政推测,这个考场所在的星球应该也是才接触过文明晋升考核没多少年。大概率考核通过了,因为它的发展还算不错,不像是被当成弃子疯狂压榨的样子。   看来星盟的考场并非全是新搭建的,有一些是就地取材。   再继续往外扩张,秦政就触及到了另一个和这里相似的区域,也是被科技手段单独隔绝了出来,里面有十名考生在考试。   秦政若有所思地收回神识。   这个星球上闹鬼的地方还真不少。   既然这里的建筑是鬼屋本身自带的,有一些设计就值得深思了。它为什么会闹鬼,总归有一个原因在。   秦政伸手敲了敲墙壁。   听声音还算正常。   书房里,扶苏已经成功分化了矛盾。   他对女高中生表示:   “我确实是你父母请来的家庭教师,不过我看你学习成绩还不错,其实没有必要上太多课。”   他方才拿出习题册时顺手翻了一下,正确率挺高的,这名女生学习成绩确实可以。不过看她的样子,父母似乎格外在意她的成绩,或许有点过于严苛了,才叫她如此畏惧家教。   扶苏干脆顺水推舟,提出合作:   “你帮我盯着这小孩写作业,我就不给你额外布置作业了,帮你糊弄你父母,怎么样?”   高中生眼前一亮:   “真的吗?”   扶苏顺手把翻找习题册时从抽屉里顺便拿出来的两张钞票塞给她:   “这是你父母给的补习费,我既然不给你上课,就不收你家的钱了。这钱你拿着,自己收起来当零花,也算给你家省钱了。”   高中生捏着那两张钞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私房钱对于学生党来说无法抗拒。   有些孩子从小就没什么零花钱,过年的压岁钱也会被父母收走,两百块对她们来说是很大一笔巨款了。   扶苏见她看到钱后没提“这不就是我自己藏起来的零花钱吗?”,便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虽然钱放在抽屉里,其实不是女生自己的,而是她父母征用了书房的抽屉放钱。她家的家教估计比较严格,导致她就算知道钱放在抽屉里,也不敢随便拿。   有了金钱作为诱饵,高中生高高兴兴地去盯着小鬼写作业了。   哪怕她其实根本用不上钱。   至于之前决定好的要恐吓和收拾胆敢闯入她家的陌生人,对不起,她忘了。这些都没有赚零花钱重要。   爸妈出门前只是让她不许放任陌生人闯进家里,又没说陌生鬼也不让。何况这位是爸妈请来的老师,不是陌生鬼。   至于跟着老师一起进来的活人,那是老师的朋友,不算陌生人,是熟人。   高中生用她完美的逻辑解决了这一点。   她把视线投注到小鬼身上。   小鬼刚想趁着扶苏走了就偷溜,被高中生一把摁在了座位上。   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少女瞬间阴森森:   “给我老实写作业,听到了没有?”   小鬼:QAQ   扶苏走出书房,见到父亲在敲墙,立刻凑了过去。   他也好奇地跟着敲了敲。   敲完什么都没发现,疑惑地看向阿父。   秦政没回答,示意他再敲一敲。   扶苏于是乖乖又敲了敲,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他也没动用神识,而是上上下下四处敲了一遍。   实在是没有发现异常,才忍不住问道:   “阿父?这堵墙怎么了?”   秦政眼里满是笑意:   “里头有东西,不过敲墙是敲不出来的。”   扶苏:?   扶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父亲耍了,阿父就是故意逗他玩呢。   扶苏轻哼一声:   “阿父也就是仗着我不设防。”   换成旁人,可没那么容易坑到他。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道:   “太子力大如牛,便由你将墙中的东西取出来吧。”   他方才探查过了,虽说这堵墙从厚度上来看应该是承重墙,这家装修没把墙拆了,估摸着也是因为装修师傅说它承重。   可实际上这堵墙十分多余。   楼上其他住户家中都没有这堵墙,而且这墙从结构上来看,仿佛并不和房梁相连。秦政怀疑它只是装成了承重墙,实则并非如此,拆了应该也没事。   不过就算拆了会出问题也不怕,秦政有的是法子给它复原了,不影响楼房安全。   扶苏对于父亲“力大如牛”的评价颇有微词,但还是听话地干活去了。搜寻到具体位置之后,略一思索,召唤出承影剑,开始凿墙。   一拳把墙砸穿可能会把里头的东西砸坏,还是挖吧。覆上灵力的灵剑切钢筋水泥轻而易举,并不比切豆腐困难多少。   灵剑一出,直播间又激动了一波:   「好剑!给我也来一个!」   扶苏似乎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精准地找到了镜头。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他要做什么。   就听自家太子认真地对镜头炫耀:   “这是承影剑,父亲亲手给孤打造的。还有一把孪生的含光,不给你们看。”   弹幕:「???」   不等弹幕质疑承影剑分明是商朝时期的名剑,怎么可能是秦始皇打造的。   扶苏又补充道:   “阿父一直觉得这两把剑最适合我,可惜失传了。学了铸剑术后,第一时间便为我重铸。”   直播间快要被柠檬精挤满了,虽然扶苏看不见弹幕,但他猜都能猜到大家这会儿在发什么内容。   秦政听罢失笑:   “你悠着点,若是叫你弟妹们知道朕会铸剑,以后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扶苏得意地说:   “不会的,他们看不到。”   这直播又不面向地府,不怕。   狠狠拉了一波仇恨值后,扶苏这才开始干活。轻轻松松将封在墙里的盒子取了出来,随手把上头的锁掰掉,铁盒就打开了。   盒子里是一捧灰。   扶苏顿时反应过来:   “不会是骨灰吧?”   偷偷把骨灰封在墙里,肯定有问题。不像是住在这里的这家人自己弄的,谁会在自己住的房子里搞这种东西,又不是变态。   为了确定,扶苏又去问了高中生:   “你们家这堵墙是早就有的,还是后来加的?”   高中生回答:   “买房子的时候就有了,我们本来想把它砸了,这样次卧就可以大一些。但是装修公司担心是承重墙,劝我们不要砸,最后就没砸。”   果然。   扶苏又问了一些别的讯息。   诸如经典死亡问题:   “你是怎么死的?”   高中生一听,身上的阴气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往外冒。眼睛也慢慢变红,似乎有暴走的趋势。   弹幕开始尖叫:   「你说你刺激她干什么!!!」   下一秒,扶苏一巴掌把女高中生拍成了女高中生.zip。压缩版高中生瞬间冷静了下来,缓缓解压恢复回了之前的身高。   她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你好凶。”   弹幕沉默一瞬,刷屏内容换成了:   「你说你刺激他干什么?」   同样的内容,不同的意思,充分展现了华夏语的博大精深。   秦政把刚伸出去一半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耐心地等待儿子问话。   网友们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陛下刚才是不是想保护儿子?可惜太子动作太快,没有给我们陛下发挥实力的机会。」   扶苏也察觉到了。   他暗暗决定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就惊慌地往阿父身边跑,充分满足阿父想保护他的欲望。   害,他一个柔弱的小太子,自理能力没必要那么强。   扶苏到底还是强行补救了一波。   他往父亲身后挪了挪:   “阿父,她刚刚有点吓人。”   虽然知道扶苏在装模作样,但秦政还是很受用,温柔地表示:   “不怕,阿父保护你。”   弹幕:「……呵。」   这鬼屋就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   女高中生瑟缩地垂下脑袋,回忆起刚刚扶苏问了什么。疯狂压抑住自己险些再次失控的阴气,老实巴交地开始回答问题。   她轻声说道:   “那天,爸爸妈妈回到家又开始吵架。爸爸失控把妈妈推倒了,妈妈的脑袋撞到桌角没了呼吸。然后妈妈拿西瓜刀捅穿了爸爸的心脏,爸爸一怒之下掐死了我。”   全程没开口,一直在屋子里瞎转悠,专心寻找线索的战士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妈妈没了呼吸后,捅死了你爸爸?你爸爸心脏都被捅穿了,还能掐死你?”   扶苏意外地看向战士:   “你能听见她说话?”   战士回答:   “我喝了提升感知的魔法药剂。”   总是看不见队伍里的亡魂很不方便,何况看样子这栋房子里也有很多幽灵。   战士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魔法包裹里挑选出朋友送给他的这瓶药剂,想试试看是否有用。结果还真有,感知提升后,就能成功见鬼了。   扶苏解答了前一个问题:   “应该是妈妈的鬼魂复仇杀了爸爸,爸爸的鬼魂可能打不过妈妈,所以复仇时只能迁怒到女儿头上,所以杀了女儿。”   战士明白了:   “是幽灵杀的啊,那我懂了。”   战士忽然从包裹里取出一把刀:   “我说这把刀上怎么有血呢,原来是当初案发时的凶器。”   扶苏沉默一瞬。   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战士遇到那把刀的时候,应该就会发现厨房里只有这把刀是可以交互的道具,拾取后游戏会提示你获得了关键凶器。   但扶苏在意的是:   “你把这刀塞到包裹里干什么?”   队友偷偷在包里藏一把刀,换个队伍就要怀疑他是不是想背后偷袭队友了。   战士耿直的说:   “考场规则不是说收集情报可以提升考试评分吗?我看这把刀有点奇怪,想着拿走的话能不能给我加点分。”   获得重要道具,说不定真能加分。   扶苏点了点头:   “学到了,我一会儿也去试试。”   秦政便把那盒骨灰递给儿子:   “重要道具。”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阿父,我没报名参赛,你才是考生。”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朕忘了。”   说完自己把东西收了起来。   以前都是他陪儿子胡闹,所以习惯性帮儿子刷分。这次换成扶苏陪他玩了,一时还有些调整不过来。   战士感慨道:   “你们父子俩感情真好。”   扶苏觉得他很上道:   “谢谢,你也很有眼光。”   战士跟着道谢:   “哦,是吗?谢谢你的夸奖!”   道完谢才开始琢磨,他做什么了,为什么扶苏要夸他有眼光。   秦政走了两步,找到染血的桌角:   “磕到的应该就是这里。”   说完开始思考是应该把整个桌子收起来,还是应该把染血的那一角切下来,再收进储物袋。   这应该也算凶器吧?   最后,秦政选择整个收起来。   弹幕:   「这样的凶器也收吗?我个人认为属实没有必要。」   毕竟只见过灵异游戏的主角拾取染血的菜刀、染血的摆件、染血的手帕,没见过连染血的餐桌都要收起来的,主要是太大了根本带不走。   这套公寓已经没有什么可探索的了。   扶苏示意高中生把小鬼拎过来:   “你呢?你又是怎么死的?”   小鬼很快也上演了一次受到刺激准备发狂的戏码。   扶苏熟练地往父亲身后一躲,柔弱地揪着阿父的袖子,浑身上下写满了依赖。   秦政抬手把小鬼也拍成了zip。   战士挠挠头,实话实说:   “兄弟,你这样真的很像出去嚣张挑衅了大狗,打不过就跑回来躲到主人身后的小猫咪。”   扶苏充耳不闻:   “阿父,这么收拾他好像没用。”   小鬼解压后看起来恢复冷静了,但扶苏再次询问同样的问题,它就又会触发连招,根本冷静不下来。   看来是年龄太小,没办法和高中生一样克制住自己的本性。   秦政接连三次把它拍扁后,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没用。最后只能问到孩子的住址,直奔对门。   小孩住在对门。   直播间里的网友有些失望:   「居然没问出来吗?我还以为这招屡试不爽。」   「问不出来才比较公平,其他直播间的考生都是靠自己推理出故事的,哪有鬼怪亲自解答这么好的待遇。」   「???楼上什么成分?」   「拜托,这是要命的考试,你讲什么公平呢?而且靠武力值获取答案怎么就不公平了?只许动脑子不许动手是吧?」   「我说不公平有什么不对的吗?这场考试就不应该把战斗力太强的考生放到灵异考场,根本没有观赏性,真不知道主脑怎么进行的匹配。」   「……」   网友们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开口提出公平论的似乎不是蓝星人。   蓝星人只会恨不得有人厉害到场场考试都碾压,根本没心思去管什么公平与否。公平的前提是得自愿参加考核,像这种被迫参加的考试,强调这些不过是局外人在展现自己的傲慢罢了。   在那些星际观众眼里,这或许只是一场娱乐。会因此死多少人,考核失败的文明有什么下场,他们都不在乎。   蓝星网友被恶心到了:   「走了,我回华夏官网看直播了。」   「+1,本来觉得官网直播看起来不太方便,才留在这边看的,没想到直播间里还有脏东西混进来。」   原本不少国民为了方便看直播才选择留下芯片,这会儿倒是纷纷觉得晦气了。   有人直接在弹幕吐槽早知道就把芯片拿掉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有星盟人出没的弹幕区里说这些,会暴露蓝星能自行取出芯片这个紧要消息。   有脑子的网友已经气疯了:   「你们有病吧?在直播间里说这个?生怕星盟不知道是不是?」   弹幕里瞬间吵了起来,一时倒没人去关注秦政父子在干什么了。   父子俩站在防盗门前。   这又是一个打不开的防盗门。   之前先一步进来的那队人不见踪影,估计就是一路过来挨个尝试,发现门打不开就果断换下一个,于是就走远了。   这会儿也不知道进了哪套公寓,没听见动静。很多鬼怪都拥有领域,屏蔽声音大概是基础技能。   秦政好整以暇地回头看儿子:   “你来开门?”   方才太子一拳砸穿门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当爹的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扶苏努力维持着他的柔弱人设:   “我打不开,还是阿父来吧。”   战士误以为扶苏是耗光了魔力,所以才没办法继续发威。又想到刚刚秦政接连拍了小鬼三回,可能也消耗很大。   于是他主动站出来:   “我来吧!”   父子俩:……   有你什么事啊?   难得遇到个特别不懂看气氛的,这倒是种新奇的体验。   战士也没等他们两个往旁边让让,直接挤过来拿大剑劈砍了两下,将防盗门砍得破破烂烂。   他回头笑着招呼:   “门开了,可以进去了。”   门内依然是个三口之家,年轻的小夫妻带着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一起住。客厅里挂着一张全家福,正是三人的模样。   这边的公寓都挺小的,不太方便住一大家子人。   战士进去之后直奔厨房:   “我去看看刀具。”   这是正确选择,绝大多数灵异副本里都能在厨房找到作案凶器。   不过父子俩的目光倒是先被墙上的全家福吸引了。   照片里看起来笑容灿烂的夫妻两个,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们实则眼神怨毒,唇角的微笑也很怪异。   这个房间布置得非常温馨,乍一看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越发凸显得合照诡异吓人。   战士在厨房里没找到可疑刀具,出来正对上那张照片,被吓了一跳。随着时间的推移,照片里的人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远比一开始看到时惊悚得多。   至少战士初进门那会儿扫过合照时,就没发现它有这么吓人。   父子俩还站在原地观察那张合照。   战士轻抚着心脏凑过去问道:   “这照片里是不是有幽灵?”   结果听见了父子二人的对话。   秦政说:   “这个应该是重要道具。”   扶苏提议道:   “那就直接收起来?”   秦政摇头:   “里面还有鬼魂。”   扶苏觉得无所谓:   “一起收了,这样不就人证物证俱全了?”   弹幕好不容易吵完架,就听见这句。   「你管这叫人证物证俱全?」   「鬼证物证俱全(纠正)」   「好好好,我赞成绑架当事鬼成为本案证人!」   「所以储物袋居然能装活物吗?」   「楼上你的重点……」   「鬼不能算活物吧,所以只能装死物的储物袋可以装鬼,这很合理(对不起我重点也有点歪)」   「我们非得在这个直播间里说骚话吗?」   「也对,那我们去官方直播间。」   直播间人数很快骤降,有些潜水在里头的外国网友也跟着开软件翻墙跑了。   数量众多的华夏网友离开后,藏在直播间里伪装蓝星人的星盟人就显得很突出了。   傲慢的画风很快劝退了陆续误入的蓝星观众,星盟直播间越发不受待见起来。   不过星盟观众并不在意。   因为在他们的星网上,还有很多同好在一起看直播。低等文明的观众如何,他们并不在意。   此刻考场中,因为扶苏说要连鬼一起打包带走,两个藏在照片中的鬼顿时待不住了。它们纷纷从照片里钻了出来,要给不速之客一个教训尝尝。   秦政一掌将他们拍了回去。   扶苏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就让他们出来了。阿父快些把合照收起来,免得人证跑了。”   秦政深以为然:   “跑出来的鬼不一定能塞进储物袋,那样反而麻烦。”   不知道这鬼算不算加分,反正先揣上带走。能加分最好,这样考试结束结算奖励的时候,他们就能多从星盟那边薅点羊毛走。   左右都是要通关的,闲着也是闲着,考试的过程中不如顺便给自家文明捞些好处。   秦政把合照收了起来。   进入储物袋后一切静止,哪怕是鬼魂也没办法爬出来在储物袋里乱晃。   扶苏提议:   “不如把那个小鬼一起塞进去吧?”   秦政略一思索:   “也好。”   于是扭头回了对门去捉人,扶苏则顺手抄起茶几上放的几张钞票,然后才跟过去。进门后趁着高中生不注意,抽了两张放进抽屉里。   这样就算高中生的父母回来,不顾自己是鬼用不上钱,非要清点抽屉里的存款,也不会发现扶苏动过他们的钱。   扶苏觉得自己还怪贴心的。   看他多为少女考虑,帮她解决了差点遭到父母混合双打的家庭危机。   扶苏小声和阿父嘚瑟。   秦政把小鬼塞进取出来的合照中,又把合照放回储物袋。   做完这些才拆台:   “她的家庭危机本来就是你造成的。”   拿人家的存款忽悠人家女儿帮你盯着小鬼,一口气解决了两个危险分子。顺便完成了钱财的流通,让死的存款变成了活的流动资金,你可真是个生意鬼才。   扶苏谦虚地微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正说着,门外幽幽飘进来两只鬼。   男鬼怒声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里?”   女鬼皱眉训斥女儿:   “不是跟你说了不许放陌生人到家里面来吗?”   战士伸手指了指门上的大洞:   “那个,不是你女儿放我们进来的,我们是自己进来的。不信你看这个洞,就是因为打不开门才砸的。”   两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男鬼勃然大怒:   “混账!我要报警!你们私闯民宅!”   女鬼也非常生气:   “赔钱!你们必须赔钱!”   战士挠挠头:   “我好像说错话了?”   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门上有个洞了,他可没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们这种在魔法世界当冒险者的战士都是很穷的,好不容易赚点佣金都花在买药剂和买装备上了,根本没有余钱赔给别人。   秦政的目光在四周逡巡。   最后他旁若无人地进入主卧,把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拿了下来。   两鬼见他无视自己,还敢去卧室公然拿家里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率先扑向秦政,试图攻击他。   秦政顺势将他们挨个塞进了结婚照里,眨眼间就都塞完了。接着丢进储物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战士看呆了:   “这、这画像原来是用来装鬼的?”   没见过世面的战士悟了,心里对照片产生了天大的误解。之后跟随父子俩去到每一间公寓,都会严谨地观察一下那些照片,反复确认里头有没有装着什么东西。   他并不知道,秦政只是单纯地根据对门的照片可以用来装鬼,于是判断这家的也能装。接着尝试了一下,发现果然可以。   现在,家中只剩下一个高中生。   高中生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秦政。   秦政一回生二回熟,把她也装了。   至此,一楼的四家鬼已经覆没一半,还剩两家幸存。   扶苏对这个处理方法很是赞许:   “只要我们把所有鬼都抓起来,这个公寓就不会再闹鬼了。这样算不算是从根源上解决了闹鬼问题?彻底解决考场中的麻烦,应该可以获得大量奖励吧?”   无限流小说里主角彻底解决副本,达成该副本以后都无法再次开启的成就之后,一般都会有丰厚的奖励。   秦政没有打击儿子的畅想:   “会的。”   如果星盟不给,还要跟他们算考场作废的账的话,他就亲自去找星盟讨要该给他家阿苏的奖励。   翻十倍讨要。   所以星盟最好有点眼力见,不要昧下他们父子的东西。   接下来,秦政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一楼的剩下两家。无论这些家庭中的鬼经历了什么,都照收不误。   故事听不听不重要,证据收集齐全了才比较要紧。物证丢一两个问题不大,人证和嫌疑人都在手里,案子就能了结。   战士风中凌乱地跟在后面:   “不对吧?物证还是很重要的啊!”   扶苏回头看他:   “那你可以去屋子里搜寻物证,反正也没有鬼了,不存在危险。”   战士被他说服:   “那我回去翻屋子了,等下再跟你们汇合。”   成功把碍事的家伙忽悠走,扶苏加快脚步追上父亲。   物证确实很重要,不过在古代王朝,有的时候光有人证也是可以结案的。毕竟是皇权时代,比起案件真相,朝中更在意的是皇帝想听到什么样的结案说法。   所以父子俩不怎么在意物证,他们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事情,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说真的,一般也没人敢在他们跟前说谎,证词的可信度不存在争议。   二楼比较特殊,楼梯口增设了一个额外的铁栏门。不会影响楼上邻居走楼梯下去,但是想要进入二楼就不行了,得先打开这扇铁门。   不过这会儿铁门是大开着的。   秦政停在201门口等了等。   见扶苏追上来才去尝试开201的大门,这次门直接开了,并不需要破门而入。   门内,正有四个考生抱成一团。他们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哭得鼻涕眼泪稀里哗啦。   看见门开了,先嚎一嗓子:   “别杀我别杀我!我的肉不好吃!”   扶苏从父亲身后探头:   “这是怎么了?”   秦政回答:   “应被房间里的鬼吓破了胆。”   考生们看清楚了来人不是鬼,是同一场的考生,情绪平复了一点。他们稍稍升起了一些希望,看见大开的门就要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结果听见秦政和他们看不见的鬼聊天,顿时又吓得缩了回去,哭得更大声了。   好消息:来了个考生救他们于水火。   坏消息:他把鬼一起带来了。   扶苏捂了捂耳朵:   “好能哭啊……”   秦政忽略了他们,踏入屋内。扶苏紧跟上去,从父亲的储物袋里掏出四枚果子,挨个塞进四人嘴里。   哭声戛然而止。   比被人强塞果子堵嘴更可怕的是,被鬼强塞果子。他们眼睁睁看着果子飘起来,飘到他们眼前,真的很吓人。   扶苏微笑着安抚了两句:   “别怕,吃点果子压压惊。”   可惜这几人听不见他的声音。   秦政没在这里找到鬼,连点鬼留下的阴气都没有。他疑惑地回到客厅,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四人。   没有鬼,他们在害怕什么?   秦政直接问了:   “你们在屋子里撞鬼了?”   其中一人把嘴里的果子拿出来,点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说起四人之前的经历。   原本是八人一起结伴进入公寓大楼的,但没想到一楼的防盗门都打不开,只好先上二楼。他们还以为二楼也会打不开,结果遇到的第一个门就打开了。   他们四个当时是先进门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队伍里一个男人,他有点一惊一乍。进屋之后自己吓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尖叫了一声。   后头还没来得及进门的四个误以为里头有鬼,扭头就跑,怎么喊都不肯回来。   说话的这个恰好第四个进门,当时还想出去把他们叫回来。然而走到门口发现门已经自己关上了,之后死活都打不开。   另一个考生也拿掉了嘴里的果子。   他抹着眼泪抽抽噎噎:   “太吓人了,门把手根本按不下去,我们都被关在了房子里。”   扶苏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鬼。   他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们撞鬼了吗?”   四人没有反应。   扶苏总算意识到魂体的不方便了,他干脆给四人身上都丢了点灵力,暂时开启天眼。   这下子四人终于能瞧见扶苏了。   突然看见个半透明的魂魄,尖叫声差一点就冲出了喉咙。对上扶苏威胁的眼神,堪堪咽了回去。   仔细一看,扶苏长得不吓人,反而还挺好看的。如果鬼都长这样的话,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扶苏重复了一遍问题。   抹眼泪的男生反问:   “这样还不算撞鬼吗?门打不开啊!”   扶苏回头去看悄悄合上的门,这门会自己关不是因为闹鬼,是门安装的时候没装好。所以会朝着一个方向慢慢滑动,最后就给关上了。   这会儿就是,不知不觉间已经合上了。   但这点力道并不足以让门彻底合拢,扶苏特意等了片刻,它还是停在闭合的状态,锁却没有扣上。   那么之前四人会被困在屋子里,应该是他们的同伴逃跑的时候下意识把门推上了,防止里头的“鬼”跑出来。可他们不清楚,还以为是鬼把门关上的。   当时屋子里乱糟糟,第一个人的尖叫引发了一连串的动静。说不定还有胆子小的其他人跟着尖叫,根本没听见外头同伴关门的动静。   扶苏走过去用了点力气把门拉上。   四人看他居然主动关门,眼里的惊惧变成了绝望。   早知道他们刚才爬也要爬出去了,好过现在再次被关在屋子里出不去。   扶苏让开身位指了指门锁:   “看见了吗?”   四人麻木地摇头,看见什么了?   扶苏提醒:   “这把锁装反了,所以从外面能轻松开门,从里面开不了。”   一般的锁都是从屋子里可以随便按下把手打开门的,但是从外面开,把手要么是固定死的转不动,要么就是得先刷指纹才能成功摁下去。   别的防盗门都打不开,就它能从外面打开,便是因为里外装反了。四人被困在屋子里也没有什么玄学原因,单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四人:……   定睛一看,钥匙孔确实在屋子里。   他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装门锁?太坑人了吧!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钥匙,还是开不了门啊!”   这会儿倒是不怕鬼了,一个个生龙活虎起来。   秦政的目光投向门边的矮柜。   他用神识扫过屋内陈设时,发现那里有一把钥匙。走过去拉开抽屉,果然从里面找出了大门钥匙。   插入,转动,门开了。   四人:……对不起,我们可能是弱智。   装反的门锁显然不可能是失误,应该是故意为之。   秦政在这家发现了一些老人生活过的痕迹,而且房间各处都贴了便利贴,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似乎是一个有点健忘,甚至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居住的地方。对方以前经常自己开门出去,然后就走丢了,让家里的晚辈疲于寻找。   最后晚辈们干脆把门锁反着装,这样老人就没办法自己开门了。   同一楼层住的三家都是她的子女,他们共同出钱在二楼出口加了个铁门。这样就算201的大门可以从外面随便开,也不怕会有陌生人闯进家里伤害老人。   扶苏猜测,他们之所以没把201大门锁彻底改成那种内外都用钥匙开启的类型,就是考虑到外头还有一道门。   而且现在的装锁方法方便三家的子女随时开门进去照顾老人,不用每次都拿钥匙。同时,201里也放了备用钥匙,防止门关上后自己出不去。   老人是记不住钥匙在哪里的,不怕她会拿钥匙开门出去走丢。   既然二楼都是一家子的话。   秦政看向另外三家:   “老人的鬼魂可能在这三家里。”   顿了顿,他纠正:   “不,应该在其他楼层。”   老人有个出门之后找不回家的老毛病,现在二楼的铁门是大开着的,很有可能预示着老人出门去了,离开了二楼范围。   扶苏总结:   “二楼有个支线任务,帮他们找回走丢的老人。”   有些鬼会成为地缚灵,无法离开自己的公寓。所以他们不能亲自去找老人,需要别人帮一把手。   一楼是各种凶杀案,基本都是内部互殴。合理推测是受到墙内骨灰盒的影响,不然无法解释四家都发了疯自相残杀。   二楼应该是另一个故事,解决方法或许就是消除他们的执念。比如老人想要回家的执念,子女想要找回老人的执念。   秦政干脆朝三楼走:   “先找人。”   扶苏吐槽道:   “如果只是找回老人就能叫这一大家子了结心愿去投胎的话,星盟可太不是个东西了。”   举手之劳也不乐意帮忙,还故意把人留下来设置成考场,借他们的手害人。   秦政上楼的脚步微顿:   “这个考场投入使用过几次?”   扶苏不太清楚,但他推测应该不止一次。   因为走廊里有血迹,就在小鬼之前面壁的位置。应该是不肯陪它玩捉迷藏的考生,被它直接原地干掉时留下的痕迹。   扶苏很快意识到父亲要说什么:   “二楼的谜题不难解,但是一直无人解决这一家子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老人的踪迹很难寻找。”   人不一定在楼上,但楼下也没见到。   秦政转身朝楼下走:   “随朕去公寓外头看看。”   老人可能在公寓外的那一片区域里游荡,这也符合常理。走丢的老人一般也不会继续留在之前的楼栋中,而是外出乱逛。   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四个小尾巴。   小尾巴们听得欲言又止。   他们一点都没觉得二楼的谜题简单,很想询问他们两个是不是把其他考生想得太聪明了。   在灵异环境里能冷静推导故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理智和智商能下降一大截。何况还要去主动找鬼,一般人就算推理出来了,也不敢或者找不到鬼。   他们四个之前不就看不见鬼吗?   除了杀性很大的那种,一般没什么杀伤力的和平鬼都是不会轻易被人瞧见的。   秦政在公寓楼后的树丛里找到了老人。   将人带回二楼后,扶苏敲了敲202到204三家的房门,告诉他们老人找回来了。   和父子俩所料不差。   门开后亲人团聚,这群鬼魂的身影就变得越来越淡。乍一看像是要消散了,不过扶苏很确定不是。   这是正在被传送去地府,传送速度有点慢,才表现为缓缓淡出。   半分钟后,二楼空荡下来。   秦政叫上儿子:   “可以去三楼了。”   三楼就是最后一楼,这个星球没有太大的人口压力,所以楼房建得不是特别高。   另外四名考生现在就被困在三楼,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刚踏上三楼,就闻到一股香烛味。   家家户户门口都点着白蜡烛和线香,还有黄纸烧过后留下的灰烬。   扶苏有些意外:   “考场在外星系,文明不同,习俗应该也不同。这里居然和华夏一样,会点香烛烧纸钱吗?”   秦政淡淡地说:   “小说原著是华夏人写的,没见过真正的星际,很多细节自然只能复刻华夏。就像兽人文明和魔法文明,都是华夏的流行元素。”   扶苏一想也是:   “这里家家户户都烧纸点香,应该是有什么说法。一般人不会自家门口这么干,看着倒有些像是阴宅了。”   光烧纸还能说是就近蹲在门边给祖先烧的,点香和点白蜡烛放在门口,不仅会妨碍进出,看着还不太吉利。   这种点法基本都是房子啊牌位跟前,或者扫墓时在墓前点。   四人组刚闻到香烛味就已经感觉不行了,相互搀扶地走上来,看见这门口阴森森的景象,险些晕过去。   几人连滚带爬往下跑:   “我我我、我们就不上去了!”   扶苏一把将他们抓了回来:   “考场要求每个房间都转一遍,你们不会忘了吧?”   几人欲哭无泪:   “我们先去把一楼逛一逛,求求了!”   扶苏这才放过他们:   “去吧,一楼的鬼已经全部被超度了,那里没鬼,不用害怕。”   几人虽然不是很信,但想想觉得扶苏没必要骗他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试探着进了一个房间,确实没见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还和热情友善的战士撞到了一起,听他描述了一遍秦兄弟收拾鬼怪的丰功伟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   一名考生颤颤巍巍地求证:   “你是说,秦哥在背包里装了十几只鬼?”   战士毫无防备地点头:   “对啊,怎么了?”   四人面色一白。   他们本来以为同行的鬼只有扶苏一个,没想到啊,背包里还藏了十几个。   原地晕厥.jpg   扶苏收回神识:   “他们胆子太小了,以后的考试要怎么过?”   秦政继续往前走,用行动贯彻了“又不是朕的子民,朕懒得管”。   愿意搭救一回都是他这些年修身养性后变得仁慈了许多。   扶苏也很快把人抛之脑后:   “阿父等等我!”   秦政停在最里面的305门前。   305门口的香烛被踢翻了,不过不像是故意踢翻的,估计是不小心。   不出意外的话,剩下四人应该就是在二楼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跑上了三楼。结果闷头往前冲,一口气冲到最里面。   看见走廊尽头有扇门,下意识推开闯了进去,没有顾虑脚下的障碍物。   但,问题在于——   秦政环视四周:   “三楼为什么有第五间屋子?”   这套公寓每一层的大小,应该是只够四套公寓才对。除非三楼的公寓面积缩小了,才会在走廊尽头多余出一间来。   不然光这么看,真的很像是走廊尽头的墙壁本来应该是外墙,结果上头开了道门。打开门进去,还不知道进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次元空间。   扶苏记忆力超群,对数字也很敏感。   他很快对比出了三层楼走廊长度的差距,最后确定了这不是灵异现象。   扶苏告知父亲:   “三楼的走廊确实短一截。”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305是正常公寓,不是什么凭空多出来的鬼蜮。   不过在这个位置布置一间公寓,颇有种请君入瓮的即视感。最后四人就是这么被骗进来的,慌不择路下根本没意识到它有些不对劲。   扶苏进一步确定了房间大小:   “305要么是一个狭长的长方形房间,宽一丈、长十四丈。要么就是只和走廊同宽,是个长宽都差不多一丈的小房间。”   秦朝一丈是2.25米左右,十四丈就是31.5米。   就看305有没有占用隔壁303和304的部分面积,没有的话便只是在走廊尽头额外砌了一堵墙,加了一扇门。   秦政用神识探入:   “是加砌的,里面很小。”   扶苏觉得这很合理:   “三层楼中每一套公寓的大门位置都是对应的,公寓格局应该也是一一对应。”   如果305占用了隔壁的面积,门的位置或许会发生偏移,往外挪上一些。   秦政伸手去开305的大门。   门内,本就不大的空间挤了足足四个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挤进去的,四人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春运的火车中一样,几乎挪不开身。   秦政把门一开,就有个人摔了出来。   他立刻后退两步避开,扶苏躲避不及差点被父亲踩到脚。幸而秦政神识还未收回,察觉到身后异状,及时避开了儿子。   但扶苏还是被父亲撞了一下,向后倒去。魂体轻飘飘的,被神兽身躯一撞就站不稳了。   秦政顾不得去管摔到脚下,脸埋进香灰和纸灰里的考生。伸手拉住儿子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扶苏重新站稳,下意识撒娇:   “阿父,你撞到我了。”   秦政摸摸他脑袋:   “阿父下次会注意。”   分明是某人跟得太紧了,真把自己当成了父亲的小尾巴。他爹背后又没长眼睛,会被撞到纯属活该。   但谁让他爹宠他呢,绝口不提让儿子下回站远一点,不要紧贴着自己的事情。   扶苏靠在父亲手臂上探头往前张望:   “他们这是被人打包塞进去的,还是自己挤进去的?”   地上的人爬起来拍掉脸上的灰:   “我们自己进去的。”   其实刚才他们听见外头的说话声,就想开门出去了。可惜门里头实在是太挤了,半天也没能挪动一下,够不着门把手,打不开门。   这人解释了两句,说他们确实是一路跑上来就不管不顾开了这个门躲进去。没想到里头是个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狭小逼仄,四个人挤进来非常费劲。   为了躲避外头的“恶鬼”,他们只好努力塞了塞,然后费劲把门带上了。没想到安静等了这么久,一直没人来,直到他们两人靠近。   不过他还有一点疑惑:   “我刚刚明明听到的是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多出了一个?你之前都没说话吗?”   他只听到了秦政说的“三楼为什么有第五间屋子?”和“是加砌的,里面很小。”   虽然稍微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是结合一下也能勉强理解。当时他们就以为秦政是在自言自语,思考为什么有个305。   自言自语的时候漏掉一些内容,思维比较跳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加上他们自己是待在305里这么长时间,思考过多出来一间房的原因,才迅速理解了秦政的行为。   不然乍然听到这半截的对话,肯定要被吓着。   扶苏迅速意识到一点。   这个人刚刚听不见他说话,但是现在能听见了。从听不见到能听见,中间发生的变故只有从门里摔出来,脸上沾了香灰。   运气不好的话,估计还吸进去或者吃进去了一些。   扶苏认真凝视,发现他体内确实多了几缕阴气。而他的三个同伴体内是没有的。   不等扶苏帮忙解答这人的疑问。   屋子里还挨挨挤挤的三人已经颤抖着声线询问了起来:   “查理,你、你在和谁说话?”   查理顿时一僵。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扶苏。   三楼的光线比楼下更加昏暗,可能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探索,外头已经快要天黑的缘故。即便三楼点了蜡烛,那蜡烛却不知为何能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   查理刚才看到扶苏时只隐约看清是个人形,没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半透明的魂体。   查理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是鬼?!”   扶苏友好一笑:   “对呀!”   查理原地表演了一个晕厥,这一个是真的晕了。   不愧是听见尖叫扭头就跑的胆子,心理素质还不如楼下四个呢。   扶苏发现了:   “楼里这么多鬼,但是给考生造成最大惊吓的,居然不是他们而是我。”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骄傲。   直播间里的外国网友刷过一片省略号。   原因无他,晕过去的是他们国家的国民。现在就是觉得丢人,太丢人了。   不过比起这个,大家更关心为什么华夏国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   先是召唤兵马俑,在外网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接着是那天发布会宣布的内容,引起了海量讨论。   各国都对华夏国的发言嗤之以鼻。   什么灵气复苏、修仙、召唤先祖魂魄,听着就很不靠谱。结果今天的直播证明这些都是真的,居然真有千年老鬼现身。   现在各国已经改变了口风,从谴责华夏国愚弄民众,变成了要求华夏国共享修炼功法。   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华夏方对此的回应是:   “加入我华夏国的国籍,自然可以共享功法。”   于是外网的热搜又变成了如何才能拿到华夏国籍,并被科普了一脸华夏的国籍有多难拿。以前只知道米国绿卡难拿,现在发现华夏的也没容易到哪里去。   也不是没有间谍企图把功法外传,然而很不幸地低估了修真界的手段。   功法这种东西,要是真那么容易外传,各宗各派的功法不早就传得天下皆知了?功法中本身就会加入禁止外传的约束,想学的人只能通过玉简读取。   所以外头那些人除非把玉简偷走,不然就得老老实实来华夏排队读取玉简。但这个是要查身份证的,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确认过是本人之后才能接触。   阴谋手段很难成功,就只能继续在国际上谴责华夏藏私。   外交上的嘴仗估计还要打很多天,好在这次不用扶苏去应付。不当太子就是可以无事一身轻,开开心心地跟着阿父到处浪。   305是个迷惑项。   里头压根没什么脏东西,不然四人挤在那里早就出事了,连躲都没法躲。   至今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给305点香,一个杂物间,其间也没藏什么东西,按理来说没有点香祭祀的必要。   秦政走到隔壁304门口,将门打开。   扶苏好奇地问道:   “阿父怎么开的门?”   这个防盗门从外面不是很难打开的吗?   秦政回答:   “用神识从里面开的。”   扶苏:。   扶苏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方法。之前还浪费力气把门砸穿,他果然变笨了好多。   脑子不动是会生锈的。   随即扶苏又想到:   “阿父你都能用神识开门了,之前在楼下还放任战士费劲拆门,是不是故意的?”   秦政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扶苏:阿父真坏啊!   弹幕也惊了:   「陛下你居然是这样的陛下!」   「这才是能说出“将军独忍弃寡人乎”和“无且爱我”的陛下吧,有点调皮有点可爱,并不是只有威严的一面!」   「我发现陛下其实挺爱笑的,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很正常,太子那么爱笑,肯定是遗传的父皇!」   「所以太子之前跟我们炫耀他的剑,该不会陛下也喜欢炫耀吧?」   「陛下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玩了好几回他腰间挂着的那枚印章了,你们是真没发现那印章一看就不是工匠刻的吗?盲猜一个太子给阿父刻的。」   「!!!对不起我真的没发现!」   「姐妹你是列文虎克吧?」   「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也觉得……」   当儿子的太过遗传亲爹也不好,容易连带着暴露亲爹的本性。   秦政进门时特意避开了香烛,小心地没有踢翻。这些东西摆在这里肯定有缘故,305门口的或许是多余的,304的绝对不是。   门牌号带4的一般有问题的概率更大。   不用进门就能看见,屋子里的家具都被用白布遮盖起来了。一般这种场景都是出现在屋主死亡后,房子不再居住,所以这么盖上既能遮灰,又能营造恐怖的氛围。   为什么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强调“营造恐怖的氛围”?   原因很简单,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传统习俗。给家具盖上白布,其实源自上世纪的黑白影片。   当时因为拍摄出来的剧集没有色彩,盖别的布无法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换成白布就很明显了,效果不错,于是被广泛应用在了很多悬疑剧和恐怖片中。   华夏国历史上也是没有这种传统的。   秦政很少看那些影片,见到一堆白布盖着家具,不由有些迷惑。要不是确定下头的是家具,他都要以为盖着的是棺材了。   虽然用白布盖棺材也很奇怪,但乍一眼看见后,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棺材。   最离谱的是白布一尘不染,并没有覆盖上灰尘。就像外头的香烛依旧点燃着,还没烧完。这么不科学的现象,证明了这里要么经常有人来更换打扫,要么就是屋子里闹鬼。   扶苏手贱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他是鬼,不怕晦气,也不怕来自鬼的诅咒。   可惜掀开发现底下就是正常的家具,没什么特别的。这白布或许就是为了吓唬人,并没有别的用处。   屋子里唯一没被白布遮盖的,是放在桌子正中的牌位。不止一个,而是一对,还有老人的遗像。   放牌位桌子正对着大门,底下盖着白布,白布上头摆着这些。牌位前没放贡品,如果常有人来打扫,不应该不放贡品。   秦政若有所思:   “门外的香烛应该不是家中子女送来的。”   自家的子女完全可以进屋祭拜,没必要在门口。   不进来要么是怕鬼,但是自己的父母长辈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人是被他们害死的?真害怕,还会敢跑来门口烧制点香吗?   所以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些都是物业在门外布置的。物业进不了门,也不方便进去,就在外头布置。   或许是因为房子之前在闹鬼,物业希望这些鬼可以安分一些。就用香烛上贡,请求他们不要出来扰民。   扶苏举一反三:   “是物业做的话,就能解释三楼几家的门口都有同样的香烛了。要是各家自己买的,不一定这么统一。”   “还有305,物业的老员工恐怕是清楚这边的情况,不敢自己来,于是打发新来的实习生替他们跑一趟。对方不知道305里头没住人也没死过人,看305奇奇怪怪的,干脆也给门口点了香烛。”   结果由于305就是个单纯的杂物间,几个考生哪怕闯进去、而且闯进去时把门口的香烛踢翻了,也没有惹怒鬼魂招致报复。   毕竟里头压根没鬼。   秦政带着儿子出门,重新把门关好。又如法炮制把其他几间逛了一遍,确认各家的布置都差不多。   类似的布置,也能看出来是统一办理的。但几家住户的姓名长相各不相同,不像是一家人。   各家的情况并不一样。   301是单身女性独居,家里人似乎都在外地,只有她在本市打拼买了房子。   302是一对小夫妻,不过夫妻俩都出身福利院,屋子里有从福利院带出来的东西,应该不是做义工时福利院送的。   303是一对兄弟,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房间只是简单整理过。   几家的后事看起来似乎都是物业负责操办的,估计那对老人不是没有子女就是和子女关系冷淡,指望不上。   但他们为什么会出事呢?   秦政想起了杂物间:   “去里面看看有没有文字记录。”   目前可能还存在线索的,应该只有杂物间了。之前以为里面就是些清洁用具,他们就没细看,如今想来305确实是适合放置那些废弃资料的地方。   活人估计会嫌晦气,不愿意把相关卷宗留在外头。一起封存到这栋楼房里,会更安心些。   扶苏跟过去帮父亲一起找。   很快,他们就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随意丢在那边的文件袋。捏了个清洁术祛除灰尘后,拾起来打开,果然看到了几家的记载。   从文件的新旧可以判断,最开始是二楼的那家老人走丢了。二楼几家人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老人的踪迹。   当时楼里是住满了人的,整栋楼都没什么异常。但过了一段时间,101家搬走了,换了高中生一家搬进来。   扶苏看到这里猜测道:   “老人的死亡可能和原本的101住户有关系,我们拿到的那盒骨灰是老人的。”   对方故意砌了一堵墙在屋子里,假装那是承重墙,把骨灰藏了进去。资料里说101那家是做装修的,说不定后来高中生家里重新装修就是找的他家。   所以装修公司才会“分不清”是不是承重墙,建议他们不要把墙砸掉。也没有去问物业和同楼的其他住户,不然定能问出来。   在101住户换人后,楼里开始出现新的伤亡。   起初是一楼几家陆续自相残杀。   于是公寓楼从原本只是丢了一个老人,变成了接连发生四起惨案。好好的房子成了凶宅,哪怕亲人继承遗产,房子也砸在手里很难转出去了。   尤其是后续二楼的三家在出门找人的时候发生连环车祸,无一幸免全部死亡,越发增添了凶宅的恐怖色彩。   最后只剩三楼的四个家庭没走。   他们四家没有后路,房子是家里最昂贵的资产了。无法转手就拿不到钱去外头购置新的,一直在外租房也负担不起,只能凑合住着。   可因为宅子里阴气森森的关系,几家人身体都渐渐变差,最后纷纷因病离世。   当时这栋楼还是没闹鬼的,物业一视同仁地给所有房门外都上贡了香烛纸钱。   本来是为求心安才这么做的。   倒不是像扶苏猜测的那样物业老员工害怕不敢来,才让实习生来,结果实习生闹了305的乌龙。   而是觉得宅子太凶,干脆每家都弄点香烛好了,算个心里安慰。找实习生干是偷懒躲闲,因此没有交代清楚305的事情。   结果后来三楼的鬼都很安分,他们没太大的怨气,也就待在房子里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二楼的鬼对香烛有点意见,他们坚信自己还活着,就把香烛都清理掉了。依然在努力找家里的老人,只是出不去公寓,一直没找到。   一楼的鬼因为横死,反而是最凶的。   后来闹鬼闹得严重就是一楼干的,一楼的香烛根本安抚不了他们。甚至可能就是点香烛反而刺激到他们苏醒过来,开始在楼里飘荡。   反正卷宗的最后写物业准备把这栋楼封起来,就将卷宗丢到楼里不管了。   秦政放下手里的纸质文件:   “物业不敢太过深入,应该是把卷宗随便丢在了走廊里。一楼的鬼嫌弃碍事,才拿去305的。”   也有可能是星盟设置考场的时候,觉得卷宗放在入口,就和标准答案写在了卷面上一样,不用考试便能直接拿满分。   于是看了一圈发现305这个房间最吓人,干脆塞进里头去。   一般稍微谨慎一些的考生来到三楼,发现305之后应该都会很害怕。怀疑305是什么多出来的异次元,不敢进去查探,这样就会正好错过资料,无法探索完整个故事。   哪知道有人会因为太过害怕没功夫思考那么多,误打误撞闯进去?   扶苏若有所思:   “所以考场要求每个房间都得进去,其实也是故意坑人的吧?”   当考生们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壮着胆子进入他们以为最恐怖的305。结果里面不仅不危险,还藏着考试-答案,怕是能气疯。   尤其是好些队友或许会在前期就折损在其他危险的房间里。   倘若最初他们就拿到答案了,至少可以有个准备,应对起来会更从容,也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秦政淡淡地说:   “毕竟是个‘综艺’节目。”   星盟想要的是娱乐效果,这种设置确实颇能逗乐观众。   父子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走出大楼,安静等待了片刻。   等其他几人战战兢兢地跟着心大的战士把所有房间都逛了一遍之后,秦政示意他们站远一些。   众人不明所以:   “考试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是等着传送出去就行了吗?你还想做什么?”   秦政没有解释。   他伸手,掌心便凭空出现了泰阿剑。缓缓将长剑拔了出来,而后抬眸扫一眼那楼,轻飘飘地挥出了一剑。   分明是隔着距离挥的,双方根本没有接触。但肉眼不可见的剑风触及到楼栋后,这座因为特殊原因成为一个巨大缚灵之所的公寓楼便瞬间化为了齑粉。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怎么做到的?”   粉尘并未飞扬,扑簌簌地落了下去,堆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秦政再随意捏了个法诀,它们就凝实成了真正的小山堆,不会风一吹就到处飘灰影响环境。   扶苏微笑着解释:   “好了,现在鬼宅消失了,以后不会再闹鬼了。”   画面的远处,三楼几个被束缚的魂魄也渐渐变淡,确实消失不见了。只剩一楼的厉鬼冤魂们还在秦政的储物袋里,暂时没有得到解脱。   考场的传送力量开始拉扯众人,将考生们陆续传送走,但秦政现在还不想走。   他要是不愿意离开,这点传送力是拿他没办法的。只能一直和他拉锯,僵持在那里。   秦政走向防护罩外:   “随朕去两个地方。”   扶苏立刻跟上:   “阿父要去找101的原住户,顺便把老人的骨灰入土为安?”   秦政颔首:   “不错。”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先去找罪魁祸首,让冤魂复仇。然后把老人的骨灰葬到他子女的墓地周围去,就算是事情解决了。   扶苏拿出了从102顺的钞票:   “看来我顺手拿的钱还是有点用的。”   之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拿了一些带在身上,没料想真有用上的一天。   靠着这些钱,他去网吧动用半吊子黑客技术查到了101原住户的现居住地,还有老人的子女都葬在哪个陵园。   之后迅速赶到地址,盯着几个冤魂把那家的杀人凶手收拾了。   顺便从对方口中问出了前因后果。   对方表示自己只是想骗走老人的金手镯,没想到老人痴痴傻傻的却不肯把镯子送给他。双方争抢时,他不小心误杀了老人,只能费尽心思善后。   他也没想到骨灰埋在墙里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引发了一楼的集体内讧。大概是被镇压约束的阴气凝聚在一楼无法散去,激发放大了人和人之间的矛盾,最终酿成悲剧。   扶苏不管这些,只逼着他给老人在自己看好的位置买了墓地。靠着加钱飞快办理好安葬的事宜之后,就把他丢给冤魂收拾了。   这一段没有直播跟着。   自从他们离开考场范围,直播就中断了。父子俩出去之后蓝星失去了和他们的联系,着急得不行。   等两人终于回到蓝星,助理才总算松一口气。   “没出什么事吧?”   扶苏反问:   “能出什么事?我们把罪魁祸首干掉了算吗?”   助理:……   好吧,是他多虑了。就这两位祖宗,出去只有别人倒霉的份。   扶苏已经跳过这个话题,问父亲得到了什么奖励。   秦政看了一眼:   “没有奖励。”   还被倒扣光了。   果然,摧毁考场是要被惩罚的。但因为他们是第一次参加考试,本来就没有获得过奖励,再怎么扣也扣不成负数。   见儿子似乎不太高兴。   秦政把这件事记下,准备秋后算账。   随后,秦政看向助理:   “蓝星外有一艘星盟的战舰,你们可曾发现此事?”   助理大惊失色:   “什么?!”   随即赶紧追问那战舰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出现的,是不是因为芯片的事情上门找茬来了。   秦政给出准确答复:   “朕进入副本前,它还未出现。”   那就是冲着芯片来的。   助理惊慌地给高层打电话:   “不好了——”   不等他仔细说说怎么不好了,秦政已经直接消失在了原地。扶苏也跟着离开,离开前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示意这件事不要紧,他们能处理好。   助理:……   电话那头传来高层紧张的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是始皇帝他们出意外了吗?”   助理干巴巴的说:   “额,可能,大概,也许,是星盟的战舰要出意外了。”   毕竟看他们两人的样子,很像是要去把战舰也给劈成齑粉的模样,非常凶残。   高层:???   ————————   考试-答案为什么也会被屏蔽! 第207章 别无选择:李斯:你看我敢拒绝召唤吗?   有的时候,单独一艘战舰飘在太空里,也挺无助的。   就比如现在。   星盟认为,收拾一个不安分的低等文明,根本不需要太过认真。所以只派了一艘最低级的星际战舰,和一小队士兵。   小队长刚开始还志得意满。   他也并不觉得区区低等文明有什么抵抗星盟的能力,所以压根没把这次行动放在心上。下达了命令之后就没管了,让队里的星舰驾驶员顺便去和蓝星的话事人交涉。   这次过来,他们是打算用武力值威慑一下蓝星人的。需要的时候,可以往无人区丢个弹药,或者随便打落一个卫星,来个杀鸡儆猴。   主要诉求是叫蓝星乖乖把能发现并帮人取出芯片的科研人员交出来,任他们星盟处置,并且保证以后都不做这种“违反星盟公约”的事情。   结果战舰才开到太阳系,他们懵逼地发现接近不了蓝星了。   无形的能量将蓝星团团围住,一丝空隙都没给他们留。别说这个寻常战舰了,就是最高级的战舰来了也不一定能冲破这团能量的防护。   星盟士兵们险些以为自己去的不是低等文明,而是超级文明。   小队长一开始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确认,反复核对,确定了自己没找错位置。   然后他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寻找解决办法,这点小事如果都处理不好,长官一定会斥责他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联络星盟那边。他怀疑蓝星根本没有这么厉害的防护手段,这只是他们弄的障眼法而已。   可惜还没等他找到解决方法。   星盟士兵们突然感觉战舰被什么东西拖动了,狠狠朝着一个方向俯冲了一段。   小队长气急败坏:   “里约!你在干什么?!”   里约是负责驾驶的人。   战舰的陡然加速俯冲弄得大家东倒西歪,小队长认定是驾驶员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按钮,才导致了这个乌龙。   然而里约也很惊慌: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都把燃料舱熄火了,就算不小心按到前进的按钮,战舰也不可能行动的!”   小队长不信,扶着座椅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战舰现在是熄火静待的状态,有点类似于汽车熄火拔了钥匙。   队长的脸色难看起来:   “如果不是你,那战舰为什么会突然挪动?”   战舰的警报也没有提醒敌袭啊!   扶苏轻轻敲了敲驾驶舱的“玻璃”:   “是我挪的。”   可惜太空里声音无法传导,何况战舰也有隔音设施,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不过玻璃窗跟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还是吓了众人一跳。尤其是对方居然可以毫无防护地待在太空中,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物的范畴了。   驾驶员吓得一个哆嗦:   “他、他是什么太空生物?!”   这些年星盟见过能在太空中随意活动的,除了幽灵和虫族之外,也就是一些实力非常强悍的太空异种了。   太空异种一般长得丑陋怪异,视觉冲击力很强。但有经验的星际战士其实都知道,越是长得丑的异种实力越低。   因为它们需要通过外貌吓跑敌人,这是一种虚张声势。反而是相貌美丽的,会非常难缠,它们喜欢用无害的外表来吸引猎物靠近自己。   由于扶苏现在套上了躯体,不再是魂魄的半透明状态。驾驶员并没有认出他是亡魂,反而误以为他是一种已经能够彻底伪装成无害人类的超强异种。   小队长也是面色惨白。   他飞快地打开手腕上的光脑,开始向联盟总部汇报这里的情况。   小队长语速飞快:   “报告总部,蓝星出现类人形太空异种,能力未知。蓝星已被其能量场捕获,无法突破封锁,另……”   他不敢说慢了,太空异种凶残至极,轻轻松松就能把他们这艘战舰碾成齑粉。他怕稍微慢一秒,就会说不完话直接被击杀。   他自己阵亡不要紧,能不能趁着最后的机会多通报一些有用信息更重要。这样星盟军方会给他的家人派发更丰厚的补偿金,他也不算白死了。   但他到底还是没能说完所有的话。   “另”字刚出口,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扶苏唔了一声,给阿父传音:   “阿父,我好像闯祸了。”   秦政看着坐在星舰前盖上的儿子:   “怎么了?”   扶苏示意父亲去看玻璃窗里头东倒西歪的士兵们。   “我刚刚想用神识控制他们把舱门打开,结果用力过猛,好像把他们的识海给冲坏了。”   识海就是精神海。   结成金丹的修士可以把脆弱的神识藏进金丹中,结成元婴后则拥有了凝实的精神体,神魂不再一碰就碎。   面前这几个是低阶战士,只有天生的精神力评级,大概在C级左右。这个等级的战士精神力也就筑基初期到中期的水准,没比凡人好多少。   对于扶苏这种渡劫期的神魂来说,实在是太脆弱了。碰它就像碰个肥皂泡似的,轻轻接触一小下,就没了。   幸好精神海崩溃不是魂飞魄散,只是魂魄受损而已。相信去了地府应该可以修复的,不过星际文明可能投胎不是去地府。   扶苏陷入沉思。   所以他们去的是哪里?欧美那边的冥界吗?还是说星际人不信转世之说,所以不参与投胎?   秦政神识扫过战舰。   里头确实不剩一个活人了。   不过也无所谓,这批人是入侵蓝星的侵略者,过来本也不是准备干好事的。杀就杀了,无需在意。   扶苏问父亲:   “阿父知道哪个按钮是开门键吗?”   秦政自然不知道。   他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很可行的解决办法——挨个尝试过去。   扶苏十分赞同:   “那我们从红色那个按钮试起。”   神识可以直接隔空摁下按钮,倒是很方便。等他们找到开门键后,就可以让华夏国的科研人员进去研究了。   白来的战舰,弄坏了多可惜。正好华夏国缺这种高级装备,就送给他们好了。   按钮一按下去。   战舰内的系统播报:   【自毁程序启动,其他程序暂停运行,即将开始倒计时。若放弃自毁,请在十秒内再次按下自毁按钮。十、九、八……】   扶苏:……   秦政:……   果断按下按钮,中止了自毁。   扶苏心虚地感慨:   “还好终止要按的是同一个按钮。”   不然十秒钟可能不够他和阿父找到正确按钮的。   大约也是这个战舰等级太低了,星盟并不在乎它会不会被敌人抢走。要是那种高精尖战舰,肯定没那么容易暂停自毁,至少也得是舰上的专业人士才晓得怎么暂停。   小队长的光脑通讯并未挂断。   这会儿光脑里不断传来呼唤他的声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自毁倒计时一出来,那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了防止对方根据信号反追踪到自己这边来,入侵他们的星网,上级果断切断通讯。   所以他并未听见后续解除警报的:   【自毁程序已终止。】   上级认定是外遣小队遇到了非常危险的太空异种,为了给异种造成一些伤害,才选择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会令战舰爆炸,哪怕低级战舰自爆的杀伤力有限,也好歹是它威力最强的手段了。虽然,主要靠的是引爆燃料舱。   有了自毁程序这个乌龙后,父子俩一时也不敢随便乱摁了。   两人站在战舰外面面相觑。   半晌,扶苏问道: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着?”   秦政沉思片刻,最后表示:   “实在不行,就去星盟多抢一些回来。左右是低等级战舰,这个级别的战舰星盟应该很多,丢几十艘不会发现。”   这是已经默认自己会把战舰玩坏,于是数着上头的按钮数量,准备好了抢回对应数量的战舰,好把按钮全按一遍。   扶苏很欣赏这样的解决方案:   “那我再试试!”   于是又去按了旁边彩色的按钮。   其实按钮旁边都有文字的,奈何星盟文字扶苏看不懂。地府光屏暂时还没能翻译出来,约莫是接触到的文字体量太小,难以总结规律。   扶苏自信地按完彩色按钮,然而稍等了片刻。战舰没再闹出什么大动静,它只是开始播放音乐了而已。   扶苏恍然:   “这个是娱乐电台?”   星盟设置战舰的时候还挺朴实无华的,很多按钮都是按一下开,再按一下关,很符合大家的使用习惯。   靠着这个规律,扶苏又试出了诸如空调、灯控等功能性按钮。直到又一次摁到了应急按钮,系统开始提示即将弹出逃生舱。   这次按同样的按钮不好使了,无法取消弹出。   扶苏:……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怎么办?”   又一次自己闯了祸搞不定就喊爹。   秦政习以为常地替儿子善后:   “没事,等逃生舱弹出来之后,将它们截下来,以后再塞回去。”   扶苏:可以,很合理。   不过扶苏还想找出解决方案来,不然以后误触了这个按钮,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等着它弹出逃生舱吗?   扶苏的神识扫过所有按钮。   最后他灵机一动,按下了最初的红色自毁按钮。   系统果然一卡,通知全舰:   【自毁程序启动,其他程序暂停运行,即将……】   扶苏舒服了,又按了一遍终止。   这次逃生舱被叫停,并且没有重新开始准备弹出。可见那条“其他程序暂停运行”确实是字面意思,很好用。   等下要是不小心按到什么难以补救的按钮,就靠自毁按钮强行关机了。   但扶苏还是要吐槽:   “如果遇到危险,他们想在弹出逃生舱的时候顺便开启自毁模式,这不就把逃生舱卡住了吗?”   秦政提醒他:   “或许倒计时十秒不够逃生舱脱离后远遁,自毁会波及到它们。所以需要逃生舱离体后再进行自毁,于是设计成这样。”   扶苏:“那岂不是总要有个人留下和战舰一起爆炸?”   秦政:“可以找找有没有遥控。”   遥控应该会在长官模样的人手里,或者驾驶员手里。父子俩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还真找出来了一个。   上头有两个按钮,一个是逃生舱弹出的,一个是自毁的。   看来逃生舱弹出的倒计时也很短,不够他们在主舰按下按钮后再跑去进入舱内,只能先进去再按。   扶苏终于靠着关机大法找到了开门键,进去逛了一圈之后,发现低级战舰也没什么好玩的。   下回抢个顶级战舰回来,或许上头会有一些有趣的设施。   秦政把战舰整个收入储物戒里。   储物袋不够大,塞不进去。好在他储物戒也炼制得很多,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父子俩很快回到了住所。   助理已经结束了和高层汇报情况,但高层们受到了惊吓,这会儿已经齐聚在府内,等候父子二人多时了。   秦政也没等他们询问,先声夺人:   “附近有什么大型空地吗?”   高层愣了一下:   “要多大?”   秦政:“越大越好。”   高层思考了一下,问他故宫前头那个最有名的大广场够不够用。   高层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他们原本以为父子俩是像助理说的那样,要去把战舰给碾成粉。可现在听两人的意思,好像把战舰整个带回来了。   其实这种事情最好保密,自己藏起来秘密研究。但是现阶段他们太需要给国民一点自信心了,抢走星盟的战舰就是很好的宣传手段。   不过得先把广场清空一下,然后确保战舰不会携带什么星际病毒。到底是从外星来的东西,他们也担心存在危险。   很多对星盟那边来说寻常的细菌,到了没接触过它们的蓝星这里,或许就是非常恐怖的传染病原体。   秦政随口说道:   “病菌?这倒不必担心。”   他给战舰丢几个清洁术,什么微生物就都被消灭了。   而且星盟大约也没准备用生物手段迫害蓝星,无论是战舰还是之前送来的机械文字、高科技芯片,都是经过彻底消毒的。   既然没有病菌的困扰,那事情就简单起来了。   上层很快下达紧急通知,疏散广场上的人群。围出了一个警戒线,还特意调了军队和公安过来,阵仗搞得特别大。   虽然说是疏散人群,其实也没有特别强硬地把民众都赶走。只是让他们站到广场边缘去,别的就不管了。   不少民众都好奇地掏出手机录制视频。   突然弄这么大的动作,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发生。没说需要保密,就是可以录视频传上网的意思。   电子信息时代,大家都习惯分享身边的新鲜事了。   男生边切换拍摄模式,边和朋友说:   “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最近除了修真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事?不会是要在这边拍摄一个修真宣传片,还是招数的教学视频?”   他朋友在网上搜了搜:   “官方号没放出什么消息,可能真不是什么大事吧。”   正说着,前方已经准备好了。   男生发现周围人群里居然有不少主播正开着直播,估计是先前准备期时听到风声,特意赶过来的。   在万众期待下,眼熟的老祖宗一眨眼出现在了空荡荡的广场中。传说中的瞬移,看得众人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好帅!我也想学!”   “哇,今天运气真好,居然能见到陛下真人!”   某位可能是追星族的女孩叹气:   “可惜了,这位是不能要签名的。”   旁边的人噗嗤一乐:   “那可不兴签啊,皇帝可不能随便给人签名的。”   忽然,嘈杂的交谈声一静。   男生收回放在人群中的注意力,好奇地看向广场。本以为大家安静下来,是因为素质高,发现那边开始拍摄了,就主动保持安静。   结果——   男生一个激灵,一句“卧槽”脱口而出,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   围观群众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发出了各种惊讶的感叹声。喧嚣比之前更甚,周围人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疯狂讨论那是什么。   却见原本空荡荡的广场已经多出了一架庞然大物,看模样非常像是传说中的星际战舰。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去在意老祖宗凭空拿出东西来了,陛下有随身空间属于常识。他们只想知道这是不是星舰,东西又是哪里来的,是不是老祖宗出手从星盟抢的。   视频发到网上,很快热搜就爆了。   官方账号下面被众多网友发消息追问,要求官方早点出来解释一下。   见造势造得差不多了,官方直播间才终于开启。主持人拿着话筒介绍这个战舰的来历,还邀请了几位专家来进行讲解。   然而大部分人的关注重点都放在镜头角落的两人身上。   扶苏站在星舰旁边,悄悄指了指:   “阿父你看,这是不是我之前拽星舰的时候留下的指印?”   天晓得他就是嫌弃星舰停得太远,懒得飞过去了。所以随便伸手把它拖到了跟前,结果用力太大给星舰外壳捏出了印子。   幸好星舰体型庞大,当时为了拖它,神识凝聚出的手掌也非常大。所以庞大的指印留在上面,看起来并不容易让人联想到指印上头去。   扶苏在思考:   “我要不要给它把凹进去的地方,重新再弄凸起来?”   现在凹下去几块,看着有点变扭。   秦政建议他最好不要:   “多做多错。”   现在什么都不干,别人还不一定发现问题。扶苏非要去补救的话,反而很容易叫人意识到他给星舰捏瘪了。   何况秦政很怀疑扶苏能不能亡羊补牢成功,万一捏完又变得更加奇形怪状,那就没法收场了。   扶苏只好遗憾放弃:   “算了。”   直播间弹幕好奇得不行:   「把镜头转过去,我要看陛下和太子。刚刚太子指着的那块地方有什么,我看不到的话今晚睡不着觉!」   恰好主持人要走过去采访一下父子二人,镜头追随着她一路过去。扶苏指着的位置清晰暴露在镜头中,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毕竟神识凝成的手只有个大概形状,并不会留下指纹和掌纹,否则一看就会暴露。   「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吗?」   「凹下去了一条算是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星舰的造型而已。」   「所以星舰做得这么花里胡哨是能提升飞行速度吗?」   大家议论纷纷。   考虑到什么矿泉水瓶、运动鞋、小汽车等等都会在外形上安排莫名其妙的凸起和凹陷,也不知道是为了实用还是美观,大家对此都接受良好。   扶苏完全不知道网友们脑补了什么。   主持人也没拿直播间的这个话题来询问扶苏,不然肯定会收获一个沉默的太子殿下。   主持人只是问了下获取星舰的过程。   扶苏省略了他过于粗暴的操作:   “找到星舰,干掉星盟士兵,把星舰拖回来,就这样。”   主持人:……   主持人试图引导他多说一点:   “请问您二位是怎么发现星舰靠近了蓝星的呢?”   扶苏言简意赅:   “神识。”   主持人努力找补:   “好的,原来您的神识可以探知到星球外的太空,真是太了不起了。那么请问您是如何击败星盟士兵的?星舰中的士兵们应该会进行反抗,并不会坐以待毙。”   扶苏继续言简意赅:   “神识。”   主持人坚强地继续找补:   “这样啊,神识修炼到这个程度居然能够直接攻击敌人。想必国民以后会对修炼产生更大的兴趣,谁不想体验一番使用神识代替自己直接动手的感觉呢?”   扶苏怀疑主持人已经语无伦次,分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主持人依然把话题拉了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您二位是怎么将星舰拖回来的?是通过储物法宝吗?”   扶苏这次多说了几个字:   “用神识拖到面前,再装进储物戒。”   主持人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又直接丢下两个字“神识”就不说了。   主持人微笑着转向秦政:   “陛下可以接受一下采访吗?”   秦政:“不可以。”   主持人的微笑保持不变: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   呜,果然始皇帝陛下不是那么好采访的。   助理先生说得没错,陛下他别看在直播里那么温柔,其实都是对太子一个人的,其他人只能见到他的高冷。   扶苏有些不高兴:   “你刚刚采访我之前怎么没问这句?”   主持人不敢说因为太子温柔,所以她胆子大了一些,敢直接问问题。   有的时候采访就是要用一点小心机。   比如你问“我可以采访你吗”,对方很可能回答不行。但你直接问“请问您能告诉我们XXXX是怎么回事吗”,就能一定程度上激起对方的分享欲。   主持人诚恳地道了歉:   “对不起,下一次我一定先问您这个问题。”   扶苏满意了:   “嗯,那就行。”   随后扭头状似不经意地和阿父说想吃烤鸭了,秦政直接迈步离开,丢下一句“朕陪你去吃”。   扶苏临走前瞥了一眼摄像头。   直播间弹幕:   「是我的错觉吗?他是不是故意当着我们的面问的那句?」   「不是你的错觉,他就是故意的。」   「虽然知道太子是在炫耀他想吃烤鸭,陛下就会陪他去吃,但我更嫉妒的是他能吃到烤鸭。」   「烤鸭怎么了?到处都能买到,顶多不那么正宗。」   「你不懂,他们吃的肯定是国宴大厨亲自烹饪的,吸溜。」   直播间的关注点很快偏移到了国宴上。   国宴菜看着就美味,谁不眼馋。至于某个太子的炫耀,已经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华夏国截走了一艘星际战舰的消息,确实大大增强了国民的自信心。   不仅是叫众人知道,他们背靠的老祖宗有多厉害。更重要的一点是,秦政和扶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暗示众人,他们这个实力水平是修行之人都能达到的。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华夏国确实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自保之力,不用一直依靠先祖或者别的什么外物。   只要他们努力修炼,就能做到人定胜天。等国内出现厉害的高阶修士以后,什么星际联盟都不足为虑。   事实上,星际位面在所有位面里一直都是徘徊在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中间的。   有些星际位面能和拥有超自然力的位面,比如高阶魔法位面、修真位面、玄幻位面比肩。而有些星际位面,像是当前这个,就比较拉了,科技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   别的不提,光看星盟精神力最高阶5S级别强者,也就是跟合道期差不多。至今没有突破到渡劫水平的,所以难免低一等。   和最顶尖的诸如仙界、洪荒、西方诸神位面,那就更加没办法比了。   只要星盟别在蓝星出现渡劫修士之前研究出散仙级别的武器,哪怕科技突破到渡劫这个威力层级,蓝星也能正面刚。   华夏国想要的一直都不是依靠先祖。   比起秦政和扶苏这两位核武器,他们真正看重的还是修真功法。能靠自己的本事应对危机才是正道,不然以后祖宗离开了他们岂不是又要被打回原形?   这也是父子俩坚持在这里搞灵气复苏的原因。   晚饭过后,他们开了一场会。   本来是高层邀请他们讨论后续怎么从星盟薅羊毛多弄点战舰回来的。   然而刚入座秦政就说:   “灵气有限,诸位可曾想好灵气不足后的解决方案?”   众人一愣。   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考虑过。   在华夏的视角上,就是蓝星突然灵气复苏了。目前还处在复苏的过程中,为什么要为日后灵气不足而忧虑?   至少在绝大多数的灵气复苏作品里,灵气都会变得越来越充裕,充裕到根本用不完,压根不必为这件事担忧。   就算要担忧,也是担忧动植物因此快速变异,变得比人还快,会难以对付。   至于灵气再次稀薄起来,那应该是几千年后的事情了吧?   大领导神色严肃:   “莫非,这个灵气复苏快要结束了?”   它不会复苏到很浓厚的程度,会停留在当前浓度或者稍微更浓一些。看似足够国民修炼,实则不然。   因为华夏人口太多太多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解释起来费劲。于是看了儿子一眼,让扶苏去细说。   这种事情扶苏做得很是熟练:   “诸位应该知道,华夏的灵气复苏是归功于陛下在各地种下的灵脉。”   高层们突然反应过来。   是了,他们的灵气复苏并非蓝星自己复苏了,而是人为操纵的。   只不过此前大家对于灵脉这些不是特别了解,有些人还误以为灵脉是个从灵气充沛的地府抽取灵气、再导入到阳世的媒介。   可如今看来,它就是字面意思,灵气是从灵脉里头散发出来的。而灵脉里的灵气储存量有限,用一点少一点。   扶苏接着解释:   “我与陛下固然可以在蓝星埋下足够多的灵脉,可华夏难道会永远停留在蓝星一地吗?星际时代已经到来,未来会有更多的星球成为华夏的宜居星。”   星际大国从来不会龟缩在一个星球上,他们名下拥有大量的星球。只要是适合住人的星球,上头都会有许许多多的国民居住。   以后住在其他星球的国民,可享受不到蓝星的灵气。那他们要怎么修炼,总不能还等秦政和扶苏去一一种植灵脉?   华夏国必须要找到灵气的替代品。   又或者,找到怎么把其他能量转换成灵力能量的办法。   众人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得作为主攻方向进行研究。趁着现在他们还没走出蓝星,赶紧把问题解决了,免得拖慢未来迈入星际的脚步。   而且他们也担心,父子俩提供的灵脉不足以养出太多高阶修士。   还是那个道理,海量的低阶修士吸走了数不尽的灵气,剩下的灵气可能就培养不出等级太高的大能了。   但是应对星盟,又非得有大能不可。   大领导缓缓点头:   “这件事我们会上心的,不知还有什么其他注意事项没有?”   扶苏于是又提了另外一件事:   “现在的修炼速度有些慢,修行是需要时间的,可你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不错,这也是个难题。可他们掌控不了时间,蓝星也没有所谓的秘境,可以做到在里头待一年,外头才过去一天。   扶苏微笑:   “我这里倒是有两个速成的法子。”   父子俩之前从修真界出来的时候,忘了给修真界提交完整法则了。   因为最初是想故意不提交,这样就不用在地府等太久了。玩两天再进去,里头便过去了许多年,肯定孕育出了不少新灵脉。   后来炼气司研究出了人造灵脉,就用不着等它孕育天然灵脉了。但父子俩依然记着之前的决定,下意识忽略了提交法则完善位面这件事。   所以那边至今还是残缺位面,时间流速非常惊人。   现在扶苏发现,这个疏漏好像是件有利于华夏国的好事。   将华夏国的精英送去修真界进修,等修炼有成再接回来,或许华夏国压根没过去太久呢。   其他人要偷渡过去不容易。   对父子俩来说却很简单。   修真界的归属权在他们手里,当前位面的归属权也在他们手里,他们要进行“人力资源”再分配,就算天道来了也管不了。   高层们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   “可以。”   扶苏介绍的时候没说太细,提及其他位面需要补充很多设定,所以只说可以把人送去地府修炼,而且保证不会让人死了。   考虑到华夏人才济济,挑一部分送到外头去进修完全不成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都折在外头了,华夏也不会损失惨重。   顶级修炼天赋的好苗子真的不缺。   十四亿人里头,总能出两三万个单灵根吧?再筛选一下心性,也能有个几千人。   就是龙蛇混杂,要在里头挑出足够可信的不那么容易。不过高层们相信绝大多数国民对国家的忠诚度还是很高的,稍微培养一下就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大领导又问:   “这是第一种解决方案,第二种呢?”   扶苏答道:   “第二种是针对大众的。”   第一种只能快速培养小股精英,还要安排专门的人员跟去,比如心理疏导师。   倒不是怕他们渡劫时炼心劫过不去,而是怕有些人修炼太多年会忘了前来修真界的初衷,满脑子只有留在修真界飞升了。   扶苏是想给华夏国培养高阶修士,保证华夏的安全。要是一不小心养歪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第二种方案,是为了培养大量的中坚力量。   光有顶尖强者还不够,还得有数量可观的中层战斗力。把整体实力拉升上来,才能叫人意识到这个国家确实是有未来的,而且未来可期,最好不要太过得罪。   扶苏提起了之前组建的炼丹工厂:   “就像这样,把现代科技和修真结合起来。如果能做到补灵丹的量产,国民就可以嗑药修炼了。”   即便嗑药会导致修为境界不稳,体内丹毒增加。可在“速成”这个结果面前,急需自保的华夏国其实是不介意的。   说难听点,这一代国民很多都注定会成为子孙飞升的“垫脚石”。   他们可能需要牺牲自己的未来,把自己快速打造成中坚力量。然后出去应对凶恶的星盟,只为了子孙后代可以安安稳稳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修炼。   不然以后就没有未来了。   这样的事情在华夏的历史上多次发生过,比如先辈们用血肉筑长城,换来大家如今的繁荣和平。   大领导叹了口气:   “您说的对,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不过华夏不会逼迫国民牺牲,磕丹药快速提升修为,这种事纯凭自愿。   扶苏点头: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另外就是利用科技手段快速培育一些天地灵物,效果比吃丹药要好。至少不会留下丹毒,顶多就是修为虚浮。”   但修为虚浮是可逆的,回头有时间了把修为夯实就行了。不像丹毒,吃太多的很难彻底清除,只能稍微清理掉一部分。   最后扶苏又提到一件事:   “将修真法术和热武器的结合也可以研究一下,看看能否提升灵力的利用率,再扩大一下法术威力。”   这点科学家倒是早就想到了,助理提醒他这个已经开始投入研究。最近武器学家正在对照着炼器术琢磨,想要摸清楚法器是怎么做到提升法术威力的。   等研究明白了,就可以给热武器也加上。炼器术中目前只有冷兵器的炼制手法,要加到热武器上还需要一点时间。   高层们对此很乐观:   “修行不一定能很快出结果,这个就简单多了。”   只可惜强大的武器也需要至少有一定修为的人使用,才能发挥出叫星盟忌惮的威力。主要是得给武器提供足够的能源,而低阶修士丹田里的灵力储备不足。   修士用自己的丹田作为“弹夹”,给热武器提供“弹药”。   星盟那边则是单纯的用能量舱充能,小型武器的能量舱大小有限,容纳不了太多能量。   星盟就只能疯狂压缩和提纯能量,改进能量舱的制作工艺,再发掘出威力更强、续航更久的能量类型。   华夏的研究人员就提议:   “我们要是能弄到星盟的能量研究资料就好了。”   他们也想知道怎么才能把能量提纯压缩成更高效的形态,这样即便低阶修士丹田不够大,也能给武器提供足量的灵力。   扶苏听完摇头:   “灵力的高效形态早就研究出来了,想要修炼到高阶本身也要把它压缩成那样。我倒觉得你们可以往另一个方向研究,比如怎么将灵力和其他能量混合,激发出更大的威力。”   就想光灵力和暗灵力碰撞会爆发出强烈的杀伤力一样,有些能量互相能够影响,拿出去打星盟一个措手不及。   助理疯狂记笔记:   “我会将这些内容转达给教授的!”   有些道理教授们未必想不出来,只是对灵力了解没那么深入,暂时走错了路。扶苏靠着经验可以提前否决一些收益小的道路,帮忙做个规划。   扶苏的理论也不一定完全正确,不过现阶段可以先听着。以后科学家有了空闲,可以顺着别的路继续研究,现在还是以效率为主。   一场会开到了子时。   扶苏打了个哈欠,正想说给他上杯浓茶提提神。   秦政制止了:   “有什么明日再谈,早些休息。”   高层不少年纪也不小了,没事少熬夜。这些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推迟一晚再谈耽误不了什么功夫,身体更要紧。   何况,该谈的也差不多谈完了。剩下的就是高层想问一下,能不能请他们多弄点星际科技回来。   他们要是有实物,哪怕拆着研究也能大大提升研究效率。比起光有资料,确实是好上不少。   当然,能有资料对照更好。   战舰还是太超前了,说实话他们现在研究得有些吃力,需要一点“补习资料”。   秦政便想起之前的鬼宅考场。   那个星球是刚结束考核没几十年,拿着星盟给的资料发展了一段时间。他们的科技水平应该比较适合华夏拿来当跳板,可惜当时他们忘了多收集一些科技产物带回来。   现在想再回到那个星球不太容易。   秦政先把儿子拎回去睡觉,自己则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再次前往那个星球。   他打开星盟直播翻了翻。   最后在同一考场的另外九个分考场中,选中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华夏和法兰西混血的考生,国籍在华夏,只是最近在法兰西上大学。   所以按照地域划分,她的直播间推荐首法兰西影响比较大。但之前华夏国和秦政签订合约的时候,她也被归属到了合约生效的国民中。   也就是说,她可以召唤兵马俑。   既然可以召唤兵马俑,自然也可以召唤其他存在,比如秦始皇本人。   第二天一早,早饭结束后父子俩和高层继续进行昨天没开完的会。等一切谈妥,秦政便开始捣鼓这个召唤。   扶苏好奇地趴在父亲肩上看他忙活:   “阿父在干什么?”   秦政在设计一个召唤界面:   “如今的召唤还是太粗略了,都是国民在脑子里呼唤,便能直接召唤出来。分明可召唤的兵马俑类型很多,他们却只能凭运气匹配。”   比如有的人可能需要兵马俑帮忙爬树拿东西,结果召唤出个比较胖的兵马俑。哪怕因为傀儡兵马俑都具有强悍的实力,这点影响微乎其微,但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还有需要召唤傀儡飞鸟,结果找出普通人俑的。   秦政就问府君要了个模板,进行修改。   很快他就修改好了。   一键应用,接下来大家想开启召唤,就会先在眼前弹出这个界面。没时间选的可以随机匹配,有时间挑的可以先选大分类,再慢慢寻摸合适的。   扶苏好奇得紧,就请阿父给他也安一个召唤面板。   秦政点了点他眉心:   “好了,玩去吧。”   扶苏心念一动,很快打开了界面。   只见界面上先了分了几个大类,比如英灵召唤、动物俑召唤、兵马俑召唤、战车俑召唤等等。   别的扶苏都知道,所以他一下子点进英灵召唤。这个一看就是借鉴的之前那个抽卡系统,不过它不是随机抽,是定向召。   扶苏戳了戳属于李斯的那个头像:   “真的能召唤过来吗?”   下一秒,李斯一脸懵逼地出现在屋子里。刚站稳就看见他们太子坐没坐相地趴在陛下身上,陛下则一如既往地纵容着。   李斯默默低头行礼:   “臣,李斯,参见陛下、殿下。”   扶苏好奇地问道:   “你是哪个位面的李斯?”   他认识好多李斯呢。   李斯:……   李斯十分悲愤:   “太子殿下!您当真分不清臣吗?!”   他不信,他们太子看人可准了,肯定第一眼就能辨认。这话问的,绝对是在故意埋汰他。   扶苏“哦”了一声:   “看来我没猜错,梓桑位面来的。”   就这个李斯最受气包,他很喜欢,因为比其他位面的要好欺负很多。   李斯:呵呵。   扶苏又明知故问:   “你不是在修真界干活吗?活干完了没有就翘班?”   李斯:?   说得好像臣不是被您强行弄来的一样。   他好好的在自己的府邸休息,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传送来了。连个征询意见都没有,听说其他召唤系统好歹会问一句“请问是否响应召唤”。   不过李斯不会傻到告诉太子他已经干完活去休假了,如今在大秦仙国里当丞相的是被抓壮丁的陈平。   李斯只提强制召唤的事。   扶苏可不知道这个,他问阿父没有设置询问的过程吗。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谁召唤李斯都能召过去,李斯不得忙死。   秦政答道:   “你权限高,自然可以直接召唤。”   顿了顿,他也意识到这么不给反应的时间就把人拉来有些不合适。所以稍微修改了一下面板,增加了一个设定。   李斯很快发现自己的地府光屏上多了个单独的窗口,里面只有简单的几个文字和几个开关按钮。   【接受秦政召唤(是/问/否)   接受扶苏召唤(是/问/否)】   现在开关都在“是”上,需要手动选择其他两个。   其中选了“是”就是无条件直接传送,选了“否”就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传送。最后那个“问”就是接到召唤会问一下,愿不愿意现在传送过去。   李斯悄悄把扶苏那个调到了“问”。   到底没敢调到“否”。   扶苏这边立刻收到了通知,他还故意念了出来:   “梓桑位面李斯调整召唤权限为:问。”   李斯:…………   李斯裂开了,这东西怎么还有通知的?   扶苏温和地安慰老丞相:   “无妨,孤不介意。丞相日理万机,总是十分忙碌,确实没空次次都响应召唤。”   李斯半个字都不信。   他不敢去看陛下的表情,绞尽脑汁思考该用借口,才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最后李斯表示:   “臣只是想试一试这个新功能。”   然后飞快把权限调整回“是”了。   秦政微微眯眼:   “朕昨日听闻蒙毅回禀,丞相已经自仙国卸任,回地府休假去了。原还以为丞相又有了别的要紧事需要处理,如今看来还在休假之中?”   李斯冷汗都下来了:   “陛下明鉴,臣确实近日无事,随时都有空相应您与太子殿下的召唤。”   秦政尚算满意:   “那就好,太子出门在外时常需要帮手,丞相有空就多出点力。”   不过扶苏这会儿用不上李斯,所以很快把人打发回去了。   李斯一脸苦相地回到地府。   他怀疑这个所谓的三项可选,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毕竟针对陛下的选项,大秦臣子怎么可能不选“是”?陛下这边既然选了“是”,谁敢给太子差别待遇,单独把太子殿下给调到“问”和“否”上头?   反正李斯是不敢的。   自己倒霉不如大家一起倒霉,所以李斯很快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了。   他坏心眼地想忽悠人去调整这个,不知不觉间得罪两位君上,可惜大部分人都不会上这么低级的当。   唯有真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几个臣子才敢选“问”,至于“否”,对不起,不敢选,他们还不想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桥松冷哼一声:   “我就要选‘否’!”   说着给他爹调到“否”上头去了,至于祖父肯定还是保留在“是”上的。   然后果不其然被他爹发消息骂了。   桥松充耳不闻。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要紧的事,就是等待祖父召唤他。不知道祖父什么时候会叫他过去,好久不见了,祖父怎么都不想他的?   秦政确实没空想大孙子。   身边有个闹腾的太子已经占据了陛下的全部心神,没工夫想别的儿女孙辈了。   秦政在儿子的建议下把这个召唤界面修修改改,终于修出了一个完整版。   这下扶苏可算能召唤汉末的郭嘉、第四天灾的张仪和架空大秦的前丞相顾之禾,一起陪他打麻将了。   张仪:……   顾之禾:……   顾之禾不懂为什么要叫上他,同样的问题张仪也想问。   扶苏等着麻将机洗牌,随口回答:   “就是要找不乐意陪我玩的人一起玩,才比较有意思。”   两人:?   郭嘉帮忙翻译:   “他就想看你们不想玩还得逼着自己陪他玩的模样。”   所以只有郭嘉才是真正的小伙伴。   两人:……太子你好无聊。   顾之禾是个正经人,所以他哪怕知道太子的险恶用心,还是认真陪着打了几局。不像张仪那个老油条,很快学会了糊弄。   张仪用他摆烂式的打法捣了几局的乱,通过恶意点炮等操作大大影响了太子殿下的游戏体验。   然后成功被愤怒的殿下踢出局了。   扶苏把张仪丢回地府,换了个老实人萧何过来陪他玩。   顾之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顾之禾算是发现了,这年头老实人更容易被欺负。张仪都逃出升天了,但是他没有,他的认真引起了太子的兴趣,太子明显不肯放他离开。   顾之禾:现在就是后悔。   早知道他也捣乱了。   但是之前捣乱还能说是不会玩手气差,现在他都认真了几局,再捣乱一看就是故意的,糊弄不过去。   顾之禾还不想把太子得罪死。   他叹了口气,任命地摸牌。   足足打了十几局,终于有人主动结束了牌局。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陛下。   秦政看儿子玩尽兴了,才开口:   “收拾一下准备去考场。”   扶苏立刻把牌一推:   “胡了。”   然后跑去阿父身边,挥挥手让三个臣子自己回地府玩去。   自从召唤界面出现之后,不少人都会有事没事尝试一下召唤大秦众人。   主要是召唤那些臣子,试试看能不能召出来。尤其是蒙毅蒙恬这种人气高的,谁不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   可惜没有一人响应他们的召唤,群臣压根没受到他们的召唤请求。   面板会自动识别他们是不是当真急需英灵现身帮助自己,如果不是,就不会把请求转达过去,免得大家天天被这些消息刷屏。   敢召唤陛下的人倒是不太多。   不怕陛下不来,不来是正常的。就怕陛下当真现身,到时候能吓晕过去。   主要他们召唤陛下也没什么事,就是手贱想戳一下那个召唤按钮。万一人真来了,想想自己耽误了陛下的宝贵时间,那真是尴尬得咸阳宫都能原地抠出来。   鬼宅考场里的华法混血男生就是这样的心理,手贱戳了一下召唤,但是根本没指望人能过来。   他其实也不太怕鬼,所以这个副本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当陛下出现还把太子一起带来后,他人都傻了。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说句“我搞不定这次考核,这才将您召唤出来”的借口,头皮发麻只想原地去世。   更恐怖的是,他现在正在全球直播。   他当着全球人的面,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单纯的手贱,就把陛下召唤了出来。   拉风是很拉风的,相当有面子。但陛下的迷弟迷妹们很快也会知道,他只是在单纯浪费陛下的时间,他要完。   等这次通关出去后,自己不会被始皇粉寄刀片吧?瑟瑟发抖。   还好,他远在法兰西还没回国。   扶苏贴心地安抚了一句:   “不是冲你来的,阿父正好想回这个星球上办点事情,才借你的召唤过来一趟。”   这句话解救了濒临窒息的男生。   男生大松一口气:   “太好了!”   扶苏:。   他很快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补救:   “我的意思是太好了,我没有耽误陛下的时间。陛下要去做什么就去吧,我这里自己可以搞定的,就不麻烦您二位了。”   秦政也没和他计较:   “走吧。”   他直接带着儿子离开了。   刚踏出考场范围,秦政就脚步一顿。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外头围了一整圈的警卫人员,这是当前星球上的官方势力。   不过秦政并未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敌意。   扶苏慢半步跟出来,见状咦了一声:   “难道是来算上回我们纵容恶鬼复仇的事情?”   现代好像不讲究有仇报仇、以暴制暴,都是规定用律法惩罚恶人的。莫非是官方势力不满他们放鬼杀人,所以要把他们捉拿归案?   警卫里走出来一个队长模样的人,示意周围的警员不用那么防备。   她解释道:   “不是来捉你们的,是有一件事希望能请二位帮忙。”   本星球当初也不过是堪堪通过了星盟考核,武力水平还不如星盟呢。面前这两位一看就是掌握特殊力量的超人,不是他们这个小星球能打得过的。   事实上,当地官方是看中了他们可以解决闹鬼之地这一点,想谈个合作。   队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加入星盟后,新成员也是可以查看考核直播的。   虽说像他们这种自己吃过苦的文明,大部分都对那直播深恶痛绝。但有些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过去几十年后,总会有国民忘记先辈的痛苦,被星盟的野蛮作风同化。   或许星盟就是想通过这些潜移默化的手段,让各大文明接受并习惯他们的作风。这样等这些文明强大之后,才不会揪着当初的考核对星盟发难。   队长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为了不错过重要讯息,我们星球官方也会派人蹲守直播间。然后就发现了您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这次过来是想和您谈一谈合作。”   星球上闹鬼的那些地点对于官方来说也是个头疼的顽疾。   官方根本不想留下这些地方,但是官方说了不算。他们不能明面上对抗星盟,哪怕他们自己就解决考场的本事。   何况,有一部分棘手的考场他们确实也解决不了。   并不是每个闹鬼的地方,把房子拆了就能解决问题的。有些鬼怪非常难缠,没了房子也不妨碍他们再幻化出一个房子来,继续戕害无辜路人。   秦政听完微微颔首:   “合作可以谈,但朕有个条件。”   父子俩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弄点高科技产物回去给华夏国研究的,如果能有文件资料就更好了。如今星球官方主动找上门,还省了父子俩的许多功工夫。   谈条件交给扶苏即可,太子殿下非常擅长讨价还价。   面对星球官方的话事人。   扶苏只说了一句:   “你们想让星盟付出代价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正常情况下,只是帮忙解决几个闹鬼地点,想要换到大量科技是不可能的。   哪怕这些科技可能只是星球官方免费从星盟资料库里获取的大众资料,然而人家当年可是费尽心思通关考核之后,才得到的这些资料。   凭什么随便给你呢?   人总是会产生对比心理,觉得我辛辛苦苦才混出头,你必须也尝一尝我尝过的苦头才行。   但扶苏轻描淡写地表示:   “懒得去一趟星盟了,不然我直接去把他们总部的所有资料都抢一份过来,事情也就解决了。”   星球官方:……   他们也不知道扶苏是说大话还是真有这个本事,可是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吹牛。   而且就算这人抢不到星盟的机密资料,像是星球这边掌握的低级资料还不是一抢一个准?   还有一点则是——   官方人员私下互发消息:   “他是不是在威胁我们星球?”   表面上说的是去抢星盟,万一他暗示的是抢星球资料库呢?   毕竟星盟的资料库远在天边,星球的资料库却近在眼前。人家能抢星盟那个,自然也能抢他们这个。   大家很快达成共识。   拥有这种大杀器的文明,肯定不是真正的低等文明,一定是星盟没搞清楚就把人拉进来了。   总结,星盟要倒大霉。   眼见着复仇有望,他们只需要提供一些星盟中小学生都能查到的资料,就可以交好对方,顺便帮自己报仇,何乐而不为?   对方的文明之所以暂时蛰伏,估计就是还在做准备。虽然不知道他们要这些资料干什么,可能就是为了知己知彼,但给就完事了,又不值钱。   接下来的一天里,趁着星球整理资料的时间,秦政带着儿子把剩下的几个考场都转了一圈。   这次不用通关了,所以无需顾虑考场设定的要求。秦政直接忽略了那些东西,进来只为了观察这些闹鬼场所形成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地形风水,就直接改变当地风水格局。如果是因为房子困住了魂魄。那就把房子直接拆了。   由于大部分考场的要求都是探索每个房间或者努力存活到考试结束这种,处理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可以在不影响大家考试的前提下,将场所解决。   比如存活型的考场,只要鬼和鬼屋都消失了,自然就算存活成功,可以直接通关。   秦政解决考场的速度太快了。   哪怕是当着直播的面解决的,星盟收到消息想来阻止,也赶不及。大部分参加考核的低等文明都是距离星盟总部十分遥远的,来往并不方便。   小型传送还好,想带着战舰这种武器赶过来,传送阵用不了,就只能一路驾驶过来,所以会浪费很多时间。   等到星盟的战舰抵达时,秦政都已经把绝大多数考场解决掉了。还剩下的几个是通关方法很复杂的,秦政干脆放着,等这场考试结束之后再去解决。   战舰在星球空港降落的时候,秦政已经解决掉了最后一个考场。   至此,本星球再无考场。   战舰上下来几个眉宇间满是戾气的星盟人,看到匆匆忙忙赶来迎接的星球官方,也没有一个好脸色。   开口便是斥责:   “你们怎么回事?就任由那个叫秦政的在星球上捣乱?”   星球官方当然是一脸为难:   “长官,您不知道,他实力特别强悍,我们根本就控制不住他啊!”   嘴上是这么应付的,心里则在琢磨大佬什么还有多久才过来。这里可是有活生生的星盟人在,还等什么?赶紧抓了严刑拷打,从他们嘴里多捞点技术回去。   星球官方一直怀疑真正的星盟人可以接触到的资料,比他们这些刚考核结束的要多得多。只要拿到他的光脑,说不定就能直接查询到了。   面前这个还是个军官,即便是低阶军官,也比寻常平民权限高吧?   官方人员的眼神在他的手腕上扫过。   羡慕,想要。   官方人员嘴上陪着小心,各种吹捧戴高帽,说些“我们不如长官厉害,只能请长官出手相助”这样的场面话,麻痹敌人的警惕心。   也没有虚与委蛇太久,就感觉到一股威压降临在了空港。毫无防备直接从战舰里走出来了的星盟士兵们就这么被捕捉了,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一动不能动。   而后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   “阿父,这次运气真好,居然撞见了几个傻到主动离开星舰的星盟士兵。”   都省了他自己费劲开门了。   现在星舰门大开,扶苏就可以随便制住这群人。而且这次他学聪明了,没再用神识去触碰对方的精神海,直接进行肉身限制。   秦政扫了一眼底下被压得动弹不得的人们。   为了伪装出他们父子和星球官方没有勾结的模样,扶苏一视同仁地把两边都给控制住了。   官方人员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就是这场戏里的背景板,不需要跳出来刷存在感。所以安静听着他们走剧情就好了,一切与他们无关。   父子俩也默契地忽略了这几人。   秦政随口回应着之前的问题:   “许是太过小瞧你我了。”   这几个士兵明显不觉得父子俩有多少能耐,所以才敢大喇喇走出来。不然肯定一直待在星舰里龟缩,通过星舰和他们对峙。   扶苏走到队长身边,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光脑取了下来。   队长冲着他怒目而视。   扶苏举起来向父亲邀功:   “这里有个能用的。”   上回那几个士兵的光脑被星盟故意切断了,后来扶苏试图使用时发现它们已经彻底报废,没办法通过它们接入星网获取信息。   民众体内的芯片则是经过特殊处理,无法借用它反追踪到星网上去。可能是技术水平不够,要是拥有星盟黑客那个级别的本事,就不怕这些了。   扶苏便把之前从地府光屏兑换的黑客技术教程复制了一份丢给华夏国,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结果华夏的研究人员表示:   “这是一种新颖的电子信息技术,和我们的体系完全不同。破译难度较高,恐怕不容易掌握。”   扶苏就知道了,他怕是很难通过从地府购买技术,转赠给华夏国,从而提升华夏的科技水平。   还是得从星盟薅羊毛。   至少同一位面的技术是互通的,得益于作者的设定。不然星盟技术和蓝星技术完全不同的话,蓝星也没办法拿着星盟的技术发展科技。   秦政接过那光脑打开翻了翻。   光脑开启需要虹膜认证,所以暂时不能把这几个人杀了。秦政决定先把他们带回去,等资料拷贝完了再考虑是杀了还是问星盟要赎金放人。   不过战舰肯定是不放的。   秦政一脸理所当然地收起了战舰,这个归他了。   官方人员仗着这个角度星盟人看不见,疯狂给秦政父子使眼色。明显对光脑里的资料也很心动,想要。   扶苏微微点头。   示意等拷贝完发你们一份。   官方人员心满意足,目送几位大佬传送离开。   修真界虽然炼制不出传说中能种田的神奇空间,但修真界还是有可以装活物的储物道具的。比如,灵兽袋。   星盟人怎么不算灵兽呢?   反正秦政就这么把星盟士兵塞了进去,发现使用起来不受影响。很好,这样一来这几人就都能顺利地、保持活性地被带去蓝星了。   秦政一回到蓝星,就随手把新收缴的战舰给丢在了之前那艘旁边。正好那艘还没被运走,广场上依然拉着警戒线,有足够的空位摆放。   这两天慕名前来看星际战舰的人不少,于是不少人都见证了秦政又哐地丢下一艘战舰的全过程。   消息传到网上之后。   网友热评:   「又来一艘,陛下最近是不是热衷于出门打劫?」   「我不信陛下只弄到了两艘,私底下肯定还有更多,毕竟我兔一向是这个画风。」   「同意,肯定有更厉害的被藏起来研究了。这两艘携带的技术有限,已经被研究人员摸透了,算是军部的淘汰品,所以才会拿出来示众。」   「这么说来,我兔居然已经了掌握了制造星舰的技术吗?低级星舰都能丢出来威慑各国了,私底下不得藏点中级的高级的?」   「效率也太高了!国家爸爸牛哇!」   监控网络风向的官方人员:……   其实,他们连最低级的星舰都没研究明白呢,根本不是大家脑补的那么吓人。   但是算了。   这种时候虚张声势让国民充满自信心也不算坏事,大不了就请求老祖宗多抢一些星舰回来。   只要抢来的足够多,自己暂时造不出来也不要紧。至少在别人看来,你能拥有那么多,肯定是自己会造。   父子俩在外忙活了外星球的两天。   回来之后发现蓝星也是过去了两天,并不像他们以为的会继续按照考场和蓝星时间流速五比一的比例走。   可见只有考场的流速是不同的,考场外哪怕在同一个星球上,时间流速也很正常。   或许是星盟对考场做了什么手脚,这样五倍速直播就有余地可以剪除一些无效镜头,避免观众长期围观无聊的日常。   秦政认为这个考场的倍速设置很不错。   如果能抢夺走几个考场的所有权,拿来布置上灵脉,就是现成的修炼空间。天然拥有五倍的修炼效率,非常适合华夏使用。   父子俩私下商议了一番,觉得可行。   扶苏分析道:   “星盟肯定把这个技术藏起来了,我们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那就只能盯着现成的空间,把那些空间全抢来。”   秦政补充:   “地处星球上的考场,只怕不好抢。”   毕竟在别人的地盘,抢来了也不一定守得住。哪怕他们用阵法设下禁制不让星球上原住民接近,也总归不怎么方便,而且离得也远。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把那种单独位于次空间的考场抢过来。   就像父子俩之前当NPC的考场。   这种考场应该和秘境差不多,可以给它挪位置。挪到蓝星这边来,进出就方便很多了。   扶苏于是出馊主意:   “光靠我与父亲,效率还是太低了。听上回那个星球说,星盟拥有十万考场,里头位于次空间的也有至少十分之一。”   “若是都想抢过来据为己有的话,就得多摇一些人来协助。尤其是星盟发现我等要抢夺次空间所有权后,肯定会防备,寻常人进去怕是夺不走权限。”   秦政听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你要把地府的臣子们都叫来协助?”   扶苏要是只小狐狸,这会儿狐狸尾巴肯定都晃悠起来了。   他狡黠一笑:   “地府臣子的数量也不太够,他们里头好多不顶用的。不如去叫仙国的臣子,嗯……就先从神帝那边拉人吧!”   他们上回给神帝送了好多工作狂臣子过去,现在轮到神帝给他们帮忙了。把神界的人才送一批过来,人数不够再从仙国和地府叫。   扶苏算了算:   “若是次空间考场数量为一万,那么至少得有一千臣子过来协助吧?”   得想个法子让大家每次都分别匹配进不同的考场,别互相撞一起了。然后就是必须在次空间考场里匹配,不然去了星球考场不就白跑一趟?   秦政:……   秦政果断赞同了爱子的提议:   “很好,朕去和神帝谈。”   仙国至今为止不知道给神帝提供了十个臣子没有,毕竟修真界飞升还挺慢的。   不过这不重要,他家太子是不会管的。太子只知道自己帮助了你,所以你得百倍回报,送大几百个神界臣子过来再说。   秦政愿将之称为“强买强卖”。   扶苏给人送臣子的时候,可没问过人家神帝想不想要。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有可能坑人,他家阿苏至今为止坑过的父亲不要太多。原以为神帝能幸免于难,不成想果然还是只有他一人特殊。   不愧是他亲儿子。   秦政顺便把扶苏的诉求发给了神帝。   因为他和扶苏都没有很好的思路,可以解决这个考场匹配的问题,干脆就不想了。秦政相信神帝一定会有办法,不如把麻烦丢给对方。   收到消息的神帝:……? 第208章 秦盟:试图建立一个星际大秦联盟   神庭太子出门浪了一圈,回来就发现父亲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好奇地问了一句,才知道秦梓桑又搞了什么事情出来。   太子眼眸一转:   “几百个也不是很多,把我讨厌的那堆神庭旧臣丢出去,让他们戴罪立功去。”   神帝略一思索便点头:   “也好,省得天天上朝和你吵架。”   神帝假装自己丢出去的不是烫手山芋,只回了秦政一句已经挑选了合适的臣子送去,匹配的问题他也会帮忙解决。   至于那群臣子过去之后会不会给秦政惹麻烦,神帝表示与他无关。   太子倒是觉得:   “等他们见到陛下,决计不敢闹事。就算要惹麻烦,也是针对那个什么星盟。”   简单点说,就是欺软怕硬。   因为要多拉点人帮忙的关系,第三轮的报名扶苏干脆也参加了。   这样他一来和父亲都会参加考核。   秦政先带扶苏去参加六天,回来休息四天之后,扶苏带秦政去参加六天。回来再休息剩下的十天,就是秦政的下一轮考核了。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参加满六天的,考核说是一个月期限,实际上经常能提前结束。何况像之前的灵异副本,里头连食水都没有,还真指望能待满一个月?   但无论考生是提前出来还是准时出来,反正下一次考核都是准时出来的二十天后。早点出来就多休息两天,仅此而已。   不能借此缩短考试的间隔,扶苏还有些遗憾,那就只能慢慢来了。   扶苏卡着第三轮的最后一天报名。   所以次日,第三轮考核就直接开启了,这次轮到他以肉身进入。   秦政原本想神念跟随儿子一起来的,想到还有召唤面板,就没有这么做。   扶苏一脚踏进天灾考场。   他没着急观察四周,先打开召唤列表,选中秦始皇帝,确认了一下是他阿父,不是其他位面的始皇帝,这才点击召唤。   华夏网友们纷纷涌入直播间:   「太子殿下开直播啦!」   刚进来,就见到太子原地召唤始皇。   网友纷纷破防:   「带爹考试,作弊,举报了。」   陛下您没有别的事情要干吗?为什么太子一叫就来啊!   扶苏划拉了一下考场介绍:   “生物天灾,疫病吗?”   因为扶苏随身携带护体灵力,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他体内。   他特意把护体灵力撤掉了一点,仔细感受一番,终于感受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生物。不是细菌细胞那种,而是一种很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虫豸,寄居人体就会引发各种感染。   它和丧尸病毒是不同的,它的主要作用是致死。   考生需要在当前环境下成功存活一个月,哪怕最后一天病得要死了也没事,只要没死就能通关。   星盟会给考生准备医疗舱的。   扶苏重新把护体灵力弄好,然后将一团裹挟着虫豸的水球丢掉。这是刚刚从体内排出的异物,只是接触了几秒钟,已经钻进体内几十条小虫子了。   扶苏看向周围的NPC们。   随后,他眼神一凝:   “阿父,这些NPC好像并非都是仿生机器人。”   星盟也太缺德了。   分明有本事治疗这颗星球上的传染病,但就是放任不管。到如今,这里已经进入了无政府状态,秩序混乱,幸存者各自为政。   星盟还把星球整个框起来作为考场,所以虽然它是一整颗星球,却同样处在“次空间”。   扶苏立刻下定决心,他要把这整个星球都收归己有。   他怀疑,这里曾经是考核失败的文明。   那些失败的文明,星盟当然不能直接取来为所欲为。但等星球自己出现问题、官方势力崩溃后,因地制宜做成考场,似乎也不违反哪条星盟法律,不是吗?   说话间,一位原住民捂着嘴,压抑着咳嗽,从扶苏身边路过。   扶苏发现,她浑身都裹着布料,并不露出一丝一毫的肌肤。之所以能看出是位女性,是因为她走路的姿态和男性存在着些许不同。   擅长观察的,可以从这些细枝末节分辨男女。虽然不能保证完全准确,但结合被她扎起来的长发等特征,应该八九不离十。   女子疑惑地扭头看了扶苏一眼。   似乎是在不解,疫病都传播一年多了,怎么这人还敢大大咧咧不做防护就走出来,不怕感染吗?   像她们这样努力防护的,都没能幸免于难,难道旁边这人不想活了?   约莫是想到了什么。   女子陡然加快了脚步,匆匆远离扶苏和他身边的秦政。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他是不是把我当成感染的重症患者了?”   自暴自弃的重症患者才会放任自己肆意暴露在空气里,好好地感受一下自由呼吸的感觉。   反正也要死了。   不过这种人有些会心理扭曲,故意去祸害其他还健康的人。女子应该是担心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这才不敢停留。   秦政打量了一下四周:   “有不少人躲在暗处观察你。”   一般来说,考场会合理化考生们的出现。但通过的方式,是让周围的仿生机器人NPC无视考生的突然传送。   可这里的NPC,有一些是原住民。   原住民当然不会发现不了大变活人,更不可能假装没看见。哪怕当前星球以前曾经被文明考核选中过,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妨碍他们暗中监视考生们。   正因为自己经历过,才更知道考生们是什么德性。   他们在考场里很可能做出不可控的行为,对本来就千疮百孔的考场造成更糟糕的影响。   虽然绝大多数考生没那个本事。   扶苏要是不知道有人盯着自己也就算了,一旦知道了,他反而来了劲。   太子殿下故意往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某个居民楼外。他礼貌地敲了敲门,询问主人是否在家。   扶苏很懂事地表示:   “如果有人住,就请回应我一声。要是一直无人回应的话,我就自己进去了。”   看起来像是想找个落脚地的样子。   实际上,太子早就知道里面有人了。   哪怕不用神识探查,通过呼吸声他也能分辨。修士五感敏锐,很多动静都能轻易分辨。   屋子里的人似乎有些惊慌。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屋主终于开了口:   “别进来,屋里有人。”   扶苏计谋得逞,微笑着问道:   “你应该发现了吧?我是外来者,对这里一窍不通。”   屋主沉默着没有回答。   扶苏也不在意:   “相逢即是缘份,这样好了,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就不拆你的屋子了。”   屋主:???   弹幕:「???」   大概是没见过作风这么强盗的考生,屋主一时有些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扶苏刚刚都说了什么,随即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群烦人的考生强行来到他们的星球上,把好好一个星球当成考场。他们还没表现出不高兴呢,考生倒是先威胁起来了。   岂有此理?   能在生物天灾的星球存活一年多,到底是有点本事的。屋主既没有被人抢走住所,又没有被人抢走食水,可见并不好惹。   他立刻掏出了一杆枪,从门缝里露出黑洞洞的枪口,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脾气暴躁,大不了就打架。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他见门上有个小洞,不知道用什么堵着。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了,枪口一直堵在上头,只不过之前没有伸出来太多而已。   这把枪也不像扶苏见过的那些,应该是这个星球特制的,或者这位屋主自己制作的。   扶苏并不害怕。   他还伸手把枪口堵住了,并询问:   “要是我一直堵着枪口的话,你扣下扳机,它会炸膛吗?”   屋主:……   弹幕:「……」   一条弹幕悠悠飘过:   「看出来了,太子殿下经常拥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但架不住他艺高人胆大。   屋主感觉自己遭受了挑衅,差点就不管不顾直接开枪了。反正手被炸烂的又不是他,外头那个家伙受伤了活该。   然而在天灾末世里历练出的危险直觉告诉他,最好不好作死。   外头的人明知道疫病恐怖,还敢无防护地暴露在空气里。甚至敢正常开口说话,不怕微生物从口腔进入体内。   他明显是有依仗的。   更别提,脑子正常的人会去用手堵枪口吗?敢这么堵的,八成不是来自什么普通文明的考生。   屋主脑子里闪过魔法异能等各式各样的神奇手段,最后选择从心。   屋主把枪缩了回去:   “你想知道什么?”   弹幕不理解:   「屋主你怎么就滑跪了???」   屋主现在只想把不速之客打发走,别杵在他这头祸害他一个了。他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算考生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内容,也只能去祸害别人。   扶苏满意地问道:   “那就说说你们这里的官方是怎么没的吧。”   这才一年,就各自为政了,也太快了一点。   毕竟这里发生的又不是那种山崩地裂式的天灾,也不是丧尸那种攻击性极强的人祸。哪怕病毒致死率高一些,社会体系也不至于这么快崩溃。   南非那边致死率高的强传染性疫病也不少,那头不还过得好好的?   提起这个,屋主十分愤恨: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星盟派来的支援大使了!”   他们星球一开始爆发疫病的时候,情况虽说也很危急,但政府还是能稍微控制一二的。   大家都在积极寻找解决办法,想要共渡难关,让生活恢复正常。   当时他们对星盟还不够提防。   哪怕明知道星盟不怀好意,在对方提出可以帮他们一起研究治疗特效药的时候,还是难以避免地心动了。   谁都知道星盟的医疗水平强悍,只要星盟愿意出手,他们这点小危机根本不是问题,随随便便就能解决。   民众都很支持星盟大使加入药物的研究,并且期待着他们能早点出结果。   可是——   屋主越说越气:   “刚开始我们星球自己研究特效药的时候,即便进展缓慢,却也时不时能听见好消息。”   “自从星盟插手后,就全是坏消息了。”   “星盟那头先是说我们科学家研究的药物方向错了,应该换一个方向。出于对他们能力的信任,除了几个坚持不肯放弃的权威大拿之外,剩下的科研团队都听从他们的指点换了研究方向。”   “接着没过多久,星盟就宣布特效药已经研究出了最初的版本。说是药效稍微有点弱,而且需要经过试验才能投产推广。”   “当时有业界大佬质疑星盟的药是否真的有效,遭到了星盟的封杀打击。他们这种来自高等文明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毁掉我们的人才。”   说到这里,屋主的语气很是悲哀。   扶苏表示理解:   “哪怕没有人支持,星盟自己也可以通过信息手段弄出大量以假乱真的水军网暴别人。甚至还能随意操控别人的账号发布一些内容,损害对方的形象,让民众厌恶对方。”   屋主情绪激动起来:   “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老教授被气得心脏病发作,后来没有抢救回来!”   扶苏敲了敲门板:   “你冷静一点。”   屋主深呼吸几次,确实冷静了一些,接着往下说。   “当时网上有一些人不知道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被星盟蛊惑收买了,叫嚣着他们不愿意等试药,希望药物能早点投产发放。”   “这样的请求本来不该被允许的,可是星盟人居然同意了。但凡有一点常识都该知道,星盟要么是不怀好意,要么就是参加药物研究的星盟人根本不懂新药研发的规矩,就是个外行。”   这是个让内行人脑溢血的操作,看完能气到半夜睡醒都要坐起来骂两句脑子有坑。   因为星盟是真的一点都没试药,当真把药发放下去了。   偏偏偌大的一个星球上,总有很多没怎么接受过教育的人。他们不懂这件事的严重性,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新药。   秦政听了半晌,已经可以推测出后续的发展了。   他淡淡地问道:   “吃了药的人最初确实有病愈的迹象,导致很多人误以为这药有效。等大批量服用后,第一批人终于出事了,叫所有人见识到了这药的副作用?”   屋主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不过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的人其实并不能看见。   大家只能听见他闷闷的说:   “是啊,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个很好骗的人,周围人都说这药是星盟人做出来的,肯定不会有假。虽然我极力劝阻,她还是偷偷去领了药吃下去了。”   “后来……”   屋主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回忆起了当初的场景。   虫子吃空了他妈妈的身体,短短一夜,床上就只剩下一副白骨和一团一团的虫子了。   肉眼很难看清楚的虫豸,即便啃食了血肉也没有长大。它们只是从透明变成了红色,然后团在一起,好像要孕育出什么东西一样。   屋主是个很果决的人,忍着痛苦把那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烧掉了。   但还有很多人不舍得这么对待亲人的尸骨,或者被吓得六神无主没意识到需要处理这些东西。   所以后来虫团里爬出了巴掌大的暗红色巨虫,像老鼠蟑螂一样到处乱窜,会咬人。   被它咬过的人很快也会步上那些吃了特效药的原住民的后尘。   相比之下,外头空气里飘着的虫子反而没那么可怕了。像他们这些抵抗了一年多的原住民,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一些抗性。   说话间,屋主咳嗽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咳嗽。   扶苏问他:   “你也感染了吗?”   屋主淡然地说:   “没有人能逃脱感染的,空气里到处都是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能减少进入体内的虫子数量,无法彻底摆脱。”   这倒是的,扶苏微微点头。   “不过我们这些幸存者其实无所谓,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我是吃了后来国内科学家自己研制的药,这才产生了一些抗体。”   屋主指的是之前坚持不改研究路线的那些科学家。   红色巨虫的事情出来后,星盟大使就遭到了谴责。吃过药的都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疯了一般地要求对方给出解决方法。   这个时候,星盟的人就甩锅了。   他们说,当初不是你们要求不试药,直接把药发下去的吗?   然后又说,现在研究出了二期药。这次的药肯定没有副作用,而且说不定可以解决上一版药遗留下的问题。   毕竟都是治疗虫子的药物,能杀之前的虫,自然也能杀现在的。他们体内的虫还没把人啃光呢,没有完成进化,就一定害怕同一种特效药。   这番鬼话,那些人又信了。   秦政提醒他: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部分人都是在自欺欺人。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承认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不必挣扎了?   屋主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非常生气。因为星盟丢出第二版新药后,就开始转移矛盾了。   他们声称当初是星球官方劝着他们把没试过的药放出来的,官方承受不住舆情压迫,想要把药放出去安抚大众。   好多人信了,跑去骂官方。   也有一些人只是单纯的想找个出气筒,明知道官方无辜,也不在意。毕竟他们不敢骂星盟的大使,怕星盟彻底撒手不管,那他们就真没救了。   扶苏挑眉:   “局势到了这种地步,星盟已经掌握了星球的大权吧?”   官方被泼脏水也无法反抗,大半国民的生死又掌控在星盟手里,这个星球的话事人早就更迭了。   屋主情绪低落:   “我们后来才知道,官方当初没有站出来否认,是因为他们听说星盟有一种医疗舱。医疗舱可以把国民体内的虫子彻底解决掉,他们一直在试图和星盟人谈判,让他们调遣医疗舱过来。”   所以官方在星盟跟前一退再退。   直到,吃了第二版药的人只是延缓了红虫的出现,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星盟那头如法炮制,又丢出了第三版药物。   秦政眉头微皱:   “他们是在用这种药物,控制那些国民。”   弹幕总算反应过来了:   「我去,这不就是魔教控制教众的办法吗?先给你喂毒,然后每个月给你一份解药。缓解一下毒性,但是不彻底治好。让你只能一直给他卖命,不敢反抗他。」   屋主一愣:   “他们不是在愚弄民众?”   他一直以为,星盟那些人就是心肠坏,故意用一些不能完全治好的药给大家吊命,看他们垂死挣扎。   结果听着秦政的意思,星盟并不是单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掌控国民。   秦政只解释了一句:   “三番两次,国民渐渐便被驯服了。”   接下来他们会为了换到解药活命,无脑听从星盟的引导。除非哪天彻底忍受不了了,才会暴起反抗。   但反抗的终归只是少数。   扶苏换了个角度思索片刻:   “我觉得,星盟的那些药物研究者,或许也是在借机试药。”   真正的外行人是做不出新药的,也没办法用三言两语糊弄得业内的专业研究员更换药物研发的方向。   所以他们必定是真正的星盟药物研究专家,只不过没安好心。   试想一下,星盟真的会舍得让研究员跑到低等文明来蹉跎时间吗?   会被派来的可能本身就有点问题。   比如,那几个药物研究员的研究方向比较反社会,但之前又确实立过功不好处置。星盟不乐意让他们留在高等文明祸害自己人,就丢去低等文明了。   屋主麻木地开口:   “你们不是才来的吗?”   为什么光从他的讲述里,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来?   他一个原住民都没发现这一点。   扶苏安慰他:   “可能是因为你阅历比较少,不像我们见多识广。”   星盟用的手段和朝堂政斗有异曲同工之妙,属于专业对口了。两位当了几百年皇帝的,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猫腻。   屋主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他只觉得扶苏说话好讨人厌。   屋主选择把话题拉回去:   “总之,这样的事情来回经历了好几轮。最疯的时候,那些求药的民众在他们的引导下对基层人员动手,还有去官方的办公大楼闹事的。”   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基层人员也是人,不可能一直忍受着这种针对,还坚守岗位。越来越多的人辞职,基层部门就瘫痪了。   然后慢慢扩散到了中层和高层。   本来虫病就会导致高死亡率,病死了一波,被闹得离职了一波。还有人干脆投靠了星盟。   反正到最后,官方就名存实亡了。   扶苏发现了一件事:   “发生了这么多变故,结果才过去一年多?”   星盟这个手段挺粗浅的,做得又快又急切,有些赶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尽早折腾完离开的缘故,总觉得原计划应该是慢慢来的。   至少用个三五年吧?   屋主难以回答,他摇了摇头,并不知道里头的内情。   隔壁突然有个小姑娘开口补充:   “因为星盟的人被虫子咬伤了!”   小姑娘听声音只有十二三岁。   屋主面色一变:   “小鸢!”   外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坏人,怎么能随便出声暴露自己呢?   ——隔壁这家的长辈都去世了,就留个小孩子。他们生前和屋主家里关系不错,所以他平时会连带着照顾一下。   小鸢坚持往下说:   “我有个同学的爸妈以前就是在官方工作的,她告诉我星盟的人被咬了。因为这件事,大使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不肯在星球多做停留,另一派想慢慢研究。”   最后两派应该是各退一步,商议好用一年时间完成之前的计划,然后再一起离开。   小鸢还分享了一些消息:   “星盟放出第三版药的时候,我们自己的科学家才放出第一版。其实药物试验也没有全部做完,按照规定应该是需要几年观察期的,他们只观察了临床的反应。”   “结果他们的药发放出来之后,这个团队的人就被红虫咬了,说是没有救过来,我怀疑是星盟干的。”   “对了,星盟的人据说这段时间就会撤离。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我上次出门搜集食物,偷听到了有个小团伙想去报复他们。”   小鸢故意说了最后这段话。   她就是说给父子俩听的。   经过观察,她发现这两人非常厉害。如果他们有能力让那些星盟人付出代价的话,她这也算给亲人报仇了。   扶苏有些意外:   “他们还没走呢?”   扶苏还以为,这里都成为考场了,他们早该离开了才是。   屋主补充:   “原本是要走的,说是联络了一艘星舰来接他们。但那星舰是艘战舰,半路接到了更紧要的任务,就近调动他们过去,所以只能先去那边了。”   “战舰说会帮他们联系其他星舰过来接人,不过这么久了一直没来。可能是因为这里最近被设置成了考场,而考场的时间流速比较快。”   考场里过去好多天,外头其实没过去多久。星舰一直没赶来,也就说得通了。   秦政忽地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福至心灵:   “要过来接他们的战舰,该不会是我们见过的两艘之一吧?”   突然接到紧急任务,听着就很像是他和父亲搞事情,惹得星盟两次派人过去查看。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艘。   这群人手里居然没有小型传送器,也是活该他们倒霉。考生都能传来传去的,只有他们需要慢吞吞坐星舰离开。   扶苏眼前一亮:   “阿父,我们过去除暴安良吧!”   秦政自然没有意见:   “好。”   扶苏又接着说:   “他们不是说还联络了另一个星舰来接他们吗?那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能等到新的星舰送上门了呀!”   秦政却没那么乐观:   “现在在直播。”   他们的小算盘被直播出去了。   经过之前的搞事,他和扶苏的长相估计在星盟挂了名。哪怕扶苏这次是自己报名参赛的,也会很快被发现。   星盟完全可以立刻给那艘星舰发消息,让他们返程。   扶苏想了想:   “我们先去看看,万一星舰已经接近这颗星球了呢?这样他们就来不及离开了。”   但凡距离稍微近一点,扶苏就可以强行把星舰拖进来。   于是他问两个原住民要到了星盟大使现在的位置,说是在新建的太空港,因为星舰到时候会停在那边。   扶苏告别了两人。   往前走,走到一条大路上后,打了个响指。眼前出现一辆华丽的马车,和拉车的傀儡马。   其实召唤他们并不需要打响指。   不过这不妨碍扶苏过个瘾。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装逼的,所以他也要体验一回。   可惜的是,这次的装逼存在一个致命问题——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哑炮!」   是的,扶苏没打出声音来。   偏偏他没料到自己打不出声音,以前没试过。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打响指失败了,但神念按照原定计划把东西召唤了出来。   比打哑炮更糟糕的是,打了哑炮也没影响他召唤物品。   就差在脸上写着“打响指其实和召唤毫无关系,单纯是为了装逼的,结果还装逼失败了”。   扶苏:……   秦政轻笑了一声:   “竟还有太子不会的事吗?”   扶苏控诉地看向父亲:   “难道阿父就会?”   秦政很坦然地表示自己没试过,应该也不会打。但他会不会都没什么关系,谁让他没有装逼呢?   说着还伸手试了一下。   “啪!”   响亮的声音传来,成功了。   扶苏:…………   扶苏立刻缠着父亲教他。   不应当,为什么阿父一次就成功了?这种事情一定有诀窍的,不可能完全拼运气。   秦政拉着他上车:   “上车教你。”   打响指其实是利用手部完全形成的空腔,然后空气振动发出声音。秦政自己试了几次就掌握要点了,开始教儿子怎么打。   奈何小太子手残,怎么都学不会。反复尝试还是哑炮,手都要磨疼了。   秦政只好手把手给他调整角度。   终于,扶苏打出了一点声音。   虽然还是很小的声音,可他确实成功了。就是中指有点扭到了,不得不伸出来让阿父给他揉揉。   秦政哭笑不得:   “你说你这又是何必?”   一生要强的太子殿下瞪圆了眼睛:   “阿父都会了,我不能不会。”   不然岂不是证明他不够聪明?   弹幕上一群跟着学的,学完抱怨自己手疼。却看见某个同样手疼的家伙有陛下亲自给他揉手,顿时更加破防。   什么破直播?   一分钟都看不下去了!   扶苏伸出另一只手把马车的暗阁抽屉拉出来,从里面掏出了他爱吃的小零食。   扶苏开心地拆包装纸:   “我就知道阿父肯定在里面藏了我的零食。”   单手拆起来不太方便,秦政便伸手帮了一把。   又提醒他:   “还有个抽屉里有你的玩具。”   扶苏立刻拉开,拿了个玩具出来。   吃一口零食玩两下玩具,看起来十分悠哉。   弹幕忍不住破坏气氛:   「不是说空气里都是虫子吗?你就这么随便吃东西,不怕吃进去?」   扶苏当然不怕。   先不说虫子进不了修真界的马车,就算能进来,扶苏也不会让它们粘附到食物上的。   他捏了一枚酥糖递到父亲唇边:   “阿父辛苦了,吃颗糖。”   秦政张嘴吃下,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扶苏手掌张开握紧试了两下,好像已经好了,于是又捡了几个父亲爱吃的零食进行投喂。   秦政让他自己吃:   “朕不爱吃这些东西。”   扶苏扫了一眼漂浮的摄像头:   “那好吧。”   陛下还是有偶像包袱的,不愿意在直播间那么多人跟前吃糖果零食。   扶苏把零食收了起来。   阿父不吃,那他也不吃了。一个人吃独食没什么意思,还是投喂阿父比较有趣。   扶苏没话找话:   “等解决了星盟的人,这个星球要怎么处理?”   本来他们是想抢走的,奈何这里有原住民。虽说此界官方已经解散了,但他们或许并不会接受并入华夏国。   而且华夏国本身也不一定乐意吞并他们,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都还没整明白呢,没工夫向外发展。   秦政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缓缓说道:   “此界剩余的国民对原政府颇有好感,一旦有机会,定然想要复国。”   至于被星盟训练成拥趸的那些人,据说现在身体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虫子到底不是普通毒素,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这么反复刺激,耐药性也上来了。   再加上星盟的人想跑,就懒得再出个新版解药帮他们缓解症状。所以大家都卧病在床起不了身,甚至没办法跑去报复丢下他们独自离开的星盟大使。   这几天陆续有大批量的人员死亡,外界的红色巨虫越来越多了。   幸好那种虫子口器不够锋利,一般只能咬破皮肤。如果穿上类似牛仔裤那种硬质布料的衣服,就可以极大地防护它的攻击。   大家躲在屋子里不出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只要把家中的洞都堵上,巨虫就进不来。   扶苏撑着下巴思考:   “星际时代是不是很难做到大一统?”   星盟现在就是多国联盟,形式上有点像米国。只不过要把米国下头的各州换成各文明。   这些文明有些不是以国的形式存在,而是以文明的形式存在。官方正式承认的国,只有星盟一个。   秦政侧目:   “你想统一星际?”   扶苏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都问神帝借了几百个神界臣子了,如果只是拿来抢空间的话,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秦政:……   好家伙,你用抢空间当借口把人骗过来,结果真正的目的是帮你统一星际来的?   扶苏已经兴奋地诉说起来了:   “阿父难道不想建立一个星际帝国吗?星盟如此不得民心,就应该把它推翻了,换阿父上位!”   弹幕都听傻了:   「啊这——」   「我承认我之前狭隘了,我居然担忧过陛下会和咱们官方争夺权利。」   「事实证明,陛下的目光放在整个星际,已经瞧不上蓝星的一亩三分地了。」   「陛下要是统一星际的话,华夏不是依然要被吞并?」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统一星际之后还得回地府,就把星际帝国拱手送给华夏了。」   驻扎在直播间的华夏官方:……   你们可真敢想啊!   送是不可能送的,人家肯定要建立大秦帝国,和华夏连制度都不一样,怎么送?   正好扶苏也聊到这个话题:   “科技修仙的蓝星和单纯走科技路线的星盟其实已经是两条赛道了,星际那么大也没必要非得强求所有文明都统一。”   外头还有海量没被发现的低等文明呢,难道真能全数收归麾下?   扶苏其实只是想把星盟干掉,然后换个代替星盟的秦盟出来。星盟的制度估计是目前时代最适合各文明的联合方式,无需强行改为纯帝制。   帝制不太适合多文明的位面,更适合单一文明或者缺失历史底蕴只拼科技的位面。   秦政听罢若有所思:   “大秦联盟吗?倒也可以。”   在这种时代想要追求和古代一样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不太现实的,但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掌握不受太多掣肘的权柄,倒也不难。   星际毕竟是武力为尊的时代。   只要你拳头大,你就可以成为星际暴君,让大家都听你的。   知道自家位面的大秦千秋万代后,秦政对外头这些势力也就没那么执着了。随便弄一弄,正好闲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顺道还能积攒点经验。   倘若大秦共和国未来进入星际时代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四分五裂,或者也遭受了星际联盟的打压。他就有过一次经验,知道怎么才能快速扭转局势。   何况,拯救星际是件大功德。   秦政还记得自己和扶苏这次过来是为的什么。   华夏的信仰要收,星际的信仰也可以一起收了。比起星际,华夏那点人反而显得杯水车薪。   秦政很快下定决心:   “先从这个星球开始,帮他们重建官方。然后拉拢他们加入大秦联盟,与星际联盟打擂台。”   扶苏点头:   “上回那个闹鬼的星球应该也可以悄悄拉拢过来。”   直播间里的大家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是!这么机密的事情你们怎么能在直播间里说啊!星盟能看到的啊喂!」   「陛下是不是忘了还在直播?」   「我都不敢想星盟现在正在酝酿什么阴谋,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或许陛下就是故意的呢?」   「故意威胁星盟,下战书说我要从地府拉一堆陈年老鬼出来推翻你吗?听着有点炸裂了姐妹兄弟们。」   有还没取掉芯片的人心急如焚地去了星盟直播间探听消息,想看看那些外星人有没有聊到要怎么对付陛下。   结果过去一看,岁月静好。   弹幕里的外星人都在疑惑: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有没有懂唇语的翻译一下?」   「翻译不出来,好奇怪。虽然我华夏语就学了个皮毛,但也不至于一个字都翻译不出来吧?」   「这就是拥有玄学力量的人吗?他是不是施展法术了?」   「到底在聊什么,我现在抓心挠肝就想知道这个!」   华夏人心情复杂地回来了:   「家人们,不用担心了,外星人听不见陛下和太子的谈话。」   「什么意思?」   她回答:   「字面意思,就是听不见声音,也没办法读唇语,应该是仙人手段。我怀疑陛下是故意说给我们华夏国听的,免得我们知道他建立了个大秦联盟,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也属于华夏,非要跑去摘桃子。」   「合理,丑话先说在前头,陛下自己的势力肯定不乐意别人插手,除非华夏愿意加入秦盟。」   「然后在秦盟里努力混成高层,逐步偷梁换柱是吧?」   「没必要,实属没必要。我觉得我们都修仙了,确实和星际不是一路人,可以各自安好。」   「是啊,听说后续还能飞升去仙界呢。留在这里和星际死磕的话,有点本末倒置了。」   「所以这片宇宙对我们来说只是过客,最终归宿还是仙界?」   「我还是想留在蓝星,能不能带着蓝星一起飞升?或者我们自成一界,这里就是仙界,那就不用离开了。」   「你想得倒是挺美。」   「醒醒,带着蓝星飞升的话,太阳系要出大问题!你物理学知识还给老师了是吗?」   直播间进入了插科打诨阶段。   扶苏还在和父亲商议具体细节,讨论要怎么把当前星球拉到秦盟这边来。   他们确实对华夏国之外的人进行了消音处理,施展术法不让他们听见这番对话。   毕竟有过之前星舰的经验,扶苏记住了摄像头的存在。前不久才差点因为直播放跑了一艘星舰,同样的坑肯定不会踩两次。   马车行驶到中途,突然听见大批量虫豸爬行的动静。   秦政立刻叫停了马车。   修真界的马车哪怕依然在地上跑,速度也不是寻常交通工具能比的。所以短短时间内,它已经跨越了多座城市,距离太空港非常近了。   扶苏推开车窗看了一眼。   不远处最具有辨识度的一座大楼,上头正挂着星盟驻办事处的字样,用了本星系和星盟两种文字标注。   虽然扶苏还没学会这两种文字,但“星盟”这两个字他还是认得的。顿时意识到这里之前应该是星盟的驻扎地,而爬行的动静就是从里头传来的。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随后他说道:   “里头虫子很多。”   言下之意,还是不要贸然进去了。不然被虫子爬一身,会很难受。   秦政便用神识粗粗一扫:   “有一间屋子外面,聚集着大量红虫。它们来回爬动想钻进去,却咬不破大门。”   扶苏也将神识探了出去查看:   “屋子里有什么?”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屋子里似乎是个实验室,不出意外的话之前星盟的人就是在这里研发药物的。离开时他们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带走,留下了一些觉得不重要的。   扶苏干脆寻了个墙壁薄弱的地方,直接开了个口子。然后抓了几只红虫丢进去,想看看是什么在吸引它们。   几只虫子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地直奔试验台上的几个特殊试剂,将试剂碰翻后开始汲取药液。   散落的药液吸引得外面的虫子越发躁动起来,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扶苏开的洞,不断往里挤。   扶苏眼疾手快取走了剩下还没被祸害的试剂,这些可以吸引虫子出现,肯定有大用处。   等虫子大批量挤入实验室后,扶苏才发现实验室门口有药液洒落后留下的痕迹。   难怪虫子们会聚集在这里。   本来红虫是不会意识到这边有吸引它们的药剂的,不然实验室早就被虫子围堵了,不会等到现在。   约莫是之前星盟人离开时粗手粗脚,在门口打碎了一个药剂,才给了虫子们提醒。   时间回到十日前。   星盟的研究员们给总部发去了请求撤离的申请,得到了通过。   同时,星盟也发来消息,要求他们离开前将本星球设置为新的考场。反正都要走了,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研究员们早就在之前做好了布置,撤离低等文明时顺便开启考场,都是做惯了的事情,不用临时再去安排装置。   所以他们直接把考场开启了。   开完才想起来这样时间流速会改变,自己估计要在这里多等几天才能等到星盟的战舰抵达。   不过问题不大,只是五天而已。   既然还有几天星舰才会到,研究员们也就不着急收拾东西了。他们慢吞吞地整理行李,姿态十分悠闲。   直到距离星舰抵达还有外界的几个小时、考场内一天半,他们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太空港。   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接到了星舰要改道去附近的某个文明执行最新任务的消息。   乍然得到这个坏消息,星盟人很是不高兴。争执间就把刚从实验室拿出来准备带回去留档的药剂碰撒了,只能重新拿一只封装好。   本来他们没觉得这有什么的。   这种药剂在实验室里还有很多,撒了一支再拿一支就好。   结果大楼里的红虫居然被吸引了出来,爬到那个被撒了一些试剂的星盟人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由于以前外带这些试剂的时候怕液体漏出来,他们都是封装好才拿到实验室外面来的。从来不知道它对红虫具有吸引力,现在意识到了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这群人匆匆从大楼撤离,不敢再继续停留在已经撒了一地药液的大楼里面,生怕再被袭击。   现在,他们已经在太空港等待了七天。   原本要是星舰没有离开的话,五天前他们应该就已经登上星舰了才对。现在硬生生多拖了五天,太空港里的几个星盟人心情都非常糟糕。   这几日时不时就能听见他们的争吵声。   “该死的,怎么还不到?”   一人尝试着跟外头联系,问问还有多久才能到。但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快了,他们赶路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星舰的驾驶员被烦的不行:   “你们那边时间过得慢,又不是我的问题,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好了,不要念叨了,战舰刚刚进入了你们星系,再给我十分钟就可以抵达星球外围,准备降落。”   他确实没有耽误时间,因为实在是被催烦了。   他还巴不得赶紧做完这趟任务呢。   要是一直和这群人纠缠下去,他烦都要被烦死。早点把人送回星盟才能早点解脱,真是没见过这么唠叨的。   星盟人听到这个好消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来。   驾驶员说:   “现在可以把通讯挂了吧?有其他人给我发视讯了,我要去接一下。”   星盟人立刻警觉起来:   “不会又是临时调派你们去别的地方吧?不行,你别挂,我们一起听听他要说什么。”   上回那个就是快到的时候被叫走。   驾驶员觉得他们杯弓蛇影:   “我这边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把你们接上离开,就算有紧急任务也不至于半个小时都不能等,你们至于吗?”   但他也不想听这群人叨逼叨,所以还是没挂通讯,满足了他们想听新通讯的要求。   反正打过来的也不是加密通讯,说明内容不必保密。   视讯接通后,那头立刻下达命令:   “不要在虫灾星球降落!立刻返程!”   驾驶员:啊?   星盟人:啊???!!!   星盟人顿时义愤填膺:   “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能登舰了!凭什么不让降落?!”   那头没料到星盟人也能听到自己下达的命令,稍稍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冷淡地回应:   “星球上多了两个厉害人物,试图抢夺星舰。之前已经成功过两次了,星盟不希望再有一艘战舰丢失。”   原先星盟那边收到第一艘前往蓝星的战舰队长的传讯,确实相信了蓝星外围出现类人形太空异种这件事。   所以第一艘战舰他们怀疑被太空异种给拆了。   但是后来见识过秦政父子的能力后,星盟意识到并不是蓝星出现了太空异种,而是蓝星拥有单兵实力非常恐怖的异能者。   结合对方抢走第二艘战舰的行为,可以推断第一艘也是被他们抢走了。   星盟正在商议怎么应对此时。   蓝星好端端冒出这么两个人物不说,剩下的考生数量也骤减。最新两轮中蓝星的报名人数也极少,星盟设置考核至今还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滑铁卢。   一般情况下,他们对一个文明的实力评估还是很准确的。蓝星之前分明就没有玄学力量,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星盟担忧的是蓝星还藏有更多秘密武器,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不仅没有再次前往蓝星找麻烦,甚至就连蓝星中剩下的考生他们也没敢随便动。   不然以星盟的作风,抓住考生暗暗威胁蓝星也不是做不出来。   在不违反星盟律法的前提下,依然可以完成这样的操作。比如把考生集体困在某个高难度考场中,一直不放人。   表面上好像是正常考试,其实是变相的逼迫蓝星妥协。蓝星那边无法通过星盟律法来攻讦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类似的事情星盟做得很熟练。   可这次,星盟有点担忧蓝星的超能力者拥有单枪匹马掀翻星盟总部的能力。   不是他们杞人忧天,星盟中也存在5S级别的强者。他们可以用肉身或者精神力抗住不少武器的袭击,是真的不好对付。   总之,星盟如今的策略就是暂时避开锋芒。   蓝星有这样的强者,通过考核肯定没有难度。等到考核结束,他们就给蓝星奉上足够的帮助,展示出来自星盟的诚意。   想必这样一来,蓝星应该就不会和星盟计较了。毕竟只要蓝星愿意握手言和,星盟就会给蓝星提供大量好处,这对蓝星百利而无一害。   对方应该不至于非得跟星盟闹个鱼死网破吧?双方才接触半个多月,还没来得及接下太大的仇怨。   想到这里,长官的声音就更冷了:   “好了,只是让你们在星球上多待一段时间而已。等这批考生离开,我们自然会派新的战舰去接人。”   说完还安抚了一句:   “下回你们再去其他星球,总部会给你们提供传送器的。这样就可以直接回来了,不用再等星舰接送。”   嘴上是这么说的,实则心里很清楚以后不用再派人去接他们。   来自蓝星的那对父子已经决定要处置这几个家伙,他们活不到考试结束的时候。   只是几个外派的人员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和他们的命比起来,还是星舰比较值钱。   星盟冷酷的行事作风可见一斑。   然而这样的话术安抚不了那几名研究员,他们可太清楚星盟是个什么货色了。   他们从中听出了不祥的意味。   一人逼迫道:   “不行!你们必须立刻将我们接走!只需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够我们登上星舰了!”   眼睁睁看着生机从指缝里溜走,他们如何甘心?   驾驶员被这番争论弄得手足无措,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或许长官会被说动呢,所以他没去动驾驶舱内的任何按钮。   星舰继续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星球。   两方吵架吵了几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   长官突然意识到:   “威廉,战舰返程了吗?”   驾驶员回答:   “暂时还没有。”   长官被气了个倒仰:   “我不是让你立刻返程吗?立刻!马上!”   驾驶员有些为难:   “还有两分钟就可以降落了。”   长官头皮都要炸了:   “星球上有人要抢战舰!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要是战舰丢了,你赔得起吗?!”   驾驶员被吼得一个激灵。   他心里腹诽长官太小题大做了,就算有人想抢战舰又怎么样?星球那么大,对方能赶得及跑过来吗?   说不定等他抵达太空港,自己早就返航离开了。   研究员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要过来哪有儿那快?”   长官怒吼:   “他们都已经到太空港附近了!”   众人:什么?!   研究员们顿时惊慌起来,他们意识到自己确实走不了了。于是慌乱地要求星舰赶紧降落,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可事情到了这个时候,驾驶员也不敢托大了。他丢下了一句抱歉,立刻按下了返程按钮。   研究员们惊恐又愤怒:   “威廉!你居然真敢丢下我们!”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一艘战舰以极快的速度降落下来,稳稳停在了太空港里。   驾驶员威廉面色惶恐:   “怎么回事?!我分明按的是返程键啊?!”   而后他便从研究员们的通讯器上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对方热心解答道:   “别怕,是我帮你降落的。”   驾驶员:……   长官啪地切断了通讯。   没救了,这艘战舰无了。   驾驶员被无形的大手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的舱门里拽了出来,丢到了研究员跟前。   研究员看看地上狼狈的驾驶员,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感到悲哀。   试图丢下他们自己逃跑的战舰也没能幸免于难,他们这群人整整齐齐,全部成为了猎人的战利品。   扶苏和父亲其实早就到了。   但是远远察觉到了两边在打电话,就没着急现身。本来是想通过隐藏身形麻痹敌人的,看看能不能骗到星舰自己降落。   可惜之前路过星盟大楼暴露了他们父子俩的方位,让星盟那边意识到他们已经接近太空港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圆满的。   扶苏感慨道:   “阿父,我们还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去哪里都能撞见星舰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事,都省得亲自去抢了。”   希望星盟再接再厉,多送一点。   秦政熟练地将星舰和驾驶员收起来,灵兽袋他还有多的。至于剩下的研究员,就不用带回蓝星污染空气了。   用捆仙索把人捆住,丢在这里等待那批要袭击太空港的原住民过来,把人交给他们处置即可。   扶苏算了算时间:   “这个考场通关得是不是太快了一些?我们过来也没多久,打听到消息之后就把人抓了,毫无难度。”   秦政沉默一瞬,提醒儿子:   “本场的考核内容不是抓住星盟研究员,而是存活一个月。”   扶苏想起来了:   “对,我给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解决星球毒瘤,重建星球官方。   其实他怀疑官方没有彻底解散,应该是隐在暗处了。估计是想等星盟的人离开之后,再出来主持大局。   不然老有星盟的搅屎棍捣乱,干什么都不方便。还不如示敌以弱,假装被折腾散了。   到底是颇有民众基础的官方势力,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扶苏想了想:   “存活一个月的要求是在虫灾中存活,只要虫灾被解决了,那么考核自然也能提前结束。”   所以他真正要做的,是把这些讨厌的虫子解决掉,而非星盟研究员。   怎么解决红虫他和父亲已经有思路了,利用那个药剂就行。如果官方势力还存在的话,和对方合作效率应该会比较高。   关键是红虫之前的透明虫,这个要怎么解决。它们又小又多,空气里到处都是,很难全数清理掉。   扶苏正思索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名身上带着军人气息的中年人,应该就是之前说要偷偷袭击太空港的那批。   扶苏看见他们,故意问道:   “偷袭太空港应该是个秘密行动,你们怎么能在外面随便谈论,还被其他人听见了呢?”   中年人显然是看过直播了,他无奈地摇头:   “其实您应该早就听出来了,我们没在外面说过要偷袭太空港的事情。那个女孩子是自己推测出来的,不过您并未拆穿她。”   星盟人要离开了,偷袭太空港是最后一次能让他们尝到教训的机会,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出手。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管不顾,可能招来星盟的报复。但不是所有人都会顾虑那么多的,有些人只图一时畅快。   女孩故意当着直播间的面这么说,实则也是在逼迫暗中的政府表态。   她已经告诉厉害的客人会有人做这件事了,那么政府就不能无动于衷。无论是想站出来和扶苏二人接洽,还是为了星球的安稳,政府都得出场善后了。   中年人说道:   “自从她在直播间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太空港附近就多了好几股势力,企图袭击星盟人。”   “您知道的,星盟人要撤离的消息并没有扩散得太远,之前很多民众还不知道星盟人要跑。若非太空港地处偏僻,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受到启发前来闹事的团体会更多。”   官方原本没有袭击的计划,现在不得不出面劝退那些人。   还要扯父子俩的大旗,说他们肯定能把人抓住交给官方处置,这才能叫热血上头的国民同意放弃计划。   不然父子俩抵达太空港时,面对的肯定是个乱糟糟的场面。   扶苏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虫灾?”   中年人回答:   “之前对方放出了老教授被迫害死亡的消息,其实是官方秘密将人保护起来了。经过一年多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诱虫的器械和杀虫剂,都在悄悄投产。只要没了星盟干涉,他们就可以进行自救。   秦政一针见血:   “但星盟一定会暗中干涉。”   中年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可以等到考场关闭后偷偷做这些事情,可那样也只有很短一段时间能够行动。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个考场多久开放一次。   如果频繁开放的话,每次开放都得暂停行动,避免在直播间里暴露他们的小动作,这将会非常麻烦。   而且多拖一天,就要多死很多人。   所以官方对于父子俩的出现还是很欢迎的,有了他们在,就有人吸引星盟的火力了。   他们非常愿意和父子俩达成合作,也很感谢两人的出手相助。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中年人谨慎地邀请他们前去会见首长,商议合作条件。   只希望两人不要提出太过严苛的要求才好。   在一众高层紧张的目光下。   扶苏仅仅问了一句:   “想推翻星盟吗?”   高层们:……   虽然早就猜到你们志向远大,但是没料到你们敢直接说啊!   但高层还是诚实地点头:想。   事已至此,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他们也是被弄出了火气,不愿意再粉饰太平。   不过星盟直播间里依然是一片问号。   他们听不见这群人在聊什么,自从父子俩见到带队的中年人开始,直播间就又变成默片了。   秦政漫不经心地看向摄像头。   星际观众们被这个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可等他们再看向屏幕时,发现黑屏了。直播间彻底关闭,而且无论技术部如何修复都无法重新开启。   星际观众不解:   「怎么回事?这对父子为什么那么邪乎?和他们聚在一起的是什么人?他们又在商议什么阴谋?」   这些谜题注定得不到解答。   星盟的负责人看到了最后那段无声的视频cut,心里只剩浓浓的不安。   是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早不掐晚不掐,偏偏在这个时候把直播掐了?   但比起纠结这个。   星盟现在急需面对的是来自各文明的声讨,他们要求星盟总部就虫灾星球的遭遇进行回应,是否存在故意催化灾难的意图。   当然,这些文明选择此时发难,倒不是真的看不惯这样的事情。而是想借机将星盟现任的高层拉下来一批,换上自己的人。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父子俩没去管星盟的暗流涌动。   在确定过当前星球只要没有星盟插手,他们就能完成自救之后,双方谈妥了接下来的合作方案。   对方愿意加入大秦联盟,一起为推翻星盟而努力。作为交换,秦盟需要保证他们星球不再受外界影响,可以关起门来休养生息。   这倒不难,多布一个星球防护罩就好了。   秦政问起考场的事情。   官方话事人表示:   “那个时间里流速的装置我们不打算拆掉,这样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发展自身。不过我记得那几个研究员身上有备用的装置,如果你们也想要的话,可以拿去用。”   秦政正有此意。   向外获取次空间固然是一个解决方案,可如果蓝星本身就能做到时间流速加快,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从星盟的角度看过来,就是蓝星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质的飞跃,对蓝星大有益处。   而给蓝星加上了装置后,就无需帮他们弄次空间了。   抢来的次空间都能留给秦盟自己使用,秦盟的成员国也需要更多时间发展科技,并不是只有蓝星存在这个需求。   父子二人倒是不会给每个盟国都提供修真功法,他们好好走他们的科技路线行。修真是华夏的东西,外星人说不准会水土不服,难以掌握。   可能是因为秦政把直播掐了的缘故,扶苏这边开始不断接收离开考场的牵引力。   一般来说直播被掐断,都是考试结束才会发生的事情。大约芯片的传送机制将这两者绑定了,直播一掐就默认考核通关。   扶苏跟着父亲处理完星球上的善后事宜,这才带着战利品回到蓝星。   将抢来的装置丢给科学家去研究,父子俩就离开了蓝星。   接下来蓝星的时间流速会更改,待在蓝星时间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正好他们还得去一趟闹鬼的星球,就不在蓝星停留了。   可惜这次不能直接传送,得从太空飞过去。于是他们带走了第三艘星舰,没有交给蓝星,顺便把驾驶员威廉留下帮忙开星舰。   扶苏微笑着对威廉说:   “你可以尝试联系星盟,多叫点人来救你。”   威廉一个哆嗦:   “你、你会这么好心?”   扶苏的笑容不变:   “这样我就可以多抢几艘星舰了啊!”   威廉:……   扶苏接着说:   “还有一个解决方法,就是将战舰开去星盟总部,利用总部里的那些御敌手段对付我们俩。”   威廉这次不用扶苏解释,就理解了他的想法。   威廉悲愤地说道:   “你做梦!我是不会送你们虎入羊群的!”   到时候他们两人把星盟一锅端了,自己不就成了星盟的罪人?他的家人还在星盟手里呢,他没那么傻。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就好好驾驶,别试图做什么小动作,耽误我和父亲的时间。”   威廉蔫巴了。   他确实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扶苏说去哪里他就老老实实地帮忙驾驶。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   “没有难度,一吓唬就老实了。”   秦政颔首:   “下次再抓到别的驾驶员,不用吓唬他们。”   这次是为了早点到目的地,才吓唬对方,避免节外生枝。   下回他们不赶时间,就可以放任天真的驾驶员悄悄折腾这些操作。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把星盟挑了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不如这样,我下回暗示驾驶员可以把战舰开到星盗总部去。”   星际海盗的总部肯定很不错,非常适合作为他们秦盟的临时大本营。正好现在缺个大本营,不如就去抢星盗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   “蓝星好像还有个驾驶员,之前应该一起带出来。”   第一艘战舰上的人都死了,但是第二艘上头的还活着。之前出门若把他带上,就可以直接忽悠他把星舰开去星盗总部了。   扶苏却道:   “不要紧,反正星盟经常给我们上门送菜。新的驾驶员很快就会出现,这件事不着急。”   秦政深以为然。   ————————   星际海盗:???首先,我没有招惹你们任何人! 第209章 召唤臣子:蒙毅、史菅等人通关实录   父子二人赶路的时候,文明晋升考核的其他考场中,考试还在继续。   父子俩短短几个小时就通关了副本,但其他人可没这么高的效率。   蒙毅沉稳地坐在席上。   对于刚从修真位面加完班,出来就又被拉去新的位面加班这件事,蒙毅表示接受良好。   在地府闲着也是无聊,工作狂皇帝手底下的臣子,少有当真能忍受一直闲赋在家的。   蒙毅抽到了一个古代考场。   本场考核的任务是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成功逃离皇宫。一旦被任意NPC发现他想逃跑,就算考核失败。   而蒙毅目前扮演的身份……是昏君后宫的三千佳丽之一。   蒙毅当时就是一个裂开.jpg   直到他在宫中侍女的带领下来到宫宴上,看清楚了在座的其他宫妃,心情才从崩溃转变为了麻木。   幸好,不是他一个人拿到了奇葩身份。而是这场考试就是这么离谱,所有考生无论男女和种族,全都是一样的遭遇。   右手边坐了一个鱼头人身的海族,蒙毅想不通这个国家的君主得有多重口味才会在宫里养这么个妃嫔。   对于周围那些面不改色的NPC,他在心底表示了叹服。对着这么个妃子都能笑着夸他长得好看,考场果然是个很癫的地方。   相比起来,左手边坐的考生就正常多了,好歹还是完整的人形。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仅肌肉虬结,而且胡子拉碴。   蒙毅沉默地看了看他身上绷紧的纤细宫裙,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好歹比兄长他们瘦一些,不至于沦落到如这位仁兄一般的境地。   那汉子扯了扯领口:   “勒得我喘不过气了都。”   得亏他传送过来后,就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不然让他自己穿的话,还不一定能顺利穿进去。   可能是汉子的手劲大了一些,也可能是衣服本身就已经绷得太紧快要撑不住了。总之他这么一扯,“嘶啦”一声,胸口的衣服就被扯坏了。   蒙毅:……   蒙毅默默扭开了视线,不想去看他张牙舞爪的胸毛。   弹幕里飘过一片:   「救命,以后再也无法直视漂亮的宫裙了!」   再往左手边一个位置,是名女性考生。对方掏出了一方手帕递给大汉,示意他遮一遮胸口。   大汉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女人,遮什么?”   女考生提醒他:   “你现在扮演的是女人。”   正说着,上首的NPC宠妃已经一个眼刀子射过来了。   她阴阳怪气地说:   “某些人真是不知廉耻,不会以为袒胸露乳就能吸引官家的目光吧?”   蒙毅听不下去了,飞快一杯酒洒在自己和大汉身上,然后起身告罪,说要去换一身衣裳。   之后强行把大汉拉了出去。   大汉不明所以:   “你是在帮我解围吗?”   蒙毅叹气:   “你还是早点换衣服吧。”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吐槽那个对着一堆胸毛还能说出“袒胸露乳”的NPC眼瞎。   这个魔幻皇宫他真的待不下去。   出来赴宴,侍女自然带了备用的衣衫,就是为了预防出现现在的情况,会没有干净衣裙可以换。   但大汉拿到的依然是不合尺寸的,无奈地表示这个真的套不进去。   蒙毅也爱莫能助:   “在下的这套并不比你的大。”   大汉烦恼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干脆不回席上了。借口方才吃多了酒有些醉了,直接回自己宫中。   蒙毅也没回去。   他刚刚观察过了,自己坐的位置比较偏远,应该属于那种不太显眼的底层宫妃。既然如此,像他这种小透明缺席应该不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他决定先去打探一下皇宫的地形。   弄清了地形才好出逃,不然连往哪里跑都不知道。   蒙毅同样借口醉酒回了自己的宫室中,丢一下句想要安静睡一会儿,不许其他人进来打扰。   而后轻轻松松翻窗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人。靠着听声辨位的本事,成功躲开了来往的宫中侍者。   找了个合适的角落打晕某个男侍,换上了对方的衣服,这下总算能够光明正大在各宫行走了。   可惜现在天还没黑,翻上墙头眺望四处的话,很容易暴露自己。   侍卫们不可能看不见宫墙上站着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等到天黑了再爬上墙查看宫中地形,又容易因为黑暗看不太清。   幸而修士的夜视能力强,应该问题不大。   若非他之前只忙着处理公务,根本没有认真修炼过,修士的那些手段也都不曾好好练习,现在其实可以用神识进行探查。   蒙毅走位飘忽地窜进了一处宫室。   他见这边把守的士兵更多,猜测应当是帝王居所。   别的不管,先进去看看。   帝王宫室中线索最多,说不定有皇宫的布防图。就算没有,宫中一般也有宝剑作为装饰品陈列,他可以顺手弄一柄武器。   来之前忘了带把刀在身上了,储物戒里只有些修真界的灵果丹药。   蒙毅努力催眠自己,把这里当成六国王宫。顿时就没有了偷偷探访帝王寝宫的负罪感,回头拿了宝剑还可以上交给陛下和太子。   到了他们秦人手里的东西,就是他们大秦的财产。   蒙毅的目光在书房内逡巡。   按照这个逻辑——   蒙毅将室内的名贵摆件翻了一遍,把里头的真货收起来,高仿就算了。   随即又窜去了私库,趁着昏君下令要拿东西赏赐给席上某位妃嫔时,跟了进去。   随手打晕了在里头取东西的侍从,将昏君的私库全部筛了一遍。   星盟大概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从低等文明收缴来的宝物,所以随便丢到考场里当道具了。东西还挺多的,幸好蒙毅带来的储物戒够大。   扫荡完帝王私库后,蒙毅挑了把手感不错的长剑装备上。   虽然还是没找到布防图,不过总归没有白来一趟。   弹幕已经刷疯了:   「打劫考场是允许的吗?」   「可以打!都可以打!」   「这位是咱们华夏的考生,所以本人代表星盟宣布,允许他去考场打劫。」   「只有我一个人在意,他的姓名是蒙毅吗?这是重名还是本人?」   「本来我是想说重名的……」   「直到他拿出了储物戒是吧?」   「是的,陛下同款储物戒,你说他不是蒙毅本人我不信。」   「蒙卿你居然是这样的蒙卿!」   「蒙毅都出现了,蒙恬还远吗?有没有姐妹找到我们大恬恬的直播间?」   「来了,指路推荐榜257」   「怎么排名那么靠后?」   「因为恬恬不在古代考场,没有历史文化的推荐权重。」   由于蒙毅打劫了私库,他自己是抓住机会溜了,但等事后侍卫们发现不对劲,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昏君下令彻查此事。   宫宴理所当然地开不下去了,考生们得以脱身离开。蒙毅藏在树后听着路过的众人议论纷纷,假装自己只是个沉默的小内侍。   他听到有人吐槽:   “太离谱了,你看到没有?刚刚那昏君听说有两个妃嫔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眼睛差点冒绿光。”   “我懂,他想玩醉酒play是吧?”   “不过现在他可没心思搞这些了,听说他的宝库被人洗劫一空,活该!幸好他没了那个心思,不然万一挑中谁,要怎么应付?”   虽然拿到妃嫔身份牌之后就猜到可能要应付侍寝这样的事,NPC是机器人其实并不会真的对他们怎么样。   但是谁乐意应付这种剧情啊,星盟可真会恶心人的。   蒙毅眉头微皱。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宝物丢失皇宫戒严,恐怕会影响考生们出逃。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是夜。   蒙毅再一次出现在帝王寝宫。   即便这里的守卫变得越发森严了,也不影响蒙毅轻易潜入。   周遭的NPC很快都被蒙毅制住,打晕后捆缚在一起,关入偏殿中。   仿生机器人就是这点好,被攻击后会模拟出应该有的反应,而不是“机器人不会晕倒”。   星盟为了提升真实度设置的NPC,倒是方便了蒙毅搞事情。   等这里只剩一个皇帝的时候。   昏君在睡梦中感觉到脖子一凉。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室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灯,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正用剑比在他脖颈上。   昏君:!!!   昏君险些晕过去。   弹幕也险些晕过去:   「蒙面的毅毅!我可以!」   「截图留念,这个可以当屏保了,蒙面帅哥yyds!」   「光线太暗了,能不能去个亮的地方让我仔细欣赏一下?」   「只有我觉得灯下更美吗?」   「昏君你好大的艳福——」   「昏君:???人话?」   「我不介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蒙面帅哥拿剑指着脖子,毕竟我又不是昏君,蒙卿不会伤害我的!」   「前头的姐妹你苦茶子捡一下」   看不见弹幕的蒙毅不受影响地按照原计划开始威胁。   他给自己捏了绿林好汉的人设,假装自己是听说了昏君强抢民女,于是前来要昏君狗命。   蒙毅木着脸念台词:   “今日我便要取你项上人头!”   「哈哈哈哈这个演技我给0分」   「声情并茂一点啊!给点情绪,干巴巴念台词的话这一条是过不了的!」   「导演:救不了,下一个。」   「导演:演的什么东西?」   「没关系,现在的影视剧只看脸不看演技。」   「蒙卿都努力自己写剧本了,你们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我只想知道,蒙卿这样的正经人,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史书记载里他很沉稳端庄的啊!」   「好问题,建议问一下太子。」   昏君本人一点都不觉得蒙毅演技差,他现在快要吓死了。   可能是因为蒙毅看他的眼神确实就和看死人一样,所以哪怕台词念得再差也不影响整体效果。   昏君大声叫停:   “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把美人都放了!”   蒙毅动作一顿:   “我不信。”   昏君眼看有戏,立刻保证:   “我明天一大早!不,我现在立刻就写诏书!让她们都出宫去!”   蒙毅从储物戒里掏出纸笔墨水:   “写吧。”   昏君:……   昏君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这不仅是个武林高手,还是个会妖术的武林高手。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蒙毅的剑逼近了他脖子:   “少废话,快写。”   昏君不敢再多话,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扑在桌案上飞快蘸墨写完诏书,又被逼着按下了大印。   然后,蒙毅要求他立刻将圣旨下发下去。   不得已,昏君只好抖若筛糠地摇醒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侍官,让他去各宫宣旨。   侍官看了一眼蒙毅,立刻点头:   “小人这就去!”   蒙毅却不会掉以轻心。   他将昏君打晕之后绑起来,然后就跟上了侍官,摆明了要亲自盯着。   手法简单粗暴不要紧,反正考生离开皇宫范围之后就会通关传送走。   考试要求只是说不能让NPC发现自己有逃离皇宫的想法,不涉及到别人。而且还是蒙毅强迫别人离开皇宫的,不算违反规则,不会影响他们通关。   至于蒙毅自己,随便就能翻出去,倒是无需走这个路线了。   扶苏闲来无事打开直播列表,想找点东西看。结果一眼扫见了封面上眼熟的脸,立刻点了进去。   那封面是截取的蒙毅穿着侍者服饰、没带面具时候的模样。   但是这会儿进去的时候剧情已经进展到了蒙毅威胁昏君。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你快来看。”   秦政疑惑地偏头:   “什么?”   扶苏兴致勃勃地分享:   “蒙毅犯上作乱!”   秦政:???   太子殿下是懂提炼关键词的。   秦政只好自己打开直播间瞅了一眼,看完便关掉了。   他就知道,太子在危言耸听。   扶苏感叹道:   “蒙卿为了通关真是付出良多,可惜没看到弹幕上说的他女装时候的模样。”   还是来晚了。   华夏国的网络上应该传遍了,只是他们现在身处外太空,根本连不上华夏的网。   秦政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儿子:   “他能倒霉抽到扮演宫妃,焉知你以后不会倒霉抽到扮演其他女子?”   扶苏顿了顿:   “有道理,好在我的运气已经恢复正常了。”   如果他还是当初的非酋太子,今天抽中女装考场的就不是蒙毅而是他了。幸好啊,幸好他先把气运修复了,才有今日安心看蒙毅笑话的机会。   扶苏又翻了翻别的直播间。   蒙恬的直播间里,通关要求是从敌人手里夺回被抢走的某样物品。   然后蒙大将军不出意外地把同场考生都训练成了手下兵卒,靠着兵法谋略轻轻松松将敌军坑了进去。   现在考生已经把敌军包围了,勒令敌军归还宝物。   嗯,一百个考生包围了一千个敌军。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敌军傻了吧唧的又分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李斯的直播间同样非常专业对口。   他进入了一个命案的考场,考试要求他通过蛛丝马迹判断被害人是怎么死亡的。如果是他杀,需要找到关键性证据并推理出详细的作案过程。   被迫加班的李丞相丧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NPC侦探在侃侃而谈,抒发自己对别墅主人死亡的猜测。   同场十名考生,至少有八个是没接触过悬疑故事的外星友人。   所以他们被半吊子侦探唬得一愣一愣的,相信了侦探关于“别墅主人肯定是半夜出来喝水,才一不小心踩滑摔下楼梯死亡”的判断。   侦探用来说服大家相信的论证,居然只是一句“经过我的审问,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存在对别墅主人的杀机,根本没人想要害他,所以他肯定是自杀”。   李斯怀疑那八个傻白甜考生可能脑子从生下来之后就没怎么动过,他们难道完全没有考虑过别墅佣人的证词存在隐瞒和编造的可能性吗?   系统偏偏在此时弹出结案投票:   【请问是否进行结案?】   下面是三个选项,自杀、他杀和否。   李斯立刻点了否。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但是关键证据还没找到,所以暂时不能进行回答。   同场八个傻白甜考生就要选自杀。   李斯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且慢,侦探的推理存在着一个非常严重的漏洞。”   八傻停下了按按钮的手。   NPC侦探很不高兴:   “我可是专业的侦探,你还能比我更懂推理?”   剩下那个迷茫的考生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听谁的。他之所以没有跟着八傻一起上当,主要是因为他对NPC存在着天然的提防心理。   李斯深吸一口气:   “别墅主人是个习惯被人伺候的贵族。”   侦探反问:“所以呢?”   八傻也不懂:“所以呢?”   李斯:……   李斯只好把话挑明了:   “贵族是不会因为晚上睡醒口渴了想喝水,就自己跑出来倒水喝的。他只会摇铃让佣人去给他倒水,懂了吗?”   八傻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   扶苏看得噗嗤一笑:   “丞相实在是辛苦了,一拖八,全队共享一个脑子。”   扶苏把那八个考生扒拉了一遍。   有来自魔法文明的狂战士,有来自蛮荒文明的石头人,有来自兽人文明的熊族,还有来自原始文明的部落勇士。   基本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一挂的,合理怀疑是李斯运气太差。   不然要是单纯的考场故意把不爱动脑子的匹配进智商型副本,怎么里头还会有个李斯呢?   秦政帮自家丞相说了句公道话:   “或许因为李斯是通过神帝加塞进去的。”   别忘了神帝帮忙解决了考场匹配的问题,不然单纯的随机匹配,李斯不一定能去异次元考场。   扶苏很快想到了反驳的点:   “那也不能证明他运气不差!那么多考场呢,他偏偏在这样的考场里遇到了这么一批同伴!”   秦政看出来了。   他家太子只是单纯的想论证有人比自己更倒霉而已,大概这样会让阿苏觉得心里受到了安慰。   于是秦政果断附和:   “也是,李斯往年也很倒霉。”   陛下举了个例子。   说当初有刺客想要刺杀自己,但是考虑到秦王不常出宫,于是决定把廷尉李斯抓了,胁迫他配合刺客行动。   不选别人偏挑李斯,定然是因为李斯脸黑。   绝口不提真正的原因是全朝野只有李斯一个人会固定去城外遛狗,咸阳城里人人皆知,一堵一个准。   扶苏笑吟吟地听着:   “阿父这番话要是叫丞相听见,又要在心里腹诽您为了哄儿子开心,没有原则了。”   秦政揪了揪他的耳朵:   “朕都是为了谁?”   扶苏捂住耳朵,逃避了这个话题。   直播间里,NPC侦探正在负隅顽抗。   侦探努力挽尊:   “虽说贵族很少自己动手,却也不是完全不会的。他们又不是没有手,万一昨晚就是心血来潮,想自己下楼倒水呢?”   李斯臭着张脸回应:   “他屋子里是没水吗?侦探检查过了吗?”   侦探:……   当即就有人跑上楼去查看,片刻后下来了。说屋子里有茶壶和水杯,里面确实还有水。   侦探弱弱地声辩:   “茶壶里的可能凉了。”   李斯:“所以来厨房现烧吗?”   侦探:…………   烧水就更不可能亲自动手了,贵族可不见得会点火。   考场的背景设置在上世纪的西方,当时虽然已经出现了电气革命,但简单好用的烧水壶并没有发明出来,大家日常还是用木柴的。   等侦探忿忿地离开回房之后。   李斯无语地看向八傻:   “你们能不能长点脑子?考场把你们丢进来查清命案,你觉得它会那么好心还给你送个帮忙破案的侦探吗?”   第九人大声附和:   “就是!我早就想说了!那个侦探保不齐是故意放出来坑我们的!”   八傻之一尴尬地说:   “我以为考场是走的反套路。就是故意安排个人告诉我们真相,然而我们都不肯相信,排除了他的说法。结果他说的才是真的,我们上当了。”   李斯不否认有这种可能。   但——   “就算他说的自杀是对的,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这算自杀吗?这是意外死亡!而且他完全可以给你一个正确的结论,同时提出错误的过程。”   哪怕选择自杀,也要详细讲述自杀的原因和过程。这两项出错,也会影响最终的考核。   起夜喝水明显是错误原因,不能完全听信。   八傻乖乖低头听训。   扶苏看得津津有味:   “看来自作聪明的队友比猪队友还叫人头疼。”   不过这个副本对丞相来说没什么难度,断案是他的老本行了。所以扶苏很快又切换,去看了看别的臣子。   往下翻到了史菅。   史官居然也来了,估计是来凑热闹的。指望他帮上什么忙,可能性不大。   扶苏喝了口蜜水准备看戏:   “史爱卿也是个老倒霉蛋了。”   以前就经常不幸地见证一些要命的皇家密辛,要不是他滑跪得快,可能当时就被处决了。   今天的史菅也没有运气变好呢。   他也进入了一个古代考场。   而且不幸地成为了史官。   史菅怀揣着重在参与的想法,积极报名参加了本次大秦的团建活动。他看好多同僚都来给陛下和太子帮忙了,想了想决定一起来看看热闹。   然后头一次进入考场,便幸运地拿到了扮演史官的任务。   就是任务要求有点奇怪:   【请在帝王身边存活一个月。】   史菅当时想的是:   “这位天子莫非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动不动就会把身边侍奉的臣子拖下去砍了?”   然而见到人之后,史菅发现并非如此。天子本人还算温和,不惹到他的话他并不会随便降罪。   史菅点评:   “比太子殿下好相处。”   幸好史菅点评这一句的时候,他们太子还没打开直播间。   但史菅不知道的是,考场是全程直播的,而且还有录屏回放。以后总会有好事者把这段截出来,放给他们太子本人看。   史菅跟着天子忙了一整天。   好久没有跟在帝王身边当个纯粹的起居郎了,不过史菅适应得还是很快的。起居注记录得又快又好,除了字数多了点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别家起居郎记录这些都是尽量精简言语,他不同。在太子的调教下,史菅只会揣测上意省略一些内容,其他时候都是往细了记。   一般被省略的都是这种——   「帝与太子对弈,太子略输几局,遂藏二子,为帝所察。」   陛下和太子下棋,太子输了二十几局。于是趁着陛下不注意耍赖藏起了两颗棋子,但是立刻被陛下拆穿了。   省略的部分就是从输了二十几局变成了略输几局。   充分维护了太子的个人形象。   史菅对于自己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得意的,并不觉得这种专门为了秦政父子培养出来的起居注记录方法有什么不对,拿到其他朝代会不会水土不服。   反正起居注这种东西,一般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都不好意思主动要求查看。   史菅顺利地干了一整天。   到了夜里,史菅就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虽然他这个起居郎没有节假日,以前给陛下记录的时候,其他同僚都能放假,就他不放。   但晚上他不用加班,陛下基本上用完暮食就放他回家休息去了。因为夜里是陛下和太子习武的时间,没什么好记的。   然而这次史菅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被告知工作还没结束,要继续跟着天子往后宫去。   史菅:???   史菅当时就吐槽了:   “圣上不是要去临幸妃嫔吗?我跟过去不合适吧?”   太监总管一脸理所当然:   “房事也是要记档的。”   史菅:……   史菅真的很想问他们,你们少府没有内宫官吗?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内侍去记录?   然后想起来这里的不叫少府,好像叫内务司。   都一样,反正不该归他管。   显然,这是考场在故意为难考生。   史菅只能做好了要去天子门口听墙角的心理准备,心想幸好自己早已是一只心如死水的鬼魂,不然这日子可怎么熬。   脚步沉重地跟着天子去了后宫。   脚步沉重地进入了欣嫔娘娘的寝宫。   脚步沉重地……   史菅脚步一顿。   天子还没进屋呢,为什么他就已经听见了不雅的声音?   史菅缓缓捧起起居注,挡住了自己的脸。他在这里很多余,他之前就应该借口拉肚子不来的,这样就不会撞破天子被戴绿帽子的现场了。   考场是不是想要他的命!   扶苏点开直播间时,正是史菅被要求加班的时候。   见到他撞见皇家密辛,扶苏竟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呢。   扶苏同情地说道:   “史爱卿致仕多年,许是早就忘了要时刻警惕。”   这估计还只是个开始。   想想史菅要在对方身边待一个月,这一个月还不知道会有多精彩。   屏幕里,史菅已经飞快完成了自救。他低头翻着起居注,仿佛一直沉浸在里头没有关注周围。   天子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个沉迷翻看之前记录的史官。   天子问他:   “爱卿在翻什么?”   史菅表情严肃:   “臣之前似乎不慎写错了一个字,方才突然想起来了。只是翻了半晌也不曾翻到在哪里,心里实在挂念。”   天子眯了眯眼,伸手:   “是什么字?朕来替你翻一翻。”   史菅坦然地把起居注拱手让人。   天子先翻到最后,发现史菅只记载到了戌时初天子结束今日份的奏折批阅。至于后头翻了谁的牌子,要去哪个宫殿,还没来得及写上去。   史菅:废话!那本来就不归我记!   而后天子又往前翻了翻。   他不信史菅真的写错字了,肯定是找借口糊弄他的。如果被他发现史菅说了谎,他就要治对方一个欺君之罪。   撞破皇家丑闻,不好明面上处罚。但是欺君就不一样了,这是实打实的罪责。   天子自信地翻了翻。   结果还真翻到了那个错别字。   天子:……   史菅低眉敛目,完全看不出来这个老小子一肚子小心眼。   他为什么会留下一个错别字在前头呢?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遇到类似的危机时,可以有个借口假装自己专注纠错,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对此,史菅表示,当然,我就是这么一个颇有先见之明的优秀起居郎。   太子殿下却有别的看法:   “史菅居然又写了错字懒得改。”   一般卷面上有错字,是不好直接涂改的。竹简还好一点,可以削掉表层重新书写。   纸张就不太行了,涂改不美观。所以一般会重新拿一张纸,誊抄一份无错字的版本,之前那张就得拿去处理掉。   史菅一般写错了不会当场改,而是抽个空集中誊抄。或者有的时候拖着拖着就忘了,一两个错字也不影响阅读。   仗着有太子殿下给他撑腰,这家伙很是理直气壮。   问就是“通假字”,反正后人会帮忙解释的。孔夫子写《春秋》都会错字漏字,他这不算什么,陛下又不计较。   那确实是不计较,毕竟起居注当代人不会翻出来看,懒得管那么多。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这些年跟着你我二人,倒是学会了不少糊弄的法子。”   错别字这招只能用一回,下回史菅就得换一个套路了。   五倍速直播并不是直接给观众们看五倍速的内容,而是会把无意义的画面剪切掉,这样有意义的画面就会代替那些画面和睡眠的画面播出。   因而即便考场内史菅在这个点可能已经睡了,考场外大家看到的还是他临睡前和天子的这段交锋。   而下一秒,画面跳转到了第二天。   史菅顶着黑眼圈来上值。   他算是发现了,夜里的加班,对他影响最大的不是给了他机会接触后宫丑闻,而是大大压缩了他的睡眠时间。   史菅不由后悔之前没有去修真界进修,不然现在他也是修士了,修士哪怕不睡也不会困乏。   最重要的是,修士有神识,还耳聪目明。他要是成了修士,昨晚肯定早八百里远就知道欣嫔在干什么,就可以提前规避危机。   史菅打了个哈欠。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等回去再尝试亡羊补牢吧。   史菅没睡饱,所以早饭也没时间吃。好在这个考场管饭,他可以厚着脸皮多蹭一顿早餐。   吃了点御赐点心填肚子,又要开始新一天的上班。   跟着天子混过了早朝,接下来应该回御书房批奏折。但天子表示想去逛一逛御花园,散散心。   史菅的警惕心顿时就起来了。   他找了个机会捂住肚子,落后几步,小声和太监总管说自己腹痛。总管立刻指了个小太监带他去恭房,成功避开了御花园里的戏份。   接下来,史菅就借口便秘拖着不出去,打算等天子离开御花园再出来。   扶苏:“……他应该庆幸这个恭房不是现代的公共卫生间。”   不然考场能给他安排个隔壁坑位的爱恨情仇。   扶苏迅速把直播间切了。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直播间,他不想看了。   就史菅这样的,知道的清楚他是为了躲开秘密。不知道的还当他职场老油条,一上班就躲卫生间去带薪蹲坑,借此逃避干活。   扶苏算是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考场果然千奇百怪,阿父,我们还是进一些正常点的考场吧。”   秦政来了点兴致:   “你想出了如何控制自己进入某类考场的方法?”   扶苏理直气壮地摇头:   “没有啊,但是我发现了提前通关的办法!”   今天上午就是的,直播间一黑屏,考场就傻乎乎地判定他成功通关了。   所以只要他对现在身处的考场有意见,就可以通过操控直播间的关闭,来让自己通关离开。   秦政微微一顿,竟然觉得儿子的提议很是不错。   倘若遇到不喜欢的考场,直接离开即可。反正还有那么多臣子在兢兢业业地抢夺空间所有权,他们两个稍稍偷点懒不要紧。   于是在几日后秦政迎来第二次考核时,他就做好了随时掐直播的准备。   可惜,运气上佳的陛下本来就不会遭遇这样的烦恼。   【下面宣布荒岛求生考场规则。】   秦政随意地听着,顺手把儿子召唤了出来。   【第一:禁止动用超自然能力。】   刚刚才动用了召唤术的秦政陷入沉默:……   直播间笑疯了:   「哈哈哈陛下你手也太快了!」   扶苏体贴地为父亲找补:   “阿父是在规则宣布之前动用的能力,这个不算。”   确实。   因为秦政还真卡bug成功了,考场一直没有宣布他考试失败,而是平稳地继续宣读剩下的规则。   【第二:考生不可互相协作。】   扶苏继续找补:   “没关系,我又不是本场考生,不在规则约束内。”   【第三:严禁使用任何人工制作的工具物品,包括储物法宝、刀剑、魔法产物等。】   禁了超自然力量,自然会把道具一并禁了,这倒是不让人意外。   不过扶苏看了看自己和父亲身上穿着的衣服,心想这个也是修真界的法袍啊。不让他们使用,难道他们要把衣服脱了不成?   考场也没有强制他们脱衣服,可见有些规则表面上写得特别严厉,其实充满了漏洞。   而且超自然力量,什么才不算超自然力量呢?星盟人都拥有的精神力,算不算超自然力量?   如果这个不属于“超自然力量”而是“自然力量”的话,那神识就也能用了。   扶苏还挺怀疑的:   “这个考场真的能检测到所有超自然力量吗?”   要知道,神识如果刻意伪装的话,是可以做到不让人察觉的。   考场宣布了最后一条规则:   【存活一个月。】   扶苏暗暗动用灵力补充了一下身体的消耗,顿时饥饿全消。   然后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考场判定他违规。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并非考生,所以不受限制。还是这种只在体内动用的超自然力量,考场检测不出来。   他和父亲耳语两句。   秦政也试了试,无事发生。   父子俩对视一眼。   这个考场的漏洞也太好钻了,是不是因为以前没见识过修真文明,所以疏于防备?   秦政伸手摘了一颗旁边树上的果子递给儿子,暗示他表面上还是要伪装一下的。   如果他们父子一直不进食,哪怕考场没检测到他们动用了超自然力量,也有可能借此判定他们违规。   所以,父子俩一天最起码要吃一顿,而且也要认真寻找水源。   这个副本倒是没有什么星盟人需要他们处理,不过岛上应该存在一些仿生机器人。   先把机器人处理了,才好着手抢夺岛屿空间的支配权。还得把岛上一些星盟留下的器械也拆掉,比如到处遍布的摄像头。   扶苏边走边抛着那枚果子玩:   “我还没体验过荒岛求生。”   可惜终于有机会体验的时候,像这样的副本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难度。少了点惊险刺激的感觉,只能当个度假这样子。   秦政伸手接住抛歪了的果子:   “当心点。”   要不是他出手,果子就要砸儿子脑门上了。准头不好还非要尝试,又菜又爱玩。   扶苏无辜地笑笑:   “刚刚失误了,纯属意外。”   大约是父子俩的落点不错,刚往外走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村落。   看模样像是那种世代居住在岛上的岛民村落,家家户户门边空地上都挂着咸鱼海带这一类可以长期储存的海产,屋子上还有很多贝壳做装饰品。   见到有陌生人前来,岛民倒是不怎么热情,警惕地拿起了鱼叉,大有将人驱赶出去的架势。   这个设计就很有意思了。   一般副本喜欢设计热情好客的原住民,然后把闯关者骗进去杀。这里反其道而行之,让岛民摆出防备的架势,就显得村子里的NPC好像没有坏心眼了。   坏蛋一般是不会这么明晃晃地防备别人的,会这么干的都是经常被骗的好人。   扶苏扫了一眼就记住了村子里大概的情况。   比如说有几个在屋外洗菜准备做饭的岛民,他们摘了一种陌生的野菜。这种野菜扶苏不认得,但他之前看见附近长了很多。   扶苏于是便与父亲说:   “那个野菜有可能不是野菜,而是有毒不能吃的。”   正是这种不直接告知你、需要你自己观察发现的细节,才更容易坑到考生们。   考生会对自己观察出的结果深信不疑,就像他们会坚信防备外人的岛民大概率没有坏心眼一样。   秦政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野菜:   “方才只看见他们清洗和晾晒菜干,并未看到有人切菜或者下锅。只是因为那野菜放在可以吃的地薯旁边,才会叫人下意识认为那是食物。”   尤其是有一家正在烹饪食物,清洗好的野菜就放在手边的台子上,仿佛下一秒便会把它当成蔬菜丢进锅里。   但父子俩特意站在村外等了两分钟,也没看到岛民把它丢进去。后来因为有拿着鱼叉的岛民开始朝两人走来,他们才不得不离开。   扶苏弯腰摘了一朵:   “我来尝尝好了。”   弹幕:「……」   你都觉得它是毒草了为什么还非要尝一下啊喂!   秦政不赞同地伸手制止:   “不许折腾自己。”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有毒的东西他决不允许扶苏尝试。陛下拥有太子中毒ptsd,受不了这个。   扶苏只好遗憾地作罢:   “我现在已经不会中毒了,本来还想尝尝毒草是什么味道。”   秦政皱眉:   “收起你那堆好奇心。”   见阿父生气,扶苏立刻把草扔了。乖巧地表示自己超级听话的,全家就数他最听话了。   秦政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扶苏拉住阿父的袖子小声撒娇:   “我错了,下不为例。”   秦政什么都没说,不过反手牵住了儿子,带着他远离了这片区域。   这里距离NPC村落太近了,不安全。   扶苏知道父亲这是已经不生气了,很快重新支棱了起来。看着周围不认识的野果,又开始跃跃欲试。   不过到底没敢乱摘来尝尝。   父子俩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个溪水边。找到水源之后,算是完成了一个小任务,接下来就是寻找过夜的地方。   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变成小鸟崽凑合住了,得找个山洞。自己挖也不太方便,容易被考场判定违规。   由于太快通关后出去会没事做,就像上一回那样在外头待上好多天,只能看看直播打发时间。   所以父子二人准备在考场里多玩一会儿。   扶苏就认真地开始辨认:   “这种果子有被动物啃过的痕迹,应该没有毒。”   小动物是不会乖乖逮着一个果子啃的,都是看到什么啃什么,有时候吃两口就不吃了。   所以树上经常能看到大半果子被霍霍过,没剩几颗完整的。   扶苏挑了一会儿才摘下来几个。   还有一些没熟透,所以幸免于难。不过野果本来就多酸涩,没熟透的只会更难吃,他就没摘。   在溪水里洗过后,看起来还不错。   秦政拿过一个尝了一口。   扶苏蹲在溪边乖乖地仰头看着,眼巴巴等着父亲告诉他酸不酸,要是酸的话他就不吃了。   秦政说道:   “还好,不是特别酸。”   扶苏自动翻译:有甜味,但整体比较酸。   扶苏果断把果子丢一边去了:   “那就别吃了,这个难吃。”   秦政深以为然:   “还是捉鱼吃吧。”   弹幕突然反应过来:   「太子怎么跟我似的,吃水果之前先等爸妈尝一下,尝完听说好吃才肯去吃?」   「关键是陛下真替他尝啊!」   「难道不应该是太子先试毒吗?」   「可能因为他们是鬼魂并不会中毒吧?」   扶苏在下水捉鱼和蹲在岸边捉鱼之中,毫不意外地选择了自己做一个钓竿钓鱼。   好久没钓鱼了。   扶苏突然又燃起了钓鱼的兴致:   “我现在应该不会再空军了。”   他要看看运气正常后,自己能不能钓上来大鱼。   秦政则在思考,要是太子继续毫无收获的话,自己是否要用神识抓一条大鱼过来挂到儿子的鱼钩上。   思考的结果是:   “你没有鱼钩。”   鱼竿可以用周围有韧性的树木枝条代替,鱼线也可以找纤细强韧的藤丝凑合,鱼饵用动物内脏就行,唯独鱼钩是个问题。   哪怕用木头自制,至少也得有个工具能够拿来削木头。   扶苏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我用龙爪削木头,算是使用超自然力量吗?兽人文明的考生到了这里,允许变换形态吗?”   秦政表示:   “你可以试试看。”   扶苏觉得整个手变成爪子不是很好看,所以只是变出了长指甲。然后秦政就收到警告了,说他不是兽人文明的考生,禁止变换形态。   秦政:。   变的是扶苏又不是朕,你警告朕做什么?   扶苏只好把手变了回来:   “这个考场一点都不智能,我和阿父用的身躯本就是神兽躯体,能够变回原形非常合理,怎么就不让变了?兽人能变我们也应该可以变才对!”   弹幕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就是!差别待遇!」   「可惜了,看不到完整版变身的模样。太子和陛下真的能变成神龙吗?好想看看。」   「想看+1」   扶苏继续强词夺理:   “而且谁告诉他们只有兽人文明存在能变身的人了?我们华夏文明可是有妖魔鬼怪的,海外那些文明还有美杜莎小人鱼,蜥蜴人听说过吗?”   星盟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怎么就能认定没有呢?星盟以前还没发现他们华夏国有鬼修大能呢!   弹幕:「就是就是!」   秦政忽略了儿子的振振有词,已经开始寻找适合的鱼线了。   扶苏明显在胡说八道糊弄星盟人。   直播间里有星盟观众,看在他能变龙的份上,估计真会有不少人信了什么小人鱼美杜莎的存在。   然后疯狂迪化蓝星,觉得蓝星只是个表面看起来很柔弱可欺,其实非常不好招惹的恐怖星球。   分明实力等级很高,非要伪装成低等文明,钓鱼执法等星盟撞上来,绝对不怀好意。   偏偏星盟不懂蓝星人的玩梗爱好。   他们如果跑去偷窥华夏国的直播间弹幕,估计还会被带得更偏。   「星盟人也太没见识了,懂不懂厉害的大妖都是能变成人形的?人家看起来是普通人,那是因为收敛了气息,为了过平静的生活做的伪装。」   「也不是所有大妖都喜欢变人,还有的就是喜欢装成小动物。上回我去一个朋友家玩,他家养的小猫咪就是,我一看就知道它是有九条命的猫妖。」   「现在的宠物猫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当宠物不比自己出去奋斗轻松?妖界也不好混,换我是猫妖我也去变成小甜猫找好心主人收留。」   「现在动物成精的不要太多,邻居家的狗都比我儿子算数题做的好。」   「前面的,不至于不至于,孩子学习不好你好好教就是了,不要拿狗狗出来打击他。」   「我说真的,现在的小动物越来越精了。灵气复苏之后,他们的智商有明显提升。」   这位网友说得振振有词。   一下子把不少华夏人也骗进去了:   「是吗?我家没养宠物还真不知道呢。我以前就听说灵气复苏会让动植物开智,原来是真的啊!」   玩梗就是这样的,哪怕骗到了人,对方也绝对不会说实话拆穿自己,反而会继续往下编。   虽然他可能压根就没儿子。   「当然是真的!可惜只有动植物受到的影响比较大,人类进化速度没他们快,所以我们的智商就没怎么长。」   连华夏人都能骗到,更何况星盟人。   星盟人窃窃私语:   “原来蓝星藏了这么多秘密,之前怎么没发现?”   “之前只在搜集他们的文艺作品的时候看到过记载,可那会儿我们以为是编的,就没有当真。”   “各大文明都有这种编纂的内容,要是个个都信以为真,那就乱套了。谁知道蓝星这么不走寻常路,把真相藏在编纂的作品里,假装是编出来的。”   “是啊,就他们说的那个什么仙界地府的,一听就不可能存在。蓝星只是单独的一个星球,哪里来的地府次空间和仙界次空间?我们分明就没检测到,当然以为是假的了!”   “现在看来,可能是我们的检测手段太落后了。他们有高阶能量场进行伪装,所以才测不出来。”   星盟人讨论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华夏直播间里默默飘过一句:   「快来,这里有个老实人。」   被骗的网友们:……   好的,明白了,刚刚那一段是玩梗胡说的。   大家很快把被骗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始积极参与进说瞎话的行列。   无他,唯手熟尔。   可惜星盟人并没有get到“这里有个老实人快欺负他”代表了什么意思,依然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蓝星到底有多少隐藏力量。   挑起一切的扶苏已经功成身退,跟着阿父去选鱼竿的制作材料了。   树枝和树藤很好找,最后还是鱼钩比较难办。   荒岛求生不给打火机就算了,好歹可以钻木取火。利器也不给,难道指望他们从打制石器开始制作吗?   还有锅,没锅真是寸步难行,吃什么都不方便。   幸好扶苏不会做饭。   所以有没有锅对他来说都不要紧,他和阿父估计只能吃生的和烤的,给个锅也顶多煮水喝。   扶苏走了两步,衣摆就被石头勾住了,差点摔倒。   因为法衣的材质十分坚韧,不容易划破。石头也是深埋在土层里的,难以被撼动。   所以两者只能僵持在那里,遭殃的是穿衣服走路的扶苏。   秦政就仿佛身后有眼睛似的,准确地回头伸手,扶住了儿子。   扶苏将衣服扯出来:   “在林子里穿这种衣袍果然不太合适。”   早知道来之前就换一身劲装了。   秦政看见了他衣服上镶嵌着的宝石装饰。   看似是宝石,其实是法器。作用是遇到敌袭时抵挡伤害,保护主人。   秦政当初给儿子炼制这个的时候,是按照九品法器炼制的。所以法器本身也十分坚固,并非寻常宝石能比。   秦政若有所思。   扶苏整理了一下衣摆,抬头的时候父亲已经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了。   他毫无所觉,赶紧跟上:   “阿父想到怎么做鱼钩了吗?”   秦政颔首:   “有了一点思路。”   说着伸手抓住一根硬木的树枝,轻轻一掰,就掰下来了。   考场企图判断他利用超自然力量,不然怎么可能轻易掰断铁木?但检测过后憋屈地发现,秦政的力气就是这么大,人家天生大力没办法。   秦政把那粗枝挑了合适的位置掰下来一小段,然后拽起扶苏的衣袖。   扶苏歪头:?   秦政准确捏住上头的一颗小宝石,取了下来。宝石正面是圆润的,只有侧边较薄,这样嵌在衣服上才好看。   虽然薄薄的边缘也经过了打磨,并非刀剑那般开过刃。但问题不大,就像拿塑料片切豆腐一样,边缘是否锋利并不重要。   秦政用它在铁木上划拉了一下,轻轻松松削下来一片,比刀剑更好用。   扶苏恍然大悟:   “还能这么用啊!”   考场开始哔哔哔地响警报:   【不得使用……】   秦政打断他:   “这是金刚石,自然宝石,硬度很高。衣服既然可以穿,衣服上的装饰品自然也能使用。”   考场被打断了施法,重新检测:   【根据扫描分析,此物并非纯炭金刚石……】   秦政再次打断:   “金刚石有很多种。”   考场:……   确实,人家也没说自己说的是学名。如果是外号的话,很多石头都可以说是金刚石。   华夏人非常积极地帮忙找补:   「没错!这就是金刚石!我们蓝星有很多种金刚石的!是你孤陋寡闻了!」   扶苏笑吟吟地对快要乱码的考场说道:   “你就说这石头是否纯天然吧,如果是纯天然的,那就可以用。”   纯天然宝石,除了经过切割打磨外没有其他的加工痕迹。不属于人工制作的工具,是自然产物,符合荒岛求生的规则。   考场终于哑火了。   宝石当然是纯天然的了。   不过是修真界的纯天然宝石,秦政看它好看把它拿来嵌入了符文灵力。外表看过去,就是没有经过修饰外形之外的加工。   扶苏兴致勃勃地拿着那颗宝石切出了一个钩子,期间因为笨手笨脚,不小心划了自己手一下。   不过神兽的皮肤强度可不是区区修真界宝石可以破防的,所以那手依然完完整整,没有开出一个血口子。   弹幕看得叹为观止:   「这都破不了防吗?那岂不是普通的冷兵器都没办法给太子造成伤害了?热武器呢?星盟那堆大炮不会也伤不了太子一丝油皮吧?」   好问题,星盟人也想知道。   这是活人能拥有的身体强度吗?这合理吗?   扶苏可不管这个,做完鱼钩之后就准备去钓鱼了。之前的小溪有点浅,没有大鱼,他们打算顺着溪水去找上游的大河。   小溪应该是河流的分支。   扶苏感受了一下附近的水汽分布,很快找到了位置。不过前去的路上,还得解决一个小问题。   扶苏左右看了看:   “抓什么来当诱饵比较好?”   大概是他的龙身和鸟身完成了融合的缘故,现在的身体自带龙族威慑。直接导致扶苏的动物亲和效果比以前弱多了,在林子里走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哪个小动物主动扑过来。   扶苏不信邪,努力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气息。   这下终于听见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了,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往这边跑来。   扶苏翘首以待。   一分钟后,一头野猪闯了出来。   扶苏一巴掌把它拍晕,避免它撞自己身上。然后绕着野猪转了两圈,开心地跟父亲说收获了好多肉。   秦政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扶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我们好像不会烧猪肉?”   秦政颔首。   扶苏果断放弃了它:   “那算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烤鱼烤鸡烤兔子吧。”   而且野猪肉不太好吃。   重新逮了一只野鸡,将野鸡内脏挂在鱼钩上,鱼饵制作完成。   扶苏把收敛的气息重新放出来,这样就可以继续过清净日子,不用担心反复有动物上前来打扰。   还怪好用的。   终于抵达河边,扶苏翘首以盼:   “来条大鱼。”   一分钟后,大鱼上钩了。   两分钟后,又一条大鱼上钩。   三分钟后,再一条大鱼上钩。   四分钟……   扶苏果断把鱼竿收了起来:   “我都没挂鱼饵,它们怎么还上钩?”   运气突然这么好,一看就有猫腻。   扶苏看看鱼竿又看看水面,开始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政那边也在不断上鱼,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像扶苏,以前是个远近闻名的空军佬,对比起来格外强烈。   秦政姿态悠闲地将鱼摔进他们挖在河边用来储鱼的小水坑里,随口回应了一句:   “许是你运气变好了,你之前不还说你小时候运气很不错的吗?”   扶苏才不信呢,他最近又没做什么增加气运的事情。   总不能是以前磕气运丹磕过头了,卡了个bug,现在额外给他加上了气运吧?不都说了只会增加到普通人的气运水平,多磕没用的吗?   扶苏把鱼竿放到旁边,试探着把手伸进水里。   三秒钟后,他被鱼咬住了。   扶苏立刻甩手,好不容易才把鱼甩下去。虽然没破皮也没被咬疼,但是鱼嘴很腥,扶苏怀疑现在自己手上肯定一股子味道。   但是他不能用河水洗手。   不然又会引来鱼儿“咬钩”。   扶苏郁闷地看向父亲:   “阿父,这就是你说的运气变好了?”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把龙身的气息收敛一些,再尝试一下。”   扶苏:……   他就知道,之前的气运说是他爹忽悠他的,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扶苏边洗手边小声抱怨:   “这日子没法过了。”   收敛气息,会有陆地动物跑来骚扰他。不收敛气息,会有水生动物跑来骚扰他。   扶苏有理由怀疑,他如果改为释放玄鸟的气息,会引来空中动物骚扰他。鸟雀也就算了,最怕飞虫也会受吸引。   秦政递给他一方手帕:   “应当不至于,玄鸟又不是凤凰,引不来百鸟朝凤。”   扶苏之前释放气息的时候又没有特意控制过只释放龙身的气息,一直没有鸟雀过来和他贴贴,可见玄鸟还是比较正常的。   扶苏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玄鸟大人最靠谱。”   秦政慢悠悠地补充:   “虽然鸟雀没有贴上来,不过我们这一片的林子里,鸟雀数量确实比其他区域密集。”   只是小鸟有分寸,没有靠得太近而已。远远的围观,还挺可爱的,就是叽叽喳喳特别吵闹。   扶苏回头看了看:   “还好,这种类型的鸟叫声我可以接受。”   都是小型鸟,声音也好听。比起那种特别洪亮的咕咕嘎嘎,它们的声音只会让人觉得鸟语花香,充满野趣。   父子俩吃了一顿味道一般的烤鱼。   没有盐,只能用酸果汁当调味料凑合一下。完成了今日份的进食和打发时间后,两人结伴朝着水汽最浓郁的地方走。   不出意外那里应该是海岛边缘。   扶苏提议:   “新鲜的海鲜随便烤熟了味道就不错,比吃鱼靠谱。”   秦政觉得有道理:   “朕记得你极爱吃海胆,海边或许会有。”   扶苏弯眉笑笑:   “没有也无妨,别的我也爱吃。”   说话间,他们听见远处有人类活动的动静。父子俩默契地安静下来,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走近。   那是两名考生。   其中一人抓着根折断的树枝作为武器,狠狠扎进另一人体内。   树枝的断面是天然的锐器,可以戳伤敌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用它充当武器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考生为何要自相残杀?   规则只说不让合作,大部分人会选择见面之后敬而远之。考场没有先后排名的分别,同一场考生并不存在竞争关系,一般情况下是没必要内耗的。   两人没有贸然出去打扰。   扶苏给父亲使眼色:或许是在外头就认识,早有旧怨?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身受重伤的考生很快因为失去战斗力,被判定为不存在翻身的可能性。在这个危机重重的荒岛上,他迟早会迎来死亡。   所以考场冰冷地宣判考生甲成功淘汰了考生乙,并在原地刷新出了一个打火机。   伤人的考生兴奋地弯腰捡起来:   “终于刷出打火机了!”   扶苏顿时眸光一冷:   “阿父,这个考场居然还有隐藏规则。”   淘汰考生可以掉落急需的工具,难怪它不许考生用自带的工具,也不提供任何帮助。   考场规则明面上不能引导考生自相残杀,就悄悄地来。   总归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操作方法的,到时候海岛就会陷入厮杀之中。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单纯淘汰几人,用来获取工具。等淘汰的人多了,就麻木了,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到其他拥有工具的人,还会心生警惕。想着对方淘汰了那么多人,会不会再对自己动手?自己是否需要先下手为强?   到最后,只怕海岛上也剩不下多少考生了。   伤人者拿着打火机就离开了,根本没有多看被淘汰的考生一眼。   考场准备对重伤的考生施行抹杀。   扶苏抬手屏蔽了那人的直播间,考场卡了一下。下一秒,他被原地传送离开。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你倒是好心。”   扶苏微微一笑:   “顺手给他所在的文明施恩罢了,方便日后谈合作。”   秦政便没再多说。   自家太子从不吃亏,这点他是知道的。他方才也是故意说那一句,不然扶苏总不能莫名其妙对着空气解释是自己帮了那考生一把。   干了好事不声张,是圣人行为。他们可不是圣人,肯定要利益最大化的,也好为以后的拉拢做铺垫。   秦盟目前只有两个文明加入,还是太少了一些。顺手多交好几个,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想来方才的对话,对方所在的文明已经通过直播间听见了。   秦政换了个话题:   “岛上还有NPC岛民,待考生数量减少到一定的程度,岛民应该就会展露出獠牙了。”   考生如果只惦记着内斗,到时候定会毫无反抗之力,被岛民轻易镇压。   不过两人都没有提醒的意思。   自己选择了走这条捷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得自己去面对。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他们可没那个好心去帮忙。   秦政调整方向,继续朝海边走:   “走吧,朕去给你捡海胆吃。”   扶苏快乐地跟上:   “阿父真好!”   ————————   还想看谁过副本?我捎带着写点 第210章 援军:韩信:太子殿下有没有空?   海边阳光明媚,沙滩是少见的白色细沙,搭配蔚蓝的天空和清透的海洋,简直美不胜收。   弹幕区一片截图留念的。   高挑俊美的父子二人穿着仙袍,宽大的袍袖被海风一吹,简直要飘到人的心里去。   「这背影太有氛围感了!!」   扶苏伸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看见远处并非只有空茫茫的海面。仔细辨认的话,其实这一片存在不少海岛。   应该不是海市蜃楼。   扶苏很快猜测道:   “荒岛求生恐怕是一个参与人数非常多的考场,只不过按照岛屿划分出了不同的部分。”   之前的丧尸和虫灾也是这样的。   当时他们都以为当前空间考场就一个,一共一百人。后来才发现不是的,以星球作为考场的情况下,实则分出了许多个分同类型的考场。   只不过一开始只有几千个考场同时开放,考生数量不够多,像丧尸考场就只开启了一处。   后来二期三期的报名开放后,就出现了同一个星球拥有多个考场的情况。像闹鬼星球那样只有十个考场,反而是少数。   可能因为闹鬼和丧尸这些不一样,闹鬼是稀有事件,而且一个闹鬼场所也确实没办法同时接纳太多考生。   丧尸考场就不一样了,有必要的话一个城市就能作为一个分考场存在。   秦政远眺最近的一个海岛:   “要过去看看吗?”   扶苏有点想去,可他们没有船只。考场不让用超自然力量,估计就是防止他们往别的分考场上钻。   扶苏怀疑别的考场可能有熟人:   “之前只是说不让大家匹配到同一个考场,但同一个次空间的分考场,或许不会被当成同一个考场。”   说不得周围哪个海岛上就有臣子。   秦政弯腰拾起一枚蛤蜊:   “既然无法出海,思考这些也无用。”   而后将那蛤蜊壳展示给儿子看:   “像不像阴嫚当年捡的那堆丑贝壳?”   扶苏认真观察了一下:   “有点像,她喜欢这样的。等我们把蛤蜊吃了,就把壳留下来送给她。”   小公主当年非要不走寻常路,捡一堆奇形怪状的丑贝壳串成禁步戴着玩。扶苏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父子俩兴致勃勃地捡了一堆花纹难看的贝壳,认定这就是阴嫚喜欢的。眼看天色将晚,便在海边升起火堆烤蛤蜊吃。   生火对于父子俩来说没有难度。   扶苏装模作样地捡了一堆用来生火的东西,然后开始折腾钻木取火。   刚钻了两下,就冒出了火苗。   眼尖的网友发现了端倪:   「你家火苗一开始是黑红色的?」   也有网友熟练地帮忙找补:   「大家看错了,那个黑色是因为钻木的树洞里太暗,才把火焰衬托得黑不溜秋。」   「……」   「你们可真能睁眼说瞎话啊!」   「黑红色的火焰,有点好看了,是传说中的地府冥火吗?」   「我以为冥火应该和鬼火一样是绿色的,再不济也该是苍白色的。」   「那,业火?」   扶苏靠着玄火作弊,顺利把火给生起来了。玄火闹腾着想出来玩,被扶苏一手摁回了指尖里。   它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小成灰尘那么大,顺着经脉回到丹田里趴着。   没有锅还是太不方便了,要烤蛤蜊连个架子都找不到。最后只能用枝条搭出一个烤网来,把蛤蜊放上去。   至于为什么火苗燎到枝条后,它不会被点燃。问就是不知道,可能温度不够高吧。   蛤蜊被烤得张开了口。   扶苏伸手去拿。   拿下来后才想起来,这么烫的东西他徒手拿好像不太合适。   等了等没等到考场质疑他违规。   扶苏疑惑不已:   “考场怎么不说我了?”   秦政扫了一眼儿子指尖那寻常人看不见的功德之力,确定扶苏没被烫伤,就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而后回应道:   “许是清楚神兽之躯十分强悍,并不怕烫。”   其实神兽之躯是否怕烫,父子俩是没有尝试过的。扶苏才不会傻到把护体的灵力或者功德之力撤掉,然后试一试触碰滚烫的东西。   烫伤多疼啊,他才不干这种事。   不过这也不妨碍父子俩用这个说辞糊弄考场,这个考场的检测机制着实有些废物,什么都测不出来。   大概也是和星盟的实力水准只到元婴期有关。   扶苏尝了一口蛤蜊肉。   可能因为是新鲜现捞的野生海鲜,而且生长在纯净无污染的海水中,味道倒是不错。   自带一点咸味,剩下的就是鲜甜。不额外调味也很好吃,只是扶苏口味比较重,还是更喜欢吃蒜蓉和香辣的。   即便如此,吃播还是馋到了不少人。   「陛下怎么一口一个,呜呜,给我留一个啊!」   「真的这么好吃吗?陛下沉迷吃饭都不说话了。」   「陛下本来也不怎么说话,只要不是太子和他搭话,他就不说,难得开口也是说几个字就不说了。」   「太子在干什么?」   「有点像是在拍照,他在用什么东西拍照?可恶,看不见!」   扶苏在用地府光屏拍照。   拍完发到家族群里:   「阿父给我烤的蛤蜊,很好吃。」   家族群一片静默。   大家已经学会了忽略某人秀宠爱的操作,假装没看见是最好的选择。   扶苏不太高兴:   “他们给阿父的朋友圈点赞点得很积极,为什么我发消息就没人理我?”   秦政塞给他一个蛏子:   “那你也不理他们。”   扶苏哼了一声:   “我本来就不理他们。”   弹幕:   「……那你还好意思吐槽他们不理你?」   「太子:只许太子放火,不许旁人点灯。」   「什么朋友圈,我也想看。」   「地府居然还有朋友圈,这么时髦的吗?想拥有一个陛下的好友位。」   「话说考场怎么没跳出来警告?」   「可能因为考场也检测不出来他们地府的随身屏幕,不好意思跳出来丢人现眼吧。」   正在窥屏的星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无言。   “我们的直播间连鬼魂都能捕捉,为什么他们的随身终端捕捉不到?”   “我们连地府的存在都没发现,捕捉不到地府的其他物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要不还是把蓝星的危险等级再提高一级吧!”   “已经是最高级了。”   “最高级不够,星际海盗都是最高级,你觉得星盗能和他们比吗?”   “你说的对。”   扶苏吃完蛏子,又想换个群继续炫耀。但是阿父又给他塞了一个烤熟的大螃蟹,堵住了他的嘴。   扶苏不明所以。   以前阿父不会拦着他炫耀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扶苏立刻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这下真成吃播了,父子俩沉迷进餐,没有人再说话。   网友们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两人吃完东西,起身开始朝不远处丛林中的芭蕉树走去。分明已经是大晚上了,竟还不辞辛苦地开始摘叶子搭棚。   两人白天的时候找山洞就不是很积极,完全不在乎没地方过夜。到了海边就彻底摆烂了,反正沙滩上支个帐篷就能休息,不行就打坐一晚上。   这会儿却突然开始搭棚子,明显是因为有意外情况即将发生。   扶苏刚开始没察觉,还是在父亲的暗示下后头探查四周,才意识到风中的水汽开始攀升,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两人通力合作,轻而易举地就着四颗挨得很近的树木搭出了一个雨棚。   先用强韧的藤蔓编织出大网,再把芭蕉叶铺上去绑好。因为两人动作麻利效率很高,还额外多铺了两层,确保不会漏雨。   四棵树之间用藤蔓系出一个正方形,把之前做好的芭蕉棚固定上去。   正方形的四条边还能多铺几层垂下来的叶子作为“墙壁”,用藤蔓穿插捆缚起来进行固定。   为了加强支撑性,扶苏还去弄了点树枝进来当柱子和墙壁的钢筋。   说是树枝,其实拖过来的木材里有些单纯就是把树给折了。弹幕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发一串666,感慨太子殿下拥有使不完的牛劲。   扶苏还抱怨呢:   “要是可以用储物戒就好了。”   有现成的屋子可以拿出来住,就不用他们自己搭了。   秦政仗着身高手长把高处的棚顶固定好,检查了一遍没有疏漏,便把剩余的叶子铺到地上充作地板。   这一片的杂草都被清理掉了,地面也稍稍归整了一下,还算平整。铺上几层叶子之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可以凑合住。   只要不涨水,问题应该都不大。   他们挑的这里地势比周围稍微高一些,就算其他地方的雨水流淌过来,也会分流到两边去,不会从临时庇护所的地面经过。   即便如此,秦政还是出去寻了两块大石头,运回来摆在里头,没有直接坐地上。   又找了一块比较大且平整的矮石头放在庇护所里,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弹幕很快就转而感慨陛下也有一身牛劲用不完了。   「神兽之躯我就不肖想了,修炼到高阶后肉身强度能达到这个的一半吗?我也想体验一把力大如牛的感觉。」   「据说可以,就算不行,用灵力法术辅助也肯定可以,而且还有一些大力丸之类的丹药。」   「看样子是不是要下雨了?」   「肯定呀,不然为什么临时搭一个庇护所。我猜雨势还不小,难怪之前考场直接就判定那个受重伤的考生淘汰,没给他挣扎的机会。」   重伤本来就情况糟糕,结果接下来就要下暴雨。怎么想都觉得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所以干脆直接淘汰掉。   「就算不下雨也悬,当时是用树枝戳的,不知道伤了内脏没有。那根树枝又没消过毒,光是发炎感染就能要了他的命。」   「所以还是我们太子殿下人美心善!」   「太子:我都说了是为了拉拢对方所在的文明。」   「不听不听,太子就是善良。」   「史上著名仁君了解一下?」   庇护所里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网友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聊天自嗨。   这时,之前那块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矮石头发挥了作用。   扶苏又表演了一次钻木取火。   原来矮石头是用来生火的,地面扑了叶子,直接在上头点火会把庇护所给烧了。   扶苏仗着大家看不见,飞快地给石头掏了个窝出来,这样火堆丢在里头,不容易往外坍塌。   网友们仔细观察那个石头: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那个石头的形状变了?」   「有吗?之前没仔细看。」   「什么时候下雨?是不是要多囤点木柴在庇护所里?」   父子俩也想到了这一点。   扶苏站在门口说:   “感觉囤再多也烧不了多久。”   没有干透的木柴烧起来烟还特别大,之前在户外没感觉,半密闭的庇护所里非常明显。   所以扶苏后来都悄悄将树枝里的水分给抽出来了。   既然他能把水分抽出来——   扶苏暗示父亲,现在收不收集柴火都一样。就算回头折那些打湿的树枝回来,也不影响他们用来点火。   秦政却问他:   “困了吗?”   扶苏摇头,他现在还很精神。   秦政于是往前走:   “那就去找点事情做。”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收集一些木柴回来。   扶苏慢吞吞跟过去,明知故问:   “阿父今日怎么这么积极?”   秦政并不回答。   父亲不配合,扶苏只好自问自答:   “因为我说想体验荒岛求生,阿父就耐心陪我了。”   不然方才发现要下暴雨的时候,父亲就不会是带着他自己建造一个临时庇护所,而是直接赶往之前的村落。   山洞找起来不方便,村落却是大喇喇杵在那里的。以他们父子的实力,想要叫NPC让出一套房子给两人,根本没有难度。   这不比自己搭个庇护所便捷?   只是那样就失去了荒岛求生的趣味性。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逮到机会就要炫耀宠爱。」   「但是陛下不回答你就自问自答,也实在是太骚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史书是谁写的」   「怎么?」   「为什么他们记载的人物形象,和我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可能,太子是去了地府才养成现在这种性子的吧。」   「地府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那可不,地府还有朋友圈呢。」   父子俩也没捡多少柴火回去,因为风中的湿气越来越大,风力也越来越强。再继续在外面停留,恐怕会在半路迎来降雨。   两人迅速折返。   小小的庇护所里本身也放不下太多柴火,尤其树枝上还有很多枝叶,很占地方。   扶苏干脆坐在火堆边上,把那些树枝上的分叉掰下来丢到火堆里头去,这样就能腾出一点空间了。   无事可做的秦政也伸手帮忙,这样简单的重复劳动很适合用来打发时间,气氛一时间显得静谧又温馨。   外面开始下雨了,噼里啪啦的暴雨砸在棚顶上,发出雨打芭蕉的声音。   扶苏凝神听了一会儿:   “我听着这个声音是写不出诗来的。”   可能他没有文学细胞。   秦政并不认同:   “太子写给朕的诗歌,分明就很不错。”   扶苏笑了笑:   “也就占了一个情感真挚。”   他写的是先秦朴素风格的诗歌,诗经那种题材的。文采上比不得后来那些骈赋,不过只要父亲喜欢就行。   本来也是写给阿父一个人的。   弹幕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什么诗歌?!给我也瞅瞅!」   然而父子俩没有一个打算吟唱的。   兵戈霜催,长夜独辉。   别君路远,辗转难寐。   渭水杳杳,草木凋未?   鸿雁西徙,寄我凯归。   这样的诗怎么好意思在直播间里唱?家信里写给阿父看就可以了。   扶苏忽然想起来了:   “我当时问阿父咸阳近况,阿父没有回我,还写信骂我来着。”   当时他忽悠阿父答应放他去赵国,然后拿到许可之后第二天就跑了。那时大秦正在灭赵,前线危险,所以阿父很生气。   毕竟阿父以为他是等打完仗才去。   扶苏一天一封地写家信哄爹,但是父亲根本不回。看到他写诗说想阿父,才回信让他正事干完了就赶紧回家,少在外面闯祸。   他才没有在外面闯祸,他过去之后可是帮大秦招揽了李牧将军的,根本就没有干坏事。   秦政微微挑眉:   “朕怎么记得是朕先写信给你的?然后你才开始一天一封地回?”   扶苏眨了眨眼,开始认真回忆。   五分钟后。   扶苏心虚地唔了一声:   “好像是阿父先给我写信的。”   秦政“呵”了一声。   然而扶苏的心虚维持不了一秒钟,因为他回忆起来那封信写了什么了。   他很快理直气壮:   “阿父第一封信也是写来骂我的!”   他好不容易等到阿父给他写信,证明关系破冰了,结果信中内容却是斥责他擅作主张直接跑路。   好在扶苏脸皮厚,顶着挨骂也要天天回信哄爹,成功把父亲哄了回来。   秦政反问:   “朕不该骂你?”   扶苏一秒怂了下去: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阿父你不要翻旧账。”   秦政:。   到底是谁先翻旧账的?   「笑死我了,太子殿下是懂倒打一耙的。」   扶苏岔开话题:   “阿父,我有点困了。”   秦政不是很信,但他给儿子留了点面子。   起身去将原本敞开的“门帘”合上,挡住外头的风雨。坐回石头上后,才伸手将儿子摁到自己腿上。   “困了就睡吧。”   扶苏躺在父亲腿上反省自己:   “其实也不用体验什么荒野求生的,在这里阿父都没办法休息,明日我们就去把NPC的屋子抢了吧。”   秦政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不必,朕可以打坐代替睡觉。”   只有扶苏这样娇气的性子才对睡眠地点有要求,他无所谓。庇护所这边水汽充沛,其实对水灵根修士来说更舒适一些。   扶苏还想说自己可以后半夜爬起来守夜,到时候就让阿父睡在他腿上。   结果张嘴却是打了个哈欠,也不记得自己的这番话到底说出来了没有,便沉沉睡了过去。   雨声虽然吵闹,却是白噪音,有助于睡眠。   扶苏跟着搭雨棚忙活了许久,早就有些困了。只是精神还很亢奋,所以之前才说不困。   现在一躺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弹幕也安静了许多。   大家静悄悄地截了几张图,狭小的庇护所在雨夜中看起来竟也不显得逼仄了。温暖的火堆照亮了这处小窝,竟然还有点温馨。   网友们还想多看两眼。   结果画面一个切换,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   「我恨这个五倍速机制!」   睡饱的太子殿下清晨起床后很有些活蹦乱跳,闲不下来地在庇护所里这里逛逛那里戳戳。   秦政正给儿子烤地瓜。   见他闹腾,叮嘱了一句:   “不要乱戳,等下戳出洞了会有雨漏进来。”   扶苏这才收回了手:   “我检查一下它的质量。”   扶苏回到石头上坐好。   两块大石头被他挪到了并排,所以他可以挨着父亲坐。说自己刚睡醒不是很有力气,坐下来之后就想找个父亲靠一靠。   都是借口。   秦政不管他,只专心给红薯翻面。   扶苏好奇地问道:   “阿父哪里来的红薯?”   秦政指了指角落:   “昨天搬石头的时候一并挖的,你光顾着折腾叶墙了,没注意。”   这两块大石头有大半埋在土里,所以得先挖出来才能挪动。没想到挖的时候还能顺便挖出几个红薯,今天的早餐有了。   扶苏把烤好的红薯取下来,先剥出一个来递给父亲。   “一直是阿父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阿父了。”   秦政拿着自己烤的红薯:   “好,朕的太子真是孝顺。”   扶苏假装没听出来父亲在阴阳怪气。   早餐吃完,外面还在下暴雨。   扶苏掀开门帘,向外张望了一下。他们这个位置很不错,可以透过树木缝隙隐约看到大海。   不过距离海岸太近也有个弊端,就是刮大风的时候首先遭殃。   其实这次暴雨是台风带来的,原本应该能造成挺大的影响。别的不说,一些比较细的树木可能会被连根拔起。   但父子俩敢在海边扎营,就是有自信不怕台风。这一片的植被都被无形的力量笼罩住了,大风只能将它们刮得晃动,无法真正动摇根基。   扶苏伸手去接雨水。   接完立刻甩掉,回头确认了一下。很好,阿父没看见他的小动作。   他以前身体不好,敢伸手去接雨水一定会被教训。导致现在就算身体已经好了,也不太敢公然做这些事情。   秦政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要是敢出去淋雨——”   扶苏立刻回到父亲身边坐好:   “我没有这个想法。”   不能用能量隔绝雨水,不然出去之后依然浑身干爽,考场那边肯定怎么都糊弄不过去。   但秦政是绝对不会允许儿子为了出去玩,放任自己被大雨浇透的。   扶苏没事可干,只能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玩具来。   其实是从储物戒里拿的。   仗着有功德帮忙屏蔽,考场检测不出来,扶苏理直气壮地说小玩具一直都被他塞在袖袋里,考场居然真的没有给出警告。   扶苏眼前一亮:   “其实我袖子里还藏了不少东西。”   说着又掏出两个木碗、两双筷子、两套塞在袋子里显得体积不大的雨衣、两把小巧的折叠伞、一柄多功能刀、以及……   秦政摁住了他的手:   “够了,再拿就不合适了。”   你两个袖子也太能塞了。   而且你自己看看塞的都是什么东西?你觉得合理吗?   扶苏遗憾地放弃了继续从袖子里掏东西,但他盯上了父亲的袖子。伸手进去,很快掏出了手电筒、钢丝锯……   秦政:……   在考场即将暴走的边缘,扶苏见好就收。把这些零碎的东西规整了一下,收在之前装雨衣的袋子里。   然后扶苏把雨衣分了父亲一件:   “我们出去玩吧!”   秦政只好认命地接过去穿上:   “想去哪里玩?”   去哪里都比待在屋子里有意思。   扶苏仗着有雨衣,就继续用灵力护体。反正只要雨衣被打湿了,就能糊弄过去。   要是什么防护都不做,光靠一个雨衣顶什么用?这么大的雨,出去一趟肯定湿透了。   海滩上波涛汹涌,秦政拎着儿子不让他靠太近。站在树林边上远远看两眼就好了,免得被卷进海里。   扶苏张望了两下:   “海里好像有个人?”   秦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顺手操控浪流将那人送上沙滩。不知道人还清醒着没有,希望他上岸后可以自己离开海滩,前往安全位置。   反正他是不会过去的,也不会让儿子过去。在不过去的情况下,没办法把人挪到沙滩之外,这个位置已经是海浪目前能冲到的最远距离了。   好在那人命不该绝,很快就爬了起来。   对方甩了甩脑袋,把头发里的水甩掉。又呸呸呸吐了几口海水,抹了把脸试图清醒一下,但很快又被暴雨砸得放弃了抹干脸上的水。   他唉声叹气地垂头往前走:   “我也太倒霉了!”   好巧不巧,选择的方向就是父子俩站的这边。   秦政并不打算和这些考生有过多接触,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对方很有可能要求分享庇护所。   正要牵着儿子离开,忽然发现过来的那人有点眼熟。   驻足细细打量了两眼。   扶苏也认出来了:   “是战士!”   既然是熟人,那就不好直接走了。至少得提醒对方一句,可以去村子里抢NPC的房子住。   战士狼狈地挪到树林边,他有点累了,不然三两秒就能跑过来。之前在海里扑腾了好久,没被淹死都多亏魔法世界的人保命手段多。   扶苏热情打招呼:   “战士!”   战士抬头看过去,虽然有雨衣遮挡了一部分身形,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战士大喜:   “是你们啊!”   他乡遇故知,他这算不算否极泰来?   战士赶紧加快脚步: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扶苏笑了笑:   “你和我阿父是同一批的考生,匹配到同一类考场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这次是秦政的第二次考核,也是战士的第二次考核。如果是扶苏的,时间就错开了,不会碰上。   战士挠挠头:   “我这次没喝药剂,怎么也能看见你了?你这模样,好像已经不是幽灵了吧?”   扶苏点头:   “我有身体的,上次那样属于灵魂离开身体,是特殊情况。”   战士接受了这个说辞:   “原来是这样!哎,我不能和你们叙旧了!我得赶紧去找个山洞避雨,顺便烤烤火,我快要被冻死了!”   他很有分寸的没提能不能去两人的住所蹭个火堆,打算自己去寻摸一个。   对于战士这种常年在魔兽森林里混迹的老油条来说,在林子里寻找可以落脚的山洞根本没有难度,很快就能搞定。   不过扶苏还是按照原计划提醒他:   “岛上有个村子,里面的村民不太友善。但是他们的房子不错,你要是有余力可以去抢一个来住。”   自己找山洞,洞里什么都没有。   不像村民的房子,不仅设施齐全,还有存粮,只要抢到一个就不愁剩下的任务期限了。   战士眼前一亮:   “多谢!我这就去!”   扶苏又提醒了他一句:   “村民会用毒。”   战士倒是不怕:   “没事,我毒抗高!”   扶苏:……   毒抗这种词语一般都是网游术语,很少能听到现实中有人说自己毒抗高的。魔法世界果然很特别,居然把毒抗当做基础属性挂在嘴边。   扶苏预感到村子里这会儿估计会很热闹,立刻看向父亲。   秦政微微颔首:   “过去看看。”   意识到能抢村民屋子的定然不止父子二人,其他考生也会心动。   谁都知道住在山洞里不长久,万一暴雨下上一个月呢?食物都成问题,毕竟现在不方便去海边捡海鲜了。   星盟在设置考场的时候,大约也是故意的,特意弄了几条小道通往村庄,所以大部分考生基本都顺着道路找到过那个村子。   当暴雨来临时,意识到在外躲避不长久的考生,基本都立刻想到了可以去村子里“借住”。   有的人是当真去借住的,有的人则打着抢屋子的主意。   早在昨日就有行动快的人赶来了。   然而不能使用超自然能力的考生面对经验十足的NPC,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NPC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景。   一行三人来到村庄时,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暴雨冲刷下,味道还能这么重,要么死了很多人,要么刚刚才有人死在这里。   战士瞬间警惕起来: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也小心。”   村庄安静异常,平和得仿佛这里就是个普通小村子。   他先朝着血腥味最重的方向走去,找到了一个房间。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鲜血。   屋子里似乎经过了洗劫,食物都被拿走了。   扶苏远远用神识一扫:   “有点像是在屋子里睡着时被干掉的。”   战士又去探查隔壁的屋子。   一人抵住了门,低声威胁道:   “村里的空屋子多,一人一间,自己住自己的。不串门,少来打扰。”   战士倒也不怎么惊讶。   他之前在另一个岛上考试,遇到过有人袭击他,想要获取工具。   就是因为对方趁着下雨偷袭,他才不小心着了道。   虽然成功躲开了没受伤,但天黑路滑滚下了山坡。没想到前头有个断崖,就这么掉进海里了。   在海里飘了一夜,也算命大。   如今见到屋内的考生这么警惕,战士秒懂,很上道地表示自己这就离开。   而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大部分屋子都只被独行侠占据,剩下一小半则挤着不少NPC村民,另外还有一些空屋剩余。   战士不明所以:   “大家看起来还挺和谐的,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怎么死了人呢?是NPC动手还是考生?”   扶苏随便开了一间屋子进去躲雨。   战士在屋子里也转了转:   “没什么特别的。”   扶苏意味深长地盯着地窖入口:   “你确定吗?”   战士一个激灵:   “难道地窖有问题?!”   他立刻打开地窖,检查了一下底下的空气没问题,就爬下去摸索了一圈。回来之后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说地窖下头还有个暗门,打开是个四通八达的通道。   这个村子底下居然有个迷宫。   不,准确来说不是迷宫,而是村子里每间屋子互相之间都是能联通的。走地窖来往,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别人家。   考生来村子里借住,无论是发生了冲突还是村民很热情地把屋子空出来给考生居住,考生们都不可能对村民毫无防备。   但他们的防备大概率只集中在门窗上,防止村民从这里潜入,谁能猜到屋子里有密道?   万一守夜的时候打了个盹,小命就没了。   偏偏大家都是独行侠,还能24小时不睡觉吗?他们迟早有睡着的时候,村民如果有足够的耐心,肯定能等到最佳时机。   战士摇了摇头: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在门窗上做一些手脚。一旦有人推窗或者推门,就会发出动静惊醒我。这样我就能安心睡觉了,不会守夜防备别人。”   而这种是最容易被NPC算计的。   扶苏从正堂的餐桌上拿起一枚果子,递给父亲看。   秦政辨认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毒的,毒性不强。”   扶苏就确认自己没看错:   “吃了容易昏睡,轻易醒不过来。”   居然还做了两手准备。   担心不够稳妥,就把有问题的事物留在屋子里。假装是自家日常吃的东西,有些考生就会大意中招。   他们看中NPC的屋子,本身也不仅是为了遮风避雨,还是冲着存粮来的。谁会猜到存粮里有猫腻,存在着毒性呢?   战士也凑过来捡了个果子看:   “还真是,这果子我们魔法大陆也有类似的。”   一般人吃不认识的果子,判断有没有毒,是稍微咬一点。用舌尖接触,看看是否会出现麻痹的感觉。   这种果子不会有这类触觉,确实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战士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那刚刚屋子里的一地鲜血,是怎么死的?村民动手还是考生动手?”   秦政提醒:   “当时的大门你是一推就开了。”   战士恍然大悟:   “所以凶手应该不是从地窖里进去的,不然杀完人之后屋门应该从里面反锁着推不开才对。”   他觉得自己懂了,开始顺着往下推理。   “门能推开,说明门可能是考生自己开的。或许是有认识的考生来找他,他没有防备,就开门放人进来了。”   “也有可能是村民来敲门,如果村民表现得友善的话,不过可能性不大。从门口敲门进去动静不小,隔壁可能会听见。”   “这样他就会意识到这些村民不是善茬,不会继续待在屋子里和村民们相安无事。应该会先下手为强,联合其他人把村民解决了,才能安心住下。”   扶苏听着他的分析觉得有趣。   故意提出异议:   “暴雨的声音很吵闹,动静不一定能被隔壁听见。”   战士恍然:   “也对啊……不过村民都有地窖了,应该不用冒雨过来。万一考生不开门呢?有点多此一举了。”   扶苏赞同:   “而且屋子里没有掉落的工具,应该是被考生拾取走了,村民大概用不上那些工具。”   战士听他附和,来了劲:   “是吧?你也觉得是考生做的?”   然而扶苏话锋一转:   “可是考生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为什么非要淘汰其他考生呢?总不能是为了工具吧?”   战士卡了一下:   “或许是之前结了怨,也可能是想多淘汰点危险分子,这样自己住在村子里才安全。”   扶苏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战士也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点站不住脚。   如果是为了淘汰危险分子,村里还剩那么多考生和村民呢,不一定能够杀得完。   而且无论被杀的考生是危险分子还是和凶手结了怨,这两个设定都代表了对方不可能给凶手开门。   战士换了个角度:   “屋子里的食物都被搬走了,会不会是有考生觉得自己的存粮不够吃,干脆杀人夺粮?”   扶苏用眼神反问他,你自己觉得这个推理成立吗?   考试这才刚开始多久,谁也不知道雨下几天就会停。冒着被反杀的危险跑去为了点食物干掉其他人,有些过于莽撞了。   万一过两天雨就停了,大家便可以继续去林子里打猎采集。哪怕雨没停,也不妨碍出门找吃的,顶多是稍微困难了点。   他们是在物资丰沛的地方,不是在缺衣少食的荒漠。   之前考生会互相残杀,那是因为确实手头什么都没有。淘汰别人可以得到急需的工具,而工具是很难直接从林子里获取的,不像食物遍地都有。   然而如今住在村民家中,绝大多数工具都齐全了,也就缺失了因此杀人的动机。   战士抓耳挠腮。   他并不擅长推理,有点麻爪。   秦政等儿子把人逗懵了才开口:   “现场经过伪装。”   战士不明所以。   扶苏解释道:   “村民击杀了考生之后,想要伪造成是考生内部厮杀的模样。所以它们拿走了它们认为考生一定会拿的掉落,又搬空了房子里的食物。并把门上的锁给打开了,做出凶手是考生自己放进门的假象。”   小动作太多,反而暴露了线索。   就不说别的,屋子里那么多存粮,其他考生要如何搬走?   数量不少,单人一趟肯定是搬不完的。可要是来回好几趟,就很容易被人发现了,到时候肯定会被截胡。   而且雨这么大,食物搬来搬去,就会打湿受潮,减少储存时间。   其实如果真的缺食物,完全可以等到存粮不够的时候去打劫NPC。   NPC村民是假人又不用真的吃饭。   它们确实可以模拟进食,但大部分NPC不会真正去吃。处理吃进去的食物也需要消耗能源,把能源浪费在这上面并不划算。   村子里可没有给机器人充电的地方,能源得省着点用。   所以考生屋子里的食物会消耗,村民那边的不会。村民人多不好对付也不怕,毕竟考生的人数同样不少。   虽说考场不让考生协作,但这种事情可以钻的漏洞太多了。大家并不提前约好合作,而是“恰巧”一起去进攻村民,各自拿走一部分食物,这种操作很难判定为违规。   战士听明白了:   “村民干掉考生,把粮食都搬去他们自己那边。反正是走的地窖,而且村民人多,搬起来不仅快,还不会淋雨。”   扶苏补充:   “村里考生数量减少,日后结伴攻击村民的人就不会太多。而且把屋子里的食物搬走,新来的考生没有食物,就容易和其他独行考生起冲突。”   毕竟新来的也是独行侠,比起直接去抢群居的村民,当然是抢独居的考生更容易。   像战士这种新来的,一来就发现这里有命案。经过一番推理,大概率会认定是其他考生动的手。   ——连知道了地窖猫腻的战士都觉得是考生做的,其他人就更容易被误导了。   心里已经埋下了村里其他考生会杀人的印象,自己再去动手时便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反而会认定自己这是在黑吃黑。   NPC想让考生内讧,自己坐收渔利。   战士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村子就是个大坑啊!”   从踏进来的第一刻开始,它就在算计里面的所有考生。一环套一环,叫人难以招架。   扶苏觉得还好:   “计谋还是有点粗糙了,如果是我来设局,肯定不会直接把门锁打开。我会做出暴力破门的模样,这样才比较像是考生干得出来的事情。”   反正都有暴雨了,能掩盖许多声音。比起和和气气地开门放人进来,不放人但是凶手强行破门,才更显合理。   战士:……   战士往旁边挪了挪:   “你真可怕。”   如果他当时看到了破门的痕迹,绝对会第一时间认定是考生干的。   村民有屋子住,又不是露宿野外,没事破什么门?等考生离开了,他们还得把门修好,毕竟是自己的屋子。   这么一想,就更觉得像是考生的手笔了,考生才会这么不管不顾且行为粗暴。   扶苏觉得这才哪儿到哪儿:   “村民之前让出屋子的时候,就可以在屋子里动手脚了。有些毒素是可以通过香味让人中招的,比食物更容易成功。”   食物万一人家谨慎到不吃呢?   战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可以了,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扶苏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转而和父亲商议:   “要不要去把村民都一锅端了?”   他们本来就要处理那些东西,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差。既然现在村民摆明了在挑事,倒不如早些动手。   秦政颔首:   “也好,就从地窖走吧。”   地窖可以成为NPC坑考生的工具,自然也可以成为他们坑NPC的工具。   考生猜不到NPC会从地窖里冒出来,NPC难道就能猜到考生会从地窖里冒出来?是时候让它们自己尝尝苦果了。   战士一马当先:   “好!我来打头阵!”   扶苏跟在他后头:   “我之前就想说了,地窖入口怎么开在屋子里。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海岛总下雨,开在屋外不方便拿东西。”   战士拎着从屋子里找出的油灯,边听边点头。   他感叹道:   “你心眼真多,不像我,我就很少思考这些。”   扶苏:。   感觉被骂了。   扶苏决定忽视这一句,接着说:   “但是后来我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在这种经常下暴雨的地方挖地窖难道不是自讨苦吃吗?”   虽然村子的地势不算太低,按理来说不会被水淹。   可一来周围还有地势更高的地方,那里的水会流过来。一旦雨太大,就有可能短期内出现较深的水流。高过门槛后一定会蔓延到屋子里,到时必然流入地窖。   二来则是海岛土质的含水量本身就挺高的,挖地窖一般是为了找个干燥的地方储存食物。这里挖出来的地窖完全达不到要求,食物放里头只会更容易发霉腐烂。   没挖过地窖不懂行的战士保持沉默,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原来不是哪里都能挖地窖的吗?   说话间已经抵达了最近的一处NPC住所。   三人都没再开口,避免声音暴露自己的行踪。要打NPC一个出其不意,就不能叫人知道他们过来了。   扶苏分辨了一下,比了个5的手势。   上头的屋子里有五个人。   这家的地窖里倒是没人在,所以他们先从密道进入了地窖。   战士做好了安静等待的准备,打算等NPC都离开地窖入口所在的房间,再从地窖爬上去。   但父子俩懒得等。   他们准备速战速决,直接推开地窖门,身手矫健地跃了出去。没给NPC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击晕了。   其他NPC听到动静前来探查,基本属于送菜。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送,很快五个NPC就全倒了。   扶苏打量了一下:   “阿父,我有一个想法。”   秦政秒懂他的想法:   “可以。”   这些机器人科技含量也挺高的,而且很有用。华夏国应该会需要,可以打包带走。   考场说了不让用储物袋,他们完全可以等考试通关后再用。那个时候已经结束考试了,自然不用再顾虑什么考场规则。   而且到那时,他们还可以把周围的海岛都转一圈,所有机器人一起带走。这机器人拿去修修改改当护理机器人什么的,肯定很好用。   就是得仔细修改数据,别被星盟重新控制住。   不过这就是华夏国自己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父子俩如法炮制把剩下的NPC都处理好,丢到地窖里先放着。然后告别了战士,拿了点食物回到自己的庇护所。   战士可算能烧点热水擦洗一下了,他都快冻僵了。   两位大佬完全不记得他才刚从海里出来,急需保暖,愣是雷厉风行地折腾了小半天。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是他嘴快说自己打头阵的。   早知道大佬用不着他帮忙,他就不逞强了。直接留在第一个屋子里烧火取暖,等着大佬凯旋。   搞定了村子里的隐患后,父子俩就没再去看过。每日就在自己的庇护所这边转悠,小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外面的暴雨一点都不能撼动他们的小屋,倒有一种在狂风暴雨里岿然不动的闲适。   这天秦政做了一副棋盘:   “来陪朕下两局棋。”   扶苏磨磨蹭蹭地坐过来:   “都荒岛求生了,阿父怎么还玩这个?”   下棋费脑子,他又根本下不过阿父,就不是很爱下棋。只是想到这些天都是阿父在陪他玩,难得玩点自己喜欢的娱乐,扶苏就乖巧地配合了。   没有现成的棋子,所以只能随便凑合一下。捡了一些贝壳和石子,稍稍切割打磨一下,分别充当黑子和白子。   直播间里很快涌入一堆来围观下棋的棋友,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扶苏总说自己棋下得烂。   但那也是相对的。   跟父亲比当然不值一提,拿到外面还是很够看的。秦政刻意让了让儿子,局面便显得旗鼓相当起来。   扶苏落下一颗子:   “这局让我赢吗?”   秦政拒绝了:   “想赢你就好好磨砺棋艺。”   没有直播的话,让也就让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叫人误会他堂堂亲爹下不过儿子可不行。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阿父为了面子都不肯哄我了。”   秦政立刻让他感受到了如果他当真“为了面子都不肯哄儿子”的话,小太子会遭遇什么。   扶苏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本来还能惜败二子,现在毫无招架之力,输得特别惨。   扶苏:呜。   早知道就不嘴贱了。   等下一局扶苏就不肯再玩围棋,说是要玩五子棋。五子棋总不至于输那么惨,还能稍稍给自己留点面子。   秦政陪着他玩了两局,小太子才肯回来继续下围棋。   弹幕幸灾乐祸:   「之前看太子每次都是差一点就能赢,我还以为他和陛下水平差不多,现在看来是大佬在控分。」   「每次都差一点,怎么可能是水平差不多?肯定是巨佬故意的啊!」   「太子败得好惨,怪不得不爱下棋。」   「没关系,让我上我败得更快,太子已经很厉害了。」   「至少你阿父还愿意让着你。」   「是的,我跟我爸下棋,他从来都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就咔咔乱杀,完了还到处炫耀。」   「一看就是亲生的」   扶苏被拉着下了两天棋,快要下自闭了。这天突然收到一个召唤,顿时精神一振。   平时有人召唤他,他是不会响应的。不过除了无聊网友之外也没人召唤他就是了,臣子们巴不得和太子殿下离得远远的。   但是这回,扶苏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想答应下来。想到不能丢下阿父,才没直接同意。   秦政能看到儿子的地府光屏。   他扫了一眼:   “韩信?他召唤你做什么?”   是的,全大秦只有郭嘉和韩信会主动召唤太子殿下,不像别人那么敬而远之。   扶苏也不知道,干脆给阿信发消息问了两句。   韩信抱怨道:   「这场考试太坑了,我一个人过不去。殿下最近可有空闲?没有我就再找找别人。」   扶苏可太有空闲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阿父,想去新考场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秦政下了两天棋,也稍稍过了把瘾。何况总是和太子下棋,也怕把太子闷坏。   如今韩信主动撞上来,正好换一个围棋搭子。于是秦政欣然应允,让扶苏先过去,他留下善个后就来。   扶苏不肯:   “我跟阿父一起。”   他才不会把阿父单独丢下呢。   秦政于是屏蔽了直播,果不其然得到了考核通关的提示。规则不再对他作出限制,他可以随意动用能力了。   这个快速过关的bug也不知道星盟什么时候才会修复,明明早就该发现了才对。   不过或许星盟就是故意不修复的。   星盟估计巴不得他们父子早点通关十次,这样两人就不会继续出现在考场里捣乱了。   而且那个时候,蓝星也算是完成了考核任务。星盟可以借机交好蓝星,多送一些技术资料过去,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   至于bug,等父子俩彻底通关再修复也不迟。   合理怀疑秦政这次会进入这个不让动用超自然能力的考场,就是星盟在逼着秦政直接通关。   要不是确定星盟无法窃听自己和扶苏的谈话,秦政都要以为星盟听到了之前扶苏说的“以后要是遇到不喜欢的考场就直接通关好了”这一句。   父子俩很快处理完了次空间里所有岛屿中的机器人,塞进储物袋后又找到战士,结了一个契约才传送回到蓝星。   随手把储物袋丢给助理,又马不停蹄地响应了韩信的召唤,出现在新考场中。   扶苏一落地就问他:   “你这个考场是什么情况?”   韩信指了指电脑:   “电竞主题,一百个考生和若干NPC随机组成电竞战队,参加职业联赛。通关要求倒是不高,获胜一场就可以了,但问题是我匹配到的队友太坑了。”   韩信比较倒霉,匹配了四个坑货NPC队友。所以之前的小组赛一场没赢,直接掉到了最低的B组。   虽然韩信不是当真来通关的,陛下给他的要求是等其他考生都通关离开之后,夺取这个次空间的控制权。   可架不住小将军从来没受过这等挫折,打比赛别人都能赢,就他一直输,他快要气死了。   扶苏看了看考场的详细规则。   基础的通关要求就是赢一局,不要求大比分获胜,小局胜利也行。之后排名越高,通关获得的奖励越丰厚。   所以除非是特别手残的,不然考生都挺乐意多待一段时间,不着急走。最起码打到自己的队伍淘汰,说不定就能拿个好名次呢。   韩信只有一个诉求:   “殿下,臣想拿冠军!”   扶苏毫不意外。   他们大秦好多top癌,正常情况。   扶苏问他:   “你想让我顶替你一个队友?但是我加入也拿不了冠军啊。”   扶苏一直觉得自己打游戏的技术也就那样,应该算不上顶尖水平。哪怕敌人是临时组成的队伍,估计也够呛。   韩信却说:   “可这是个全息电竞比赛啊!”   如果是键盘电竞,他也就不找太子了。全息的话,不和真人快打差不多?   韩信本来的首选是找其他武将,武将们肯定能发挥出色。结果问了一圈,他认识的好友基本全在其他考场里,来不了。   然后韩信就想起太子了。   太子殿下自幼习武,在修真界又认真练习过实战,肯定能行。   韩信还抱怨道:   “殿下你不知道,考生里好多战斗力都很强。”   这考场根本不是按照游戏水平抽取的考生,而是按照实战能力抽的。估计就是考虑到全息电竞,需要职业选手拥有一定的身手。   秦政翻了翻桌上放的游戏资料:   “你匹配到的队友都很弱?”   提起这个韩信就来气:   “走路都能撞墙,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打比赛。”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信这个队伍,看起来还挺像是故意劝退他的。   星盟或许拥有分辨蓝星特殊考生的手段,因为正常的蓝星考生没有像他们这样被故意针对的情况。   扶苏提起史菅:   “那史爱卿到底是自己倒霉,还是星盟故意的,想逼他当场通关?”   史菅那个任务也挺难的。   秦政略一思索:   “应该不是故意的。”   毕竟史菅他们是和扶苏同一时间进的本,而扶苏那次在考场里发现了提前通关的机制。   也就是说,史菅进本的时候,星盟还不知道这个bug。   韩信来晚了点,没赶上扶苏那一趟。所以他和秦政是同一批进本,只不过秦政进的是第二关,他进的是第一关。   扶苏忽然想起来:   “阿信,你没给蒙恬发消息吗?”   他记得蒙恬是第一批进的。   所以蒙恬这会儿应该空闲着,可以叫来帮忙。   韩信“啊”了一声:   “蒙将军居然有空吗?我以为他没空。”   关键韩信和蒙恬他儿子同龄,所以韩信首先问了蒙英。结果蒙英来不了,他就默认蒙恬也来不了。   韩信赶紧给蒙将军发消息。   扶苏建议他可以把蒙毅一起叫上,这样就凑齐五人队了。   韩信兴冲冲地答应下来:   “太好了!这下肯定能拿冠军!”   韩信之前也很好奇,怎么只有他的队友这么坑。其他人的NPC队友哪怕没那么厉害,至少也在合格线的水准,原来是因为星盟想逼他早点卡bug通关。   韩信一边拉人一边愤愤:   “臣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提前通关!”   这也太坑了!   扶苏乐得不行:   “别生气了,这次过后他们就知道这么折腾没用的。”   他们的目的又不是通关,星盟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太过想当然了。别说群臣不知道该怎么卡bug,就算知道也不会提前离开的。   秦政敢离开,是因为和战士缔结了契约。   战士答应会在考核的最后一天把秦政召唤过去,这样秦政就可以等考生通关后夺取空间的控制权。   其他臣子又没这个本事,当然只能老老实实等到一个月期限结束。   蒙恬和蒙毅很快出现在周围。   秦政问道:   “你那几个NPC队友,要怎么取代他们的身份?”   韩信早就想过了,立刻带他们去战队的资料库。说可以把他们录入成为战队里的新成员,比如青训生什么的,然后直接顶替队友打首发。   扶苏沉默一瞬:   “联赛都已经开始打了,还能额外加人?”   这种参赛名单不都是提前提交,包括替补是谁都规定好了的?   韩信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说:   “小组赛已经打完了,过几天开始打季后赛。季后赛之前是可以换队友的,不过截止日期也快到了。”   所以他才在这会儿着急叫人。   听明白了一切的蒙毅忽然问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转会?”   既然自己的战队太坑,完全可以转会去其他战队,没必要从外面叫人来。   韩信不这么想:   “我不!”   他要拿冠军!他才不转会!其他队伍又不能保证拿冠军!   扶苏无奈地冲阿父眨了眨眼。   小将军太要强了。   不过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就纵容他一回吧。   所以扶苏点头答应下来:   “也好,那我们就陪你拿个冠军。只是我们也没打过联赛,要是最后没能拿到,你也别太失望。”   韩信倒是对大家很有信心:   “不,我觉得我们肯定能拿冠军。”   ————————   本来想写键盘电竞,然后尝试了一下,选择和自己的手残和解 第211章 战术无敌:大秦电竞男团降维碾压   如果是键盘网游打电竞,扶苏肯定就直接拒绝了。他没有为难自己的爱好,除非是阿父要求的。   不过全息就不一样了,对他们来说难度确实没那么高。   录入信息之后,五个人聚在一起了解了一下这款游戏的联赛规定。   韩信简单解释了一下:   “小组赛就是先打出个分组来,分成B组、A组和S组。然后第二轮是常规赛,组内循环,获得晋级名额。”   “比如我们现在是在B组,先和B组的人打,一共16支队伍。打完一轮之后积分排名前4的队伍可以进入A组,和A组的12支队伍一起参加A组的循环赛。”   “A组前4进入S组,和S组的12支队伍打组内循环赛,这16支队伍就是16强了。决出8强可以参加季后赛,争夺冠军席位。”   扶苏听完点点头:   “和我听过的电竞赛事规则不太一样。”   蒙毅收集过很多位面的信息,同样了解一些各式各样的消息。   他想了想,补充道:   “许是因为战队过多的原因,16、12、12,加起来40支战队了,原本的赛制不合适。”   韩信吐槽:   “这段时间一天要打好多场。”   40支队伍分出三个组别,每个队伍互相之间都交过手。所以韩信10天内足足打了39场,平均一天4场。   然后把把都输,惨得不行。   扶苏都要怜爱他了:   “我们阿信真是受苦了。”   韩信本身就不是以单兵战斗力见长的那种武将,他拳脚功夫只能说及格。偏偏匹配进来的考生都是能打的,人家还有不拉跨的队友。   指望小将军一拖四,纯属是在为难他阿信。   更不幸的是,B组队伍想要打到S组去,成功参加季后赛,还得再把39支队伍全部打一遍。   蒙毅提醒:   “不止39场。”   比如说一起从B组升到A组的三支队伍,互相之间在A组打循环赛还是会碰到的。所以准确来说,是要打39+3+3,一共45场。   好在因为季后赛只有8支队伍,打起来不会花太多时间。   考场需要在一个月内决出胜负,所以难免赶了一些。   目前的赛制安排是10天打分组赛,休息3天,这3天里各战队可以随意进行转会操作。   接着打12天的常规赛,常规赛结束后依然是3天时间休息和调整阵容。最后2天打季后赛,决出冠军。   毕竟不是正规电竞赛事,很多方面都比较儿戏。考场只追求节目效果,而一天四场的对决正好可以满足观众的观看需求。   韩信回忆了一下时间安排:   “一般是上午一场,下午两场,傍晚一场。如果对战时间拖得太长,会顺延,运气不好能打到后半夜。”   然后第二天还得早上爬起来打上午的对决。   想想都噩梦。   关键是有的时候不是你打得快就可以的,你的对手可能会因为战事不顺拖延,你就得等他。   好在在座五人都是习惯高强度工作的,而且这个程度的忙碌对他们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韩信满肚子牢骚:   “其实臣每局都结束得很快。”   毕竟队友迅速送死,就剩他一个被对面五人围攻,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作为一个擅长带兵到能出个“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这一成语的大将军,按理来说再怎么拉跨的兵他也不至于完全带不动。   可惜NPC不是真人,且过于固执。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我们队经常因为其他队伍的问题等半天。”   韩信是修士还好,有些考生明显有点熬不住了。赛季之间休息的这三天别说去转会,拿来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蒙恬已经在看游戏内容了:   “枪战游戏?”   五人小队存在着明确的分工,近战三人分别是侦察、坦克、输出,远程一人是狙击,还有一个则是医疗。   类似于刺客、肉盾、狂战士、弓箭手和治疗。   蒙恬看向韩信:   “谁拿医疗?”   韩信望天:   “反正我干不了这个。”   全场气质最像医疗的那个太子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想当侦察。   蒙毅叹了口气:   “医疗交给臣吧。”   蒙毅已经领了医疗的位置,太子又领了侦察。   指望韩信去当坦克是不可能的,又不能让陛下来给他们这一群人当肉盾,所以蒙恬只好自己领了坦克。   还剩下狙击和输出,一个远程一个近战。秦政看了一眼韩信的小身板,果断选了输出。   韩信傻乎乎地说:   “我当狙击也好,狙击经常要趴在山坡上放冷枪,不怎么顾及形象的。”   总不能让陛下趴在那些地方对吧?   蒙恬蒙毅:……   这话你在心里想想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   弹幕已经笑yue了。   本来韩信的直播间里是没什么华夏观众的,虽然枪战游戏关注的人多,但大家基本都去关注其他99个战绩更好的考生了。   因为本位面没有韩信这个将才,腹黑扶苏到底不是秦梓桑,并没有吸纳那么多原本属于汉初的人才。   见韩信被NPC队友坑,除了因为都是华夏人给了他一点怜爱之外,别的想法就没有了。   直到韩信召出了陛下和太子。   大家恍然,发现他们竟是认识的,而且韩信和太子关系还很好。   具体表现在别人都叫不来太子(秦臣:我们那是不乐意叫),他一叫就来(太子:好不容易有个救孤于水火的当然要抓住)。   虽然网友们依然不知道韩信是谁,但这不妨碍他们认定韩信不简单。如果不是厉害的人才,怎么会这么受看中?   他说他想要当冠军,太子就答应帮他了!关键是陛下也没拒绝,这人来头不小啊!   可惜扒拉了一遍史书,没找到。   问题不大。   毕竟史书并不会把每个臣子都记录下来,尤其秦初那么多名臣,不被关注的可太多了。比如琅琊刻石上记载的建成侯赵亥、武信侯冯毋择、昌武侯成。   网友们讨论之后认为:   「韩信肯定是个厉害的文臣!」   毕竟他在战斗中表现平平。   这个乌龙暂时是解释不清楚了,五人小队还在商议战队的事情。   韩信有过经验,就提醒道:   “虽然是全息战斗,但它毕竟还是一款游戏。所以没有办法完全做到像现实中那样随心所欲,比如使用武器时就必定会有前摇和后摇。”   现实中大家射击之后,哪怕也会因为后坐力而手臂发麻,一时不能继续射击。却不至于浑身僵直,无法行动。   游戏里是会这样的,使用完技能后至少会有零点几秒的僵直。不仅是使用技能,还有切换武器。   这个时候,如果敌人抓住机会攻击玩家,玩家是无法躲闪的。身体不受控制,只能等僵直过去再躲。   优秀的职业选手会卡准这个转瞬即逝的点,趁机干掉敌人。哪怕只有0.1秒,他们都能抓住。   在座五人虽非职业选手,反应速度却远超寻常人。别说零点几秒,就是零点零几秒的机会他们也能抓住。   因而他们需要在意的就是自己别阴沟里翻船了,被别人抓住机会干掉。   “考场的持续时间太短,所以游戏里的枪械比较少,每个位置就一两种,枪械多了考生熟悉不过来。”   “这些枪打出来的伤害是固定的,比如狙击枪击中头部或者心脏会扣光血条,击中躯干内脏会扣七成的血,击中腿部是五成,击中手臂是三成。”   其他枪械根据杀伤力依次递减。   “腿部受伤会影响移动速度,速度降低一半。手部受伤会影响僵直时长,从0.1秒变为0.5秒,应该是想借此达成降低攻击频率的结果。”   “最后还有一点,武器负重。不同重量的枪械对脚步声大小和移动速度都有影响,赶路的时候一般都需要切换武器,换成轻便的那种。”   韩信把他这十天总结的一些经验全都说出来了。   最后表示:   “其实打一把就知道了。”   他们只有三天不到的练兵时间,然后就要去打常规赛。   不过比起之前小组赛根本没给考生熟悉游戏的时间,已经好上很多了。顶多是十天过去,考生们已经比较熟练,而他们还在起跑线上。   队里还有几个真正的青训生,可以组成二队和他们打一打练习赛。   五人躺进全息舱。   扶苏眼前出现两个装备栏,可以在十个基础道具里选择两样。侦察的标配是匕首和沙鹰手枪,没有别的可选。   当然,如果他非要拿着别的武器玩侦察也不是不行,就是实战的时候会不太方便。   侦察要做的是探查敌人的点位和绕后暗杀狙击。   因为狙击离得远,如果侦察不去的话,就只能靠自己队伍的远程狙击手进行攻击了,坦克和输出很难摸到狙击手身边不被发现。   隔壁的秦政则换上了威力巨大的步枪和手榴弹,以杀伤敌人为主。   坦克蒙恬拿的是射速快的冲锋枪,威力虽然小一些,但他主要是掩护近战队友的,给队友创造合适的输出环境。第二武器位给的是烟雾弹。   狙击手的两把枪是重狙和轻狙,医疗则是防弹盾牌和急救箱。   第一次玩这游戏,大家都没经验。   扶苏完全不清楚敌对目标的枪械射程范围有多远,一不小心就走入了对面步枪的射击距离内。   突然几发子弹射过来,惊得他下意识想用功德阻拦。然而失败了,因为虚拟数据拦不住。   扶苏躺在原地,看着变成了黑白配色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原来自己这么菜的?   他菜也就算了,蒙毅发现太子阵亡了,惊得立刻过来救人。   虽然他很明智地想到了应该把防弹盾竖起来阻挡敌人的攻击,可他明显高估了盾牌的耐久度。   所以很快,盾牌被击碎的蒙毅也躺了。   扶苏在队伍里打字:   「蒙卿你也死了,我就放心了。」   这样弹幕就不会只嘲笑他一个人。   蒙毅只发来六个点:「……」   开局送了两个人头,这还怎么打?   所幸韩信拥有充足的被队友坑经验,习以为常地架枪开镜射击,迅速干掉了对面的前排输出。   秦政抓住机会反压过去,很快就将对面坦克击毙了。   蒙恬深觉自己这个肉盾坦克失策,因为该他去保护队友的时候,他一点贡献都没做出来。   比方说太子躺尸那次。   本来是应该他先重火力压制吸引敌方前排的注意力,这样太子才好放心大胆地绕去敌后。可他跑得太慢没跟上太子殿下,所以没能给予殿下及时的掩护。   蒙恬在队伍频道语音反省:   “臣下次会记得跑快一点的。”   阵亡后只能打字不能语音的扶苏:   「。」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跑太快脱离队伍,被敌人扫死活该。   弹幕再一次充满了哈哈哈哈:   「救命我今天就要笑死在这里!」   「蒙将军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这叫说话的艺术」   「什么阴阳怪气,蒙将军分明是在为太子找补」   「他真的,我哭死,明明是太子的问题他还自我检讨」   「我们大恬恬一直是这样的」   前排的队友还有心思聊天,后排的韩信已经被对面侦察摸过来了。他顾不上说话,飞快切枪转移,免得被侦察暗杀。   跑到安全地方才有空喊一声:   “来个人把侦察干掉,离太近我没法开枪。”   游戏提供的两把狙击枪都只能远程射击,无法充当近战枪械。   蒙恬在前去支援和留下保护陛下之间游移不定。   秦政揉了揉眉心:   “游戏而已,不必一直跟着朕。”   蒙恬这才点了点头,过去支援。虽然他的冲锋枪攻击力比较低,但是多打几枪还是能把人干掉的。   秦政没有过去。   他可没忘记,对面还有个医疗活着。如果不把医疗干掉,对方就可以跑来复活濒死的队友。   队友死亡有一分钟的倒计时,在这个期间可以使用急救箱复活,超过时限就死透了。   所以有时候可以选择守尸蹲医疗,或者只是单纯地确保对方不会被救活。   游戏里无法用神识探知敌人的位置,神识在虚拟世界比较受限,战斗只能靠自己。   这倒是种新奇的体验。   秦政仔细观察周围,扶苏也试图帮阿父找到藏起来的医疗。可惜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天空,爱莫能助。   好在秦政观察细致入微,很快就发现了端倪。飞快走进几步,轻易将躲避不及的医疗送走了。   另一边,蒙恬也搞定了侦察。   第一局结束,游戏胜利。   扶苏复活回到出生点:   “我们打得这么稀烂还能赢?”   韩信麻木地说:   “因为对面的技术也很烂。”   他们战队的NPC都是菜鸡,包括青训生。不然他为什么不干脆把现成的青训生提拔成队友,而是舍近求远摇人?   还不是因为全都扶不起来。   扶苏特意点开每个道具:   “我先记忆一下它们的射程和攻击力这些数据。”   蒙恬则根据职业敏锐度提出:   “弹道轨迹也要了解,射出的子弹并不是直直飞向目标的。”   第二局他们没开对战,而是反复试验几种武器的效果。好歹是上过大学学过高数的人,研究这些也没那么难。   扶苏脑子转得快:   “我懂了,我们再开一局?”   韩信:……你怎么就懂了?   说实话,韩信没懂。   他纯粹是靠着大量经验狙击的,形成了身体记忆,知道打多远的敌人需要怎么开枪。   不过看太子的样子,似乎是通过计算得出的结论。   该不会太子之后每次遇到枪战,都能靠着现场计算规避弹道路线吧?那也太可怕了,运算能力这么强的吗?   扶苏微笑摇头:   “不至于,它们的弹道不就那几种吗?不用次次都算,我已经记住了。”   韩信:这样也很可怕好不好!   韩信去看其他人。   秦政颔首表示自己也记住了弹道,虽然不是靠运算的。蒙恬蒙毅同上,他们三个和韩信差不多,靠的是强大的观察记忆。   所以只有太子一个搞算数。   韩信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不会显得他一人傻乎乎。   大家又开了一局。   这次扶苏不仅记住了弹道,还记住了视野范围。   游戏里的视野大小是固定的。   现实中眼神好的人能看得更远,但游戏里不管这个。无论是谁,视野都差不多。   除了狙击手可以通过枪械上的倍镜提升视野,其他人看超过视野范围内的区域都是一片模糊,仿佛高度近视。   不过细心的人依然可以通过模糊色块分辨前方的动静是正常的环境变化,还是有人路过。   扶苏卡着敌方的视野绕开他们,迅速摸到了后方。他手里拎着两把匕首,脚步几乎无声地接近了高地上的人。   匕首、投掷类武器和急救箱是负重最轻的装备,尤其是匕首,切换它为主武器时几乎没有脚步声。   敌方狙击手根本没发现有人靠近。   扶苏轻而易举地干掉了他。   另一边,韩信又一次遭到了敌方侦察的追踪。幸好他已经养出了警惕,提前撤离更换了新的狙击点。   扶苏根据韩信的报点扭头直奔侦察的位置,但是因为距离太远,过去之后人早就跑了。   秦政意识到不能这么打:   “阿苏,你应该去找医疗。”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敌方医疗复活了狙击手。   扶苏为了去击杀侦察,没有对狙击进行守尸。一分钟的时间太长了,其他枪战游戏一般都是20到30秒的倒计时。   蒙毅也感觉自己这边的排兵布阵有点问题。   他迟疑地说:   “臣以为,臣或许也该携带一把枪械。”   不然万一队友全死了,还拖过了复活时限。就剩下他一个,他没有攻击能力,不就只能等死?   蒙恬也说:   “臣这款冲锋枪攻击力太低,烟雾弹使用频率也不高。或许有些时候可以不携带烟雾弹,更换为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韩信则道:   “我也想把其中一个狙换成近战武器,或者烟雾弹。换烟雾弹的话,方便我自保转移阵地。”   弹幕:   「好家伙,你们都对自己的武器有意见是吧?」   「全队都有一颗输出的心」   「全输出也不是不能打,有些对战地图就会上全近战或者多远程加一两个近战,医疗也不是场场都有。」   「对的对的,思路可以灵活一些」   「提前设定好的职业分配可能更适合寻常玩家,实战厉害的大佬确实拥有任性的资格。」   打完这局之后,众人切换武器。   扶苏觉得自己的武器挺好,所以他就没换。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换了,然后开启第三局。   这一次扶苏先杀狙击,再躲起来守尸。   如果医疗出现,就顺便把医疗干掉。医疗没出现,就守尸结束了去搜寻医疗的位置。   其他队友扶苏觉得没必要着急支援,大家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真遇到危险求助的时候,他再赶过去不迟。   蒙毅作为医疗兵,很快领悟到了自己需要躲避敌人的视线。避免被对方侦察发现的同时,也不能距离队友太远。   无论是哪个队友,他都得保证能及时赶过去救援。   当然,由于扶苏和韩信相距甚远,蒙毅想要同时确保能营救四个人,就略显困难了。   但蒙卿无怨无悔。   毕竟狙击手必须远远躲在合适的高地架枪,而太子殿下属于他不能指责的范畴。   倒是秦政开口把越跑越远的扶苏叫了回来,就算搜寻医疗也没必要跑那么远去,哪家的医疗也不可能躲那儿。   扶苏一想也是:   “狙击手救不活了,医疗应该跟在侦察或者其他近战的周围。”   就像蒙毅一样,对方医疗也在时刻准备救人,所以摸排位置应该在附近进行。   搜寻侦察的位置也是一样的,对方肯定在狙击手那一片。再不济,也会出没在前排战场的四周,伺机放冷枪。   扶苏一点点学着战术思路。   他悄悄摸到了战场附近,躲在一棵树后。举起沙鹰瞄准敌方输出,突然扣动扳机。   不幸只击中了肩膀。   扶苏微微皱眉:   “准度好像不太够。”   眼看敌方发现这边藏了个人,扶苏立刻转移位置。枪战游戏需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然很容易被绕后偷袭。   扶苏转着转着,忽然和对面医疗撞上了。   他立刻举枪攻击:   “嘭!嘭!嘭!”   医疗只来得及举起防弹盾牌,但是沙鹰威力大,很快就击碎了他的盾牌。近距离射击不存在打偏的可能性,扶苏飞快收下第二个人头。   战场上,秦政一枚手榴弹精准地丢到坦克和输出中间。虽然敌方两人及时散开,但实在太近了,还是被炸成了残血。   蒙恬一波扫射送走了他们。   侦察绕后去切韩信,韩信一发烟雾弹使敌人失去视野。他自己早就看好位置了,在烟雾中摸索着脱离了此地,成功逃生。   等烟雾散去,及时赶来的蒙毅正等在附近。一枪爆头,收掉了最后一个人头。   没接触过电竞的众人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除了和二队打训练赛之外,就是查看之前的精彩对决视频。   从高玩的操作里能学到很多技巧,包括走位和射击等。   扶苏观察过其他侦察的走位后,就发现不仅距离可以影响视野,明暗度也可以。如果他在阴影里行走,那么敌人也有可能发现不了他。   秦政也学了一些怎么丢手榴弹不容易被敌人发现、丢到哪里不好躲的经验,还有枪械的瞄准技巧。   寻常人需要用很多天,才能将射击的精准度提升上去,他们几个倒是提升得极快。   毕竟本来就有射箭和远程法术的使用经验,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何况全息网游说到底还是精神力的碰撞,能精准掌控自己神识的人,要调整这些很是简单,比调整肌肉动作轻松得多。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考场为了增加可看性,设计了十余种不同的作战地图。一般不会连续匹配到同样的地图,所以对战时的新鲜度还是有保障的。   常规赛第一场,随机匹配了一个海岛地图,敌人是B组排名13的战队。   这个地图里没有适合架枪狙击的高位点,显然,这是个更偏向近战的图。端着枪移动狙击也不是不行,只是不如近战那么方便。   海岛地图范围不大,活动区域基本都在沙滩附近,还包括一小段的海域和丛林。侦察在这个图里也不方便活动,基本藏不住。   一开场,扶苏就立刻跳入海里。   往深水区游了一段之后,便向着敌方的出生点区域靠近,试图找个合适的位置上岸偷袭。   对面卡了个视野死角,躲在沙子堡垒后头。蒙恬和秦政没看到敌人,立刻意识到他们藏在哪里。   秦政直接往沙上丢了个手榴弹。   因为是落在沙子城堡上的,有视线遮挡的情况下,敌队只听见撞击沙子的声音,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后,手榴弹爆炸,沙子城堡当场化为飞散的沙尘。能见度不太高,但也可以勉强视物,所以秦政快速进行点射。   蒙恬在同一时间使用大量子弹扫射,将敌方扫成半血。   这样一来就算秦政没有攻击到关键部位,也能将敌人的血全部扣光。   这边的激烈枪战成功吸引走了众人的目光,扶苏趁机出水,绕到椰子树后。出水声被枪击声掩盖,后方举着狙击枪的选手根本没有发现不对。   等被一刀抹喉时,才警觉敌袭。   但扶苏干掉他之后,已经飞快扑向了准备往前跑去营救队友的医疗。   B13小队很快被打了一波团灭。   对战结束,所有人被刷新回了出生点,扶苏身上的水渍瞬间消失,场景也恢复如初。   秦政扫了一眼远处:   “这一轮他们肯定不会继续躲在沙子城堡后面,估计会离得比较远。”   城堡正好堵在两方正中间,所以是个天然的视野屏障。   有了之前翻车的经验,B13不敢紧挨着沙子了。这也代表着,沙子城堡附近是安全的。   秦政下令:   “韩信,去那里架枪。”   韩信立刻领命。   他也没说沙子城堡脆弱,枪放上去会把沙子弄塌。陛下并不是让他真的把枪摆在上头,而是通过城堡中的一个缝隙锁定前方的敌人。   城堡本身是没有洞可以把枪口塞进去的,但是屋顶和屋顶之间存在着凹坑。   敌人很有可能防备从城堡两侧冒头的选手,随时准备开枪。但是从城堡上方射来的子弹,就不一定了。   韩信踮起脚正好可以将眼睛高过那个位置,透过倍镜确定敌人在哪儿。而后瞬间射杀敌方狙击,接着瞄准医疗。   B13的医疗没有足够的自保意识,这也正常,沦落到B组的队伍都不会太过强力。   所以狙击被杀后,他没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脱离狙击手射程范围。傻乎乎地竖起盾牌遮挡身形,然后开始救人。   但是盾牌只能阻挡一次狙击。   哪怕每次都要手动拉栓,也不会耽误韩信多少时间。所以他很快两枪连发,击杀了医疗。   秦政蒙恬则和对面的近战狭路相逢。   原本是对面想等着他们从沙子城堡两侧冒头,然后瞬间开枪的。因为有狙击手这个威胁在,他们不得不放弃龟缩等待,主动绕过城堡向这里冲锋。   然而这次轮到我方以逸待劳,冒头一个就清理一个了。   两边很快结束战斗。   只剩两个侦察还在周旋。   扶苏这次没走水路,他从另一侧的树林绕过去,然后偶遇了对方侦察。   两人拼了一下刀,对面侦察打得很谨慎。发现自己的实战能力不如扶苏后,她果断撤退。   飘移无规则的乱跑让扶苏难以锁定她接下来的位置,移动靶需要预判位置才能打中。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想要击中飞鸟,就观察它往哪个方向飞。算好子弹抵达时,它应该飞出去了多远,提前射向它前方几个身位的地点。   可如果飞鸟在飞的时候突然转向,子弹就会射空。这种毫无预兆的运动是克制远程攻击的诀窍,在多款网游里都适用。   不过只能应付点射。   换成冲锋枪横扫一大片的话,那就不好使了。好在冲锋枪一般也很难做到全部子弹打中敌人,只中一部分的话还不至于原地去世。   扶苏举枪发现无法瞄准后,决定重新切换匕首追过去。   然而因为之前切枪和瞄准浪费了一些时间,要追上敌人就不太容易了。对方已经拉开了身位,在移动速度相当的情况下,距离很难拉进。   好在她为了躲避瞄准,不是一直闷头往前跑的。无规则跑动中存在大量横向和斜向位移,而扶苏却可以直线追击。   侦察没有往后看,并不知道扶苏已经把枪切了。她依然在无规则跑动,扶苏渐渐和她拉近了距离。   她终于察觉不对,然而敌方还有狙击可以瞄准她。所以她依然需要保持现在的奔跑方式,无奈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无法逃脱。   之前侦察曾经试图躲进树丛。   可是扶苏几枪打在进入丛林的位置,她不敢赌。那就只能往一览无余的沙滩跑了,直到被前方的沙滩排球网阻拦脚步。   侦察一咬牙,开始移动切枪。   扶苏立刻意识到她要反击,在她举枪回头的瞬间一个下蹲躲过攻击。局面顿时变成了扶苏需要躲避侦察的攻击,局势似乎对扶苏不利起来。   可扶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剩余队友迅速前来支援,五包一很快干掉了仅存的侦察。   2:0,大秦战队拿下第一局胜利。   常规赛要打两轮。   第一轮是5v5擂台模式。   一方全灭则对局结束,三局两胜制。既然已经2:0了,最后那局自然就不用再打。   获胜积1分,失败扣1分。像现在这样,就是B16积2分,B13负2分。   而2:1的话,则是胜利方加2减1,最后积1分,失败方减2加1,最后负1分。   第二轮是5v5车轮战模式。   这个只打一局,胜利积2分,失败扣2分。   对战规则是死亡后能立刻复活,复活点有四个,可以自选,不限次数。不愿意去复活点的话,也可以按照正常规则等医疗来救。   这个模式的获胜条件是看哪一队先拿到30个人头,也就是敌方5人加起来累计死亡30次。   如果大秦在车轮战里也获胜,那么今天和B13的两场战斗就一共积4分了。   最后的小组排名看的就是这个。   车轮战之前是中场休息。   扶苏自我反省:   “方才我不应该为了追上侦察切回匕首的,根本追不上。如果我一直拿着枪,她切枪后的0.1秒僵直,我就可以直接射杀她了。”   因为当时他已经切成了匕首,再切枪来不及。所以只能躲避,无法反击。   秦政却道:   “若你一直手持沙鹰,她只怕不会切枪。”   扶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应该在近战拼刀的时候尽量干掉她。”   他还是不太习惯匕首每次挥出后的固定僵直,不然不可能叫对方逃脱。现实中战斗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轻易就能击败对手。   韩信左右看了看。   一直没能等到蒙家兄弟开口,只能自己开口了。   他试探着问道:   “车轮战时陛下要指挥吗?”   他不是说陛下指挥得不好,这么简单的战斗,陛下指挥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车轮战需要全程指挥,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他们现在的对手虽然依旧比较弱,却也远超二队那群菜鸡。   简而言之,韩信担心陛下指挥不来长时间的高玩对战。   弹幕:   「翻译:我没有说陛下不行的意思,就是陛下可能确实不太行。」   「哈哈哈哈韩信你真的是勇士」   「翻译:陛下你虐菜是没问题的,打高玩还是悠着点吧。」   「别说了,给熊猫留点笋吧!」   「这都不生气,陛下养气功夫是真的好」   「毕竟陛下是个专职的政客,没带兵打过仗,在这种事情上不好辩驳」   「big胆!陛下只是没机会带兵!你凭什么说陛下不行!」   秦政确实不生气。   他很淡定地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你和蒙恬商量一下,看谁来指挥。”   在场两位大将军,他也没必要和将军们争战场上的指挥权。   秦政在这方面确实只有一些小巧思,让他再多指挥几局他就要因为思路受限,难以第一时间下达合适的命令。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秦政认为自己和扶苏都是比较适合谋定后动的那种人,需要至少一两分钟的时间思考对策。   他们不喜欢立刻做决定。   大抵思虑过多的人都有这个毛病,不把细节想清楚的话,总觉得说出口的决策会不够完美、存在很多漏洞,就不想说了。   如果是政事上,瞬时决策他还能游刃有余。战场上就不行了,让陛下霎那间想到该怎么应对,有点为难他。   不完全是天赋的问题,主要还是经验欠缺。积攒到足够经验的话,可以照葫芦画瓢凑合当个长线指挥。   蒙恬无奈地看了韩信一眼。   见小将军眼里跃跃欲试,他也没和年轻人争抢表现的机会。韩信都是和他儿子一辈的人了,他和韩信争什么。   于是蒙恬表示:   “请定西侯指挥吧。”   韩信高兴地答应下来:   “多谢蒙将军。”   弹幕炸了:   「啊?啊?啊?」   「我听到了啥?韩小哥不是文臣?他是个武将???」   「还是个侯!」   「二十等的彻侯还是十九等的伦侯啊?」   「彻侯的话不应该没记载吧?」   「但是伦侯怎么敢越过蒙恬拿走指挥权的?」   「他都敢说陛下不行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无法反驳」   「看出来了,陛下是真的宠武将啊!」   「韩信你没有记载不会是因为嘴太不把门了,得罪了史官吧?」   没有人能回答弹幕的疑惑。   第二轮对决已经开始了。   因为换了对决方式,允许进行一次武器和人员的变动。如果拥有替补队员的话,就可以在这个时候换人了。   大秦当然没有合适的替补,不过韩信把重狙换成了中远距离的轻狙,烟雾弹换成了手榴弹。   蒙恬也把单射的枪换成了另一把冲锋枪。   车轮战模式同样拥有弹药限制,不过不像擂台战那样一把手枪就10个子弹这种。弹药数量会是之前的五倍,毕竟要多拿很多人头。   不过五倍也不代表就能胡乱浪费。   指挥需要精确计算弹药数量,不然被对方消耗了大量弹药,后续就没有足够的子弹拿人头了。   总不能一直靠匕首击杀吧?   为了缓解弹药不足的问题,蒙恬换上了第二把冲锋枪。他这局的任务是压低敌人血线,最好趁着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横扫。   点杀则交给队友,让队友去收割残血的人头。   韩信带手榴弹,也是为了压血线。   开场后,韩信先确定了四个复活点的位置,分别是沙滩南北两端的两个出生点、东边的海中、西边的丛林里。   韩信立刻给出指示:   “殿下去丛林里埋伏,将军趁对方还没分散,冲上去扫射,挂了就去丛林复活。陛下和蒙卿随时准备点杀,尽量打一波团灭。”   蒙恬立刻行动,站在最前面吸引了全部火力。在他把对面五人扫成半血的同时,自己也挂了。   剩下的三个立刻精准射击。   我方射击的是半血,不用次次爆头,只要打中目标最大的躯干就能将人击杀,难度大减。   对面要打这边的满血,紧急情况下很难完成射杀。而且我方也不会站在原地任你打,所以只有韩信不慎被打成残血,另外两人血条还有七成。   对方团灭。   韩信下令道:   “去海边,盯着海中的复活点。”   丛林处,刚抱团复活的五个人还没来得及分散开,就已经遭到了蒙恬的二轮扫射。   这次蒙恬扫一波就躲到树后,居然没有被击杀。而扶苏藏在不远处一颗大树后面,嘭嘭几声冷枪放出,迅速击杀三人。   剩余两个窜远了,不过问题不大。扶苏和蒙恬挨个追击,很快解决了他们俩。   另一边,海中复活点复活了三个人。   他们第一轮去丛林复活,是想着海中不方便上岸、沙滩上的又太一览无余。哪怕北边的复活点比较远,看起来安全,也容易再次遭遇围堵。   丛林就不一样了,可以借着树木遮掩迅速分散,不给他们集中团灭的机会。   结果谁知道丛林有两个人在埋伏,二打五一点都不怯场的,又给他们团灭了一波。   这下也只能咬牙选海中复活了。   海中也可以分散,唯一的难度就是上岸。不行就游远一点好了,总比被一锅端强。   现在人头比10:1,拉得也太大了。   然而一人刚冒个头想观察一下岸上的情形,就被一枪爆头。三个人站在海边分散开,各自观察一片水域,随时准备击杀浮出水面的敌人。   很快,水中三人就又阵亡了。   人头数13:1。   弹幕发来一串感叹号:   「我去!这什么神级预判?!」   「这就是大秦定西侯的含金量吗(震声)」   「可以可以,难怪侯名定西,这个西是哪个西,方便透露一下吗?」   「咱就是说,大将军来打电竞算不算炸鱼塘?」   「是战术水平真的没法比还是队友太菜?」   「有区别吗?谁在彻侯跟前不是个小菜鸡?你个只能指挥五人小队的,和人家几十万大军的比?」   「电竞圈出道吧,华国队需要你」   「说起来现在还有电竞赛事举办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谁有心情打比赛啊?」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陛下来了就有了(狗头)」   12个人头差实在是太大了,本来就30个人头定胜负,这都快一半了。再加上战术思路的差异,对面想追平都难。   这场比赛很快决出了胜负。   这个电竞考场其实对考生是有优待的。   除了韩信特殊待遇之外,其他人匹配到的战队基本都是2到3个考生搭配几个NPC队友。   而这些人的NPC队友,是懂配合的。为了打出好看的战绩,它们会无条件配合考生,利用智能运算,迅速成为考生的最佳队友。   正常电竞战队,五个人打职业,五个人都要互相磨合。NPC不用磨合,NPC会在几局内摸清考生的喜好,调整自己的操作风格。   所以考生需要面对的困难,只是自己熟悉新游戏、和队里其他的考生培养默契、以及锻炼自己的指挥能力。   跟这些队伍比起来,秦政五人反而需要经历磨合的阶段。   父子俩互相之间很默契,兄弟俩互相之间也很默契。蒙恬能完美配合陛下,蒙毅能完美配合陛下和太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韩信游离在外,秦政和扶苏习惯了被人配合,而不是主动配合臣子。队伍也就比一盘散沙好上那么一点,完全靠个人能力和大局观撑着。   为了解决默契度的问题,几人抽空凑在一起讨论战术。   扶苏颇为光棍地说:   “我们可以扬长避短。”   比如努力发挥自己这边指挥的强项,降维打击敌人。   只要指挥上足够优秀,就能一定程度掩盖其他方面的小小瑕疵。团战不行就不和人打团呗,说得好像对面团战肯定行一样。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敌方打得最好的团战也顶多是4人团和3人团。具体看对面队伍有几个NPC,三个就是3NPC配合1考生形成4人团。   和4人团打团,父子俩互相配合再加上兄弟俩追随他们的步调辅助,结合个人实力的差距,应该可以略胜一筹。   3人团自然是兄弟俩配合秦政,扶苏就不去凑合了,可以外围游走。   至于韩信……   韩信表示自己会努力跟上大家节奏的。   蒙恬也说:   “其实对面很有可能形成2人团和3人团的分队,因为两名考生不一定能配合得好,或许会选择各自带领NPC。”   而他们队伍恰恰拥有两位将军,都是可以指挥的。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分队,各自迎敌。   也能合在一起,包抄先干掉一方。   蒙毅则道:   “定西侯被针对的时候或许会顾不上指挥。”   韩信有时候忙着自己逃命,确实没办法指挥。这个时候蒙恬可以接上,但是两人指挥风格差别比较大,队友们需要提前适应这个转变。   NPC的话很容易跟上转变,活人就不一定。好在大家都是思维灵活的聪明人,适应力比较快。   秦政看了一眼赛程安排:   “晚上打B1战队,一试便知。”   能不能跟上,实战看看。B1是B组排名第一的战队,实力最强,应该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压力。   夜晚,擂台赛开始。   这次随机到的地图是复杂的深宫庭院。   考场还算有点人性,没有弄出一整个宫殿群。只是一套宫殿的话,大小还是有限的。   当然,B1队伍不这么觉得。   这座宫殿呈现目字型结构,中间两横是正殿和后殿,两侧各有东西配殿和东西偏殿,后方还有仆婢居住的罩房。   房间太多,陈设复杂。如果玩躲藏的话,很不方便找人。   但我方五人都很熟悉这种地形。   作为侦察的扶苏第一个出去搜寻敌方位置,韩信则三两下爬上了后罩房的房顶。   高大的宫殿他爬不上去,但是低矮的后罩房还是没难度的。躲在后头等待敌人进入后院区域,来一个狙一个。   首先过来的就是敌方侦察。   侦察很有操作意识,一直走的都是阴影底下。利用各种障碍物掩盖身形,路过窗户时也没忘矮身躲避。   可惜刚从后殿冒头查看后罩房的情况,就被一发子弹狙中眉心,韩信等他很久了。   同一时间,身手更加矫健的蒙恬倒是爬上了大殿房梁。   不是殿内的房梁,那个不好爬。而是殿外的,借助着雕刻花纹的立柱爬上去,躲在了屋檐和墙壁夹角的阴影里。   蒙恬轻易固定住了自己。   敌方坦克和输出举着枪警惕地路过下方,完全没有发现头顶有人。蒙恬冷静地举起沙鹰,对着两人后脑勺点射了两发。   在宫殿这样的地图里,精准射击的手枪明显比冲锋枪更好用一些。   眨眼间,敌方3人阵亡。   蒙毅一直躲在后殿某个窗户内侧,借用靠窗软榻上的小桌靠枕和附近的花瓶装饰遮掩自己的身形,随时准备翻窗出去营救队友。   不过比队友先来的是敌方医疗,对方鬼鬼祟祟地先从窗户外路过,明显是要去救侦察。   但她因为急于赶路,弯腰跑不快,为了提升速度,路过窗户时腰没有弯得太低,一点发顶露了出来。   蒙毅果断伸手举枪,“嘭”地一发子弹射出。   扶苏在宫殿里转了一圈:   “没看见狙击手。”   狙击手可以远程攻击,还是得尽快召出来。不然拖着拖着,被他逐个击破就不好了。   好在我方有医疗,可以复活队友。   宫殿中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了,找人并不容易。扶苏想了个法子,从放衣服的箱柜里取了一件出来,路过窗户时就往前一丢。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钓出鱼来。   试了几个窗户,一无所获。但他也不气馁,每路过一个窗户就丢一遍。   终于,试到了藏匿了狙击手的宫室。对方快速射击,精准命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结果很快发现自己上当了,偏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扶苏飞快在地图上标记位置,众人朝这里合围过来。   狙击手已经切换了沙鹰,但哪怕换上近战武器也不顶事。躲在屋子里不好逃跑,五人堵住了出去的道路。   蒙恬切换冲锋枪扫射,无差别射击室内的所有物品。一边扫射一边逼近,完全不需要爱惜子弹。   眼看着快要扫到自己这边,狙击手被迫从藏匿的位置出来。先一枪点杀了蒙恬,然后准备点杀跟他一起进入的秦政。   可扶苏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置,暗中等待多时了。在他来不及扣动第二次扳机的时候,成功解决了对方。   第一小局,B16战队胜。   第二局很快开始。   吸取之前的教训,B1战队决定先苟起来。   上一轮他们大意了,没想到对方早就躲好准备放冷枪。现在看来在外面活动还是比较危险的,最好的办法是藏起自身。   虽然蒙恬可以用冲锋枪扫射,但冲锋枪子弹并不是无限的。   之前他敢扫,是因为反正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不需要节省弹药。现在五个人都躲起来,他怎么扫?   冲锋枪动静那么大,反而会暴露蒙恬的位置。他们藏在暗处,随时可以射杀蒙恬,赢面还是很大的。   韩信在队伍频道说:   “他们应该是躲起来了。”   扶苏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各宫之间,仔细听着各处的动静。   全息没有模拟出呼吸和心跳,导致扶苏无法通过这个来搜寻目标。   不过也不要紧,大部分人都很难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只要他们忍不住动弹了,就有可能发出声音。   B1也在听声音,试图判断是否有敌人经过。   扶苏笑道:   “怪不得阿信说他经常打完一局之后要等很久才能打下一局,要是这些队伍都这么爱玩躲猫猫,也难怪一局耗时那么长了。”   韩信吐槽:   “擂台战还算好的,等下车轮战你们就知道了。”   拿5个人头都不容易,何况30个。一直躲着,找人都要找到崩溃。   秦政冷静地说:   “不急,我们慢慢和他们耗着。”   其他人还会因为焦虑睡眠时间不足,想着速战速决。他们无所谓这个,睡得少也不影响,并不惧怕熬夜。   秦政听到了细微的摩擦声。   好像是谁蹲久了腿麻,原地动了动,鞋子和地砖摩擦发出了一点声响。秦政立刻切出手榴弹丢进室内,而后快速后退。   爆炸声传来,不仅敌人掉了半血,屋子里也被炸得乱七八糟。   对方意识到这里不能躲了,赶紧就要撤离。可是满地狼藉,行动非常不便,秦政抓住这个机会将人射杀。   另一边,因为这里的爆炸太突然,难免叫其他人受惊。   躲藏的敌方人员下意识缩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摆件。原本这么小的声音应该被忽略的,可扶苏恰好就在窗外。   他趁着对方伸手去把摆件挪正的空档探身射击,完成了第二杀。   被击杀的人有些懊恼。   他之所以第一时间去挪正摆件,是担心敌人记住了摆件的位置。要是发现这边的摆件移位了,可能会猜到他就躲在旁边。   没想到会被人抓住机会攻击,早知道应该更沉得住气一些。   事实上他刚刚受到了双重惊吓,爆炸声和自己不小心撞到东西。一瞬间的分神已经足够扶苏动手了,哪怕不去挪摆件也躲不开的。   另一边,他的队友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屋内的爆炸让她意识到躲在这里比较危险,所以她决定换一个室外的位置。   别人会认为躲在室内更好藏,肯定重点搜寻室内。她这个时候躲去外头,应该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起身的时候碰到了东西,发出了一些声音。不过她运气比较好,附近没有人。   她迅速更换了位置。   她的队友胆子更大一些,直接躲在窗户边警惕路过的人。透过窗户看到她离开,没有声张。   而后他看见蒙恬进屋查看情况,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准备离开。果断举枪预判路径,就要击杀。   但他低估了蒙恬对危机的预警。   战场上拼杀过的人,遇到危险会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哪怕没有任何预兆,蒙恬也感觉得危机在逼近自己。   他下意识驻足,子弹擦过鼻尖击中了墙壁。   而后蒙恬果断掏枪射击。   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寻常人,卡住了敌人射击后的0.1秒僵直,无法躲避,干脆利落地收掉了这个人头。   宫殿的角落,方才更换位置的医疗不幸地撞到了蒙毅。她吓了一跳,立刻举起防弹盾牌。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蒙毅也是医疗,而医疗是不配武器的。   她赶紧切换急救箱跑路,盾牌太重会拖慢她的速度。现在她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不赶紧跑肯定会被包抄。   早知道就躲在原地不走了。   可调头逃跑的敌方医疗没有看到,在她背后,蒙毅举起了沙鹰手枪。   “嘭!”   最后仅剩一个狙击手。   依然是之前的策略,引蛇出洞。但不能用衣服这招了,同一个当别人不可能上两次。   韩信果断:   “侦察上去卖一波。”   扶苏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乖乖上了。   只有弹幕在感慨:   「小韩你是真的不懂职场啊!」   耿直到这个地步的,实在是少见。敢让太子殿下去当诱饵卖命,还是当着陛下的面下令的,换个皇帝你就无了。   扶苏假装自己在观察四周搜寻敌人位置,路过窗口时也特意躲避了一下。毕竟要想骗过敌人,就要装得足够真实才行。   所以他一直到路过大殿门口的时候,才因为这里实在没有遮挡,谨慎小心地边走边四处观察,“被迫”暴露了自己的身形。   就这么走过两间宫室,第三间终于钓到了人。   一声枪响,扶苏倒地了。   蒙恬和秦政立刻来到不同的两处窗户旁边,随时准备出手。   韩信吩咐道:   “蒙卿,你去救人。”   第二个诱饵蒙毅出现,努力借着门框遮掩自己大半身形,探手去救人。他没带防弹盾牌,只能这样自保。   因为只伸出了手,敌人无法直接射杀他。攻击手臂的扣血有限,所以敌人有一定概率探身。   然而狙击手这次很谨慎,意识到了这估计是诱饵。自己已经暴露位置,不好继续浪。   可问题又来了。   医疗在救人!   好不容易医疗出现了,这是最好的击杀时机。杀了医疗,他们才有翻盘的机会,不然一打五根本没有胜算。   所以诱饵确实十分香甜,香甜到让人明知道是个陷阱也忍不住跳下去。   狙击手快速做出决定。   他对着蒙毅的手臂连续射击。   哪怕一次攻击伤害有限,多射几次也能把血扣光。   反正他也暴露位置被围堵了,多暴露一点少暴露一点没有区别。拼一把击杀医疗,再想办法突围好了。   狙击一边注意着蒙毅,一边用余光去查看左右的动静。   他这个位置在明堂,两边还有用博古架屏风隔出的两间。这些障碍物导致选手从两侧尽头的窗户难以看清明堂的情况,所以需要重点防备的其实是靠门那一侧的窗户。   这些窗户在狙击手的斜前方,这大概也少。   然而,狙击手忽略了后墙上的窗户。   窗户开在这个位置,要攻击躲在同一侧的狙击,就得探进来半个身子,会很明显。而且有博古架阻挡视野,可操作性也不高。   他忘了,博古架也会同时遮挡他的视线。在他注意力离开这一片的时候,由于人类视野广度不够,将会很难发现这两个方向的异常。   秦政和蒙恬默契地从左右两侧窗户探身进来,先后开枪夹击,合力将狙击送回出生点。   第一轮擂台赛结束,2:0获胜。   B1组五人不由面面相觑。   队伍里两个机器人不开口,输出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失误。   他说道:   “屋内陈设这个,我建议我们以后去哪里就多挪一些。把陈设打乱,那些东西不在原本的位置。这样即便我们在躲避的过程中造成了移位了,敌方也很难通过这一点锁定哪里藏了人。”   狙击却说:   “我觉得你高估他们了,谁记得住所有东西的位置啊?只要不是太明显的移位,其实都可以不管的。”   NPC坦克补充了自己的视角:   “之前医疗挪了摆件,但是他离开后对方队员过去查看,没有发现摆件发生了位移。”   输出坚持自己的观点:   “他没发现,不代表其他人也发现不了。我还是多做一些准备,以稳妥为主。”   医疗提醒他:   “可是这样会发出很多动静。”   大家没有谈拢,只好先跳过这个话题。   医疗提议:   “在屋子里待着太危险了,手榴弹一丢就容易暴露。我觉得可以尝试打个反向思维,等下我们集体躲在外面。”   狙击想了想:   “这个可以,等开战了看情况。要是屋子里不够安全,我们就去外面躲着。”   中场休息结束,车轮战开始。   双方各自挑选武器。   扶苏带了沙鹰和匕首,韩信带了两把狙击枪。   到这还是很正常的,但后面——   秦政带了沙鹰和手榴弹,蒙毅带了急救箱和手榴弹,蒙恬带了冲锋枪和手榴弹。   B1众人:???   武器会在双方确定并提交后才公示,所以哪怕B1意识到不妙,也没有办法针对性反制了。   车轮战模式,弹药储备会是之前的五倍。   虽然五倍只代表着给你五个弹匣,更换弹匣还得你自己操作,会有点耽误时间。   但放到投掷类武器上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原本一颗的手榴弹变成5颗,直接使用就行了,很方便。   B1有理由怀疑,要不是投掷类武器上限15颗,他们能全队都带手榴弹。   B1的队长头皮发麻:   “千万别进屋!”   这要是进去了,肯定一炸一个准。15颗手榴弹呢,把每间屋子炸一遍都差不多够了。   大秦战队的策略也确实是这样。   韩信直接说道:   “路过障碍物多适合躲藏的房间就丢一颗。”   他们打算速战速决,所以不想给对方躲猫猫的机会。用手榴弹的范围伤害破坏场景,逼迫敌方放弃躲猫猫玩法。   屋子里方便躲藏的地点,基本都是靠着各种摆件形成的。而手榴弹对它们的杀伤力巨大,最后会炸出一地碎片来。   这样的屋子里,不仅不剩什么躲藏余地,还有满地碎片妨碍行动。稍微走两步就能因为踩到碎屑、踢到碎屑发出响声,没有人会想不开进去的。   大秦战队迅速完成了场景清理。   B1本来是想反其道而行,让人误以为他们躲在屋子里,实则躲在屋子外。现在好了,根本没得选,只能在屋外待着。   狙击手察觉这么下去不行:   “我还是得占据高点,这样才有狙击优势,我去爬屋顶。”   却不知韩信早就爬上树了,借着茂密的枝叶遮掩,迅速锁定敌人位置。   他安静地等待,等狙击手翻上了后罩房的房顶,才冷不丁开枪。   狙击手赶紧在最远的墙角复活:   “他躲在后罩房那边的树上!”   宫殿里有四个复活点,分别在院墙的四个角落。不复活就只能打字,所以狙击手选择在最远的角落复活,及时提醒队友们。   这里没人,他顺利找到了新的掩体。   但是狙击手忍不住开始防备周围的其他树木,怀疑上头也藏了人。   扶苏悄悄从窗户探头。   嘭!   虽然不让敌人躲进屋子里,他们自己却不影响。反正敌人都在外头活动,他们在屋子里发出声音,他们离得远也听不见。   接下来,B1就感受了一下什么叫神出鬼没。   秦人总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打他们一下,好些地方分明也不是正常人会躲藏的位置。   他们以为宫殿内部是最适合藏匿的地点,现在才发现宫殿外也多的是危险。   比如池塘里能突然冒出个人,把路过的他们击杀。假山后会有人借助假山上的孔洞,悄悄射击。   还有些其习惯的地点,像是凉亭的梁上可能躲着个人,就藏在尖顶内部形成的空间里头。   弹幕十分怀疑:   「这些地点不会是以前藏刺客的位置的吧?」   「合理,陛下经常被刺杀,估计非常有经验」   「这才哪儿到哪儿」   「可惜宫殿顶上爬不上去,不然狙击手待在上头岂不是无敌?」   正说着,韩信从殿宇顶部冒头。   这里太高了,只有狙击手可以攻击到。但是韩信会时刻注意狙击的位置,动不动就后撤躲避。   所以他只要待在上头,一时半会儿下头的人就拿他没办法。除非他们也爬上来,或者爬到另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不然没戏。   扶苏指挥着蒙恬把高高的柜子重新搬回屋子里去。   为了让韩信爬上去,他们废了老大劲了。幸好这里的宫殿不像很多宫殿那样动辄十几米,不然根本别指望靠个柜子垫脚就能上去。   合理怀疑考场故意留下这个爬上去的办法,毕竟不给狙击手上房顶的机会,岂不是浪费?   现在韩信上去了,火力掩护队友,不让任何人靠近宫殿。   原本屋脊和屋脊之间是不相连的,敌人如果跑去遥远的偏殿处,就可以躲开他的攻击。   哪里能想到韩信敢在不同的宫室间来回纵跃,一点都不怕掉下去。B1战队跑去哪里,他追去哪里,很快就打得敌人抱头鼠窜。   靠着高位火力压制,30个人头很快解决。   扶苏笑吟吟地夸道:   “这场布局不错。”   先逼得敌人放弃进入室内,只能在室外躲避。然后占据高位,进行收割。   不然要是给他们机会逃进了屋子,韩信就只能在屋顶干看着了。   韩信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臣还有很多战术没用出来呢。”   秦政也夸了一句:   “不错。”   蒙毅突然走了过来:   “车轮战模式,臣以为不带急救箱也是可行的。”   反正可以复活,带急救箱会拖慢节奏。他要是带两个杀伤性武器,就可以加快拿人头的速度了。   韩信立刻进入状态,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下次试试。”   弹幕热烈讨论:   「蒙卿是真的满脑子都是战术,才在这个时候的打断的,还是故意掐的这个点开口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怀疑了」   「蒙卿:陛下怎么只夸他?不行,臣要出来刷个存在感。」   「笑死,争宠是吧?」   「糟糕,蒙卿一本正经的,我真的分不清楚他是不是在争宠。」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小阿信真好哄,还特别好忽悠。」   「是的!!!」   ————————   蒙毅:臣怎么可能干出争宠这种事?   韩信:对呀对呀,蒙卿一直都很稳重的! 第212章 烟雾战:全息虚拟世界,多适合练兵用啊   本来说想通过B1这支B组最强队伍,试验一下双指挥可不可行。   结果B1实在不太能打,随机到的地图又着实不适合打团。最后也没能成功,团战还得重新物色一个队。   好在隔天就有B2战队出现。   B2战队抽取到了地图云巅天堑。   这是个空中地图,大大小小的云朵漂浮在四周,会有规律地移动。有些云飞得快,有些云飞得慢,路线也各不相同。   玩家需要在云上作战,随时小心摔落下去。所以这个场景有一个特殊玩法,就是把人击落,从而进行淘汰。   不过比起击落人,将云朵打散其实是个更方便的选择。可惜本场地图禁手榴弹,不然一炸一大片。   没有手榴弹的话,其他枪械想要打散云朵就没那么容易了。好在云朵本身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浅。   主要是有人站立的位置。   云朵承受重量的地方会根据时间慢慢变薄,但是没有人站的位置就不会变。也就是说,一朵云很有可能不同的区域厚薄不均。   有时候一不小心踩到很薄的地方,站不了两秒就会摔落下去。   手残队随机到这个地图会很惨。   韩信分享了一下他的经验:   “臣那群NPC队友,每次都能精准踩坑,掉下去摔死。”   云朵本身不是平整的地形,有高有低的。所以走路的时候很难看清楚脚下,何况这也没办法看清。   想知道厚薄,得从侧面看,低头从上往下看怎么看得到端倪?   韩信只知道,5秒内会消失的云朵区域,如果低头的话是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城池的。   这要不是一个枪战游戏,大家肯定很乐意只踩云朵凸起来的位置。那里绝对比一般位置更厚,天然就厚得多,可以支撑很久。   可惜,枪战游戏没事不能站太高。   站在云端等于活靶子,别人不打你打谁?又不是狙击手,何况狙击手也是趴在高处躲藏着的。   准备时,扶苏在原地踩了踩:   “这个感觉不太像棉花。”   有点像那种硬度较高的海绵床垫,走在上面会微微下陷,但不多,不影响跑动。   韩信耿直地说:   “像棉花的话不好走路吧?”   踩下去得东倒西歪了。   扶苏蹲下身去抓了一把,发现抓不起来。   之前队内练习赛只有一种单一地图,赛事用图并不开放。正常电竞可不会这样,电竞选手需要非常熟悉赛事用途的。   可见应是考场希望通过这个方式,让大家多打出一些临场发挥来。   研究透了地图,固然能出现精彩的操作。但在陌生的图里摸索,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尤其是云端这个复杂地图。   比赛刚一开始,扶苏就试图跳上一朵云,躲在云上偷偷接近敌人。   没想到这个云之前看起来是慢悠悠的,一有人靠近就立刻加速。   幸好扶苏不是在大云朵的边缘往上跳的,失败落地后还在云上,不然就要因为摔死怒送一血了。   扶苏郁闷地站稳:   “忘了还有这种云了。”   他以前玩马里奥那种小游戏,其实见识过类似的操作。但轮到自己真人上场的时候,总会不小心遗忘。   好在,不止扶苏一个人这样。   对面狙击手也想跳上一朵云,结果狙击手比他还倒霉。她要跳的云不是往前飞的,是遇到人往上飞的。   狙击手一头撞云上了,被撞得落地后还后退了两步。不仅如此,捂着脸缓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韩信已经一枪狙过去了。   对方大惊,赶紧躲闪,倒是没有被命中。不过她本来就站在云朵边缘,被撞得后退两下,又为了躲避忘记了之前自己改变过站位,直接摔了下去。   现在怒送一血的变成了敌方。   对面四人似乎有些无语。   但是观众看得很欢乐,对这个地图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弹幕一片都在催促大家赶紧上云,他们还想见识一下更多的云朵骚操作。   扶苏试了几次,终于跳上了一朵云。不过他很快又跳下来了,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天上的云,这个时候跳上去纯属自讨苦吃。   方才他尝试的时候,对面就蠢蠢欲动想要瞄准他。要不是他走位飘忽,现在已经被击中了。   天生的飞云不大,一旦被人目睹他跳上去,别人就可以盯着云朵射击。   这么干当然不是为了把云打散。   而是——   蒙毅一枪击中了飞过来的某片云,躲在上头的人顿时被击中,扣了一半的血条。   是的,这些云是可以穿透的。   蒙毅又补了一枪,成功收下这个人头。   扶苏算了一下距离,指了指一个方向。他示意韩信从这里往前射,看看能不能射中敌方。   只有狙击枪可以穿透云层射那么远。   韩信毫不犹豫一枪打出。   战场跳出击杀提示:   【[B13-韩信]击杀了[B2-林恩·斯顿]。】   韩信惊呆了:   “殿下,你算得这么准的?”   扶苏又指了一个方向:   “打这儿试试,他们应该已经改变位置了。但是前面可以躲藏的云层凸起不多,横向翻滚的话,大概率有人会翻到这边。”】   他刚刚观察过了,没有人冒头。而在不冒头的情况下要平移躲避,可以躲避的范围十分有限。   韩信立刻调转枪头,又一击射出。   这次没有击杀,但是造成了掉血伤害。不过对面有医疗,医疗可以用急救箱加血。   急救箱的加血和复活都有冷却时间,却没有次数的限制。有些时候可以利用无尽复活来消耗敌人的弹药,这是个比较容易让敌人上当的隐秘战术。   扶苏叮嘱:   “往左边偏移一点,再打一枪。”   系统提示,韩信打伤了对面医疗,医疗挂上减速效果。   好机会!   医疗减速了,就很容易掉队。   他们趁机跃起,扑向前方敌对目标所在的位置。蒙恬一马当先冲锋扫射,也不管能不能扫到人,先压制再说。   密集的枪林弹雨让对面下意识躲避,本来不躲还不会发现位置,一躲就很明显了。   扶苏跃上云朵,一脚把上头的敌人尸体踢下去。顺手瞄准,击杀了下方一名输出。   输出只来得及回一枪,却射偏了只伤到扶苏的手臂,没能将人击杀。   还剩的两个人里一个没有攻击能力,另一个双拳难敌四手。哪怕奋力反抗杀了两个人,也无济于事。   第一局结束。   B2小队反思了一下:   “我们都分不清哪些云能用,而且跳上云很容易被人发现。这个高位狙击的战术不好用,不如学一学对面,隔着云层盲狙。”   狙击手:“……你们认真的吗?”   是什么给了她的队友自信,她能隔着云层盲狙狙中目标?她可没有透视外挂和锁头外挂。   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B16是不是换人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可能吧,转会期的三天我们也没余力去关注,哪里清楚。”   小局间只有一分钟的休息。   三人两AI还没商量好对策,已经开始第二局了。   韩信兴致勃勃地问:   “殿下,这次打哪儿?”   扶苏说不着急,等他观察一下对方的位置,再进行计算。   蒙恬正要冒头观察一下。   前面突然哒哒哒疯狂向前方扫射,蒙恬立刻低头。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距离太远,冲锋枪打不到他。   蒙恬:……   大意了,被骗了。   躲避的这会儿对面已经突进了一长串距离,扶苏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指点韩信射击角度。   韩信万分信任太子殿下,一枪打了过去。   这次却没打中人。   韩信有些疑惑。   秦政已经丢下一声“上”,直接冲了上去。   韩信这才发现,他虽然没打中人,却惊吓到了对面。对面赶紧避让,冲锋枪因此暂停了横扫。   蒙恬抓住这个机会反打,冲锋枪的扫射声再次传来。但攻守之势异也,局面已经从我方被迫防守变成了敌方不断退让。   对面的指挥咬牙:   “不管他们,继续拼枪!狙击,能确定对面狙击手的位置吗?”   韩信的射击其实暴露了他的位置。   狙击手立刻架枪射过去。   可韩信早就养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习惯,根本不在原地。倒是扶苏躲在云后,趁着狙击寻找韩信的时间飞快算出了射击的角度。   韩信得到消息,立刻一枪狙过去。   狙击躲闪不及被爆头,好在她的队友很快反应过来,在韩信没来得及挪位之前将韩信收走了。   蒙毅立刻去复活队友。   我方和敌方相比,有一大优势就是三个人还藏在云层后头。所以我方医疗能偷偷救人,而对面医疗却得顶着防弹盾出手。   扶苏从云朵边缘绕过去,趁着中心交战区火拼激烈,绕后切了过去。防弹盾只能防住一侧的攻击,扶苏轻易从另一侧击穿了医疗脑袋。   输出赶紧调转枪头去击杀扶苏,带走扶苏的同时也被蒙恬扫成了残血。秦政一枪一个,把他和坦克淘汰了。   最后的侦察无力回天,第二局胜。   又输了一局,B2队伍有些泄气。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毕竟车轮战获胜之后,可以积两分,将之前的负分给抵消。   所以他们强打起精神商议:   “下一局带点烟雾弹?”   云顶上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障碍物,云层的凸起太矮了,不是特别方便掩藏身形。   正常情况下,选手们会选择在凸起的范围里移动。大部分敌人计算能力没有那么强,无法预测他们会挪到哪个位置。   没想到这次遇到个扶苏,几乎次次都精准算到位置。   唯一一次没算到,还是人家本就没打算借此攻击到人。只准备吓唬一下,让B2的坦克暂时放弃冲锋枪扫射。   B2全队商量过后,认为克制扶苏的计算流打法的唯一办法,应该就是用烟雾弹做掩护。   云巅地图不让用手榴弹,不然炸云一炸一个准。但是烟雾弹是可以用的,因为没有杀伤性。   B2很快提交携带枪械,出现了三人都带烟雾弹的情况。一共15枚,卡着上限地带。   无独有偶,大秦也带了烟雾弹。   装备公示一出来——B2携带15枚烟雾弹,B16携带15枚烟雾弹。   弹幕看傻了都:   「好好好!这一局是瞎子局!」   「我的天呐30颗烟雾弹,你们是要把云巅地图打成迷雾地图吗?」   「让我们来开个赌局,大家觉得谁会是第一个因为看不见路掉下去摔死的倒霉蛋?」   「我赌一个太子殿下」   「我赌两个太子殿下」   「我就不一样了,我赌一个被太子无辜波及的蒙卿」   看来太子殿下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了,大家跟了这么多天直播,或多或少都发现了小太子在阿父跟前有点粗心,很容易翻车。   扶苏抛了抛烟雾弹。   这次没有像抛果子一样差点砸脑袋上,准头好了不少,可见这些天的训练还是很有成果的。   秦政看一眼儿子:   “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带15枚烟雾弹是扶苏提议的,当时说的是可以掩护大家跳上漂浮的飞云。不过现在看到对面也带了烟雾弹,扶苏明显起了别的心思。   扶苏狡黠地笑笑:   “阿父难道猜不到吗?”   秦政含笑看了他一眼:   “就你鬼点子多。”   韩信听得云里雾里:   “殿下到底准备做什么?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臣等也好配合。”   扶苏微微挑眉: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云朵的变薄机制很不错。”   之前的两局,他们都是速战速决,而且一直在变换位置,倒是没有碰到云朵彻底消失掉落的情况。   但现在车轮战模式,拿满30个人头之前地图不会刷新,就肯定会有部分云朵出现空洞。   这是个好机会。   不知道B2的考生能不能精准规避那些空洞,即便他们可以,扶苏也能创造条件让他们无法规避。   扶苏让蒙恬蒙毅拿上烟雾弹,跟他走。父亲和韩信就组成一队,负责精准点杀敌人,他们三个冲去前排干坏事。   蒙恬听了扶苏的计划后点点头,表示具体执行交给他就好。太子负责提供计划,他负责指挥调度,将计划实现。   于是刚一开战,敌对方就扔下一枚烟雾弹在前方。而后试图借着烟雾弹的掩护分散开,躲藏到不同的云朵后头。   蒙恬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跳下云层死亡,然后选择对方阵营的出生点复活。   于是他眨眼间刷新在了众人身后。   因为对方五人已经开始四散了,而复活点在云层边缘,无论往哪里散都肯定是背对着复活点的。   蒙恬果断挑选人多的一个方向开始扫射,将他们扫成残血。   听到后头有动静,五人诧异回头。   他们没想到有人会开局自杀,靠着这一招绕后。这也太骚了,不仅他们没想到,弹幕里的观众也看傻了眼。   「大恬恬你行动力好强……」   「眨眼间己方指挥就自杀了,我真是头一次见。」   「可以,不愧是凶残的大秦人」   五人回头来围攻蒙恬,蒙恬扫射时也不忘走位躲避子弹。只要不被精准点射的子弹命中,他就可以多撑一会儿。   冲锋枪可以大范围扫射,当然也可以对着一个人扫射。只要精确控制好枪械的抖动幅度,就可以将射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限制在比较小的范围。   所以他将三人团射成半血以下后,就果断更换目标,去射另外两个。   他们的走位显然不如蒙恬。   大部分人说是无规则走位,其实还是有规律的。只要有规律,就能预判,只是很多人无法及时发现规律罢了。   这对蒙恬来说没有难度。   很快,蒙恬打空第一个弹匣,却也将敌人全部换成残血。他装卸弹匣的时机被敌人抓住,倒在了原地。   但是紧接着,扶苏也自杀出现在了这里。   可能是终于干掉了蒙恬,让他们松懈了一下。扶苏出现后几人愣了一瞬,没能及时躲开他接连射出的两枪。   输出和侦察瞬间就被干掉了。   这两个的近战单杀能力比较强,狙击需要再拉开一点距离才好架枪,医疗没带攻击性武器,坦克的冲锋枪威力一般没威胁。   没了两个能够直接射杀扶苏的劲敌,他便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后续再精准地射出三枪,将敌方打了一波团灭。   此时蒙毅已经赶到了东边的复活点附近掩藏身形,蒙恬复活在西边,扶苏这里是南边,秦政则留在北边出生点周围。韩信躲到中间,方便随时支援任何一个方向。   大家都藏在云后。   B2的指挥下令分散,让狙击手去北边复活。   他认为大秦队员肯定不会留在出生点,避免和B2一样被从后突袭。所以那边很安全,也适合狙击手放冷枪。   指挥说:   “他们估计会跑到距离北复活点比较远的位置,狙击你复活后立刻锁定敌人开枪。狙击射程远,他们不一定能防备到。”   如果是他们队伍,走远了自觉已经离开敌方近战的攻击范围,就不会特别防备身后了。   关键防备不过来,没有哪个位置是能前后左右都有障碍物遮挡的,能照顾到两三个方位就已经不错了。   他们顶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狙击在不在,然后及时找掩体躲避。所以指挥要求狙击第一时间开枪,就是要打时间差。   狙击领命,点下北方复活。   指挥又下令道:   “剩下的四个人,侦察西边复活,其他三个东边复活。我们3-1-1分开行走,不要五人集体抱团,免得又被打一波团灭。”   众人:“明白!”   北边,狙击一复活没看见人,做好的攻击准备白做了。秦政却是早就躲在了周围紧盯传送阵,见只有一人出现,便毫不客气地一发子弹送他上天。   狙击再次阵亡。   西边,蒙恬发现有人刷新出来,当即跳出躲藏地,对着复活点进行扫射。侦察立刻走位躲避,靠着负重轻成功拉开了距离,却也只剩下了半血。   好在侦察到底是甩开了蒙恬,蒙恬超出攻击距离,倒也没有继续追击。他在队伍里喊了一声韩信,韩信果断开枪击杀。   东边,三人小团同时复活。蒙毅冒头丢了一发烟雾弹过去,精准落在几人中间。   那几人原本看见蒙毅出现还很惊喜。   因为这是敌队的医疗,而且蒙毅这局没带枪,对他们来说不存在威胁。他们要是抓住机会攻击,这就是送上门的人头了。   然而一发烟雾弹炸开,三人瞬间失去视野。蒙毅肯定不会在原地等死,找不到对方的实时位置,只能遗憾作罢。   考虑到蒙毅不能攻击自己,三人决定先不轻举妄动,就在原地站着。   复活点的位置太靠近云朵边缘了,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千万不能乱走。   指挥提醒道:   “等烟雾散去,医疗肯定已经把队友叫来支应了。我们要做好反打的准备,反应速度千万不能慢了。”   大家严阵以待。   然而烟雾散去后,坦克瞬间开启扫射攻击前方的“敌人们”,才发现压根没有援军跑来。   蒙毅换了个位置,又冒头丢了一发烟雾弹出来。   三人:……   指挥反应过来:   “他的队友离得太远了,烟雾弹持续的时间不够长,所以他还需要再丢一发烟雾弹帮队友拖延时间。”   坦克只好继续严阵以待。   第二次烟雾散去,他再次疯狂扫射。结果这回还是没有看到敌方人群,弄得三人一头雾水。   总不能这么长时间还没赶来吧?   指挥皱起眉,正想说什么,忽然灵光一闪。   “他这不会是在消耗坦克的弹药吧?刚刚坦克空打了两轮,已经打完了半个弹匣了。”   坦克无语住了:   “这也太狡猾了吧?”   他正想说要不然等下回烟雾散去就不攻击了,他都上了两回当了,不想再来第三回。   没等开口,烟雾已经散去。   坦克遵从本心,这次没有动。   他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不知道第三次很有可能是真的会出现敌军。于是这一手迟疑,给了蒙毅等人输出的机会。   这次迎接三人的是漫天的子弹。   指挥骂了一声脏话:   “这次居然来了!赶紧反击!”   可这个时候反击已经晚了。   三人郁闷地再次选择复活点,考虑到刚刚看到四个人合围他们,所以其他复活点应该比较安全,就随便选了最远的西边复活。   西边没有危险,三人安全离开。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狙击手已经经历三杀了。三杀后没听到指挥让他去哪里复活,刚才问的时候指挥随口回了一句自己还在东边。   当时三人还没死,狙击手于是按下东边复活,想支援一波队友。没想到他刚复活,队友就挂了,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站在那里,很尴尬。   狙击手:……   秦人:……   秦政果断举枪攻击,狙击手赶紧躲避。然后一脚踩到薄弱的云层上,瞬间掉了下去。   蒙毅之前的三轮烟雾弹,让那几人全程就没怎么挪动位置。所以三轮时间结束,他们站过的地方就差不多成湖上的薄冰区了。   蒙毅还有些遗憾:   “本来是想把那三人坑得掉下去的。”   可惜云层厚了点没成功。   扶苏缺德的说:   “没关系,我来之前在南边的复活点踩了半天,那边的云都薄了一层。”   蒙毅:……   难怪殿下你拖到第三轮才来支援。   蒙恬指挥道:   “他们应该复活去了最远的东边,我们往东走。阿毅,遇到B2队伍你就丢烟雾弹,我来扫射,逼他们走位。”   弹幕不太理解:   「这又是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双方在东部区域遭遇,打了一波一换一。对面死了一个,大秦也死了一个,剩下的都撤走了。   大秦一直在搜寻敌人的位置,每每遇见就烟雾弹加扫射逼人走位,三次下来他们都形成了习惯。   当某一回B2刚集体复活,准备和抱团的大秦打一波团战的时候。又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默契地散开。   接着,失重感传来。   B2队员忘记了自己这会儿不是在宽阔的云层中间,而是在边缘的复活点。散开的结果就是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剩下没摔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冲出迷雾范围就被点杀了。   指挥深吸一口气:   “下次遇到烟雾弹,我们就原地不动。也往他们那边丢,我们带的烟雾弹都没丢出去几个。”   每次基本都是单人遇到敌方大部队的时候,才丢出去掩护自己逃跑的。   大秦抓住这个机会,对着烟雾扫射。所以大秦消耗的烟雾弹比预计的要少一些,算是节省弹药了。   B2的指挥认为,之前队员的烟雾丢得太近,应该丢敌方人群里。奈何之前大家都是远远看见就丢一发跑路,离得远根本丢不到人群里头。   可如果是刚刚那种情况,大秦能丢到他们里面,他们就肯定也能丢到大秦里面,毕竟两边距离一致。   于是再一次狭路相逢的时候,B2就利用自己烟雾弹剩余数量比大秦多的优势,往大秦那边也丢了一发。   他们这次运气好,堵到了大秦队伍在云朵边缘的位置。这个烟雾弹丢过去,大秦要是乱跑就也会掉下云朵,不乱跑则成了活靶子。   两边开始了冲锋扫射,但是打了一阵发现伤害有些低,像是在浪费子弹,就默契地收手了。   B2从烟雾里出来,挪到另一边。   这样等烟雾效果散去,万一大秦立刻攻击之前的烟雾区域,他们可以幸免于难。   结果烟一散,他们像是提前猜到了B2的新站位,往这里又精准地丢了一发烟雾弹。   B2:……还来?!   B2只好也丢了一枚过去。   他们不理解,一直这么互扔烟雾弹有必要吗?   难道大秦是赌他们不想继续浪费烟雾弹,会在之后放弃接着扔,这样大秦就可以视野清晰地逃跑离开了?   可是大秦的剩余烟雾弹数量不如他们多啊!   他们耗得起,大秦可耗不起。   B2的指挥已经被大秦搞懵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些不好使,看不懂大秦的骚操作。   互相对着扔了四波烟雾弹,队伍也左右挪移了半天后,他仍是不明白敌人在干什么。   直到——   一个队友一脚踩空掉下去,两个队友一脚踩空掉下去,三个队友……   指挥瞬间明悟:   “这一片区域的云层很薄!”   敌人根本不是被他们意外堵在云层边缘的,他们早就在这里把周遭的云层踩踏变薄了。   然后一直引导B2在这片区域活动,就是等着B2的人摔下去换人头。   丢烟雾弹只是个扰乱指挥思维的干扰行为,把指挥脑子弄乱,让他大脑cpu过载,忽略掉脚下的异样。   指挥连忙提醒:   “注意脚下!”   只是他和仅剩的那个队友低头去看脚下云层的时候,却忽略了前方已经烟雾散去的敌人。   秦政和扶苏分别收下一个人头。   蒙恬提醒道:   “我们的烟雾弹已经用完了。”   扶苏笑了笑:   “15个烟雾弹换了十来个人头,赚了。”   烟雾弹没有杀伤力,本来它只能拿来做辅助用。现在坑得对方因此死亡十几次,相当于节省了大量杀伤性弹药。   虽然蒙恬的冲锋枪已经打空了,但他们的手枪等枪械的弹匣还是很满的。   弹药充足,之后就可以打得更凶。   五人开始分散出没在各个地方,毫不吝惜地用手枪连射敌人。   以前使用沙鹰的子弹还要算计一下,别浪费太多。现在就不同了,放开来打,不瞄准关键部位都行。   拿着高伤害的沙鹰当冲锋枪用,一串子弹打出去,每一下只要打中了都至少是30%的扣血,比冲锋枪打人可疼多了。   虽然射击效率远远不如冲锋枪,但架不住伤害高啊。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陷,甚至反超,缺点就是浪费。   然而大秦敢这么浪费弹药,是因为他们用15发烟雾弹换到了将近一半的人头,省下了一半弹药,有钱任性。   对面不敢用沙鹰和他们对拼,只能用冲锋枪扫射。   这就导致火拼结束后,己方大量残血,甚至不小心死了一两个,对面却还有半血。   哪怕对面死了,人家也赚翻了。   一换一、一换二后还能留下一地的残血,队友只要蹦出来接个力,轻轻松松把残血那几个乱枪扫死就行了。   根本用不着精确瞄准,所以B2试图通过无规则走位来躲避也是白搭。   B2算是尝到了火力不足的苦头。   车轮战结束后,B2的人脑子还是嗡嗡的。他们怀疑自己遭遇的不是电竞队伍,而是路人队在发疯乱扫、乱拳打死老师傅。   对战结束,扶苏满意地点头:   “这个打法还挺有效的。”   主要攻击的不是敌人的身体,而是精神。把对方指挥的节奏带乱,之后局面就被我方掌控了。   捣乱式打法虽然很癫,但是好用。   不过这样也容易带崩自己队伍,幸而今天是蒙恬指挥的。蒙恬指挥得很冷静,否决了太子殿下一些不合时宜的提议,不然少不得要翻个车。   对战结束后,小队复盘。   秦政指出了队伍里的问题:   “太子太过有主见了。”   扶苏迷茫地歪头:   “阿父?”   阿父怎么突然说他不好了?   秦政没搭理故意装可爱的某人,继续分析。   “无论是韩信指挥还是蒙恬指挥,太子总是跃跃欲试想自己发挥,容易破坏指挥的布局。”   韩信指挥还好一点,韩信很有主见,太子的提议不太可行的他就直接否决了,不会跟太子客气。   蒙恬就不一样了,可能是习惯了迁就君上,太子说什么听什么。哪怕某些提议一看就有问题,蒙恬也会绞尽脑汁地帮忙描补,改造成可用的方式。   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但中途太子给蒙将军造成的负担也是实打实的。   弹幕精辟总结:   「蒙将军还是太宠殿下了」   「将军也很宠陛下」   「双向奔赴,爱了爱了(比心)」   「此时一个看不懂职场气氛的韩信飘过,并丢下一句“殿下你出的主意一看就不能用”。」   「哈哈哈哈哈过于耿直」   扶苏乖乖低头听训:   “我错了,阿父。”   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的,他都快比阿父还有主见了。阿父全程都是让干什么干什么,只有他,到处彰显存在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指挥。   蒙恬左右看了看,找补道:   “殿下只是没有经验罢了,臣以为可以叫殿下尝试指挥,多多学习。殿下聪慧过人,以后必能成为一方大将。”   韩信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蒙恬。   「我要笑死在这里了,阿信就差在脸上写下五个字:你认真的吗?」   「给韩信小将军一点来自职场老油条的震撼」   「恬恬你也太溺爱了」   「我亲爸妈对我滤镜都没这么厚」   「害,别人家的宝贝儿子,肯定要往死里夸的,就当是商业互吹了。」   秦政虽然听人夸太子很高兴,但他是个有理智的皇帝。高兴一下也就过去了,心里清楚这话不能信。   他淡然地忽略了这番话:   “总之,太子日后有什么想法,战前就提。若是不合适,直接否了。战场中不要发散思维,少给指挥添点乱。”   扶苏乖巧答应下来:   “是,陛下。”   几天过去,B组的常规赛结束,即将进行A组的组内循环。   A组选手多了几天的休息时间,在B组互打的时候,他们是不用打的,只要等着就好了。   不少战队干脆约了训练赛,各自都有进步。   大秦以小组第一出线,进入A组对决。   第一场比赛他们就意识到了AB两组的差距,因为打的是A5队伍,在A组里也算强队了。   A组的指挥明显就比B组的冷静沉稳得多,出现失误的几率大大降低,在战术思路上也可圈可点。   可惜对上的是青史留名的大将,这点进步对比一下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这一场的地图是沼泽。   沼泽图最大的问题是难以行动,地面上只有少数可供踩踏的石块和叶片。但是这些垫脚的东西都是有耐久的,踩多了会沉入沼泽中。   叶片只能踩一次,石头可以踩三次。通过观察石头露出地面的高度,便可判断它还能踩几次。   比起一片白的云端,黑黝黝的沼泽地里苍白的石头和翠绿的叶片还是比较显眼的,选手们并不容易因为忽略脚下而翻车。   哪怕翻车了,也只是被沼泽大大拖慢前进速度。只要及时踩上旁边的垫脚物,就能脱离沼泽。   而且叶片需要一触即分,因为它沉底速度快。   但石头不会,踩上去之后不挪动也不要紧,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往下沉。等第三次离开石头后,石头才会沉到沼泽下面。   所以这个地图的难点是需要速战速决。   拖的时间久了,走位太多次,就会陷入没有垫脚处的尴尬。到时候大家一起在沼泽里沉沦,会很难打。   沼泽图对狙击有优势。   大家都行动不方便,狙击却可以远远躲着放冷枪。附近没有障碍物,侦察往哪儿走一览无余。   秦政看完之后总结:   “只要率先击杀对方狙击,我方就可以一直压着对面打。”   众人齐齐点头。   是这个道理,因为只有狙击才能迅速对我方狙击造成威胁。一旦杀了对面狙击,他们就很难再追过来砍掉我方遥远的狙击手了。   扶苏欲言又止。   秦政看了他一眼:   “有想法就在开战前说。”   扶苏顿时开心地说道:   “这种图是不是多出几个狙击手比较占便宜?”   两个或者三个狙击手一起,就算自家的狙击不小心被对面打死一个,还剩其他的可以反击。   只要自家狙击比对面多,或者自家枪法比对面准,基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近战想翻盘会很难。   韩信点了点头:   “臣也是这么想的。”   他刚刚就想说了,但是考虑到其他四位队友没有尝试过使用狙击枪,准头不知道怎么样,就没提。   蒙恬习惯性帮忙思考对策:   “准头不行的话,那就只用来压制火力。太子可以把匕首换成狙击枪,用狙击枪配合定西侯逼迫对面走位。等对面狙击阵亡后,再切枪回来近战。”   有的时候,打空枪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的。只要能惊得对面不敢冒头,或者逼得对面走位失误,对自己这边也是好事。   扶苏只是不能确保精准命中某个点而已,但换成命中某个区域,给敌人造成一定的压力,还是不成问题的。   蒙毅表示自己也能拿狙击枪辅助。   最后队伍里选上去四把狙击,只有蒙恬依然当他的近战坦克。   这局的指挥是韩信。   韩信带兵偏向智取,并且他很擅长闪电战。利用多方信息精准把控作战的时间和空间,预判敌人操作,仿佛开了上帝视角。   相比起来,蒙恬更稳扎稳打一些。没有特殊战术的正面团战交给他会很稳妥,不过本场对决更偏向前者。   秦政大概猜到了韩信准备怎么打。   用我方多狙击的优势逼迫敌人更换站位躲避子弹,然后迅速判断对方即将落到哪一块石头上,提前射击。   像这种小型团战的计谋还是比较好猜的,可以变换的打法不多。换成多人团大型团,就很难猜了。   双方提交武器。   系统进行武器公式,公示完后,集体沉默了。   大秦战队四把狙击枪。   A5战队五把狙击枪。   很好,大家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英雄所见略同。   十秒钟倒计时。   韩信飞快地说:   “对面拿五把枪,说明他们肯定只有一人会用狙击枪。但凡有两个,都不需要这么多人协助射击。两个狙击就能互相配合,做到完美掩护了。”   在把握敌方心理上头,兵仙是行家。   众人十分信服他的判断。   蒙毅便问:   “如何确定谁是那个会用狙击枪的?”   韩信说道:   “最后一个开枪的人。”   最后那个,他的枪不会乱开。他会等敌人开始走位的时候,精确预判位置再开枪,尽量做到拿人头。   要是之前就开枪了,需要拿人头的时候会来不及射击。   扶苏诚恳地表示:   “我们和他们是同一个思路,所以他们也会通过这个蛛丝马迹发现韩信是狙击手。”   韩信冷静地举枪瞄准:   “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开枪,先不暴露自己。”   这一波就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就看敌方会不会同样预判他们的预判,也跟着一起开枪藏匿。   倒计时结束,韩信立刻出声:   “一对一攻击,开枪后立刻跳到叶子上。”   五人整齐划一地对着自己的目标开枪,而后根本不管打没打中,直接跳出去踩中叶子。   但叶子只能蜻蜓点水一下,必须立刻再次起跳。而五人并没有提前商量好往哪个方向跳,只能自己判断。   这个时候就要考验默契了。   父子俩往左跳,兄弟俩往右跳,只有韩信一个人往斜后方跳。虽然各自方向一致,却并不会相撞。   扶苏知道阿父会跳哪里,秦政也知道儿子会跳哪里。两人成功落地,靠着二次起跳完美避开了狙击手的预判。   只是乱跳必然会引发一个问题,就是运气不好的人会不小心撞上乱飞的子弹,受一点轻伤。   对,说的就是韩信。   韩信看了看满血的四个队友:……   还没落地蒙恬就反应极快地射击对面那个没开枪的人,逼迫那人走位。   那人虽然通过韩信的后跳怀疑韩信是队伍里的狙击手,却一时被打得无法冒头。   反倒是韩信,站稳后迅速预判,对着下一个落点开枪,将狙击击杀。   而韩信的前一枪,已经击杀了一人。   韩信推测对面四个掩护狙击的假狙击手可能会因为不熟悉狙击,在开枪的第一时间无法做到同时位移躲避子弹。   所以他在短短十秒倒计时里观察过五人的端枪姿势后,准确射向了他认为最不像狙击的那个。   果不其然,一发入魂。   对方确实因为要配合狙击手使用自己不熟悉的枪械,手忙脚乱,被韩信抓住了漏洞。   但凡沼泽地图在私下的训练赛时可以选择,对面也不会出现这个失误。提前练习过,就能同时做到射击和起跳。   偏偏不让选,A5队伍以前又只随机轮到过一次沼泽图。那次大家都不熟悉新图,还没试过全狙阵容,这次是第一回,现场尝试会出错很正常。   反观B组的队伍,好歹又打了一轮组内循环,有了反复接触地图的机会。   所以别看B组要打的比赛多,好像非常辛苦,不像A组和S组可以休息。正因为打得多,才有了地图上的熟悉度,双方各有优势。   A5的指挥有些懊恼。   他发现他们光从观战视角揣摩地图是远远不够的,亲身实战才会发现某些配合上的问题。   A5已经没人能压制韩信了,远程大魔王一枪一个,很快把他们全部送走。   第二局开启。   这次没必要再藏狙击,但A5也意识到了狙击的重要性,所以依然五狙击上场。   指挥让其他四人边跑边朝人群里放枪,尝试一下捣乱式打法能不能破局。至于自家狙击,当然是尽量躲避子弹,然后找机会反杀。   然而A5很快就发现,对面的三个假狙击全在针对他们的狙击。根本不管乱打的四人,被扫到掉血也直接放任,摆明了要先把他们的狙击干掉。   偏偏那三个准头都很不错。   秦政、扶苏和蒙毅哪怕做不到超远距离击杀狙击,却能联手压得狙击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逃命。   韩信默默举枪等待机会,终于,在对面狙击因为三人连射被逼得无路可退时,一枪干掉了对方。   不过这个时候我方五人已经被乱打的假狙击们的流弹弄成半血和残血了。   蒙毅迅速切医疗箱补血。   他先给自己补血,保证自己这个治疗不会在把人全部治好前阵亡。然后给韩信补血,因为这局得保狙击不死。   而韩信则在瞄准对方医疗,防止他去复活狙击。   被放养的其他几人只能自力更生。   同为前排的蒙恬是率先阵亡的,而且因为离得远,蒙毅一时救不到。救不到就干脆不救了,蒙毅冷酷地放弃了他亲哥。   毕竟在场的无论是狙击、陛下还是太子,都比他哥更需要他看顾。   「蒙恬:亲生的,不能打」   「就是亲生的才能打!支持兄弟互殴,想看!」   「太子怎么又死了一次?」   「蒙毅已经救了太子两回了」   「我发现了,陛下的走位比太子优秀很多」   「到底是能在刺客手底下轻松躲避的陛下,没听过秦王绕柱吗?」   「太子还需要多练(指指点点)」   扶苏第三次从地上爬起来:   “可恶,他们发现我最好欺负之后,就盯着我打。”   绝不是因为他走位烂。   他只是比起其他四个队友,稍逊一筹而已。   不对,他比韩信还是要强一点的。但是韩信可以通过精准开枪逼迫别人不敢打他,简单粗暴地脱离这个赛道。   扶苏要是这会儿在近战区域,他也能这么干。可惜他离得远,不等跑到近战区就被流弹打死了。   尝试了两次想去前排都被击杀,只能遗憾放弃,老让蒙毅冒着风险来复活他也不好。   扶苏:孤讨厌远程图!   秦政轻松躲过又一颗流弹:   “也指望不上你帮忙,不如就一直躺着吧。”   说着一枪射过去,迫得那边试图靠近的输出后跳躲闪。   扶苏不服气,也一枪逼得坦克后撤。   他怎么就指望不上了?   明明他也可以远程压制的!   弹幕热心解答:   「因为太子你耽误了蒙卿好多时间,有点得不偿失了!」   「蒙卿下次别救他了,让他躺」   「对,陛下都发了话呢」   煎熬的远程对狙战落下帷幕,中场休息时A5讨论过后,终于放弃了和大秦打对狙。   指挥痛定思痛:   “我们的优势不在远程对狙上,拿自己的劣势和对方的优势打,纯属找虐。其实我们应该扬长避短的,大家下一轮选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这个场景还有一个破解思路。   开局后,对面一发烟雾弹丢在自己前方,导致远程无法瞄准狙击。狙击枪很难无视野盲打,毕竟不是冲锋枪可以扫射。   A5特意把烟雾弹往远处扔,就是防止影响自己的走位。靠着烟雾弥漫的时间,他们立刻往前走位,试图拉近彼此距离。   这次他们要打近战。   指挥说道:   “如果利用烟雾弹靠近的战术不顺利,就复活到他们的出生点那边。直接近距离贴脸输出,看他们还怎么和我们拉开距离。”   车轮战模式的复活利用好了,就能大大节省转移位置的时间。   A5卡着烟雾弹消失的瞬间,站在烟雾边缘又往前远远扔下一颗,再次借此朝前推进了一些距离。   不过这局大秦也没准备再打远程压制。   韩信对蒙恬说:   “手榴弹!”   蒙恬靠着之前的惊鸿一瞥确定方位,凭着记忆朝前扔出一发手榴弹。越过了烟雾区域,精准落在A5小队前进的路上。   手榴弹爆炸,直接炸飞两个,还有两个掉了半血。   A5指挥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在通过烟雾弹靠近了,接下来不要直直往前跑,走位灵活一点。阵亡的两个在他们后方复活,试试看能不能打个措手不及。”   有烟雾拦着,对面是看不见他们的走位的。刚才会被预判是自己这边走位太简单了,而且出现了扎堆,这是个低级错误。   指挥对于阵亡选手的偷袭不是特别看好,怀疑对面会提前防备。   但他本也不准备靠着偷袭团灭大秦,只想尽量压低血线。顺便拉扯住敌人的注意力,给自己这边创造条件。   韩信确实早就防备身后复活了。   所以他也趁着前方烟雾缭绕看不见这边的动静,带着队友飞快转移。分左右绕过烟雾区,然后瞬间开枪,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A5指挥反应很快:   “小心,他们包过来了!”   正面打团没什么好怕的,他们的近战水平还不错。这个位置狙击手无法放冷枪,他相信自己的队友可以应付。   只是三打五有点吃亏,而且自己这边还有两个半血。好在烟雾快散了,刚刚复活在大秦后方的狙击可以趁势反击,或许能拿下几个人头。   扶苏忽然在队伍频道开口:   “三、二、一。”   韩信在他喊到一的时候瞬间调头,锁定某个身影扣动扳机。   他一个远程为什么要跟着近战跑这么远来打近战?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打他们的,而是准备远远狙死刚复活的狙击。   扶苏的倒计时是烟雾弹效果结束的倒计时,他替韩信计算精确的时间,韩信就可以腾出心神去指挥战场了。   韩信的突然转向让敌方措手不及。   不过A5本来就要杀大秦的人,无论韩信是否开枪都一样。发现韩信把后脑勺暴露给自己后,A5的输出下意识将韩信送走。   韩信当即说道:   “先别管我,团灭他们。”   他是个只能打远程的狙击,本来就无法参加近战团,他站在团里就是用来分担火力的。现在敌方输出将子弹丢给了他而不是他的队友,相当于浪费了一次击杀机会。   A5指挥也意识到不妙:   “刚刚应该先杀输出或者侦察!”   远程留在这里又没办法攻击他们,但输出和侦察打人是真的疼。结果队友把狙击干掉了,留下两个近战boss。   队友有些懊恼:   “当时狙击最好打,我没多想。”   打其他人不一定能打死,狙击站那儿射击不动,简直是活靶子。   指挥很快调解好情绪:   “没事,我们狙击手身边还有个队友。你干掉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贡献,至少他没办法再狙掉另一个了。”   而且最妙的是狙击身边的正好是医疗,可以直接蹲下来急救。狙击复活起来就端枪瞄准前排,迅速击杀扶苏。   又是软柿子扶苏阵亡。   秦政在心里思考了一瞬回头要怎么安慰儿子,却发现他家太子已经杀气腾腾地复活去了狙击后头。   对着狙击的后脑勺就是一发子弹。   杀完狙击杀医疗,医疗没有反抗能力,双双躺尸。   秦政:……   好吧,看来不用哄了。   接下来的战斗,他就看见儿子开始死盯狙击。仇恨值有点大,无论狙击复活去哪儿都能看见扶苏千里迢迢绕后跑去偷袭。   考虑到本场确实狙击最有威胁,韩信就没管他。放个暴走的太子出去骚扰狙击,对大局有利。   反正侦察本来也是独行侠,满场单独乱跑的。   弹幕上一片欢乐:   「太子:我要把他们豆沙了!!!」   「太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发现陛下已经无奈地看了太子好几眼了,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盲猜陛下想把太子喊回来,想想又觉得算了,让儿子出去浪吧。」   「这儿子撒手没啊」   「难怪陛下走哪儿带哪儿,亲自盯着都盯不住,放养还得了?」   因为有侦察哪怕自杀都要跑去复活点紧追狙击,偏偏本场的复活点情况根本藏不住,扶苏一看就知道狙击去哪儿复活了,一跟一个准。   所以车轮战全程下来,狙击就没造成多少输出。反复地死去活来,被扶苏追得头大。   刚开始医疗还试图跟着狙击,帮狙击原地复活。   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还没来得及用医疗箱,治疗就跟着一起躺了,送对面两个人头。   最后只能放狙击单独出去。   或者回到团队里。   那还不如单独出去呢,至少这么一来狙击还有机会趁着扶苏没复活,先收一两个人头。   留在队伍里的话,就真的什么贡献都做不出来了。   人头比一直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不像之前那些场次,大秦可以完全碾压敌人。   一方面是因为地图不好,一方面也是敌人更难缠了。   好在即便如此,大秦也稳压一头。   几个人头的差距一直存在,怎么都追不上去。到最后比赛结束时,A5还是差几个。   指挥无奈地摇头:   “赢不了,他们太凶了。”   他也试过用少数一两人的性命把敌方打残,然后再收割人头。这样相当于一换五或者二换五,是可以做到拉平差距的。   奈何韩信很快想出了对策。   这个策略需要敌方聚在一起,如果大家站位很分散的话,一两个人是没有办法做到在自己被射杀前把敌人全部打残血的。   不能这么做,就只能正面拼枪,或者靠狙击远程射杀。可惜狙击被侦察逮得太狠,而自家的侦察又被对面医疗给缠住了。   本来侦察还想学着扶苏去纠缠韩信,谁能想到啊,大秦的医疗拿着手枪就把侦察干掉了,一点机会没给。   侦察几次尝试,送了几波人头,反而把差距又给拉大了。   更糟糕的是,可以站的位置越来越少。狙击要狙人会非常简单,落点太少很容易就预判到走位。   哪怕他们追回人头,狙击也能轻易再拉开。   A5指挥:……   这破游戏还能打?   这次的战斗后,大秦很快摸清楚了A组的实力。而且敏锐发现了自己和A组之间的优劣势,开始针对优势布局。   他们对地图更了解,所以打A组完全可以抓着这点放大。利用地图特性扩大优势,迅速终结比赛。   等到了S组,就更占便宜了。   B组升S组的队伍拥有多两轮的经验呢,这是S组靠观战无法抹平的差距。   秦政总结道:   “赛制特意这么设置,训练赛不让战队熟悉地图,就是想看各队势均力敌。”   碾压性的比赛固然好看,势均力敌才更精彩。S组实力强,B组经验丰富,双方差距缩小,才能打得有来有回。   考场并不在乎谁拿第一谁拿第二,它要的是观赏性。   然而大秦五人在意的只是——   蒙恬询问:   “游戏可以增加枪械吗?再把那些前摇后摇之类的取消掉,尽量还原真实的战斗,这样就能把大秦士兵送进来锻炼实战了。”   韩信跟着补充:   “五打五没什么意思,要是能增加一些万人场次就好了。现实中拿万人练兵不方便,游戏里可以尽情试验战术,或许可以多培养一些将才。”   蒙毅也道:   “热武器没办法做到短时间内一比一复刻也不要紧,可以先训练冷兵器的作战。等热武器数据调整好了,再来训练火铳军队。”   扶苏给出技术指导:   “虽然我调整不来这些数据,但是可以请外援。地府里多的是相关人才,花点功德就能叫来。”   秦政颔首:   “善。”   比完赛就把空间抢了,以后这里便是他大秦的模拟练兵场。   就是可惜只能给秦盟用。   不过星际应该有现成的虚拟练兵场,只是估计在星盟手里。   问题不大,先凑合用这个,回头再去把星盟那个抢来据为己有。   弹幕:「……」   打游戏也不忘提升帝国军队的战斗力,这是怎样一种精神?   活该大秦能一统六国。   ————————   想不出骚话了,可恶 第213章 化敌为友:始皇帝陛下或成星盗团最大投资人   考场外。   李斯最近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王绾。   王绾今天又来找他下棋了:   “李相公最近日子过得如何?”   李斯皮笑肉不笑:   “比不得王相公春风得意。”   王绾只是笑了笑,没有和他继续打嘴仗。下完两局棋就溜溜达达走了,外表看起来是个中年人,行为已经越发趋近于老大爷化。   李斯扭头就去找蒙毅了,想问问什么情况。结果找了一圈没找着,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李斯便问警卫员:   “蒙相公呢?”   当过丞相的蒙毅自然可以称一声相公,不过警卫员有点不太习惯,大家都是喊蒙上卿的。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斯问的是谁。有些意外李斯居然不知道这么出名的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说蒙卿被定西侯拉去考场帮忙了。   李斯回忆了一下定西侯是哪个。   退休早的老丞相是这样的,对新生代的新封号不是特别了解。回忆完确定是韩信,韩信是封彻侯的时候封号才改成定西的,不过那会儿他都死了。   李斯疑惑:   “他们二位关系很好吗?”   警卫员满头问号:   “您问我?”   你不是同一时期的本朝人吗?他一个两千多年后的,哪里知道这些啊!   不过警卫员对于李斯和蒙毅关系居然还行这一点,也表示了震惊。   历史书上都写李斯把蒙毅下狱了,准备处死。结果太子反攻咸阳速度太快,及时救下了蒙毅。   怎么看,这两位都不该关系和睦才对吧?!   可惜警卫员没有把他的想法问出来,李斯自然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便不会出言解释。   第一,他没有和蒙毅关系和睦。   大家就是普通的同僚罢了,偶尔还会政见不合,只不过没什么生死大仇。   第二,他来找蒙毅不代表他们关系好。   纯粹就是因为蒙毅好说话,而且蒙毅知道的消息多。找他问一问,不仅可以解惑,还不会遭到旁人故意误导。   第三,他没干过害蒙毅的事情。   背地里许愿让陛下把蒙毅调去太子身边,接受太子的荼毒不算。这是为了转移太子的视线,这样太子就只会欺负蒙毅没空来欺负他了。   属于自救行为。   现在没找到蒙毅,李斯想了想,决定再去问问蒙恬。   只是转身准备走时突然反应过来:   “蒙恬将军不会也被定西侯叫走了吧?”   警卫员点头:   “还有始皇帝和太子。”   李斯:?!   李斯大惊:   “他们怎么能背着老夫单独和陛下相处!”   可恶,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人通知他一下。一定是那群老家伙嫉妒他最受陛下看重,故意瞒着他。   警卫员一言难尽:   “您平日里不看直播的吗?”   这件事网上不早就传遍了?   李斯确实不看,他不是那种时髦喜欢冲浪的老人家。李斯的日常喜好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朴实无华,下下棋看看书溜溜狗,研究研究国家政策。   后者一般是通过报纸杂志钻研的,他们现在居住在华夏特意给他们安排的地方。每天会提供一些新鲜东西,比如每日份的新报纸。   但凡里头混入了娱乐小报,李斯都能知道这事。可惜助理怀抱着对老丞相的刻板印象,准备物品的时候,觉得李斯应该对八卦不感兴趣。   李斯:……   不,他可感兴趣了!   李斯回去就把儿子李由抓了来,让他给自己说说陛下最近的事情。   李由还以为他爹早就知道了:   “父亲平日里不上网吗?”   李斯皱了皱眉:   “网上那些人说话看不懂。”   不幸的老丞相误入了一个娱乐圈专属论坛,里头全是各种缩写代称和专有名词。别说他了,现代人来了也不一定能看明白。   李由只好手把手教他爹上网。   好在李斯只是心态老大爷,思维还是很灵活的,智商也在线。没用多久,他就掌握了这个技能,然后发现和上地府的网区别也不是很大。   李斯眉眼舒展了一下:   “原来这里的网民也和地府里的差不多。”   他还以为网上都是那个论坛的画风。   感慨完李斯问道:   “老大,你可知道王绾最近又在神神叨叨的折腾什么?”   李由想了想他爹和王绾这对老冤家的关系,猜测王绾估计又去找他爹阴阳怪气了。   至于具体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李由默默搜索了一下李斯词条:   “父亲您自己看吧。”   李斯接过平板。   李由飞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还没走出去多远,果不其然就听见他爹气得砸了杯子。   然而屋内的杯子是塑料仿陶瓷的,根本砸不坏。砸坏了还好,砸不坏就更让人生气了。   李由冲李府的警卫员点了点头:   “我出去一趟,父亲找我就说我晚间再回来。”   警卫员不疑有他:   “好的,李郡守。”   李斯气冲冲地出来:   “李由那臭小子人呢?居然瞒了我这么多事!”   陛下的动向不告诉他,网上都在骂他也不告诉他。最可气的是,李由这家伙都开通了微博账号,结果从来没想过在上头帮他亲爹澄清一句。   之前他直播的时候,弹幕里好多人以为他是历史上那个给太子下毒的李斯,铺天盖地都是骂。   不孝子!看到亲爹挨骂无动于衷!   警卫员:……   警卫员思考了一下李斯当街揍儿子被路人拍摄发到网上去后,会引发什么舆论轰动,最后还是委婉地把人劝住了。   其实认识李由的人不是很多,之前李由直播的时候,也没什么人关注他。大家还以为李由就是寻常考生,不然李由早就被一起骂了。   毕竟这个位面可没有李由为大秦战死的事情发生,只有李由受父亲牵连丢官的结局。   警卫员最近和李由相处得不错,觉得属实没必要让李斯把他儿子拖下水,父子俩双双热搜出道。   李斯冷着脸回屋去了,打开直播间准备关注一下陛下最近都在做什么。   现在澄清是没有用的。   李斯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要怎么做才能扭转自己的风评。   自己跳出来只会引起群嘲,只有想办法和陛下或者太子一起直播一回,然后趁机说清楚,才能叫那些人相信。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问问两位君上是什么想法。倘若二位并不想暴露他们来自平行位面的事情,那这口黑锅就要他李斯一直背着了。   李斯微微皱眉。   很快又松开了眉头。   不要紧,陛下知道他的委屈就行。只要陛下不厌弃他,一切都好说,那些外人的想法有什么重要的?   李斯想了想,给王绾发了条消息:   「听闻网友们都没发现王相公便是史书记载的丞相王绾,想必王兄的直播间也没什么人看吧?」   王绾:……   看来李斯终于知道外界风向了。   王绾咬着牙回复:   「这倒没什么,至少老夫的直播间一片和平,见不到吵架骂人的。」   李斯不痛不痒地继续回怼:   「说起来老弟我去网上搜了一遍,似乎不少后世人都不知大秦还有一位王丞相。」   李斯补刀:   「怎会如此?在本位面里王兄不才是大一统后的首位丞相吗?听闻帝号都是王兄领我等拟定的,结果后世只记得我一人了。」   李斯继续补刀:   「唉,说来惭愧,许多人都误以为陛下一朝只有我一名丞相。这可怎么好意思,这般置你和冯兄于何地?」   王绾:…………   王绾被扎爆了心。   最可气的是,梓桑位面里大一统的时候和这里情况不同。那个时候李斯确实是第一丞相,虽然还有个冯去疾一起,但完全盖不过李斯的风头。   好不容易在其他位面先李斯保住了相位吧,也没什么用。那些人提起秦臣就知道个李斯、蒙氏兄弟、王翦祖孙,其他人都被忽略了。   王绾冷笑一声,扭头就把最后一条消息截图发给冯去疾了。   让你嘚瑟。   冯去疾:「……无聊。」   冯去疾对这种争执没有任何兴趣,李斯爱嘚瑟就让他嘚瑟去,他那破毛病不都是陛下和太子宠出来的?   李斯心情大好地打开直播间。   直播间里正在播放大秦五人队对战S组强敌。   A组和S组的组内循环早就打完了,现在在打总决赛。   B16队以全胜战绩排名常规赛第一,顺利晋级季后赛。其间除了和S组对战时有几局因为太浪和配合失误丢了擂台战的小比分外,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虽然小比分输了,导致积分被扣。但大比分还是拿到手了的,所以才说是全胜,也就是有几场2:1的意思。   但常规赛的比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只要能晋级季后赛就行。   现在,季后赛打到了冠亚之争。   开打直播前,李斯想的是韩信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叫蒙家兄弟不叫他。   打开直播后,李斯心想还好没叫他,不然他又要因为拖累队伍拿不到冠军被网暴了。   算了,还是他下回自己召唤陛下吧。   为了拿冠军,父子俩在电竞考场里待足了剩余时间。   这大概是他们两个头一回在里头待这么久,以前都是速战速决的。然而考试赛程规定死了,无法提前,不然他们还真想提前把所有比赛都打了。   最后一场总决赛,擂台赛不再是三局两胜,而是变成了五局三胜。车轮战也从30个人头增长到了50个,拉长了一局的时长。   不过不要求两个都打,而是打两到三场。具体看前面的比分是2:0还是1:1平。   前两场双方各自进行选择,可以选擂台也可以选车轮。两方选一样的也行,反正轮到自己选择的时候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只是地图无法选择,依然随机。   如果平局进入第三场,那么比赛模式和地图都会由系统随机生成。   先决定先后手。   队长秦政上去抽签,不出意外抽到了先手。他提交第一场的模式——擂台战,系统很快随机了一张地图出来。   这是一张比较复杂的大型图,平安超市。   这种地图非常适合躲藏。   如果队伍里的人单兵作战能力都十分一流的话,完全可以不带医疗。五个输出型的选手分散到各地,藏在合适的位置,抓住时机偷袭对手。   大秦第一局走的就是这个路线。   五人默契地分散开,各自寻找地方藏匿。人高马大的秦政和蒙氏兄弟躲起来稍微麻烦一些,身形修长的扶苏和韩信则轻易便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幸而他们已经遇到过这张图好几次了,早就看好了藏匿地点。   韩信躲在两个立式保鲜柜的夹角。   它们形成了九十度,但为了方便拿取保鲜柜里的酸奶等商品,玻璃展示区并未互相遮挡。   于是夹角就出现了一个现成的正方形区域,正好可以藏一人。   背面的墙壁也不是真正的墙壁,而是薄薄一层木板。   超市会用这个来分隔区域,在内部宽阔无墙壁的大厅里靠木板和货架强行弄出了一堆S型的弯道。   这样一来,顾客就必须把所有货架区都转一遍,或许就会在这途中看见一些原本没想起来要买的商品。   这算是一种增加销售额的小手段。   保鲜柜后的木板稍微短了一截,恰好方便韩信躲到这个夹角里。他打算从保鲜柜缝隙朝外狙击,一旦被发现还能自木板后头逃跑。   敌人会被保险柜遮挡,无法追过来,给他逃走的机会。   一开局,两个队伍分别刷新在入口和出口。大秦在入口刷新,敌方小队则在出口刷新。   和大秦的四散不同,敌方以五人抱团行动的方式,谨慎地从出口收银台走进来。   韩信用最快的速度翻跃货架躲进这个风水宝地,全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敌方虽然听见了动静,可他们在这里其实很难精准定位声音的来处。   五人队警惕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更改行动策略。   他们顺着最边角的收银台走进来,要往入口区前进,就得一路向前。路过冷冻面点的冰柜区,往饮料酒水区走。   他们前进得不算快。   韩信成功窜到目的地时,他们还没彻底走进饮料区。他这个位置算是在面点区的角落了,从这里可以看到敌人背影。   韩信悄悄把狙击枪取出来。   这里之所以会是极好的狙击点,就是因为冷冻面点的冰柜是躺式冰柜,高度只到人腰侧。不像那些高大的货架,会彻底遮挡视线。   不然敌人走那么远,韩信就算射程再远也打不到人,都被货架遮没了。   更妙的是,从另一侧木板的缝隙攻击敌人的话,也是一片平坦的矮货架。因为这里是散称五谷区,同样没有高大货架。   韩信不动声色地瞄准了走在最后的医疗,嘭地一下扣动扳机,医疗应声而倒。   敌方很快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韩信打完枪就立刻把伸出去的枪口缩回来了,他这个位置黑黢黢的,难以分辨。   不过敌人从子弹的射击角度倒是迅速锁定了方向,敌方狙击当即就朝着那狭小的缝隙射了一枪。   这么小的缝,她居然还能射进来,而没有误伤旁边的玻璃展柜。幸而韩信早就下蹲了,靠着保鲜柜底部的遮挡保护自己。   保鲜柜只在上半部分存在缝隙,下半部分是两两贴合的。敌方的子弹射进来,自然是直直朝前飞,反正打不中蹲着的他。   躲开一击后,韩信也是艺高人胆大。   他居然没有立刻换地方,而是很莽地又架枪往外射了一发。这次击杀了狙击,并试图趁着敌方没有狙击再多拿几个头。   然而敌方剩余三人已经直接躲进饮料货柜后头了,韩信只好遗憾放弃。他没再恋战,飞快从这里撤退,更换新的位置。   蒙恬找到了超市仓库,仓库门没有上锁,所以他直接躲了进去。他打开了一条小缝,对准外面,随时准备开枪。   仓库在米面油货架区的边缘,位置不是特别好,敌人不一定会搜索到这里来。   不过一旦听到了敌人经过并远离的动静,蒙恬就可以悄悄跟过去,从背后发动偷袭。   然而不幸的是敌方似乎也知道仓库的位置,靠近后有预谋地躲开了蒙恬的攻击。三人包抄过来,决定以人数优势击杀蒙恬。   蒙恬并不惊慌。   他这局也带了冲锋枪,就是做的两手准备。要是有机会能单杀敌人,他就切出手枪,没有就一直使用冲锋枪。   现在就是冲锋枪扫射压低血线的好机会。   蒙恬趁势跳出来横扫。   敌方走位非常优秀,这一波并没有把所有人都打成残血,只打出了三个半血。但也足够了,蒙恬相当于一条命换了一点五条命。   三人迅速解决掉蒙恬。   发现蒙恬单打独斗没有队友配合之后,敏锐意识到仓库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他们三个放心地离开了,转身去搜寻剩余区域。   却没发现,等确认他们走远后,仓库深处两个纸箱依次从里打开,有两人钻了出来。   蒙毅卡着最后的时限把哥哥复活。   扶苏来到门口观察敌方去向。   三人很快准备好,从后跟上前方三位。走在最后的输出敏锐地回头,但三人跟随时也不忘躲藏,并未露出马脚。   跟踪敌人,蒙恬是专业的。   军队里会培养这类士兵,蒙恬自然也懂一些。他把诀窍教给了队友,所以三人都不可能被寻常考生抓住。   三人在频道内商量:   “我打侦察?”   秦政听到了动静,看了一眼队友的位置。见他们三人抱团移动,移动速度还这么慢,就知道是在跟踪别人了。   略一沉吟,他果断一枪射向某处,吸引了潜在敌人的注意力。   秦政猜测,敌人的小分队应该就在附近。扶苏他们要出手偷袭,他自然得为儿子和臣子打掩护。   有了秦政的枪声指引,敌方小队果然下意识去搜寻开枪者。   往那里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对:   “我们队伍就剩三人了,都在这里,那对面突然开枪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擦枪走火,或者随便打打。对方一定是有战术目的的,很可能便是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但现在察觉已经晚了。   扶苏三人早已瞄准,一人一枪,整整齐齐地送他们出局。   第一局完胜。   第二局,双方更换了刷新位置,秦人刷在出口收银台,敌方刷在入口自动扶梯。   这局秦人不打躲猫猫。   同样的套路来两次很容易翻车,五人干脆就在出口等待。   他们坐在冰柜后面掩盖身形,而他们挑选的冰柜恰是最外围的,只有左右上三个方向可能有敌人接近。   韩信趴在冰柜后方,借着冰柜上竖起的“速冻水饺”小牌子掩盖自己的半个脑袋,耐心架枪等待。   蒙毅和扶苏一左一右从两侧戒备有人过来。   不过他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待,会被判定挂机。所以时不时还要更换一下位置,借此糊弄系统。   慢慢的,就从最外围的冰柜换到了最内围的,只和饮料货架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   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根本没有人过来。   扶苏吐槽道:   “他们不会这一轮玩我们上轮的躲猫猫战术吧?要是我们双方一直不碰面,这局可怎么算?”   秦政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们之前前进得就很慢,这次估计会更加谨慎。”   果然,又等了三分钟,敌人终于谨慎地进入了饮料区。   这回他们派了侦察出去摸排敌人位置,又让狙击殿后。结果侦察一直在搜寻犄角旮旯,谁也没碰见,反倒是大部队先来到了敌人真正埋伏的区域。   韩信立刻提醒:   “来了!”   其他四人里有三个瞬间站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人就是一轮点射。对面顿时开枪反击,双方二换二,扶苏和蒙恬倒地。   蒙毅一直蹲在冰柜后头,就是等着复活的,见状立刻出手。两人倒下来也是倒在冰柜后,非常方便他出手。   敌方试图快跑过来,绕过冰柜去击杀肯定正藏在后面的医疗。秦政和敌方输出却在拼枪,逼迫对方走位。   韩信抓住机会狙死了输出,对面这才知道狙击居然也藏在冰柜后面。   复活后的扶苏立刻爬起来,开始绕着货架地毯式搜索敌方侦察。两边不幸的在转角碰面。   都是早就做好干架准备的侦察,又都拎着最轻便的匕首。二话不说,就是拼刀。   冷兵器扶苏可不怕谁,这东西他玩得比热武器好多了。所以没多久,他就抓住机会刺伤了敌人,靠着不断叠加的大小伤口生生磨没了敌方血条。   另一边,秦政几人在寻找狙击。   狙击发现队友大量减员,就没有再傻到贸然跳出来。不知道藏在了哪里,需要慢慢寻摸。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枪射来,从货架上的商品缝隙里穿过,直奔蒙毅。   蒙毅阵亡,大秦没法再复活。   好在同一时间,扶苏击杀侦察的消息跳出。那就只剩一个狙击,他们四个人合力,还是不难将人找出的。   蒙恬和秦政一左一右绕过货架,开始追击之前躲在货架另一边开枪的狙击手。   对方在这一片货架的最外围,打完一枪就直接扎进了身后的散称零食区,猫着腰路过一个又一个装满独立包装小零食的货柜,尽快前往下一个适合埋伏的地方。   他以为秦人顶多绕开障碍物追击。   没想到秦政和蒙恬默契地一撑台子跳上去,蜻蜓点水般踩着零食的分隔塑料板,眨眼间从台子这头跃到了那头。   秦政最后一次借力跳到半空,飞快地向下举枪,一击干掉了鬼鬼祟祟的敌方狙击。   两秒后,他轻盈落地,面色平静。   弹幕要疯了:   「啊啊啊帅死我了!」   「陛下这一跳跳进我心巴里了!」   「父皇,我也想学这个!」   「陛下每次跳起来射击都帅爆了,不过以前没有这次跳得高,所以这次格外帅!」   「太子玩刀也很帅,他转刀转得好漂亮,已保存动图。」   「你那是觉得他转刀漂亮吗?你是觉得他白皙修长的手漂亮!」   「本颜控安详躺平」   李斯看着直播间里这些人的吹捧,嗤了一声。心想太子那转刀的本事别是以前转笔玩练出来的吧?这有什么好吹的,真是的。   吹陛下就够了,提什么太子。   表面父子双担粉、内心陛下毒唯的李丞相默默发送一条弹幕,想仗着匿名揭露太子的黑历史。   然而系统提示:   【请实名登录后再试。】   虽然弹幕是匿名发送的,但账号是实名登录的。万一太子哪天想查,肯定能查到他头上。   李斯立刻打消了作死的念头。   直播间里已经开启了第三小局。   现在小局比分2:0,一旦大秦再拿下一小局,就可以获得第一个大局的胜利。   而总决赛的胜利是三局两胜,也就是拿两个大局胜利就可以获得冠军了。   赛点局,敌方不敢再丢分。   之前的策略明显无法拿来对付大秦战队,而且他们这两局里医疗也没发挥出作用来。   第三局又一次刷新在了出口处,敌方决定干脆集体躲藏。就躲在之前那个仓库里头,对面来一个杀一个。   如果集体来,那就正面团战。医疗可以藏在安全的位置,伺机救人。   指挥说道:   “他们上局的策略不错,躲在掩体后攻击,死亡后也会倒在掩体后头。医疗就躲在那里救人,非常方便。”   “更重要的是,他们上局用过这个方法,估计会觉得我们不可能立刻照葫芦画瓢。毕竟这招人家先用的,我们再用难道不怕被看出来吗?”   指挥准备打个反向思维。   队友答应下来:   “好!”   五人鬼鬼祟祟地藏进了仓库里头,将门悄悄合上,留了条缝。   藏在仓库也是跟大秦学的,同样是打一个反向思维。   这一局大秦五人再次分队了。   扶苏的脚步几乎无声,从角落窜过。摸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开始排查那些适合藏人的地方。   仓库的门开了一条缝,仔细看是可以看出来的。扶苏远远就发现了不对,立刻从视野盲区靠近。   他这次没带枪,带的是匕首和手榴弹。原计划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好机会把货架炸了,将五人埋到商品底下。   现在也不迟。   扶苏走到门边,猛地拉开,然后往里丢了一个手榴弹。他也不管丢到了哪个位置、会不会炸到人,丢完就把门又重重合上。   守门的敌人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想去推门已经晚了。   仓库虽然挺大的,却也摆满了货。能站的位置不多,几人想分散都分散不到哪里去。   而且最糟糕的是,手榴弹扔到某个货架旁边了,炸开后货架倒塌,直接把躲在后头的医疗埋了进去。   虽然医疗还活着,可想把人救出来却需要一点时间。   扶苏早就给队友发消息了,他是特意等着队友即将抵达时才丢的手榴弹。   爆炸声传来后,里头那人发现推不开门,就开始朝外射击。预判扶苏的位置射击,子弹轻易射穿了门板。   扶苏被击中,却因为早就特意偏移了位置,中弹的不是关键部位,没有直接阵亡。   眼看队友赶到,扶苏重新拉开门。   五人通力合作开始对里头的四人发动围堵。率先扫死了被手榴弹波及的两人,另外两人很快也步上队友后尘。   只剩一人了。   扶苏左右看了看:   “医疗呢?不会躲在外面,准备等我们离开之后偷偷回来捡尸吧?”   秦政默默看向倒塌的货架:   “或许,在那底下。”   往仓库里丢手榴弹,不愧是他家太子干得出来的事情。要不是游戏里没有设置燃烧机制,这会儿仓库肯定已经着火了。   为了淘汰医疗,大家不得不去把货物搬开,至少将医疗的一部分露出来,才能进行攻击。   最后露出的是医疗的脑袋,对方悲愤地看着他们五个,满眼写着“士可杀不可辱”。   五人:……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第二局是对方选择模式,不知道会选擂台赛还是车轮战。”   五人传送回到等待间。   敌方似乎也对选什么很是纠结,一直拖到五分钟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才选定了模式。   扶苏原以为他们会觉得已经输了一次擂台战了,说明自家打擂台打不过B16,于是选择车轮战。   没想到那边还挺头铁的:   “我们选择擂台战。”   秦政并不意外:   “擂台战五局三胜,车轮战只有一局。对他们来说,自然更愿意选择容错率高的擂台。”   上一轮他们输得惨烈,有一部分地图的因素在。如果换一张地图,不见得还会被3:0剃个光头。   系统抽取地图,这次抽到了镜子迷宫。   地图一出来,两队都沉默了。   镜子迷宫是个特殊地图,拥有多个出生点。开局前需要大家分组,每组最多两人,然后不同组分配到不同的出生点。   也就是说,5人小队最少要分出3组来,两个2人组和一个单人组。当然,也可以直接分成五个单人组。   镜子迷宫不适合多人一起行动,镜子会反射出多个队友。人多了,就很容易晕。   关键是人多之后有人混进来会很不明显,乍一看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都是自家队友。一个敌对选手悄悄尾随,只要视野卡的好,说不定能藏上个三四秒都不露馅。   所以两人组和单人组确实是最合适的,尤其是单人组。选手独自走在迷宫里头,周围只有自己的影像,此时出现一个其他人的形象便会十分突兀。   大秦五人商量后决定分队。   “一人一组,优先击杀敌方落单选手,遇到两人队先避战。我们几个方向感比较强,应该不容易在里头迷路。”   事实上队友走过的区域会在地图里出现,如果有哪个队友特别能跑的话,就可以帮忙探索出绝大多数地图了。   镜子迷宫这张图每次生成的迷宫都是随机的,所以谁也占不到便宜,不可能提前背下路线,让五人重逢。   对决开始,五人出现在五个不同位置,相距都挺远。   扶苏立刻开始了他风一般的走位。   他需要尽快点亮更多道路,然后让阿父和蒙卿一起合力拼凑出所有可行路线,将通往死路的岔道划掉。   为此,扶苏以最快速度在迷宫里飘来飘去。   分明是用跑的,可切换了匕首后达到了侦察的最快速度。每每总是一阵风刮过,人影就见不到了。   这么乱跑,扶苏很快就撞见个人。   他二话不说点地图标记,然后也不管那家伙,继续往前跑。敌人举枪正准备攻击,扶苏就已经绕到岔路里,找不到了。   对方:……   狭路相逢都不打架的吗?   扶苏:我拿着匕首你拿着枪,我跟你打我不是傻?   根本不用扶苏动手。   他这一番乱跑已经跑到了蒙毅的活动范围内,两人此前点亮过的地图很快连成了一片。蒙毅迅速在地图上画出自己前往扶苏标记点的路线,然后顺着路线跑过去。   目标其实已经更换位置了,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不了太远。蒙毅搜索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人。   他运气比较好,正好从背后接近对方。靠着镜子的折射,确定了敌人的具体方位,然后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瞄准。   镜子是可以击碎的。   所以只要通过多面镜子的折射确定敌人的站位在自己的哪个方向,就可以隔着镜子射击了。   这是个非常考验物理学知识的操作,因而绝大多数选手都会选择顺着镜子走过去,见到真人之后再出手。   蒙毅敢这么打,一是他当年物理光学知识和数学角度计算学得确实可以,二就是太子把这一片地图都探索清楚了。   结合地图上的路线,蒙毅进一步划定了敌人的位置范围,他决定试一下。就算没打中,镜子碎裂了,后头的人也会露出来,再补一枪不迟。   弹幕眼睁睁看着蒙毅突然站在一面镜子前,对着镜中自己的眉心猛地射出一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蒙卿这是在干什么?   但等下一秒镜子碎裂、击杀提示弹出,说蒙毅一枪爆头杀死了敌方输出,弹幕才猛然发现这波操作有多6。   「我去,这真的不是单面镜吗?」   「太绝了,通过镜子折射锁定敌人位置,都不用见到你本人,简直防不胜防!」   「关键是蒙卿站得离镜子挺远的,那人就算当时回头查看了,角度问题镜子的折射也不会把蒙卿照进去。」   「估计敌人会疑惑自己四面八方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还能被击杀。」   「敌人:外挂都没有这么离谱!」   另一边秦政也遇到了敌人。   他遇到的是组队的两名选手,已经被镜子绕地头晕眼花。哪怕转角遇到秦政,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说真的,在这种环境里哪怕你陡然看见个敌人,也很难确定自己看到的是本人还是镜子的倒影。   所以两人辨认了一阵。   秦政却是迅速锁定两人真假,在他们还辛苦辨认时将他们给一并送走了。   角落的蒙恬遇到了一个逗比。   本来蒙恬是没发现那人的,那人出现在他身后。但对方从镜子倒影里看见了蒙恬,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开枪攻击。   没打中蒙恬,镜子碎了。   蒙恬当即意识到这里有人,等对方急急忙忙绕过转角时,猛地回身射出一发沙鹰子弹。   敌方指挥还在分辨地图,就听见队友陆续被击杀。   指挥:……这还怎么玩?   这破地图根本没有给指挥发挥的余地,而没了指挥,很多队员,尤其是NPC队员,就会自由发挥。   有的时候,怕就怕队员太过自由。   后头两局的情况也没比这局好上多少。   其实大秦这边,扶苏一直在瞎走。   他一个人满场乱飞,根本不去找队友汇合。还频繁撞见不同的敌人,屡屡遭遇危险。   但架不住他跑得快,队友也给力。   韩信和蒙恬靠着和匈奴等部队作战多年训练出来的认路本领,在迷宫里也如鱼得水。蒙毅和秦政则靠着强大的智慧,轻易就能规划出最佳路线。   扶苏遇到人就打标记,完全放任队友过来拿人头。   敌人以为扶苏把自己甩开了,就意味着周围没有扶苏的队友,不然他跑什么呢?哪里想得到队友临时跑来,也能迅速抵达附近,把他们揪出来。   打完这一轮的3:0,亚军队伍明显情绪很崩溃。不是被对手弄崩溃的,是被地图弄崩溃的。   亚军队指挥恨恨地说:   “我这辈子再也不玩走迷宫的破游戏了!”   最好镜子也给他丢了!   弹幕一片同情:   「别说选手了,我看着都头晕,完全没分清楚谁是真人谁是倒影。」   「地图我也是一头雾水」   「哪个鬼才设计的反人类地图?我想看真正的电竞队伍打这个图」   「电竞选手:你想我死」   「电脑端的地图就算了,这种非得全息才有那味。」   「确实,电脑端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倒影的」   李斯则在盘算,陛下都拿到冠军了,是不是该回来了?   他已经通过弹幕知道,陛下是为了哄韩信那小子才在这个考场里停留那么久的。   考虑到韩信是个武将,李斯就不跟他计较了。但是陛下这也太好说话了,李丞相忧心忡忡。   不行,还是得把他们和陛下隔开,免得耽误陛下的正事。   李斯矜持地给太子殿下发消息:   「恭喜殿下取得冠军,不知接下来可有安排?」   先从太子这里打探一下消息。   扶苏正靠在阿父身上编辑朋友圈。   他发现了,消息发在群里或许会没人搭理。可如果发在朋友圈,至少会有人给他点赞。   比如阿兄扶胥。   于是扶苏以一天一发的频率,把之前那些照片和消息都补发在了朋友圈里,假装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已经看过一遍的先祖们缄默不言,没有人自讨苦吃地跑出去揭发太子。   因为政儿一定会找他们麻烦。   然而扶苏忘记了,他现在正在残缺位面里,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他自以为的一天一发,在地府众人看来就是短时间内疯狂刷屏。   英灵位面。   扶胥是个厚道的阿兄。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没有狠心戳破这件事。还贴心地帮忙找补了几句,跟其他英灵解释说梓桑肯定是在残缺位面之中。   然后不辞辛劳地把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一遍赞,顺便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些评论,挑着发在某些朋友圈底下。   不是他不想全发,主要是太多了,实在评论不过来。   嬴政就看他忙活:   “你太宠他了。”   扶胥觉得还好:   “梓桑年纪小爱玩闹,正是要人照顾的岁数。要是我们都不给他回应,他要难过的。”   嬴政一想也是,于是把朋友圈拉到最上面,开始挨个点赞。   点了几个后,他发现长按可以选择不同的点赞图标。就翻回到第一条,开始一个个选起图标来。   不能都选一样的,也不能按照顺序挨个选。这样一看就是短时间内集中应付性点出来的,所以得随机切换,没有规律。   终于点完了最后一条。   嬴政在思考要不要留评,思考的结果就是算了。他习惯了沉默寡言,留评反而显得刻意。   刘彻来串门,看到父子俩坐在一起给秦梓桑的朋友圈点赞,翻了个白眼。   他吐槽道:   “你俩是真的闲。”   扶胥笑了笑:   “回归地府后,确实没什么事做,武帝不也出来串门了?”   刘彻:……   天然黑还不如秦梓桑那种故意阴阳怪气的小狐狸呢。   刘彻调头就走。   嬴政根本没有搭理他,一刷新发现扶苏发了一条拿冠军的朋友圈。这一看就是最新的,不是发的以前存货。   嬴政的眉头渐渐皱起:   “冠军?何为冠军?”   刘彻脚步一顿:   “朕只知道朕的冠军侯。”   嬴政眉峰舒展:   “原来如此,梓桑真是进步神速,竟能当上冠军。”   刘彻不高兴了:   “冠军侯只有朕的去病一个!”   嬴政充耳不闻,矜持地在秦梓桑的朋友圈下面打下了两个字:   「不错。」   扶胥:……   扶胥再次欲言又止:   “这个冠军,可能不是那个冠军的意思。”   嬴政不以为意:   “无妨,能拿冠军就行。”   别管是哪个冠军,肯定都是无可匹敌的第一。嬴政觉得很满意,就该这样,他大秦的太子不能比别人差。   另一边的太子殿下一刷新就看到了英灵位面父亲的回复,有些高兴。   扶苏给阿父看:   “终于有除了阿兄之外的人回我了。”   秦政扫了一眼:   “其他人都没回复过你?”   提起这个扶苏就来气:   “点赞都点得少,一定是故意的!”   翻一翻点赞,全是父亲们点的。不过他们好像不是都爱看朋友圈,只偶尔点一回,只有阿兄那边的父亲和小阿父每次都给他点了。   扶苏不解:   “群臣怎么不给我点?先祖也没点。”   秦政思索片刻:   “你加他们好友了吗?”   扶苏:……   扶苏恍然大悟:   “我忘了!”   有了群他就懒得加好友了,反正可以在群里聊,不行就开临时会话。这个通讯软件结合了多种不同软件的功能,和没加好友的群友开启临时私聊就是其一。   扶苏一键选中所有群里的人,正要一键发送好友申请。想了想,扒拉了一下,搜索关键词踢掉了一部分,这才满意地发送。   踢掉的自然是各位面的胡亥荆轲这些。   都是有仇的。   又不会给他朋友圈点赞,加什么?   但扶苏还是要说:   “我加了几个秦二世扶苏,我猜他们肯定是故意不点赞的,可能嫉妒我吧。”   秦政觉得太子这么下去要挨揍。   他果断岔开话题:   “这边剩下的冠军庆功宴朕就不参加了,战士那里估计也快到考试结束的时候,准备提前回去。”   扶苏立刻说:   “我也要去!”   和臣子们打了声招呼,父子俩就离开了。   扶苏在心里琢磨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总觉得刚刚有什么一闪而过,需要他去处理。但他没往心里记,所以大脑迅速把那段内容当冗杂信息删除了,导致现在想不起来。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蓝星上一直眼巴巴等着太子回复自己的李丞相,还不知道他的消息已经被太子随手点了已读,忽略过去了。   问题不大。   两位君上处理好了海岛考场的归属问题,自然就会回到现实中。到时候李斯就有机会在线下见到陛下了——前提是陛下肯回蓝星。   显而易见,秦政没打算回去。   父子俩还在太空飘着呢。   准确来说是离开了闹鬼星球,重新坐上战舰,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扶苏用剑架在驾驶员脖子上:   “孤现在给你一个报复我们的机会。”   驾驶员:???   驾驶员根本不敢动。   虽然他们星际人体质强悍,普通刀剑已经伤不了他们了,但架不住扶苏拿的不是普通剑。   九品灵剑切合道期修士都不需要额外附着灵力,提升剑的锋锐度。光靠它本身,就能给这个身体强度的人剌个大口子了。   而星盟里最强的也就是5S级别强者,堪比合道巅峰。   驾驶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为什么想要我报复您二位呢?”   扶苏微笑着回答:   “很显然,因为我们抓不到下一个倒霉蛋了。”   驾驶员:……   驾驶员又试探着询问:   “您希望我怎么报复您二位?”   扶苏给出明确答复:   “把我们送去覆灭星盗。”   驾驶员:…………   扶苏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不对,这不像是报复他们,像是报复星盗。   于是改了口:   “把我们送去被星盗覆灭。”   驾驶员:………………   驾驶员想说他听见了,他刚刚已经听见了,你们就是在打星盗的主意。   危,星盗,危。   但是无所谓了,倒霉的又不是他。只是他难免有些担忧,觉得自己跟着两人跑去星盗老巢,或许会被误伤害死。   两位大佬真的确定自己单枪匹马就能挑掉星盗吗?说不定确实是羊入虎口呢?   驾驶员有些迟疑。   驾驶员努力自救:   “要不这样,我帮你骗一个倒霉蛋过来?”   扶苏听罢来了点兴致:   “怎么骗?你要把你好友骗来吗?这样不太好吧?”   驾驶员摆摆手:   “不不不,我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我是说我知道哪里有新的战舰,可以带你们去。”   为什么只有他这么倒霉呢?   不行,他要把死对头拖下水。   正好他知道对方现在在某个星系执行运输任务,而那里恰好和星盗的老巢离得很近。   驾驶员以利诱之:   “我那同事运送的是军部物资。”   言下之意秦政他们可以去打劫了。   扶苏很满意:   “不错,还是你比较上道。”   战舰直奔运输舰而去,顺利抢了一舰的物资,并且捕获了一只倒霉的驾驶员二号。   二号起初还以为遭到了星盗围攻。   但是当他被捉上舰,看到了他那个传说中被蓝星人捉走的死对头时,他悟了。   “原来是你!”   居然背叛了星盟,真是不怕死。可惜他现在光脑被抢走了,没有办法给星盟通风报信。   扶苏如法炮制用剑威胁:   “星盗总部知道在哪里吗?把战舰开过去,快点!”   他们只有六天的时间可以在外面浪费,六天后下一轮考核就要开启了。但是这几天在太空晃悠,已经浪费了足足三天。   还剩下三天,应该勉强够他们把星盗拿下。   驾驶员二号怒目而视:   “原来你们蓝星和星盗是一伙的?!”   难怪一直和星盟对着干。   驾驶员一号威廉觉得他脑子有坑:   “你傻吗?他要是和星盗一伙的,他能不知道星盗总部在哪里,还需要你帮忙驾驶?”   二号:……也是啊!   威廉继续嫌弃:   “还有,是他们一直在和星盟作对吗?不是星盟先招惹他们的?”   二号不满:   “你哪头的?”   威廉理直气壮:   “跟着谁能活命,我就是哪头的!”   但二号依旧宁死不屈,不愿意帮扶苏父子做事。   还用得意的小眼神去瞄威廉,心想等星盟把他们都救回去后,他肯定会得到星盟的嘉奖。而威廉,作为他的对照组,呵,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秦政听到这边争执不休,干脆走了过来。见二号铁骨铮铮,点了点头。   他赞赏道:   “你是个忠诚的人。”   二号有些疑惑,不懂秦政为什么夸他。莫非蓝星人很在意这些美好品质?那会不会因此就放他离开呢?   不等他窃喜,秦政已经握住了儿子执剑的手,随意一挥,就把这人砍了。   在眼神彻底涣散前,他听到了秦政冷淡的声音。   秦政说:   “既如此,便为星盟陪葬吧。”   只是单纯想凹个忠贞人设、拿死对头的滑跪衬托自己的二号:……   不是说蓝星人不会滥杀无辜的吗?   星盟这边收到的消息一直都是,除了第一波前去进攻蓝星的小队全灭外,后头抓到的第二波第三波人都还活着,只是被蓝星的华夏国关起来了而已。   二号以为自己也不会死,才敢大着胆子闹这一出。要是早知道不滑跪会丢掉小命,他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莽。   可惜现在已经迟了。   始皇帝陛下眼光毒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是真的忠诚还是装模作样?   秦政淡淡扫了一眼威廉:   “开船。”   看在二号那一船物资的份上,他就不计较威廉拖人下水耽误他们时间了。   威廉一个机灵:   “是!长官!”   他再不敢想别的,驾驶着战舰直奔星盗老巢。   另一头的星盟里收到了最新消息。   “你是说,蓝星那两个恐怖的家伙跑去了星盗老巢,顺路还抢了途中偶遇的星盟运输舰?”   “是的,长官。”   “他们突然去星盗老巢做什么?还有,我不是下令了吗?丢失的三艘军舰已经标红了,出现在其他舰队周围时都会报警。那个运输舰的驾驶员是怎么回事?发现标红的战舰接近也不知道及时躲避?”   星盟高层生了一会儿气,很快就幸灾乐祸起来。   丢失一舰物资不算什么,和即将失去整个老巢的星盗比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看老对手倒霉就是这么快乐,呵呵呵呵呵。   一位负责人前来汇报:   “长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需要通知您。”   高层诡异的笑容收敛:   “蓝星那两个又干什么了?”   负责人垂下脑袋:   “不是他们,或者说不止他们。”   上一轮考核开启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速度快的秦臣赶到了。   所以星盟在几万考场里丢失了几个考场的掌控权,实在是不太起眼。还当是考场使用次数太多自行崩溃了,或者出现什么问题才暂时链接不上,需要派人检修。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机器老旧了就会老化出状况,考场也一样。   现在是多事之秋,负责人也懒得在这会儿派人去检修。   就几个考场而已,没什么要紧的。不如拖一拖,等出问题的多了再派人一并修好。   结果这次考核结束,一口气丢了近千个考场。   那可是一千!   一共就几万个考场,一口气没了一千,傻子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负责人一查,发现丢的全是独立星球或者次空间。再深入一查,好嘛,场场都有行为怪异的蓝星考生。   准确来说是华夏考生。   高层听完之后太阳穴突突直跳:   “既然你都发现他们行为怪异了,为什么事发之后才知道提防?!”   负责人小声辩解:   “考生不都行为怪异吗?来自不同文明有不同的习惯,我以为那只是他们的正常模样。”   高层:“……那你现在怎么又知道他们行为怪异了?”   负责人:“因为我查了一下,发现他们的行为举止和千年前的华夏人相同。而如今的华夏,早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高层无语住了:   “我不是通知你蓝星存在地府了吗?”   负责人更心虚了:   “可您也没说地府里的鬼魂可以大量跑出来啊!而且就算跑出来,也是还寻常考生,谁知道他们会抢走考场?”   高层眼前发黑。   他发现,事情脱离轨道就是从那对父子出现开始的,或许他们正是罪魁祸首。   但悲哀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遏制那两人。甚至还不等他们想出对策,又收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坏消息。   星盗总部。   陌生军舰的靠近引发了星盗基地的敌袭警报,防御系统威胁来人停船,否则就要击落军舰。   然而来人充耳不闻,直直朝着太空港降落。   星盗:???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不给面子的敢死队了,星盟吃错药了吗来招惹他们?   虽然星盗整体实力远远逊色于星盟,可架不住他们的顶尖军事武器是能和星盟水平比肩的。   正因为这一点,星盟一般都不会对星盗赶尽杀绝。   闹翻了星盗和他们同归于尽,星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无所谓。星盟却觉得自家属于玉石碰瓦砾,太亏了。   莫非星盟最近研究出了更厉害的新武器,有自信可以直接覆灭星盗团,叫星盗没有复起报仇的本事?   星盗团的守备军长官有些忐忑。   但他还是按下了发射按钮,准备先给战舰点颜色尝尝。   即便那战舰看起来就像最低等的战舰,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是不是伪装,打了再说。   一番攻击过后,战舰毫发无损。   长官脸色剧变:   “难道真是星盟——”   星盗团长赶来,看了一眼:   “低级战舰,确有抵抗强大武器的能力。或许不是星盟的人来了,而是那两位来了。”   长官:“您说的是哪两位……噢!属下知道了!”   团长当即下令收起所有防护,放对方降落。然后热情友好地上去迎接从星舰上走下来的人,一把抓住他的手。   “尊敬的先生,我们等您很久了!”   第一个下船的威廉:???   威廉艰难把手抽出来:   “我只是个驾驶员。”   团长笑容不变,松开了他的手:   “哦,是的!我当然知道!刚刚太激动了,十分抱歉!”   他不会承认,他是以为那对父子做了伪装,假扮成了星盟人的模样。   结果是个乌龙。   脸皮很厚的团长迅速抛开这点尴尬,又热情地去迎接走在最后的另外两位客人。   扶苏被父亲牵着往前走。   他正低头回复李斯的消息。   父子俩在外头待了三天,李斯在时间流速慢的蓝星却是待了有半个月了。   一直没等到回复,终于肯定了不是太子对他有意见故意不回,而且是可能没看见。   于是李斯赶紧给太子发消息,再问了一遍。扶苏忙着回复消息,顾不得看路。   秦政有些意外星盗首领的积极。   不过扫了一眼后,发现这些所谓的星际海盗身上并没有穷凶极恶之人才有的大量业障,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团长也怕他们误会,飞快解释了一下星盗团的由来。   他们其实就是从考场里逃出的“NPC”。   不过不是机器人NPC,而是土著居民NPC。   就和父子二人之前经历过的虫灾星球差不多,他们的文明覆灭了。先是官方崩溃,然后灾害肆虐,幸存者越来越少。   有一些星球就这么彻底断绝传承,但还有一些里头存在天才人物。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逃离出来,没有和母星一起沉沦。   团长指了指自己:   “我是杀了来考场检修的工作人员,抢了他们的飞船逃离的。躲去边缘垃圾星隐姓埋名,一点点组建起了这个星盗团。”   他又指了指副团长:   “他是假装投靠了星盟,在星球出事前就混入星盟打探机密资料的。母星出事后,他偷了星盟的大量资料逃离,加入了我们团队。”   星盗中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有的是之前没有发迹,别人都不知道这位民间高手智商吊打旁人。母星秩序崩溃后,人家愣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利用星盟留下的“垃圾”造出了星际飞船,逃离母星。   还有的是擅长伪装易容,击杀了星盟人后顶替对方的身份,接触到不少机密要事。后来不小心暴露,才匆匆逃出来,投奔星盗。   星盗团里基本都是高精尖人才。   团长说他们不敢把寻常亲友安置在这里,怕哪天星盟脑抽和他们开打。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将人送去和平安全的宜居星,给他们一个普通公民身份。   扶苏听完有些惊讶:   “所以你们就是靠着自己从星盟弄到了足够的资料,再在这个基础上组建团队搞研发,最后军事科技水平追上星盟的?”   团长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像他们这些能在全球灭绝里逃出来的,无一不是整个星球中最顶尖的佼佼者。以前没办法为母星做贡献,是资料不够。   再天才的人,拿着蒸汽机的资料也没办法短期内造出量子计算器来。何况不仅是资料欠缺、无处学习,他们还没有合适的材料练手。   直到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成为星盗,开始打劫星盟的资源,才终于有了发展的资本。   星盟人平均寿命300岁,他们这些人要强一些,达到了顶尖人才的平均值500。正因为活得久,才有足够的时间追上星盟的科技发展,让他们忌惮。   秦政真心实意地赞赏道:   “你们很厉害。”   团长苦笑了一声:   “我们也只能做到自保而已,星盟的势力太过庞大,光靠现在的技术水平难以颠覆。”   他们也想过去拉一把那些即将步入他们后尘的文明,可是星盟也在防备星盗和这些文明联手,导致星盗进展非常不顺利。   最后他们决定先不管正在参加考核的文明了,专心发展自己的科技。   只有将差距拉大,他们才能拥有足够的底气去和星盟叫板,协助那些文明反击。   在此之前,唯有蛰伏。   不过父子俩的出现给了星盗新的希望,居然有一个文明拥有远超星盟的军事实力。   这是星盗团的机会。   可惜星盗难以联络到父子俩,最近正在密谋要不要去抢几个资源星球,搞点大新闻出来。   这样既可以给自己抢来更多物资,又能引起父子俩的注意。说不定父子俩哪天心血来潮,就会主动跑来呢?   结果还没等他们动手,人就到了。   扶苏立刻来了兴致:   “要去抢资源星?什么时候?现在可以出发吗?”   团长:……   啊这,你怎么比我们还积极啊?   扶苏原以为要花两三天把星盗总部打下来,顺便解决这里的小隐患,比如星盗的反扑什么的。   结果对方是友军,不仅省了那些麻烦,还收获了一大批自带资源技术的顶尖人才。   距离下次考核还有两天多,闲着也是闲着。计划都做了,正好拿来施行一下,就当打发时间了。   扶苏期待地看向阿父。   秦政颔首:   “朕也正有此意。”   团长:“额……也、也行吧?”   团长扭头去吩咐下属:   “按照原计划,我们去打劫资源星。”   扶苏纠正:   “是夺取资源星的所有权。”   只抢一波现成的资源不划算,当然是要直接把整个星球抢过来了。   团长手一抖:   “我们原计划是打劫十个资源星,您看?”   秦政拍板决定:   “都占领了。”   于是,星盟很快收到了蓝星父子两天内率领星盗踏平十个资源星的噩耗。   踏平也就算了,抢一波就跑他们可以忍气吞声。   关键是蓝星父子离开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整个星球用特殊能量包裹了起来,导致星盟无法重新夺回星球的控制权。   这情况和被抢走的考场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十个资源星是彻底要不回来了。   强盗啊!!!   星盟却不知道,扶苏还嫌少呢。   扶苏对此结果不甚满意:   “其他资源星离得太远了,过去要好些天。时间不够了,进入考场之前只能占十个。”   秦政安抚他:   “我们速战速决,解决完考场就出来继续抢。”   扶苏点头:   “好!”   ————————   星盟,一款大秦专供资源包。 第214章 溺爱:始皇:从太子到臣子都要朕哄   扶苏的这次考核,正好赶在星盟知道他们抢了资源星后不久开始。   父子俩的行为无异于对星盟的挑衅。   星盟高层自觉自己已经十分退让,然而对面却变本加厉。到底是星际中最庞大的势力,自然不可能一直伏低做小。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星盗团长委婉地提醒了两人一番。   秦政早有所料:   “无妨。”   他们这么慢吞吞地先抢考场,不就是为了刺激星盟吗?   现在星盟摆在明面上的实力不过尔尔,不提前刺激出来,总不能等正式开战了再来。   之前还没从外面摇人的时候,父子俩这么高调,就是为了把火力集中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   因为星盟要对付他们很难,要对付蓝星却很简单。   用地府空间的说法将他们这一批和华夏国割裂开,星盟才会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华夏考生的针对。   华夏官方一直在呼吁国民不要继续进入考场,避免出现危险。大部分考生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退出了,几轮下来有些人已经意识到继续参加下去只会害死自己。   如今华夏考生所剩不多,秦人又大批量出现搞事情。星盟只会越发忽略华夏,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秦人身上。   没办法,本来星盟就势弱,再分散注意力只会叫自己越发没有胜算。   所以当扶苏发现自己本次匹配到的同场考生,全都是秦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星盟的反击开始了。   那么距离星盟亮出底牌,也就不远了。   系统播报:   【本次考核内容是,百里挑一。一百名考生内部竞技,头名优胜者即可通关离开。】   言下之意,剩下的都得被淘汰。   李信被气笑了:   “星盟是不是傻?”   真以为他们被困考场没办法自救,只能听它们的话自相残杀吗?   直播间的网友们听到考核内容已经炸了,弹幕上全是密密麻麻针对星盟的辱骂。   不过群臣倒是很淡定。   尤其是来自神界的那些,听完规则后不屑一顾。抬手就从空气里捉了个什么出来,直接捏碎。   播报声戛然而止:   【以下是具体淘汰方——】   没了。   弹幕为之一静。   片刻后:   「666厉害了大佬们!」   「这波打脸我给满分,不怕你们骄傲」   「大家冷静点掐了这个并不代表他们就不用通关了,可能反而会导致情况恶化,毕竟规则没有听到。」   「不,我觉得掐了它代表着陛下在告诉我们,这小破考场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能掐喇叭也能直接把考场废了。」   「陛下表情都不带变的,应该是情况尽在掌握吧?」   「陛下一直都是这样」   「看不出来,或许太子能读懂陛下的微表情吧,我觉得都一样。」   太子殿下倒是笑吟吟的。   大家看看他,就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糕。陛下的表情看不透,太子的表情还是很明显的。   群臣:不,你们不懂他!   太子他天天笑,生气也笑不生气也笑,你们不要被他骗了。   隔着网线,网友们压根没有生出小动物的警觉。在场的臣子却都已经闭嘴缄默了,一时不肯出头。   果然,就听扶苏温声问道:   “爱卿,你把喇叭掐了做什么?孤都听不到规则了。”   掐喇叭的神庭臣子一顿。   他很想像当初在神界那样硬气地和太子殿下硬刚,比如上朝的时候对骂。   但是这位正版太子显然比同人太子更具有压迫力,臣子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出口了。   感觉和这位对着干,下场可能就不是被丢出去给别的君上帮忙,而是被拖下去弄死。   臣子果断滑跪了:   “臣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扶苏还算满意:   “下不为例。”   而后扭头对父亲说道: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神庭来的这些臣子不太听话。如今看来,许是我误会了诸卿。”   神庭众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这么说,故意的吧?   虽然在神庭就见识过了自家太子阴阳怪气别人的本事,但出来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以前真是怪好命的。   外头的太子更会阴阳怪气。   而且还不怕跟你撕破脸。   秦政淡淡扫了那些人一眼:   “是吗?那便叫他们反思一下。”   太子怎么会有错觉和误解呢,一定是臣子的问题。   何况这些人本来就不安分。   李斯立刻出列:   “陛下所言甚是,群臣近期心思浮动,臣也有所察觉。”   众人:……有你什么事?   弹幕:「……李斯原来这么狗腿的吗?他是一直这样还是去了地府为了赎罪才这样的?」   扶苏扭头看过来:   “孤刚刚就想说了,李相公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神庭群臣错开来,不在同一批进考场吗?”   李斯不得不提醒他们太子:   “殿下,臣与您是同一批的。”   言下之意,这次轮到太子进考场,那么他自然也到了进考场的时候。反倒是那群神庭的,上一轮才进入过,应该等两轮才轮到他们。   扶苏恍然:   “好像确实如此,所以诸位爱卿,你们怎么进来了?”   神庭众人还没回答,李信先跳出来了,表示自己本来也该下下次才进的,不知道为什么被拉了过来。   秦政颔首:   “星盟出手干预了。”   扶苏这一轮进来的人不多,没办法凑齐100人的场次。所以干脆把还没轮到的一起拉进来,反正考核的时间间隔原本也是星盟说了算。   虽然有关神庭臣子的话题被带过去了,但在场的众人心里清楚,事情根本没过去。   他们太子最为记仇。   神庭中一人斟酌片刻,还是站了出来表明立场。   他说道:   “臣方才探查周围,发现考场外被特殊装置干扰,神识难以突破。”   只是“难以”,不是“无法”,说明问题不大。星盟那些科技手段确实可以对玄学力量造成限制,但现在这个水平的限制效果还不明显。   星盟知道他们能抢走考场控制权,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外部围堵的方式把他们困在里头。   而且这么多人齐聚一个考场,就可以保住剩下的99个考场不被侵占了。   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   随即,就有人尝试探索这片空间。很快他们发现了这是个有分考场的次空间,就和上次的荒岛差不多。   荒岛分出很多岛屿,一个岛屿是一个分考场。   这里的地形也差不多,被用高墙铁网划分出了一个个区域。   大环境像是那种遭到异兽入侵的位面,官方根据情况把居住区分出了三六九等。   不同区域之间用高墙阻隔,这样万一某个区沦陷了,里面的异兽无法蔓延到其他区。   至于一同被困在高墙外的幸存者,不重要,官方只想保证绝大多数人的存活。   现在,他们就在其中一区。   其他区也有聚在一起的百名考生,一眼扫去都是熟人。看来星盟把他们检测到的所有不正常华夏考生,都一并丢进了这个次空间。   高墙是拦不住他们的,所以近千人很快齐聚一堂,看起来浩浩荡荡。   千人在一个考场里,那保住的就不是99个考场,而是999个。星盟还挺聪明的,知道该怎么釜底抽薪。   扶苏正用神识试探空间外的阻隔。   也听了臣子的话,有些好奇“难以”突破到底有多难。尝试完意识到臣子嘴里的“难以”甚至还是给了星盟脸面的,其实压根不难。   估计是臣子考虑到自己身为神庭之人,神识定然比寻常修士厉害许多。所以忖度着其他同僚的情况,给了个比较保守的说法。   实际上这个水平的限制,合道期强者随随便便就能突破了。针对元婴来说才算有点难度,元婴以下就得被困住。   偏偏,他们这里没有一个实力水平低于大乘期的。   ——史菅除外。   史菅一听这什么破星盟居然想把他困在这里,而全场所有人都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挣脱桎梏,只有他不行,立刻感受到了针对。   上次的副本就已经很针对他了,可恶!   史菅往太子和陛下身后挪了几步。   扶苏回头看他。   史菅小声愤愤跟太子说:   “殿下,它是不是故意羞辱臣?”   不然为什么只有他一个被卡住了?   扶苏安抚道:   “有孤在呢,还能叫你被欺负?”   史菅放下心来:   “多谢殿下。”   弹幕听到他们讨论,说这个级别的限制根本不足为虑,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   然后关注重点就偏了。   「这人是谁?还跟太子撒娇呢。」   「看站位,他和其他臣子都不同,身份绝对不一般」   「站在陛下斜后方的,宦官?」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史官?」   「我记得他,之前的那次副本扮演天子身边的起居郎,当时的站位也是这样的。」   史菅已经颇有职业素养的掏出了他的纸笔,准备记录。   像他这样的老古董还是比较习惯写毛笔字,但是毛笔要蘸墨不太方便随时记录。以前他跟着君上边走边记时,身边还会有几个侍官帮忙拿东西,现在只有他自己。   好在他也不是当年的史官了,他拥有了神奇的毛笔。   这可是他在功德商城里头斥巨资购买的笔,永远不用蘸墨,而且书写起来异常流畅,墨水速干,写错了甚至还可擦。   搭配他同样斥巨资买的本子,完全可以做到一笔一本解决全部问题,君上再也不用担心外物影响他记录了呢!   扶苏听罢反问:   “那你上次怎么还写错字了?”   说的是之前扶苏围观他扮演天子身边的起居郎时,看到史菅记录有错字却没改的事情。   史菅振振有词地表示:   “我这宝贝是用来给陛下和您记载起居注的,那机器人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用您二位的专属笔册?”   说完还用小眼神去瞟陛下,希望陛下对他的彩虹屁给出点反应。   秦政没搭理他:   “先不着急离开,难得齐聚,正好商议一下之后的对策。”   他和扶苏远在外星系,一直没能和众人碰面详谈。虽然有其他联络手段,却远不如现在方便。   星盟这番操作反而方便了他们,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气到吐血。   有父亲在,扶苏就没去管正事。   他伸手拿走了史菅的纸笔:   “给孤玩一下。”   史菅乖巧奉上:   “殿下,请。”   扶苏三两下在纸上勾勒出父亲的线稿,还算满意:   “好多年不曾动笔了,幸好没有退步。”   史菅立刻吹捧:   “殿下画技一绝!大秦无人能比!”   弹幕里在疯狂截图。   太子亲自动手画的陛下,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此时不截图,更待何时?   秦政听到身边有人嘀嘀咕咕,扭头看了过来。本想叫太子认真些,见到那线稿顿时不说什么了。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继续听臣下商议。   心里却在想,阿苏都多久没给他画新画了?自从有了地府光屏可以拍照,这小子就越来越懒。   可照片哪有儿子亲手所画珍贵呢。   扶苏往下翻了一页,又试了试写几个字,然后擦除。   擦除方法很简单,摁一下笔上的某个按钮,笔尖会从蘸了墨的黑色变成纯白。轻轻一抹,接触到的地方就变回未曾写字的模样了。   扶苏追问道:   “墨的颜色可以改吗?”   史菅点头:   “有几款是兼顾画笔功能的,不过不同色的价格不同。色越多价越贵,还有的带调色功能,可以调出任何想要的颜色。”   扶苏若有所思:   “有多贵?孤看看。”   说着打开了功德商城。   虽然现在天道不让他们在残缺位面里买非技术类的东西了,但他可以先看好。到时候让别人帮忙代买,再给他送过来。   扶苏都想好叫谁送了,就喊大桥松来送。小桥松在修真界当仙帝,估计暂时来不了。   让史菅花费重金购买的纸笔,到了太子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最贵最好的,也能眼也不眨就买下来。   扶苏还奇怪呢:   “爱卿你怎么会缺钱?”   史菅的记载传之后世,记录得那么详细,对于历史学界不知道有多么深远的意义。   按理来说,他的功德不会比别人少的,甚至可能远超许多秦臣。   史菅小声说:   “殿下您是不知道,臣花钱有些没节制。臣把存款转给夫人了,叫夫人帮臣收着。”   所以史菅现在是个每月领零花钱的男人,零花钱月光。   为了买这套纸笔,他还找夫人预支了一整年的零花钱。到现在都没还完,所以他还要继续过大半年没有零花钱的悲惨日子。   扶苏明白了:   “孤给你转点奖金。”   史菅很是欣喜:   “谢殿下赏赐!”   弹幕:「?」   为什么臣子自己花光了零花钱,还可以找太子哭穷啊?太子居然真的给他打钱了,这样的老板去哪里找?   扶苏把玩过瘾的纸笔还给史菅,史菅连忙开始做会议记录。   至于之前太子在起居注里画的画——虽然在上头画画不太庄重,但那可是太子的亲笔,他可不敢擦掉。   左右画的是陛下,是陛下就没什么关系了,起居注里怎么不能有陛下的肖像画呢?   另一边群臣已经讨论到怎么反攻星盟总部了。   有了星盗协助后,他们在星际的根基更稳,完全可以进行下一步。   他们本身对星盟了解不深,星盗补上了这个短板。而且星盗还拥有匹敌星盟的顶尖科技人才,这正是大秦最缺的。   李斯提议可以让他们和渡劫期修士合作,尽快研究出能够量产八品和九品法器丹药的办法。   华夏国的科技水平只能做到在下品丹药里头量产,像这种上品的就不行。星际顶尖水平应该达标了,就是如何实现量产还需要摸索一下。   倘若寻到了方法,还能拿来反哺修真界。秦盟和大秦仙国互助,共同进步。   秦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事便交由……”   正想习惯性说让李斯去办,忽然记起李斯不懂炼丹炼器这些科研方面的事情。于是话锋一转,点了相里墨、徐夫人等一批搞科研的臣子。   这群人甚至都不在千人行列里。   相里氏墨家还算清闲,叫过来不难。徐夫人最近则在仙国里钻研修真界的炼器术,钻研得如痴如醉。   当初徐夫人弃燕投秦,就是为了骗取科研经费,好叫他能够继续钻研如何打造神兵利器。   听说修真界的炼器术后,根本就坐不住,这些年一直在仙国里窝着,快乐得都不想回地府了。   蒙毅提醒了陛下一句:   “徐夫人此番没来星际。”   他没提相里墨,因为墨家一向随叫随到,非常乖觉。   秦政并不放在心上,随口说道:   “让他尽快赶来便是。”   陛下一句话,底下人跑断腿,好在秦人早就习惯了。   扶苏笑着凑过去和父亲小声说:   “他怕是不太乐意过来。”   徐夫人是典型的尖端铸造大师。偏好是打造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量产高阶法器不在他的追求范围内。   当年要不是为了拿到更多经费搞自己的研究,他也不会抽空去给大秦琢磨改良冶铁技术。现在叫他为了这个跑来星际,对他来说和被迫加班没区别。   秦政淡淡地说:   “他不敢有抱怨。”   仙国给他提供了那么多免费物资,随便他怎么折腾,只是出来加点班而已不算过分。   又不是只让他一个加班,不是还有墨家那么多人协助吗?   这次的商议甚至都没屏蔽直播。   星盟众人待在直播间里听他们商量,越听越是心惊。他们不太了解什么合道渡劫、八品九品的,但是听得出这是非常厉害的东西。   星盟高层立刻说:   “不能再等了,准备动手。”   人都被聚集在同一处星球上,他们已经调动了大量武器,随时可以对这个星球施行打击。   虽说在这群人抵达星球之后不久,这个星球就被熟悉的能量团包裹了,看起来难以突破。   可是星盟觉得自己都拿出最强武器了,那能量护罩总不至于还毫发无损。   身处在星球内的人看不到,星球外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各种战舰。一个舰队正齐齐凝聚高能光束,在指挥官一声令下后,同时按下发射按钮。   秦政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他看的不是天空,是隔着星海看向外头的大军。   随即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来了。”   直播间不由疑惑:   「什么来了?」   下一秒,星球震动了一瞬。   直播镜头闪烁两秒,险些就要当场中断了。但扶苏忽然伸手,弹指射出几道能量包裹住它们,稳定了信号传输。   网友们有些心悸: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我也……」   「好紧张,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星球为什么会震动?遭受到攻击了吗?」   然而光束只是初初砸到防护罩时才引起了一瞬的震动,之后就毫无作用了。防护罩依然屹立不倒,光束能量被分流。   就仿佛方才砸过来的不是什么恐怖的射线,而是单纯的绚丽光团。顺着防护罩外围蔓延到了整个星球,将它裹成了一个漂亮的蓝色星球。   扶苏抬头望天:   “天空的蓝色变了一些,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原本的色彩。”   大家齐齐看天,没有底线地附和:   “殿下所言甚是,这颜色不如纯天然的好看。”   「我去,这反应,不会真的是什么星际攻击手段吧?星盟是不是玩不起啊,对星球都做了什么?」   「不重要,反正看样子是没什么效果的,现在压力给到星盟了。」   星盟指挥官汗流浃背了:   “射线都破不开防御,恐怕其他的攻击效果也不会太好。”   这虽然不是最强的秘密武器,却也是摆在明面上的第一。原本预计的是至少能打开点缺口,叫他们能够看到一些希望。   结果这也太凄惨了,根本破不了防,他怀疑换秘密武器上也没什么用。   星盟高层冷声道:   “我们的秘密武器是超S级的。”   星盟之前公布的最高等级是3S,但私底下的最高等级其实是5S级,差别相当于元婴巅峰和合道巅峰。   但私底下的数值,只是不对民众公开而已。这个消息实则很多势力都知道,还不格够作为星盟的终极武器。   所以,星盟一直在悄悄研究超S级别的秘密杀器。   星盟觉得,继续在5S上头加678有点掉价,显得S级不值钱,再加上突破5S之后确实产生了质变,就干脆将之称为超S级。   战舰重新进行调动。   新一轮攻击开始酝酿起来。   考场内的众人不受影响,继续商议收服各大文明的细节。   李信认为不需要太多手段:   “直接打过去就好了。”   他们大秦一向如此,靠着武力强行占领。至于占领之后怎么让人心服口服,这些小问题君上会解决的啦。   其他将军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大秦的武德过于充沛了,看得各方压力极大。连神庭旧臣都有点受不了,毕竟他们不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而是后续被神帝征服的。   属于“被武力镇压”的范畴。   扶苏瞥了他们一眼。   心情复杂的旧臣们赶紧垂首,做出乖顺的模样来。   扶苏漫不经心地说道:   “也好,正巧来了不少新同僚,你们也给他们多一些表现的机会。”   李信眉头一皱,就想问太子是不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他才不要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这些新来的家伙,本来打仗机会就少。   王翦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   李信把到嘴的话咽回去了。   老将军笑呵呵地点头:   “殿下放心,我等老臣自然不会和新人争这点功劳。”   太子哪里是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那是看出神庭旧臣不是特别服管教,估计是神帝丢出来的烫手山芋。便顺手帮忙处理一下,将人派出去,叫他们拿星盟泄愤。   在神庭太子那边受了气是吧?   不要紧,对付不了太子,你们可以去对付星盟呀!   化怒火为战斗力,总比继续和他们太子死磕好。毕竟自家太子更难缠,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秦政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便道:   “将领不缺,只是士兵太少。”   旧臣却说:   “陛下无需担忧,我等一人可挡千万。”   星盟人多有什么用?在高阶位面里打仗,人数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当初神帝手头就没什么人,还不是照样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   扶苏意有所指:   “你们只有千人,分身乏术。不过如今外头有现成的战舰,数量不少,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哪怕高阶战舰使用起来对精神力和身体强度都有要求,寻常人用不了,那也不是什么问题。   星盗那边总能联络到足够多的人,可以帮忙充当驾驶员。稍作培训,就能掌握简单的武器攻击技巧。   现在的星舰都挺先进的,武器还有自动瞄准。那些人驾驶战舰的本事差一点不要紧,会按按钮就行。   大秦也不需要他们去参加什么高精尖对战,就是以量取胜。大批战舰一起出动,给敌人造成军队人数上的威慑罢了。   众人用神识扫了一眼外头的战舰。   而后感慨起来:   “确实很多,有数十万艘了吧?”   不是很懂星盟的想法,这么多战舰堵得水泄不通,是想尝试蚁多咬死象还是怎么的?   秦政却一眼看穿:   “大部分是低阶战舰,拿出来干扰视线的。”   众人秒懂。   就是担心他们把高阶战舰抢走呗。   弄一堆低阶的出来混淆视听,如果秦人真的动手抢夺,就把低阶的丢出来当炮灰诱饵,给高阶战舰逃跑的机会。   几十万艘战舰混在一起,秦人想分辨都得不少时间,更别提抓了。   星盟以己度人,觉得秦人出手的话,最多一次性抓个十几艘顶天了。千人一起,就是一口气抓一两万艘。   高阶战舰在几十万艘里头藏着,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直接就被率先锁定捉住,成为一两万中的其一。   星盟又斥巨资给高阶星舰配备了传送功能,这么大体型的东西传送一次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能量。但是为了保住自家的战舰,还是值得的。   没办法,要拿秘密武器出来攻击这个星球,就不得不派出战舰。   远距离跨星系攻击,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只是攻击在抵达这里之前,难免被消耗掉许多能量。   他们原就担忧终极武器实力不够,还自己消耗一波,不是白费力气?所以只能冒个丢掉战舰的风险,希望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着秦人公然讨论要抢星舰。   星盟人:……   你们也太嚣张了吧?!   高层倒抽一口凉气:   “快点快点!把攻击丢出去!要是不成就立刻传送离开!”   能成自然好说,可以留下来继续进攻。不能的话,至少要把搭载武器的战舰收回去,反正不能送给秦人。   哪怕秦人有更强的军备,他们也绝不能送出去。   这是星盟自己最后的自保手段了,丢了它们,星盟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无挣扎余地。   然而这一回的攻击丢出去——   防护罩泛起了丝丝涟漪,看似好像被撼动了,却飞快调动新的能量,修复起了破损之处。   战舰努力将攻击开到最大,眼看破坏速度就要压过修复速度。   扶苏忽然抬手补了一团功德之力。   又随口说道:   “渡劫期的阵法还是有些弱了,星盟倒是比孤预测的更厉害些许。”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证明了他们父子拿出来的防护罩对于大秦来说,只不过是寻常水平。   大秦要是真想弄个万无一失的护罩,直接用功德代替就好了。保管仙界神庭的诸位来了也破不了,毕竟这是最高级别的能量体。   星盟高层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扶苏修补后的新版防护罩已经彻底无法被撼动了。   无论星盟怎么攻击,都像是水波轻柔地拍打在铁罩子上似的,哪怕加压成高压水柱都不可能再伤它分毫。   高层下令:   “停止攻击,撤。”   节省点能量吧,继续在这里做无谓的消耗没有必要,留着剩余能量还能干点别的。   高级战舰立刻开启传送模式。   这个传送很快的,只需要五秒钟的倒计时,就能做好准备,进行传送。因为这一点,他们才颇有底气,觉得肯定能逃掉。   五秒钟倒计时很快结束。   高层正要收回视线不再关注星球外的战场,反正高阶战舰都撤了,剩下的全部被夺走他们也能接受。   结果定睛一看,舰群中的那些高阶战舰依旧停留在原地。   高层大惊: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传送的吗?!”   驾驶员比他还惊恐:   “走不了了!传送失效了!”   不知不觉间,秦政早就调动了海量功德,将整个战场限制了起来。功德之力精准摁住了每一个战舰,任凭传送装置怎么拉扯也岿然不动。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星盟来说,就是煎熬。   大秦还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商量针对星盟的计划,悠哉悠哉的,一脸有恃无恐。   被扣下的星舰僵在当场,动弹不得。里头的人想要离开都不成,门都打不开,他们现在只能看着干着急。   有人问高层:   “要派飞船去接舰队中的士兵吗?”   星舰是拿不回来了,人却还有一定的概率可以带走。   高层黑着脸反问:   “你确定飞船送过去之后,不会同样被扣下?”   那人就不说话了。   早知道这群人这么难缠,就不该把他们聚在一起。高层万分后悔,认为之前要是选择逐个解决就好了。   说不定这群人里有实力不行的,他们挨个击杀过去,最后那对父子就成光杆司令了。   “……长官,您清醒一点。”   这群人是亡魂啊,要怎么杀死?   高层冷声说:   “魂魄如何就不会死了?魂体也可以打散,不就与死亡无异?”   话是这么说,可强大魂体比强大的肉身更难解决。   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群人不是准备率领军队逐步蚕食属于星盟的星球吗?肯定会分队的,到时候他们再尝试逐个击破。   终于,一群“鬼”从天亮开会到天黑,定下了初版的作战攻略。   秦政这才结束了对星盟的折磨。   他示意臣子去将战舰都取来,到时候一并带去星盗总部。   这么多,他的储物袋能装得下,也懒得装。有臣子不用白不用,反正他们本来也要去星盗总部,顺便带过去了。   扶苏有些不高兴。   他小声和父亲抱怨道:   “我本来想去几个有趣的考场玩的。”   结果星盟这么一搞,大家都在同一个考场,还怎么把他召唤过去体验不同考场啊?   秦政哄道:   “这一轮和你一起参加考核的,原本也只有李斯几个来得早的,没什么考场可以选。”   扶苏依然不太高兴:   “现在大家都要离开考场了。”   等下回再进来玩,还要等好多天。   秦政略一沉吟:   “不如看看华夏考生的情况?”   同场还有些华夏考生在参加考核,里面或许有需要帮助的。都是去考场里玩,被考生召唤和被臣子召唤,也没什么差别。   扶苏接受了这个提议:   “也好。”   脱离副本后,父子俩回到了星盗总部。接下来就是等臣子们前来汇合,以及等星盗训练出合适的驾驶员了。   其实也能直接把从战舰上收缴的士兵收归己用,他们是现成的兵,拥有丰富经验。   不过考虑到他们可能会星盟存在一些忠诚度,而且他们的家人还在星盟手里,最终还是没有放出来。   先选个考场丢进去关着好了,等他们家人所在的星球被攻占下来,他们自然会倒戈的。   秦政在众多星球里选中了一个他觉得最合适的星球,准备建造成为秦盟的首都星。   首都星上恰好需要有人干活,这几十万战舰里的数百万士兵,就被统统派了过去。   有一种星际徭役的感觉。   秦政忙了起来,扶苏本想和阿父一起出去玩的,见状也收心了。   算了,还是留下陪父亲吧。   其实自己不去,看看直播也一样有趣。尤其是不少臣子最近闲得没事做,干脆也挑着响应了一些召唤,扶苏追过去看直播,感觉比自己玩更有意思。   被叫去的大部分是武将。   因为太子发话了,要给神庭表现的机会。神庭那堆人是要放出去泄愤的,自然领了武将的差事。   其中有些人不怎么会打仗,但和星盟的对战也用不上太多战术。所以随便打打,出口恶气就行了。   也有决定从其他方面出气的,比如利用外交经济等手段限制星盟。这种就没出去领兵,留在星盗总部为陛下分担了不少压力。   扶苏发现他们这群神庭臣子虽然事多,却实在能干。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在意007加班,休息对于神庭旧臣来说属于可有可无的事情,不休息也无所谓。   但凡臣下出现了这样的想法,那就不要指望君上会善心大发,主动给他们安排休息时间。   秦政和扶苏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把人往死里压榨。   是你自己说不用休息的。   李斯都被他们卷怕了,私底下跑来找太子打探口风:   “陛下可会觉得老臣不如新人?”   别是看多了那些工作机器,就开始嫌弃他们这些地府来的太过散漫。李斯总觉得自己第一宠臣的地位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外头的小妖精超越。   扶苏随口回道:   “你跟个机器比什么?”   李斯瞬间被哄好了:   “臣明白了。”   那些只是干活的工具人而已,只知道干活不知道讨好陛下,陛下自然不会对他们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不像他,他和陛下相互扶持着一起从秦王走到秦皇,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别人能比的!   李斯志得意满地走了。   扶苏拿着纸笔画了几笔,有些不太满意。星际的东西还是不如地府的好使,大桥松怎么还不来给他爹送东西?速度也太慢了。   扶苏耐下性子把画画完,带着它去找阿父了。   秦政正在看文件。   突然一幅画盖住了他手里的文件,叫他微微一怔。因为画上正是他难得穿着现代服饰的模样,举枪射击的动作干脆利落,很是帅气。   扶苏笑吟吟地问道:   “阿父可喜欢?”   秦政轻轻拿起那副画:   “你惯会哄朕开心。”   那天他看扶苏随笔挥就的线稿时,估计是露出了一些端倪,叫儿子发现了。阿苏当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记下了此事,今日特意来给他送惊喜。   秦政爱惜地把画收好:   “阿父很喜欢。”   扶苏帮父亲整理桌上的文件,顺嘴提到了他让儿子送东西过来的事情。   他说:   “等我的本子和笔到了,就可以时时给阿父画像了。”   那本子永远写不完,可以不断往下翻出新页来。这样就不用频繁更换画纸,而且能把所有画都保存在一起,避免丢失。   秦政神色柔和下来:   “若是累了,也不必画那么多。”   扶苏只是冲父亲笑笑。   整理好文件后还想继续帮忙,被秦政拦下,让他去玩。   扶苏也不去,就挨在阿父身边打开了直播间,说要留在屋子里陪父亲。   秦政心下熨帖,让人送了些零食饮料过来,叫儿子边吃边看。他自己倒是继续翻阅文件,完全不受身边吃喝玩乐的太子影响。   扶苏拆开一袋果干,自己吃一片,喂阿父吃一片。随意在直播间列表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结果意外看见了李斯的身影。   这家伙被他哄高兴后,就心安理得地放任了自己不去跟着无限制加班。甚至还有闲心响应考生的召唤,去考场玩两圈。   也是个人才。   扶苏好奇地点进去。   这是个很普通的干旱天灾考场,李斯进去之后有些意外,询问召唤他的考生需要什么帮助。   因为该考生已经做好了应对天灾的全部准备,根本不需要外力帮忙。而他李斯只是寻常文臣,叫来了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却听那考生微笑着回答:   “哦,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李斯:?   考生的微笑变得冷淡:   “就是宅居在家躲避天灾的时候太无聊了,想起还有你这么个家伙。所以尝试召唤了一下,如果能召来,正好可以骂你一顿解解闷。”   李斯:??   考生不等他反应,直接开始输出:   “你个瓜皮是不是眼神不好使,不支持太子去支持什么胡亥。还和赵高狼狈为奸,我看你就是个……”   以下省略三百字。   李斯:???   扶苏噗嗤一笑:   “丞相好惨。”   谁能想到呢,召唤过去就为了骂一顿出气解闷的。   扶苏这才想起来忘了帮可怜的老丞相澄清一下了,这些事情他真的一个都没干过。   星盟的直播投影是只能自己看自己的,所以秦政看不到。他也不清楚扶苏看见了什么,闻言问了一句。   扶苏就把李斯的遭遇说了。   秦政随手打开投影,找到李斯的那个直播间,进去看了两眼。   谁知正好听见考生骂李斯:   “瓜娃子还敢给我太子下毒!我今天就要给你脸皮扯烂!”   秦政:……   秦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给太子下毒?”   好的,陛下的太子中毒ptsd又被触动了。   扶苏小声解释:   “没中毒,二世早有准备,他后来也是假装中毒迷惑京中的。”   秦政没去详细了解过本界历史。   主要是没什么必要,世界在剧情开始的时候才诞生,所以在此之前死亡的人是不会被幻化出来的。   本界的地府目前空空荡荡,没有上古的老祖宗,只有刚去世的蓝星人。   不然但凡有个始皇帝和太子的原主存在,他们都得出于礼貌去通读一下对方的人生经历。   既然没有,秦政就不费那个事了。   扶苏会去读,还是因为他这人非常在意自己是不是所有扶苏里最受宠的那个。读完确定本界的扶苏也不如他后,小太子心满意足了。   秦政声音里带了点冰碴子:   “倒是便宜那几人了。”   指的是史书记载里的李斯赵高他们,这些人也没被生成出来,陛下想收拾他们也收拾不了。   扶苏给父亲塞了一片香蕉干:   “阿父莫要生气,丞相还等你去解救他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拱火。   秦政上一秒还在为不能收拾本界的李斯而恼怒,下一秒扶苏就提自家的李丞相,显然不是出于好心。   秦政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朕没空,叫李斯自己应对吧。”   扶苏感叹了两声:   “这样吗?可怜老丞相气到发抖也无法为自己辩驳,陛下竟一点都不怜惜他,看来是另有新欢了。”   秦政斜睨他:   “朕是另有新欢,只怜惜太子作画辛苦,叫太子去玩。若是太子还不知好歹,朕便要收回偏爱,让太子和神庭臣子一起加班了。”   扶苏立刻认怂:   “我错了,阿父你不要这么凶。”   秦政作势还想说些什么,扶苏已经飞快找借口溜了。   小太子丢下一句自己去帮帮可怜的老丞相,就消失在了原地。时间卡得正正好,这样就躲过了父亲的一顿数落。   见人离开,秦政重新拿起文件。   他其实也没什么想数落儿子的,就是吓唬他一下。   扶苏果然如他所料,立刻把去找李斯的事情提上日程。不然以他家太子的性子,必然要再慢悠悠欣赏一阵子,再进去给丞相解围。   到底是功勋卓著的老臣,陛下也不是完全不怜惜对方的,只是不屑于挂在嘴边而已。   李斯正生气呢,突然收到太子的消息说要过来帮他。给老臣感动得,立刻就把对陛下的毒唯属性提升了一个层次。   ——缺德太子会这么快就主动过来帮他解围?说里头没有陛下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不过李斯很懂怎么讨好陛下。   所以他绝对不会表现出对太子的腹诽,还要一脸感动地谢过太子,辛苦殿下特意过来跑一趟。   扶苏根本不在乎李斯怎么想的。   他好奇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你准备得可真够齐全的。”   考生见到太子居然来了,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傻气,半点不见之前的伶俐。   扶苏就懂了,估计是紧张。   扶苏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二世扶苏的粉丝?”   考生听他说话感觉有些奇怪,一般人不都是问“你是我的粉丝”吗?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   考生最近被大太阳晒黑了些的脸泛上了一丝红晕,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起初并没有回答。   扶苏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考生终于鼓起勇气,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道:   “扶苏!妈妈爱你!”   扶苏:…………   李斯:…………   因为太子在就没关直播投影的始皇帝陛下:…………   原来是个男妈妈,难怪不好意思直接承认,还需要酝酿一下。   扶苏原以为妈妈粉都是女孩子,虽然对于被大家当崽有一点不适应,仔细想想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为什么,还有男孩子会想当他的妈妈粉?直接当爸爸粉不好吗?   不对,他不需要这么多爸爸。   扶苏扶住额角,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男妈妈认真地给他解释:   “不一样的,妈粉的心态和爸粉是不同的。妈粉要更呵护宝宝,爸粉只在乎宝宝飞得高不高,妈粉更在乎宝宝飞得累不累。”   他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大堆,这些都是娱乐圈常见潜规则了。有比较标准的划分,什么样的叫什么粉。   听得李斯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不由感慨后世人真会玩,同时疑惑为什么每次画风到了他们太子这里就突变。   李斯敢肯定,其他扶苏就远不如他们太子这么招妈粉。   李斯皱眉。   李斯沉思。   李斯恍然大悟——一定是因为太子殿下太绿茶了。   扶苏一回头:   “李斯,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斯立刻低头做出恭顺的模样:   “臣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扶苏懒得和他计较,继续饶有兴致地听男妈妈给他分享,他们妈粉团队都为他做了什么。   听完,扶苏明白了:   “你们是我的粉丝啊!”   他还以为这些是史书记载那位二世扶苏的粉丝呢。   看来是看了他直播粉上的,然后就结合史书开始生气了。气到直接把李斯拉过来一顿好骂,结果误伤了无辜的老丞相。   男妈妈总觉得哪里不对:   “宝宝,我怎么听你说话觉得怪怪的?哦对了,你介意我喊你宝宝吗?”   扶苏诚恳地表示:   “不太习惯,可以喊殿下吗?”   男妈妈从善如流:   “当然可以,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妈妈不会让你为难的。”   妈粉就是这么溺爱。   李斯嘴角一抽。   他的表情被男妈妈看到了,男妈妈对他怒目而视。一脸要不是儿子在这里,本妈粉肯定还要骂人的架势。   不过很快被扶苏的话拉走了注意力。   扶苏笑着说:   “既然你是我的粉丝,不是二世扶苏的粉丝,那我就放心了。在这里澄清一下,我不是你们历史上那位太子,我家丞相也不是下毒的那个家伙。”   男妈妈:……???!!!   男妈妈一句卧槽就要脱口而出,想起来不能在孩子跟前飙脏话,才赶紧咽了回去。   他咽回去了,弹幕没有。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不是扶苏吗?那他是谁?」   「不可能啊,他要不是扶苏的话,陛下莫非也不是陛下?我不信,我不能接受!」   「大家冷静一点,他可能想说不止一个扶苏。」   「他要是装的扶苏我真的会气死!」   「想想也不可能是装的,他一个人能装,那么多臣子怎么装?地府专业诈骗团伙吗?真扶苏和真陛下不得跳出来收拾他?」   扶苏猜到了外界会是什么反应,并不着急解释。还掏出一个果子慢悠悠地啃了起来,打算等吃完果子再接着说。   男妈妈欲言又止。   扶苏想了想,感觉让粉丝等急了好像也不太好。他给了李斯一个眼神,让李斯去解释。   李斯习以为常地上前:   “此界的地府诞生时间晚,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是以千年前的人物无法现世,地府如今只有新死的亡魂。”   男妈妈一愣:   “啊这?意思是我00年之前死的太爷太奶在地府里我是见不到的?他们直接投胎去了?”   李斯犹豫了一下:   “应该是。”   他也不太清楚这个位面的设定,考虑到大家知道有地府之后,肯定很想和以前死亡的亲人见面。   他要是直接说以前那些人只是设定,根本不存在,对大家来说实在太残忍了。而且从社会稳定的方面来看,这么说也完全没有好处。   这种时候,还是撒个善意的小谎吧。   男妈妈有些遗憾:   “原来直接投胎了啊,那见不到了。不过有地府就行,至少我知道他们还‘活着’。”   接着,他问起了扶苏:   “殿下的意思是,历史上那位二世其实早就投胎去了,你不是他。但你又确实是扶苏,为什么会有两个扶苏?平行世界?”   扶苏颔首:   “不错。”   他把吃完的果核丢进装垃圾用的储物袋里,正要给手上丢个清洁术,男妈妈已经体贴地递来了纸巾。   扶苏只好道谢接过,边擦手边说:   “确实存在平行世界,每个世界的历史发展都不同。下回我叫另一个扶苏来给你们见见,你们就知道了。”   其实大秦过来的臣子有重复的,只不过不是特别出名的人,网友们没有注意到。等发现有两个同名同姓的臣子后,他们也会意识到平行时空的存在。   何况,一直叫众人误会下去也不太方便。两界历史发展大不相同,迟早有露馅的一天。   与其等人来质疑,不如大方承认,掌握主动权。   扶苏轻描淡写地表示:   “明日我叫人将我那一界的历史发到网上去,你是我的粉丝,应该更想知道我真正的经历。”   此话一出,男妈妈立刻没有意见了。   溺爱的妈粉不在乎别的,自家崽是不是历史上的那位扶苏都不要紧,只要崽崽没有身份诈骗,他都可以接受。   而且妈粉确实很想知道崽崽的一切过往,哪个粉丝不好奇这些呢?   李斯用眼神控诉太子。   那可是你的粉丝,你就这么利用人家对你的喜爱,把事情揭过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没有良心的扶苏对此视而不见。   解释完正事,扶苏就好奇问起这个考场的情况。他只在故事里听过干旱天灾,不知道比他亲眼见证过的旱灾要夸张多少倍。   扶苏走到门口:   “我想出去看看。”   男妈妈紧张地去拦:   “外面很危险的,现在考试已经进入后半段了,到处都乱的很,你出去了之后受伤怎么办?”   扶苏眨了眨眼:   “你是说星盟最强武器都打不破护体灵力的我会受伤?”   男妈妈困在考场里,还真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什么大事。闻言一愣,cpu疯狂运转,终于想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随即他就气得破口大骂:   “天杀的星盟居然敢攻击你?!”   好,不愧是妈粉,关注点果然专注在自家崽的安全问题上。   扶苏趁着他不注意,开门出去了。   男妈妈立刻追上去:   “殿下!防晒霜!还有帽子也要戴一个!外头太阳大!”   李斯:…………   怎么会有人比他们陛下还夸张啊?   扶苏很快被连哄带劝地拉回来,被迫戴上了防晒帽,抹上了防晒霜,喝了两口刚开封的藿香正气水,又加了一堆防晒防暑小buff。   终于,他可以出门了。   男妈妈还是不放心,站在门口望眼欲穿,非常想跟过去保护崽崽的安全。但仔细衡量了一下,感觉自己出门可能会变成被保护的那个,只好作罢。   一回头看到李斯还在屋子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男妈妈质问他:   “你怎么不跟上去?你就让殿下一个人出门?你这样对得起陛下对你的看重吗?”   别以为没给太子下过毒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不动弹,没有他这样给人当臣子的,一点眼力见都没。   李斯:?   李斯无语地出门去了,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群粉丝一般见识,他们的立场天然就是歪的。   虽然李斯同样是个出门可能需要太子殿下反过来保护的存在,但男妈妈不知道。他只知道李斯年纪大又是臣子,于情于理都应该主动护卫君上。   什么他是文臣?文臣怎么了?先秦臣子不都能文能武的吗?   直播间里对李斯的偏见并没有因为太子几句话就彻底消弭。   在看到史书记载之前,他们难免受到先入为主的影响。想要扭转风评,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见到李斯吃瘪,弹幕更多的还是在发「哈哈哈哈哈」。   「千万不要招惹妈粉,不然这就是下场doge」   扶苏出去转了一圈。   男妈妈说外头乱的很还真不是夸张,虽然外界还有NPC官方人员在发饮用水物资,但敢明目张胆去取的不多。   基本都要三五成群,多叫上几个能打的,才敢出门。不然取来的水别想带回家,只会遭到半路打劫。   扶苏走过去排了一会儿队,很快就轮到他了。   这会儿太热,排队的都没几个。他前面其实只有一队人,后头也没有新人过来。   之所以还要等待,完全是因为接水速度太慢。龙头里出水的水流不算大,要接满一个桶得花好几分钟。   排到扶苏的时候,后面还是没人。   不会影响别人接水,扶苏就和NPC唠了起来。   扶苏笑吟吟地问他:   “我没有身份证,应该接不了水吧?”   NPC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跑来排队打水,结果排到了说自己没有身份证应该打不了。这个发言就很像反派,NPC怀疑他要抢水。   扶苏安抚他:   “别怕,我就随便问问。要是你们让我打,我就直接打了,不费那个劲了。”   NPC更警惕了,这绝对是要抢水吧?!   结果得到确实不能打的回复后。   扶苏就去周围已经被劫掠过的店铺里翻了个带盖的空桶出来,不等NPC举枪威胁,他自己随手从储物袋里倒了些水进桶里。   然后把桶塞给了李斯:   “帮孤一起拎回去。”   李斯:呵,我就知道,我出来肯定要帮忙干累活。   太子要给他的小粉丝送点水,NPC不给他就自己出。但是嫌弃水桶太重又懒得拿,正好有现成的臣子可以使唤。   一切都很完美。   李斯只疑惑一件事:   “殿下怎么还在储物袋里装水?”   他们太子堂堂水灵根,要用水直接捏个法诀,体内的水灵力不就能化成水了吗?根本用不着自己储存。   扶苏随口说道:   “有备无患,反正储物袋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多存点东西。”   他不仅存了一储物袋的水,还存了其他各种物资。防备的就是万一以后去哪个位面了,或许能够用得上。   刚走没两步,果然遇到打劫的。   对方直奔李斯而来,不仅是因为李斯拎着水,更因为李斯看起来又老又瘦弱,绝对好欺负。   李斯心情正不爽呢,遇到主动送上门的NPC强盗,直接粗暴地动手把人制住,冷笑一声塞进储物袋里。   机器人,收缴了。   回去就给它格式化。   至此,考场里失去了三个NPC,大秦多了三个机器人资产。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粉丝的住处。扶苏把水桶交给对方,算是用他防晒霜等物品的报酬了。   男妈妈心疼得不行:   “你不用帮妈妈打水的,妈妈自己的水够喝。”   崽崽出门居然是为了帮他打水,他真的,人超好。   扶苏冲他微微点头:   “我先回去了,父亲还在等我。”   事情解决完,好奇心也满足了,扶苏自然要回父亲身边尽孝。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有个男妈妈的感觉如何?”   扶苏拒绝回答:   “我猜阿父肯定也有妈妈粉,要不要我去网上搜一搜?”   秦政明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史书的事情交给史菅去处理即可,朕已经吩咐他了。”   说着还亲手取了一片甜甜的芒果干喂儿子吃下。   扶苏轻哼一声:   “拙劣的转移话题。”   但到底也没揪着不放,毕竟阿父都喂他吃小零食了。   陛下用一片果干轻易哄好了太子,父子俩重新其乐融融起来。扶苏再次扒拉直播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乐子。   很快翻到了王绾。   王绾的经历就没李斯那么曲折了。   毕竟糊是最好的保护色。   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有一天能用在王相公身上,真是世事无常。   太子殿下点进直播间的时候,王绾正在替考生考试。   别人被召进去是帮忙的,他被召进去是顶替考生的。还不是考生自愿,而是王绾嫌弃考生带不动,不如他亲自上场。   这场考核的要求是期末考及格。   倒霉催的考生抽取到一个学习型考场,不幸中的万幸,他扮演的是古文系大学生,而不是别的什么系。   比如数学系。   他要是个数学系考生,那就只有一个张苍可以求助了。偏偏张苍不一定有空,不像古文系,大秦的文臣都能拉来试试。   他运气不错,拉来了王绾。   王绾到底是当过相邦的人,区区古文不在话下。看到考生那糟糕的作业后,直接撸袖子把人挤开,亲自写。   王绾边用文言文写作业边絮叨:   “你写的这都什么东西?不是说你们义务教育要学文言文吗?我看你这不像是学过的模样。”   考生惭愧地说:   “毕业之后就还给老师了。”   作业交上去之后,NPC老师把考生和王绾留下来批评。   NPC大概默认了他们两个是同一人,忽略眼前分明有两个个体存在这一事实,直接对着他们就喷。   老师指着王绾的作业:   “谁教你这么解读离骚的?”   这家伙在作业里写屈原傻,变法失败之后写文章抒发悲愤之情有什么用?除了感动后人,对仕途毫无影响。   气得老师头疼。   老师质问:   “你是不是对屈原有意见?”   秦人王绾理直气壮地点头:   “对啊!”   屈原要强楚,他一个灭楚的当然对屈原有意见了,他们都不是一国的。   老师:……   王绾还跟老师分析呢:   “虽然屈原死后楚人怀念他,但如果你问他们愿不愿意复活屈原,让他继续变法,楚人肯定说不愿意。”   老师:…………   考生:“噗嗤。”   老师深吸一口气:   “作业打回去重写!”   考生顿时笑不出来了:   “王绾,你这下害惨我了。”   看热闹的时候高兴,热闹看完才发现,王绾根本没办法帮他应付考试。别回头考试成绩出来,还不如他自己考得好呢。   王绾不爱听这个:   “换一个人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们大秦人均对楚人有意见。   考生一想也是,只好劝说王相公暂时放下成见。先帮他通关再说,通完回去随便他写多少文章讽刺楚人都行。   王绾勉强答应下来:   “算了,看在你是陛下粉丝的份上。”   隔壁直播间,是王翦在帮忙。   这个考场的要求难一些,更符合正常无限流副本的画风,没有那么奇葩。   考场背景是一个打怪升级的西幻游戏,玩家被设定成穿越到游戏里的人。自带游戏系统,可以通过击杀敌人获得游戏经验。   考核内容是一个月内升到十级。   小怪给的经验很低,要升到十级并不容易。   考生原本是召唤兵马俑帮忙刷怪的,结果发现考场补上了这个bug,兵马俑帮忙攻击过的目标不给经验值。   考生不信邪,开始在武将列表里挨个点,看看其他人帮忙会不会和兵马俑一样被判定无效。   这些先祖自己就能成为考生,应该可以糊弄过去吧?   他真的不擅长战斗啊!   但是考生忽略了一件事,武将只是带兵厉害,不代表他们个人战斗也很厉害。   哪怕战斗力强悍,也有可能招来的不是年轻力壮的武将——而是王翦这位老人家。   考生愣住了:   “怎么是您来了?”   王翦笑眯眯地说:   “老夫比较有空闲。”   考生赶紧请他上座。   王翦问清楚了任务内容后,开始慢悠悠地给考生洗脑。   扶苏切进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这一幕。   王翦分析道:   “你前头大半个月都没升几级,后面不到十天想靠正常手段升到十级,只怕不太容易。”   考生也在为此发愁:   “我真的不擅长战斗!”   王翦继续分析:   “你说你携带了游戏系统,击杀小怪就可以得到相应的经验值。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利用游戏的特性呢?”   考生不明所以:   “您是说,我对金手指的开发还不够全面吗?但是游戏系统只是让我能在打怪的时候获得经验而已,并没有其他用途。”   王翦高深莫测:   “是吗?你再仔细想想。”   考生挠挠头,不懂他想说什么:   “老将军,您有话不妨直说。”   王翦便没再卖关子:   “游戏里有光明阵营,自然也有黑暗阵营。光明阵营击杀黑暗生物可以获得经验,黑暗阵营击杀光明生物怎么就没有经验了?”   考生忽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   对啊!游戏里可以转阵营的啊!   王翦一指外头路过的NPC牧师:   “去吧,试试看。”   考生兴冲冲地过去了,轻轻松松偷袭成功,将那个牧师“击杀”。   因为NPC是机器人,所谓的击杀当然不是真的死亡。只是进入待机状态,本场考核无法继续出来活动。   而偏偏在设定上,拥有游戏系统的只有考生这个群体。所以NPC看不见考生因为击杀己方NPC变成了红名,对考生的态度一如既往。   除非他们亲眼见到考生动手,再把消息宣扬出去。不然考生这个二五仔就可以一直在己方地盘活动,趁人不备搞偷袭。   考生收到了系统提示:   【击杀己方NPC,您已红名,获得黑暗阵营经验值10点。请问是否切换阵营?一经切换,无法更改。】   考生立刻点击切换。   切换过后,考生身上出现了黑暗的气息。但是并不明显,毕竟只有10点黑暗经验,远不如身上的光明经验多。   所以在黑暗等级反超光明之前,他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考生大喜过望:   “将军!您真是太睿智了!”   王翦背着手走过去:   “走,老夫教你怎么偷袭高阶NPC。杀小怪经验给的少,还是得越级打怪,经验才比较丰厚。”   考生屁颠屁颠地跟上:   “将军,您怎么知道杀自己人也给经验的?”   王翦回答:   “老夫方才观察过后,发现黑暗生物击杀NPC之后实力会得到提升。”   虽然双方都是机器人,是在模拟战斗。但正因为是在模拟,实力的增长才更容易被发现。   王翦用神识一扫就察觉了,无论黑白阵营,击杀敌人后都会上调自己的整体实力。   既然NPC可以,玩家当然也可以。   正好王翦发觉这个考场是次空间考场,就干脆忽悠玩家帮他干活。多解决几个机器人,回头他抢夺考场的时候也能省点力气。   考生毫无被利用的觉悟:   “将军您太厉害了!”   他高高兴兴地在王翦的指点下,偷袭杀掉了营地最高指挥官,一口气升了七级。   虽然身上的黑暗气息彻底掩盖不住了,但他现在出门不会被黑暗生物攻击了啊!   考生开始混迹在野外,在黑暗生物的掩护下袭击那些出门杀怪的NPC。人形生物掉落的经验比其他怪可多多了,十级的任务要求一下子就显得简单起来。   扶苏看完和父亲感慨:   “老将军又出去忽悠人了。”   以前还只有一个李信被忽悠,以后受害者群体估计会越来越多。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将军如何就是忽悠人了?他不过是帮考生寻到了快速通关的方法,是在助人为乐。”   ————————   陛下:朕的臣子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从太子到臣子都要陛下哄,陛下好忙() 第215章 不好惹:吕雉商蔓反杀中式恐怖   自从扶苏在直播间里爆出平行世界的消息之后,热搜上就炸了。   刚开始,讨论还局限在秦人身上。   大家很好奇另一个位面的大秦是什么发展,为什么太子和李斯关系看起来不错。   也终于搞明白了,为何他们没听说过定西侯韩信,以及有些人的性格和史书记载发生偏移的原因。   但很快,话题就转了个向。   「既然有平行时空,那是不是平行时空里可以看到另一个我?」   「居然真的有平行时空存在,星盟那边有相关研究吗?没有?那星盟确实是够拉的。」   突然躺枪的星盟:……   「既然平行时空都出现了,那地球飞升也很合理对不对?不行,光一个地球飞升太无聊了,我建议太阳系飞升,我们单独占领一个位面。」   「附议!我们自己造个仙界出来,不带星际玩!」   「太阳系不够,银河系一起带走吧,不然以后天上没有星星了,很寂寞的。」   「那还不如直接分隔空间呢,把周围这一片没有星际人居住的星系都划分出去,大家一起形成一个独立位面。」   「所以科技修真能做到吗?」   「不知道,但是可以努力一下,没有兔子做不到的事情!」   气氛突然燃了起来。   隔壁,另一个话题也被顶了起来:   「家人们,我最近把那天千人直播回放重新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些盲点。这几个人,是不是长得一样啊?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兄弟,双胞胎什么的,搞半天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直播间有名字可选的啊,切换视角的时候不就能发现了吗?双胞胎只是长得像又不可能共用一个名字。」   「主要都是不认识的,一千个人,名单那么长,大家根本懒得翻。」   「看我发现了谁?张仪!」   「谁?!(仰卧起坐)我张子怎么也在?!」   「所以队伍里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可能并不是因为他们史册上没留名,而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是始皇一朝的臣子?其他秦君手底下的人也被拉来了?」   「我去翻了翻史书,记载不是很多,没翻到几个名字能对上的。」   「算了,这也不重要,我去看看张子的直播回放。」   「这还有个商鞅呢」   「吴起是我认识的吴起吗?他不是给楚王干活的?」   「范蠡和文仲,这个时间差的有点远吧?」   「再远有贾南风远?」   「贾南风还好啦,王安石都有你敢信?王安石不是一千多年后的人吗?」   扶苏翻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声:   “未料想此界的南风和介甫名字没有改变,我见奉先文远他们都变了。”   吕大将军在这个位面不叫吕布,所以他很不幸地没有被认出来。不过大将军也不在乎,最近打星盟打得起劲。   吕布十分认同神庭旧臣们的意见,觉得他根本不用兵就能打得星盟嗷嗷直叫。所以带上张辽高顺几个就莽过去了,目前已经抢了十几颗星球。   吕布还天天给扶苏发消息。   他抱怨说神庭旧臣废物点心,远不如他手下的并州亲兵能打。希望太子能叫亲兵们过来,这样他就有兵带了。   扶苏没有答应。   给吕布几百亲兵,谁知道他会去搞出什么大新闻。   而且吕布要兵他给了,其他将士也来找他要怎么办?回头星际里的地府人比星际人还多,天道又要生气。   扶苏可太知道他们武将之间都爱攀比什么东西了。   隔天史书放了出来。   然后果不其然,网友们的关注重点又偏移了。   「我以为放出来的会是那种扫描的古籍照片,结果你给电子书?」   「都坐下,基本操作罢了,毕竟是个有朋友圈的地府。」   「老实说,地府现在是不是发展得比阳世快了?该不会跟星际似的吧?那我可能有点难以承受,活人还不如死人时髦(暴风哭泣)」   「合理,地府里的鬼能活万万年,活人拿什么比?」   「姐妹们我有一个想法。」   「说!」   「如果鬼能活那么久的话,而且地府里生活还不用担心生老病死这些,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投胎呢?   不投胎的话,阳世还会有这么多人吗?我们这个位面华夏人口数量惊人,不会是因为我们这边之前没有地府,默认投胎吧?」   「想什么呢,地府又不是乌托邦,总有死不下去准备活一活的。科技发展得好也不一定惠及所有鬼,我怀疑有的鬼日子很难过的。」   「鬼的阴寿也不一定那么长,我们见到的是千年老鬼,或许只是因为人家青史留名,所以能很多年不用投胎。」   「青史留名?你确定吗?」   「……虽然有一部分人我们不认识,但也不好说人就没留名,保不齐是人家位面的名人。」   「还是那句话,王安石都出来了,可见大秦吸纳了好多后来的人才,或许那些就是后头朝代的吧。」   「合理,历史发展不同,名人也会不一样。」   有人把话题拉回了上一个。   「上古没那么多人,魂魄就那些,根本不够现代社会投胎的数,所以我觉得人数暴涨和地府众鬼投不投胎没有关系。」   「你们为什么要真情实感地讨论这个?」   「这边建议直接问太子。」   「太子偶尔才登陆一次账号,不怎么回答问题。」   「据说他经常偷偷登录上来窥屏,只是不互动而已。」   扶苏:。   扶苏把聊天列表扒拉了一遍,也没扒拉出来是谁有可能泄密。他都在外星系了,臣子们不少也在外星系,根本没办法去华夏的网上留言。   扶苏还是特意捣鼓了一下地府光屏,才连上了蓝星网络的。不然他可看不到网上的风向,除非回蓝星。   要么就是臣子们之前在蓝星的时候说漏了嘴,他们嘴可真欠。   扶苏把软件关了。   他拿过文件帮父亲一起看,秦政头也不抬地问他怎么了,今天倒是很勤奋,可是网上没什么有趣的新鲜事。   扶苏便和父亲抱怨起来:   “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漏斗,什么消息都能往外漏。”   秦政轻笑了一声:   “不都是跟你学的?”   扶苏:?   他算是发现了,臣子有什么不好的坏习惯,所有人包括他阿父,第一反应都是甩锅给他。   扶苏反思了一下:   “可能这就是给始皇帝当太子的宿命吧。”   秦政微微挑眉:   “怎么说?”   扶苏:“继承背锅侠的属性。”   秦政:……   虽然这次父子俩把臣子叫来,主要是来帮忙的。但是在覆灭星盟之前,大部分臣子其实闲得抠脚,暂时还用不上他们出力。   所以这天,又有人待不住进本了。   自从被星盟强制打乱节奏拉进考场了一次后,这群人自己琢磨出了怎么加快考核频率的办法。   几天后的下一轮考核,他们就直接挤进去了。   甚至还研究出了组队的法子。   真就把星盟的考核当游戏副本刷,没事了进去玩一玩。   不过进本后,他们意外地发现遇到的外国考生和外星系考生都少了很多。通过地府光屏问了外头的人才知道,这是因为星盟吃瘪的消息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星盟撑不了多久,那还给它留什么面子?破考核他们才不参加,有本事星盟来攻打他们星球啊!   星盟还真没空来打。   光是应付秦盟的攻击就焦头烂额,根本腾不出手。而他们越是腾不出手教训这些文明,文明们就越是嚣张。   已经有考核失败的文明开始反杀星盟使者了。   趁着星盟没空管,把他们送来的搅屎棍收拾掉。然后拿着从对方光脑里拷贝下来的资料,开始关起门来闷头发展科技。   ——感谢来自秦盟的馈赠。   像星盟这样联盟性质的大组织,平时看起来花团锦簇,一旦遇到危机就会瞬间四分五裂。   各大文明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上,而不会损害自己来发展联盟。联盟能给他们好处的时候,自然愿意团结一致,给不了那就江湖再见。   秦政这头私底下收到不少大文明的示好,他们愿意改投秦盟,帮秦盟一起攻打星盟。   秦政并不意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这几个文明都不满意星盟如今的利益分配,一直想更进一步。但星盟里占据大头的几个文明不肯退让,他们没有机会超越。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投资来势汹汹的秦盟,就能在未来格局变化后得到比如今更多的利润。   到时候自己翻身做主,成为新联盟里话语权最重的文明,不再被其他文明处处压一头。   该怎么选完全不用纠结。   扶苏也很适应这种情况:   “但是他们的投资是为了自己在联盟里掌握最高话语权。”   而大秦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   秦政眉梢微扬:   “星盟手下第一梯队的文明不会轻易放弃,让他们打去。”   大文明和大文明碰撞,最好两败俱伤。在秦盟站稳脚跟前,不给他们把秦盟把持住,沦为几个大文明手中傀儡的机会。   至于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秦政其实并不太在意。   手下地盘多了之后,他现在更多的是享受打天下的过程。就像高玩不断攻克不同的游戏,登顶后便失去了兴趣。   除非哪天有人超越他,他才会再回去重新登一遍。   但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扶苏领会了父亲的意思后,出去挑拨各大文明之间的关系了。   专业外交家张仪被他提前从考场里叫了回来,然后带上一起去忽悠投靠过来的各大文明。   当时张仪还在副本里。   那是一个类似中世纪背景的副本,考生需要扮演被邀请的贵族,去参加国王的宴会。   原本应该有百名考生一起参加的,奈何各大文明都学精了,没再派人进考场送死。   甚至从蓝星华夏这边问到了中止考试的办法,然后愣是找到了芯片藏匿的位置。能用纳米级手术取出的就取,实在确定不了具体位置的,就狠到直接剜掉附近一大块肉。   不少文明的土著居民自愈力强悍,类似的伤根本不放在心上。还有一些拥有魔药等道具的,那就更不怕了。   这导致张仪进本后,发现被邀请的客人就他一个。   堂堂国王的宴会,只有一个贵族到场参加。他和国王一起坐在能容纳百人的长桌上时,彼此都很尴尬。   NPC国王不悦地质问:   “其他人都没来参加吗?”   侍从抱歉地告知:   “菲力公爵重病来不了,娜莎夫人最近出门旅游去了没有接到请帖,艾文儿伯爵刚刚去世还没有确定好继承人,听说几个儿女正在争夺家产……”   国王听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理由,伸手让他打住。   听起来都很合理,如果不是扎堆出现的话。国王现在有种被愚弄的愤怒,他怀疑那些人是联合起来给他没脸,根本就是故意的。   于是全场唯一的客人张仪得到了国王的热情款待,国王认为他是所有贵族里最忠诚的那一个。   张仪:这是一个误解。   但是算了,对他有好处,他就没解释。   可惜得到了国王的青睐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无限流副本有的时候并不以NPC的意志为转移。   原本百人团队的话,危险还不至于第一天就找上张仪。偏偏就剩他一个,那危险便不得不盯着张仪发生。   所以张仪面前的食物是被邪恶生物污染了的,不能吃。张仪住的房间遭到了半夜幽灵侵袭,睡不好。张仪收到的礼物被替换了,是诅咒之物。张仪……   他一个人把本该分摊到所有考生身上的事件都经历了一遍。   一天后,张仪决定反击。   然后他就去求见了国王:   “国王殿下,那些贵族如此不给您脸面,您难道还要纵容他们吗?”   国王问他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那些人不给他脸面,他当然要反击。可是反击也是讲技巧的,不然就算反击了,旁人也会笑话他。   毕竟那些人明面上找了借口的。   张仪便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国王忽悠了一通。   这群西方人的权谋手段太小儿科了,根本不够看的。虽然有时候也会玩一些阴谋,可是那些阴谋大多都很小家子气。   张仪出手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劝说国王给生病的菲力公爵赏赐药物,以示国王对公爵的关心。既然是国王赏赐的药,公爵自然要好好吃完,不能浪费。   没病的人吃药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们还可以在药里动手脚。   大家都心知肚明菲力是装病,那他为了应付皇帝乖乖吃药,结果是药三分毒。他因为身体健康的时候吃了不该吃的药,反而引起了病症,这难道还能怪到国王头上?   国王一听,惊为天人:   “亲爱的张,你真是太聪明了!”   张仪:……   张仪稳住心神,继续出第二个主意。   这次是针对爱旅游的娜莎夫人,既然夫人这么爱旅游,肯定喜欢风景更好的封地。现在的封地配不上她,不如给她换一换好了。   张仪借此问国王要到了地图,然后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景色优美”的地盘。   那里确实有美景,唯一的问题就是偏僻又贫穷,美正是因为无人烟,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打扰。   国王再一次惊为天人:   “哦!天呐!还能这样?!”   张仪:……   张仪继续给他出主意。   争夺家产的艾文儿伯爵家是解决起来最没有难度的,张仪眨眼间就能给他想出五种解决方案来。   比如学汉武帝搞推恩令,把地盘给所有儿女都分一分,然后把爵位往下削一削。   又比如强捧个实力最弱的上去,再放任其他几个和他打,坐看他们打得两败俱伤。   再比如一直挑拨几人内斗,不给任何一人有机会继位。让他们就这么持续内耗,打到没人能继位或者只剩个好拿捏的傀儡为止。   还比如……   总之,解决方法多如牛毛,这些人收拾起来根本没有难度。   国王听得如痴如醉:   “张,你真是我的肱股之臣!”   赢得了国王的钦佩之后,张仪就开始往别的方向忽悠国王了。   什么自己学过东方的神秘法术,说这个王宫风水不好,容易闹出人命来,问国王宫里是不是经常死人和闹鬼。   国王已经被他忽悠得说什么听什么。   当即决定重新建造一个宫殿,并带着张仪先去别宫居住。至于原本的宫殿,当然是在张仪的建议下拆了。   张仪虽不知宫殿为什么会闹鬼,但他拥有国人朴素的价值观。   即——把鬼屋拆了一切就解决了。   事实证明,大部分时候这招确实相当好用。不仅可以破坏地缚的格局,还能挖出一些人为制造的小东西。   宫殿一拆,地窖里藏着的恶魔召唤阵、花园里埋着的尸骨、墙壁暗阁里放着的诅咒娃娃……就全都出来了。   国王惊呆了:   “我住的宫殿里居然藏了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他一把抓住张仪的手:   “亲爱的张!幸好有你啊!”   张仪的张天师身份顿时就坐实了,国王恨不得把他奉为教皇。吓得张仪赶紧拒绝,他可不敢当什么皇的,这大胡子是不是要恩将仇报?   正巧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摇人,张仪果断给考试收了个尾,麻利地出去干活了。   张仪因为加班早退,其他副本里的同僚倒是还能继续浪。   吕雉和商蔓结伴进了一个考场。   这次是个东方恐怖本,各种古代近代现代的鬼故事杂糅。会遇到多个不同的危机,需要挨个度过去。   开局就是非常经典的冥婚。   一般有中式恐怖,几乎必有冥婚。   百人的副本,看起来似乎又是只有两个秦人参加。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都被分散到别的地点了。他们毕竟不像吕雉商蔓这样是组队进来的,随机匹配考场都无法分散二人,落地点在一起也很合理。   两位姐姐倒是不怕鬼,比不少男人胆子都大。   闺蜜两个很松弛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就像寻常人夜里出来轧马路一样,有说有笑的。   这让直播间里紧张的网友都神经放松了一些,觉得周围的环境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其实本来就是正常的街景。   夜晚凌晨的街道,商铺都关门了,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和车辆,非常生活化的情形。   如果不是考场最初告知了众人这是个恐怖灵异副本,大家根本不会害怕。   商蔓笑着说道:   “可惜了,这里没有卖夜宵的路边摊。我之前在首都吃的夜宵摊味道都还不错,现在在外星系吃不到了。”   吕雉随口和她聊着:   “吃的什么?等有机会我也回去尝一尝。”   商蔓回想了一下:   “东北烤冷面,广东肠粉,陕西肉夹馍,四川冷锅串串。”   弹幕:   「好得很,都是外地小吃」   「你倒是说是哪条街哪家小吃摊啊,我好过去打卡!」   「在灵异副本里凌晨轧马路,你们居然还有闲心聊夜宵,是真的勇士。」   「人家自己就是鬼,当然不怕鬼了,哪有鬼怕同类的?」   「说得好像我是人就不怕坏人了一样」   「听她们说我都饿了」   「已经点了外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   「我就不一样了,我下楼买」   大家正热火聊天地讨论夜宵吃什么的时候。   忽然有人问道:   「我怎么感觉起雾了?」   众所周知,起雾是深夜街道开始闹鬼的前兆。不出意外的话,前面很快就会有鬼靠近。   屏幕里的两人却仿若未觉,依然在欢声笑语地讨论最近发生的趣事。   直到,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   商蔓扭头看过去:   “这是个什么鬼?”   吕雉不太确定:   “迎亲的吗?我们大秦没有这样的习俗,但我似乎听后头朝代的人提到过,他们那里成婚迎亲会有奏乐。”   说话间,白色的小轿已经停在了两人面前。   商蔓抱臂看着:   “这也是后世的成婚习俗?”   先秦是没有白色代表死亡这个概念的,当时还是朴素地坚持“缟素”。   何为缟素呢?   就是没染色的布料。   没染色可不是白色,而是那种偏黄的麻布。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贵族阶层不怎么乐意再穿麻布衣服。而贵族日常所穿的丝制衣服,就多为白色。   说是“多为”,原因就在古代传统养蚕纺丝时,其实很难保证所有人养出来的蚕丝都是纯白的。经常会出很多杂色的蚕丝,那么丝衣的原色就很多种多样了。   最后贵族阶级根据《礼记》中的五大主主色“青、赤、黄、黑、白”,其中白对应西,主萧瑟调零,又接近素麻衣的颜色,所以才演变成了后来的白色丧葬文化。   在这个演变期间,还掺杂了一些其他的影响。比如道教对白色的定义、不同民族对白色的崇拜等。   不过普通平民又穿不起丝衣,所以当真办丧事的时候,他们都是继续用麻布的。   商蔓虽然在现代副本待过,但她还真没接触过什么现代丧葬。再加上现代还有西方的白色婚礼,她就有点闹不清楚了。   看着白色小轿,她不由问道:   “这是个外国人办的婚礼?”   吕雉忍住了才没笑:   “应该不是,应当是办的冥婚,丧事和喜事一起。”   商蔓往旁边稍了稍:   “那我们让让,别挡着他们把新娘子的尸体抬去合葬。”   吕雉:……   NPC:……   网友们:……   吕雉扶额:   “不是这种丧事。”   「说真的,我本来挺害怕的。」   「商姐你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给我看笑了。」   「我有预感,她还有骚操作」   NPC中领头的纸人媒婆走过来:   “新娘子,请上轿。”   商蔓左右看了看,媒婆好像是对她说的。   商蔓认真地问她:   “你确定找我当新娘子吗?我已经成婚……两千两百多年了,娶过一个丈夫、七个男妾,还生过三个孩子、收养了两个女儿,你家那位愿意给我当第八房小妾?”   媒婆:???!!!   「哈哈哈哈哈我今天就要笑死在这里了救命」   「商姐:男鬼吗?也不是不能收为妾侍。」   「商姐这个人生我羡慕死,我也想要八个大帅哥给我相妻教子。」   「媒婆:搞什么飞机?怎么人家办冥婚遇到的都是黄花大闺女,我遇到的就是已婚妇女?」   「还是已婚的千年老鬼」   「两千岁商姐和冥婚新郎官,新郎官顶多二十五吧?这何尝不是一种老牛吃嫩草。」   「商姐,听我一句劝,先看看男鬼长什么样。咱好歹是有七房小妾的人,不能太将就了,说不定他歪瓜裂枣,不够格进你后院呢?」   「就是就是!」   吕雉看得直乐:   “蔓蔓,真有你的。”   媒婆听到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僵硬的身体这才恢复灵动。   她几乎是解脱似的走向吕雉:   “新娘子,还是您请吧。”   吕雉似笑非笑:   “既然是要成婚,那我就把我的情况先同你说一说。毕竟嫁娶大事,要互相知道彼此底细才行。”   媒婆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吕雉说的有道理,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吕雉说。   吕雉就慢条斯理地细数起来:   “我虽然没有七房男妾,也没有娶过正夫。但我养了足足九个男宠,比她还多一位呢。”   “倒是孩子比她生得少,毕竟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就生了个女儿。在年岁上,我和她差不多大。”   “你们家新郎官喜欢我这样的?”   媒婆:……   「一山更比一山高」   「强,真的强」   「九个男宠,无图无真相,我不信,除非你把照片发来我品鉴品鉴」   「这算盘打的我在蓝星都听见了」   「顺便把商姐的八个男人也发来给姐妹们瞅瞅,谢谢!」   满场就两位考生,本来媒婆还欣喜于她们都是女性,不用给新郎官找个女装大佬了。   结果这情况一报,媒婆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她虽然是纸人NPC,真真正正的灵异生物,而非机器人。但正因为她只是个纸人,智能上还不如星盟的机器人呢,现在就卡在了这里。   媒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但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给新郎官找她俩这样的新娘子,她没好果子吃。   吕雉莞尔一笑:   “其实,这里有个更适合的人选。她比我们年纪小,虽然可能成过婚生过孩子,至少年岁上拥有巨大的优势。”   商蔓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接上:   “不错,那人还没有像我们这样养过许多男宠,只跟过一个丈夫。要我说不必卡得那么死,你们后世人不要太死板,寡妇再嫁、和离二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媒婆慢半拍问道:   “是……谁……”   吕雉已经飞快地拽起纸人媒婆,不等其他抬轿的纸人反应,一把将之塞进了轿子里。   商蔓跟了过去,发现轿子里还有红嫁衣红盖头。吐槽了一句怎么不统一一下配色,把轿子也换成红的。   但手上动作却不慢,强行给媒婆把衣服套上盖头盖上。   这衣服有点邪乎,穿上就脱不下来。盖头更是厉害,一盖好,新娘子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只能任人摆布。   两人完事收工,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她们的杰作。   “很好,非常完美。”   吕雉还很讲究地帮忙把帘子放下了,拉着好姐妹退到一边,示意轿夫们可以把新娘子抬走了。   轿夫沉默地抬起轿子。   别的它们不管,它们只知道新娘子确实归位了,那就可以出发。   「你们怎么这么熟练啊……」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还真别说,媒婆确实比她们年轻。如果不看外表的话,我也觉得媒婆在年龄上和新郎官更加门当户对。」   「新郎官:但是我看外表!」   「新郎官就知足吧,真把她们之中的一个送过去,那就不是被迫娶媒婆这种小问题了,骨灰都给你扬了。」   「魂魄都给你扯碎」   「地府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随着喜轿离开,雾气渐渐散去。   之前一直静谧的街道终于出现了虫鸣声和风声,不再寂静到诡异。   远处还有汽车高速行驶的动静,听得商蔓更饿了。然而顺着这条道走了好一会儿,也只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门。   看来是后半夜了,夜宵也早就收摊。   商蔓倒是不太挑剔:   “进去买点吃的?”   吕雉提醒她:   “我们没有钱。”   商蔓只好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掏吃的,顺便抱怨自己之前没想起来多存点不同口味的小吃。   她想吃点咸咸辣辣的东西,便利店的关东煮或者泡面都行。然而储物袋中只有灵果和零食,其中零食并不能填饱肚子。   算了,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吧。   她们顺着道路继续往前走,商蔓边走边吃,走得并不快。但没过多久,她们就又遇到了那家便利店。   弹幕反应过来了:   「这是鬼打墙吧?那这个便利店又是什么情况?」   「便利店可能不是中式恐怖,是日式恐怖。」   「确实,咱们华夏便利店出现得比较晚。我还听说有的一线大城市都很少能看到便利店,大家只爱逛超市。」   「便利店不一定是日式恐怖,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现代鬼故事,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零几年风靡的恐怖故事书?」   「那种小杂志是吧?好像就叫《鬼故事》,我小时候还挺爱看的。」   「那时候还有好多出版的,什么女生寝室、地狱电台」   不怕鬼的网友兴奋地在公屏上分享他们看过的精彩故事,还有人开始叙述小说情节。   本来不少人还开弹幕护体,看到弹幕在聊什么之后,又默默关掉了。   开了弹幕比不开还恐怖。   商蔓一马当先走进便利店:   “看样子不进去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吕雉默默拿过她手里装零食的纸包和吃剩的果核,丢进专门放垃圾的储物袋中。   商蔓伸手敲了敲柜台:   “这回又玩什么,直接说吧。”   便利店的收银员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只有黑漆漆眼瞳的眼睛。   它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两人:   “你们是新来的兼职?”   商蔓知道兼职是什么意思,和赚钱有关系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闻言微微挑眉:   “你们这小破店还需要兼职?而且都这个点了,哪有人会来买东西?”   「商姐是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   「没有吧,毕竟她确实不是活人,是鬼来着。」   「也对,我老是忘记这件事」   收银员幽幽一笑:   “大半夜怎么就没有人了?你不是人吗?”   「我去,这样真挺吓人的」   「起开让我来回答:是的,我不是人!」   「好好好,你们都学会抢答了」   商蔓确实笑了一声,回道:   “我还真不是人,虽然我看起来比你像人,但我是个实打实的鬼。倒是你这小姑娘,长得挺吓人,却是个实打实的活人。”   收银员:……   收银员和各种鬼打过交道,却很少见商蔓这样行为举止和活人无异的。对方能一眼看透它不是鬼,最起码也是个玄门大家。   收银员谨慎地后退一步:   “马上就要有客人来了,你们赶紧上工去。一晚的工资是100冥币,记得好好招待客人。”   顿了顿又补充:   “既然你们是鬼,应该也不会害怕那些客人。所以别给我鬼哭狼嚎的吓唬人,把活干利索了。”   「突然从惊悚频道跳到了劳动频道」   「幻视我老板,拳头硬了」   「工资怎么用冥币发啊?活人又用不到。哦,商姐是死人,那没事了。」   「话说商姐应该不缺这点冥币?」   「不一定,有钱的是太子,你看上回史菅还穷到找太子接济呢。」   「可我看过史书,商姐是管经商的大佬,人家在地府保不齐生意做得可大了!」   「所以创业资金来源是?」   「陪葬品吧」   「地狱笑话了属于是」   商蔓眉头忽然一皱:   “100冥币?你就给我100?”   弹幕积极响应:   「就是!你知道我商姐一秒钟能挣多少钱吗?她可是大秦的钱袋子!」   就听商蔓接着说:   “现在冥币都通货膨胀成什么样了?你以为我不懂行是不是?他们烧纸钱都是千亿起烧的,你当我傻?!”   弹幕:……   吕雉:……   收银员:……   「草,我以为地府通货膨胀只是一个梗」   吕雉干咳一声忍住笑意,上去和好姐妹一唱一和。   她赞同道:   “不是我说,你这个开价实在是太低了。没有100亿,我们也很难办,干一晚上的活赚的钱还不够吃一顿饭。”   收银员默默看了她们一眼,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沓冥币。   它冷冷地说:   “如果你们能自己烧的话,这些就都是你们的。”   它其实不太信这两人是鬼的说辞。   收银员怀疑她们在骗自己,但也没有拆穿。实打实的100冥界通用货币,她们不要就算了,它倒要看看她们能用这沓纸烧出什么花来。   真鬼没法给自己烧冥币,假鬼烧了也记不到自己账上。鬼界通货膨胀关它们活人什么事呢?活人能到手100冥币都算多的,毕竟没有获取渠道。   收银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像那种大批量烧的冥币是不值钱的。你不能光看面额,还要看别的。”   吕雉好奇地问道:   “别的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明显是外行。估计是哪个刚出山的玄门子弟,空有本事没有经验。   收银员为了看好戏,倒是回答了:   “我给你们的冥币是烧好之后又过了一遍我这个活人的手,沾染了一丝阳气。所以它在鬼界才值钱,哪怕只有100也能买不少东西。”   「懂了,就像游戏里金币和钻石虽然都是常见游戏币,但一个值钱一个不值钱。」   “其他人烧给亲友的,会先打入天地银行的账上。过了一遍银行的手,你以为他们会原封不动地给你?银行内部肯定会把那丝阳气剥离,再拿单纯的冥币给你们花用。”   「过银行的手就刮一遍油,过于真实了兄弟们」   「胡说什么呢?那叫火耗归公!」   「就是,天地银行帮你们转账提现不要收点手续费的吗(狗头)」   商蔓若有所思:   “冥币上头那丝活人阳气是游戏里的钻石币,冥币本身只是寻常金币,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个事?商姐你还打游戏?」   「毕竟地府都有朋友圈了!」   「你们是对朋友圈有多执着……」   「加不到太子的好友我就要一直念叨,好想看他在朋友圈里都发了什么」   吕雉已经把那沓钱的绳子解开了,一张一张拿出来,在收银员手上蹭过去。确定染上了阳气,才满意地点头。   收银员:“……你干什么?”   吕雉回答:“试试。”   可惜如今的冥币都是工厂批量印刷的,不像很多年前是手工制作。所以上头只会零星沾一点拿取时染上的阳气,本来就不会太多。   何况阳气这东西不会一直覆在死物上头,过不了多久就会散去。除非在它沾着阳气的时候烧给底下,才能长久留存。   收银员大约是借助了这个特殊的便利店收银的身份,可以触碰到部分已经被烧入地府的冥币,并给它们附加一丝阳气。   别的它就做不到了。   商蔓已经手搓出了火球:   “来来来,我们去门口烧?”   吕雉把那堆散乱的冥币规整好,跟到门口去。   她们也没烧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折腾才比较合规。好在收银员为了看好戏指点了两句,说要画个圈,就在圈里烧。   收银员故作不经意地说:   “写上你们的生辰八字,不然银行不知道要把这笔钱汇给谁。”   「我怎么觉得它在给人挖坑?」   「生辰八字不能随便给吧?」   商蔓努力回忆。   商蔓继续努力。   商蔓再次努力。   商蔓选择放弃:   “我不知道我生辰八字是什么,这东西非要不可吗?府君给我转账的时候好像不用这个啊!”   吕雉轻轻笑了笑:   “我记得你是出生在戎人部落里的?那边确实不记干支历。”   商蔓叹气:   “何止,我连我哪一天出生的都搞不清楚。”   她当初只是被掳来的燕女所生的小女奴而已,部落里没有人看得上她,谁会去记一个混血女奴的生辰呢?   没人记住,商蔓自己当然也就不知道了,毕竟从一开始就没人告诉过她。   收银员的表情一僵:   “你不知道生辰八字?”   商蔓已经把圈画好了,随口道:   “是啊,我们这种两千年前的老古董,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干支历虽然在夏朝就开始使用了,但那一般是贵族间的讲究。记这个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单纯的记录出生年月日而已。   毕竟用这个来测命理,都是唐宋时候的事了。唐朝的李虚中开创以年月日三柱干支测六字的法子,五代宋初的徐子平在这个基础上发展成了八字。   但不管如何,都和庶民出身的商蔓没有关系。直到她靠自己的本事一跃成为贵族,拥有了姓氏,她家才开始讲究这些东西。   吕雉倒是知道自己的八字,不过她没开口,微笑着假装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这里的小手段奈何不了她,八字泄露也就泄露了。不过吕雉不爱主动往坑里跳,明知道别人在算计她,她肯定不会配合。   商蔓把火苗丢进冥币里。   收银员急了:   “没有八字无法到账的!”   现在它也不去纠结两人能不能给自己烧纸钱的事情了,它就想骗到这两个家伙的八字。   活人也好,死鬼也罢,八字都是一大利器。   商蔓冲吕雉使眼色。   吕雉微微颔首。   这群后世的鬼也怪天真的,居然想着骗先秦人自曝八字。别说八字了,他们连本名都很少往外报。   知道表字是为什么出现的吗?   是先秦时期贵族觉得巫可以用真名来诅咒人,干脆给自己起了个别名。对外就用这个别名称呼彼此,这样就可以对巫隐瞒大名了。   所以先秦贵族无论男女,基本都有表字。   她们连名都不乐意说,你还指望她们告诉你八字,属实是想多了。   商蔓用树枝扒拉了一下火堆,让它烧得更均匀一些。面对收银员的焦急,只回了一句“我在天地银行没账号”,就打发了。   「哈哈哈没账号可还行」   「确实没账号,毕竟是平行世界的外来户」   「何止,这都不是一个星球的!我怀疑这个考场的地府和咱们华夏的地府不是同一个。」   「这么直接烧是不是会便宜天地银行?」   「不,我觉得会便宜孤魂野鬼」   「怎么说?」   「没写账户就不会打进银行里吧?银行接收不到,估计烧完就落在原地了。要是没人来拿,周围的野鬼就会瓜分掉。」   「我听过类似的说法,我以前看人在路口做好事给野鬼烧纸钱就是这种操作。」   「为什么会给野鬼烧纸钱?」   「好像说是怕野鬼会抢自己烧给先祖的祭品,就先烧一点贿赂野鬼。」   「也有单纯做好事的,一般是玄门的人,可能是为了积阴德。」   「大家可别学,万一沾上麻烦就糟了,咱们不懂行的看看就得了。」   正如弹幕所说,没写户头的根本没法被银行接收。烧完就落在了原地,整整齐齐一沓“钻石币”。   收银员眼都看直了。   可惜商蔓动作太快,眨眼间就捡了起来。开开心心要和姐妹分钱,吕雉笑着摆了摆手。   “你管钱吧,我就不拿了。”   收银员嫉妒地看着那沓钱:   “你们已经拿到工资了,可以开始干活了吧?”   商蔓故作诧异:   “我都有钱了为什么还要给你打工?”   收银员:……   收银员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那是我给的钱!”   吕雉把人拉进店里:   “开个玩笑,不要介意。我们的工作是什么?整理货物还是招待客人?”   收银员这才勉强满意:   “这些都是你们的工作。”   它还想说什么,已经有客人上门了。   率先来的是个水鬼。   她浑身湿淋淋的,长发和校服都在往下滴水。走进来之后左右看了看,直奔吕雉。   水鬼问道:   “有吹风机吗?”   收银员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   叫他们之前拖拖拉拉、弄着弄那,现在没有时间去了解店里都有什么商品,那些商品又都放在哪个货架了吧?   要是怠慢了客人,这些客人可不会跟人客气。它给便利店招兼职,本身也是在给客人送小甜点。   谁知吕雉一个磕绊都没打,直接领着水鬼就走向了某个货架。   她神识一扫,指了几个位置:   “有几款,你看看想要哪个?”   水鬼看了一眼:   “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吕雉还真给她介绍了:   “这款功率大一些。这款宣传有什么负离子的,说是可以让吹出来的头发不静电。还有这个,这个胜在价格最便宜。”   说到这里,见水鬼有些心动。   她补充了一句:   “但是它们都不防水,你只能在岸上用。”   水鬼的心动瞬间消失:   “那算了,放在岸上会被其他鬼捡走,他们很没有素质的。”   最后水鬼什么都没买,失落地离开了便利店。   收银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把店里的客人弄走了!”   它快要气死了。   说那么多干什么?东西能卖出去不就行了?现在好了,营业额下降,受损失的是它,毕竟店是它自家开的。   吕雉真诚建议:   “你可以解雇我。”   收银员:“……你想得美!”   商蔓给吕雉发消息:   “娥姁,干得好!”   鬼知道这些客人买了东西之后,会不会回头不满意了跑回来找麻烦。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卖,只要卖不出去,就无需售后。   至于收银员会不会赚不到钱,关她们什么事。   店外又进来一个饿死鬼:   “有没有吃的卖?”   说着,眼神死死盯着两个做兼职的秦人,咽了咽口水。   很显然,它想吃的不是别的,是新鲜的活人血肉。   商蔓伸出了手。   饿死鬼大喜,就想扑过去啃一口。   下一秒,他看见商蔓的手慢慢变成了半透明的魂体。   饿死鬼:……   商蔓微笑着告诉它:   “抱歉,店里只有一个活人。”   说着指了指收银员,意思是想吃就去吃它吧。   饿死鬼立刻看向收银员。   收银员面色一变:   “吃了我以后就没有人开店了!”   饿死鬼遗憾地收回了视线,正要离开,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   吕雉只好也变给它看。   连续两单生意都没做成,收银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它需要习惯。   随后,店里又来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鬼。   第五次搅黄了生意后。   收银员忍无可忍:   “你们这样我要扣工资了!”   商蔓似笑非笑:   “你扣啊。”   收银员这才想起来它已经把工资交给了两人,拿不回来了。   是继续留两人在这里捣乱,还是把他们赶出去,这是一个问题。而且人家严格来说也不算违规,毕竟不消费是顾客的选择,又不是他们逼的。   收银员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把两人赶了出去。   “滚滚滚!别再让我见到你们!”   闺蜜两个愉快地滚了。   商蔓盘算起来:   “不知道这些冥币能拿来干什么,你说我要不要试试在这里发展商业?”   吕雉觉得没那个必要:   “赚一堆自己就能烧的冥币吗?”   商蔓:……也对。   一夜没睡,两人还是很精神。主要这里和她们来的地方存在时差,她们是大早上进来的。   但总是晚上出没白天睡觉,很容易提升撞鬼的概率。商蔓认真思考要不要找个旅馆住下,等天亮了再出来晃悠。   吕雉对此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就四处找了找,找到了一家附近的旅馆。24小时营业的旅馆不算太多,好在她们运气不错。   又或者,这本来就是故意留给考生们住宿的。   旅馆的前台小妹看起来很正常:   “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商蔓要了个双床房。   不是为了安全,纯粹是为了清净。两人一起住,有鬼来找也只会敲一次门,不至于这里敲完又去骚扰隔壁。   「所以你们已经预设这里肯定闹鬼了是吗?」   「这旅馆一看就是请君入瓮的」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商蔓洗漱完躺下休息,换吕雉去洗漱,然而直播镜头却没有进行黑屏或者切换。   网友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发生是吗?」   “咚咚咚。”   三声敲门。   商蔓懒得动:   “自己开门进来。”   弹幕:???   「慕了,这就是鬼界大佬的松弛感吗?」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遇到鬼敲门的时候喊鬼自己进来的」   「鬼能进来吗?好像必须活人给开门才进得来吧?」   「但是屋子里也没活人啊」   「……你说的对,那它直接进吧」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没人给开门进不了,还是因为听到里头的人这么不设防怀疑有诈。外头的鬼踌躇了一阵,没有进来。   吕雉正要去洗手间,路过门口帮忙开了一下门。门打开,就见个都市丽人站在外头。   她脸上全是血,似乎被人用刀划伤了脸蛋一样。但又不像别人划的,看着像自己划出来的。   吕雉脚步一顿:   “你找谁?”   女郎定定地看着吕雉那张秀丽的面庞,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   她忽然问道:   “我长得好看吗?”   「死亡问题!千万别回答!」   「听说有种女鬼就是这样的,回答好看她就生气,觉得你在骗她。回答不好看她更生气,要把你的脸撕下来据为己有。」   「不回答也不行吧?这个就无解」   「没关系,吕姐肯定能想到对策」   「没关系,她打不过吕姐」   「没关系,吕姐的脸撕不下来」   吕雉看着她的脸:   “是不是哪个狗男人说你长得难看了?是你的恋人?”   女鬼一愣:   “你怎么知道?”   吕雉并不管她说什么:   “他眼瘸你听他的干什么?他是你爹妈还是天子?你信他的鬼话怎么不信你父母亲友夸你的话?他说的是圣旨?立法了吗?联合国承认了没有?”   女鬼:…………   女鬼恍惚觉得吕雉的话有道理:   “他好像,只是个普通人……对啊!他只是个普通人,凭什么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反问大招,转移话题,学到了」   「小女鬼还怪好骗的」   「毕竟能被男朋友骗的,当然也能被其他人骗」   「为什么她会在旅馆里游荡?」   「你发现了盲点」   吕雉也问起这件事:   “你不回家在这里晃悠做什么?”   女鬼老实巴交地回答:   “我来捉奸,不小心被他们推下楼摔死了,就一直在这里游荡。”   死后她不甘心,回想起临死前自己质问男友为什么出轨,男友说她长得难看,她就钻进死胡同了。   吕雉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阴气灌入,血肉模糊的脸恢复如初。可以看出是个清秀佳人,算不上是大美女,但也绝对不丑,是很顺眼的长相了。   吕雉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家:   “你父母在家里等你很久了。”   商蔓坐起来:   “这里的鬼都怎么回事?报仇不找正主,跑来骚扰无辜路人。”   吕雉继续往洗手间走:   “谁知道,或许是星盟动了什么手脚吧。我看它们神智不太清楚的模样,但是一点就醒,可能被磁场干扰了。”   商蔓掏出两张冥币,往两张床的床底下分别塞了一张:   “我要睡了,你安静点。这钱二位拿着,半夜不要扰民。”   床底伸出两只鬼手接过去:   “成交!”   商蔓又给电灯开关上递了一张:   “这段时间配合一下,不要半夜闪灯干扰我们睡觉起夜。”   电灯开关的缝隙里涌出一股吸力,将那冥币吸了进去,意思是接受这个交易了。   商蔓放心地重新躺下。   至于洗手间的镜鬼,她之前洗漱的时候就已经贿赂过了,问题不大。   「商姐不愧是有钱人」   「冥币居然真的可以贿赂鬼」   「但是她连床底的鬼和电灯的鬼都塞钱,我也是没想到的」   「实不相瞒,我想和商姐做朋友」   「你只是想和富婆做朋友」   「卫生间就一只镜鬼吗?我不信」   「确实不止,刚刚估计没来。这会儿吕姐打开水龙头,就有新鬼跑出来了。」   吕雉皱眉看着流血的水龙头:   “你这么折腾,我还怎么接水?”   吕雉有些嫌弃这股子铁锈味,干脆去淋浴间拿了花洒下来。结果花洒打开,喷出来的是一根根头发。   吕雉:……   商蔓刚才洗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   发鬼矜持地扭了扭头发,在地上拼出了几个字——「听说这里发钱」。   吕雉只好无奈地去找商蔓要了两张冥币,这才解决了问题。但是看着恢复如初的水龙头,她还是不太想用,只能自己用灵力捏水球洗漱了。   想了想,她拿出笔打开门,在房门上写了几个字,这才安心去睡觉。   只见门上写着:   「已睡下,有起床气,醒后再发钱。」   希望众鬼有点眼力见,不要跑来扰人清梦。   ————————   这个考场里还有策瑜 第216章 集体加班:太子被陛下忽悠干活的黑历史+1   第二天中午,吕雉一开门,外头乖巧地蹲了乌压压一片鬼,都是来讨红包的。   吕雉:……   吕雉扭头把商蔓喊进来:   “你自己解决。”   商蔓笑眯眯地走过去:   “排队,一人一张,不要争抢。”   吕雉干脆先下楼去买了两份午餐带上来,等商蔓发完正好一起吃。   她问道:   “一共就一沓冥币,发了那么多,不剩多少了吧?”   商蔓并不担忧:   “白天再买就是了,反正只要忽悠活人给我们一张张清点一遍就行,没有难度。”   吕雉微微挑眉。   话虽如此,但人家卖冥币的为什么要给你一张张清点呢?   商蔓有办法。   白天活动的鬼确实少了很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星球上基本看不到什么机器人NPC,周围的似乎都是活人。   而且从周围人的反应看来,他们仿佛并没有直播投影可看,也不清楚考核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考场。   它是一个独立的文明,和之前的虫灾考场一样被圈了出去。星球整体都是考场,而不像上回闹鬼的那个一样,只在星球里圈地做考场。   在这种情况下,星盟完全有可能搞出一个“楚门的世界”。   只不过之前都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的星球已经成为考场了。大家习惯了考场内的原住民心知肚明这件事,一时遇到个不清楚内情的便有些意外。   吕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们。   走过一个小巷后,她突然趁着周围没人,闪身来到对方面前。眨眼间擒住那人,拎回了没有监控的巷子里。   被捉住的是个瘦小男人。   商蔓打量了一下:   “应该是个偷。”   正好她们想了解一下这个文明的情况,送上门的情报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十分钟后。   吕雉把人放了,对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根本不敢回头。   这两个女人太恐怖了,她们压根就不是人!大白天还有女鬼出来晃悠,世界果然要完了吧?!   弹幕则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他们这个文明和咱们好像,除了没有华夏国的历史底蕴,别的方面都很雷同。」   「有点像是东亚杂糅,而且只杂糅了现代社会。」   「虽然没什么历史底蕴,咱们的传统鬼故事这里居然也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亚的鬼故事合集具现化了,生成了一个新世界。」   「穿书,但穿鬼故事合集是吧?」   「重点是他们的国民居然都知道鬼魂的存在,他们生活在鬼怪堆里都不害怕的?」   「害怕啊,你没看到刚刚那小子吓得腿肚子都哆嗦了?」   「他们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从小听说到处都有坏人,但是我自己没遇到过,所以我还能安心生活。」   「就像米国那边,身边经常发生恐怖袭击,但是不影响日常生活?」   「……突然就理解了」   吕雉微微蹙眉:   “我刚刚试探他知不知道文明考核的事情,他的表现像是听说过一点,但不太了解。”   商蔓觉得这个反应有点眼熟:   “像是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但被上层压下去了。日常生活中先辈们不会提起,课本网络上也没什么相关内容。所以后来出生的孩子就不太了解,甚至根本不知道。”   看样子找活人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她们干脆在附近搜寻到了一只鬼。   鬼魂确实知道得更多些:   “这个我清楚,很多年前,估计有一百多年了,那时星盟过来弄过一次文明考核。但是活人那里是有驱鬼师的,哪儿能容忍星盟蹦跶?”   拼热武器的话,他们确实不一定能拼得过。可一旦星盟的那些小手段落到这里,就很容易失效。   鬼魂对电子产品存在特攻效果。   所以最初芯片掉落的时候,就因为鬼蜮废了一大批。后来屡试屡败,派人过来还被鬼王追杀,就没讨到过好。   可能是嫌弃这块骨头难啃,而且就算拿下了这个星球,开发起来难度也很大。星盟干脆就放弃针对它们了,转而把这里圈起来成为考场。   反正被考核丢进来的又不是星盟的公民,能不能活着出去星盟也不是很在意。   鬼魂表示它也不知道官方是否清楚自家星球被当成了考场,可能是清楚的吧。毕竟它们私底下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不在乎成为自己的口粮的是外星人还是本地人。   吕雉若有所思:   “恐怕官方是不想和星盟撕破脸,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少这样一来,星盟就只会隔三差五往这里丢几个考生,不会继续入侵本星球。   这点考生闹不出太大动静,对于天天闹鬼的灵异文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完全能够忽略。   也难怪现在的星盟成员里没有几个文明是走玄学路线的。   因为他们根本搞不定玄学类文明。   「星盟现在就是一整个后悔」   「蓝星你是玄学类的文明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不来入侵你了!」   「实不相瞒,我们蓝星人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走玄学路线的」   「也就是说外星系其实存在很多玄学类文明是吧?我还以为他们都是玩科学的」   「魔法就够不科学的了」   「我觉得和修真比起来魔法还是很科学的」   「魔法它不会干扰电子设备啊!」   星盟靠电子设备过日子的,真和灵异文明开战,惹怒了这里的千年老鬼。大不了你星盟把全球人都弄死,然后我们集体变鬼,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鬼星。   到时候就看吧,开战舰战舰失灵,架飞船飞船报废,看谁耗得过谁。   直接给你科技整瘫痪了。   普通小鬼你能限制,千年厉鬼你限制一个试试?就算厉鬼你也能限制得住,估计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为了打一个灵异文明,让自己科技大受挫折,倒退几百年,实属没必要。何况外头还有星盗虎视眈眈,到时候星盗就可以靠着顶尖武器杀过来了。   吕雉把这个思路记下来,发给最近在给陛下当小秘书的太子殿下。   发完就没她们什么事了。   正事办完,接下来就是享受游戏。   商蔓兴致勃勃地领着她去了附近的商场,她刚刚从鬼魂嘴里打听到不少消息。比如,这个商场里有一家在搞大胃王活动。   商蔓盘算道:   “咱俩没有钱,但是可以通过这个弄点现金。有了第一笔钱,我就可以钱生钱了。”   于是吕雉无奈地被她拉去挑战了一分钟吃完一海碗的面条,挑战成功获得500元的奖金。   「吕姐太难了,又要一分钟吃完又要保持优雅,表情居然没有崩。」   「吕姐:还能怎么办?宠她呗」   「她们鬼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吃活人食物的?」   「因为她们是鬼仙」   什么事情沾上个“仙”字,突然就合理起来了。   一人五百,两人就是一千,这么多钱足够买到海量冥币了。少买点的话,多给卖家一些小费,对方自然也很乐意帮忙挨个清点。   就当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了。   星球的另一边。   和手握大量冥币,走哪儿都能享受至尊待遇的闺蜜组不同。孙策周瑜这对好兄弟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武力镇压。   他们落在了另一个半球。   所以刚进入考场时,是大白天。   白天的灵异星球看起来非常正常,没什么特别的。两人商量之后,做出了和闺蜜组相反的决定。   闺蜜组是倒时差想白天出行,他们是倒时差想晚上出来看看。   所以这会儿才刚刚起床,趁着夜色出来闲逛。   在夜晚的街道上闲逛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不一定会遇见想遇见的鬼怪,更可能先遇到恶人。   孙策周瑜落地的半球是个治安不太好的国家,虽然依旧是东方人面孔,但安全程度堪比美洲。   当街抢劫属于家常便饭,冷不丁还能掉落当街杀人这一事件。两人刚出门没多远,就遇到个开出租车的杀人犯。   出租车停在路边:   “两位帅哥去哪里?要不要乘车?”   孙策有些不耐烦,正要说他们就是夜里出来散散步的,用不着坐车。   周瑜拦住了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司机手腕上溅到的一滴干涸血迹。   他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我们要去隔壁区的音乐广场。”   孙策顿时不说话了。   他用眼神询问小伙伴想做什么。   周瑜拉着他上车,没有解释。   只是借着宽袖的掩饰,往地上丢了几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周瑜就是随便提了个位置,音乐广场都是他随口编的,他其实并不知道隔壁区有没有这么个广场。   被质疑了也无所谓,左右这个司机本也没打算送他们去目的地。无论他说哪个地点,都会被送到相同的位置。   也就是司机犯罪的地点。   周瑜和孙策都是擅长带兵打仗的武将,然而他们两个长得并不五大三粗。至少比起这个司机来说,身板显得小了不少。   尤其周瑜还是儒雅型的将领,对比就更加明显了。司机偷偷从口袋里拿出药物和手枪,自觉自己准备做得充足。   结果还没开出去多远,突然感觉到不对。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以前只要往前开几个路口,就能看见右转那条街有许多漂亮的霓虹招牌。然后他会朝着左边没有霓虹灯的地方开去,一直把人带到荒僻的地方。   可今天他已经开过五六个入口了,依然没有看见熟悉的招牌。周围的景色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似乎是遭遇鬼打墙了,又似乎不是。   司机无法理解。   人怕恶鬼,鬼也怕恶人。   一般来说鬼都会和恶人井水不犯河水,是以司机才敢半夜出来晃悠。这是他第一次走夜路碰到灵异事件,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周瑜安抚道:   “别怕,只是闹鬼了而已。”   司机:……   这个安慰比不安慰还吓人。   更吓人的是他发现自己把车又开回了刚刚接上两位待宰肥羊的地点,居然真的是鬼打墙。   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当时两人站在一个广告牌的旁边。那个广告牌坏了一半,只亮半边灯,特别好辨认。   现在,这个广告牌又出现了。   不仅如此,广告牌旁边还站着两个和他车上一模一样的人。   司机:!!!   原本平和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也太吓人了!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考生啊?!」   「当然是车里这俩了,你是不是傻?直播间只会跟随考生视角啊!」   「这是遇到了替身鬼吗?」   「这类鬼有好多种,光我听说过的就有二重身、找替死鬼的地缚灵等等,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情况。」   「司机以前没遇到过鬼,这次遇到了,估计是因为不幸搭乘了考生。这些鬼是考核内容,肯定是考生走哪儿追哪儿。」   「怪谁呢?是他自己非要把鬼怪吸引源拉上车的。」   司机僵硬地把脑袋转向后方:   “你们两个到底是人是鬼?”   周瑜答非所问:   “好好开车,开车的时候不能回头,你这样会出车祸的。”   司机根本顾不上出车祸,他快要吓疯了。他想不管不顾地弃车逃跑,可是车外还有两个谈笑风生的鬼。   孙策饶有兴致地催促:   “快停车,有客人你怎么不接?”   车外那“两人”正在主动朝着车子招手,一副想要乘车的模样。   司机哆哆嗦嗦地拒绝:   “车里坐不下……”   孙策打断了他:   “坐得下,后座可以再坐一个,副驾驶还能坐一个,正好四人。”   司机到底拥有连环杀人犯的心理素质,很快就强自冷静了下来。现在鬼在他车上,他别无选择。   也不是没有人撞鬼后成功存活的,他要冷静。冷静地思考对策,挖掘出破局方法,而不是惊慌失措。   于是司机咬了咬牙,停下车。   孙策二号坐上了副驾驶。   司机明显感觉到气温降低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是车里四个鬼阴气太重了吗?还是副驾驶的鬼离他太近冻着了他?   司机不知道,司机只能机械性往下开车,然后再一次来到广告牌旁边。   这次,又出现了一对鬼。   司机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还、还要让他们上车吗?”   周瑜似有些困扰:   “好像确实坐不下了。”   司机的眼睛唰地亮起。   他可以把驾驶位让出来的!副驾驶挤挤坐两个也不是不行!他愿意自己走路回家!   但周瑜很快又说:   “不要紧,我们鬼不占多少空间,让它们上车吧。”   司机:……   车门打开,两只鬼说说笑笑地挤上了副驾驶。它们就像没有实体一样,互相交叠着也不影响,还有一只原地飘了起来,趴在了司机头顶。   弹幕刚开始还很害怕,但是看着这一幕实在没有忍住。   「这些鬼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还挺帅的。看鬼都眉清目秀,我是不是没救了?」   「飘在头顶上的那个好像人形氢气球哦」   「考生这么淡定,搞得我也紧张不起来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俩是地府来的大佬?作为鬼界鼻祖,我不信他们不会鬼怪的手段。」   「对,保不齐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你们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不吓人了」   围观的觉得不吓人,在场的司机觉得老吓人了。被长得一模一样的鬼包围,而且眼看就要没完没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接下来,第四对、第五对……   当车里终于挤下了十只鬼的时候,司机彻底崩溃了。他把车开到远离广告牌的地方,突然推开车门,不管不顾地冲了下去。   跑出去一段,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就见密密麻麻的鬼追了过来。它们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好奇,好奇他为什么要跑。   司机大叫一声:   “救命啊!”   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前方的一个建筑里。   甚至都顾不得奇怪为什么这里会多出来一个建筑,刚才街道两侧分明还是小区围墙和绿化带。   弹幕倒是一眼认出了:   「咦?派出所?」   坐在车里的周瑜挥了挥手,撤去障眼法。   孙策饶有兴致地伸手去戳挨个回到车子里的“鬼”们,一戳就嘭地炸开一个,炸成虚无,只剩一个小飞虫掉下来被他接住。   孙策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周瑜拿走收好:   “炼器司琢磨出来的小玩具,可以幻化出使用者想要的模样。虽然是玩具,但我觉得应该能拿来做点别的,就带了一些在身上。”   结果这次装鬼很成功,把杀人犯吓得一头跑进了警察局。   弹幕:……   敢情真的是你在装神弄鬼啊?   孙策扒在车窗上看:   “他进去之后发现是派出所,不会又吓得跑出来吧?”   周瑜淡定地说:   “不会,他只会向公安求助。”   如周瑜所料。   司机意识到自己跑进的明亮大厅是派出所之后,不仅没有惧怕逃跑,反倒喜极而泣。   有公安走过来问他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   他一把抱住公安大腿:   “警察叔叔!我自首!我杀了好多人!你快把我抓起来吧!”   公安:???   旁边一位老公安习以为常地掏出手铐把他铐住,解释了一句:   “被鬼吓的。”   可见类似的情况时常发生。   毕竟夜路走多了,总能遇到鬼。有些坏人自以为鬼怪不敢招惹自己,只不过是没遇到足够凶恶的而已。   哪天碰见了,拼了命地也要往派出所逃。   一来派出所正气浩然,让人比较有安全感。二来官方的驱鬼师在这里布置了防御的手段,进来至少能保住性命。   外头周瑜已经叫上孙策离开了,公安等下就会来处理这个车子,他们留在这里会被抓现行。   现在“消失”,才能坐实闹鬼。   弹幕非常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鬼打墙的,是不是动用了鬼怪的能力。   周瑜虽然看不见弹幕,却也能猜到弹幕现在在问什么。   他主动解释了两句: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后,我就用法术把车子丢回后方某个看起来和这一片差不多的街道上了。”   一连七八个路口过去都是一模一样的小区围墙加绿化带,这一片是扎堆的居民区,黑夜里看起来相似度高达90%。   如果是白天的话,司机肯定不会被骗。偏偏是夜晚光线昏暗,加剧了他的紧张感。   再加上周瑜用了点障眼法,修真界的法术对普通人是降维打击。   司机最后一路开到闹市区,在周瑜的刻意引导下开到了派出所门口,也毫无所觉,还以为自己依然开在之前的道路上呢。   两人对热闹的夜市不感兴趣,很快又绕回到了偏僻路段。   孙策感慨:   “本来是来撞鬼的,没想到变成来装鬼的了。”   有种抢了别人戏份的感觉。   正说着,又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周围。   陌生的司机问他们:   “帅哥,上车吗?”   孙策:。   怎么还来?   孙策开始怀疑这里的人都是怎么活下去的了,左有恶鬼右有恶人,这也太难了。   但是定睛一看,这次的好像不是坏人,就是单纯的出租车司机。因为他们两个站在路边不动,才尝试着拉客。   可惜他们确实不需要坐车,只能摇头婉拒了。   司机遗憾地离开了这里。   周瑜往前走了两步:   “一直站着不动怕是遇不到鬼的,不如去附近已经熄灯的地方看看。”   他远远看见前面好像有个校园。   去校园里转一圈,还能顺便帮孩子们捉捉鬼,还他们一个清净安全的学习环境。   孙策很赞同:   “走走走!”   两人轻轻松松翻墙进入校园,熄灯后的校园寂静到了诡异的程度。走到教学楼底下,楼梯口的铁门好像是锁着的。   周瑜正要说进不去。   却见孙策上前一步,手一拉,就把锁给扯坏了。   周瑜:“……你弄坏它干什么?”   孙策一头雾水:   “我以为你想上去,难道不是?”   周瑜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帮忙除鬼就当是对这把锁的赔偿吧。   离开铁栅栏,就听见楼梯上方传来隐隐的喧哗声。   明明之前从外面看时,这里的教室已经全部熄灯了。而且保安给教学楼上锁之前,是会逐个教室检查有没有学生逗留的。   校园这种地方,果然不可能不闹鬼。   孙策一马当先走上楼梯。   上了二楼就能看见尽头有一间教室亮着灯,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走近之后,可以看到不少学生在上晚自习。   脑袋摔扁的学生问同桌:   “这道题怎么做?”   同桌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知道,别问我。”   这节晚自习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他都被拉着问了几十个问题了!   他当初在现代空间里学习成绩就很一般,勉强才考上大学的。前头那些问题还能答得上来,到后头越来越难,简直是在折磨他。   早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假装学渣了,也好过被逮着不停问问题。   都成鬼了怎么还这么热爱学习?   孙策认出那个倒霉同桌是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信!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信看见熟人大喜过望:   “快快快!快救我!”   孙策偏偏不进去,站在玻璃后头看好戏。李信待在里头不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就是被教室困住了出不来,他才不会傻到自投罗网。   所以孙策选择远程招呼:   “你出来啊!”   李信:……这人怎么这么欠啊!   周瑜走到孙策旁边:   “是不是出不来?”   李信臭着张脸:   “是啊,说是晚自习下课才能离开教室。我就问他们什么时候下课,他们说要开一整夜。”   孙策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了:   “你怎么陷进去的?”   李信烦躁地挠头:   “还能怎么?被鬼坑了呗!”   他路过这个学校,被学校里的小鬼叫住了。对方说请他帮个忙,到时候给他一些阳世货币和冥币当报酬。   李信白天因为身无分文,确实不太方便。想了想觉得以他的实力小鬼也坑不到他,就答应下来了。   谁知道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了。   周瑜听完觉得不太对劲:   “你进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出不去了?”   李信摇头:   “那倒不是,是后来想走发现走不了。”   小鬼请他帮忙就是让他辅导作业,李信心想自己一个大学毕过业的,还能辅导不了初中作业?   孙策问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同世界的学校学的内容可能是不一样的?”   这里又不是华夏国。   李信:……   他给忘了,毕竟除了治安外,这里看起来真的很像华夏。   李信说这一点不重要:   “我已经辅导过了,考点确实是差不多的。关键是我后来发现它们没完没了,就想走了,结果离不开教室。”   这下孙策都反应过来了:   “你这不是进来就出不去,是辅导过题目后出不去了吧?”   周瑜也说:   “应当是你参与到学习过程后,被教室默认成学生之一了。”   下课前,学生不能离开教室,非常合理。   李信抹了把脸:   “我果然一开始就不该搭理他们。”   孙策兴致勃勃地掏出他的枪:   “我把教室拆了试试?”   说不定就能破坏这一处的鬼蜮了。   周瑜赶紧拦住他:   “我们没那么多钱赔。”   而且这种多层的房子可不能乱拆,万一把楼拆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一个学生鬼突然开口:   “其实我们也不想学习,但是学校里有个恶鬼扮成的老师,特别凶。它不让我们下课,还会安排考试。如果考试没考好,就会把考得最差的那个学生吃掉。”   学生们期待地看向门外两位:   “你们可以帮我们把它干掉吗?”   听起来像是外来鬼。   孙策正愁咸得骨头痒呢,当即答应下来:   “包在我身上!”   提着枪就出去找鬼了。   周瑜并不担心他独自出去,便留在这附近等待。他和李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进入考场之后的经历,又问了问学生们那只恶鬼的来历。   学生说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就跑来学校作威作福了。但它白天不敢出来,只敢晚上欺负它们。   李信猛地回过味来:   “我今晚被当成了学生,以后教室不会都默认我是学生之一吧?”   周瑜笑道:   “你若是实力差一些,怕是每晚都要被拉来上课了。”   李信:…………   说话间,孙策已经拎着个死鬼回来了。   孙策很不高兴:   “这也太不经打了。”   他还以为是多厉害的恶鬼,结果就这点本事。   李信突然来了劲:   “我知道哪里有千年老鬼,要不要去试试?”   孙策当即答应:   “走!”   还不忘跟小伙伴打招呼:   “公瑾,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周瑜:……   再好的兄弟,也逃不过“我想当你爸爸”。   周瑜摁了摁额角:   “孙伯符,我要去同伯母说一说你在外面干的好事。”   孙策飞快溜了。   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带告家长的?   周瑜留下来处理了一下后续。   他给班里的孩子念了往生咒后,才辨认了一下孙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追过去不行,他怕孙策打嗨了之后不管不顾。这里是有官方管辖的,闹出太大的动静不好收场。   但是周瑜明显来晚了。   轰隆一声巨响,半座城都听见了。周瑜意识到不妙,赶紧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然后前往深山老林的路上,正好和官方派来的除鬼师撞上。   周瑜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双方有些尴尬,因为除鬼师明显认出了周瑜是外星来客,而且周瑜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识别出来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   “抱歉,在下的好友行事有些莽撞,给诸位添麻烦了。”   除鬼师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她想说不麻烦,可是想想孙策把半个山头都打塌了,又觉得还是挺麻烦的。   救命啊,她都不敢想明天的热搜会是什么样。官方除鬼师大战千年恶鬼,竟将山峰化为废墟?   她们真的没这个本事,万一国民对她们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就糟糕了。   事已至此,只能动用外交手段了。   周瑜微笑着询问:   “不知贵国可听说了最近力压星盟的大秦联盟?”   又不是敌人,顺手拉进自己阵营未尝不可。有了秦盟支持,想解决星球上那些作恶多年的鬼王根本不成问题。   臣子出去晃悠一圈,就给秦盟多拉了个成员。扶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和许久不见的长子聊天。   大桥松给父亲送来了他要的纸笔。   扶苏边说话边勾了一幅线稿,确认这笔非常好用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   三世问起另一个自己:   “父亲怎么不叫他来送东西?”   扶苏看了儿子一眼:   “吃醋了?”   三世沉稳地摇了摇头:   “儿臣又不是稚童,如何会吃醋?只是我还未曾与他见过面,不知他是否清楚父亲和祖父重生一事。”   大桥松是个非常稳重妥帖的晚辈,不像小桥松那样继承了他爹的跳脱。可能是因为自幼生活环境不同,才造就了这样的区别。   大桥松小时候扶苏体弱多病,外界总有传言说陛下要废太子。   为了撑起这个家,保护他那病弱的父亲。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严格要求自己,养成了如今板正严肃的性格。   小桥松就不同了,从小就没什么生存压力。有祖父和父亲一起呵护,天潢贵胄、骄傲肆意,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始皇帝陛下因此格外心疼前世的这个长孙。   扶苏听到儿子问起小桥松知不知道重生这件事,很快意识到他其实想问的是“太孙知不知道父亲你还有另一个亲生儿子桥松”。   三世显然打听过太孙的性格。   扶苏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我忘了同他说了!”   别看那臭小子天天和他爹争宠,实际上也很崇拜父亲的。他还是个敏感的小屁孩,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唯一,能当场气哭。   扶苏立刻起身:   “你自己玩去吧,我找你祖父商量一下这件事。”   三世也跟着站起来:   “儿臣此番前来还未拜见祖父,便随父亲一道去吧。”   秦政刚开完一场会,能歇口气。突然见太子急匆匆找来,意识到有要紧事发生。   他摁住扶苏肩膀,示意儿子淡定:   “怎么了?可是有要事?”   三世上前来向祖父请安:   “回祖父,是有关太孙的事情。”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倒是朕忙忘了,该尽早同他说清楚这些事的。”   扶苏小声说:   “小桥松不会哭鼻子吧?”   秦政无奈看他一眼:   “你说呢?”   泪点低这种事情,可能带点遗传属性。   秦政自己没这个毛病,但是扶苏进化出了说哭就哭的本事。而且有的时候,他家太子的泪点确实不太高,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装的。   到了桥松这里,大小两个桥松都容易掉眼泪。只不过大桥松自己克服了这个毛病,娇生惯养的小桥松还没有。   偏偏太子还爱逗他,从小就爱把人逗哭,不知道什么毛病。   秦政叹了口气:   “回去之后好好哄一哄吧。”   三世拜见过祖父之后就离开了,扶苏本想留他玩两天的,但是他说家中还有事情要他处理。   似乎是地府里先祖们闹出了什么事,三世平时还是很忙的。   扶苏跟父亲商量怎么安抚太孙:   “回地府再说,还是现在就把他喊过来说?要不把舜华和琼琚一起喊来,当着弟妹的面,他或许就能为了面子忍住不哭了?”   秦政立刻否决了他的馊主意:   “那样他只会更生气。”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小桥松刚知道自己不是祖父和父亲唯一的亲亲太孙,转头又看到身边还有两个和他争宠的弟妹,不怄死才怪。   秦政果断给太孙发消息:   “仙国的事情可处理妥当了?”   小桥松很快回复说他已经安排好了接手仙国的继承人。   虽然仙国很好,但桥松崽还是比较喜欢回家跟亲人们待在一起。最好能一直粘着祖父和父亲,每次他们去哪里他都可以跟过去。   可惜这个愿望不太容易实现。   这次祖父主动询问,桥松也没太在意。以为是祖父突然想起来仙国,随便问一问。   结果他回答完后,祖父又发了些消息过来。大意是说星际这里比较好玩,很多臣子都在这边度假,他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过来看看。   桥松当即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谢祖父!”   他就知道祖父最疼他了!   有好玩的就叫他,而不是有活干才叫他。那些人还在背地里笑话他是祖父和父亲的治国工具人,哼,就是嫉妒他受宠罢了。   小桥松很快兴冲冲地抵达了秦盟总部,一来就直奔祖父的住所。   今天太子殿下不在家。   某个太子难得充当了一回缩头乌龟,特意卡着点出门去了,不敢亲自跟儿子说这件事。   秦政只好独自担起这个家。   儿孙都是债。   等太子殿下磨磨蹭蹭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红着兔子眼的太孙。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努力忽视桥松控诉的小眼神。   桥松要气死了。   他当然知道万千位面之中有很多个祖父、父亲和桥松,但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其他桥松只是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不是他祖父和他父亲的亲生崽。   三世就不同了,三世也是两位长辈一手带大的。   类比一下就是秦政重生了扶苏没重生,所以秦政前世有一个病弱早亡的太子楼桑,今生还有个长寿健康的太子梓桑,这是两个人。   扶苏本人绝对接受不了这种事。   所以他超级心虚。   太子殿下硬着头皮上前,抱了抱儿子。   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你看,我和你祖父都没跟你弟妹说这件事,先跟你单独说了。这还不能证明我们两个有多重视你疼爱你吗?”   小桥松忿忿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秦政也没去拆儿子的台。   这个时候要是告诉小桥松,你爹之前打算把你弟妹叫来,这样你就不好意思哭了,只会让桥松更生气。   不仅不能拆台,还要帮忙哄:   “这件事你回头自己告诉舜华和琼琚,朕就省得再说一遍了。”   那两个孩子对这些事情无所谓,不像桥松这么心思敏感。   桥松又松动了一点:   “祖父和父亲不亲自告知吗?他们两个会伤心的。”   扶苏觉得不会:   “他们和你关系更亲,大约只在意你伤不伤心。”   桥松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嘿嘿。   谁让他人缘好呢,家里人都爱他。祖父爱他,父亲爱他,妹妹爱他,弟弟也爱他。   他就是全家最受宠的崽!   扶苏悄悄冲阿父眨了眨眼。   秦政再接再厉:   “听闻臣下发现了几个有趣的星球,叫你父亲陪你去散散心。既然是来玩的,就玩得开心些。”   桥松连忙问道:   “祖父不去吗?”   秦政摇头:   “朕还有国事要忙。”   他暂时走不开身。   桥松便说他不去了,他要留下给祖父帮忙。扶苏牵着他起身,说他小孩子一个该玩就玩,不要整日想着干活。   扶苏一句话说服了儿子:   “我与你祖父都希望你能开心些,既然来了地府,就该享受退休生活。”   桥松顿时松口:   “那我去玩几天,然后再回来帮祖父分忧。”   走出去没多远,就遇到在周围晃悠的郭嘉。扶苏立刻把儿子塞给他,让他带人去玩。   扶苏表示:   “本想亲自陪你去的,只是你祖父太忙了。既然有奉孝在,就叫他替我带你吧。”   桥松早被哄好了,闻言根本没有意见。他想想祖父确实特别忙碌,欣然答应下来。还让父亲少偷点懒,不要给祖父添乱。   扶苏: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扶苏揪了揪他耳朵,转身回去了。   秦政看他回来,有点无语:   “朕不是让你陪孩子去玩两天?”   扶苏找借口:   “我回来给阿父帮忙,那边还有奉孝在呢。奉孝会玩,有他带着,桥松肯定能玩的很开心。”   秦政放下文件和他算账。   太子之前自己跑掉,把难缠的小崽子丢给他来应付,他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扶苏心虚地垂着脑袋:   “阿父生气了吗?”   生气倒是不至于,毕竟这只是个小事。大事上扶苏从不让他操心,小事上他也就迁就一下了。   扶苏厚着脸皮蹭过去,祭出了他屡试不爽的绝招——变成小崽崽。   秦政:……   秦政把崽抱起来捏了捏:   “招数用多了就要失效了。”   扶苏崽才不信呢,阿父就是吓唬他。   另一边,桥松和郭嘉大眼瞪小眼。   桥松问道:   “去哪里玩?”   郭嘉想了想:   “听说有个灵异星球挺有趣的,我问问怎么过去。”   他其实不想带小孩,但是太子都发话了,也不能拒绝。而且桥松又不是真小孩,带起来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郭嘉很快和周瑜说好,把他们两个召唤过去。不过周瑜现在挺忙的,估计没空招待他们。   “过去之后我们自己玩。”   周瑜将两人召唤来后,就没再管。他正和此地官方商议合作事宜,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本来是来度假的,结果莫名其妙又开始加班了。   郭嘉去看了一眼。   看完果断叫上桥松跑路:   “赶紧走,小心等会儿被公瑾留下来帮忙!”   孙策和李信已经被扣留了。   这俩还想继续出去找老鬼打架,但对上周瑜威胁的眼神,立刻乖巧地坐了回去。   现在,周瑜正拿他们两个当筹码:   “贵国那些难缠的鬼王,对我们来说确实不成问题。想必诸位也看见了,我的两位同伴实力不俗……”   郭嘉:同情.jpg   桥松:同情.jpg   但是留下来有难同当?   抱歉,先走一步。   走远后,郭嘉忽然脚步顿住:   “太孙殿下,你有钱吗?”   桥松也停住了脚步:   “不是该问你吗?是你带我出来玩啊!”   郭嘉唉声叹气:   “方才跑得太快了,忘了问公瑾要点钱财傍身。如今身无分文又是个黑户,恐怕干什么都不方便。”   桥松想说那回去找公瑾要点,可仔细一想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立刻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郭嘉后悔了:   “我应该找吕相和商丞的。”   这两位肯定不缺钱,而且应该不在加班状态,过去可以一起浪。可惜他和周瑜孙策更熟,所以率先找了熟人。   事已至此,只能自力更生。   扶苏哄好亲爹,终于打开直播间,想看看儿子玩得怎么样的时候。   就看见郭嘉负着手,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正在给个大爷看相。桥松就站在郭嘉旁边,扮演他的小徒弟。   大爷紧张地问道:   “大师,我儿子真的要有血光之灾了吗?”   郭嘉高深莫测地点头:   “他这会儿正在调戏漂亮姑娘,你再不赶去揍他一顿,他就要被姑娘的男朋友送进医院了。”   大爷大惊:   “大师竟然连我儿子喜欢搭讪路边的美女都知道?唉!也怪我教子不严,他从来不听我的,已经挨了很多次揍了。”   说着掏出十块钱的卦金,赶紧顺着儿子之前离开的方向追去。   扶苏:……   这算什么看卦?这不就是神识锁定了对方,然后看到了一切吗?   奉孝居然装神棍骗钱。   秦政单手搂着怀里的小崽,察觉到他动了动,低头问怎么了。   扶苏靠在父亲怀里,抬头说道:   “奉孝在教坏小桥松。”   秦政并不担心:   “你把他丢给奉孝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了。何况,桥松早就被你带坏了,也用不上奉孝再带一回。”   说着剥了跟棒棒糖递过来。   扶苏心想吃棒棒糖也太幼稚了,但是阿父想看。他乖乖接过去,小胖爪子抓着糖认真地吃了起来。   秦政“咔擦”拍了一张照片,熟练地上传朋友圈,引来一串始皇帝们的转赞评。   今日份的云养娃物料有了。   扶苏毫无所觉,一手抓着棒棒糖,一手去戳屏幕发弹幕。   屏幕里的郭嘉只是略等了等,就等到了大爷拖回来一个鼻青脸肿的儿子。周围人看得啧啧称奇,彻底信了大师拥有神机妙算的能力。   然后来测什么的都有了。   这回可没办法用神识作弊,郭嘉只好把多年不用的相面掐算这类本事重新捡起来。   好在他以前在玄学空间学过,前不久去修真位面又重温了一遍,还没有把这些知识扔掉。   等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郭嘉果断收摊:   “今日就到这里,夜间外面危险,诸位还是早些回家吧。”   说着就要走,却被一个彪悍地大娘扑过来拖住了大腿。   “不许走!”   郭嘉:……   桥松默默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大娘一口气把话说完:   “我家那丫头在附近的医院上班,最近医院里出了点怪事。大师,您看您今晚有没有空去瞅瞅?”   周围人都在劝大娘:   “明天白天再请大师过去看吧,这都这么晚了,大师也要休息。”   大娘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那鬼只有晚上才出来啊!”   人群中又匆忙挤出来个年轻女子,像是刚下班的模样。旁边有人认识她,打了声招呼“小徐护士”。   看来是医院的人。   徐护士不好意思地上前把人拉开:   “抱歉大师,我妈妈给您添麻烦了。您要是今晚没有空的话,我们也可以等您有空了再去。”   她又小声说了报酬的事情。   本来这种医院里的问题,上报上去之后,官方会派人来解决。可是最近各地闹鬼事件频发,一时抽调不出人手来,院领导就决定花钱去外头请了。   这里的人已经很习惯时不时冒出个大师给人算命了,毕竟灵异星球嘛,常规操作。   徐护士也不怕介绍个半吊子回去会被领导穿小鞋,反正报酬是事情解决后才给的。   郭嘉看了看自己一整天算卦赚到的千余块,想想护士给出的巨款。   果断点头答应:   “走吧。”   一进门诊大楼,迎面就看见几个满身是血的鬼在大厅里晃悠。看样子像是急诊那边流窜过来的,幸好周围人都看不见。   徐护士领着他们往电梯走:   “出问题的地方是六楼,我们直接坐电梯上去。”   郭嘉看了看电梯:   “你确定要坐电梯上去?”   徐护士心里一突:   “不、不会电梯也有问题吧?!”   桥松看着挤满了鬼的电梯,诚恳地建议她们没事还是不要坐电梯了。   桥松直言不讳:   “里面至少有三十只鬼,都快挤成饼了。”   徐护士的脸唰地白了:   “三、三十只?!”   想想自己天天坐电梯上下六楼,徐护士眼前就是一黑。   她单知道世界上存在很多鬼,但是没人跟她说过身边的鬼口密度已经达到了这么恐怖的地步啊!   桥松安慰她:   “别怕,三十只也不多。你看一楼游荡的这些鬼,随便一数都不止三十了。刚刚大厅里排队的地方就有好几只,各个科室门口更多。”   桥松听见它们在聊天交谈。   一只鬼问另一只鬼:   “兄弟你来医院看什么病?”   被问话的鬼摸了摸半截手臂:   “最近手关节有点疼,来看看是不是得了风湿。”   先开口那个提醒它:   “你这不是风湿吧?应该是截肢导致的疼痛。”   断臂鬼恍然大悟:   “对对对!我老是忘记车祸给手碾没了!”   正好排到它,它进屋去,对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医生鬼问道:   “医生,我丢了个手臂,您看能不能给我接回去?”   医生鬼趁着这个科室的医生不在,坐在对方的座位上,像模像样地敲击键盘。很快,它从搜索引擎上查到了断臂怎么治疗。   医生鬼告诉断臂鬼:   “活人说断臂很难接回去,得在断臂的短时间内做手术,而且还得保存好断臂才行。”   断臂鬼十分失望:   “我丢的那截手臂不知道去哪儿了,看来是接不回来了。谢谢医生,那我就先走了。”   桥松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转述给小徐护士听。   徐护士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终于,她吐出了几个字:   “这什么医生?看病还上搜索引擎现场查的?”   桥松:……   郭嘉:……   这是重点吗?徐护士你真不愧是专业护士。   正好这个科室的医生回来了。   徐护士立刻拉住他:   “你工位上有个鬼坐在上头假装医生,给别的鬼看病。”   医生:???   徐护士接着说:   “它还上网搜断臂续接,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医生:!!!   医生立刻冲进去:   “只会百度的你凭什么给人看病?误人子弟!赶紧给我起开!”   医生鬼讪讪地从原地起来。   走开两步后觉得不对:   “这老头今天能看见我了?”   敢情还是个惯犯。   郭嘉可算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多鬼了。   有半吊子医生鬼在这里玩过家家,其他鬼不懂这些,只听说这里可以给鬼看病,就跑过来了。   难怪方才看到有鬼在排队取号,哪怕没取到号也不以为意。队排到自己就当取到了,乐颠颠地去对应科室找大夫看诊。   两人把一楼逛了一遍,发现几乎每个房间里都有医生鬼。不过不是所有鬼都是半吊子,也确实有生前就是医生的鬼在认真给别的鬼解决困扰。   这是怎样的一种敬业精神?   这么看来,那些鬼挤电梯可能也是为了去楼上看病,并不是常年住在电梯里的电梯鬼。   郭嘉重新走到电梯跟前:   “你们鬼不是能直接飘上楼的吗?为什么和活人抢电梯用?”   正在努力往里面挤的众鬼一愣。   挤不进去的鬼们退了出来:   “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爬楼梯不会觉得累了,我可以走楼梯上去。”   桥松嘴角一抽:   “能飘为什么不走直线?你直接从一楼飞上去不就行了?大厅那边不是有个挑空吗?”   本来要涌向楼梯的鬼们又涌向挑空,路过还不忘谢谢桥松指点。   郭嘉问道:   “六楼哪里需要处理?”   徐护士恍恍惚惚:   “您跟我来,六楼有个地方总是传来敲墙声……不过我觉得,可能不止是六楼需要处理,我们整个医院都急需处理……”   本以为只是六楼闹鬼,现在发现全医院都闹鬼。院领导接到消息也是头皮发麻,赶紧赶来询问具体情况。   护士指了指一面墙:   “就是这里,半夜总有敲墙的声音,您看看是不是里面住了只鬼。我看鬼片都是这么演的,尸体封在墙里,鬼就会在墙里敲击,提醒别人救它。”   郭嘉看了一眼,有些沉默:   “你们觉得这里面封了尸体?”   徐护士不太好意思地说:   “我们也不清楚,关键这是外墙,没办法拆。您先看看,如果真的有,院里再商量一下怎么解决。”   郭嘉提醒她:   “这是外墙。”   徐护士的脸又慢慢变白了:   “您的意思是,不是有鬼在墙里敲,是有鬼飘在外头敲墙恶作剧?”   郭嘉:……   桥松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的意思是,外头敲墙的不是鬼。”   徐护士的脸由白转红,是气的:   “有人天天爬到六楼外墙上挂着敲墙?太缺德了吧!而且这多不安全啊!摔死了医院岂不是要担责?!”   桥松也:……   郭嘉只好说清楚点:   “是一只鸟,可能是啄木鸟或者别的品种,夜里敲击墙壁。把它赶走就好了,没有闹鬼也没有人恶作剧。”   徐护士一顿,尴尬地轻咳了声:   “原来是只鸟啊,我们还以为是闹鬼呢。”   桥松感觉他们的定势思维和秦人还怪像的,崇拜鬼神的先秦也是这样,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第一反应是玄学力量作祟。   不像无神论世界,哪怕怀疑有人天天扒在外墙上恶作剧,也绝对不相信是在闹鬼。   虽然郭嘉赚不到解决六楼闹鬼原因的巨额报酬了,但他可以去赚解决整个医院成为人鬼共用医院的问题,同样可以拿走属于他的酬劳。   费劲吧啦地把整栋楼的鬼都超度之后,郭嘉还收到了院领导的热情挽留。   领导抓着他的手不放:   “大师您可不能走啊!这鬼医生的名气都打出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鬼会源源不断地来咱们这里就医!”   领导大有把郭嘉彻底留下,一直坐镇医院的打算。甚至连工位都准备好了,薪酬待遇也商量完毕,就等郭嘉点头接下这个“特邀医师”的职位。   郭嘉努力把手往外抽:   “我不会治病,算不得什么医师。”   领导加大了力气:   “不不不,您太谦虚了!协助鬼魂成功投胎,怎么就不算妙手回春了?不瞒您说,今天医院里好些个不孕不育的患者都检查出怀孕了,一定是您在医院里超度亡魂的功劳!”   郭嘉:……   这人是不是当他傻?   怀孕又不是第一天就能检测出来的,投胎哪有那么快?!   桥松早就躲得远远的了,避免也被抓壮丁。眼看郭奉孝脱身无望,他调头就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刚一转身。   徐护士的亲妈正乐呵呵站在后头,见到他眼前一亮,一把抓住了他。   大娘的嗓门特别大:   “小大师你去哪里?这就要走了?别走啊,来我家吃顿便饭!”   她闺女帮院里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情,院领导说要给闺女发奖金呢。这都是沾了大师的光,请客,必须请客!   桥松生无可恋:   “大娘您怎么在这儿?”   大娘拖着他走向郭嘉:   “大师也来啊,一起来我家吃饭。”   院领导这才想起来,赶忙说:   “对对对,是要一起吃顿饭感谢一下大师的。我做东,这次必须我做东,您二位赏脸给个面子。”   两人:……谢谢,不用了。   扶苏看到这里,默默给好友和儿子点了根蜡。他把直播间关掉,抬头看父亲。   秦政低头和他对视:   “又怎么了?”   扶苏沉痛地说:   “桥松被抓去干活,短期内估计回不来了。”   秦政听着他表面沉痛实则幸灾乐祸的小语气,不由莞尔。   他叮嘱:   “不许笑话太孙。”   扶苏玩着镇纸,假装没听见。   随着周瑜加班的消息传回来,对灵异星球好奇的秦人越来越多。   周瑜发现他们往这个考场里跑得很勤快,但是偏不往他这边跑。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怕被他抓去一起加班。   这群人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还有更过分的,私底下和人聊天说幸好有周司徒在,他们才能尽兴地玩。现在和灵异文明交涉的事情都被周司徒揽下了,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各地官方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周瑜:呵呵。   周瑜反手就把队友卖了。   他和本地官方说:   “秦盟往各国都派了一些人过去,诸位可以给各国传讯,让他们去和对方接洽,也免得次次都辗转找到我这。”   本地官方一开始不太乐意。   外国要通过他们和周瑜联络,他们就能占据更大的主导权。   但周瑜说他们都是不同领域的,有人管经济,有人管军事,有人管文化。大家各司其职,最好还是互相协作,合作的事情才能尽快谈下来。   郭嘉和桥松因此得到了解放,终于可以逃离医院大楼了。   巴清刚听说商蔓她们玩得开心,跑去找两人一起旅游。结果就遭遇了官方上门,开始被迫加班。   巴清十分怀疑:   “蔓蔓,你是不是故意骗我来给你打下手的?”   商蔓心说这真的是意外。   不过面临加班时能多一个帮手总归是件好事,所以她强行拖住了巴清不让走,三位女官整整齐齐留下来干活。   处理完了灵异星球的事后也不得闲,扭头又被派去处理刚攻占下来的新星球。   以前外派的是郡守,现在外派的是球长。听起来有点像酋长,感觉级别掉了好多。   来得晚的反而躲过了加班。   比如听说大侄子来了,也理直气壮跑来看热闹的阴嫚,和被她带来的妹妹。   扶苏正想给她们安排活干。   阴嫚已经飞快给自己找到了事做:   “听说还有好多次空间没有拿到手?大兄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清婉了!”   逃避繁重工作的方法,就是自己先领个轻松的,然后飞快离开,不给领导增加工作量的机会。   扶苏:。   现在次空间根本不着急拿到手,星盟覆灭后迟早都是他们的。   何况之前抢夺次空间是为了给秦盟的成员国更多时间发展科技,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星盗提供了高级资料,不再需要大家自己摸索研发,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慢慢钻研。   扶苏趁机跟父亲说:   “阿父你看,妹妹们一点都指望不上。不像我,会留下来给阿父帮忙。”   秦政头也不抬地拍拍他肩膀:   “所以朕最倚重你。”   这么敷衍的回应,扶苏却一点都不嫌弃。开心地把刚批完的文件交给助理,又问父亲要了一批。   秦政给了他一小沓:   “累了就休息,不用太拼。”   已经陷入甜言蜜语里的小太子飞快处理着,愉快地表示“我不累”。   角落里的史菅默默提笔记录。   ——太子被忽悠着干活的黑历史+1。   ————————   太子与臣子集体加班,陛下或成最大赢家。本报记者有幸采访到始皇帝陛下,陛下对此表示:“朕早有所料。” 第217章 【少年质子】:始皇太子用缺德金手指祸害全皇宫   阴嫚跑路前,嘴上说是去抢次空间考场的,其实根本没去。   随着星盟逐渐丢失各大星系的掌控权,考核已经快要办不下去了。有些考场所在的星球甚至干脆自己主动把星盟的装置拆了,拿回属于自家的领地。   某些还有幸存者流落在外的文明,也同样开始尝试取回母星的所有权。   总之各地乱的很。   有些人的考场芯片已经开始失效了,可能是星盟那边关闭了一些程序。阴嫚也不在意,毕竟她也没有植入芯片。   她和妹妹说:   “我们去占领星球。”   清婉是个不会扫兴的好姑娘:   “好呀!”   她也没提自己和姐姐压根不会打仗,去了不一定能成功。毕竟老秦人都有一颗想从军的心,公主也不例外。   大兄可以,她们也可以。   阴嫚就去找人要兵去了,然后转了一圈就找到一个熟人,是老将军白起。不过白起现在看着很年轻,更喜欢用壮年模样示人。   阴嫚直接过去问将军:   “可以给我一只舰队吗?”   白起想了想,分了她一支。   陛下之前说过,星际太大了,出兵的事情不用次次都去找他汇报。他很忙,这些小事就交由白王二人裁决。   王翦尊重老前辈,自己领了副将的位置,所以现在做主的是白起。   白起想着两位公主实力高强,星际战斗也不需要太多军事技巧。实力差距太大,直接碾压过去就行,干脆答应下来。   秦盟现在属于只缺将领的阶段。   因为星球太多了,大家分开领兵也像水入大海一样,不怎么起眼。所以得多点实力足够的“将军”带队,最好是能用修真界修为镇压反抗的那种。   阴嫚听懂了他的暗示:   “明白,这个我会!”   而后她带着妹妹直奔白起划给她的星系,一路横扫过去,遇到高精尖科技武器就给它拆了。   没了武器,她们带来的军队便能长驱直入,将星盟设立在这里的办事处轻松拔除。   阴嫚都做好自己过来之后人人喊打的准备了,毕竟她是攻占别人的一方,在对方眼里就是个入侵者。   结果……   该文明的话事人积极地前来拜见:   “多谢诸位前来解救我们,请问我们这样算是加入秦盟了吗?还要不要走什么流程手续?”   阴嫚:?   阴嫚心想星盟难道这么人人喊打,怎么大家都希望它赶紧完蛋的样子。   当面客客气气地应付了,回头就给李斯等人发消息,询问具体情况。   李斯的回复是:   「宗正所料不错,正是如此。」   宗正是阴嫚生前的官职,既然是在职场上,自然以职位相称。   李斯在刷陛下好感这件事上,绝不掉链子。哄开心了长公主殿下,就是哄开心了陛下。   蒙毅的回复是:   「或许白将军特意选了该星系交由您二位处理。」   两位公主第一次带兵打仗,要是打完发现被攻占的星球都对她们怒目相向,骂她们是侵略者,或许会留下不好的心理阴影。   也不仅是阴嫚,其他几个凑热闹的文臣被分到的也是类似的星系。白起哄他们开心呢,给她们个当“救世主”解救外星文明的机会。   吕雉的回复是:   「如今秦盟与星盟对待成员国的区别已经传遍星际,对比一番后,许多文明自然就选择了倒戈。」   这说的是利益论,跟着谁能吃到更多肉,那就对谁笑脸相迎。人都是现实的,文明只会更现实。   星盟以前对他们如何不重要,都到了这个时候,肯定是往死里挑刺。一点小矛盾也要往夸大了说,所以阴嫚能听见文明的话事人跟她抱怨以前星盟有多残暴不仁。   实际上情况是否当真这么严重,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尉缭的回复是:   「殿下须得警惕他们是否假意投靠,昔年秦灭六国时,也多的是态度友善的六国贵族。」   有时候态度友善的才更危险,一旦他们是在伪装,收拾起来会比那种情绪挂脸上的难多了。   不怕敌人实力强大,就怕敌人心思深沉。正面对碰大秦没怕过谁,阴谋诡计才会防不胜防。   阴嫚看完感觉又学到了许多:   “我看问题的角度还是太单一了。”   清婉抿唇笑笑:   “可我觉得长姐已经很厉害了。”   阴嫚心情好了一些:   “就你嘴甜!”   姐妹俩扫荡了这一片星系,里里外外梳理了一遍后,有了点意外收获。星盟居然在这里安置了一些次空间考场,正好顺手取走。   阴嫚和妹妹咬耳朵:   “之前出门和大兄说是来拿考场的,现在有这些应付他,也不算是我们骗人。”   清婉忍俊不禁:   “就算我们没带考场回去,他也不会说什么的,他都知道我们在糊弄人了。”   倔强的长公主殿下不这么想。   她才不给大兄留下她的话柄呢。   姐妹两个在外面玩尽兴了才回家,阴嫚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去找大兄复命,结果正好碰到王离来述职。   王离沉稳地说:   “末将已经攻取了星盟制作考场和主持考核的相关星球,次空间的相关技术也已转交科研部。”   “此外,还取得了几份重要资料。这一份是这些年遭受侵害的低等文明清单,还有一份是考场分布图,已经命人前去接手。”   阴嫚看看他手里厚厚一叠文件,里面包含数万个考场位置。而她,只抢回来了几个。   阴嫚:早知道路上就不拖拖拉拉了!   但凡她早几天来,也不用碰见这么尴尬的场面。   扶苏似笑非笑的扭头看向妹妹。   阴嫚厚着脸皮蹭过去:   “大兄,我听闻王将军已经获取了考场的分布图,想来用不上我继续为秦盟搜罗考场,于是便回来了。”   说完不等她大兄拆台,立刻挨过去靠到秦政身上:   “父亲,我带兵打下了一个星系!”   秦政配合地摸摸她脑袋:   “不错,朕的阳滋越发能干了。你多攒点军功,日后封你做大将军。”   阴嫚挠挠脸。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父亲在嘲讽她。可能是和大兄待久了,父亲说话才自带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唉,都是大兄害人不浅!   不管,父亲这就是在夸奖她,是在为她骄傲。   小公主高高兴兴地走了。   再不走要被大兄安排活干,她又不傻。留在总部干的都是无聊的活,她宁愿出去多打几个星系。   直到回去和妹妹说了今日的事。   清婉想了想:   “可是现在的大将军不是已经不值钱了吗?”   以前其他将领当不上大将军,是因为实力和军功差一筹。   可如今大家多的是锻炼能力的机会,军功也可以不断积攒。哪怕在这个位面混不上大将军,换个位面也总能得封。   所以大秦已经遍地大将军了。   阴嫚:“……你说的对。”   确定了,父亲白天不是在嘲讽她,而是在拿她当小孩哄。   就像一年级考了语文满分后,家长说“等你多考几次满分,我就给你买五百块的漂亮裙子”。还以为五百非常珍贵,因为以前比较穷五块都要省着花,其实家里已经暴富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文明投降,不仅新文明带来了新的军队。原本那批跟着几十万军舰一起被俘获的星盟军人,也大半倒戈向了秦盟。   因为他们的母星投靠了秦盟,他们的家人不再受制于星盟。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那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拼搏。   秦盟的军队越发壮大起来。   当星盟总部终于被攻克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攻打星盟没什么难度,主要还是地盘太大。   这两年秦政一直在思索要怎么统治这么一个多文明、地缘过于辽阔的星际时代。   传统的帝制很难维持住,除非一直靠断层武力碾压。但那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类似联盟的制度更合适一些。   然而联盟也分很多种。   松散的联盟,建立了也是个笑话。像星盟这样,遇到危机自动解体一大半,和没有联盟有什么区别?   最后秦政把目光投向华夏国。   多文明对应多民族,文化习俗各有不同,但不妨碍大家团结在一起。将文明的个体差异从官僚之中剥离开,再树立一个统一的信念,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于是秦盟一统星际后,秦政首先下令建造的官方机构里,重点帮扶的就包含文化和娱乐相关部门。   各文明当初加入星盟后,对星盟的文化入侵十分防备。生怕时间长了,自家民众就只知道星盟,不知道原本的文明。   确实效果拔群,导致星盟一直是一盘散沙。   秦政将文娱部建立起来,先让各家自己管自己的。以此作为安抚的同时,也是在做两手准备。   扶苏一眼看透父亲的想法:   “阿父是想让那些坚持文明独立的星际官员,乖乖回他们自家文娱部任职去?”   至于官方自上而下的管理机构,就不让这些人插手了。以古代官员不回家乡当地方官作为原则,派遣其他文明的官员过去管辖。   这样他们就会以秦盟官员自居,而不是某文明的官员。不断加强秦盟的概念,等时机成熟,就可以改天换日了。   秦政淡淡地说:   “大秦联盟?我大秦不需要联盟。国便是国,联盟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各文明还自成一国,这极大地影响了星际大融合。   不要紧,慢慢来。   先用联盟麻痹他们,天长日久后,就可以裁撤各文明的“国家”级别,降为大秦的行政区。   到时候,大秦就可改称秦国了。   还有各文明的语言文字,之前也没有完全做到统一。   你当然可以保留你本来的语言文字,但作为官方,大秦总不能不推出一个官话是吧?   之前的星盟在推行这个的时候就不是特别顺利,因为星盟没有强硬要求。   它只是推出了官方的文字和语言。   然后在各文明提出“翻译程序已经很先进了,语言文字的差异并不会影响我们日常交流,没必要完全统一”时,做出了退让。   都是狗屁。   秦政直接硬性规定了:   “秦盟官员必须学习星际通用语,并在公开场合使用通用语。不得使用方言代替,违者罢官。”   然后给出了一个期限,二十年内完成推广。   二十年作为新语言的学习期,毕竟华夏语确实有点难学,期间可以使用翻译器辅助。   但二十年后你还学不会的话,反正你也年纪大了,正好给新人退位让贤。   能活三百年的星际人:???   可惜现在秦盟还处于武力镇压的状态下,大家根本无法反抗它。   扶苏趁势提议:   “各文明的教科书也该大改了,就从启蒙学校开始,教授新语言和文字。星盟竟不曾将通用语纳入教科书,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没纳入也好,这样他们要把通用语改成华夏语受到的阻力就小很多——毕竟也没多少人学过通用语。   秦政问儿子:   “你预备怎么修改教科书?”   扶苏微微一笑:   “我与许祢已经商议过了,父亲请看。”   说着取出一份计划书。   许祢是大秦的太学祭酒,专管教育事宜。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在教育界是绝对的权威人士。   许祢设立的学宫制度曾经弄得大秦长安学宫的学子苦不堪言,但效果拔群,为大秦输送了大量高级人才。   难得有出山的机会,这次他卯足了劲在星际教育的改制上下功夫。   首先就是教材要改。   与太子殿下商议之后,他们认为强行要求别人修改教材,容易适得其反。所以要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在教材内容上下文章。   比如,提供给各文明更多更全面的科学技术资料,但是资料都是华夏语版本的。在各星系开设相关课程,讲课用华夏语讲。   星际的翻译技术发达又如何?   尖端科学家难道还真的能一直依赖翻译吗?   事实上很多人都会因为文献资料的原因去学外语,外语都肯学,何况是自家的通用语。   许祢还提出:   “等高精尖人才学这个,再慢慢往下推广到他们的学生、预备要成为他们学生的尖子生、对未来有高规划的少年学子,还是太慢了一些。”   于是又增加了通用语考试加分的设定,卷面和口语考核时,使用通用语可以得到加分。   加分能成为华夏学子追捧的东西,自然也能推广到星际去。   扶苏则参考部分位面的华夏要学英语这件事,建议将通用语暂时作为外语加入必修科目。   等以后天长日久,它就不再是“外语”,而是“国语”了。   秦政看完点了点头:   “用技术换取各文明的退让,又有官职晋升的限制放在这里,应当可以最大限度将通用语推行下去。”   这些只是最主要的手段,还有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小心机可以以后慢慢搞。   比如日后大秦官方出品的东西上只用通用语,潜移默化让各星系习惯通用语的存在。   扶苏又提起其他方面的统一:   “因为各星系都是自由发展科技的关系,哪怕科技资料一开始是从星盟获得或者互相分享得来的,他们彼此之间依然存在一定差异。”   扶苏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   他给父亲看了蓝星论坛上的吐槽。   是华夏人去西方旅游,结果发现每个国家的插头标准都不相同。导致自己买了一串的转换器,不然连给手机充电都费劲。   当时就有人在下面戏称“能不能来个秦始皇把插座统一一下”。   扶苏笑道:   “现在他们算是求仁得仁了。”   科研部听闻了太子殿下的诉求后,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们说正好到了技术换代的时期,研究所研究出了新能源和适配它的基础建设,类似于研究出了电能和电线。   但是因为之前各地都在用旧能源和旧线路,互相不兼容,就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从“电线”上下文章,改成兼容的模式。   这样可以节省成本,不用重新铺设基础“电路”。   既然如今大秦想趁机搞事,那就不用弄什么兼容了。就用最新设施去铺,由大秦牵头,统一向下推出新技术。   然后,他们就可以在给各星球翻新的同时,顺便把“插头”统一了,顺便把度量衡统一了,顺便……   反正能搞的事情不少。   各星系还说不出个拒绝来,你拒绝那新技术就不普及给你们家,看最后是谁着急。   唯一的问题是——   扶苏无奈地表示:   “钱不够。”   全星际这么搞一通下来,要花很多钱。星盟之前没搞,就是嫌弃费钱。   而且新线路铺完,旧仪器用起来会不太方便。得额外买个转换头,才能使用新能源给仪器供能。   所以整个过程弄完,不仅大秦要出很多钱,民众自己也要增加买转换头的支出。   秦政却觉得这是好事:   “太子懂经商,应该知道怎么解决。”   扶苏就笑了:   “自然,父亲放心便是。”   铺设基础路线花的钱多,那就找各文明一起出资。是为你们自家做建设,没有只让联盟出钱的道理。   毕竟你们目前还觉得自己是独立的国家呢。   新能源使用起来高效便捷,哪怕要买转接头,其实也是划算的。转接头的钱,使用新能源半年就可以省出来,后面就是单纯的净赚了。   民众一开始或许不满,时间长了见识到两边的差距,就会知道好赖。   实在不行还可以暂时留下旧线路,让他们自己感受两边的差距。慢慢添置转接头,更换充能方式,旧线路使用的人越来越少,就可以拆除了。   舆论造势也是扶苏的强项。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怎么借用民间舆情胁迫不愿意出资的文明出钱合作。   先在部分配合的星系做试点推广,然后大力宣传其优越性。吊起民众的期待值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顺便,大秦还可以卖转接头。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蓝海市场,肯定是要自己先占领的。顺手回一波血的事情,联盟总不能只出不进。   秦政说这是件好事,便是因为他认为可以借此从各大文明手里掏钱。地方政府太有钱对中央不是特别好,资金当然是收归国库由中央分派更合适。   把各地的小金库消耗一波,回头他们也能软下去一些,别总是硬气得跟联盟互顶。   扶苏则道:   “以后会针对新能源研究出特制的能源舱和仪器,这些都是大秦赚取资金的利器。”   表面上是科研所和国家控股集团联合出品,本质上就是给大秦挣钱。扶苏已经让巴清商蔓他们去折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成果。   能源一换,堪称是釜底抽薪。   从民众使用的小物品,到上层必须的机器设备,全得换。所以无论是民众的钱还是地方官府的钱,他们都能挣。   要把财富收归国有还不简单?科技时代捞金不要太容易。   一群青史留名的人精凑在一起,集合来自万千位面的经验,将计划完善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各自拿着自己那份出去施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是在欺负小朋友。   各星系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阳谋是最难抵抗的,何况大秦背后不止是大秦,还有从各位面搜罗来的宝贵经验。无论你祭出什么应对方案,他们都能迅速破局反杀。   这些臣子之前在地府待得无聊,哪怕偶尔去残缺位面,面对的也是没什么难度的题目。   好不容易出现个有挑战性的局面,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各星系在拼尽全力自保,他们在挑战“奥数题”,这怎么比?   星际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百年。   地府各位完全不介意跟他们耗上三千年,只要能一直斗下去,让大家感觉到其乐无穷。   可实际上大多星系压根没撑到三百年那么久,一百年没到他们就崩了。   和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对手对拼,不是谁都有那个韧性一直努力的。新生代中又出现了越来越多支持秦盟的人,星际已经彻底进入了大秦时代。   自秦盟覆灭星盟起,为秦历元年。   秦历100年整,强迫症始皇帝陛下宣布改秦盟为秦国,并调整了各星系行政单位的名称。   从此,星际只有一个国家,就是秦。   原本蓝星的华夏国虽然还在,但她并不加入星际。   华夏国在认认真真地走修炼路线,努力钻研科技飞升的方法,完成举国的愿望——大家自己带着银河系出走,开辟个仙界出来。   万千世界,为什么不能多个只有他们华夏国的仙界?反正自成一界又不影响跨位面建交,还是单独待着比较清静和安全。   扶苏觉得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成功了。   因为主角在华夏国。   别忘了,这个位面最初诞生于一个小说。小说主角永远是有特权的,只是额外出现一个仙界空间而已,对法则来说并不困难。   ——其他位面也出现过多空间并存的情况。   大约等华夏研究出举国飞升的办法时,就会惊喜地发现正好有个现成的空白空间在等着他们去占领吧。   反倒是蓝星上的其他文明,并没有坚持走华夏的道路。大部分都选择移民星际了,然后在这次大秦建国的过程中被一并降为了普通行政区。   可惜的是星际时代习惯了无帝制,大秦不可能重新再改回帝制。   不过无帝王之名,不代表没有帝王之实。名头只是说着好听的,倒也没那么重要。   谁不知道那些被镇压的各星系旧势力都在私底下骂秦政“暴君”?   不幸的是到了这个年代,这样的谴责发到星网上甚至都得不到几个人的点赞。新生代可不觉得陛下是暴君,他们只觉得是旧势力输不起在无能狂怒。   秦历130年,完成了星际大一统的陛下让出权柄,交给了培养好的下一代,据说是回到他的鬼界帝国去了。   他离开后,星网上多了个“星际皇帝”的外号,指代大秦的始皇帝陛下。   「我们大秦唯一的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看我们一眼。」   「梦里吧,毕竟听说隔壁仙国陛下一次都没回去过。」   「没关系,死后去地府看也是一样的(狗头)」   「陛下真是无情,打完天下就走了,真帝王从不回头看爆炸。」   「准确点说是把国家送入正轨才走的,没给继任者留一点麻烦。」   「所以太子殿下一直都是个太子,还是个没有官方承认的太子是吗?我们大秦也不能真封个太子()」   「这么看来还是太子比较惨」   「他惨个der副执政官不是他?」   「太子:首席执政官是阿父,副执政官是我。星际大秦只有两个执政官,只有我和阿父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外人。」   「太子:孤回鬼界去当太子了,再见了你们。只有孤才能一直和陛下待在一起,你们都不行。」   「好,我收回我的同情」   「估计下一次听到陛下消息的时候,是陛下又拿下了什么位面。」   「仙国已经有了,星国也有了,下一个是不是该去进军神魔这些了?」   「魔国?神国?我觉得有些特别厉害的魔法位面也可以尝试一下。」   「陛下:你们还给朕安排上了」   始皇帝陛下暂时是没空去统一什么魔神的,他和扶苏攒够了信仰值,要开始闭关突破了。   玄鸟说最好是去神兽界突破,她和黑龙可以为他们护法。   于是父子俩和认识的人都打了声招呼,通知他们自己可能要下线很长一段时间。有事找不到他们不要着急,只是闭关去了而已。   众人都没觉得他们会闭关多久。   毕竟父子俩的成神之路走得太快,总给人一种最后一关也会迈得特别快的错觉。   不过为了不耽误太多时间,他们还是提前做好了布置。拿出了之前星盟研究出来的时间流速装置,进行了一番改动。   使用功德给它供能后,它的流速比越发夸张起来。从最初的5倍速,变成了现在的25倍速。   大家一听还有这个好东西,越发觉得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父子俩出关了。   结果这一等,等了快二十年。   积攒信仰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如果最后一关真的好过,神界这么多年来就不会还是这么点人了。   闭关前玄鸟也说过:   “法则对成神的要求十分苛刻。”   她觉得有点到吹毛求疵的地步了,简直是在要求圣人。除了先天神兽之外,很少有人能达到标准。   不过她认为父子俩的成功率还是比较大的,至少是这些年挑战的人里最大的。   扶苏好奇追问为什么。   黑龙居然也追问为什么。   玄鸟回答:   “因为你们又不是正史上的始皇帝和扶苏,我找到那篇原著了,《完美太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被作者赋予了“完美”这个属性,那么在最后的成神考核上自然就会占大便宜,毕竟法则要求的就是完美。   虽然小说标题只是太子一个,但是主角是两个。所以很显然,另一位主角也没有被落下。   扶苏眨了眨眼:   “但我并非完人。”   玄鸟意味深长:   “那不重要,法则要的完美也不是处处完美,而是在它规定范围内的「完美」。”   扶苏若有所思。   他跑去和阿父咬耳朵:   “我知道法则喜欢我和阿父什么地方了。”   秦政也知道了。   法则喜欢的不是圣人,它从一开始结算功德的时候就说的明明白白。   它要的是文化的传承,是世界因此变得瑰丽绚烂。它不在乎人类或者其他生物的生老病死,它只希望它管辖下的位面精彩地存在着。   良性健康发展的盛世大秦,完美符合它的要求。   时间如流水而逝。   地府里过去的二十年不到,在开启了时间流速调整的洞府里,却是实打实的将近五百年。   扶苏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经历了各式各样的世界。   有时候他成了一个流民,有时候他又是天之骄子。但他的心一直坚定着,从没有变换过。   ——坚持找爹。   为了找爹,他尝试了各种办法。   什么做好事积功德,当然主要是为了让更多人心甘情愿帮他找爹,大家都很乐意给恩人帮忙。   还有什么建立大秦,这个主要是为了把他爹钓出来。他不信他爹看到大秦能坐得住,肯定会主动现身的。   反正累个够呛也没找着。   苏醒后虽然那些记忆都模糊成一片了,感觉只是做了个梦,但扶苏还是很生气。这破梦就不能让他和阿父联网一起做吗?非要单独做。   秦政醒来和玄鸟龙君打了声招呼,谢过他们护法后,就赶紧去看儿子。   他猜扶苏肯定委屈坏了。   果不其然,看到个气呼呼的自闭太子,可怜巴巴地坐在床边,一副等阿父来哄的模样。   秦政轻轻抱了抱他:   “前后加起来上千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为了转移儿子的注意力,他提起一件之前就规划好需要他们成神后解决的事情,也就是气运转移。   他们得补上当年的漏洞,形成时空闭环。这件事迟早得做,早做总比以后忘了要强。   秦政便尝试着施展了一下时间禁术,果然拉出了一个像是滚滚长河一样的虚影。   这就是时间洪流了。   扶苏收拾好心情,跟着阿父一起将长河虚影往前挪。   因为父子俩经常去残缺位面的缘故,再加上这次又用了调整时间流速的东西。所以别看他们已经千岁有余了,此刻距离他们最初重生也不过才过去了阳世的三百多年。   这还是因为地府和阳世时间流速比太夸张,单纯按地府来的话,也就二十多年。   因而往前追溯,并不需要追太远。哪怕两人是新手,也能迅速锁定具体位置。   秦政很快找到了当年的自己。   顺带扫了一眼往前不远的时光里刚出生的自己和扶苏,顿时皱起了眉头。   扶苏顺着看过去:   “咦?”   是完整的魂魄,并没有一分为二。   扶苏并不记得自己曾经隐约梦见过现在的场景,但他确实觉得现在这一幕有些眼熟。   两人顺利解决了这点小插曲。   扶苏陷入回忆:   “我好像经历过这些事……”   秦政听见这句的时候,忽然心生感触。他看向长河中的某一处,是个小小的扶苏在呼呼大睡。   心有所感,轻轻伸手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小扶苏做了一个美梦,梦醒摸了摸脑袋,感觉好像被仙人抚顶了。   扶苏察觉到父亲的动作:   “阿父你在做什么?”   秦政收回手:   “在给你增加主角光环,叫法则多青睐你一点。”   扶苏:?   不等他细问,秦政挥手打散了长河投影。他没说扶苏当初能在修真界的沙漠秘境里彻底被法则定为新主角,是他方才抚顶的原因。   秦政记得太子当初意识到自己才是新主角的时候,心里很是惊喜。似乎觉得自己那么倒霉居然还能得到法则的认可,简直受宠若惊。   那就让儿子一直坚信是法则在青睐他吧。   扶苏却忽然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我看到阿父在干什么了!”   他才不需要什么法则的青睐,对他来说阿父的偏疼才比较重要。   秦政温柔地摸了摸他额头:   “也好,朕的太子自然由朕来庇佑。”   父子二人终于出关。   桥松看见他们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祖父?父亲?”   秦政微微颔首:   “朕和你父亲出关了。”   桥松立刻变成小崽崽扑过来,扒着祖父的大腿就要往上爬。   秦政哭笑不得地把他抱起来:   “少跟你爹学这些坏毛病。”   桥松哼哼唧唧:   “我都快二十年没见到你们了!”   扶苏觉得才二十年而已:   “又不长。”   桥松气死了:   “还不长!阳世都过去200多年了!”   要不是他坚持不去残缺位面,时间还会更长。他特意留在这里等长辈闭关出来,结果他爹倒好,一点都不想他。   秦政只好耐心哄了哄:   “你父亲一向嘴硬心软,你是知道他的。”   桥松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反正他没有祖父好,我只喜欢祖父一个!”   扶苏挑了挑眉,也不和他计较。   桥松又絮絮叨叨地提起两人闭关那会儿,说刚好是五世登基。然后五世这倒霉孩子遭到了丞相刘彻的降维碾压,被对方架空了,看得他们都心焦。   他们倒不是不怪孩子,主要真的比不过,没办法。   幸好大家提前知道大秦延续了千秋万代,不然肯定一个个着急上火,想办法去阳世把乱臣贼子收拾掉。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是谁都有父子俩的本事,能躲过天道的监控去阳世晃悠,只能口嗨一下这样子。   扶苏不以为意:   “既然解决了,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管他。”   其实扶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成神后很多讯息不用特意打探就会获取到,所以他现在很清楚阳世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还知道阳世现在在位的八世,刚生的独苗苗儿子快要夭折了。八世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可能会受不住打击一命呜呼。   父亲说正好刚成神,就想回大秦一趟。他可以顶掉八世的身份,让儿子去顶八世的幼子。   他们现在搞小动作容易得很。   这件事不能提前说出去,会被天道知道。所以秦政准备私底下安排好了,再避开天道通知先祖们。   隔了几天,桥松发现他祖父和他爹又不见了。   刚出关就不见,太过分了。   桥松去找先王询问长辈的下落,意外发现他们在围观什么直播。   桥松凑过去:   “这是在看什么?”   秦子楚温柔地招呼他过来坐:   “政儿带着阿苏去阳世了,你看,就是上头的八世和太子。”   桥松下意识坐到更靠近秦柱的位置,远离秦子楚。抬头看了一会儿,结果越看越生气,为什么又带他爹玩不带他?   算了,他都习惯了。   桥松转而问道:   “他们顶了八世和太子的身份,原本的爷俩呢?”   秦柱回答:   “在地府呢,你以为他们两个怎么顶的?就跟去残缺位面一样,趁人死了取而代之。”   桥松不再多问,认真看了一会儿。   他爹好像没带记忆,但祖父应该是带了。现在他爹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小娃娃,正被祖父用糖引诱着学爬。   桥松贼兮兮地问:   “我爹现在断奶了吗?”   秦驷冷酷地覆灭了他的期待:   “就算没断奶,也可以喝奶粉。”   原本天道对他们这些鬼魂做出了限制,不让他们在残缺位面用功德商城。然而成神之后那些小手段根本限制不住秦政,何况阳世也不是残缺位面。   稍稍等了一会儿,桥松就看见他的婴儿爹抱着奶瓶躺在床上开心地吮吸。   桥松:哇!   赶紧拍照留念,把他爹的高清黑历史往地府的各个大群里发。   结果大群里的始皇帝们纷纷留言:   「是梓桑吗?许久不见梓桑了,这次倒是格外可爱。」   桥松:。   桥松又郁闷了:   “祖父怎么都喜欢父亲!”   就没有一个祖父更喜欢他吗?   桥松一直郁闷到两位长辈从阳世回来,看到他爹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扶苏挑眉:   “我还没跟你计较到处发我婴儿照片的事情,你先横眉冷对起来了。”   随即扭头去向父亲告状:   “阿父你看他!”   秦政近日心情不错,耐下性子给儿子和孙子调解了一下矛盾。又问起这些年地府的变化,之前着急去阳世,都没来得及问。   桥松说没什么变化:   “也就是两百年过去,仙国那边飞升了不少人去神庭。之前去的人少还不起眼,这次去的多了之后,闹出不少事情来。”   秦政便问是什么事情。   桥松幸灾乐祸:   “那群人本来是想去神庭拜见祖父的,结果过去一看,神帝居然不是祖父本尊,立刻不满意了。”   然后两边闹腾了一场,始皇帝到底是始皇帝,成功镇压了新来的刺头。最近刺头们安分了许多,听说是神庭太子给他们画大饼了。   ——表现好的可以送去神兽界给仙帝打工。   是的,仙国来的臣子给秦政起了个仙帝的称呼,根本不在乎其他仙帝是什么想法。   扶苏点评:   “但是我阿父现在已经成神了。”   桥松忽略了他爹的打岔:   “最近听说神庭利用了现有的两拨刺头达成平衡,让神庭旧臣和仙国臣子互斗,神庭终于太平了。”   秦政听完见也没出什么大事,神帝既然自己可以处理好,那就不必他再去管了。   于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朕便不去神庭了。”   扶苏轻笑道:   “神帝估计现在心情不佳,觉得阿父丢给他一堆烫手山芋,如今还彻底不管了。”   秦政瞥他一眼:   “是朕丢过去的?”   扶苏想起来了:   “好吧,是我丢过去的。”   咳,他可没有故意给人添麻烦的想法。发个消息慰问一下吧,希望神帝不要生他的气。   桥松则说:   “祖父可不能去,去了之后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仙国臣子们肯定又要闹起来了。”   秦政颔首:   “朕在地府多住几日。”   言下之意要休息一段时日,休息完了再考虑接下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许久不见,还要和熟人们联络一下感情。二十年过去,地府应该出现了不少新鲜事吧?   结果并没有。   二十年对于地府来说太短了,短到并不足以产生什么量变和质变。   秦政耐心陪了儿女孙辈半个月,这天扶苏表情奇怪地跑回来,秦政便问他怎么了。   扶苏摸了摸脸:   “我刚刚出门碰到了八世,他冲着我就喊老祖宗。”   他还这么年轻!   秦政在提醒儿子你都一千多岁了,和安慰儿子老祖宗并不会把你喊老之间,选择了第三个解决方案。   秦政点开一个残缺位面的介绍:   “既然在地府里待着别扭,陪朕去新位面玩玩如何?”   成神了也不能懈怠。   那些神兽从出生起就是神,还不是照样在努力积攒信仰?躺平固然可以,但能进步为什么不往前走呢?   秦政从来都不是甘于现状的人。   扶苏欣然答应:   “好呀!”   又问父亲这次过去怎么玩。   之前去阳世的一趟,让父子俩确定了失忆情况下可以获得更多的信仰,扶苏得到的信仰比没封锁记忆的秦政高上一些。   之所以只高一点,还是因为扶苏就是个太子。父亲退位给他的时候,他就跟着父亲回地府了,把皇位还给了八世的太子。   这些年八世为了养大他那个早夭的儿子可谓是操碎了心,带着人在某个古代位面硬生生待了几十年,手把手教儿子治国。   秦政提出一个试验:   “朕想看看,只封锁地府记忆的话,能获得几成的信仰。”   这就和天道之前推出的新模式差不多了,去做任务的鬼魂误以为自己是死后直接穿越到新位面。   左右都是去玩的,两人的心态十分轻松。   扶苏还说呢:   “成神之后觉得做什么都简单了,反而失去了乐趣。封锁记忆或许可以重拾初心,就是桥松肯定又要生气。”   每次都不带他玩。   秦政找了个借口:   “他都那么大个人了,该学会独立行走了。”   不要总是粘着祖父和父亲。   过了几天,父子俩悄悄进入了新位面,只给桥松留了一张字条。   桥松:……   呵,习惯了呢。   这是一个四国并立的时代,北方的蛮国、西方的秦国、南方的渊国、和占据中原与东方的夏国。   看地理位置也能看出来,蛮国是戎人国度,秦国偏居关中还在蛰伏,渊国夷人为主,夏国才是这里实力最强的国家。   自夏国先帝倾吞东部的海国起,它就以难以抵挡之势强盛起来。夏国人都在翘首以盼,希望夏王可以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   然而,夏王灭海之后,似乎就满足了。他开始半场庆祝提前称帝,开始为自己歌功颂德,开始变得好大喜功。   夏帝觉得自己只是放纵了一下,问题不大。   毕竟海国是除了夏国之外的另一个强国,在当前位面,只有它们两个争锋。既已灭海,其他三国不足为虑。   却没想到,富贵荣华腐蚀人心。   多年后,夏帝醉死在宴席上。一代雄主,就此陨落。   在舆论的引导下,夏国境内对他的死并不意外,所有人都说他是自己造作的。   因为自明君堕落而成的昏君,十有八九都是类似的死法——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百姓们并不会去探究,夏帝是真的酒精中毒而亡,还是被他的好儿子趁机下了黑手。   十五年前,新任夏帝继位。   新帝励精图治,试图拿着父亲打下的良好基础,一口气完成天下一统的终极目标。   虽然他本人的眼光水平只到“国土一统就万事大吉”的程度,完全没去想过一统后要怎么治理这偌大的天下。   新帝觉得这个不用考虑,朕怎么治理夏国的,就怎么治理全天下。难度?哪里有难度?不都一样的吗?   显然,年轻的新帝空有野心。   当初他的父亲灭海后,陡然发现灭国不难,治理才是灾难。为此拖延了覆灭其他三国的脚步,开始为治理夏国而烦心。   不巧的是,那时候新帝还太小。他没见识过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他父亲的“堕落”其实存在着多重原因。   打下海国的第一个五年,先帝在努力治理,但效果不佳。夏国百姓以为先帝是在休养生息,对此十分理解。   打下海国的第二个五年,先帝终于上手了一些,海国地区开始臣服了。夏国百姓发现停战这么久了还没有新动作,怀疑先帝是不是灭一国就满足了,对他渐渐失望。   打下海国的第三个五年,先帝得到了海国百姓的服从,海国彻底被夏国消化吸收。夏国百姓认定先帝已经被富贵消磨了斗志,但先帝这个时候其实才刚刚开始飘。   灭海的时候他飘了一次,迫不及待自立帝号。然后治理海国时被打脸,只能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去和海国人死磕。   把海国治理好后,先帝又飘了一次。这次由于比打天下还困难,他飘得有点厉害,开始醉生梦死享受当下。   因为他还年轻,哪怕耽误了十五年,他也才四十,他自认为自己活个五十多不成问题。   他可以放纵自己到四十五岁,然后再去一口气覆灭其他三国。这样先攻克了较为简单的关卡,后头难的来了时,儿子们也长大了,可以为他分忧。   是的,他打的是等儿子长大,把烫手山芋分派下去的主意。   可惜他儿子也想早点继位,一展雄图。   更可惜的是,新帝好像并没有打天下的能力。十五年过去了,三国还蹦跶在那里就是不死。   夏国的国力不断提升,夏国的军事水平也没有到止步不前的程度。然而对外战争却总是只能占小便宜,不能一口气倾吞。   新帝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秦政父子明白。   扶苏心下吐槽:   ‘先帝自灭海起,治理用了15年,2年后先帝身死,也就是过去了17年。17年里夏国天天宣扬要一统天下,他们以为三国都是傻子吗?’   你夏国原地踏步的时候对外发出灭国威胁,三国的国君再愚钝也知道得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发育啊!   所以新帝继位后迫不及待整兵出击,才会被狠狠抵挡回来。   三国虽然做不到大胜,但只要不大败就没事。三国还会联手应敌,私下里串联起来给夏国找麻烦,夏国能赢才是怪事。   真就当别国都是傻子,实力差到随便就能覆灭。   也不看看人家十几年里都在操练兵马,而你夏国的兵呢?差点就被富贵安乐养废了。   不过夏国如何也不关他事。   扶苏皱眉打量周围年久失修的宫殿,意识到自己这一世的处境不太妙。   他拥有原主的部分记忆,知道自己是来自渊国的质子。   事情还要从新帝战事失利说起。   正面战场讨不到太多好处,夏帝不信邪,又反复尝试了多回。结果就是穷兵黩武,仗没少打,国力没少消耗,结果那是一个没有。   三国表面上被打趴下了,不敢和夏国争锋。但看领土,其实也没丢几城。   后来夏帝就消停了,打算再攒一攒国力,练一练兵,日后再战。为了在自己积蓄力量的时候震慑住他国,夏帝威胁各国送质子前来夏都。   他想借此辖制住三国,叫三国不敢轻举妄动。就算三国不在乎质子,阵前斩杀别国皇子,也能打击对方士气。   三国于是各自挑了个不受宠的儿子送来。   原主名为渊桑,是渊王第四子。   扶苏的第一反应是:   ‘渊是哪座城?还有这个姓氏?’   渊王听着也太难听了,像冤枉似的。   ——确实难听,所以渊王的野望是成为渊帝,这样就好听了。   封锁了记忆的扶苏忘却了他看过的各类网络文学,不然现在一定会敏锐地察觉到,本位面的主角肯定是渊国王室子弟。   毕竟渊帝一听就是个应该当绿江男主角的称号。   因为不记得了,扶苏就只嫌弃了一下渊字不好。渊,深潭也。不是什么吉利的意象,反而总与失败挂钩,像是“打入深渊”这种。   先祖建国的时候也不嫌晦气。   没当过质子的扶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挺新奇的,不过由于心情不好,他现在没空去关心这个。   二世陛下前一秒驾崩,后一秒发现自己来到了陌生的世界。   穿越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爹呢?   既然要屏蔽地府记忆,父子俩来之前就商量好了,把秦政借重孙的身子回到阳世的这一段也给它屏蔽了。   最后发现需要屏蔽的有点多,干脆进行了一些修改和编纂。   所以在扶苏的记忆里,他是过了十年凄凄惨惨独自坚强的日子。好不容易等到阳寿耗尽,能去看看是否存在地府、他爹又是不是真的在地府等他。   结果一睁眼——什么地府?没有地府!只有个陌生朝代,也没看到阿父。   扶苏抿着唇很不高兴。   偏在这时,眼前跳出来一个记事本模样的窗口。窗口左上角写着熟悉的秦隶:【质子为皇-错别字修改器】。   众所周知,记事本的标题一般是这样的:无标题-记事本。   错别字修改器借用了它的格式和功能,所以《质子为皇》就是本世界原著小说的名字了。   输入栏区域已经有写好的开头剧情摆在那里,简单的几段文字介绍了前因后果。   大意是渊国四皇子不受宠,连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其他皇子的大名充满了父母对他们的期待,寓意一个比一个好。只有渊四,因为生母居住的院子里有棵桑树,就叫渊桑了。   谁让他生母只是个宫女呢?   扶苏:……   桑怎么了!桑怎么了!桑哪里寓意不好了!他阿父特意给他起的名字!不好你个头!   没有眼光,哼。   扶苏不悦地继续往下看。   后面说的是五岁的渊四不出所料地成为了夏都中的质子,小小年纪就要在异国他乡讨生活。   至今为止已经有四年多了,日子过得很清苦。一开始身边还有从者侍奉,现在侍从都惫懒了,只管不叫他饿死就行。   看完这些,扶苏眉稍微动。   别的都还好,就是这横向左右排版的文字看着不太习惯。   他正想研究一下修改器的菜单栏,就发现页面还能往下翻。新的剧情刷新了出来,它在自动向下滚动。   「这日是渊桑十岁的生辰,可惜没有一个人记住。   膳房那边日常为难他,故意拖着没有将朝食送来。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将早膳送到渊阁。   送膳的太监耀武扬威:“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第一段剧透到此为止。   扶苏顿时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阿父以前在赵国为质时,是不是也受过这类的刁难?   可恶。   修改器跳出了使用指南,小箭头指向文字,气泡上告诉他可以选择一个文字替换成另一个文字,然后点击确定。   虽然它是“错别字”修改器,但它其实什么字都能改。   唯一的限制是每次更新剧透时才能使用,而且一次只能改一个字。要是一直拖着没改的话,等剧透的剧情发生后就不能再改了。   好在不改的话,次数不会被昧掉。反而会累积起来,直到0点清零,所以得在0点之前用完。   介绍完规则,最后有一个小气泡卖了个萌——「现在请用金手指改善自己的境遇吧^_^」   扶苏的目光在那段新刷出来的文字里逡巡片刻,最后选定了其中一个字,重新书写,确认修改。   半个时辰后。   嚣张地小太监带着浩浩荡荡的十几个过来给他送膳。   小太监指着他鼻子骂:   “区区质子也敢用这种表情看你爷爷我?看什么看?嫌弃我来晚了?我可告诉你,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说完一挥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人把饭食放下。   十几个小太监立刻鱼贯而入,在陈旧但还算整洁的餐桌上忙忙碌碌放下了四十九个小碟子。南北早点都能瞧见,各个精致可爱,香气扑鼻。   小太监冷哼一声:   “吃吧,这就是你的御膳。”   扶苏单手支颐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修改器界面被他挪到了角落,免得遮挡视线,但是上头被标红修改过的字依然显眼。   只见原本那句「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将早膳送到渊阁」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将御膳送到渊阁」。   其中“早膳”的“早”被红笔划掉了,旁边插入了一个红色的“御”字。   早膳变御膳。   扶苏改这个纯粹是不安好心,他就想知道这个世界能有多癫。   改一个字真的能改变一切吗?   改完如果逻辑有问题,又要怎么圆上呢?   自己会因此受到牵连被惩处吗?   结果真就这么癫,御膳居然当真送来了,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觉得把御膳送过来有问题。   小太监丢下御膳就带人走了。   扶苏看着眼前的美食,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筷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如今他手里只有修改器这么个看起来不太寻常的东西,若能参透它携带的神秘力量,或许还有机会脱离这个世界,去其他位面寻到父亲。   所以不能着急,他得先养好身体,再谋划其他。   扶苏一边在心里腹诽夏帝奢靡,一个人吃四十九盘早餐,他是猪吗?一边飞快地扫荡,很快吃掉了三分之一。   最近天凉,食物应该放不坏。他一个质子吃不到多少好东西,这些就先留着,当午膳和晚膳了。   扶苏很快找了个干净的大盒子和布巾出来,把没动的食物都挪到里头,然后把盖好的盒子藏起来。   干了坏事是要毁尸灭迹的,这么多精美的碗碟放在他这里,简直是等着人来抓。所以扶苏很快收拾完毕,就带着一布包的碗碟出门了。   他得找个地方把东西丢了。   扶苏怀疑修改器的效果存在一定的时效性和范围性。   比如刚才,那群人来送御膳时自己不会意识到不对、事后也会忘记这件事,所以牵连不到他去。   但是如果扶苏把碗碟留下,回头搜宫的时候搜到,那就说不清楚了。哪怕没人能想得起来东西是怎么送来的,扶苏也要因为“偷东西”吃挂落。   他回忆着宫内地形,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池塘,很快把布里的碗碟抖落出来,全部丢进池塘里。   布是不能丢进去的,这个容易追查到他头上。所以把布上的碎屑拍干净之后,就可以拿回去放着了。   干完这些扶苏松了口气。   一回头,发现身后有个人。他心下一惊,但还能稳得住。大不了杀人灭口,他这么多年习武又不是白练的。   然而对方先一步迟疑着开口:   “阿苏?”   扶苏一愣,立刻扑了过去:   “阿父!”   时间回到六刻钟前。   秦政的记忆停留在自己驾崩,太子伤心欲绝。原以为睁眼会在地府中,结果却是个陌生的楼阁。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里叫秦阁,是皇宫中一个偏僻的居所。原主是秦国送来夏国的质子,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和渊桑的生母贫寒不同,秦国质子秦正实则是前任贵嫔之子。贵嫔无宠却商户出身,最不差的便是银钱。   小透明秦正虽然被送来为质,却带走了母亲死前遗留的所有钱财。有钱财傍身,他在夏都日子过得还可以。   至少不会像渊桑那样,身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渊桑只有一个洒扫太监和一个粗使宫女,两人经常躲懒,一天里见不到几回。   秦政也遇到了错别字修改器。   他本要出去搜寻一圈,看看宫中是否有疑似熟人的人存在。上次重生是回到大秦,这次的穿越或许也和大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原主的故国也叫大秦。   修改器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决定先研究一下这个东西怎么用。   眼前出现几段文字:   「今早夏帝的御膳迟迟不曾送来,夏帝大发雷霆。命人前去催促后,膳房终于紧赶慢赶送去了一份餐食。   宫人揭开食盒一看,竟是一份清汤寡水的冷粥小菜。   夏帝怒道:“这种东西朕怎么吃得下?!”」   修改器提示,您可以修改一个字。   秦政略一思索。   虽然不知道夏帝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导致膳房出问题,但夏帝不是什么好东西,戏弄他一番就算是为原主报仇了。   于是秦政伸手选中某个字,以指尖代笔,写下一个字。   太极殿中。   夏帝怒吼道:   “你们就给朕送这个?这种东西朕怎么吃得饱?!”   吼完,夏帝自己愣住了。   小太监们却像是得到了提醒,连忙赔着罪下去了。很快,又送来了十份一模一样的稀粥小菜。   这回陛下肯定能吃饱了。   不是他们不想拿别的,而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只顾着拿这个。   他们不知道,这是扶苏搞的鬼。   扶苏把自己的早膳和御膳对调了,所以哪怕太监们后续再去拿食物,也会不断遵照给渊国质子的条件拿,直到一个时辰后修改器的效果结束。   夏帝如何气得头疼秦政是看不到了,他把修改器丢到一边,打算出去转一转。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秦政准备先把皇宫里摸清楚。所以他随便转了转,恰好碰见了出来干坏事的扶苏。   扶苏的行为举止叫他看着觉得有点眼熟,忍不住跟了上去。   秦政认出了这是渊国质子渊桑,但记忆里没有对方的长相。直到他渊桑转身,他才看清了那张和他家阿苏幼时一模一样的小脸。   秦政下意识问了一句:   “阿苏?”   刚满十岁的小孩眼前一亮:   “阿父!”   小炮弹跑过来,撞进自己怀里。秦政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不由有些无奈。   秦政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莫怕,阿父在呢。”   既然异世也有太子在侧,他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享受这一次的新生吧。   秦政牵着儿子的小手回秦阁。   他想起渊桑的境遇,顿时怜惜:   “饿坏了吧?他们是不是又克扣了你的食物?阿父这里有好吃的,过来填填肚子。”   扶苏心虚地“唔”了一声:   “我不饿……”   秦政根本不信:   “朕有钱,可以买到正常的食物,你不用给朕省粮食。”   扶苏只好小声把修改器说了:   “我截走了夏帝的御膳。”   秦政脚步一顿。   好家伙,难怪夏帝早上只有稀粥小菜能吃,敢情是你干的好事!   ————————   扶苏苏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吃一顿饱饭罢了!   始皇穿八世之前在《完美太子》的番外里写过一点,这边就不写了。   感兴趣的宝可以去那边看,只有一章,主要写的是养崽,没什么剧情。 第218章 乌龙:扶苏:我没想让夏帝绝嗣,都是误会   既然不饿,就不用着急去秦阁了。   虽然秦政手头有余钱,日子过得还可以。但也正因为他有余钱能让宫人肯照顾他一二,才导致秦阁里人多眼杂。   难道还真能指望敌国皇宫里的侍者会真情实感地忠诚于自己这个质子不成?   所以冷寂荒废的渊阁反而更适合商量事情。   父子俩来到渊阁。   渊阁和秦阁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型阁楼,二层高,颇有江南建筑的风格。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角落有几间侍从居住的矮房。   但这会儿阁内无人。   像这样的小院,精心打理的话会成为皇宫中别具一格的景致。然而自从被分派给质子居住后,它们就渐渐荒败了下来。   尤其是渊阁这里,格外凄凉。   正好到了深秋时节,草木凋零。无人打理的花草越发显得寂寥,许多地方枯草丛生,院子里还有一颗害病枯死的老树。   已经没人记得这里曾经的模样了,也没人记得它以前叫做玉兰阁,而不是渊阁。   秦政皱眉打量了一番四周:   “他们就让你住这样的地方?”   他家太子自幼锦衣玉食,吃穿住行都要最好的。别说没当过处境艰难的质子了,就是寻常不受宠公子的遭遇都没经历过。   扶苏拉着阿父的手往里走:   “是原主住这样的地方,我才刚来呢。阿父,你早膳用过了吗?”   他想着父亲哪怕使了银子估计也换不到太好的食物,远不如御膳可口。虽然木盒里藏起来的是他吃剩下的,却也都是还未动筷的干净食物,父亲肯定不会嫌弃的。   秦国质子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要发育的年纪。   当初这个岁数时,他阿父早都回到大秦继位了,自然不会因为吃不好影响发育。可现在身处异国他乡,那就不好说了,万一长不到原本的八尺六寸那多亏?   秦政看十岁的小崽忙忙碌碌地把藏起来的御膳取出来,觉得像是看一只冬天藏了一树洞松子的小松鼠。   可爱。   虽然不饿,但太子辛苦忙活了一遭,秦政还是给面子地吃了一些。吃完他看了看周围,还是觉得碍眼。   秦政便道:   “你搬来同朕住。”   扶苏摇了摇头。   他没说什么,可父子俩其实心里都清楚,寄人篱下时住哪里并不是他们能够说了算的。   何况两人身份敏感,都是别国质子,接触太多还容易引起夏帝的不满。   这里到底不是战国。   战国时期各国手底下都压了多名质子,这些质子只做互相威慑用,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质子们之间的交往,各国都不是很在意。   夏国不一样,夏帝绝对不会乐意看到两国的质子关系紧密的。   秦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受制于人的体验了。   穿越一遭,竟然沦落到了连爱子都无法庇佑的地步。心下不由气闷,但很快便开始思索对策。   秦政习惯了唯我独尊,方才也是下意识就说出那话。既然话已出口,他就没有要改的意思,再难他也会想办法办成。   扶苏则好奇地挨过来,伸手戳了戳属于父亲的修改器界面。   他原本是看不见这个界面的。   自从两人互相通气,说自己都有错别字修改器后,就能看见彼此的记事本窗口了。不仅可以看见,还能操作。   扶苏的菜单栏里只有一些非常基础的功能,比如搜索关键字这些。父亲的也一样,甚至标题都是一样的《质子为皇》。   扶苏有些搞不明白了:   “所以我和阿父谁是主角?”   秦政收回思绪看了一眼:   “剧情只有个开头,为何不能是双主角?”   没有结尾,谁也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如果只是两人各自回国登基,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故事从未说过未来天下会成功一统,最终只剩一个皇帝。   秦政跳过这个话题,问起扶苏继位后的事情。他已经知道扶苏是当了十年皇帝后驾崩的,难免担忧儿子这十年里是否受过什么委屈。   扶苏大事上惯爱报喜不报忧,小事上才会撒娇装可怜。   所以当听太子说没受什么委屈时,秦政就认定他肯定被人欺负了。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扶苏歪头:   “真的没有呀!”   他记不太清这十年都经历了什么,基本都是些处理国事的日常。因为实在乏善可陈,所以才说没受委屈。   他倒是想拎一件事情出来说说,好叫阿父心疼他。结果想不到有什么能说的,实在可惜。   然而站在秦政的角度上就是,正常情况扶苏哪怕夸大事实也会卖个惨。不卖就一定是受了大委屈,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忧。   秦政给他把乱糟糟的发髻拆了:   “这头发谁给你梳的?”   扶苏伸手摸了下:   “不知道,醒来就这样了,可能是原主自己梳的。”   秦政在屋内找了找,找到个梳子。示意儿子坐好,亲自给他把发髻重新梳了一遍。   扶苏晃了晃够不着地面的小短腿:   “阿父好久没给我束过发了。”   秦政应了一声:   “自朕老后,都是太子替朕束发,实在孝顺。”   扶苏乖乖等父亲忙完才往他身上一趴,虽然现在的身体只差三岁,但看起来完全是小少年和小稚童的区别。   因为渊桑严重营养不良,吃不饱饭长得又瘦又小。纯靠天生丽质才能保住身上的一身白嫩皮肤,不然早就被磋磨得枯黄黑瘦了。   反观秦正,吃饱穿暖还是不愁的。哪怕还没到抽条的年纪,西北基因叫他本身就比同龄孩子高大许多。   秦政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   “你这是十岁?”   说五岁他都嫌多。   扶苏瘦得快成骨头精了,小胳膊小腿都细得吓人,个头也矮。本身渊国人的身形就相对娇小些,这么一来雪上加霜。   秦政把儿子放下,开始解他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也是穿了多年的旧服,因着渊桑发育迟缓,正好省了时常更换新衣的麻烦。   即便如此,衣袖也短了一截。更别提布料老旧,边角开线了。   幸而宫中有专门的浣衣坊,不然要是叫各宫自己浆洗衣裳的话,小孩怕不是要亲自洗衣服,或者凑合穿脏的。   扶苏愣了一下,衣服就被扒了。   他迷茫地问道:   “阿父?”   秦政看了看他的胸腹:   “身上果然一点肉都没有。”   薄薄的皮肤紧贴在肋骨上,一排排骨头清晰可见。别说亲爹了,路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秦政压下了心底的怒火,温柔地给儿子把衣服重新穿好。可这深秋时节,穿着这么单薄,难免冻一个哆嗦。   扶苏往父亲身上靠了靠:   “阿父,我有点冷。”   父亲身上暖烘烘的。   秦政立刻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他裹上。   秦政起身: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打算回去拿点东西过来,短时间内无法叫儿子住到他那头去,那就给这边多添点用品。   扶苏拉住了父亲的袖子:   “阿父,我有个主意。”   一刻钟后,秦政回到秦阁。侍女笑着为他奉上热茶,同他说今日风大,小心着凉。   秦政心不在焉地与她交谈几句。   侍女见他频频往外看,有些疑惑:   “公子在看什么?”   秦政收回视线:   “今日出门偶遇了公子桑。”   夏国皇宫里一般称他们这些质子为公子,但夏国自家的就是皇子殿下。   仿佛靠着这样的称呼,就可以压三国一头似的,反复提醒质子们——你们只是诸公之子,你们父亲的地位都在夏帝这个天子之下,何况你们本身?   很无聊的精神胜利法。   侍女没怎么见过渊桑,听完没什么感觉,只随口回应了句“奴婢倒是很少见到那位公子”。   说着,她忽然发现了什么:   “公子的披风?”   秦政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就进书房看书去了。   过了片刻,小太监跑来和婢女说门口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孩。婢女忽地想起了方才提到的公子桑,快步走到了院门口。   果然瞧见身材娇小的孩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偷看向这里,身上还裹着眼熟的披风。   婢女走了过去:   “不知公子过来所为何事?”   扶苏怯怯地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阿兄送了我礼物,我来回礼。”   那是个不怎么珍贵的小玩具,她们公子其实不缺。但是婢女看到捧出玩具的瘦弱小手,又见小孩满脸期待,到底没有拒绝。   婢女接了过去:   “奴婢会转交给公子的。”   扶苏抿唇笑了笑:   “谢谢姐姐。”   小孩天生长得好,笑起来又甜又乖,特别讨人喜欢。   到底是大秦第一美男子的幼年态,瘦弱也不会影响太多颜值,反而更叫人心疼。人都是喜欢好看生物的,婢女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小孩却已经拢着披风跑开了。   婢女回到院中,鬼使神差地叫住方才那个小太监,问他公子桑今年多大了。   小太监有些奇怪:   “碧月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碧月随口答道:   “我方才和公子桑聊了两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忽地想到他好像四五年前就来咱们大夏了,怎么如今瞧着还是四五岁的模样?”   小太监是负责探听消息的,知道的要多些。   他压低声音回说:   “还不是吃不饱饭闹的?姐姐也见识过宫外的穷苦人家,都是这样的。实不相瞒,公子桑如今也九、十岁了。”   王室子弟日子过得如此凄惨,也是少见,还不如他们这些当奴婢的呢。   碧月心下同情。   但她并不是多管什么,她只是比旁人稍微善良一二,还没那么胆大。她一个寻常奴婢,可没资格接济人家公子。   是以碧月只是去书房和秦政说了一声,留下了那枚玩具。   秦政看着它,叹了口气:   “这应当是公子桑唯一的玩具了。”   碧月不曾接话。   顿了顿,秦政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出去一趟。”   碧月忽然意识到公子要做什么。   她连忙阻拦:   “公子!您自己也处境艰难!”   自身难保还要管别人,公子也太心善了。若叫陛下知道,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秦政却不顾她的阻拦出去了。   不多时牵着小孩回来。   碧月脸色有些难看,想要用冷脸吓得小孩自己离开。可是对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实在拉不下脸。   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赌气:   “公子日后可别后悔!”   秦政把儿子推到她面前:   “你带他去洗漱换一身衣裳,姜汤也备好,莫要着凉了。”   碧月只好把走路都费劲的小孩抱起来,带去了澡间。   幸而孩子身量够小,洗澡也用不了太多热水。碧月使了点银子叫小太监去买了桶热水回来,就能解决扶苏洗澡的问题。   小孩本来就爱干净,宫里也不可能真叫他脏兮兮的待着,所以一桶水就够洗了。碧月又给他找了秦正小时候的衣服出来换上,顿时从落魄公子变成了锦衣公子。   秦政看到被带回来总算像模像样了一些的儿子,十分满意。   碧月问道:   “公子可有什么章程?”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私下里来往。   秦政回答:   “先让他在这里住几日。”   碧月松了口气,以为公子只是暂时帮这孩子一把,心里还是有成算的。   等人一走。   扶苏对父亲说:   “二皇子应该听见了。”   秦政颔首:   “接下来就看夏帝是个什么想法。”   方才秦政出去寻儿子,实则是特意做了一出戏。   两人原本是想先借口公子正心善,让扶苏住进来再说。只要最初住进来的借口可以说服所有人,后头想多多来往并不会引人注意。   哪怕夏帝心里不高兴,面上也无法说什么。   别国质子在自家饿到皮包骨难道就是什么好名声吗?连稚童都磋磨只会被指责心胸狭隘。   这种事情,不闹出来就没人管,闹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闹完之后夏帝是没脸了,质子的生活条件确实可以改善不少,背地里的针对却会剧增。   所以在最初秦政回来的路上,他们远远发现了二皇子在林中赏秋海棠,就果断调整了计划。   方才扶苏离开后特意停留在海棠林的不远处,秦政来寻他时弄出了一点动静。两人站在花丛另一边,进行了一番对话。   秦政劝说:   “你那里连个侍奉的宫人都没有,还是随我回秦阁吧。”   扶苏就回:   “有宫人的,只是他们经常躲懒,找不见人。”   秦政却不满地道:   “他们想起来才给你领一回膳食,想不起来就叫你饿着。日日都是稀粥淡饭,还只有一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扶苏便不说话了。   秦政又挑剔了他的衣裳:   “宫中再怎么冷待你我二人,每季也会给质子做新衣。你怎么还穿着多年前的旧衣?他们是不是把你的衣裳抢走了?”   扶苏小声回答,活像个受气包:   “我不知道,他们说没有新衣。”   秦政强硬地拉着他:   “你跟我回去。”   交谈就断在了这里。   二皇子饶有兴致地听完,花也不赏了,转身前往母妃宫中请安。   二皇子是贵妃所出,比不得正宫皇后的嫡长子。对方早已加封太子,时常瞧不起底下的弟弟。   但二皇子比他聪明,明智地选择了走谦逊路线。   他的功课做得不比太子差,也不会比太子好太多,免得招来太子记恨。保住太子风头的同时展现了自身,还能获得所有人的交口称赞。   二皇子对外的人设就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人。   这样一个人,听说了质子的遭遇会怎么应对呢?他绝对不会傻到完全不管,因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二皇子回去同贵妃说:   “公子桑住进了秦阁之中,父皇必然会得到消息。今早膳房闹出了乱子,父皇正是愠怒的时候,听闻此事必然拿他们泄愤。”   贵妃是个聪明的女人:   “御膳房说到底也是归皇后管辖的,今日陛下不曾迁怒皇后,也不过是因为皇后平日里处理六宫事务从未犯过错。”   二皇子点头:   “苛待质子这事,说到底也是治宫不严。底下的宫人如此奴大欺主,可见皇后失察。往大了说,此事也会引起四国纠纷。”   贵妃眼眸微眯:   “若是寻常,自然不好揪着这点小事特意去同陛下告状。何况平白无故地为质子说话,也容易叫陛下警惕。”   二皇子默契接口:   “然而这回是父皇自己先听闻了质子的事情,儿臣不过恰好一起听见,顺势劝说了两句而已。”   贵妃笑了:   “我儿一向仁善,自然见不得这样的事。由你开口,陛下也不会觉得这是后宫在给皇后上眼药。这次皇后怕是躲不过一顿数落了。”   二皇子又补充了一句:   “七弟鞭挞伴读,这事还是要同父亲说一说的。”   七皇子是皇后的养子,虽然没有记在皇后名下,避免多出个嫡子来。却也是和皇后关系要好的表妹所出,当初表妹难产去世,孩子就一直养在皇后膝下。   皇后教养的皇子做出这种事情,算是再给这件事添把火。   母子俩很快商量好对策。   二皇子便直接去求见了夏帝。   他对夏帝提起七皇子的事:   “儿臣身为七弟的兄长,不好放任他继续犯错。非我想向父皇告弟弟的状,只是那伴读都是朝臣之子……”   夏帝果然脸色不好起来:   “真是荒唐!”   若是奴婢,鞭挞也就鞭挞了,朝臣之子怎么能随便欺辱?他还没天下一统呢,那些臣子要是在大夏待得不高兴,是有可能转投他国的!   夏帝夸了一句儿子做得对,这种事情绝不能包庇。   正说着,就有小太监过来回禀,说的就是两国质子走得太近的事情。   二皇子因为是现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率先知道内情,才能先一步安排好后续的计划。   皇帝这里要等扶苏进了秦阁,久久不出来,才能确定是两人交往过密。   主要也没人会整日跟着两个年幼的质子,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眼线是秦阁里头侍奉的宫人,对方确认后再往外传消息,便慢了不止一步。   皇帝根本没怀疑二皇子提前知道消息。   他正要发火,就被二皇子劝住了。   二皇子隐晦地提起了邦交。   如今大夏休养生息,不好闹大。关键是这事闹大了有损夏帝名声,说到底不过是宫中奴婢欺上瞒下的小事。   夏帝顿时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御膳房出了问题,七皇子出了问题,质子那边也出了问题,皇后就是这么管的后宫?   这三件事,哪件都不是小事。不是影响到了夏帝自身,就是会影响夏帝的大业。   夏帝厌恶地皱起眉头。   他觉得皇后最近实在是糊涂。   自己把早上的事情交给皇后去查,就是为了给皇后一个面子,也不知道皇后现在查得如何了。   夏帝决定再给皇后一个机会。   他摆摆手让二皇子退下,自己摆驾去了凤仪宫。他要问问皇后查出什么名堂了没有,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动他的御膳。   至于那两个报团取暖的质子。   老二说得对,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罢了。从小就被送来大夏为质了,根本不足为虑,他们的交好也代表不了秦渊两国的态度。   正好他也懒得再给渊桑指派什么人手去照顾,免得又出现这次的事情闹得他没脸。那秦正不是有钱?就让渊桑跟着他住好了,保管不会被欺辱。   秦阁里。   扶苏还是觉得有点冷,可这会儿没到点炭的时节。没了以前身为太子的特权,这副小身体就算因为体弱而畏冷也只能硬熬着。   秦政把他塞进被窝里,用被子裹成了一个小球,还让人灌了汤婆子送来。   扶苏伸出小手去拉父亲:   “阿父能进来给我当暖炉吗?汤婆子太小了。”   他身体都发不出太多热量来,裹了一会儿被子里还是凉凉的。   秦政二话没说答应了:   “好。”   扶苏这身体也就比当初中毒那会儿稍微好一点,叫他看得揪心。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就很开心:   “阿父。”   秦政给他把被子掖好:   “嗯?”   扶苏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秦政就知道他是在害怕。   秦政拥紧他:   “朕在呢,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不怪扶苏害怕,对他来说独自度过了没有父亲的十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难免担忧一觉醒来只是个梦。   秦政轻轻遮住他的双眼:   “睡一会儿吧。”   扶苏不想睡。   秦政哄他:   “睡醒之后发现朕还在,以后就不怕了。”   扶苏崽把脑袋埋在父亲颈窝里,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虽然不想睡,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就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了。   扶苏睡着后没多久,修改器刷新出了新剧情。   「夏帝前往凤仪宫质问皇后早晨的事情查得如何,奈何皇后对此毫无头绪。御膳分明已经做好,却不翼而飞,这如何都说不过去。   夏帝斥责皇后治宫不严,心里又难免生出一些惶恐来。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即便御膳失踪,底下的太监也不可能胆敢直接给他奉上清粥小菜。   莫非——皇宫中闹鬼?」   秦政看到这里就意识到,他和扶苏的布局生效了。   夏帝不早不晚的,这个时候突然去质问皇后,肯定是因为别的事情受到了刺激。不然再怎么也得等一等,挑个空闲的时间再去问,比如午休、晚膳。   不过这段没什么好修改的。   秦政就把修改次数留下了,又看了一眼儿子的修改器界面,上头刷新出来的是同一段内容。   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如果两人刷新的是相同内容,是否可以各自改一个字。这样相当于拥有了改两个字的资格,每次只让改一个字的话还是太局限了。   后续的刷新还好,可以靠前面攒下的次数。主要是每日第一次的刷新,注定只有一个字的修改机会,万一遇到哪天第一个刷出的是重要剧情就抓瞎了。   秦政思考片刻,决定暂不尝试。   就算要尝试,也是找个有意义的片段尝试。这一段没什么好尝试的,实在无处可改。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个剧情的刷新是遵照什么规律。   目前看来,秦政遇到的两次刷新都是和大事件有关。第一次是夏帝的早膳被人动了手脚,第二次是夏帝和皇后的矛盾。   扶苏那边第二次和他一样,第一次却是件小事。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牵连到扶苏的“安危”,是他受欺负的事情。   那么刷新原则可以暂时总结为:   1、与自身相关的危机事件   2、宫内发生的大事   不知道能不能刷出宫外大事,他们困于深宫无法得知外界的风云变换,到底还是有些吃亏。   怀里的小孩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秦政熟练地给他调整了下手脚,把掀开一点的被子重新掖好。   过了半个时辰,碧月进来询问午膳。   见公子抱着公子桑,还有些发愣。相处好几年了,很少见到公子善心大发到这个程度。   碧月想了想,觉得自家公子可能是物伤其类了。看到公子桑想到了自己,这才格外关切一二。   秦政把儿子叫醒:   “先吃午饭再接着睡。”   扶苏懒洋洋地半闭着眼睛不想动。   但是看到父亲还在,就精神了一些。被父亲裹着小毯子抱去桌边坐下,才彻底醒了盹。   扶苏说道:   “我自己吃吧?”   秦政也没强求:   “多吃点,养胖一点才好跟着我习武。”   就扶苏这小身板,不习武强身不行。趁着年纪还小把底子补回来,再将身子骨练强壮些,以后才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扶苏听到习武,顿时就觉得累了,连吃饭都没了力气。   他看了眼桌上的膳食。   虽然儿子什么都没说,秦政却知道他在心里嘀咕什么。估计是想着这次怎么没刷新出相关剧情来,这样就可以再截胡一次夏帝的御膳了。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   “可一不可二。”   次数多了容易暴露自己。   捏完微微蹙眉,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扶苏也知道同样的事不能多做,胡乱点了点头,没再多提。   吃完午膳,扶苏发现自己的修改器多了一段剧情。看完之后,他也发现了这个修改器存在着bug。   秦政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扶苏弯眉笑笑:   “下午我们出去走走好了。”   待在屋子里是很难触发新事件的,出去之后多接触点人,说不定可以引得其他人对他们“出手”。   修改器不主动刷新剧情,他们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秦政答应下来:   “碧月已经将我幼时的衣服整理出来了,叫她给你换一身厚实的。”   原主来了这里之后置办了不少衣服,他这里每季的新衣服不会被克扣。但原主以前跟着身为贵嫔的母亲,过的一直是锦衣玉食的日子,所以最初还有些不习惯这里的凄苦。   刚来那两年,他花了不少银子上下打点,闹得全皇宫都知道他有钱。后来银钱不凑手了,才意识到需要节俭。   根本不知道是有人私底下看他钱多故意引着他多花,不然哪里会花得那么快呢。   后来原主被迫学会了心机,知道财不露白。母家辗转给他送了新的钱财来后,他就低调下去了。   如今原主每季也只新添一两套衣服,并不起眼,还都是没什么花纹装饰的寻常素衣。也就料子稍微好点,价格倒是不贵。   旁人一看,便觉得他确实没钱了。   这会儿碧月翻出来的旧衣服,反倒华丽许多。她还是特意挑拣的低调些的衣裳,不然更惹眼。   扶苏换上这样的衣服,好看得像个小仙童。可惜就是太瘦小了,如果肉乎一些会更好。   碧月宽慰道:   “小公子吃胖些,穿这衣服就更好看了。”   扶苏却说:   “我吃胖一点就长高穿不进去了。”   世人都对长高有执念。   碧月噗嗤一笑:   “无妨,还有身量更高的新衣裳呢。我们公子个头窜得快,早期的衣裳多得很。”   有时候频繁换衣服,也不光是作风奢靡,可能只是单纯的衣服小了。   秦政也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少年人看着已经有些长身玉立的感觉了,站在那里格外显眼。   他检查了一下儿子的衣裳:   “还是薄了点。”   碧月是按照自家公子的抗冻程度选的,闻言便意识到公子桑许是怕冷。连忙又去取了一件带毛领的小斗篷,给小公子裹上。   虽是带毛领,却是不怎么值钱的兔毛领。胜在柔软细滑,就是容易掉毛。   幸而保存得好,不然现在毛都斑秃了。   扶苏的小脸藏在一圈毛毛里头,显得更精致可爱了。秦政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头,然后才牵起他的小手往外走。   他没叫碧月跟着,只让一个小太监远远跟随,说是在附近走走。   扶苏迈着小短腿跟上:   “阿父你以前走路都不牵我的。”   秦政回忆起往事:   “朕怎么没有牵你了?你小时候都是朕牵着你走的。”   扶苏刚要高兴。   就听他爹接着说:   “不然你一眨眼人就跑没影了。”   扶苏:……   未成想父亲还记得那么多他小时候的黑历史,一路上扶苏听了不少。   什么上朝的那点路,小太子都能蹦蹦跳跳把所有东西都摸一遍,不拉着人走下朝了都到不了朝殿。   还有什么殿前花园必须有人盯着,不然让小太子单独跑那边去玩,一旦偶遇了朝臣,朝臣就要遭殃。   幼年期的小阿苏是真的皮。   说话间来到了御花园,这里是偶然事件频发的地方。在这里多转两圈,保管遇到麻烦。   果然,没走两步他们就听见有小孩在发脾气。间或夹杂着旁人惨叫的声音,应该是宫侍。   父子俩齐齐停步。   寻常事情还好,这种还是得离远点。谁让他们在异国皇宫里头,地位也不比那些宫人高多少呢?   遇到个脾气暴虐的,估计会连他们一起打。   两人绕开了,往另一处走去。   修改器开始跳出剧情。   父子俩立刻意识到这是第三种刷新剧情的方式,既偶遇事件后刷新。   扶苏小声说:   “涉及自身的,似乎是提前半个时辰提醒。宫中大事件,不知道会提前多久,但看样子应该在两刻钟左右。”   因为秦政当初收到夏帝早膳问题的时间点,差不多就是在夏帝用早膳前的两刻钟。   碧月去打听过,说夏帝用膳的点一般在下朝之后一刻钟。下朝也就是辰时初(7点),扶苏也是这个时候使用的修改器。   他7点用修改器,7点15分到了夏帝下朝回来用膳的时候。但是今天早膳送晚了,过了时间一直没来。   夏帝当然不可能等很久,估计等了十分钟不到就不耐烦了,着人去催促。于是到7点30左右时,小太监们端上来了清粥小菜。   这个时候御膳或许还在膳房,也有可能已经打包往扶苏这里送了。以小太监故意磋磨渊桑的恶劣性子,很有可能会在路上耽误两刻多钟才送来。   于是8点扶苏这里送到了御膳。   反观秦政这头,他也是7点苏醒发现穿越的,慢半拍使用了修改器。   于是在7点零几分的时候,紧接着扶苏使用修改器后,秦政这边刷新出了最新版本的剧情。秦政于是改了夏帝说的话,让7点30分发飙的夏帝嘴瓢了。   父子俩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应该差不多就是两刻钟的差距。   秦政若有所思:   “危及自身提前4刻钟预警,大事件提前2刻钟提醒,突发状况则是立即刷新。”   突发状况是不确定的。   可能他们来晚了,撞见的就是一个收尾。所以它不会提前太久,有时候或许只将未来几分钟的情况预告给金手指的持有者。   这就很考验临场反应了。   秦政看了一眼:   “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在《质子为皇-错别字修改器》的上方,多了一个黄色的横幅,里面是华夏文字版本的倒计时,非常显眼。   扶苏问父亲:“用吗?”   秦政颔首:“试试。”   两人于是看向刷新出的剧情。   「二皇子向夏帝告状七皇子鞭挞伴读,夏帝震怒。罚七皇子抄书反省,但七皇子一向顽劣,竟偷偷溜了出来。   侍奉的小太监劝说殿下回去:“若是叫皇后娘娘发现了,她定会生气的,今日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七皇子大怒,取出鞭子抽了过去:“狗奴才,本殿下的事情轮得到你管?!”」   到这里还是之前发生的事情。   扶苏飞快地说:   “七皇子我记得是养子。”   秦政微微点头:   “皇后未必待他有太多真心。”   把孩子纵容成这样,像是故意养废了一般。有点脑子的贵族都不会放任孩子长成这般模样,因为从长远利益来看实在不划算。   世家大族做事讲究体面,而且不会真的把任何人得罪死,除非他们做好了准备永远压得你出不了头。   不然的话,一切以利益为上。而打压旁支打压养子这些,对家族利益毫无益处。   和后头冒出来的那些底蕴浅薄的寒门家族比起来,世家就是个精致的怪物。他们很少意气用事,看你不顺眼也会表面和气待你,反正背地里有的是手段打压。   要不当皇帝的喜欢寒门学阀呢,根基不深还好对付。人家只说铁打的世家,从不说铁打的学阀。   皇后不太像是大世家出来的。   扶苏想起一件事:   “夏帝上位不光彩。”   不仅是等不及要登基,也是因为他并非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受重视的皇子在夏国这边,联姻对象肯定找不到特别好的。   其实从皇后收了养子却不计入名下就能看出来了,她巴不得嫡子就太子一个,连养子都要提前防备。   那么指望她好好培养七皇子,可能性不大。   结果现在翻车了。   夏帝可不管七皇子暴虐是不是七皇子本身烂泥扶不上墙,他只觉得是皇后没有教好。   偏偏这件事确实是皇后没教好,自食恶果。连带着之前治宫不严的事情一起数罪并罚,栽了个大跟头。   七皇子在这个时候不服管教还偷偷跑了出来,皇后绝对会狠狠责罚。一来给自己出口恶气,二来也是作出姿态来给夏帝看。   继续往下翻看。   果然,修改器刷新出的剧透里就有这些。   「七皇子偷溜一事恰好被夏帝撞见,夏帝见他鞭挞旁人,屡教不改,十分生气。   夏帝怒喝道:“反了你了!你这是对朕的处罚有意见?!”   七皇子赌气地说了一句“不敢”,却将鞭子狠狠扔了出去,砸中了一旁的小太监。」   扶苏跃跃欲试:   “阿父!”   秦政立刻秒懂:   “我们走远一些再改。”   扶苏明显是要把“太监”改成“夏帝”,他们要是留在周围,万一遭到迁怒就不好了。所以得走得更远一些,远到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趁着夏帝没来,他们退出了御花园。寻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开始修改。   扶苏把“太”修改成了“夏”。   秦政把“监”修改成了“帝”。   不知道这么操作是否可行,两人默默等待了片刻,就看见彼此的修改器都变了。   扶苏这边的“监”出现了绿色的划线,旁边补了个“帝”字,秦政那里亦然。看来绿色代表友方进行的修改,确实是可以互通的。   只是扶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鞭子砸中了一旁的小夏帝?”   多了个“小”字,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会出乎二人预料。   但他们不可能回去看热闹。   秦政略一思索,笃定道:   “修改器会刷新出后续的。”   扶苏听懂了:   “也是。”   原因很简单,夏帝被儿子拿鞭子砸了,这不算是小事。往小了说是七皇子不孝,顶撞父亲。往大了说是七皇子不敬夏帝,偷袭陛下是不是想弑君?   宫里人惯会夸大事情的严重性。   果不其然,两人走开没多久就刷出了后续。   虽然大事件会提前两刻钟刷新,可有些“突发”的大事件实在没办法做到提前这么久,所以只能紧赶慢赶尽快刷出来了。   扶苏被父亲牵着边走边看。   越看,他的脚步越慢,直到走不动道。   秦政只好停下来迁就他:   “看到什么了?”   扶苏小小声:   “阿父你还是自己看吧。”   秦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而后顿住了。过了许久,他缓缓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秦政一把抄起儿子:   “外面还是太危险了,阿父带你回家。”   发生了什么呢?   十分钟后,夏帝午休结束觉得有些乏力,干脆来御花园散散心。没走两步就听见打骂鞭挞的声音,心情更差了。   要打不能回宫打去?在这里扰人清静,实在讨厌。   结果走近一看,又是你,七皇子。   他将顽劣的幼子训斥了一顿:   “你小小年纪怎得如此残暴?不肯回去罚抄,莫非是对朕有意见?!”   也就是八九岁的年纪,都学会用鞭子打人了。   七皇子听着父皇的责骂心里不服气,心想伴读不给打也就罢了,怎么奴婢也不给打?他就想出出气,父皇怎么能为了这些东西说他!   越听越气,他梗着脖子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儿臣不敢”,说着把手里的鞭子狠狠朝前丢去。   原是想扔向前方空地的,但角度没掌握好,砸在了夏帝身上。而且非常不幸的是,砸中的位置有些尴尬。   夏帝只觉得下身一痛,人就懵了。   这群古人哪里知道,在来自后世的修改器那里,坚持着一个原则——某某,指的是某个人;小某某,指的是这个人的男性特征。   扶苏发誓,他真的只是想七皇子砸中他爹,激发怒火,让他们父子彻底闹僵。   绝对没有借此让夏帝绝嗣,从此只能在现有的皇子里挑选继承人的想法。   他还没那么缺德。   扶苏趴在父亲怀里甩锅:   “应该是修改器太缺德了。”   秦政没有原则地赞同:   “正是如此。”   两人已经飞快溜回了秦阁,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可和他们没有关系。就算夏帝气疯了,也不能找他们的麻烦。   事实上夏帝根本想不起来搜查御花园,看看是不是有人背地里使坏,比如挑唆他儿子来给他绝育。   夏帝只觉得就是七皇子恶毒。   虽然这么重重地砸一下,其实并不会导致那方面有太多影响,它还没脆弱到这种程度。   但在夏帝眼里,这不是会不会绝育的问题,是他儿子想让他绝育的问题。   夏帝气疯了都:   “你、你这个孽子!”   老七莫非是不满他生太多皇子,在和底下的弟弟争宠?不,夏帝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夏帝开始阴谋论了。   他怀疑是不是皇后教唆七皇子的,皇后故意把七皇子养成这样,就是为了某一天七皇子发疯暴起,废了他这个皇帝。   若要问这么做对皇后有什么好处——   现在看着是没好处,但那是因为二皇子提前通风报信,让夏帝知道了七皇子有问题。   之前皇后一直压着,夏帝不关心底下的小儿子,根本不清楚这些。要是拖到了七皇子长大,他再突然发疯,把夏帝给捅死了,皇后不就获利了?   别说这是皇后养子,闹事会牵连皇后。养子只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养一养,等大了就挪去外头独立居住了。有先生教导有宫人服侍,母亲发挥的作用就小了。   何况七皇子还没记在皇后名下,而且皇后生了个备受赞誉的太子。只要太子地位稳固,这些都是小节,一句“七皇子癔症”就可以糊弄过去。   夏帝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除非拿到皇后教唆的把柄,不然便是二皇子他们也顶多以皇后教子不严将此事了结。   等太子坐稳皇位,他随时可以重新给母亲尊荣。   夏帝的死只是一个筹码,端看其他皇子能不能抓住机会利用。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人都死了谁还在乎。   就像之前那位先帝,至今也没人给他复仇。成王败寇,只要夏帝一天是夏国的君主,对方就得接着背负醉死的骂名。   夏帝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皇后缘何不肯将七皇子计入名下?”   是不是就打着事后脱身的主意?   皇后被训斥,闭门思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听说宫权都被夺了,暂时分派给了贵妃。   与此同时,七皇子冲撞陛下遭到软禁的消息也一并传来。夏帝虽然极厌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没有太过苛责。   小太监汇报道:   “只是不许出门而已,日常还有先生上门去授课呢。”   这就是皇帝亲儿子和质子的区别了。   亲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哪怕夏帝并不是个慈父,也没说完全丢开手不管孩子。不仅吃穿用度依旧,还派了人去尝试把孩子掰回来。   换成质子,早就一命呜呼了。就算能留一条命,也休想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   秦政并不意外:   “他是君王,自然如此。”   接受着良好教育长大的君王,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顾虑王室颜面的。   放任儿子养废了说出去难道好听?   宫中又不缺这点钱财养个富贵闲人,先生也多得很,随便指派几个过去又不需要帝王亲自费神。   像渊王那种不重视宫女所出的皇子,直接任由渊桑野蛮生长的,才是帝王中的奇葩,显得特别小家子气。   那是亲儿子又不是质子!   堂堂公子境遇悲惨,旁人还以为宫里缺钱养不起公子。渊王是真的脸都不要了,毫无王公贵族的体面。   扶苏小小一团躺在父亲腿上,抓着玩具翻了个身。可能身体小了就会下意识变幼稚吧,他玩这些玩得很是起兴。   秦政低头看腿上乱动的小孩:   “发髻又被你蹭乱了。”   刚束好的头发。   扶苏冲父亲甜甜一笑:   “不想起来。”   秦政点点他额头:   “玩你的吧。”   夏帝被迫清心寡欲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养好了,才重新精神抖擞地进了后宫。   夏国皇宫没把皇子质子这些都挪去前宫区域居住,大家时常在后宫里乱窜,父子俩偶尔还能碰见妃嫔。   不知道夏帝怎么想的。   这天已经入冬了,刚经历过一波降温。降温的时候秦政不敢叫儿子出门,等降温结束气温稳定了,他才领着人出去透透气。   扶苏穿着暖和的小绒鞋踩了踩地上干枯的落叶,听着咔擦咔擦的声音,就觉得很有趣。   他们也不往景致好的地方走。   那种地方肯定多的是宫中贵主,容易沾染上是非。父子俩年纪都不算大,正是需要蛰伏发展的时候,少出去冒头为妙。   最近秦政联络上了外家。   之前说过,原主的母亲是商户女出身,靠着生儿子得了个贵嫔的位分。   别看贵嫔不低,架不住秦王大方。   秦王大概就是渊王的反义词。   渊王小气吧啦的,看不上宫女但是非要拉着宫女睡觉。睡完也不给个名分,生了儿子依然只是个宫女。   扶苏听完秦正的经历后认为:   “可能是渊王不缺儿子。”   风流多情的渊王子女一大堆,后宫女眷也多不胜数。   秦王就不一样了,儿子一共也就那么几个,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挑中秦正送来当质子,还是因为只有秦正没了娘。   没娘的孩子总归要吃亏一点,枕头风都吹不了。但他最后还是任由秦正把母亲的遗产都带走了,甚至默许了贵嫔娘家把生意做到夏国来。   若非如此,外家哪里能在几年前偷偷给秦正再塞一笔银子?秦国的大商人可做不到把手伸进夏国王宫里。   只能是因为他们的生意已经做到夏都来了,有了一定的势力。新来的外来户难以买通宫人,已经在夏都生意红火的商界新秀就不一样了。   秦政联络上外家后,又得到了一笔银钱的支持,外家还暗示他们宫里有哪些人是他们安插进来的眼线。   准确来说,是他们抓住机会施恩帮了一把那几人的家人。对方为着这个恩情,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还是很愿意拉拔一下公子正的。   扶苏就问:   “夏帝难道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商人是秦国质子的外家?”   秦政答道:   “确实不知道,秦王将我记在了王后名下,对外宣称我是王后嫡出。”   秦王真是个端水大师。   他和有子的后妃们商量,说正儿为了大秦去夏国为质,已经很是委屈了。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一份尊荣,也好叫他在夏国日子过得好些。   秦王一共就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丢掉一个,不心疼才怪。正好王后也没儿子,他就动了这个心思。   其他两个妃嫔没办法拒绝。   秦王直接说了:   “你们要是眼红嫡子的身份,那就让你们的儿子去。”   妃嫔们顿时闭嘴。   有的时候,端水大师也怪讨厌的。她们恨不得大王是个偏心眼,可惜她们大王英明睿智,不为感情所困。   回去和娘家吐槽的时候,在朝为官知道很多内情的娘家父兄就给她们分析了一番。   秦王当然不是单纯心疼儿子才去端水的,你都知道大王睿智了,怎么不多往深里想一想呢?   扶苏一听就明白:   “送嫡子来为质是在向夏国表示臣服,换取夏国放松对秦国的提防。”   别管是不是真嫡子,人家姿态摆出来了。愿意把唯一的嫡子名额放到质子头上去,这就是态度。   尤其是在有同行衬托——特指渊王——的情况下,显得秦国越发讨喜起来。   效果也很显著,这几年秦国被卡脖子的次数少得多。连秦国商人都能来夏都做生意了,就可见一斑。   “嫡子地位特殊,是个好用的政治工具。如果夏王心眼过多,想要插手秦国内政,或许会培养嫡出的质子。”   所以此举也是同时在向夏帝表态,我们愿意把嫡子送来给您教养。就算您把他教得亲善夏国,我们也没有任何意见,还会热烈欢迎他回国继位。   不过这一点妃嫔的家里应该是不清楚的,不然肯定不会让馅饼掉进秦正手里。   夏国势大,真想扶持一个新秦王,秦国难以反抗。而且夏帝必然会从质子入手,这是一场比较稳健的豪赌。   “不过秦王也不是傻子,所以他让秦正外家入夏都。有外家帮忙引导,质子不至于真的被夏国养熟。”   也就是说,秦王放任贵嫔的娘家人来夏国经商,也不单纯是心疼孩子,还有更进一步的安排。   那么,秦王就绝不会让夏帝知道这是秦正外家,一定会下死力气遮掩这件事。   除此之外,秦国商人潜伏在夏国境内,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经商可以为很多政治行为打掩护,搜罗情报、间谍活动等等。   扶苏感慨:   “秦王把所有事情算计得明明白白。”   一环套一环,恐怕他从选定公子正作为质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让公子正借此获得历练,成为新一代的秦国英主了。   别的不说,当质子确实磨砺人。   秦政慢悠悠地说:   “前两年放任公子正被骗不管,就是想让儿子打碎心里的天真。后头只给点钱别的都不做,则是叫儿子过两年苦日子,看清楚不抓住机会往上爬,以后就只能在夏国继续当个透明人。”   公子正已经十三岁。   十三岁不是幼童,这个年纪再不进学就要迟了。他自己会开始着急起来,也会开始考虑归国的事情。   当君王的不能太不思进取,秦国需要的是一个敢拼搏的新君。秦王在逼自己的儿子学会主动上进,学会把握一切机会。   秦政便如他所愿,在恰当的时候开始和外头的外家接洽。   秦王对他是寄予厚望的。   毕竟一个在夏国长大的公子,更有机会接触到夏国的秘密。他要儿子摸清楚夏帝和夏帝继承人的秉性,日后归国继位,就能针对他们设置陷阱。   昔年秦灭六国时,大秦何尝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知道对方君王的弱点,然后以庙堂之争的方式为己方夺取巨大优势。   齐国就是这么收入囊中的,不费吹灰之力。   秦政颇为欣赏:   “虽是另一个世界的秦王,却也不曾堕了我大秦威名。”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够狠也够冷静。   但秦政欣赏他,却不会做和他一样的事情。他俩性格不同,秦政哪怕势弱也不会送自己的孩子去当质子。   当过的人才知道质子有多艰苦。   秦政忧虑地看了一眼儿子的小身板,养了半个月怎么还是这么瘦弱?   扶苏倒是觉得自己身上比之前有力气多了,蹦蹦跳跳玩了一会儿,也只是微喘而已。   扶苏挣脱父亲的手往前跑了一段。   前头有个小叶堆可以踩。   秦政没有制止,只让他不许跑太远,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跟过。   这么偏僻的地方没人会来的。   结果偏巧就碰见人了。   夏帝搂着新得的美人不去逛景色好的地方,非往偏僻处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扶苏看了一眼刷新出来的剧透,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夏帝过来的那边跑去,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单纯的模样。   见一个小孩跑到附近踩树叶,来人都觉得有些新奇。   美人好奇地问道:   “陛下,这是宫中的哪位皇子?”   夏帝常年伏案有点近视,看不太清。见到身形以为是自己的九子,就要说应该是小九。   旁边的大太监及时开口:   “回贵主的话,这是渊国来的公子桑。”   夏帝尴尬地闭上了嘴。   美人也有些尴尬,她把质子认成了皇子,这事可大可小,她也怕陛下会因此愠怒。   赶紧转移话题:   “妾听闻公子桑都十岁了,怎的看着还这么小?”   说话间,秦政已经来到儿子身边,牵住了小孩的手。他收敛通身气息,谦恭地带着儿子走到两人身前行礼。   这个位面并不流行叩拜大礼,或者说只有在大事上才需要叩拜,所以两人上前后仅需行拱手礼即可。   扶苏好奇地抬头看着他们。   夏帝见这小孩玉雪可爱,尴尬的情绪散去了一些。不过再可爱也是别家公子,他是不会生出怜爱的。   所以夏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许是渊国人都身量小吧。”   说完就领着美人离开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举止有度谦逊得体的公子正。   最近朝中有人提起了灭三国的计划,说的是光靠兵戈不太容易,不如辅以其他手段。   那人便说大夏可以扶持一个亲善夏国的秦王出来,先叫秦王主动称臣作为他们大夏的附属国,以后再徐徐吞并。   早年多次出兵失利的夏帝确实忍不住心动了。   这是个好主意啊!   今日又恰好瞧见了秦国质子,他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孩子看着沉默,倒像是好拿捏的。   夏帝不由在心里盘算开了。   秦政收回视线,低头和儿子对视一眼。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秦国开始发力了。”   秦王自然不会在四五年前质子刚入夏都时,就暗示夏帝培养他儿子。这种事不能是秦国提出的,不然夏帝会意识到秦王在算计他。   如今时隔四年,时机成熟后秦王再示意自己贿赂过的夏国官员出来提这么个建议,夏帝就不会联想到秦国身上了,反而会认真考虑起来。   可见秦政和外家接上头,对于秦国来说就是布局完成,到了计划可以正式往下推进的时候。   扶苏则在扒拉修改器:   “这后头还有一段。”   第一段剧情说的是夏帝打算带美人来偏僻的地方野战,玩得够花的。这属于前情提要,是发生在父子俩撞见夏帝之前。   真正的剧透是后头这段:   「夏帝领着美人朝树林深处走了片刻,竟意外听见了一名女子的哭泣声。   夏帝心生好奇:‘莫非是谁探听到了朕的去向,特意在前方哭诉,想引起朕的怜惜?’   凝神细听,却听女子在说自己入宫前早有情郎。若非夏帝看中她美色,她根本不必入宫来。   夏帝怒发冲冠:“朕的女人怎能心系旁人?朕要给她赐毒酒!”」   扶苏觉得夏帝怪缺德的:   “当君王的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同别人抢?”   说罢不等父亲阻拦,已经飞快给它改完了。   秦政定睛一看——朕要给她赐婚!   秦政:…………   扶苏还在那里抱怨:   “删掉一个字居然也要浪费一个次数,还好早晨刷新出了一个大事件,不然还得动用阿父的机会。”   秦政揉了揉额角:   “胡闹。”   夏帝给后妃和她的青梅竹马赐婚,回头朝野内外要以为夏帝疯了。   扶苏却理直气壮:   “这不挺好的?”   反正他们又不是夏人,夏国君主昏聩对他们才大有裨益。   秦政失笑:   “你总是有道理的。”   一个时辰后,夏帝听闻后妃心中有其他男子,不仅不生气,还为两人赐婚的爆炸性消息就传遍了前朝后宫。   贵妃震惊地打翻了茶盏:   “陛下竟然如此心胸宽广?!”   夏帝刚踏入贵妃居住的宫殿就听见了这句,他憋屈地深呼吸了两口气。   夏帝咬着牙说:   “自然,朕一向如此宽宏。”   ————————   被架起来的夏帝:被迫心胸宽广(坚强微笑) 第219章 万寿节:秦政:伤害太子的人,朕绝不轻饶   夏帝起初是想反悔的。   毕竟在场的人,难道还有人敢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不成?自打脸就自打脸,他是天子没人敢当面笑话他。   但是那宫妃听到他的话后惊呆了,大声追问是真的吗。因为过于激动,声音太尖锐,吸引来了不远处巡逻的侍卫。   此地偏僻,更容易藏匿危险分子,是以侍卫们时常在这类地方搜查。正巧撞上这样的场景,委实算不上是运气原因。   当时夏帝的脸涨得通红。   看不懂眼色的侍卫队长还在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但凭陛下吩咐。陛下只希望他赶紧走,别来瞎掺和。   修改器的力量到底是巨大的。   夏帝金口玉言说赐婚,那就必须赐,不能反悔。除非超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限,但夏帝回御书房的速度太快,完全没能等到效果过去。   一回到御书房,他就鬼使神差地提笔写下了那封诏书发下去。   诏书一发,事情就瞒不住了。   局势到了这个地步,夏帝除了咬牙接受没有别的选择。君无戏言,何况还下发了诏书。   为了不成为笑柄,夏帝只好接受了众人夸他心胸宽广的说辞。   扶苏回到阁内便道:   “夏帝还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出门去御花园,偶遇他儿子鞭挞太监。出门去打野战,偶遇他宫妃抱怨他强抢民女。   秦政听他还说风凉话,笑着敲了敲他额头,示意他少说两句。   扶苏已经开始期待起新乐子来:   “我记得每年冬月夏帝过生辰的时候,宫里都要举办万寿节的宴会。”   夏帝这个人遗传了他亲爹,有点好大喜功的毛病。没有功劳给他庆祝的时候,也就只能庆祝庆祝生辰了。   所以每年的万寿节都办得很隆重,遇到逢九的年岁,还要更隆重些。   今年恰好是夏帝的三十九岁。   虽然是三十九的生辰,却不会称九,而是称十。因为有些时期讲究满则招损,所以整十的时候不好大办,何况古人本就喜欢算虚岁。   扶苏他们位面没这个顾忌,毕竟是同人文位面,很多习惯走的是现代年轻人的偏好。   但夏帝还是很坚持的。   宫中为着这个“陛下的四十大寿”提前做足了准备,尤其是夏帝已经准备好等四十之后大展拳脚,再跟三国开战一场了。   当然,目前计划有变。   夏帝翻了翻两国质子的资料:   “这秦国质子还有培养的价值,渊国这个就有些多余了。”   丞相劝说道:   “陛下此言差矣。秦国乖觉,肯接受我大夏这个宗主国指派去的新王,自然是件好事。那渊国不听话,若是抗拒指派,不正好作为发兵的借口?”   夏帝一想也是:   “可等他们长成还要多年……不如这样,叫两国立质子为太子。若是不肯,我大夏即刻发兵。”   丞相拱手称赞:   “陛下英明。”   夏帝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秦国既然乖乖顺从,那就让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乖顺。若在朕攻打渊国与蛮国的时候出兵支援,哼。”   自然不可能秦王装乖,夏帝就立刻相信了。他一直在冷冷地审视着这些别国之人,耐心地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   丞相深以为然:   “此前攻不下三国,便是因为他们守望相助。如今秦国退出联盟,渊国与蛮国绝无可能抵挡住我大夏精锐。”   尤其是秦国正好处在中间,往北连接北蛮,朝南接壤南渊。拉拢了秦国,南北就很难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御夏国了。   秦阁中,父子俩也在商量战事。   此界的地理情况和华夏大体是一致的。   秦国的地盘和历史上的大秦差不多,陇西、关中与巴蜀。   蛮国占据了广袤的草原,是由类似匈奴人的蛮族组建的国家。   渊国则手握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西南、两广、浙闽和湘赣,是他们的地盘。   剩下的全是夏国地界,也难怪夏国如此得意,其中山东、江苏和辽东是他们从海国抢的。   海国占地面积最小,却十分富庶,再加上无险可守,第一个被吞并不足为奇。   毕竟海国可不像以前的齐国那样,努力发展军事力量,中原和北境又有燕国与韩赵魏四国牵制。这里的四国之地几乎都归所有夏国所有,海国拿什么抵抗?   扶苏分析:   “夏国先帝灭海之后便觉得其余三国不足为虑,应当是认定三地不如夏国富足,乃是四夷之地。”   夏国自己手握良田无数和充足的人口,其他地方比不了。南方瘴气导致疾病丛生,西边偏居一隅基础条件差,北边的蛮族随便打打都能打赢。   就像春秋战国那会儿,大秦还没修都江堰和郑国渠,北边的匈奴也没有威胁,南边楚国的富庶之地则并非湘赣而是它们北边的鄂皖。   然而鄂皖现在是夏国的地盘,补偿给渊国的是更难的百越。   秦政颔首:   “先帝还是有一定军事眼光的。”   扶苏被逗笑了:   “阿父,你又嘲讽人家。”   先帝有一定的军事眼光,不就是在说今上没什么眼光吗?   十多年前夏国攻打三国的经历,那叫一个生动有趣。   很少能用生动有趣来形容打仗。   夏国先去打了他们觉得是最好捏的秦国,但是秦国经历了之前十几年的杯弓蛇影,早就警惕起来了。   说真的,扶苏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夏国能干出连续17年对外宣称要灭绝三国,结果一直没出兵的事情。   反正三国为此可是努力了17年。   或者说秦国为此努力发展了17年。   这17年里愣是紧赶慢赶把巴蜀和关中的水利给它修了,就为了备战灭国危机。   北边的蛮国还好点。   大概是想着自己大不了就四散去草原各地,你夏国还真能一寸寸搜寻草原把我们都杀光吗?   所以蛮国刚开始紧张了一阵,后头就正常操练兵马了,顶多强度比之前高了些。   南边的渊国比较离谱。   它们属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典范,同样是狼来了故事的深切受害者。   第一个五年,渊国紧急戒备,努力练兵。第二个五年,有点懈怠了,但还是没敢彻底放松。第三个五年,怀疑夏国在说大话,训练慢慢就没那么认真了。最后两年,彻底摆烂不训了。   结果就是夏国突然发兵攻打秦国,秦国积极应战。虽然时常战败退让,却卡住了函谷关天险,没让夏国进来占便宜。   夏国一看秦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干脆扭头去打渊国。渊国着急忙慌地接下了攻击,刚开始节节败退,直到他们也开始学习秦国龟缩。   秦国有天险,他们也有啊!   作为渊国门户的湘赣两地,都是四面环山的地界。把控住要紧的关隘,还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   哪怕不如关中那么高枕无忧,也比其他地方好。昔年海国所在地如果有这个地理条件,也不至于轻易被灭了。   夏国只能试图从浙地突破,然后发现突破了浙地也没用。浙地往西打赣地照样是连绵山脉,浙地往南打闽地简直是自讨苦吃。   闽地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中原啃不下的肥肉,可没那么好占。   渊国差点翻车,回去就开始苦练兵马,再不敢随意懈怠了。   最后夏国又去打蛮国,然后找都找不到蛮国人跑去了哪里。他们逐水草而居,少数的一些城池都在大漠深处,进去就迷路。   第一次进攻以失败告终。   休整了两年夏帝又卷土重来,这次他认真研究过后,发现渊国才是真正好欺负的。打渊国不用想办法突破函谷关,也不用努力学习草原认路。   渊国那点子天险,努努力还是能相对轻松啃下来的。至少和函谷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渊国发现有点挡不住了,就去找秦国支援。   两边通过巴蜀和黔中眉来眼去,互相交换物资。秦国再结合渊国给的消息,从夏军背后的武关出击,痛击夏军的屁股,把夏军又给打了回去。   秦国和渊国也算是“互为掎角之势”了,不断支援打配合,夏国迟迟无法攻克任何一方。   每当这个时候,蛮国就会南下,抢一波夏国北境的粮草物资。   夏国越打越觉得吃亏。   打了几年,一点成果没有,倒亏不少军备粮饷,还要被蛮族那头抢劫。所以夏帝才选择暂时休战,想把战斗力提一提,再去打。   扶苏有些疑惑:   “光是练兵吗?没听说夏国有什么特别厉害会练兵的名将啊?”   秦政思考过这个问题:   “练兵是一方面,或许也是想改进一下攻城利器。另有一点,他或许想麻痹三国。”   当初渊国就是因为轻敌大意差点酿成祸患,夏帝未必没有再复刻一次的想法。所以他这些年努力对外做出无心再战的模样,表面上好像真的堕落了。   扶苏摇了摇头:   “渊国和蛮国有没有上当不知道,大秦肯定没上当。”   秦政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秦王要假意投诚。”   不然秦国这样的刺头,夏国说什么都要先打它。   现在秦国乖顺了,夏帝可能就会考虑不去强攻秦国。走培养新秦王的迂回路线,然后叫大夏一手培养出来的秦王主动献国。   双方都在博弈,就看谁技高一筹。   扶苏便笑了:   “无论夏帝相信或者不信秦国给出的态度,夏国在行动上已经放缓了对秦国的制约。以后想要再拾起来,重新研究针对秦国的战术和武器,还得再花费时间。”   夏国想让秦国懈怠,秦国没有。秦国想忽悠夏国先去研究针对别国的法子,夏国倒是很配合。   算下来,秦国小胜一筹。   随即,扶苏的眼珠子一转,起了点坏心思。   他凑到父亲耳边小声说:   “夏国先帝分明在励精图治,虽然花了15年才把海国这点地盘治理好是有点没用,可到底也是在认真治国。舆论却将先帝打为昏聩之君,说他骄傲自满耽于享乐,完全不管真相如何。”   秦政耐心听他诉说,没有打断。   扶苏继续往下:   “如今夏帝做的也是类似的事情,他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并不是真正没了野心放弃进取。他走上了先帝的老路,为何结局不能复刻先帝呢?”   秦政眼眸微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要夏帝死了,没人会去在意夏帝是不是真的不思进取。没有结果的蛰伏就是无效蛰伏,世人只会看到表面,然后骂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昏聩。   扶苏的舆论战实则是跟父亲学的,虽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不代表秦政的水平不够。   他很快想到了造势之法:   “夏帝不是想麻痹三国?既如此,应当不会介意外界都传闻他是胸无大志的昏君吧?”   这可是符合夏帝计划的形势,夏帝只能选择接受,甚至还得捏着鼻子推波助澜。   当然,如果他没发现这里头的危机,单纯以为是自己的伪装有了成效,那就再好不过。   等到舆论抵达最高点——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太子和二皇子年纪也大了,杀了夏帝他们两个肯定会争夺皇位。夏国陷入内乱,便是其他国家的发展之机。   秦政断言:   “二皇子不能继位。”   扶苏同时开口:   “二皇子放任不得。”   先让他们兄弟两个内斗去,这点内斗不至于直接导致夏国灭亡,顶多各国发兵占点便宜。   所以下一个国君人选还是很重要的,二皇子心眼多,精于算计,当上新帝后对三国有害无利。   还是让相对傻点的太子继位比较好。   秦政很快去信给外家。   说来也是巧,外家姓嬴。   父子两人当然不知道这姓是世界诞生时检测到秦政的姓氏顺便凑上去的,还以为只是个巧合。   甚至认为原主大名为秦正、外家嬴姓、是大秦公子这种种内容,都代表这个公子正原本就是另一个位面里的秦政自己。   就像同为古代位面,男尊位面的某人随父姓叫张书,女尊位面的他随母姓叫李淑。   有时候平行时空的自己可能并不完全和自己一模一样,存在着一些微小的差别。   秦政给嬴家传讯,希望秦国可以配合他的舆论计划。扶苏在里头添了几笔,学着父亲的字迹补了一些细节。   公子正的字迹竟也和秦政差不多,只是要更稚嫩许多。   秦政并不擅长更改字迹。   哪怕是自己以前的字,他也不太写得来。努力尝试了一下,还是不太能掩盖字里的锋芒。   秦政有些无奈地丢开笔:   “幸而有阿苏在。”   扶苏无论学哪个阶段的父亲笔迹都学得惟妙惟肖。   他还开了个玩笑:   “日后夏帝要是开始培养阿父,阿父去书房学习的课业莫不是都要我来代笔了?”   秦政揉了揉眉心:   “朕再练练。”   扶苏说的有道理,总不能一直叫儿子帮他写代笔。   他自己的成熟版字体实在过于出众,一看就充满了帝王之气,这个真得伪装一下。以后多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动笔的机会,到那个时候可没有办法糊弄。   秦政只好开始苦练字迹。   别人都是往好了练,他是往差了模仿。虽然模仿出来的字会不太好看,笔触滞涩,但这对秦政的处境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字写得不好,才符合质子的身份。公子正又没有名师教导,日常就是自己看看寻常闲书。   实际上书房里的书都是无关紧要的那种,公子正花钱也弄不来讲述治国道理的典籍。   幸好父子俩开挂,根本不用看书。   扶苏整日闲得没事就指点父亲学习怎么模仿旁人字迹。   这个也是有诀窍的,虽然掌握了诀窍之后,天赋不足也模仿不到十成十,但拿出去糊弄人也勉强凑合。   毕竟又不需要秦政去造假别人的字迹,这种事情扶苏自然会包揽。   扶苏吃着奶糕糕监督父亲练字:   “阿父你不要偷懒,我会盯着你的。”   秦政左手伸出来捏他终于长了一点肉的小嫩脸,示意他说话注意点,不许得寸进尺。   冬天是个贴膘的好时节。   瘦成骨头的幼崽稍稍胖了一点,胃口也变大了许多。秦政对自己的养崽能力非常满意,盘算着再过一两年应该就可以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了。   碧月笑吟吟地走进来:   “公子,小公子,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尚衣局已将新制的衣裳送来,二位可要试一试合不合适?”   碧月会点改衣服的本事,所以并不着急这件事。不然肯定早早催促两人试衣服了,免得哪里要改的回头送回尚衣局却来不及办。   要知道宫里的尚衣局忙得很,这种时候肯定都在为别的贵主折腾衣服,哪有空管他们这些质子。   秦政放下笔:   “拿来给我看看。”   碧月回头招呼小宫女碧星把衣服送进来,一大一小两套,没有换洗的。万一在宴上弄脏了,都不好换。   不过只有贵主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宫中贵主要维持住体面,衣服弄脏就得立刻换一套干净的。他们这样无人在意的质子就不同了,反正也是待在角落里的,没人会关心他们穿什么衣服。   虽然如此,秦政还是吩咐:   “给公子桑多备两套,他粗心大意,容易打湿衣服。”   秦政担忧儿子把食水洒在衣服上。   穿脏衣服倒不是大问题,重点是冬天里穿着打湿的衣服会很难受,还容易生病。   扶苏先试衣服,乖乖伸手让碧月给他换。闻言冲父亲哼了一声,说他才不会把衣服弄脏。   碧月给他整理好衣服,说:   “稍微紧了点,好在衣服都有放量,不然就不是只紧一些了。小公子最近确实胖了些,抱起来也敦实了。”   扶苏更不高兴了:   “我才不重。”   碧星小心翼翼地提议:   “只是稍紧些,不如中衣去掉一件棉马甲?宴上有炭火,应是不会着凉的。”   秦政一口回绝了:   “不行,万寿节时他还得多穿点。”   减衣服?秦政还想让儿子多加两件呢。   碧月笑着推了碧星一下:   “好了,你不用为我省事,把衣服改大些不费事。明日怕是又要降温,等万寿节那天别说去一件夹袄了,反而要换上更厚的夹袄。”   碧星有些惊讶:   “碧月姐姐怎么知道要降温。”   碧月掩唇轻笑:   “这天气变换啊,都是有预兆的。你看不明白只是没经验而已,回头我教你就是了。”   说完又冲秦政提议:   “到时候再给小公子加件厚披风吧,若是热了也好脱。”   今年因着是夏帝的四十大寿,办得比往年隆重不少。规模更大了,于是地点定在了户外,而不是室内。   户外烧个炭盆管什么用?   恐怕那点热量根本感受不到。   碧月扭头看碧星: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见识见识你就知道了。”   碧星是新入宫没多久的宫女,刚被分派来他们这里。还是因为上次质子受苛待的事情,贵妃补给了秦阁一些宫女太监。   这些自然就是属于渊桑的人了。   哪怕渊桑和秦正住在一起,人数也是不能省的。没有叫秦阁的那些人一口气伺候两个主子的道理,忙不过来。   当然,这都是借口。   其实是贵妃和皇帝都想借此往这里塞眼线,嬴家顺势也运作了一番。   如今新来的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里头,有个太监的是夏帝的人,有个宫女是贵妃的人。   剩下两个,一个是嬴家施恩了的,就是碧星。另一个小太监则身家清白,来了之后嬴家才找到他和他的亲人,偷偷收买了对方。   碧月对他们的到来没什么意见。   多几个人就多一些帮手,她们能轻省些。至于安插眼线,质子身边还指望没有眼线,那也太天真了,碧月不管这个。   秦政父子也不管,只要把控好,别叫他们在屋子里动手脚即可。一般没人会费力来诬陷他们,倒是有可能下毒暗害他们。   第二天果然又降温了。   碧月拿出提前做好的夹袄:   “我见小公子手臂更怕冷些,便把马甲改作了有袖子的。公子试一试,看会不会影响行动。”   穿太厚了容易关节难以活动,她要扶苏试的就是这个。扶苏穿上后觉得还行,又套上改好的新衣,披上小斗篷,一套装备就齐活了。   秦政审视了片刻,才终于点头:   “万寿节那日就这么穿。”   临近万寿,宫里刷出来的大事件非常多。基本都是谁给夏帝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这种,非常热闹。   父子俩看了好几场大戏。   宫中这群人为了自己的礼物力压旁人一头,各种勾心斗角都用上了。打探别人送什么的,暗中搞破坏的,别出心裁玩花样的,应有尽有。   不用准备礼物的两位质子就轻松多了。   他们几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本身也不可能准备什么礼物。往年也都是沉默地坐在角落装鹌鹑,大家都习惯了。   宫宴前一天,刷出一段剧透:   「贤妃打听到四皇子作了一首诗歌颂夏帝,紧急拜托了娘家的大儒也写了一首,让三皇子背诵,准备压四皇子一头。」   明日的献礼会是按照皇子的齿序进行,三皇子定然在四皇子之前。   四皇子原本亲自作诗,独一份,礼轻情意重。三皇子这么一截胡,又是先他这个当哥哥的开口,就显得四皇子的诗不值钱了。   扶苏感慨:   “他们真有意思。”   秦政则在思考:   “朕怎么没遇见过这等场面?”   他以前就没办过什么万寿节,生辰和新年撞在一起,光顾着祭祀祖先和天地了。后来办过几次,也没闹出过这种事情来。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自然是因为我们兄弟姐妹感情好,不会互相攀比这些没用的。”   给父亲的生辰礼物,是为了逗父亲开心。若是弄成了勾心斗角,那就没意思了。   何况所有弟妹都清楚,自己礼物准备得再好,只怕也比不过大兄。大兄就是什么都不送,父亲也会为大兄找借口,比这个纯属多余。   秦政还挺想看儿女们为了讨他开心绞尽脑汁勾心斗角的。   当然,来一次就够了,主要是为了玩。如果次次都来,闹出了火气,那就不好玩了。   扶苏:……阿父你好贪心。   可惜在这里是见不到弟妹们了。   秦政忧愁地叹了口气:   “幸而还有你陪着阿父。”   扶苏凑过去蹭了蹭:   “阿父。”   秦政搂住他的小肩膀:   “明日跟紧朕,乱跑容易被冲撞。”   扶苏乖乖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低调地入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他们的座位比较偏远,胜在清净。就是这里基本没有炭盆,最近的一个也离得挺远。   原本炭盆就不怎么热乎,这么远彻底感受不到热量了。而且坐在偏僻的位置,周围人少,还会感觉更冷。   倒是那些坐在人群中的会好一点。   来之前,秦政带着儿子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今日是不能指望从膳房买到吃食了,不过碧月提前做了准备。她给两人冲了芝麻糊和藕粉,热乎乎两大碗下肚,已经不怎么饿了。   宴会要从中午看到傍晚,要是宴上的菜品凉透了吃不得,可以等傍晚回来再弄点东西吃。   秦政还给儿子装了点小点心,贴身放在怀里。用体温暖着,应当不至于凉透了,叫扶苏吃了闹肚子。   扶苏抱着烧了炭的小手炉乖乖坐在位置上也不动弹,只是用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来往的所有人。   手炉和炭也是走嬴家的路子弄到的。   扶苏回忆起原主的记忆:   “以前,公子桑平日里吃不到好点的食物,都是冷粥剩饭。只有像这样的大型宫宴,他拥有出席的资格,才能吃点好的。”   秦政听得皱眉:   “宫宴上的菜也凉透了……”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小孩估计都习惯了吃冷饭,反而不会因此肠胃出问题,早就适应了。   倒是另一件事值得注意:   “宴席上的多是大鱼大肉,乍然吃油腻的东西,可是腹泻了?”   扶苏点头:   “他年纪小不懂这些,每次都会如此。也没人教导他,告诉他吃些清淡的就不会这样了。”   对公子桑来说,能吃到难得一见的美味已是不易,要他不吃是不可能的。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强大,这般拉肚子也能硬抗过来。   宫中反正是没人给他治病的。   说话间众人来齐,只等夏帝入座。也没叫他们等太久,夏帝便扶着太后前来。   他心情甚妙: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群臣的寿礼已经提前送上了,不会在这个场合公示。主要还是看皇子公主们尽孝,还有舞姬表演。   太子率先出列。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通祝贺夏帝的吉祥话,赢得了满场的夸赞之声。   扶苏没去注意他,因为剧透刷新了。   今日刷新的似乎多是偶遇事件,出现得晚,倒计时也短,一不留神就错过了。   哪怕按理来说,这些应该也能算是大事件了。   「太子说完祝词之后,命人抬上来一株南海珊瑚。表示是从渊国获取的,比渊王宫中的至宝珊瑚树还要庞大绚丽,望父皇喜欢。   夏帝龙心大悦,夸道:“这珊瑚如此之大,果真不俗!”」   扶苏小声吐槽:   “胡扯,那珊瑚树我见过,分明就比这个大。”   他是渊国人,他能不知道?   这父子两人也真是够了,吹牛把自己给骗了进去。可见根本没见过渊国至宝,只是道听途说。   扶苏飞快给它改了。   他速度快,这才赶在了夏帝出口之前改完。   只听夏帝啧啧称奇:   “这珊瑚如此之小,果真不俗!”   说完,全场寂静。   夏帝自己并未发觉异常:   “难为太子替朕费心,只怕这珊瑚足比渊王那株小上一倍。难得!实在难得!我大夏太子可真是孝顺!”   众人更沉默了。   几个皇子和妃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或低头或喝酒或掩唇,遮挡自己嘴角的笑意。   如果说一开始还在疑惑陛下怎么说话怪怪的,到了这里他们已经听明白了。   原来陛下是在阴阳怪气。   有见过渊国那尊的就对同僚使眼色,示意对方这尊确实小了。同僚恍然大悟,可见陛下其实也见识过,才能对比出来。   所以陛下是在嘲讽太子以为他没见识好骗,拿个小珊瑚出来忽悠自己,简直大逆不道。   真是“孝顺”的好儿子!   众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太子,看得太子脸上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父皇怎么回事?就算嫌弃东西小,也不能这么说他吧?他可是大夏太子,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要看在大夏的面子上不是?   父皇竟连粉饰太平都不肯,莫非是因为之前母后治宫不严迁怒于他?可那都过去多久了,母后的禁足不都被解了吗?   太子向皇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皇后连忙强笑着转移话题:   “还有其他皇子公主为陛下准备了贺礼,陛下可不能光夸太子,也要看看他们的礼物。”   夏帝受到修改器的影响,毫无所觉地点头答应下来,示意二皇子上前来献礼。   秦政敏锐察觉到变化:   “修改器的效果加强了,夏帝已经无法察觉自己的不对。”   扶苏啃了口糕点补充:   “最初我用修改器的时候,那些小太监也是这样的。口口声声说着御膳,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秦政便有了猜测:   “许是夏帝心志坚定,所以起初受影响不深。次数多了,便习惯起来,逐渐被它同化。”   这个金手指着实可怕,不知不觉间改变人的思想。幸好是在他们父子手里,若是落到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扶苏喝了口蜜水,还好酒水这些都是温的,还没凉透。   喝完他才补充:   “修改器竟然还管后续,阿父你听见了吗?夏帝方才说了珊瑚比渊王那株小上一倍。”   他只改了一处,修改器把后续的补丁也一起打上了,保证了前后一致。可见它改掉的不是单纯的说出口的话,而是人们对一件事情的认知。   秦政颔首,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这个东西远比它表现出来的可怕。   交谈间二皇子已经上前来。   剧透提前跳出:   「二皇子准备了一封亲手所书的字帖,其中文章乃是夏国第一大儒为夏帝所作的祝词。   对方曾为帝师,夏帝幼时便是由他教导。多年不见,还能收到恩师歌颂他功绩的文章,叫夏帝感慨良多。   二皇子笑道:“帝师这些年在书院教书,许久不见父皇,也甚是想念。他请儿子提他问一问,父皇可记得当初您去他府上饮桂花酒的往事?”」   扶苏正疑惑桂花酒的往事是什么。   剧情补上了前情:   「昔年夏帝偏爱太师府的桂花酒,后来才得知那是太师幼女所酿。   师生二人曾许下一个玩笑般的承诺,说要等幼女长大了将她许配给夏帝。   二皇子外家与帝师有私交,此番太师请求二皇子替他促成此事。」   扶苏明白了:   “帝师只是名头好听,退出朝堂之后一代代新人换旧人,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他想通过培养一个宠妃,来改变现在的处境。”   嘴上说得好听,其实都是场面话。   当初帝师就是被夏帝用完便丢,直接赶回老家养老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夏帝应该已经不在意这些小事了,或许会愿意接纳那位姑娘入宫。   扶苏没打算在这件事上横插一脚,就没捣乱。   结果可能是之前的后劲太大了。   夏帝看到那姑娘突然来了一句:   “你年纪看着倒是不小,朕有些记不清了,今年芳龄几何?”   直接给美人气得小脸通红。   扶苏闷笑一声。   很显然,夏帝想说的是看着不大,因为那姑娘确实看着年轻。   扶苏是没想到,自己改完之后的效果并不是单纯针对珊瑚的,所有的比大小行为都被夏帝弄反了。   真不怪姑娘不高兴。   夏帝去帝师府上喝桂花酒,少说也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夏帝当上了天子,便很难再随意出宫。   十五六年前就能酿酒的帝师幼女,当初就是往小了算也是十岁的年纪。到如今,至少已经二十有五。   这个年纪在古人看来确实不算小,若非出了意外一般不会留到二十还未婚配。   哪怕姑娘看着青春靓丽,心里也是在意年纪的。其他新入宫的都是十来岁的花骨朵,她怎么可能不焦虑呢?   秦政赶紧把儿子的修改给撤了。   好在撤销修改不会再扣一个修改次数,只是之前已经用掉的也不会还回来而已。   要是让夏帝等到一个时辰后效果自己消失,中间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   扶苏表示自己错了。   下次还敢。   众人只觉得夏帝今天格外嘴毒。   不是阴阳怪气,就是直言不讳。不仅不给太子面子,还不给美人面子。啧啧啧,真是铁石心肠!   大家瞅一眼泫然欲泣的美人,越发觉得陛下过分了。好端端的提什么年纪,非要把姑娘的伤疤揭开。   人家二十五不成婚难道是自己愿意的吗?还不是帝师个老头子算计来算计去,算计成了一场空。   知道内情的就小声八卦:   “起初帝师想同陆家结亲,把女儿嫁进大族中。可惜陆家出息的子弟都不愿意,最后只找了个病秧子。”   对方恰好坐在父子俩周围,两人顺带着吃到了这个瓜。   高门世家不会随便找人联姻,日薄西山的帝师肯定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不肯结亲是正常的。   退而求其次和病秧子订婚,后续估计就是男方病死了。   寻摸婚事耽误了一两年,中间谈好之后三书六礼走一趟也要花费两三年时间。人死了就是投资失败,时间成本全部亏了进去。   偏偏帝师家讲究规矩,为了名声叫女儿给未婚夫守孝三年。这一来二去,可不就耽误到了二十五?   夏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人都以为夏帝都公开嫌弃姑娘年纪大了,应该不会再收她入后宫。但结果恰恰相反,夏帝很高兴地当场封了对方一个嫔位。   众人:陛下的心思真是叫人猜不透。   其他皇子这个时候终于回过味来。   二皇子送给夏帝的生辰礼物,不仅仅是所谓帝师的一篇颂文。毕竟帝师早和夏帝闹翻了,双方之间哪儿还有多少情分呢?   真正的礼物是这个美人。   二皇子没把她当人看,只当是个礼物。帝师也没把她当人看,同样只当是个礼物。   就连她自己,或许也认命接受了。   因为夏国风气不好,儒学盛行。各种压迫女性的苗头已经冒出来了,像她这样二十大几还没成婚的,会被笑话嫁不出去。   秦政看到了她眼底的野心。   与其灰溜溜地找小贵族嫁了,不如入宫博一个富贵。反正都要被嘲笑的,其他的东西她把握不住,那就去夺取权利好了。   有了权利,那些笑话她的人才会乖乖闭嘴,不敢再冒犯她。   没有人在意新入宫的嫔妃在想什么,大家习以为常地看着她柔顺恭敬地退了下去。这场献礼过去了,礼物自然也该和之前的那株珊瑚一样退场,被送去该去的地方。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因为三皇子站出来开始展示他给父皇礼物了。   扶苏精神一振:   “来了。”   昨天他看到三皇子临时抱佛脚,改了礼物内容,还是拿别人写的诗假装是自己写的。   不知道四皇子母子是否听说了这件事,被提前抢了风头,估计要怄死。   不仅如此,方才二皇子念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文章。虽说不是二皇子亲笔,可也是一样的文学作品,难免被拿出来比较。   幸而三皇子和四皇子宣称的是“亲手所作”,不像二皇子是别人写的,好歹可以夸一句用心。   三皇子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改变主意,依然决定把那首诗念出来。   但他也没打算光念诗。   第三段剧透刷新:   「三皇子送上了一把产自渊国的宝剑,并背诵了一首诗。这诗虽是歌颂夏帝的,却也在里面隐晦地祝愿了夏帝能达成夙愿。   夏帝看了看那剑,又听着那诗,一下子明白了三儿子的言下之意。   剑是王道之器,送上这柄宝剑再作诗表达美好祝愿,便是三皇子在提前恭祝父皇旗开得胜,一举攻下渊国。   夏帝哈哈大笑:“我儿真是费心了!自小就是你最贴心!”   丞相也跟着附和:“殿下一向孝顺,才能写出这般的好诗来。”」   扶苏挨在父亲身上:   “好一出大戏。”   秦政摸了摸他的手,发现还是温热的才放下心来。   又听扶苏抱怨:   “怎么老拿渊国说事?他们没有一点自己的宝物吗?”   秦政失笑:   “你还给渊国打抱不平起来了。”   他家太子可从没觉得自己是渊国人,这不是猫哭耗子?   扶苏跃跃欲试:   “毕竟我一向善良耿直,看不得有人这么虚伪。别人写的诗怎么能据为己有呢?我得揭穿他们!”   他们可没有帮夏帝粉饰太平的义务,夏帝的生辰过得舒不舒心他们俩不在乎。来都来了,不干点什么岂不是白来一趟?   扶苏火速完成了修改。   正好前一段没改,留下了两个字的修改机会。他小手一挥,全部用掉。   秦政好奇地看了一眼儿子改了哪两个字,看完沉默了。   好,真不愧是你,秦梓桑。   却听那头三皇子背完诗后谦逊地表示自己这首诗写得还不够好,远不如二皇兄那篇辞藻华丽。   夏帝安慰他不必与旁人比:   “他那篇是帝师写的,你这却是自己所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二皇子表情微变。   拿着他送的文章拉踩是吧?为了安抚别的儿子,一点脸都不给他留。   三皇子的表情也微变。   介于夏帝今天阴阳怪气了好几回,他不得不怀疑他父皇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告诉他“你这点稀烂的水平写得不如帝师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总之两个人都不太高兴。   夏帝自己还浑然未觉,他是天子,无需顾虑别人高不高兴。他肯开口安慰两句,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夏帝又夸了两句三儿子:   “自小就是你最贴心,旁人都比不得你。朕还记得你小时候就这般,学说话头一个学会的就是喊父皇。”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   拉踩还没完没了了是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要拉出来说。谁第一个学说话不是喊的父皇?这不都是后宫里妃嫔争宠的惯用手段么?   三皇子的笑容也有些僵。   阴阳怪气真是扰乱人心的一大利器,他现在听什么都觉得是在说反话。父皇不会早就看透了妃嫔的小手段,故意讽刺他吧?   扶苏则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我记得阿父说过,我小时候也是先学会的说父皇。”   而且这人夸三皇子的话术怎么听着那么耳熟?感觉跟他阿父夸他差不多。   秦政轻咳一声忍下笑意:   “你们两个可不同,当初朕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你还担心过你阿娘呢。说你第一个学会喊阿父,是不是阿娘就要吃醋了。”   这段扶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些片段。听到父亲复述他的童言童语,一时有些赧然。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冬枣,假装自己在专心吃东西,没办法给出回应。   秦政摸摸他的小脑袋,没再开口。   那头丞相倒是不受奇怪气氛的影响,他笑眯眯地开口附和皇帝的话,准备夸一夸三皇子有多孝顺。   结果一张口就是:   “若非钟洵一向孝顺,哪能写出这般的好诗来呢?”   钟洵,太学博士,贤妃的父亲,三皇子的外祖父。文采虽不及帝师,却也堪称不俗了。   这首诗就是贤妃托钟博士代写的,钟洵考虑到外孙的水平,还刻意收敛了一些,努力写得质朴一点,免得叫人看出端倪来。   但这种事情只能瞒一瞒外行,像那种文学造诣很深的大家,一看就能看出诗的风格到底更像谁一些。   在场的众人哪怕不是大家,也有一定的文学功底。他们弄不太清诗作者的具体身份,不过看出诗是代笔倒不难。   只是没人会拆穿而已。   夏帝估计也心知肚明这一点。   可儿子大话都说出去了,他总不能当面提点他下次别干这么蠢的事情,只好帮忙找补。   于是就有了扯出三皇子幼年趣事来论证这孩子孝顺的剧情,颇为仓促,所以这个例子着实选得不好。   现在,丞相拆穿了。   他不仅毫不给面地拆穿,还精准点出了诗是谁写的。连说话都那么气人,讽刺钟洵“孝顺”夏帝。   钟洵四舍五入勉强算夏帝的岳丈,比夏帝足足大了二十多岁,已经是六十的老人家了。   说他孝顺夏帝,还是一向孝顺,孝顺到整天琢磨这些事情,才能“写出这篇好诗来”。   讽刺值拉满。   贤妃母子和钟氏一族气得脸色瞬间铁青下来,但碍于人家是丞相,不好指责什么。   何况他说的是实话,又不是污蔑。   三皇子头脑风暴。   他在思考丞相怎么知道他找外祖父代笔的,是消息走漏了,还是丞相有什么厉害的情报网?   如果是后者,那样也太可怕了!   贤妃也面色阴晴不定。   她同样怀疑丞相消息过于灵通,甚至怀疑丞相是不是提前知道她拾人牙慧、学着昭仪作诗了。   昭仪是四皇子的生母,这个主意最初是老四母子出的。丞相是昭仪的表兄,两边天然就是同盟,故意在这个场合戳穿,肯定是为昭仪母子出气。   不然贤妃想不到丞相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破坏了陛下的生辰宴,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钟洵却已经起身出列,五体投地地叩拜下去请罪了。   母子俩还有空思考这些!   现在的重点是他们犯了欺君之罪啊!   丞相敢挑明,必然是手握证据。狡辩是没有用的,说不得后面还有其他后手等着他们钟氏一族。   钟洵作为族长不敢托大,他只能先请罪获得陛下的谅解,再见招拆招。   见家里的领头人都请罪了,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一个两个站出来一并跪地请罪,就连贤妃母子也赶紧跟上。   她恨恨地瞪了昭仪一眼。   都是这人害她!   却不知昭仪现在手心也捏了把汗。   不是,这是怎么个情况?她表兄好端端的发什么疯掀桌呢?现在闹成这样,陛下肯定很不悦,表兄难道还能讨到好去?   昭仪叫苦不迭。   她原计划是故意透露自己这边写诗作为礼物的事情,还特意卡在最后一天告知贤妃。   贤妃善妒又傲慢,必然会上套。偏偏时间太紧,不够她们把诗词打磨圆滑,只能凑合用。   这样一来,大家一听就知道三皇子拿别人写的诗搪塞陛下。就会觉得三皇子不堪大用,是个脑子糊涂的。   昭仪压根就没想过揭发,她也不需要揭发。她只要众人心知肚明就行了,她都没告诉表兄这件事。   思来想去,也只能猜测是表兄自己根据诗词猜到了真正的作者。或许表兄还有其他安排,才会以贺诗作为发难的第一步。   夏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原本他这场寿宴是办得很开心的,前两个儿子给他送礼时。虽然他受到修改器的影响阴阳了别人几回,可那是别人不高兴,他自己没察觉到异样。   直到这次换成丞相中招,夏帝就成了那个被修改器创到的人。   夏帝:……丞相你发什么疯?!   夏帝也怀疑丞相要收拾钟氏,但这不能是丞相在他寿宴上发难的理由。你要对付钟氏你等明天上朝再说,你现在坏人寿宴是想干什么?   丞相自己还浑然未觉:   “钟博士怎么出来请罪了?你这诗确实写的不错,已经远超你往日的水准了,陛下不会因此生气的。”   扶苏撑着小下巴:   “他想说的肯定是三皇子。”   确实远超三皇子的水平,这么说是没毛病的。可是换成钟洵钟博士,听着就像嘲讽钟洵这个水平怎么写得出这么垃圾的诗一样。   秦政给儿子剥了个小橘子:   “任何人同你接触之后,都会变得阴阳怪气。”   或被动或主动开始阴阳怪气。   这大概就是太子殿下的特殊气场。   扶苏张嘴吃下阿父投喂的甜橘子瓣,美得眯起了眼睛。觉得好吃,缠着父亲又给他剥了一个。   全场也只有他还能没心没肺地吃东西了,前头夏帝已经气得开始头疼。   夏帝见丞相迟迟没有动作,怀疑丞相并不是想对付钟氏。他就是单纯的看钟洵那老头不顺眼,所以不管不顾闹开了。   听起来很离谱,充满了想原地退休的感觉——毕竟换个人干完这一票,就得被罢官了。   但这已经是夏帝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不然总不能说是丞相突发癔症,胡言乱语了吧?   钟洵到底怎么得罪他了?两边最近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吗?不是血海深仇的话能叫丞相做到这个地步?   夏帝最终只是摆摆手:   “此事延后发落。”   他还不想破坏自己的寿宴,偏偏欺君之罪不能不罚。没闹出来还能粉饰太平,都到这个份上了,不罚是在打自己的脸。   至于丞相说的“钟洵孝顺”。   夏帝:……   没听见!朕什么都没听见!他才不要一个糟老头子的“孝顺”!   下一个轮到四皇子出来送礼。   四皇子根本就没准备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娘针对贤妃母子布的一个局罢了。   介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很低调地送完了中规中矩的礼物,然后就火速退场了。   他生怕夏帝想起丞相是他表舅的事情,到时候再牵连到他。   夏帝倒是没往这里想。   贤妃却越发觉得这就是他们表兄妹联手对付自己,毕竟昭仪之前对外说的就是儿子只准备了一首诗,结果今天送了别的没念诗。   她又不是个傻子,当然意识到了自己中了圈套。   这礼物虽然中规中矩,却一看就知道不是临时拿来凑数的,只能证明四皇子最初想送的就是它。   贤妃怨恨地瞪向昭仪。   你等着。   昭仪有些心虚。   她本打算暗地里给三皇子上眼药,计划多完美啊,贤妃母子那么蠢钝,根本不会发现端倪。   怎么会闹成这样呢?   扶苏已经期待地看向下一个礼物了,可惜后头的远没有这些精彩。扶苏甚至都提不起搞事情的兴致,只好专注地去挑桌上的果点吃。   菜都凉透了,也只有本就可以冷着吃的点心和水果能尝一些。   但父亲不让他多吃,怕他胃会受寒。见他撒娇才拿了个橘子放到掌心焐了焐,觉得没那么冷了才塞进他嘴里。   扶苏把小手也塞进父亲掌心里。   他的手炉太小,保温能力不太行。虽然藏在披风里裹着,热量也散得很快,这会儿摸着已经不怎么暖了。   就扶苏这手,没有暖炉一时半会儿便得恢复冰凉凉的状态。所以有些微凉的小手钻进来,秦政就立刻握住了。   他低声问儿子:   “是不是觉得冷了?”   扶苏摇头,只是手冷,又说想吃颗甜甜的枣子。   秦政拿了颗枣子在掌心焐着,还伸手给儿子拢了拢披风。   他心里很不耐烦夏帝为了庆生就折腾别人,好好的在大殿里设宴不好吗?至少殿里没有什么风。   秦政用身体给儿子挡住寒风吹来的方向,正欲把焐热的枣子递给儿子。余光撇到修改器跳出了新的事件,眸光一凝。   只见冷冰冰的文字写道:   「因上月之事,皇后被禁足斥责。她多方打听,才知其中内情,原是贵妃母子推波助澜。   皇后心下深恨,决定于宫宴上下毒暗害二皇子,除去这一心腹大患。   皇后命人将一慢性毒葯涂抹在清洗后的冬枣表皮上,冬枣食用时无需去皮,如此便能将毒葯吞入腹中。」   扶苏也看到,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便说道:   “皇后定然会精准投毒给二皇子,我方才吃的那个无毒。”   秦政却将掌心那个放在碟中:   “这颗或许有问题。”   剧透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偏在他准备给儿子喂枣子吃的时候跳出来,还不能证明问题吗?   这么大的事件,修改器之前竟然没有提醒。   估计是因为二皇子的毒发比较慢,所以按照大事件只提前半个时辰提醒的原则,要等毒发的前半个时辰才会告知父子二人。   至于事关父子俩的安危,则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这是按照自身安危提前一个时辰提醒的规则进行提醒的。   考虑到慢性毒素在二皇子身上发挥作用的提醒规律,扶苏或许早已中毒,只是要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   证据就是剧透上方没有出现倒计时,此前只有大事件和事关自身安危的提醒是没有倒计时的。   第二种,虽然事关自身安危,但因为吃枣子中毒并非必然发生的事情,扶苏存在吃不到毒枣的可能性。   所以提前的提醒判定扶苏无危险,于是不曾出现,刚才刷新出的其实是偶发事件的常规剧透。   没出现倒计时只是由于吃枣子的时间点受父子俩所控,他们现在看到了剧透后,可能会一直不吃枣子,那么就不存在吃下后无法再更改这一情况。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因为扶苏这里没出问题,其他人那边却不一定。   父子俩看到了下一页:   「皇子们的水果都是同一批,皇后难以精准给二皇子下毒,便干脆将毒果混入好果中。   她叮嘱太子不要吃冬枣,而后便安静等待起来。   二皇子喜爱食枣,中招的概率极大。其他皇子中不中毒都不要紧,中毒最好,不中也没损失。   最终,二皇子与五皇子中毒,其他皇子幸免于难。」   秦政隐约记得,质子的果子也和这个是同一批。不然扶苏面前的果子哪里能那么甜,不给品质最差的就不错了。   皇后定然没有顺带毒死质子的想法,她没那个必要。她的首要目标是二皇子,次要目标是其他皇子。   至于质子,她或许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牵连进去受到池鱼之殃。   就像人在踩死蟑螂的时候不会特意去关注有没有蚂蚁被顺道踩死了,更不会先费劲把蚂蚁挪开,再去踩蟑螂。   这就是上层人士的傲慢。   秦政攥紧了儿子的手:   “阿苏,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没料到慢性毒葯不会提前足够的时间预警,还是太依赖这所谓的金手指了。来到新世界本该更加警惕的,都是他掉以轻心了。   看来以后不能在外乱吃东西,秦阁里的食物也要小心查验。   秦政不记得扶苏用的是神兽之躯,寻常小毒根本奈何不了对方。他只记得儿子中毒虚弱的模样,脸上的愠怒越发骇人。   扶苏仔细感受了一下:   “真的没事,阿父,我觉得我肯定没有中毒。就像之前分析的那样,即便慢性中毒不会提前预警,突发事件也肯定会的。”   送礼物这点小事,修改器都在那里疯狂刷屏,怎么中毒就不提醒了?   肯定会提醒的,阿父只是关心则乱。   扶苏想了个主意安抚父亲:   “我总觉得修改器并不仅仅只是修改旁人说出口的话和想做的事情,现实存在的东西它或许也能修改。阿父,我们来做个尝试吧。”   说完,扶苏拿之前其他皇子送礼物时修改器刷屏留下的那些修改次数,往上翻到了昨天的大事件。   扶苏一直想试试一件事:   “没有倒计时的大事件和危机预警,是不是代表着过了很久之后,我们依然可以修改?”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人物对话是无法修改的。已经说出去的话,确实也不太可能进行更改。   但他很快发现别的能改,那不是对话,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物品。   扶苏将皇后送给皇帝的贺礼改了改。   那是一尊玉雕的神像,雕刻的是夏国的图腾麒麟。底座上刻了寓意不错的吉祥话,内容是“大夏昌隆”。   扶苏用修改权限改成了“末夏昌隆”。   皇子皇女们的礼物送过之后,就该后宫妃嫔献礼了。皇后的这尊神像会是第一个被送来的,到时候就能知道东西是否被“人”动过了手脚。   扶苏还道:   “皇后下的毒绝不是在宴席上就会发作的。”   秦政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错,方才是朕太过紧张。”   皇后无差别给皇子们下毒,一个搞不好就只有太子幸免于难。要是毒很快便会发作,那一看既得利益者不就知道是他们母子搞得鬼?   哪怕皇后事后能把自己摘干净,也无济于事。其他妃嫔和皇子只会认定她有问题,疯狂针对她。   可是过上十天半个月,证据都被销毁了再发作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大家因为计量不同,发作有早有晚,就可以伪装成时疫,也能让太子假装自己同样中毒。   这么长时间用来准备,不仅逃脱调查的概率更高,也能安排好后续伪装的不露馅。   皇后不是傻子,所以不存在扶苏还有一个时辰毒发这个可能性。   安心过后,秦政松了口气。   他叮嘱儿子:   “方才的果子应当抹了毒,朕手掌接触过它,又握了你的手,你不要再用手拿东西吃了。”   说话间,神像已经被搬了出来。   由于父子俩坐得偏僻,东西会从他们身边路过,抬去中间给夏帝欣赏。   秦政抓紧时间看了一眼,乍一看确实还是“大夏”,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并非如此。   “大夏”的“大”原是凸起的阳刻,此时却被人用阴刻的手法加了一些不起眼的凹陷线条。结合那些线条一起看的话,就从“大”变成了“末”。   末夏可不是什么好词,就跟季夏是一个意思。   在称呼一个朝代或者国家的时候,用“季”开头代表着是最后的意思。蜀汉也被称为季汉,便是因为它是大汉正统最后的余晖。   而末夏则更加简单直白一些,不改成季是因为古文字不好改。大改末更容易,字形更像。   秦政收回视线。   居然真的可以改变现有的物品,就是不知道这是通过操纵某个人完成的,还是神秘力量。   应该是后者,因为时间太短了。一刻钟不到要刻出这些纹路,根本不够。   那么——   秦政的目光冰冷地投射向毒枣事件。   他缓缓伸出手,在其中修改了几个字。他将“二皇子与五皇子中毒”改成了“皇后与太子中毒”,后面的其余皇子幸免于难没动。   修改这一段话里其实用不到太多的修改次数。把“二”去掉,把“子”改成“后”,再把“五皇”删去一字并改成“太”,一共只需要四次机会。   秦政收回手,安静等待皇后母子自食恶果。   扶苏小声提醒父亲:   “不是说叫太子继位吗?”   秦政收敛了眸底的寒冰:   “蠢钝的皇子多的是。”   但伤害他儿子的人,绝不能放过。   ————————   修改器:你说你惹他干嘛!我都差点被拆了! 第220章 成何体统:扶苏:我只是把拌嘴改成了互殴而已   扶苏拿起那枚枣子:   “阿父,你说它会不会已经变得无毒了?”   秦政微微皱眉:   “不许玩有毒的东西。”   扶苏只好乖乖放下,继续分析:   “如果它变得无毒了,那阿父和我的手上是不是也没沾到毒呢?”   其实扶苏怀疑手拿抹了毒的东西,不一定会把毒染到手上。毕竟要看是什么样的毒,如果是干了之后不使劲搓就搓不下来的那种,那就肯定沾不上。   就和用手接触打了农药的果蔬,手上大概率并不会染上农药一样。   秦政制止了儿子的跃跃欲试:   “无论有没有毒,你都给我老实点。剧透只说其他人没中毒,并不是改成了其他人盘子里的果子没有毒。”   这是两个概念。   因为盘子里的冬枣存在有毒的和无毒的,其他人没中毒,完全可以是因为他们吃到的恰好都是无毒的,而不是盘子里的冬枣都没问题。   扶苏提出异议:   “那我要是非要去吃有毒的,为了达成其他人没中毒的结果,是不是它就会变成无毒的?”   秦政微微眯眼:   “秦扶苏,你再说一遍?”   扶苏立刻闭嘴了。   他爹很少喊他大名的,哪怕喊秦梓桑都没有喊秦扶苏那么具有压迫感。扶苏立刻把脑袋往亲爹手臂上一埋,开始装死撒娇。   秦政抬手想收拾他。   想起自己手上可能沾了毒,不好再乱摸了,免得沾得到处都是,只得作罢。   秦政苦口婆心地同儿子讲道理:   “上头只写皇子没中毒,你是皇子吗?”   扶苏:我不是,我忘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扶苏:   “那我想办法让其他皇子吃下去?”   秦政:……   眼看父亲又要冷脸,扶苏再次把脑袋埋过去,承诺绝对不去冒险。   说话间神像已经抬到夏帝跟前了。   略有些近视的夏帝根本看不清楚神兽底座上刻了什么字,也看不清楚神兽的模样。   之前那株珊瑚太大不好挪,他就忍住了没让人搬过来给他细看。但这会儿的神像要小许多,他就示意小太监们搬近一点。   夏帝伸手摸了摸:   “雕得极好,活灵活现的,不知是哪位大家之作?”   皇后便笑吟吟地解说起来,引着夏帝去看各处细节。匠人颇有些巧思,还在麒麟脚底雕刻了另外四种图腾,寓意着四海臣服。   扶苏听到左边那桌坐着的人愤怒地冷哼了一声。   他扭头看过去。   左边这人虽穿着中原服饰,相貌却比较有北方特色。结合他坐的位置,显然就是蛮国送来的质子了。   扶苏之前一直没见过对方,他和秦政也不怎么和蛮国质子来往。因为双方年龄差距有点大,蛮国送来的不是年幼的儿子,而是成年的王子。   本来两边就种族不同不怎么有共同语言,成年人更没兴趣和两个小屁孩交往,所以就各过各的了。   方才宴会全程他都自顾自喝酒,不理会上头的热闹。这会儿突然发声,应该是不满夏人将他们蛮国的图腾雕进去,给夏国图腾垫脚。   扶苏很理解他。   毕竟他们大秦的图腾也被垫脚了,幸好这里的大秦供奉的图腾不是玄鸟和黑龙。   夏帝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三名质子,见到蛮国王子面色难看,更高兴了一些。   无法在战争上获胜的中年老男人是这样的,只能从一些很无聊的地方找寻快感。   不像扶苏,当初直接把赵国王宫里的鸷鸟图腾全给它改成了玄鸟。   拿别人垫脚没品又无聊,改图腾就不一样了,这代表着大秦占领了赵国,新的时代到来了。   夏帝又去看了看扶苏和秦政。   刚欣赏过蛮国人破防,他还想再看看渊国人和秦国人破防。   结果扶苏一脸天真懵懂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好奇地盯着神像看,像是在瞧热闹。   他旁边的秦政更离谱,根本就没抬头关注这边的动静。一直垂眸注视着身边的小孩,不时帮孩子拢拢披风、暖暖小手。   一个在吃瓜频道,一个在养娃频道。   行吧。   夏帝可算想起来了,这两人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来了夏国,估计根本不懂图腾是什么。   夏帝失望地收回视线。   他的手摸过几个被垫脚的图腾后,又下意识往下摸了摸,摸到了几个凸起的刻字。   皇后注意到这一点,连忙讲解:   “这上头特意刻了贺我大夏国运昌隆的吉利话,便是这四个字。”   夏帝微微点头:   “有心了。”   手刚要从字收回来,忽地一顿。不确定地在“大”字上反复摸了摸,又定睛去看,脸色渐渐变差。   任谁被骂自家的国家是末代,也不会高兴的,这不是诅咒夏国覆灭后就再无复国的机会了吗?   原本光用眼睛看还不一定能看见,上手摸可就不同了。夏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来。   他给了身边的总管太监一个眼神。   太监心领神会,立刻示意人把东西抬下去,该进献下一个礼物了。   随后吩咐小徒弟去叫人,把这几个抬神像的看管起来。还有之前谁接触过神像,都得一一查清楚。   夏帝的心情很糟糕。   但你从他脸上是看不出来的,他依然乐呵呵的,仿佛毫无阴霾。   合格的君王都是影帝级别的大佬,只有他想不想让你看出他的情绪,一般人很难揣测他的真实想法。平时不伪装是觉得没有必要,真到了伪装的时候,连枕边人也会毫无所觉。   皇后就没看出哪里不对,她得意地看了一眼贵妃,觉得贵妃送的礼物不可能比她送的更得圣心。   夏帝一边应付接下来的送礼,一边在心里琢磨是谁胆大包天在神像上动了这么个手脚。   首先排除皇后。   皇后还没有那么蠢,做这些根本没有好处。何况她是夏国的皇后,夏国覆灭了反而会损害她的利益。   很显然,皇后只是单纯的御下不严,连自己准备的贺礼都保管不好,真是叫他失望。   夏帝在心里给皇后打了个叉。   之前十几年皇后都做得不错,这段时间频频出问题,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莫非是年龄大了,脑子糊涂了?   可皇后也才四十不到。   无论如何,她这样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单独执掌宫务了。   先前命贵妃代管显然是个明智的选择,贵妃管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出。皇后刚解禁拿回了一部分宫权,就又出了状况,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尤其这尊神像明显是皇后自己安排人保管的,贵妃可没插手一点。   夏帝虽然在心里这么想,却没有废后废太子的念头。   管家可以稍微换换,继承人可不能随便换。尤其是皇子们渐渐长成了,不能给他们看到夺嫡的希望,不然大夏就要乱了。   这些都可以容后再议,当前的重点是找出动手的贼子。   胆敢对大夏的神像动手,还是这么个操作法子,幕后黑手必然来自三国。   蛮国没那个本事,而且蛮国一向不怎么玩阴谋诡计,更喜欢正面对刚。再加上蛮国王子明显刚知道这件事,方才还对他怒目相向,看起来非常没脑子。   不是蛮国,就算是也与质子无关。   秦国呢?秦国质子聪明一些,还有钱可以打点宫人。方才不看这边可能是故意的,怕被人看穿。   但他年纪太小了,十三岁的孩子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而且皇后手底下的人,可不是轻易就能收买的。   再说了,秦国的作风也没比蛮国委婉多少,同样是大开大合的风格。   不像是秦国,这个先待定。   最后一个是渊国,渊国人倒是向来诡计多端,夏帝是知道的。   夏国对四夷存在偏见,其中对南人的偏见就是狡诈阴险。当然,渊国对夏国也存在偏见,觉得夏人狂妄虚伪。   反正互相都看不惯。   夏帝在心里拉踩了一下渊国人,认定渊国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不过他同时也觉得这件事和渊国质子没什么关系,就那小孩还不如蛮国质子呢。   夏帝很快锁定目标——先查渊国,再查秦国。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夏帝的分析虽然充满错误,结论倒是对的。这件事里渊国人扶苏主犯,秦国人秦政从犯,分毫不差。   可惜他们没有亲自动手,根本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恐怕查来查去也是一桩悬案,平白叫夏帝惊惧。   秦政低声叮嘱:   “阿苏,你最近低调一些。宫里发生的怪事太多了,会引起夏帝的注意。”   恐怕夏帝从御膳那事起心里就有个疑影了,怀疑是什么灵异事件。正好当前时代人们很信鬼神,这才没有细究。   虽然细究也查不出什么,但总归是件麻烦事。   夏帝估计私底下也搞了些去晦气的操作,比如请大巫来跳舞,只是没摆在明面上而已。   秦政觉得儿子越发跳脱了,太过得意忘形容易暴露自己。以后遇到突发状况,最好还是少搞小动作。   扶苏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有你我在的场合,总容易出现类似的情况,确实会叫人联想。”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只在提前很久刷新出的大事件里横插一杠,因为这种是会隔空刷新的,不像偶发事件需要舞到两人跟前才会跳出来。   父亲认真叮嘱,扶苏还是听的。   所以接下来的宫宴他都没再干坏事,安安静静混到了宴席结束。   期间,他和父亲都观察到了一件事。   太子仿佛忘记了皇后的叮嘱,没想起来冬枣不能吃,一连吃了好几颗。   他平日里是不怎么爱吃冬枣的,所以皇后才把毒下到枣子上。今天鬼使神差吃了几颗,显然是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干扰。   但他身边的侍从没察觉到异样。   皇后为免事情暴露,只叮嘱了太子一个人。结果就是没人知道应该制止太子吃枣子,都认为现在的情况很正常。   可能太子就是突然想吃了吧。   一颗枣子上的毒素并不够,太子因此多吃了几颗。达到合适的剂量后他就没再吃了,并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可太子能因此中毒,皇后跟前的枣子却是无毒的。只有皇子们这一批的枣子里被动了手脚,皇后的是另一批。   所以要达成皇后也中毒,就得换一种方式实现了。   宫宴结束也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父子二人沉默地回了秦阁。一直到夜晚,才刷新出了大事件。   「皇后欲将剩余毒葯处理掉,避免日后查到她头上。想着这毒稀释后毒性会非常微弱,便让心腹将之倒入御花园的池塘中。   因药水当初是伪装成花露送入宫中的,用的瓶子也与花露类似。宫女拿取时不慎拿错了花露,反倒将毒葯留在了宫中。   皇后夜间临睡前有喝花露饮的习惯,不明真相的小宫女将毒葯瓶取下。见只剩一点,便全部倒入了蜜水中,又开了一罐新的花露加入。   皇后毫无防备,一饮而尽。」   花露是一种用花瓣等植物叶片蒸馏得到的汽水,此汽水非彼汽水。常见的比如荷叶、金银花这些,带又一定的芳香,且有轻微的疗效。   宫中讲究食补,一般不会开药调理身子。像这种带点药效但不是药的,就有些像后世的保健品,非常受宫中贵人们的追捧。   皇后睡眠不太好,临睡前会喝加了花露等多种原材料的蜜饮。   秦政看完剧透便没再管。   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皇后母子会自食恶果的。   万寿过后,夏帝开始备战。   同时他还下发了新的口谕,准许秦渊两国质子前往上书房和皇子们一同进学。   这是要培养质子的意思,想来夏帝已经提前在里头安排好了给他们洗脑的先生。正好父子俩整日里也闲得无聊,去上书房说不得可以接触一些外面的局势。   不过书房中的其他皇子不见得欢迎他们,两人第一天来进学就遭受了一番“校园霸凌”。   八皇子轻蔑地看了两人一样:   “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上书房了,父皇怎么会叫你们两个来同本殿下一道进学?”   两人并未和他起冲突。   那样只会自己受罚,夏帝当然无脑站他儿子。和个不懂事的小孩打嘴仗毫无意义,要收拾他多的是法子。   父子俩淡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他们的座位依然是被安排在了偏僻又冷清的地点,在屋子的最后排。幸而启蒙班的皇子数量本来也不多,就算坐在后排也不是很远。   目前还在上书房进学的是三到九皇子,前三个在隔壁跟着先生学更深奥的内容,只有六到九在这边。   其中七皇子被关起来了,九皇子是一个月前刚来的,正好顶了七皇子的位置坐。   公主不被允许过来学习,只能在母亲身边请女先生教导。   不过这并不代表全班一共就五个人,因为皇子们还有伴读。不过每人的伴读也就两人,质子没有伴读,算下来就是十一个人了。   在父子俩来之前,这里是排成三列三行的。他们两个来后,在最后头又加了两张案几。   扶苏看了一眼前面。   三个皇子并非都坐在第一排。   皇子里总有学渣存在,学渣显然不太愿意坐在最前头被先生盯着。   是以八皇子坐在第二排,他隔壁的九皇子亦然,只有六皇子老老实实坐前头。而且伴读们的座次也很混乱,比较随心所欲。   要不是堂堂皇子坐最后一排容易被夏帝斥责,他们能挪到第三排去。不过现在第三排不是最后一排了,他们就理直气壮地和伴读改了位置。   现在的座次是这样的——   一排:六伴读、六皇子、六伴读   二排:九伴读、九伴读、八伴读   三排:九皇子、八皇子、八伴读   四排:秦扶苏、秦政   所以八、九两位皇子一回头就能对上父子俩,很方便他们欺负人。   八皇子就很恶劣地踢了一脚秦政的案几,试图叫秦政意识到他不好惹,以后秦政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结果没踢动。   给皇子们用的案几哪里那么容易挪动?质量不好会伤到殿下,内务司恨不得把它们钉死在地上。   何况八皇子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   八皇子的脸扭曲了一下,只觉得脚尖疼得厉害。   秦政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八皇子大怒:   “你是看不起本殿下吗?!”   扶苏不太明白。   他歪了歪头,心道夏国的皇子都这个水平吗?夏国难道是刚发家,才没想起来要教皇子们仪态和城府?   说真的,以前赵国贵族欺负他爹的时候,估计都做不出这种事。他们身边是有侍从的,不优雅的事情当然是叫侍从去做,而不是亲自动手。   扶苏哪里知道这是个小说世界。   小说里都能写出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皇帝拿着金锄头种地,皇子像个没文化的小混混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恶毒男炮灰不需要优雅,他们只需要足够恶毒就行了。至于是否太过粗鄙,那不重要。   旁边的九皇子哈哈大笑:   “八哥,你连欺负人都不会!”   扶苏扶了扶额。   好么,又来一个。   连反派标准都达不到的两个小屁孩进行了一番内部互掐。   八皇子不满九皇子笑话他,九皇子也是个被宠大的小魔王,压根不怕。两人吵吵嚷嚷的,直到六皇子受不了把手边的镇纸摔了。   六皇子冷冷看向他们:   “闹够了没有?”   扶苏以为他们两个会安静下来。   结果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吵架。至于六皇子的发火,谁搭理他?   八皇子不屑地说:   “一个生母低贱的玩意儿。”   他和九弟都是妃位所出,哪怕母妃没有以前受宠了,是妃位就无人敢欺。所以他们不上进也无所谓,不像老六,母亲指望不上,只能自己努力学。   扶苏更迷茫了:   “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秦政把案几上的笔墨整理好:   “别管他们,把墨磨了。”   其他人的案几边都有小太监跪坐在一边帮忙研墨,他们两个带来的被堵在外头了。八皇子嚣张地命令不许放人进来,就是要看两个质子自己动手。   自己研墨难道是什么掉身份的事情吗?让侍从帮忙也不过是为了省事,写字的时候没空磨而已。   不是很懂夏国皇室该讲究的时候不讲究,不该讲究的时候乱讲究。   先生进来时,那俩还在闹腾。   先生严肃地轻咳了一声。   没有任何作用。   先生:……   刺头皇子真是难带。   先生决定无视他们,直接开始讲课。   他示意学生们先把三百千和弟子规都背一遍。这些全是基础蒙书,记不住可不行。   其他像幼学琼林、增广贤文、声律启蒙这些,字数太多就暂时不背了。   但只是暂时的,这里头有些以后还是要背的。尤其是声律启蒙,不背这个怎么学会写诗?   扶苏没张口,他不会呀。   《三字经》宋朝的东西,《百家姓》宋朝的东西,《千字文》南北朝的东西,《弟子规》清朝的东西。   秦朝来的扶苏感觉到了针对。   虽然太子殿下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他连那些书都没有。今天来了才领了书本,根本来不及看。   何况就算来得及,他也不可能直接背下来的。他只是个质子,用不着表现得那么惹眼。   跟夏帝的儿子们一起进学,还得把握好度。不能比他儿子优秀太多,也不能学得太烂被当成扶不上墙的烂泥。   最好是那种中庸的天资,叫夏帝觉得这样的质子培养出来没什么大本事,但不会坏事,听话老实,本分乖顺。   先生看到扶苏不张口,走了过来。   他和小崽子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先生问他:   “你怎么不背?”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   “我不会。”   先生皱了皱眉:   “你不会?九殿下也是刚入学没多久,他都会,你为何不会?他知道提前学一学,你还不如他上进吗?”   秦政蹙眉看过来。   公子正是背过一些的,这些蒙书他能花钱买到,所以方才他也在跟着背。倒是忘了阿苏不会,以前也没想着教一教儿子。   那可是当过皇帝的大秦太子,用得着再教什么蒙书?秦政便忽略了这件事,忘了两界的启蒙不同。   其实大秦压根没什么统一的蒙书。   阿苏自小跟着他读韩非的文章,又爱自己看史书钻研。他的启蒙就是各国史书,钻研的东西一般孩子根本读不明白。   秦政还记得扶苏五六岁的时候,将闾问他大兄最近在学什么,扶苏回答在学商君变法,给小胖墩听晕了。   扶苏可怜巴巴地看着先生:   “可是我没有书看。”   先生顿了顿,想起来质子的生活条件有多恶劣了。他们不是皇子,没那么多资源的。   先生不抱希望地问他:   “你识字吗?”   扶苏乖巧回答:   “跟着阿兄学过一点点。”   先生万万没想到,自己要从识字开始教起。他扭头对上秦政清冷的目光,干脆决定当个甩手掌柜。   先生一指秦政:   “那你就继续跟着他学认字吧。”   先生心想,距离陛下要将秦国质子送回秦国继位还有好些年。这么长时间,耽误一二也无妨。   左右又不打算真的教公子正什么高深的帝王权术,稍稍学一些能凑合着毕业就成了。   秦政没有异议,招手让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来。   他方才看到九皇子似乎有偷偷干坏事欺负扶苏的想法,哪怕明知道扶苏不可能吃亏,他也不愿意儿子单独坐那么远独自应对。   扶苏开心地拖着小杌子过来了:   “原来可以坐一起呀!”   他还以为必须一人一张桌子,早知道之前就黏在父亲身边了。   秦政给他塞了一只小毛笔:   “先从千字文开始学吧。”   学字,自然是《千字文》起最好。   它收录了一千个不重复的文字,而且文采斐然、对仗工整、朗朗上口。并不是在强行凑字,每一句都有释义,蕴含了很多历史典故和人生哲理。   大夏用的是楷书,字形由汉代隶书演变而来。变化不是特别大,不过因为汉隶和秦隶本来就存在一定的差别,扶苏学起来还是得注意一下。   学过多种文字的人写字就很容易出现串字的情况,把不同时期的字串在一起写。关键是自己检查还不容易发现,非常具有隐蔽性。   本界历史上也是有过古隶书的,如果不小心写成了古隶,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   一个初学文字的人,为什么会写古隶?哪怕他把楷书写得丢笔画,也比写出古隶来得合理。   扶苏经常粗心犯错,这方面就得格外注意一下。他听话地跟着父亲练字,将千字文抄写了一遍。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初学者写字速度并不快,一千个字也够他们抄很久了。扶苏要伪装成初学者,就得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   抄着抄着,抄出几个简体字来。   秦政凝视着那几个简体字:   “你倒是会省笔画。”   扶苏赶紧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把鱼的一横换成四个点,顺便狡辩说自己是抄快了顺手。   其实魚的四个点和其他四点火做底的字不太一样,演变规律不同。它是根据篆书演化来的,篆书的鱼下方是个火模样的鱼尾巴。   看起来仿佛都是火,但它的是象形图案,和火无关。   秦政忽地想起什么:   “回去之后你多看看草书。”   草书里有很多简笔字,后世的简体字很多都是根据草书里的简写改编的,甚至直接挪用。   秦政不太清楚扶苏怎么写着写着写出简略版本的文字了,可能是习惯性偷懒,不过这不妨碍他给儿子打补丁。   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草书看多了。这样还能糊弄写出古隶的事情,毕竟草书诞生在古隶书流行的时期,很多流传下来的字帖里就有那些古体字。   扶苏好不容易费劲地抄完最后一句,放下笔松了口气。   让写字飞快的人慢吞吞的写,真是一种折磨。这个学不上也罢,他很愿意回秦阁当个文盲。   结果前桌的八皇子回头看了一眼。   他哈哈嘲笑起来:   “写得真丑!”   扶苏:。   扶苏看了一眼刷新出来的大事件。   好巧啊八皇子,你刷出来的是大事件,不是突发事件呢,你完了。   扶苏还记得他踢过父亲的桌子。   呵,敢欺负他阿父。   扶苏飞快地修改了剧情。   「午后,夏帝前往上书房检查皇子功课。恰逢八皇子与九皇子拌嘴,饶有兴致地听了半晌。   却听九皇子提及母妃最近愁容不展之事,细问才知柔妃娘家在夏渊两国边境经商不太顺利,遭到了渊国的针对。   夏帝敏锐察觉到了渊国或许将有大动作,决定增派人手潜入渊国探查消息。」   扶苏将“拌嘴”改成了“互殴”。   顺便尝试一下能不能搅黄了夏帝提前发觉渊国小动作的机会。   做完这些,就快到午膳的点了。   中午的午膳是由膳房统一送来的,既然是一起送的,膳房那边也就懒得专门为了折辱两个质子,特意弄个差别待遇出来。   中午他们都忙死了,要负责各宫的饮食。浪费时间折腾这些,万一耽误正事就惨了。   关键是送餐的食盒都一样,要是哪天不小心把应该送到质子桌上的餐食送到了皇子桌上,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膳房总管思考过后,认为不能自己给自己找事情。现在打压质子,也讨好不了谁,干这个没收益。   于是父子俩跟前摆的午膳倒是很丰盛,两人已经许久不曾吃到这么丰盛的膳食了。   扶苏还说呢:   “他们最好不要在我用膳的时候跑来犯贱。”   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他只是答应了父亲少在突发事件里动手脚,避免暴露。若是能做到不暴露的话,他也不介意再做点什么。   可这个世界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八皇子手贱就要去掀他们面前的碗碟,被秦政及时制止了。   扶苏很多年没见过熊孩子了。   天底下熊孩子再多,他们的爹娘也不敢让他们犯到太子殿下跟前。上一回碰见,还是他那群愚蠢的亲弟弟,但也没有哪个弱智到八皇子的程度。   扶苏缓缓抬手。   秦政立时看了过来。   扶苏面不改色地改字,秦政看完没说什么,只给儿子夹了一筷子羊肉。   八皇子还想嚣张,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一回头,发现一只大黑虫从外头飞进来,一头撞进他的午膳里。   好,现在轮到八皇子没得吃了。   八皇子大怒:   “你们怎么办事的?这么大一只虫子不知道拦住?!”   九皇子翻白眼拆台:   “你拦一个试试?”   然后他们两个又吵起来了,气得八皇子忘记了吃饭这件事。   扶苏叹为观止:   “夏帝的儿子真是奇葩。”   但这只是个开胃菜,扶苏之前改的大事件还没发生呢。到底提前了半个时辰,还要再等一等。   一刻钟后。   夏帝午膳后决定出来走走,顺便看看儿子们进学情况如何。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他顿时皱眉,不太喜欢这种孩子的吵闹声。   夏帝正要问这是怎么了。   就听见里面九皇子生气地说道:   “你居然把饭菜掀到我身上!”   扶苏只是单纯地修改两人从拌嘴变成互殴,没成想效果这么拔群。   两人吵着吵着火气就来了,刚开始还好,只是单纯吵架。直到小太监来收拾餐盘,准备下午上课,八皇子才猛然惊觉自己没吃饭。   反观九皇子,倒是早早就填饱了肚子,和八皇子对骂的时候中气十足。八皇子一时怒从心起,就伸手掀了桌上的碗碟。   最初想掀的质子餐碟没掀成,换了个方向在亲弟弟身上成功了。   九皇子被气得不行,他没受过这等委屈。当即也开始掀餐盘,给八皇子也沾了一身的菜汤。   秦政早在八皇子动手时就果断抱起儿子远离了战场,这才没有被殃及。   这会儿两人闹得越来越凶,满桌的餐盘都没有幸免。要不是父子俩躲得够远,根本不敢想现在会是个什么形象。   那几人的伴读试图来劝架,最后收获了满头的菜叶子。一直待在旁边的小太监们更是凄惨,还被盘子误伤砸了好几下。   夏帝都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怒喝出声:   “住手!都给朕住手!”   两名皇子这才停下动作,惶恐地看了过来。   夏帝气得七窍生烟:   “堂堂皇子,成何体统!”   扶苏凑到父亲耳边:   “没想到互殴这么刺激,幸好我没写打架。”   他本来想改成打架的,后来想想觉得这个程度还不够,不一定能破坏掉夏帝发现渊国情报的机缘,干脆就往严重了改。   扶苏以为顶多就是两个小孩互相扯头发咬人、滚在地上蹬对方肚子,结果他们就地取材,砸了一堆吃剩的午膳。   午膳也就算了,还是吃剩的。   扶苏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可怕,他可不想被人撒一身不知道有没有沾上口水的剩菜。   柔弱的小太子庆幸起来,还好他阿父眼疾手快。果然阿父就是阿父,拥有丰富的人生经验,总能及时规避危险。   秦政好气又好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   之前改字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有恃无恐。   扶苏和父亲贴贴:   “是因为有阿父在这里,我才敢有恃无恐的。”   这倒是实话。   没爹就得靠自己,某人的行事绝对会妥善很多。比如像提前跑路这种,他自己难道想不到吗?就是懒得想。   独自面对危机,扶苏肯定会把前后一切行动方案都提前设想好,再开始实施。   夏帝进门,质子必须得上去行礼。   但是那一片地上也全是菜汤,秦政十分嫌弃,并不想过去。所以他只是带着儿子稍微走近了一些,拱手行过礼就立刻拉着小孩退回角落里了。   夏帝果然没空管他们。   因为夏帝的发怒,屋子里跪了一片。   不行跪礼针对的是贵族,可不是底层的仆役。何况夏帝怒火中烧,连两名皇子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跪下去请罪了,宫人们哪儿敢不跪。   父子俩要不是站在角落,绝对十分显眼。   夏帝狠狠训斥了一顿两人。   但是这还并不足以叫他心里的愤怒平息一二,他从未这么丢脸过。   叫人知道他两个儿子打架比拼的不是拳脚功夫,而是像市井泼皮一样互相扔菜,他还有什么皇家威仪可言?   一扭头看见站在旁边的六皇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夏帝质问道:   “你见弟弟们打架,为何不来劝阻?孝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六皇子有些不忿。   他为什么要来劝阻?这两人本就瞧不上他,来了更会被欺辱,他才不来。   夏帝见他身上干干净净的,真是越想越气。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懂兄友弟恭的道理,实在令他失望。   但夏帝是不会处罚自己儿子的。   他冷声下令,让伴读们代为受罚,抄写弟子规一百遍。至于三个儿子,也不过是口头训斥罢了。   夏帝很清楚,他的儿子们不会敢再干出这样的事情了。只要他发过火,这个问题就会被记住,下次再犯错也不可能犯同样的错。   因为他是帝王,不是寻常父亲。皇子们承受不起屡教不改后引发的帝王厌弃,他们在君父面前是畏惧的。   秦政的目光扫过热闹中心的人们。   这场闹剧便这样落下了帷幕。   扶苏觉得有点可笑,但他什么都没说。这里太安静了,哪怕小声交谈也会被人听去。   他不说秦政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嫌弃夏帝双标。   七皇子鞭挞伴读,他觉得那样会离间臣子们对大夏的忠诚,不可放纵。到了他自己这里,他儿子犯错,他处罚伴读,又不觉得臣子会因此有意见了。   他的依仗是什么呢?   约莫就是儒学给臣子洗脑后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吧。   真的会有臣子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理论吗?后来那些大一统王朝的臣子,那是没得选,拢共就一个国家不接受也没用。   但现在外头还有三国。   蛮族的国家不肯去,秦国和渊国总可以选吧?   大争之世,没有儒学兴盛的必要条件。儒家需要安稳无竞争的环境才能进行发育,不然也就只是被各国摒弃的无用之学罢了。   打天下呢,哪有空跟你叽叽歪歪?   现在是实用主义发光发热的时候,精神层面的建设还得往后排。   下午放学回到秦阁后,秦政就在思索这个问题。他得趁着儒学还没污染到秦国之前,掐灭这个苗头。   当代秦王还是拎得清的,知道不能放任儒学坐大。但光他拎得清没用,就怕底下的贵族为着利益开始推崇这个。   所以,得先给秦王一个新学说。   可能因为这篇小说的作者并不了解诸子百家、只知道后世王朝的缘故,当前位面竟然只有一个儒家在蹦跶。   这怎么行?   秦政提笔开始书写。   扶苏探头一看:   “是韩非的《五蠹》?”   秦政标注上韩非的名字,开始默写全文。   其实两个位面情况不同,有些韩非在文章里提出的问题,在这个位面是不存在的。比如侠以武犯禁,而这里并没有游侠。   但无所谓,只要其他内容足够言之有物即可。帝王治国本来就不会对某个人的言论全盘接受,一向是择优而取。   秦王看到这篇文章,只会熟练地忽略里头“错误”的地方,选他想看的来看。   扶苏想了想:   “我也来写一本。”   他是杂家学派的,杂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杂糅百家之长进行改编。所以他不用默写别人的文章,自己写就行。   哪怕拼凑各家观点,也属于正常操作。虽然会被诸子百家骂拾人牙慧,但是杂家弟子脸皮厚,无所谓。   扶苏挑挑拣拣写了一篇文章出来。   秦政看了看他写的,又看了看自己默写的。想了想,干脆把韩非的文章放到一边去了。   还是给秦王看阿苏的文章吧。   扶苏能切换不同字迹,写起来不怕露馅。他换了个字体以古隶书写下一篇论述兵与法结合强国的策论,而后标上了大名“秦扶苏”。   他以前开马甲都是用的表字,难得用大名来当马甲名。主要是这次的姓名里带了个“桑”,表字容易叫人联想。   扶苏就不同了,之前他去试探过,发现这里的扶苏不指桑树,单纯指代兵车上的藩盾。   姜太公的《六韬·军用》中有一句“武翼大橹矛戟扶胥七十二具”,说的就是藩盾。   以军中盾牌为名,写一篇以战止戈的伐天下文,很合理。   秦政拿起来通读了一遍:   “可惜我儿年岁尚小。”   不然可以把扶苏塞去秦国当相邦。   扶苏笑吟吟地说:   “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给阿父当丞相了。”   秦政握住了他的小手:   “好,阿父等着你。”   说罢看向端上来的晚膳,叮嘱儿子多吃一些。多吃些才能长得高高壮壮,趁着还没抽条把身体底子补上。   扶苏已经努力在改善原主的小猫胃了。   饿了多年饿出来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能改的。不过到底只是神兽之躯模拟出的假虚弱,比起真正用瘦弱身躯一点点养胖,速度要快得多。   秦政很满意现在的恢复速度。   他拾起帕子给扶苏擦去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汁,同他聊起要怎么把文章送到秦王桌案前。   送过去不难,要藏住扶苏的身份比较难。嬴家和秦王绑定太深,不能通过他们的手。   还是得培植自己的势力才行。   而现在,就有现成的对象。   秦政给嬴家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去接触那几个伴读的家族。   家中孩子能给皇子做伴读的,多是夏帝心腹,或者夏帝准备拉拢的高官大才。   夏帝大概是觉得,他肯把人家孩子收入宫中和皇子一道教养,已经非常给对方面子了。对方应该感恩戴德,从此对他忠心耿耿。   上位者多有这样的毛病,过于自以为是。   心腹或许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夏帝闹翻,但心里必然不痛快。明面上做不了什么,背地里给夏帝添堵还是不难的。   他们都不用意气用事,只要在自己的政敌出头时搞破坏。既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又打击了政敌,还报复了夏帝,可谓是一举三得。   至于这样会不会让夏国的整体利益受损……   哈?这是他们需要考虑的吗?   未来从小接受“忠君爱国”教育长大的儒臣们都多的是只管党争不管家国长远发展的,指望当前儒学刚兴起的夏臣们为了你大夏委屈自己,属实是想太多了。   扶苏慢悠悠地说:   “政客,他们争权夺利多是为了自己,可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所以坚持复兴大汉的蜀汉阵营才会被称为理想主义者,得到众人敬佩。   夏帝的心腹都能离间,夏帝想要拉拢却还没拉拢成心腹的大才,那还不是挖墙脚一挖一个准?   不会吧,不会真有皇帝觉得人家大才眼巴巴想要儿子入宫给皇子们当出气包小奴才吧?   谁家呵护长大的宝贝儿子愿意遭这种罪,施恩都施不到点子上。   宫里的先生要是真那么优秀,怎么你夏帝还整日想着拉拢外头野蛮生长的大才呢?大才人家自己不会教孩子?   嬴家还是很给力的。   他们很快查到了几个伴读家中的高官都是什么性子。   针对夏帝的心腹,那就不能以秦国的名义接触,人家不会投靠秦国的。他们需要的是让这些夏人自己内斗,所以最好假装成皇子的人前去拉拢。   渐渐长成的皇子企图培植自己的势力,谁听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针对还没站队的高官,则是另一套操作方法。能拉拢的拉拢,不能的就挑拨关系。   剩下那些对夏帝没什么滤镜却脾气孤傲的大才,才是重点。他们怎么忍得了夏帝的狂妄自大,肯定会心生怨怼。   秦政很快针对性地布置下了应对之策。   等笼络到他们,就无需再事事通过嬴家行动了。他们本就有儿子在宫里,每旬都有回家的机会,可以通过这些伴读捎带信件回去。   宫里反倒不会查伴读们的行囊。   事情的进展比父子俩预计得还要顺利,可见对方积怨已久。   不是没人想过跳槽,只是不太了解别国的情况。尤其是夏国一直在宣扬迟早能一统天下,弄得大家也不敢轻易去别国投效。   万一去了之后无法力挽狂澜,反而跟着三国一起沉船,岂不是很亏?   但是如今朝中已经达成了培养秦国质子的共识,质子迟早会成为新一代秦王。在他继位前,秦国大概率灭不了。   在这个前提下,他们接触到这位质子的文章,发现这是条潜龙,自然就会倒戈。   扶苏撑着小脸提他爹代笔:   “我就是个帮阿父写东西的。”   秦政搂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阿苏辛苦了。”   他们必然要做两手准备,秦政不能亲自动笔写,万一有人告发后拿着文章出来比对字迹,他会很被动。   扶苏写就不一样了,他随便挑个以前学过的字迹写,保管怎么对比都找不出书写者来。   扶苏最后选择了秦稷的笔迹。   他阿父的文章有气吞山河之势,历代秦王里霸道到这个地步的,只有昭襄王秦稷。   ——大秦的府库里存有先王们的手书,扶苏就是跟那个学的。   他总不能选个稳重内敛的字迹,来抄写这种睥睨天下的文章。风格太割裂了,会让人看着觉得不对劲。   不过秦稷这家伙锋芒过盛,远不如秦政沉稳。幸而秦国质子才十三岁,十三岁的时候少年轻狂是合理的,以后变得沉稳了也不会显得奇怪。   秦政听完颔首:   “你在嘲讽昭襄王。”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好像没有墨了,阿父你帮我磨一点。”   他们写东西是屏退了侍从的,研墨也只能自己来。秦政好脾气地伸手替他又磨了一些,看着他把文章抄完了。   针对不同的大才,要写不同的文章。   投其所好,才能引起共鸣。   要让大才觉得公子正是自己的知音,他们两人的政治主张完美契合,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君臣。   这样,大才们才会更快地投入大秦质子的麾下,并心甘情愿地为他奔走,肝脑涂地。   这招秦政屡试不爽。   毕竟大秦群臣就是这么上套的。   他跟李斯谈法,跟王翦谈兵,跟尉缭谈天下。人才都不懂怎么笼络,光靠君威谁搭理你。   扶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   秦政问他在看什么。   扶苏人小鬼大地说:   “在看阿父的人格魅力。”   秦政捏住他终于长肉的小嫩脸:   “从哪里学来的词?”   扶苏无辜地摇头:   “记不得了。”   文章送出去后,本就心思浮动的大才们更加浮动了。没过几天,八皇子的伴读就悄悄凑了过来,假装路过往扶苏手里塞了张纸条。   越过扶苏的时候刻意回头:   “小矮个!”   扶苏:……   好拙劣的演技。   但是糊弄小孩子足够了,八皇子对伴读的行为非常满意。他觉得这是伴读站在他这一边的表现,对方跟他同仇敌忾,一起看不惯别国来的穷酸质子。   扶苏捏着纸条回到父亲身边,两人不动声色地看完就收了起来,准备拿回去烧掉。   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走到了新年。   本朝新年在元月。   两个月过去,秦政已经发展出了一些独属于自己的人脉。嬴家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因为秦政每隔一段时间也会通过嬴家去接触那些大才。   可实际上,秦政想让人悄悄送去给秦王的东西,已经通过大才的手往外传递了。   父子俩在上书房里的学习没什么变化,依然处在秦政教儿子认字背书的阶段。先生乐得不管他们,班里两个刺头就够他头疼的了。   上回两人打架惊动了夏帝,事后先生也被牵连责罚。   本以为皇子们该消停了,结果隔了几天,这两人又故态复萌。只不过没再闹得那么难看,小打小闹也不会有人去向夏帝告发。   这可就苦了先生,每日都是先生在受折磨。   起初他们还想欺负质子,后来就发现没意思了。尤其是每次欺负过质子之后,没过多久自己就会倒霉。   两个皇子年纪小不懂,却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没敢往外乱说,只是默默远离了危险人物,当父子俩不存在。   最初还有想过告状什么的。   结果没等行动就听说父皇准备利用这两个质子掌控其他国家,这是朝廷大事,不能受到影响。   他们就歇了心思,生怕又惹夏帝不高兴。耽误了前朝政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父子俩总算迎来了平静的时光。   这天碧月进来回禀:   “内务司那边说是过了年后天气会回暖,不可能再给炭火了。”   宫里的炭火供应是有限的,许多宫妃都分不到够用的量,何况是质子。若非秦政使了银钱,只怕一整个冬天都用不上炭盆。   可临近开春,花钱也不好使了。   不纯粹是内务司在为难人,主要往年过完年就开春了,天气确实一天比一天暖和。所以宫里的炭火存量不够也没什么妨碍,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然而今年不知为何,倒春寒来得又早又凶。   宫里瞬间进入了炭火紧张的状态,内务司当然要紧着正经主子们发放。免得库存消耗完了,回头那边来讨要他们却给不出。   现在用炭得节省着点,所以像某些不受重视的人,就得为此退让。   内务司管炭火的总管也不敢在这上头收钱为质子匀点炭出来,反正各宫娘娘来拿炭也会给钱,他没损失。   秦政眉头皱了一瞬:   “阁内还有多少存炭?”   因为要养孩子,秦政在方方面面上都难免多顾虑了一些。   之前他就设想过后面会不会被人刁难,导致炭火不足。所以前面拿钱买炭的时候,并不是卡着够用的数量买的。   秦政让人额外买上许多,说是冬日受了寒畏冷。内务司也没为难,收了钱就给,即便数量略多了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阁中应该还有剩的。   碧月就说:   “还够再烧两旬的。”   秦政微微点头:   “足够了。”   碧月闻言有些不解:   “难道寒潮两旬之后会过去?”   秦政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扶苏倒是告诉她了,说不是寒潮会过去,而是两旬之后宫里就不缺炭了。   碧月思索片刻:   “原来如此,奴婢明白了。”   宫里都发现了炭不够用,肯定会加派人手去采煤制炭的地方,让他们多运一些回来。   碧月离开后,扶苏看向父亲:   “嬴家应该会抓住这个机会。”   嬴家是做生意的,宫里都缺炭,达官显贵肯定更缺。还有一些商贾富户,他们同样是买得起炭的。   现在就看谁能率先把炭运来,趁着风口赚上一笔。   秦政笔走龙蛇给嬴家写信:   “煤炭多开采于秦地。”   虽然中原也有零星分布,却远不如河东太原那一片密集。那里是秦国的地盘,也就是后世的山西。   除了秦国之外,其他蛮国手下的蒙古地区也有很多煤炭资源。然而蛮人并未探查和开采,所以各国大都还是从秦地进口煤炭。   秦政打算给嬴家提个醒。   扶苏也道:   “上天送来的好机会,秦王可要抓住了。”   这是一次绝佳的经济战时机。   夏国各地都缺炭,砍树烧木炭太浪费,夏国有律法不让滥砍滥伐。那么为了取暖,就得多进口一些天然煤炭。   以炭为媒介,挑动夏国的经济市场。虽不至于直接让所有物价都失衡,却能造成一定的动荡。   重点是可以先从夏国富户手里聚拢一波资金,这些可都是大秦以后打仗的资本。何况削弱了各地富户贵族,对未来的大一统王朝来说也是好事。   只是动作要快,毕竟谁也不知道寒潮什么时候就会结束。到那个时候,炭就卖不上价了。   扶苏眼眸一转:   “不一定。”   他按照父亲的字迹在信上多添了几句。   寒潮能来一次,怎么不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大秦可以往外散播小道消息,传播焦虑,让贵族担心气候反复,为此提前囤积煤炭。   秦政看完说道:   “若是寒潮不再返回,明年的炭价就要暴跌了。”   各家手里都有没用完的大量陈炭,就不会愿意再买。   扶苏知道父亲不懂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听完也不意外。   他解释道:   “非也,炭容易吸潮,到了明年冬日就不好用了。”   夏国的大部分地区都湿度高,炭堆放在那里简直是个除湿利器。不过贵族们应该不会太高兴,高价买来的炭成了这副模样,简直亏了个底掉。   受潮的煤炭贵族是不会接着用的。   因为它容易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气体。古人虽然不懂这些,却知道受潮的炭不如新炭好,烧起来更危险。   何况贵族本来也不肯将就。   “是以明年可以低价购回那些受潮的炭,再以正常价位卖新炭。”   至于潮炭,并不会被浪费。总有囊中羞涩的寒门愿意买一点廉价的潮炭回家用,往年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好炭有好炭的销路,劣炭有劣炭的销路。常年用劣炭的人知道该怎么用才能保证安全,问题倒是不大。   秦政听完没再多问:   “那便如此吧。”   信很快送了出去,嬴家看完信立刻行动起来,前去联络秦国各大商会。   宫里的风向总是最快的,那些侍奉贵主的人精最先察觉到炭荒的问题。实际上外头还没闹出来,真等嬴家自己发现,肯定就晚了。   嬴家的当家人很聪明,直接叫停了优质炭的买卖,只继续卖供给寒门和百姓的劣炭。   商人们都是很精明的,一看产炭的秦人突然不卖好炭了,立刻也跟着叫停这桩生意。   他们怀疑秦国的炭矿出现了问题,产不出多少好炭,才会省着卖。以后或许会物以稀为贵,把好炭的价格炒高,到时候他们再卖就可以赚得更多。   市场上一下子买不到好炭了,加上寒潮越发严重,再傻的人也意识到了局势的紧张。   越是没有炭卖,买家出价就越高。买家提高价格想要买炭,正好证明了商户们的猜测,越发没人乐意卖了。   嬴家要的就是这个。   多拖延个几天,等新炭运来,就可以开始高价叫卖,攫取贵族手里的巨额资金。   扶苏看完回信有些惊讶:   “故意减少商品,做高价格?倒是很有头脑。”   秦政看完则皱眉:   “这招只能用在对外,日后还是要对他们多加限制。”   不限制,下一次就不是单纯针对贵族了。底层庶民也会受到影响,损害国家的安稳。   扶苏深以为然地点头:   “所以要趁着还未一统天下,多欺负一下这些别国贵族。不然等成了自己人,欺负起来就不能再那么明目张胆。”   秦政:……   秦政觉得,他家太子当初对付秦国贵族时手段好像也没隐晦到哪里去,他怎么有脸说不能明目张胆的?   ————————   扶苏:我已经很收敛了呀!阿父污蔑我! 第221章 物价:秦扶苏你坏事做尽   扶苏很想说自己其实挺收敛的。   按理来说他当上皇帝之后,肯定比当太子那会儿更过分。   可是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当皇帝的时候居然很安分,什么事情都没折腾过。   这不应当。   扶苏迷茫地眨了眨眼:   “可能是因为阿父不在我身边,没有人护着我,我就安分了吧?”   秦政听得辛酸:   “还说没受委屈,果然是骗朕的。”   他就知道,他不在的时候,那群人肯定要逮着他家阿苏欺负。   扶苏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他选择转移话题:   “皇后他们应该快毒发了。”   那慢性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拖了快两个月了。再不毒发,扶苏就要怀疑是假的,其实皇后弄来的是无毒的蒸馏水。   毕竟除了蒸馏水,他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是无色无味的,还能完美溶于水中不被发现。   可偏偏,金手指又认证了确实会中毒。但凡金手指没说谁中了毒,只说皇后买了毒葯,他都能猜一猜是不是买到了假货。   扶苏刚说完这话,隔天就听说皇后病倒了。   原本先服毒的应该是太子,奈何太子是靠着吃枣子中的毒。比起皇后直接喝掉了剩下的一点毒,他中的那个剂量显然轻得多。   所以皇后先表现了出来。   又或许,两人早就中毒了。只是这种毒在初期的症状没有那么明显,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才越来越严重的。   总之,皇后因为中毒的关系,原本就只拿回来了一半的宫权,又得被迫分出去。   贵妃原以为自己能拿到全部的宫权,这样和副后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成想夏帝就防备着贵妃坐大,到时候二皇子再子凭母贵,太子地位将会不稳。   所以夏帝冷酷无情地将宫权切分,令妃位上好几个妃嫔一同治理,气得贵妃私下里砸了一套茶盏。   不过贵妃隐瞒消息的本事一流,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基本都是贵妃的心腹。父子俩之所以能知晓,靠的是修改器的剧透。   再说皇后的病情。   前面说过,皇后起初打的主意是让人误以为中毒者是染了时疫。既然她敢伪装成时疫,自然是因为这个毒的症状确实和传染病类似。   是以皇后这一毒发,不仅太医院没查出来是中毒,当成生病治了。还对外说可能具有传染性,建议封宫。   这一下把后宫都惊动了。   往日各宫娘娘都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倘若皇后染上的是时疫,她们这些人很有可能都逃不掉。   而且去皇后宫里请安,并不是单独自己前去。妃嫔们会带上宫女,再加上皇后宫里的人、皇后处理宫务时接见过的人等等。   不知道一共会牵连进去多少人,到时候人传人传人,数量会非常恐怖。   幸而皇后是近期发病的,太医判断就算是时疫,接触传染源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不然往前推到冬月,就有可能牵连到整个万寿节上露过脸的人了。   凤仪宫暂时被封闭了起来,不许旁人随意进出。太子都见不到母后,心情十分抑郁。   扶苏在上书房进学时,就听八皇子他们提起过。好像说是太子最近脾气很糟糕,偶尔碰到就容易遭受斥责。   他是长兄,他训斥弟弟别人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八皇子抱怨:   “二皇兄屡次三番被他针对,他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九皇子同仇敌忾:   “二皇兄又没有得罪他,他怎么这样?幸好他早就从上书房学成离开了,不然我们都得被骂。”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和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皇子名声好,竟连底下的弟弟们也喜欢他。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几人年纪小,还没生出夺位的心思,但最好还是不要放任。   不过要怎么除去二皇子,还得从长计议。   两个皇子还在嘀嘀咕咕。   忽然,有小太监跑进来报:   “太子殿下往这里来了!”   两人立刻闭嘴。   太子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装在认真上课。   没人想触他的霉头,之前二皇子分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他挑刺斥责。要是给太子看见他们不好好上课,那更是不得了。   夏帝好歹还是亲爹,罚也不会罚太狠。太子可不管那些,估计巴不得借机折磨他们泄愤呢。   太子皱眉看着屋子里的人。   几个伴读都低垂着脑袋看书,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   太子应该不会疯到拿他们立威,他们可不是太子的弟弟,身后还有高官,是太子需要拉拢的对象。   确实,太子直接忽略了伴读。   他冷冷扫向一个小太监。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刚就瞧见个放风的小太监跑回来通风报信,应该就是这人。   大概是上次夏帝突袭给八皇子和九皇子弄出了心理阴影,怕夏帝再来一次,才安排的人报信。   可他们没想过,叫人看见了他们玩报信这一套,恐怕会反惹得夏帝不悦。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惜从皇子到侍从没有一个发现的。   扶苏已经学会不去吐槽别人脑子不够用了,两个皇子才不到十岁,考虑不周很正常。只要别来招惹他,他就懒得管他们是不是个傻子。   被太子眼神扫过的小太监扑通就跪了下去,承受不住太子的逼视。但他还算有点小聪明,没有叫嚷着自己做错了、请殿下饶命。   这个时候主动认罪是下下之策,跪地已经是在表态请太子开恩了,承认犯错反而会引得太子有借口惩罚。   现在这个模样就不同了,顶多说一句小太监胆子太小,被看一眼就吓到了。   太子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大家就当没听见。   太子看向两个质子,见他们安静地坐在一起练字,顿了顿也没去招惹。   父皇要拉拢他们,自己若是把关系闹僵了,只会惹父皇生气。原本就因为他母后治宫不严导致质子日子难过,再上赶着和人起冲突,以后更别想笼络住他们了。   太子心里还是有野望的。   他觉得他爹的谋划不一定能在有生之年完成,万一他爹死得早呢?到时候实施计划的就是他了,利用质子掌控秦渊二国、立下不世功勋的也会是他。   所以太子勉强挤出个笑容,问候了一句父子俩。秦政态度温和地同他虚与委蛇了几句,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之后太子就冷下脸去瞪弟弟:   “你们几个……”   六皇子打断了他们:   “我们年岁小,只在启蒙阶段。太子殿下不如去瞧一瞧三哥他们,也好考较一番他们的学业。”   他在暗示,太子现在需要提防的不该是年幼的弟弟,而是已经长成的那几个。   而且他们三个在太子跟前表现得还算乖巧,太子强行斥责只会显得自己是在欺负弟弟。   倒不如公然去隔壁,用难题考验三皇子他们。倘若他们答不上来,这不就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训斥了吗?   太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也罢,孤先去看看三弟他们。”   说着就走了。   扶苏叹为观止:   “六皇子都能忽悠他……”   六皇子也才十岁。   虽然支持嫡长继承制可以维持皇朝的稳定,大部分时候这个制度还是利大于弊的。   可现在不是大一统时期,乱世之中能力为王。   说真的,夏帝还不如培养个聪明儿子当继承人呢。不然万一他的霸业折戟沉沙了,指望太子替他完成吗?   秦政倒是看得很透:   “夏帝完全不考虑自己灭三国失败,他是按照大一统挑的继承人。若是立贤,他会担忧太子篡位。”   扶苏一点就透:   “原来是心虚了。”   夏帝自己上位就不光彩,等不及亲爹死亡直接动手了。像他这样的人,难免担忧重蹈覆辙,自己也被儿子给弑父夺位。   太子虽有些愚钝,却胜在好掌控。   只要太子还在一天,其他皇子就不能轻举妄动。除非他们想背上骂名,先弑父再杀兄。   现在这个局面就是,任何皇子想上位都困难重重。光杀夏帝没用,太子也得干掉。   可是杀一个的时候还能找借口,假装是意外死亡。夏帝和太子连续在短时间内暴毙,这个真没办法糊弄。   夏国儒学盛行,这么上位是要被戳烂脊梁骨的。在夏国名声这些比天大,就连夏帝也要为了名声妥协。   秦政淡淡地点评:   “愚不可及。”   怕被篡位就选个平庸的儿子,他还不如单纯是为了维持朝纲的稳定呢。   扶苏深以为然:   “这么一看,即便没有了太子,二皇子也当不上储君。但没了太子,二皇子就有可能随时动手发动宫变。夏帝既然畏惧这件事,必会迅速物色好下一个人选,及时立储。”   扶苏还挺好奇的,夏帝到时候会选谁。是提前预设到太子可能会死,已经想过备用人选了,还是临场现挑。   前座的八和九没有去管后头两人在嘀嘀咕咕什么,他们自己也在嘀嘀咕咕。   八皇子抱怨:   “他没事跑来干什么?万一他身上染了疫病,传给我了怎么办?”   九皇子十分认同:   “就该叫父皇把他关起来!”   然而已经几天过去,皇后宫里没有第二个发病的。太医也拿不太准,只能说是时疫的概率大,也有可能并不会传染。   禁足健康的太子也不像话,夏帝这才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不过听说太子祸害完二皇子之后居然跑去了上书房,还是气得眼前一黑。   他心里知道太子不见得百分百没染病,万一呢?万一是染病了还没发作,他这是想干什么?把所有弟弟都拖下水吗?   夏帝私下里痛骂:   “真是恶毒!”   太监总管赶紧劝道: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虽然日日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却也不见得就染了那病。娘娘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还好好的,可见它并非传染病,只是太医误诊了而已。”   夏帝这才气顺了一些,觉得总管说的有点道理。   可他不准备就这么放过太子,到底还是下诏书斥责了一番。   往日里他很少斥责对方,就是为了给太子做脸。免得底下的其他儿子觉得太子也不过如此,生出取而代之的大胆想法来。   今日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太子也确实做得过分了些。   只是虽为斥责,也不过口头说上两句。实质性的惩罚依然是没有的,叫皇子们私下里很不服气。   太子也不服气,觉得自己都没干什么父皇就训斥他。   他想到在学堂里表现不错的四皇子,心里更怄了。四皇子母妃也得宠、自己还争气,父皇会不会越过他开始看中这个弟弟?   与这件事无关的二皇子大约是最不高兴的那个。   太子欺负他的时候,父皇一句话不说。太子欺负其他皇子了,父皇的聋哑突然就恢复了。   呵,偏心眼。   但他们的不高兴只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太医都确定了这病不会传染,重新开放了凤仪宫。结果好巧不巧,太子因为同样的原因病倒了。   夏帝当时脑子就是一嗡:   “太子病倒了,其他人呢?!”   后宫娘娘们也快疯了。   那天太子特意跑去接触了所有皇子,那可是她们的心肝肉。御书房很快迎来了宫妃们的哭诉求见,希望陛下替她们的孩子做主。   可惜没见着夏帝。   夏帝命人把她们都送回宫去了,还下令宫中戒严。从今日起,各宫都不许乱跑,直到再无人染病为止。   这次怎么也得观察个十天半个月,不能再轻易下结论说病症不会传染了。   秦政父子因此迎来了长假。   倒春寒的时节不比深冬时期暖和多少,秦政早就心疼儿子日日要早起跟着他一起去进学了。   以前为了迁就身体不好的爱子,秦政都下令将早朝改为了大小朝轮换,每逢小朝会就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何况扶苏每月还会“请病假”几次不去,都是为了叫儿子多休息休息。   来了新世界,身体都没养好,反倒要日日早起,也不知道是否会对发育有影响。   秦政把到点苏醒的儿子抱出来喂了几碗粥,吃完又给他摁回被窝里了,让他接着睡。解禁之前他不打算再叫扶苏早起,每日睡到自然醒再说。   扶苏崽困倦地换了个姿势,乖乖又闭上了眼睛。   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立春之后又飘雪,扶苏吃完饭蹲在门口玩了一会儿雪。   秦政还记得自己以前答应过儿子,每年下雪要给儿子做个小雪人,于是跟了出去。可惜这里的雪下得太小了,只能勉强捏个巴掌大的雪人凑合一下。   扶苏还挺喜欢的,伸手戳了戳。   最后这个雪人被放在了回廊的木栏杆上,身边又放了一个大一点的雪人。两个雪人排排坐,正对着外头的雪景,像是在欣赏一样。   各宫禁足的日子略显平淡,却并不无聊。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父子俩却可以通过修改器获取最新资讯。   今天是皇后的病迟迟不见好,明天是太子的病来势汹汹。   十天过去了,一直没见着有第三个人中招。各宫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紧张起来。   唯独皇后和太子出事,这也太明显了。除非皇后携带什么基因病,遗传给了太子,不然绝对是有人对他们两个下了手。   夏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聚焦到了贵妃和二皇子头上。   母子二人感受到了危机。   贵妃还算稳得住:   “虽不知是谁下的手,不过你我并未做过什么,倒也不必惧怕。本宫经营多年,哪怕有人栽赃嫁祸,也有的是法子洗脱嫌疑。”   贵妃并不担心自己被锤死,她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夏帝的宠爱,还有她的手腕。   二皇子点了点头:   “母妃所言有理,依您看,这次是哪一家下手了?”   贵妃眉头紧蹙:   “这件事太奇怪了。”   不是她,就得是其他排名高的妃嫔。   可是三皇子和他的生母贤妃脑子都不太好使,从上次他们被四皇子母子耍得团团转就能看出来。   四皇子倒是有一些可能,他生母昭仪背后还有丞相。保不齐就是想害了太子之后撺掇陛下另立储君,到时候哪怕二皇子居长也不怕。   没有嫡子的情况下确实需要立长,可他们这不是对皇后也下手了?后位空了出来,就可以再立一个新的皇后,出现新的嫡子了。   二皇子压低声音:   “说句难听的,若是母妃动手,完全不必杀害皇后娘娘。”   皇后不死,她就会一直占着后位。除了太子之外没有别的嫡子,那么局面才会对贵妃最有利,论长谁也高不过二皇子去。   别看皇后之前还有个养子七皇子,都没记入名下,不算的。哪怕她失去太子之后幡然醒悟,准备培养养子,也迟了。   先不说七皇子那性子能不能掰回来,就算可以,之前皇后把人养成了那样,夏帝还真不一定乐意将七皇子再交给她教养。   二皇子对自己还是挺有自信的:   “没有嫡子,父皇自然会选我。”   他觉得自己又有能力又居长,只要除掉太子,夏帝没有理由不培养他。丞相和四皇子估计就是这么想的,才非要把皇后一并除掉。   贵妃觉得昭仪在痴心妄想:   “就她,还想当上皇后,让她儿子被立为太子?”   一无圣宠,二无位分。   昭仪虽然也是高位,却比不得妃位,尤其是更高的四妃之位。   她拿什么争?   光靠一个丞相可不够,陛下必然会忌惮他们前朝后宫联合。继后、太子和丞相拧成一股绳,陛下怕要寝食难安。   二皇子的想法与母亲一致:   “何况昭仪擢升成皇后,也跳跃得太多了。不像母妃,本就距离皇后一步之遥。”   贵妃觉得这把稳了。   昭仪母子聪明反被聪明误,多此一举对皇后下手。要是她们没做这个,自己还不能轻松解除嫌疑呢。   贵妃笑容加深:   “陛下是圣明天子,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明辨是非。”   她很了解夏帝,知道夏帝看似不管后宫这些事情,遇到宫妃争宠互相陷害也从不深入调查。   那只是因为懒得管,并不代表他查不出来,也不代表他没看出某些人的猫腻。   夏帝从来都不是傻子,相反他非常敏锐。   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想必夏帝不会继续姑息。他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任何人的小手段都无所遁形。   贵妃觉得自己只要等着就行了。   其他各宫的妃嫔倒是和贵妃看法相左,她们觉得事情八成是贵妃干的。就算查不出贵妃如何动的手,只看最大受益人是谁,也能确定真凶。   昭仪同四皇子说:   “贵妃这招倒是毒辣,若她能把自己摘出去,不露一丝一毫的马脚,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四皇子面色难看:   “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是她干的!”   昭仪微微一笑:   “不错,大家都能瞧出,可就是抓不住她的把柄,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四皇子见母妃还能笑得出来,实在是烦躁。他都心急如焚了,母妃难道就不着急吗?   昭仪呷了一口茶:   “有什么好着急的?皇后母子不该比我们更着急?何况你背后还有你表舅支持你,你怕什么?”   四皇子想到丞相表舅,神情松弛了一些。   他很快意识到母妃想做什么:   “您是要挑拨皇后和贵妃相争?”   昭仪唇角的笑容加深:   “若是皇后知道自己和太子时日无多,已经无药可救了,你猜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皇后一定会咬死了贵妃。   她才不管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更得把贵妃母子毁了,不然等自己死后一切好处都得落到贵妃母子手里。   皇后咽不下这口气,怕是死也要拖贵妃一起死吧!   昭仪放下茶盏:   “这件事,我们还得推波助澜一二,这样才能确保皇后一定会在临死前把贵妃给带下去。”   四皇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眼看皇后和太子都好不了了,想趁机浑水摸鱼的不在少数。   大多都是冲着贵妃去的,也有人悄悄给其他有子妃嫔泼脏水,但远不如讨伐贵妃的声势浩大。   贵妃自己也知道处境艰难,越发小心翼翼起来。宫中筛了一遍又一遍,解决掉了不少眼线奸细,那些人都仿佛是在做无用功。   扶苏每天吃瓜看戏好不热闹。   今天谁谁谁给贵妃下毒,明天谁谁谁安排人去皇后的贴身婢女身边嚼舌根,后天又是谁谁谁找人揭发了某个宫妃曾经做过的恶事。   质子所住的秦阁像是独立在后宫之外的地区,完全不受这些事情侵扰。也没有人有闲心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全都兴奋地等着分蛋糕。   完全不需要父子俩做什么,局势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总体还是在向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秦政每日都会看一看剧透。   倘若发展偏离,他便会出手干预。不过目前为止还没偏离,也就用不着使用修改器了。   扶苏察觉到不对:   “太顺利了。”   秦政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毕竟夏帝也在引导。”   他们的目标和夏帝是一样的,都要借此机会废了二皇子。   之前说过,夏帝不会让聪明的二皇子当上太子,那样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然而夏帝不肯,不代表二皇子一点上位的可能性都没有。所以父子二人该防备的时候还是要防备,决定尽早把人收拾掉。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夏帝确实知道贵妃没出手,皇后母子的事情不是她干的。   但那又如何?   皇后和太子说到底只是夏帝维朝堂持稳定的工具人,这对母子不行可以换下一对,就是麻烦了一点。   夏帝确实想查出真凶,却不是为了还皇后母子一个公道。纯粹是他很不满有人对国母和储君下手,这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不查清楚,万一后续扶上来的继后就是那个幕后真凶。别的倒也罢了,夏帝是真的不想让太聪明的女人和她生的儿子上位。   还是选个稍微蠢钝点的比较好。   夏帝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大事件剧透:   「夏帝欲立贤妃为后,立三皇子为太子。只等元后薨逝,便先立储,明年再将贤妃扶正。   夏帝秘密写下立后与立太子诏书,藏于牌匾之后。以此作为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扶苏若有所思:   “三皇子和贤妃确实不够聪明。”   架不住好骗,非常容易掌控。   夏帝到这个时候还在坚持不立贤,他真的很执着,也很自负。   只是三皇子有些懦弱了,只会唯唯诺诺地听母亲的话,不够狂妄。这样的人是不敢弑父自己上位的,可秦政父子早就给夏帝安排好了和先帝一样的退场方式。   扶苏很快想到:   “这次的事情之后,二皇子不会死,顶多是被圈禁。不过我觉得应该不至于,被帝王厌弃之后成为透明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秦政立刻明了:   “三皇子不敢弑父,二皇子是敢的。二皇子倘若被厌弃了,他就只能抓住机会铤而走险。”   不造反就彻底断了登位的可能,为什么不拼一把?估计到时候新太子也会被弄死,三皇子很难斗过他二哥。   扶苏从夺位角度思考,给出了几种可行方案。在这方面他比父亲“经验”丰富一些,毕竟他也是镇压过几个有异心弟弟的人。   不像他爹,就一个王弟成蟜,数量上被扶苏彻底比了下去。   扶苏撑着下巴看父亲:   “阿父还是生得太多了。”   哪怕他能笼络住绝大多数弟妹,剩下的刺头也不少。毕竟足足二十多个弟弟呢,他又不是金子人见人爱。   秦政毫不心虚:   “朕生几个你也想管了?”   企图做你爹的主是吧?   扶苏叹气:   “阿父居然都不哄我一下,还要威胁我,我果然已经不是阿父最疼爱的小太子了。”   秦政伸手准备教训儿子。   扶苏立刻跳下椅子跑开了,小矮个子跑得倒是快。   可惜跑出去没多久,就被父亲仗着身高腿长给拎了回来。修理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秦政抱着他坐回书桌前:   “三皇子一死,四皇子便成为最有可能继位的那个。”   夏帝还活着的时候,四皇子背后的丞相会是他上位的阻碍,夏帝不会让丞相的权势进一步扩大。   但夏帝都死了,那就没人能挟制丞相了。除非二皇子能把丞相一起搞掉,不过秦政觉得他还没那个本事。   扶苏蔫蔫地窝在父亲怀里:   “四皇子上位了也是丞相的傀儡,丞相不傻,也不像郭开后胜那样是个能轻易贿赂的奸臣,不能叫他们捡漏。”   秦政安抚地摸了摸儿子脑袋:   “五皇子随了他母亲静嫔,因不受宠位分低一向低调。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捧上去,却不是最佳选择。”   低调代表着他很有可能是在藏拙,或者单纯只是内向社恐。父子俩虽然和他的相处不多,只碰见过几面,却也眼光毒辣地分辨出了他是后者。   内向的皇子不是个好选择,这代表着他很容易被野心勃勃的朝臣给拿捏住,过于听从臣子的建议。   扶苏点了点头:   “还有六皇子也不行。”   六皇子算是二皇子之外,最上进的一个皇子了。夏帝生了那么多歪瓜裂枣,难得有几个不错的。   倒是后头的七八九,可能因为年纪小被宠坏了的缘故,一个赛一个的嚣张跋扈。   夏国有个这样的亡国之君挺好的。   “可惜年纪有点小。”   年纪小的话不一定能争过年长的哥哥们,还容易被朝臣架空。好在他们也不准备立刻就对夏帝动手,等个几年他们也就长大了。   七皇子是皇后养子,算半个嫡子。八皇子九皇子的母亲是妃位,想爬上继后的位置也比一般人的可能性大些。   到时候再运作,此事不急。   没过几天,皇后突然下了懿旨,说要妃嫔们前去侍疾。   太医已经确认这病不会传染了,还怀疑皇后是不是中了什么毒。皇后听完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弄来的毒葯,心中后悔万分。   却不是在后悔弄来毒葯害人,而是后悔当初没有做得更妥帖一些。本来应该二皇子病倒的,如今变成了她。   她深知这毒无解,她们母子死定了。   皇后不甘心。   再加上从贴身宫女处听来的风言风语,她彻底坐不住了。   皇后心想,自己当初是要害二皇子的。既如此,旁人用同样的招数反击,一定是在为二皇子出气。   皇后已经忘了她打算顺便坑害其他皇子的事情。   病重的皇后脑子不是特别清醒,她就认定了此事绝对是贵妃在报复。现在她命不久矣,贵妃却有极大的几率一步登天,她怎能不恨?   哪怕不是贵妃的儿子继位,也肯定是其他人的儿子。所以皇后直接不管不顾起来,趁着自己还活着,就是摆明了要折腾人。   妃嫔们开始两两成对,轮换着去凤仪宫为皇后侍疾。   组队人选也是皇后指派的。   她把那些有皇子的都打散了,免得那些人联合在一起。每日去的都是有子的和无子的,然后放任无子妃嫔在旁边休息,只盯着有子的磋磨。   贵妃才去了一天,就觉得身心俱疲。   汤药冷一点、热一点都要被挑刺,一有不顺心就把东西连药带碗挥到她身上。要不是她躲得快,就砸脸上了。   还有侍奉饮食等等,皇后铁了心要折磨她,堪称是花样百出。   贵妃完全无法理解,她都快死了怎么还那么能折腾?   看看角落里站着什么都不用干的另一位妃嫔,哪怕明知道皇后是故意弄个对照组来恶心她,挑拨离间想让妃嫔们都斗起来。贵妃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恶心到了。   皇后怎么还不死?!   幸而宫中育有皇子的妃嫔多,十来日才会轮上她一次,贵妃这么安慰着自己。   然而等轮到生了五皇子的静嫔来侍疾的时候,皇后又临时把贵妃叫去了。说什么和贵妃最为要好,想多见见贵妃妹妹。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回,闹得贵妃苦不堪言。   贵妃只能委婉地询问皇帝能否为她做主,她还不敢说得太直白。在夏国,妾侍侍奉主母是应该的,说出去没人会替她鸣不平。   结果夏帝只淡淡地表示:   “皇后病重垂死,你让着她点。”   言下之意人都要死了,忍忍吧,让她最后走得痛快一些。   贵妃只好忍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   倒春寒都过去了,秦国靠着卖炭狠狠捞了一波资金。夏帝一直在为炭价的波澜焦头烂额,干脆直接放任了皇后的一切行为,根本没空去管。   原以为天气回暖,市场能够恢复正常,自己也能腾出手来布局做别的。结果这还没完,那些可恶的商人又开始散播谣言,说万一寒潮再来一回呢?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只是概率小而已。贵族们不会介意为了这点小概率提前预备起来,什么都比不过自己过得舒坦。   何况随着天气渐暖,哪怕有这样的谣言,炭价也渐渐回落了。比起之前的夸张价格,现在的价格只是稍微偏高,还是可以承受的。   夏帝面色阴沉:   “这群商户——”   以前夏国没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经济战,虽然知道商户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觉得那些商人大都是散户,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还是吃了本界没有管仲的亏。   管仲帮齐国搞的经济战不知道给多少国家敲响了警钟,自那之后重农抑商才开始渐渐流行起来,生怕自己也步上鲁国后尘。   这里却没有,再加上以前是海国的商贸最发达,夏国还好。刚吞并海国几十年的夏国根本没有经验,直接栽进了这个跟头里。   这时,夏帝还没发现背后有人捣鬼。没人打过经济战,他疏于防备也是正常的。   但夏帝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的。   秦政看着刷新出来的剧透:   「夏帝察觉到商户背后有受人指使的痕迹,然而如今闹得最凶的商户组成却很复杂。   有秦国的炭商,看起来却像是听闻夏国炭价上涨后顺势抬价,挤进来分一杯羹。   有夏国的经销商人,在最初寒潮来临时就有志一同地果断选择停售好炭,导致炭价开始飙升。   另有渊国的商人,趁机捎来新棉等保暖物品,借机跟着吃了一部分红利。   所有人看起来都有嫌疑。」   秦政轻笑了一声:   “如此看来,反而显得夏国商人最可疑了。”   当初嬴家只是停止售炭,其他的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夏国商人,或者说原本属于海国、现在是夏国的商人们就立刻嗅到了不对劲。   这群当年在海国世代经商的商业世家太过敏锐,他们拥有充足的经验,知道怎么从蛛丝马迹里分辨商机。   所以一有苗头果断出手,显得格外整齐划一。在不懂商的人看来,就像是受人指示似的。   夏帝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没那么复杂,人家就是正常做生意。嬴家利用了他们的敏锐,反向达成了目的,帮大秦打了个掩护。   但是别忘了,最初是秦政给嬴家写信让他们操纵炭价的。扶苏当时添了几笔,提示他们可以利用夏国本地的商人协助大秦达成目的。   嬴家家主在这个基础上想到了这么个毒辣的法子,秦政觉得还是自家太子更厉害一些。   秦政含笑握住儿子的小手: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扶苏迅速被甜言蜜语迷昏了头:   “阿父,我还有个法子彻底打消夏帝对大秦的怀疑。”   秦政并不意外:   “朕相信朕的太子,此事就交给你了。”   扶苏立刻积极主动地去干活。   秦政慢悠悠地翻开书信。   孩子生养了不利用岂不是白培养他成才了?这样就很好。   驭下之道,也包括怎么充分发挥每个儿女的人生价值。像是忽悠太子去干活,引导太子压榨弟妹们的劳动力,这些都是秦政玩腻了的手段。   如果太子不高兴了,那就哄他两句,告诉他弟妹们都是治国工具人,只有太子是不同的。   然后阿苏就会重新快乐起来,又变回之前的小甜崽。   秦政心情极好地写完回信。   低头看见扶苏认认真真地坐在那里琢磨怎么利用修改器,便叫人上了一盏蜜水来,哄着小孩喝了。   扶苏完全没发现这是阿父给他的甜枣,鼓励他接着干活的。开心地喝完,便依偎在父亲身边继续思考对策。   最后,他修改了几个字。   晚间夏帝去后宫放松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去了九皇子的母妃柔妃宫中。他原是想去见新入宫的云嫔,只是路过柔妃居所时忽然生起了进去看看的念头。   柔妃的封号和她的性格很像,但这只是她表现出的人设。想也知道能把九皇子养得和哥哥对骂对打,肯定不是什么柔弱人。   可夏帝就吃这一套,她很喜欢柔妃的温柔解语。   两人温存一番就下意识聊起了最近的烦心事,柔妃耐心听着。   听到夏帝在为商事烦心,也跟着附和了两句。提到自己娘家之前在夏渊边境做生意时,受到过渊国针对。   柔妃这人很擅长提供情绪价值,她不是一味地附和夏帝,哄夏帝开心。她也会说一说自己遇到的同类烦恼,把自己和夏帝塑造成一样的倒霉蛋,让夏帝将她当成自己人。   人都是喜欢分类的,把自己接触过的人分出不同的圈子。要进入自己人的圈子不容易,不是谁都有本事让别人把她当知己的。   柔妃这招屡试不爽,寻常夏帝听完都会更怜爱她一分,觉得柔妃果然最懂自己。   然而近日夏帝顾不上儿女情长了。   他是个敏锐的人,听到这番话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之前的剧透里,他就因为九皇子提起此事发现不对。如今自然也能发现,并且还会理所当然地把此事和炭的事情进行一个联想。   哪怕他们其实并非一码事,可在不怎么懂商业的夏帝看来,这就是一码事。渊国小动作太多,在夏帝心里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夏帝匆匆告别柔妃,回去处理此事。   柔妃意识到这里头有猫腻,不敢耽误朝政,只好遗憾地恭送他离开。却不知道从夏帝进入她宫中起,这就是一个局。   扶苏修改完十分满意:   “夏帝这样多疑的人,会更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结果。”   他只是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换了一下,夏帝就会上钩。何况夏帝本就对渊国偏见最深,这个屎盆子怎么都能扣上去。   至于柔妃为何会顺着扶苏的心意提起这件事,扶苏倒是没在这上头修改。   他很肯定柔妃会提,这是扶苏基于对柔妃的了解做出的判断。虽然他和柔妃并不熟,但搜集来的信息和几次碰面足够扶苏确认她是凭借什么获宠的了。   事情的发展与扶苏所料不差。   夏帝回去就加大了调查力度,重点调查那些夏国商户是否被渊国收买了。   收买这事最终没查到,却查到了一些渊夏两国商户频繁往来的信息。看上去像是正常生意,但却是背着人做的,显得十分可疑。   扶苏吐槽:   “那也要他们敢光明正大做生意才行啊!”   渊国因为和夏国关系太僵,闹得渊国商人做生意处处受阻。他们改变不了上层君王的选择,只能自己去适应。   所以为了少些麻烦,这才选择私下交易。不然直接明目张胆地带货物来大夏,没得卖出去就得先被官府为难,扣押收缴走一部分了。   现在打着帮夏国商人送货的旗号,假装自己只是个互送镖货的打手,各地县衙也就不敢随便插手了。   这年头的商人地位可不低,能经商的都是真正的贵族。   奴隶主时代的贵族是实打实的“血脉高贵”,和封建制时期的地主是两码事。   庶民想要翻身成为贵族不是一般的困难,哪怕如蔺相如那般的落魄贵族,坐到高位了也会被正统贵族出身的廉颇讽刺,何况单纯的庶民。   到了封建时期,有钱人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地主,只不过不当官的话容易被人嘲讽是末流商人。   渊国商人靠着夏国贵族的威慑,平平稳稳地把生意做了下去。奈何遇到了个不懂行的帝王,就爱搞阴谋论,怎么看怎么觉得两边私下里接触就是别有所图。   再深入调查,那更不得了。   这群看似是夏国商人的家伙,几十年前还是海国的商人,并非纯血夏人。   扶苏乐得不行:   “阿父,我觉得夏帝现在肯定脑补了一个惊天大局。”   夏帝估计会觉得这是海国余孽和渊国勾结,妄图颠覆他大夏统治。居然一直没被他发现,掩藏了几十年,实在是太恐怖了。   夏帝怕是要寝食难安。   秦政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帝王多疑固然麻烦,但当这个多疑可以被他的敌人利用时,敌人只会觉得很不错,夏国有这样的帝王是它们的福气。   虽然夏国人自己可能会想骂街。   扶苏撸起袖子:   “我再给他加一把火!”   秦政替他把袖子放下去:   “天还冷着,不许任性。”   寒潮走后,天气就以更快的速度升温了。现在还是仲春时节,却隐隐有了夏日的酷晒。   今年的气候不太好,夏国的农桑收成肯定要受到影响。好在降雨还算正常,不然更灾难。   扶苏觉得热:   “天哪里就还冷了?”   秦政帮他把衣服理好:   “一会儿要出门。”   出去就冷了,外面有风。   扶苏反而觉得出去更热,因为太阳太晒。   像他这种稍微冷一点就畏寒、稍微热一点就畏热的体质,一年四季过得都很糟心。秦政认定这是儿子身体亏损了没养好的缘故,决定带他去一趟太医院仔细看看。   如果花银子请人过来看,请不了什么厉害的太医,他们懒得为了区区质子跑这一趟。   但是自己亲自过去的话,多给点银票,医术高明的太医还是愿意搭把手看一下的。   太医院离秦阁稍远了一些。   扶苏被父亲牵着走出去一半的路程就累了,后半程是秦政抱着他走的。太医看过之后说是体虚,开了一些补身体的汤药。   秦政见里头有人参,回去就让嬴家帮着寻摸好参。宫里买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他们不会给质子用的。   扶苏喝了半个月的补药,确实觉得身体舒服多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体舒服不是因为补上了之前亏损的元气,而是神兽躯体需要的能量比较多,当质子的时候吃的东西营养不够。   碧月使银子也买不来太好的吃食,对父子俩来讲就是凑合。而且品种比较单一,老吃那几样怎么行呢?   宫里什么都要钱,稍微稀罕点的就格外贵。再加上这年头能吃的肉菜品种本就很少,确实玩不出花来。   开春就好了。   天气暖和以后,野菜冒了出来。冬日里能吃的菜少,以后会多起来。   半个月下来,外头天气越来越热,寒潮焦虑就卖不动了。所以秦国果断放弃了继续卖炭——改去卖冰。   贵族们是存了冰的。   冬存夏用,这是古代社会常用的解决办法。将冰藏于地窖中,就能保存很久。哪怕外层的冰化了,里头还能留下不少。   只是气温太高的话,化得就更快一些。即便是在宫里,也时常会因为剩冰不足,无法兼顾所有宫妃。   所以那些低位的妃嫔,份例里是没有冰可以用的。而哪怕是高位妃嫔,也得限量。   没办法,内务司总得优先保证夏帝和太后他们这几个宫中巨头的用冰,其他所有人都得往后排。   碧月很快就发现今年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冰用,内务司那边都在担心今年会比往年更热、酷暑持续时间更长。   所以经过粗略计算后,内务司决定不往外头卖冰了,便是高位娘娘来了也不好使。他们怕卖出去之后万一几个月后夏帝没得用,他们要掉脑袋。   气得宫妃们只好给娘家写信,通过娘家的手才能多些冰用。只是这一来一回,耗费就大了,运冰本来就有损耗。   扶苏便缺德地给嬴家支招。   硝石制冰在正史上最早出于唐末,但架不住扶苏不是正史来的。当年为了给他阿父运送鲛尸,齐地官吏就献上了这个方子,所以父子俩都知晓。   当前时代还没到开始生产火药的年代,开采硝石的不多。采来也是用于炼丹或者做药用,可以治疗多种病症。   不知道火药的国家自然不会把硝石列为战略物资,管控开采。秦国便可打这么个时间差,先把硝石矿弄到手。   小半年的时间足够秦政在嬴家里发展出一批只忠心于他的人,他们混迹在嬴家里,借用嬴家的权势帮真正的主上分忧。   硝石的法子就交到了他们手里,得到消息的首领并没有去问公子是如何知晓硝石作用的。   公子神通广大,他们只要照办即可。   仗着夏国不重视,下属们以商人的名义买下了几处山丘,说是要在山上种药材来售卖。   此举并未引起夏人怀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确实在认真种药,也就没再多管了。   却不知这群人私下里取了山中藏匿的硝石矿,在做制冰的买卖。   硝石溶于水后会吸热结冰。   硝石水当然是不能喝的,可放在屋子里当冰盆用却不影响。再用另一个容器装上干净的水,放到硝石水中,这样干净水就能结出可以食用的冰了。   硝石水凝成的冰融化后,能够放在阳光下暴晒。等水分蒸干只留一堆硝石粉末后,这些粉末可以重复利用,再次制冰。   虽说反复利用的效率会降低,也不能用太多次。但能反复利用总比不能要强,做生意的就要讲究一个节省成本。   因着各家给宫里娘娘支援冰块这件事,贵族家里不少也缺冰用了。好在贵族可以往外高价收冰,不像娘娘们困于宫廷根本买不到。   秦国商人趁机出来卖冰,就解了燃眉之急。   这次秦国走的不是高价路线。   总用一种法子就没意思了,扶苏示意他们可以玩低价倾销。   高价和低价都会损害夏国的市场,经济战从来不是只有一种玩法。何况之前贵族大出血,现在不一定买得起天价冰。   秦政猜测儿子还有后手:   “低价售冰,此前冬天贮藏的冰就显得昂贵了。”   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存到了夏日,结果冰块不再值钱。哪怕不管它是否值钱,也是自家在使用,贵族们也会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要知道冬日里雇人采冰、运冰,这些都是很费钱的。采冰又不是轻省活,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开价很高。   贵族们相当于亏损了一部分投入。   “待到下一个冬日,他们恐怕会想着左右有人低价售冰,不如省点力气,今年就不囤冰了。”   这个套路是不是很眼熟?   管仲当年下令齐国人只能穿鲁布制作的衣服,骗得鲁国人纷纷放弃农耕全力发展纺织业。最后又禁止鲁布进口,拖垮了鲁国财政。   两件事看似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依赖,再打碎他们的希望。   只不过一个是买入,一个是卖出。   秦政问儿子:   “明年不卖低价冰了?”   扶苏露出纯良的笑容:   “是呀!低价冰太亏了,当然不能多卖了。第一年是为了打开销路才降价甩卖的,第二年肯定得恢复原价。”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看起来就像个天真单纯的小稚童。   秦政捏了捏小坏蛋的脸:   “借口一套一套的。”   明年贵族没囤冰,又着急想用,可不就是秦国开价多少便只能出多少了?经过一年的回血,想来那个时候夏国贵族肯定已经重新变得富有了。   秦政不期然想到一个词:韭菜。   秦政提醒儿子:   “明面上不能是秦人在做这个生意。”   扶苏明白:   “我已经让他们去信给秦王了。”   秦王手里肯定有很多别国的人手,保证怎么查都是他们自己国家的人。到时候就让他们出面卖冰,而且冰还得在秦国和渊国境内一起卖才行。   扶苏觉得,这次的卖冰最好伪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能次次都是渊国背锅,一个招数用多了夏帝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秦政问他:   “不同国家的商人都卖低价冰,明年又都卖高价,你准备怎么伪装成正常的商业行为?”   扶苏却说这很简单:   “阿父可知道这些商户之间会如何竞争?”   秦政恍然:   “原来如此。”   这头夏帝才发落了一批哄抬炭价的海国商人,并且问责了渊国商人。还没把尾巴扫干净呢,那边又闹出了新的幺蛾子。   听说是蛮国商人偶然发现了一种新式的制冰法子,开始大量出售冰块。   起初价格定得不算低,也就比市价低一点。想着多卖出去一些,就能多赚一些钱。   反正他们手里硝石多,成本堪称没有。卖多少都是暴利,多点少点也就不在乎了。   对他们来讲,能卖出去就是大赚。所以比起每块冰卖更高的价格,显然是稍微降降价,让想买冰的优先抢购他们家的冰才利益最大化。   可惜蛮国人不太懂做生意。   他们甚至没有防备别人的意识,商业机密很快就被打探了出来。   毕竟以前蛮国都是卖马的。   马这东西需要长期培养,一代一代才能培育出优质马匹。这玩意儿还看天生的基因品种,其他人偷师也偷不到,只能偷马回去配种。   硝石制冰不同,这个赚的是方子的钱。如果不重点防备的话,人家轻易就能学会,知道你是怎么制冰的。   所以渊国人很快就跟着卖起了冰。   而且为了赶在蛮国人跑来找他们麻烦之前赚够资金跑路,他们价格定得比蛮国还低,出货量却比蛮国更多。   这个时候,市场就开始出问题了。   贵族们很聪明,立刻意识到这里头有利可图。哪怕不去想办法和他们抢生意,总可以拖一拖,拖到冰价继续降低再买吧?   谁也不是冤大头,冰这种消耗品肯定是价格越低越划算的。   这下子两国的冰都不好卖了,只能持续降价,打价格战。期间还有其他正常的冰商被他们弄得高血压,跑来找茬。   他们可是正经采冰售卖的,成本不知高出多少。这两边跑来打价格战,受损最严重的可是自家。   起初只有蛮国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蛮国人存了很多冰呢。后来才发现了猫腻,知道他们有其他制冰的法子。   夏帝收到消息的时候,三方正打得不可开交。但冰价是越来越低了,直到低到一个程度,谁也不肯继续降。   夏帝皱眉:   “怎么那么多幺蛾子?”   不过夏帝仔细想了想,发现冰价降低好像对夏国影响不是那么大。   之前炭价那是提得太高了,导致大量贵族大出血。这降价又不会损害贵族的利益,反而大家都可以用到又便宜又好的廉价冰,这是好事啊!   恰逢后宫中皇后和太子到了弥留之际,夏帝要为继后和新太子铺路,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干脆丢到了一边去。   贵妃这段时间被皇后磋磨得很憔悴,往日里精心保养的美貌也大大失色,更引不起帝王怜惜了。   夏帝偶尔来看一眼皇后时,连眼神都不往她身上瞟,十分薄情。   贵妃心里警铃大作。   她开始焦急起来,便催促儿子在夏帝跟前多多表现。如果自己失了宠,那就只能指望儿子自己争气。   却不知道二皇子越是表现,夏帝越是厌烦他们。   直到这一天,有人揭发了贵妃毒害皇后和太子。   没有证据,他们可以编造证据。想要陷害一个人,方法多得是。   夏帝听完大怒,让人去彻查。   贵妃对此早有准备,并非随便就能被陷害成功。证据很快被她推翻,还牵连出了伪造证据的四皇子生母昭仪。   夏帝下旨令昭仪闭门思过。   但这件事还没完。   贵妃发现自己虽然洗清了嫌疑,夏帝看她的眼神却很冷漠。连带着看她儿子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欣赏的孩子,而是君王在防备长成的敌人。   贵妃心里一个咯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二皇子都错了,错估了夏帝的想法。夏帝是个人至中年的帝王,他多疑且狡诈,自卑也自傲,把权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贵妃因此惶恐不安,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破局。偏偏隔天又轮到了她侍疾,而皇后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心不在焉的贵妃靠着身体记忆熟练地侍奉皇后,叫皇后哪怕发难也找不到借口,只能无理取闹。   可她的走神却给了皇后绝佳的机会。   一声尖叫划破凤仪宫长空:   “啊!贵妃娘娘杀了皇后娘娘!”   尖锐的叫声很快吸引来了众多侍从护卫,大家齐齐闯入殿内。就看见贵妃惊慌失措地握着匕首,而匕首正插在皇后的心口。   皇后抓着她的手捅向自己,抓得紧紧的,叫贵妃根本无法挣脱。   皇后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她用气音轻声说道:   “行刺皇后,你儿子完了!”   贵妃目眦欲裂。   谁都知道这是嫁祸,然而昨日才闹出了贵妃被指责毒害皇后的事情。有些人总会觉得贵妃是不是不干净,莫非她真的下了毒?   秦阁里,碧月不太明白:   “皇后娘娘都要仙逝了,贵妃娘娘为何还要动手?这一看就是皇后娘娘故意为之,想要害了二皇子和贵妃。”   既然连她都能看清真相,陛下肯定也能看清吧?皇后的算盘只怕不会有作用,陛下不可能上当的。   秦政没有回应,只慢条斯理地落着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玩。   扶苏坐在旁边围观,随口反问:   “是啊,皇后这个计谋十分拙劣,她自己难道不清楚吗?那她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碧月努力思索:   “是皇后娘娘病糊涂了吗?”   扶苏笑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等一等陛下的裁决。”   夏帝的裁决就是,贵妃行刺皇后,赐死。二皇子不敬嫡母,罚回上书房读书,重新把孝经再学一遍,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回到朝中。   碧月都惊呆了:   “陛下何故如此?!”   扶苏晃了晃小腿:   “可能是因为,陛下觉得皇后娘娘不会无缘无故害贵妃吧。”   碧月突然懂了:   “是说贵妃娘娘之前下毒一事即便脱了罪,皇后娘娘也认定就是她做的。既然没办法用下毒的事情惩处贵妃,那就她自己给陛下一个处罚的借口?”   这里头就牵扯出一个问题,毒到底是不是贵妃下的。是皇后太偏执误会了贵妃,还是皇后看透了一切为自己复仇。   可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在夏帝宣判之后,这件事情便已尘埃落定。无论夏帝是为了维护皇后死后的尊荣才治罪贵妃,还是夏帝也认定这件事是贵妃所为,都改变不了结局。   从此以后,宫中所有人提起贵妃都必须说,是她行刺了皇后。   鲜活美丽的女子被关在这深宫里,为了权势和未来赌上性命争斗。一朝身死连清名也保不下,还要背负着旁人的构陷传之后世。   然后,被不明真相的后世人点评上一句“她们好傻,为了皇帝的宠爱付出一切,狗男人有什么好的”。   不,皇帝没那么重要。   她们拼的从来就不是爱情,而是权利、是地位,是想让自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希望以后能够一定程度上掌控自己的命运。   扶苏给宫外写了一封信。   不多时,民间便流传起了一则八卦轶闻。   说的是皇后给贵妃和二皇子下毒,结果自己收买的宫人曾经受过贵妃恩惠,不忍心害对方。但是干不好主子吩咐的事情,以后必然没有好果子吃,她便干脆将那毒下给了皇后和太子自己。皇后事败,便发疯污蔑贵妃,拖着贵妃和自己一起死,叫贵妃背负骂名身亡。   这个故事传得很广,但都是在民间流传。二皇子的下属偶尔听闻了,立刻前来汇报给他。   二皇子沉郁地听完:   “是哪里传出来的故事?”   下属回答:   “据说是那名宫人被处死前悄悄告知朋友的,不过属下没查到具体是哪一名宫人。倒是皇后偷偷买毒药的渠道,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   可以证明毒确实是皇后下的。   二皇子冷笑了一声:   “自作孽不可活,却害得我母妃陪她共赴黄泉。”   要不是她和太子都死了,二皇子说什么都要报复回去的。   不过她们死了也别想快活,等他上位,定要挖坟鞭尸,再把皇后的娘家一起给她送下去。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夏帝,不辨是非,他也不干净。   故事当然是扶苏传的。   他倒不是纯好心帮贵妃澄清,而是不悦皇后凭什么干干净净地死去,毒本来就是她下的。   现在故事只在民间谣传,以后却会越传越广。   夏国人之间的成王败寇扶苏不管,但是得罪了他和阿父的人他是不会放过的。顺便还能利用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希望二皇子不要让他失望。   秦政断言:   “二皇子废了,四皇子也受昭仪牵连,剩下的皇子没有势大的,夏帝或许会延迟立储。”   这次的事情被夏帝利用了个彻底。   他不仅废了二皇子,还打压了四皇子。两个对他最有威胁的皇子都翻不起风浪了,他便有了充足的时间慢慢考虑是否真要选择三皇子当储君。   扶苏询问:   “他觉得三皇子年纪太大了?”   夏帝一向认为自己还年轻,所以他大概率更青睐幼子。这样等自己老了,幼子也才刚刚长成,正好可以接班。   不像现在,立个年长皇子,过几年又要开始打压新太子。反复折腾一遭,不仅浪费自己的时间,还会惹得朝野动荡。   扶苏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不管他,他不立储是他的事。这次的下毒真凶夏帝似乎没有非要揪出来的意思。”   估计也是觉得对方帮他解决了逐渐长成的储君。而且查不出什么,干脆就放弃了。   说不得在夏帝心里,事情就是四皇子母子干的。贵妃一看就不是,只剩昭仪最像那个幕后黑手了。   秦政则道:   “既然他不立储,那就给他找点事情做。”   秦政递过来一封信,示意儿子看看。   扶苏接过一看。   夏国原本的冰商开始不管不顾了。   他们本就在冬日的煤炭上出了一大笔血,急需靠着卖冰回血。现在眼看卖冰不成了,自然要换个法子弥补损失。   于是这几个家族开始抬高手中其余商品的价格,通过增加这些商品的净利润来平账。   这番抬价也引起了其他贵族的跟风。   因为冬天出血的不止这几家,大家都出了血,都想赚回来。既然有人带头提价,那他们就跟着提好了。   这些被提价的商品并非基础的生活必需品,那个赚不到什么钱。庶民本来也不怎么参与消费,基本都是自给自足。   所以遭到提价的多是昂贵商品,到最后,大夏的物价整体抬高了一大截,谁也买不到便宜货。   可是买不到便宜货,就代表着自己日常消费这些奢侈品的时候,需要付出更多钱财,算是又造成了新的损失。   若想要补上这些损失,是不是只能将自家售卖的商品继续提一提价格?   恶性循环开始了。   夏帝原以为冰价大减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对夏国有利。没料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算是尝尽了苦头。   他开始焦头烂额地调控物价。   扶苏真诚地表达了同情:   “不懂商业的帝王来调控物价,真是难为他了。他不会弄巧成拙,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糕吧?”   秦政:……   写作同情,读作幸灾乐祸是吧?   ————————   秦梓桑你真是坏事做尽() 第222章 大新闻:要搞就搞点大事,够癫才有意思   最近天气越发热了。   虽然夏帝很不幸地还是没有解决物价飞涨的问题,但因为飞涨的是奢侈品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其实对整个大夏的影响还是不大的。   除了贵族日子难过,其他都还好。   部分贵族想过哄抬其他物价,比如粮价、布价。毕竟眼看着就无法从其余贵族手里把亏损赚回来,难免将目光投射到数量庞大的庶民身上。   庶民手里的钱少归少,数量也不足。可那么多人加起来,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了。   可惜,庶民自给自足惯了,要买的东西其实不多。粮食大多是自家产的,布料贵了那就不做新衣服,反正他们也习惯了穿着破破烂烂。   算来算去,似乎只能从盐价上下手。   巧的是,不少贵族家里还真掌握着盐场。尤其是临海的海国,海国商人里大半都沾手了制盐生意,这不正好?   结果他们这边盐价一抬,那头就冒出不少民间私自制盐的情况。   夏国并没有将盐收归官营,方便了贵族的同时,也方便了庶民们。   要知道在后世的王朝是不许百姓私自制盐的,因为官府还要靠着高价卖盐来收隐形税。要是都能自己制作,官府的盐不就卖不出去了?   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哪里能想到,庶民竟然能掌握利用粪坑边的土地制作粪盐的法子。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可别以为人家都是傻子。   这法子虽然埋汰了点,可提炼出来的盐除了带点杂质,确实可以食用。   虽然这种硝酸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想想当前的制盐水平,从其他地方得到的盐也没有比它好到哪里去。   要不怎么称之为“毒盐”呢?   这一回夏国商人们学聪明了,不再孤军奋战。提前商量好价格,才能避免互相打价格战互坑。   于是各地盐铺统一进行了抬价。   这一下子可就触到夏帝的霉头了。   你们贵族间互坑他不管,手伸到庶民里那不成。庶民日子过不下去,他这个帝王的皇位难道就能坐得稳?   夏帝很快出手惩治了那些商人。   这批商人里其实并不是全都被炭坑过大笔银钱的,有一部分海国商人跟着吃过卖炭的红利。之前就被警告过,这次立刻滑跪,把盐价调了回去。   盟友里有人背刺,统一价格搞垄断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哪怕他们能顶着夏帝的压力继续折腾,也架不住市场上盐价不同,庶民会去买低价的那些。   反扑中道崩殂。   众人意识到了夏帝的底线,不再把注意打到庶民身上。   不过事情到了这里,各家也开始冷静下来了。   自家的亏损说到底是流入了炭商的口袋里,一味地去从其他人身上坑钱,其实坑不到多少。若想回血,真正应该找的目标是之前大赚了一笔的炭商。   那么,炭商是有什么必买的物品,而他们这些“受害者”可以联合起来抬价,反坑回去的吗?   暂时没想到,却也叫这些人都消停了。   他们开始闭门琢磨,短期内不会再出来折腾。之前飞涨的物价也渐渐回落,市场慢慢恢复正轨。   夏帝:……   他之前费劲调控物价,一点用都没有。现在随便发个火,倒是有了意外之喜,这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扶苏比他还意外呢:   “居然真叫夏帝把局面掰回来了。”   秦政拿走了他喝到一半的冰水:   “夏帝中途下旨训斥了他们,他们便从热血上头中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应对有问题,只是在无意义地内耗。   不过能达成这个情况,也多亏了做生意的本就是贵族,而贵族则多多少少都在朝中任职。不然夏帝一个君王特意下旨训斥寻常商户,很容易显得小题大做。   秦政觉得这个应对只能说一般。   国家制度有漏洞,夏帝不去修补,仅靠自己的权势威慑。下回换个没那么有威信的君王在位,下旨可就不一定有人听从了。   像这样涉及到整个行业的事情,也不该随便下个训斥的旨意。直接釜底抽薪颁布新政策,才是上上之选。   秦政不太看得惯如今夏国的情况,觉得缺少许多规范。大家行事都有些随心所欲,不仅是律法不够完善,官方建议的执行标准也没有一个。   哪怕不用法律强行规定某个商品必须定价多少,至少也得给出指导意见,建议价格定在哪个区间里。   超过区间,再由官府出面警告,屡教不改可以吊销营业许可。   想到这里,秦政顿了顿。   营业许可证是什么东西?他在哪儿听来的?怎么没有印象?   扶苏却趁着父亲走神悄悄伸手去够那碗还没被碧月拿远的冰水。   秦政立刻回神捉住他的小手:   “不许再喝了。”   虽是果子露,却加了不少冰片。扶苏身体虚弱,吃太多凉的要拉肚子。   扶苏眼巴巴盯着那个碗:   “我才喝了半碗,好浪费。”   秦政干脆伸手拿过去,一口饮尽:   “现在不浪费了。”   扶苏:……可恶!   碧月忍着笑取来鲜榨的果汁:   “小公子喝这个吧,虽没加冰,却也清凉解渴。”   其实并不清凉。   这个天气,常温的水都是带点温度的。如果把一盆水放在太阳底下晒,能晒到足够人傍晚洗澡的热度。   果汁虽是放在室内,却也没好多少。怕扶苏着凉,屋子里没敢用太多的冰,冰盆只有角落里放了几个。   扶苏喝了一口就推开了。   秦政也不管他:   “一会儿将井水中凉过的瓜切些过来,那个你可以稍微多吃点。”   碧月取出帕子,给扶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说起最近新制了夏装,才拿去清洗晾晒。   她哄道:   “等晾干了就可以换了,比现在这一身轻薄得多。”   扶苏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就好。”   没到下午衣服就已经晾干了。   自从扶苏住到秦阁来后,贴身衣物就没再送去浣衣坊洗,只把中衣和外衣送了过去。   是以衣服就晾在院后,小太监们时常去检查一下,发现干透了就急急忙忙过来通知碧月姐姐。果然得了赏钱,也不枉他们顶着大太阳来回奔波。   碧月取了晒好的水进屋,带扶苏去里间擦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渍。一身干爽地换上了新衣,确实舒服了不少。   秦政见儿子出来,看了一眼:   “这衣裳就在阁内穿,莫要穿出去了。”   扶苏穿的是丝绸制作的衣裳。   真丝的衣服会比后世的冰丝面料还凉爽一些,非常适合夏日穿着。但质子不好穿得太张扬,哪怕丝绸在皇宫的主位们眼里压根不是什么稀罕货。   夏国的这群人,就爱看质子落魄低调,过得只比庶民好上一点。   扶苏坐回父亲身边:   “之前的衣裳穿着不太舒服。”   秦政立刻拧起了眉:   “怎么现在才说?”   他险些忘了,他家太子有多娇气。之前的衣裳布料是粗糙了些,哪怕外衣不好穿丝绸面料,里衣却不影响。   扶苏无辜地看着父亲:   “我忘了。”   神兽之躯抗造,不会再出现扶苏以前那种动不动过敏的小毛病。再加上扶苏经历过的世界太多,身体已经渐渐习惯了那些艰苦条件。   所以不舒服的衣服也能凑合穿,早不是当年的娇气太子了。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下回有哪里不舒服,早些说。”   秦政不明白,他就十年没和儿子相处,他家太子怎么变得这么能吃苦了。他特意娇养大的孩子,是想叫儿子人生过得一帆风顺的,而不是让他被人欺负的。   扶苏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   他这十年真的没有被人欺负呀!   接下来,扶苏被阿父拉着问了一大堆事,问得扶苏自己脑子都木了。终于回答完了最后一个关于“枕头是不是有些硌脑袋”,才被放过。   扶苏以为结束了。   结果一扭头看见他爹又开始问碧月,追问那些扶苏自己没去记的细节。最后列了长长一串清单,让碧月去找人淘换掉阁内的不少东西。   几天后,扶苏眼睁睁看着大家忙忙碌碌。今天把床单被罩换了,明天把桌椅物件改了,一刻不消停。   扶苏便去问父亲:   “这样会不会动作太大了?”   他们可是在别人的皇宫里待着,夏帝盯着他们呢。   秦政扫了一眼四周:   “朕有成算。”   之前秦政觉得生活条件还凑合,便不着急改动,多在夏帝跟前装一装懦弱,也好叫夏帝掉以轻心。   如今既然知道了儿子过得不舒心,自然不能继续这么下去。所以他就在夏帝的眼线跟前表露出了一些“得势便猖狂”的迹象,果然得到了夏帝的赏赐。   一个失势时唯唯诺诺、得势后嚣张跋扈的质子,对夏帝来说很好拿捏。   两天前扶苏上午睡懒觉那会儿,秦政被夏帝传唤过去交谈了片刻。   话题的内容也不复杂,就是夏帝暗示他秦王已经放弃了他这个儿子。如果他想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就得帮夏国干事,夏国可以扶他上位。   夏帝意味深长地说:   “没有朕、没有夏国的支持,你什么都不是。”   这是在警告秦政不要以后当上了秦王就翻脸不认人,夏国能捧他上去,自然也能将他给摔下来,他最好认清现实。   这次的谈话,秦政的表现在夏帝看来很不错。他想塑造的人设,夏帝完美领悟到了。   于是秦阁的待遇一下子上了好几个档次,而现在这架势,只是个开胃菜。   几天后,夏帝派了一队人来给屋内更换陈设。说是现在的这些布置,配不上秦国公子的身份,得换。   太监总管亲自来监督,倒不是来给秦政做脸的,而是来替夏帝给质子洗脑的。   他笑眯眯地说:   “陛下原还想给你们换个更好的宫室,不过既然公子不愿意,那便算了。这些新换的家具摆件都是极好的,公子瞧瞧,您可喜欢?”   前些天就特意安排了人来询问质子想要什么样的新陈设,秦政竟也不客气,狮子大开口往狠了要。   夏帝倒是不吝啬那点外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用这东西养大质子的胃口也好。这里头不少都是他们夏国产出的,秦国可没有。   夏帝巴不得秦政多暴露出一些弱点,这样才好拿捏。   秦政熟练地应付太监总管。   扶苏意识到父亲想做什么,主动配合起来。他像个被宠坏了的不懂事小孩,要这要那,时不时问一句太监总管,什么什么东西有没有给他们送。   扶苏的态度过于理直气壮:   “我看八皇子就有,我也想要!”   太监总管被噎住了。   秦政还在那里说:   “应该有的,若是没有,叫公公再派人去取就是了。”   太监总管:……   果然熊孩子都有熊家长宠。   陛下原还担心两个质子关系太好,以后若是各自回国继位,难免联手。如今看来,两个蠢货联手也没用,加起来都没有他们陛下一人圣明。   太监总管回去回禀了此事。   夏帝的疑心病又犯了:   “果真如此?该不是装的吧?”   以前那么安静,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嚣张了?   太监总管想了想:   “陛下有所不知,他们往日里可不是真正的安静。”   质子的事情一般是报告给他的,不是大事他就不会拿来烦陛下。尤其是这小半年来陛下十分忙碌,更没空了解这些了。   太监总管举了几个例子:   “陛下别看他们平日里不冒头,私底下小动作不少。那秦国质子自从被您培养后,便有人提前交好,给他送了银钱。”   夏帝眉头一皱,就要斥责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他。那些贵族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所谓,敢背着他结交质子。   随即想起来这件事太监总管说过。   只是那个时候他正为皇后和太子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完就丢开了。似乎还下令让人去查,不记得查出来的结果如何。   看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太监总管也是这么说的:   “奴去问过了,那些都是在秦国有产业的。他们想着先和质子打好关系,日后便可以借势将产业扩大。”   夏帝顿时了然。   夏国人的商道产业扩张了,挤压的自然是秦国人的市场份额。这对夏国有利无害,难怪太监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政和宫外的来往,次数多了肯定是瞒不住的。与其等夏人来查,引起夏帝的警惕,不如主动暴露。   所以他安排了这一出,让嬴家递进来的东西混在这些里头,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即便日后夏帝发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夏帝只会认为,秦国来的嬴家是看出了质子会被支持回国继位。嬴家大本营在秦国,当然要和秦国下一任君王交好。   太监总管继续说:   “他们起先只是试探着送点银钱,后来就越送越多。逢年过节都有贿赂送进来,有些还会送礼。”   这待遇和宫里受宠的高位娘娘都差不多了,只不过一个求的是日后发财,另一个求的是吹夏帝的耳旁风。   夏帝思忖片刻:   “收礼越来越多,在外时倒是没有把那些好东西放出来,看来是惧怕会被旁人瞧见。但私下里,应当早就用上了吧?”   太监总管点了点头:   “冬日里那会儿,他们可没少用钱买炭和加餐。还有些零碎的东西,也都摆出来用了。”   特意提到那些东西,言下之意就是它们用起来其实是有点逾制的。不是逾了公子身份,而是逾了质子这个身份。   秦政原来没想那么早就暴露自己得势后“猖狂”的一面,为着儿子才调整了计划。这倒是问题不大,早一点晚一点都差不多。   夏帝通过太监总管理顺了思路。   原来质子一直都有小动作,只是先前没敢闹到明面上。   是他最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又见那质子有些心思浮动,特意挑明了自己的打算,质子才彻底不再收敛。   那就没事了。   夏帝不以为意地说:   “既如此,他要什么,你们就随着他的心意来。只要不是特别逾制的,也不必阻拦。”   夏帝认为,用点身外之物就能把人养废,实在是再划算不过。   秦王把他儿子送过来,不论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是真的臣服还是阳奉阴违,都不要紧。只要他把控住了秦国质子,一切就会顺着他的心意发展。   夏帝给秦阁多配备了一些宫人。   甚至加设了一个小厨房,调了两个御厨过去。   扶苏吃上了规格比往日高得多的餐食,都快比肩太子待遇了。而且由于大夏作风奢靡,这待遇远超秦国君主的水准。   扶苏看着三十几盘的菜肴:   “阿父当初好像也没这么奢侈。”   别说他阿父了,他都没这么奢侈。要不是他胃口大,一盘菜吃一口就得饱了,夏国可真是有钱。   御厨是新来的,也不清楚质子的口味。把拿手菜都做了一份送来,请两位公子品鉴一二,给个准话。   扶苏以为他们得到准话后,以后做三餐就会正常做了。结果下一顿还是这么多菜,只不过上来的菜品换了。   扶苏不由感慨:   “他们居然会做这么多道不重样的菜肴。”   每天想菜色都得想到头秃吧?   结果扶苏高看他们了,他很快发现每天的早餐是一样的,午餐是一样的,晚餐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早午晚各自不同。   就那近百道菜,反反复复地做,御厨是懂偷懒的。   不过想想菜品的数量,又能理解了。不然还真要他们一个月三十天不重复?那也太为难人了。   倒是碧月去问过,回来说道:   “下个月就有新菜色了。”   这菜是根据时令来的,有些食材过季了,对应的菜肴自然得替换成新的。   秦政对吃饭没什么意见:   “膳房那边叫碧星他们盯着点,莫要让人动了手脚。”   秦阁里侍奉的宫人越来越多,难免有不少来历不明的。膳房那些也不一定就靠得住,不过总比每日从大膳房叫餐安全。   他们应该没有得罪人,不至于被针对性报复。   碧月点头:   “公子放心,奴婢省得。”   小膳房的出现在夏天看来用处不大,但等到冬日就很有用了。往常冬日里大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没什么热气了,实在离得太远。   如今能吃上热乎的,秦政还算满意。他叮嘱碧月去问太医要了食补的方子,交给膳房照着做。   基本都是些点心茶饮,以前做起来不方便,秦阁里就一个小炉子能温一温吃食、煮点茶。   扶苏临睡前有牛乳喝了。   夏国人喝不惯这个,容易拉肚子。所以份例里虽然有牛乳羊乳,一般也是拿去做成点心的。   这东西多,使点银子就能买来,哪怕供扶苏日日喝也供得起。尤其最近天热容易放坏,膳房很乐意把多出来用不完的牛乳便宜点卖给秦阁。   扶苏是西北人,祖上还是游牧起家,无论是喝牛乳还是吃牛羊肉,都非常适应。他从小在王宫里就是这么吃的,反而觉得夏国的口味不是很合胃口。   碧月最初不太赞同给小公子喝这个。   结果公子喝完活蹦乱跳,夜间居然当真睡得更好了。碧月一时有些怀疑,她们小公子确实是渊国人,而不是秦国或者蛮国来的吗?   扶苏喝奶喝得浑身奶味。   天气稍微转凉后,之前因为疫病、守孝、酷暑等种种原因,停了许久的上书房重新开启了。   虽说停了课,但皇子们可不会闲着。停课只是代表皇子不用去上书房学了,实际上先生还是要每日来给他们上课,换成上门讲课而已。   正好皇子们都住在一块,对先生来说也不算是困扰。夏帝挑了个空着的宫室给他们当学殿,这几个月该学的都在学。   只有质子没去。   一开始是各宫戒严不让乱跑,后头就是秦政心疼儿子不肯去了。反正夏帝也没发话,他们就假装课彻底停了,问就是不方便往皇子们的居所赶。   开什么玩笑?这么热的天,夏帝都不让他自己的儿子们去上书房进学了,他们这些质子难道就要顶着大太阳出门学习吗?   秦政是不干的。   去了也是继续启蒙,这学不上也罢。留在家里他还能教教儿子深奥的东西,父亲的本事扶苏还没全部学完呢。   可惜最近恢复了上书房的课程,扶苏没法继续窝在家中偷懒。不得不被迫每日早起,跟着阿父出门进学。   大半年前,扶苏还是个小矮个。现在他已经长高了不少,不好再像之前那样被父亲抱来抱去了。   秦政还有些遗憾:   “朕的阿苏又长大了。”   他家太子总是长得太快,不给他留充足的时间享受养崽的乐趣。   不过这段时间伙食越来越好后,秦政发现自己个头窜得比扶苏还快。可见公子正也亏了身子,父子俩都在进补。   夏宫中很懂享受,稍微地位高点的人都有车舆坐。不像后头有些朝代,只能坐轿子,还得高位妃嫔才有资格。   大秦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规定。   但大秦更偏爱车舆,基本不用轿撵。秦政经常想起来就给儿女们赐车舆,方便他们在宫中往来。   车舆虽比轿撵颠簸些,却不容易因为轿夫踩滑而摔倒。有了弹簧等更具优越性的减震措施后,在平整的宫道上坐车也很舒服。   ——车里还能放点太子爱吃的零食和爱玩的玩具。   扶苏打着哈欠跟着父亲上车,上去之后就靠着父亲开始睡回笼觉。马车轱辘辘地往前走着,速度不快不慢,声音却颇有规律,很是催眠。   秦政往他嘴里塞了块糕点。   方才扶苏因为困倦,没吃多少早膳,等去了上书房就不让吃了。先生很不喜他们在学习的地方用餐,午膳都是在隔壁的膳厅用的。   扶苏闭着眼睛咀嚼了一下,睡觉打盹也不妨碍他吃东西。   秦政轻笑了一声:   “小猪。”   扶苏立刻睁眼:   “我听到阿父骂我了。”   秦政并不承认:   “睡你的。”   扶苏于是又乖乖闭上眼睛接着睡。   等到了上书房,碰见了久违的八皇子和九皇子。两人可能是几个月没见,有点记吃不记打了,见到父子俩就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八皇子没忍住先开口:   “渊桑你身上怎么一股子奶味?没断奶的小屁孩!”   扶苏充耳不闻。   这人骂的是渊国公子渊桑,和他秦国太子秦扶苏有什么关系?趁着先生没来他还想再睡一会儿呢,没空和人吵架。   八皇子见他梦游一样找到位置就趴下了,觉得没意思。嘟囔了一句比猫还能睡,就去找伴读玩了。   先生到后,一眼就看见了他。   难得有人会在他跟前趴桌上睡觉,八皇子他们都做不出这种事,怕被先生找去向夏帝告状。   先生轻咳了一声。   扶苏立刻意识到是先生来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坐好。   一扭头,发现右手边多了个人。   二十多岁已经成年的蛮国王子脸色很臭的坐在第四排仅剩的空位上,倒是没占扶苏那个闲置的案几。   他对于自己一把年纪还要来上蒙学班很是不爽,可他确实是个“文盲”来着。   蛮国王子成年后才被送来夏国为质,在此之前接受的都是蛮国教育。   蛮国的教育严格来说培养出来的算不上文盲,识字这些都是教的。可架不住文风昌盛的大夏觉得这个水平就是文盲,还不如大夏的启蒙班。   夏帝突发奇想把他也送来了,显然不安好心。主要是想试试成年王子能不能洗脑,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扶苏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有预感,上书房要重新热闹起来了。这蛮国王子绝对不安分,而且他必然能和皇子们闹起来。   有了新的刺头,想必八皇子和九皇子也会把注意力放到对方头上,没空再来招惹他们父子俩。   扶苏给阿父使眼色。   秦政替他把书本翻开:   “先生要开始授课了。”   就算有热闹看,也要等课间。   扶苏心不在焉地听着课,对先生讲的那堆“孝悌”故事丝毫不感兴趣。那是用来规范臣民的,统治者听听就得了。   扶苏把注意力放在刷新修改器上头。   来点有意思的大事件,他想玩!   这几个月他和父亲不怎么动用修改器,因为不想养成对它的依赖。权谋上靠自己的本事才最稳妥,修改器就当个获取情报的工具,或者偶尔找个乐子。   就在扶苏反复瞄向修改器的时候,它终于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看你这么想被剧透,我就满足你吧”的无奈感和宠溺感。   ——成神之后到底是不同的。   神的地位特殊,气场会压制拥有主角光环的气运之子。所以一不小心就容易将他们取而代之,或者同样享有主角待遇。   这就是明明主角应该只有一个,父子俩却都掌握了修改器的原因。   他俩一人穿成了主角,一人虽然没穿成主角,却穿成了能和主角抗衡的大反派。然后共享金手指,气运上平分秋色。   扶苏想要,金手指便满足了他。   这是属于世界中心的牌面。   剧透刷新中,倒计时一刻钟:   「上书房来了新的质子,八皇子想欺负人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他决定试探一下这个新人,于是先拉盟友。   八皇子取了张纸写下一行字:“稍后一起解了蛮人的辫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洗头发”。   并将纸团成一团,扔向九皇子。不慎砸偏,砸中了墙壁,反弹回来,最终滚到了先生脚边。」   扶苏看完觉得,被先生看到并不足够有趣,他决定换一个人。   秦政压低声音问他:   “你要让蛮国王子自己看见?”   扶苏兴致勃勃地摇头:   “不,那样也不够刺激!”   他之前就试验过了,这是个很癫的金手指。既然很癫,那么什么事情都能达成,也就十分合理了。   所以扶苏飞快修改文字,将“先生”改为了“夏帝”。   不是他非要次次都迫害夏帝。   实在是夏帝的反应总是最有趣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夏帝还在上朝。   扶苏很好奇,这个纸团要怎么才能滚到夏帝脚下。上书房距离朝殿较远,而且夏帝在朝殿中还是坐在王阶上的。   这是今天刷新的第一条剧透,所以用上了自己和父亲的机会也只能改两个字。有点可惜了,不然扶苏高低得把“蛮人”也给他改了。   一刻钟后,八皇子唰唰唰写完字条。团吧团吧,瞄准九皇子丢了过去。   可惜瞄的位置不是很好,对着九皇子面门去了。九皇子立刻低头躲过,于是纸团砸中了墙壁,反弹回来。   按照它弹回的角度和力道,是肯定出不了学殿的,奈何突然刮起一阵妖风。穿堂风从左边的窗户猛地灌过右边的窗户,将弹飞在空中的纸团带出了窗外。   轻飘飘的纸团没什么重量,被风吹着很快就滚远了。它这个形状非常适合在空旷的地区滚来滚去,偏偏附近还真没什么障碍物。   扶苏目送着它一路滚远。   居然还能这样。   关键是金手指为了把它送到朝殿去,愣是让这飓风持续了很久。哪怕目标纸团已经飞走了,风也没停。   众人桌上没用镇纸压着的纸张也是满屋子的乱飞,侍从们慌慌张张地去追,费了不少劲才把纸张都成功追回。   只除了那个纸团。   八皇子不是很在意,丢了就丢了,写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重新写了一份丢向九皇子,结果因为刮风又被吹跑了。纸团二号步上了前辈的后尘,同样翻滚着跑向远方。   八皇子不信邪:   “我再试试!”   他一口气写了四五份,全都被吹走。从一开始重复写一样的内容,渐渐改成了一些无意义的抱怨,比如不想进学。   这是把它当漂流瓶用了。   先生对于八皇子玩纸团的行为只当没看见,这位小祖宗不闹事就是好的,扔纸玩就随他去吧。   朝殿中,夏帝正在听奏。   大风刮起来的时候,最初他们是没有感觉的。这里形不成对流,室内的风力就没那么强。   但是随着风力加大,还是吹动了殿内众人的衣摆。有人按住发冠,生怕被吹掉了。   忽然一个纸团滚了进来。   群臣:?   夏帝:?   有人上前一步拾起,正要展开看看。   忽然第二个纸团滚了进来。   群臣:??   夏帝:??   又有一个人捡了起来,这次他没着急打开。   忽然第三个纸团滚了进来。   群臣:???   夏帝:???   大家反应过来了,应该哪里有小孩在团纸团玩,全都被风吹了过来。而宫里哪儿还有纸团呢?也就是上书房了。   上书房距离这里不远不近的,这么大的风会把纸团吹过来,也不算奇怪。   最后他们足足凑出了六七个纸团。   有位老王爷笑着说:   “不知这纸团上写了什么东西?不如展开来看看?”   他很快就会后悔自己多嘴了。   今日早朝没有什么大事,老王爷这么一提议,夏帝也起了点兴趣,没有拒绝。他示意太监当众宣读一下,看看他那群儿子上课传纸条都传的什么内容。   是的,上课传纸条。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纸团,大家谁没上过学堂?都有过经验,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东西了。   大太监展开念道:   “稍后一起解了蛮人的辫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洗……头发……”   越念越小声,越念越心虚。   刚看到前半句的时候,大太监还没意识到里头的内容不能读。可是念到一半,发现已经迟了,只能硬着头皮念完。   老王爷年纪大了耳背,没听清楚后头的,还在那里追问:   “是不是什么?”   大太监神色尴尬,不知道能不能回答。   老王爷干脆一把抢过去,中气十足的又念了一遍。这下满朝文武都听见了,一时无言。   夏帝脸色气得铁青。   这还没完,老王爷又拿过另外几封。说是这个许是秦渊两国质子写的,与皇子无关,再看看别的。   他是出于好意,想从其他几份里头找出蛛丝马迹,把皇子摘出去。奈何翻完发现没什么能往质子身上攀扯的,里头还出现了“九弟”这样的字眼。   众所周知,秦王只有三个儿子。而渊王虽然儿子不少,可渊王年轻,四儿子也才十岁,显然并没有九子出生。   所以能喊人九弟的,肯定是他们大夏的皇子。   夏帝深吸一口气:   “诸卿可有事启奏?”   大家自然纷纷摇头表示没了。   不能耽误陛下去打孩子。   夏帝一甩衣袖,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路上已经有先一步去探听的人打听到了纸条是谁写的,非常贴心。   夏帝于是直奔八皇子处。   老八回学堂第一天就闹事,实在是缺乏管教。幸而今日没有接见蛮国使者,不然还要更难收场。   夏帝突然心血来潮把蛮国王子丢来上书房学习,可不仅仅是为了洗脑对方,也有蛮国最近派了使臣来大夏的缘故。   他得做做样子给使臣看,总不能叫蛮人觉得他大夏区别对待几国质子。而且这么一来,秦渊二国也会怀疑夏帝只让自家质子去进学是不怀好意。   不如三人一起学,也好蒙蔽外人。   总之,那些纸团一个搞不好,还真有可能会被蛮国人看见。上头不仅说了要欺负蛮国质子,还造谣蛮国人不洗头,蛮国使者听了不生气才怪。   夏帝早就在为攻打渊国做准备了,他虽然不怕蛮国,却也不想节外生枝。本就要防备两国联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联合的借口?   老八真是一点事都不懂,他娘难道就没有告诉他最近蛮国使者来了,叫他安分一点不要惹事吗?   夏帝对八儿子非常失望,觉得他一点政治敏锐度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天资如此,还是没有教好,以后能否再掰回来。   扶苏没等多久就等来了八皇子挨训。   夏帝是不会打孩子的。   他自持身份,就算教训人也是让身边的侍从动手。哪怕被教训的是他亲儿子,他也不觉得让宫人代他打孩子有什么错。   夏帝直接冷着脸吩咐身边太监拿戒尺上去,罚八皇子打十个手心。   八皇子立刻惊恐后退:   “父皇!不要!”   夏帝根本不为所动,一个眼神扫过踌躇的大太监。   太监不敢耽搁,立刻健步冲上去,摁住了八皇子,迫使他伸出手来。另一个太监赶紧跟过去,拿过戒尺开始打。   其实他们打得很轻,只是听着吓人。夏帝只想叫儿子吃个教训,顺便做给蛮国质子看而已。   八皇子却觉得十分屈辱。   但凡是父皇动手,他也就认了。偏偏是身份低贱的太监罚他,还是当众罚他。   八皇子是个骄傲自负的孩子,他的母妃丽妃就是个张扬的性子,养得他从小看不起阶层不如他的人。   连臣子伴读他都看不起,何况是更卑微的宫侍?尤其宫女和太监比起来,太监还更要低一等,他就更看不上了。   现在,他被他自己看不上的人打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秦政也微微蹙眉。   他不太赞同这种教育方式,儿子有错,要打要罚也该是亲自动手。若是不想亲自来,先生不就站在旁边吗?   出身古代奴隶主家庭的始皇帝陛下其实也不太把侍从当人看,那些只是王室的附庸罢了。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放任任何一个侍从欺辱他的儿女。   说什么侍官是天子身边的得意人,代表天子的脸面,可以替天子执刑,都是笑话。   秦政觉得这样把侍官的地位捧得太高了,对朝堂不利。长此以往,太监迟早反客为主,借用君王的宠信把持朝政。   可惜夏帝自己浑然不觉。   他觉得太监的权势都来自于他,自然会全心全意替他办事,不然他一个不高兴就能废了对方。   太监又不像朝臣那样背后有各种实绩支撑,裁撤起来非常容易,只要他一句话就行了。   比起朝臣,夏帝更信任宦官。   扶苏冷眼看着他罚完儿子离开,什么都没说。等人走远了,才和父亲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贿赂一个太监,可比贿赂朝臣要轻松多了。   以前灭六国还要费劲贿赂高官,那些人眼皮子可一点都不浅,东西给少了人家理都不理你。像郭开那种,还要求灭赵后去秦国继续当高官,胃口极大。   何况能当上臣子的,哪怕人家是个奸臣,眼光也比基本没读过书的太监长远得多。你可以骂他们奸诈自私,但不能否认他们是凭真本事当官的。   有时候这些人目光短浅,不是真的短浅到看不清危害。而是他们觉得那些危害与他们无关,或者自信自己可以脱身,别人倒霉了关他们什么事。   但太监不同,许多太监是真的没脑子,完全没给自己想过后路。   父子俩忽然有了主意。   夏帝这么纵容太监坐大,他儿子怎么能不有样学样呢?最好把下一任夏国君主忽悠瘸了,他们再借太监的手操控夏国朝政。   秦政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皇子。   这几个年纪都大了些,不好糊弄。想要突然培养他们和太监亲近,其实并不容易。   而且母妃位分不低的话,其实是不会任由儿子和太监走太近的。高位妃嫔懂得更多,也会害怕儿子被奴婢把持,一般都会严防死守这种事。   扶苏忽然想起什么,在纸上写了个“十”。   其实十皇子也到了进学的年纪,但他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不受宠,夏帝也就不怎么想得起来这个儿子。   事实上夏帝对底下的儿子都不怎么关心。   哪怕如柔妃这样被夏帝视为解语花,经常去探望的妃嫔,有宠爱又有位分,她生的九皇子也依然很少见到夏帝。   那就更别提什么都没有的十皇子了。   十皇子四岁才丧母,已经记事。   宫里妃嫔都不是很乐意收养他,高位分的自己有孩子,低位分有宠爱的想要自己生,低位分无宠爱的又没资格收养。   这孩子就这么耽误了下来,连个养母都没有。原本要是皇后没死,失去太子的情况下说不定会考虑养他。   秦政略一思索,也写下个“云”字。   云嫔,也就是那天万寿节被献给夏帝的帝师之女。她翻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在古代妥妥是“老姑娘”。   其实这个年纪是最佳的生育年龄,还不到高龄产妇的阶段。可在古代,但凡生孩子就没有不危险的。   秦政记得,云嫔入宫是为了权势。   如果大夏能长久延续,对她来说自然是生个自己的儿子最佳。养子登基如何能比得上亲子,到底隔着一层。   可父子俩知道大夏要完蛋,所以她要是给夏帝生了孩子,她就彻底逃不掉了,得跟着夏国一起沉沦。   回到秦国之后,扶苏调侃道:   “阿父当初灭六国后,不是还收用了那些国君的美妾?”   有没有生过孩子都不影响什么,秦人并不介意娶寡妇。或者说,寡妇还更受欢迎呢,毕竟好生养又有经验。   秦政瞥他一眼:   “朕是无所谓这些,不过夏人恐怕接受不了。”   夏国的儒学已经发展起来了,虽不至于到后头鼎盛阶段的禁和离再嫁等,逼着女子守节,却也对女性的要求提高了不少。   限制是先从贵族女性身上出现的,因为这个阶段限制庶民根本就不现实。   人们总会对有道德的人,要求更高的道德。而不会愚蠢到去和饭都吃不饱的人讲究道德,他们知道没用。   所以最先吃亏的反而是宫妃。   在夏朝,如无意外,宫妃是不能和离二嫁的,帝王死了也不行。当然,这个规定可能和道德要求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皇家不乐意放人。   但当这个风气向下蔓延到贵族女眷,那些守寡的贵夫人也不被看好二嫁,就已经上升到道德层面了。   他们认为二嫁女品行不好。   现在只是还没明文禁止,大风气也没有彻底压下来,可小圈层的倾向已经出现了。   还有一些女子被洗脑后自己束缚住了自己,觉得一女侍二夫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这样的女人怎么有脸活下去的。   秦政怀疑秦王灭夏后,这群妃嫔要是听说自己得入秦王后宫,能当场撞柱,死也要留个清白身。   扶苏想了想,诚恳地说:   “她们要是真想陪着之前的夫君也不是不行,我们又不一定会杀了夏国新王,说不定封个安乐侯呢。”   当初就是这个操作流程,有些君王的姬妾自愿留在大王身边,剩下那些才入了秦王后宫。   甚至还有哪儿都没去的,吕雉曾经安排过一些苦命的女子改头换姓去其他地方生活。   她们有钱可以雇佣仆从护院,大秦治安还不错,又能立女户,孤身在外的日子也不至于提心吊胆怕被人欺负。   毕竟是贵族女子,庶民不敢来犯,其他贵族拉不下脸去欺辱独身一人的贵女。至于地痞流氓,开玩笑,大秦连街溜子都少,不事生产要被抓去徭役的。   大秦不养闲人。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到底无子更好脱身,只是不知云嫔作何想法。”   部分女性比较心软,容易割舍不下自己生的孩子。但夏帝的血脉是肯定不能放任的,有了这种牵挂,夏国被灭后,宫妃干什么都不方便。   父子俩其实并不是必须和云嫔合作,只是最近最受宠的高位妃嫔只有她,找其他人会相对麻烦一些。   扶苏想了想:   “我去劝劝她。”   他们也不要云嫔立刻就收养十皇子,那样太明显了。   他们要的是云嫔承诺,稍微照顾十皇子一些,别让人夭折了。等日后秦国想推十皇子上位时,她以高位妃嫔的身份收养十皇子,给十皇子增加皇位竞争力。   有个高位妃嫔当养母,到底是更占便宜一些。   扶苏很快和云嫔搭上了线。   双方私下里见了一面,聊了聊未来的事情。   云嫔是乔装出来的,她很警惕:   “你说可以让我入朝为官,可你并非秦国公子,凭什么许诺?你们秦国又是依仗着什么,敢说覆灭夏国?”   云嫔的父亲虽是帝师,却不是土生土长的夏国人。她们家祖上其实是海国人,但是早几代就迁居夏国任官了。   乱世中不讲究祖籍,就像大秦多的是祖籍六国的功臣帮着他们灭六国。   是以云嫔的父亲能有机会在海国灭亡后成为太子太师,而不是被先帝提防他是否会偷偷洗脑太子、为海国复国努力。   不是因为先帝相信帝师对夏国的忠心,是他单纯的觉得这些来外头发展的人才就没什么对国家的忠诚可言。   他们或许会忠君,对自己的伯乐君主掏心掏肺。但是故国就免了,没有帮自己和帮自己钦佩的国君实现理想抱负重要。   要不怎么一到汉朝就开始疯狂宣扬爱国思想,不就是怕再出现这种事情吗?效果还挺显著的,不少人见不得大汉灭亡。   先帝不信帝师忠于海国。   扶苏也不信帝师忠于夏国。   这不就巧了吗?   人才都是可以挖墙脚的,能挖一个是一个。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挖到就是赚到。   跟随帝师长大的云嫔也受这些思想的影响,她不觉得转投他国有什么问题。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秦国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到做到,还是他们单纯在说大话。   扶苏笑吟吟地反问:   “就算我们做不到这些,你云家又有什么损失呢?”   云嫔微愣,继而笑了:   “是啊,我只是云家的女儿,并非男子,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贵族女眷从来不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但需要的时候,又得靠出卖身体撑起整个家族。   扶苏给了云嫔一个准话:   “大秦有九成的把握覆灭夏国,我与公子正入夏,正是为了探寻夏国的积弊和夏帝的软肋。”   云嫔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秦人?你为何会是秦人?”   扶苏编了个瞎话:   “我生母并非渊国人。”   云嫔恍然大悟:   “秦王布得一手好局!”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   秦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应该不是为了给夏国送质子——往渊国王宫里安插了美貌的宫女,勾引夏帝生下四公子。   当时的打算或许是想扶四公子上位,借此掌控渊国内政。没想到夏国横插一脚,要求三国交出质子。   秦王干脆将计就计,让四公子入夏。因为他意识到,借夏国的手更容易达成四公子继位的目标,还能顺便探寻一下夏国机密。   夏帝这是被彻底算计进去了!   秦王手段如此了得,显然是一代英主,而且心怀天下。   说真的,云嫔是不看好夏国一统天下的。真能一统,至于拖这几十年一直空喊口号不动手?   而且之前夏国灭个海国,治理吸纳就费劲得不行。别不是有命灭三国,没命坐稳皇位治理好三国之地,最后反被死灰复燃的三国余孽覆灭吧?   和除了口嗨什么功绩都没拿出来的夏帝比起来,秦王至少积极布局了。   秦国的质子都敢在夏国皇宫里拉拢人了,这你敢信?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真有什么依仗,不怕她说出去。   纠结片刻,云嫔说道:   “别的我不能保证,但稍稍照顾一下十皇子等和夏帝死后帮你们收养十皇子,这个我可以答应。”   对她没有损失,要她做的事情也不多,她是可以接受这个合作的。   扶苏颔首:   “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的合作脆弱且隐晦,彼此都不需要对方做太多的事,准确来说只是在给对方留一条后路。   拉拢云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云嫔的父亲是帝师。   别看现在帝师人已经人走茶凉了,那是因为他们家里没出一个当官的。一旦重新冒出能顶门立户的官员,之前那些门生就会立刻附庸回来,重新结成一个关系网络。   大秦灭夏之后,需要借帝师的名望来安抚这些夏国的旧臣。有这批人带头,来自旧贵族的反抗就会减弱很多。   而且在这种前提下,拉拢这个集团中官员的女儿,许诺她们入朝,其实是比拉拢家中男儿对大秦更有利的。   扶苏以前就玩过类似的套路。   他借吕雉的手拉拢了齐国贵女们,借口秦王不会任由齐国贵族随意入朝插手秦国政务,说服那些贵族之家放女儿入秦为官。   各族以为这是权宜之计,先放女性出来掌权。女性当官比男性更安全一些,对秦王来说没有威胁。   等以后隔阂消弭了,自然有家中男性上位的机会。这个时候女性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借用手中权势给家族中的男性继承人铺路。   殊不知大秦是在分化他们。   已经掌权的女子怎么可能舍得放权,拱手相让?她们尝到了甜头,当然会死死握住属于自己的权柄。   所以她们会主动出手打压家族里那些人,保证自己的利益。如此一来,就不需要大秦动手压制贵族了,人家内讧便能替他们解决麻烦。   女官只能依托于大秦存在,所以她们会拼死维护大秦的利益。   而无论是想要复国的旧贵族,还是想要踩着她们上位的旧贵族,都是她们的敌人,会被她们团结一致针对到死。   大秦非常需要这种和自己完全站在一条心的新贵族。   除此之外,前期女性入朝时,各家总得想办法出力帮她们升官吧?家族资源会向着这些人倾斜,大秦就能跟着吃到红利。   后续他们意识到不对,想收回资源的倾斜也晚了。说不定族长之位都丢了,这种身份本就是谁掌权谁说了算的。   大夏贵族自然也能这么分化。   敌人还是不要太过团结为妙,不把他们内部搞分裂了,拧成一股绳对大秦只有坏处。   告别云嫔后,扶苏回去向父亲复命。   秦政听罢点了点头:   “朕已经命人去接触十皇子了。”   十皇子日子过得冷清,哪怕不至于和之前的质子一样惨,也没有好上多少。身边的侍从多有懈怠的,这就给了秦国可乘之机。   他们引着生了大公主的妃嫔见到了十皇子的凄惨,对方心善,便罚了那些宫人,让内务司把里头几个太过分的给换了。   要换人,自然就能趁机动手脚。   秦政果断将嬴家和自己收买的人加塞了进去,成功混入十皇子身边。剩下的就是看他们忽悠了,希望这几人能有足够的本事笼络住十皇子。   为了保险起见,秦政安排了好几个忠心又有心眼的送进去,总不能一个都哄不住十皇子。   扶苏则看向修改器:   “我发现如果我折腾一些特别不靠谱的事情,总能得到意外收获。”   万寿节那会儿小打小闹的,就很平静,事后也没引起什么震动。但是前后几次搞大新闻,效果就很显著。   不是惹得皇后被罚,就是暴露了大夏的政治弱点。   扶苏难免食髓知味:   “阿父,我们再试试?”   大事件才能引发大震动,继而将很多藏在水面下的隐患勾出来,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秦政略一思忖便点头:   “也好。”   扶苏有分寸,定然不会牵连自身。   于是扶苏开始耐心等待修改器刷新大事件,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夏帝设宴款待蛮国使者,宴席后双方前往校场比试。   蛮国想试试夏国勇士的武力,夏国也想借文学之事压蛮国一头,彰显自己的大国气象。   两边设下赌局,定好比试赛程。除却文武之外,另有音乐书画等一并作比。」   扶苏脸上全是问号:   “比这个东西有什么意义?”   以“德”服人的老秦人从来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一向偏爱在战场上把敌人打残。在太子殿下看来,比这个除了能激化两国矛盾之外,毫无作用。   无论谁输谁赢,对方都不会服气的。只会想着下次嬴回来,并嫌弃对方不讲武德,然后火气越来越大。   扶苏是不知道,这类比试的剧情在架空背景的外交情节里,属于经典必备。   尤其爱和北边的草原民族比,或者和西南的夷族比。甚至还有海外倭岛来使嚣张跋扈,主动提出要和中原大国讨教。   秦政完这段后说:   “质子许是会被叫去观赛。”   到时候扶苏就有更多的机会搞事情了。   既然激化两国矛盾的机会都送到了他们眼前,不把握住的是傻子。他必得挑拨到两头打起来为止,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时机?   扶苏想了想:   “只有蛮国还是太少了,不如把渊国也加上吧?”   秦政提醒他:   “渊国最近没有派遣使者入夏。”   扶苏觉得这不是问题:   “修改完就有了。”   秦政:……   强行增加外交活动是吧?   扶苏已经兴致勃勃地改完了:   「夏帝设宴款待蛮渊使者,宴席后三方前往校场比试。」   虽然后头的各种蛮国和夏国的互坑他没改,但问题不大。渊国人都来了,难道还能当真坐着看戏?就算不改,也是会闹起来的,改成这样就足够了。   由于大事件是提前半个时辰触发的,所以半个时辰后宫里就得出现渊国使者。   秦政就等着看渊国要怎么凭空冒出一队使者来。   如果从现在起,渊王产生了要派遣使者入夏的想法。那么即便使者立刻出发,也得快马加鞭走上半个月,才能抵达夏国都城。   可如今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渊国使者如期而至。秦政也收到了外界紧急送来的密信,告知公子正有渊国使者出没。   密信中写道:   「渊王秘密派遣人手潜伏在夏都之中打探消息,听闻夏国要设宴款待蛮国,借此商议联合攻渊的大计。   一时情急,竟然主动暴露了身份。他们前往鸿胪寺自报家门,宣称是刚来夏国的渊国使臣,要求一并参加此次宴会。   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知联军攻渊的虚假信息,可是公子高瞻远瞩,提前布局骗到了他们?」   秦政:………………   修改器,你是会圆的。   ————————   扶苏:假消息是修改器编的,和我们没有关系(无辜猫猫歪头.jpg) 第223章 秦王的局:没料想背后竟是秦王在运筹帷幄   下属们都很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暗探要自曝身份。哪怕听说了夏蛮两国要联手进攻渊国,也不至于昏了头做出这样的选择。   还有直接找上鸿胪寺要求参加这次的宴会,也是个很奇葩的操作,正常人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秦政又不能说这是修改器蒙蔽了他们的理智,只能假作不知。回了句此事与他无关,便糊弄了过去。   确实与他无关,干坏事的是扶苏。   扶苏还在旁边偷乐:   “渊王大概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派了使臣来夏国的人。”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   原本只有一队蛮国使者的话,还不一定会把质子都叫去,可能只会叫上蛮国王子。现在既然渊国使者也来了,总不好把渊国质子藏着,得叫渊人看看他们公子过得如何。   所以两国质子都得去,那就不能只留个秦国质子在一边,要叫不如一起叫。   来传讯的小太监提醒:   “二位公子赶紧换身衣裳吧。”   秦政起身:“稍等。”   夏帝不希望他们穿得寒酸,让人觉得夏国亏待质子。他们得换一身华贵的衣服过去,但也不能太华贵,把剩下的蛮国质子衬托得灰头土脸。   秦政特意叫了婢女中那名被皇帝派来的眼线,让她去取衣裳。   他自己不能挑,挑得不合适了连累夏国丢脸,夏帝要不高兴。挑得太合适了显得过于聪明,之前立的人设要崩。   扶苏笑容不变: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试探。”   夏帝的疑心病是够重的。   等父子俩换好衣服乘车舆抵达目的地时,已经过去两刻钟了。好悬赶在开宴前抵达,迅速被引到位置上坐下。   扶苏感受到有人在看他。   扭头寻过去,就见一队穿着比他还华丽的人。从外表上看,和夏国人区别不大,不像另一边的蛮国使团有明显区别于中原的外貌特征。   那队人似乎有点激动,很想和扶苏说点什么。但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能努力按捺下去。   扶苏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脑子里只有吃吃喝喝。   扶苏拿起桌上的杯子。   修改器没有挑出任何提示,可见杯中的果饮没有问题。扶苏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吃了一些洗切好的果点。   满殿唯独他一个敢现在就动筷子,其他人都在耐心等夏帝出场。   看向扶苏的火热视线很快就带上了一些嫌弃和失望,不过依然充满期待,还是想要和他私下里聊一聊。   扶苏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群渊国使者并不关心他这位公子过得如何,之所以激动,也不过是想从扶苏这里打探一些消息而已。   因而他们会嫌弃扶苏上不得台面,失望于扶苏不够聪明、可能无法帮助渊国提供足够的情报。但那群人没得选,于是依旧对单独交谈充满期待。   这才是正常的,难道还真指望这群人会关心一个不受宠的四公子?   暗探在夏都活动不是第一天了,前面四年都没见到有谁尝试过联络公子桑,给这小孩提供一点帮助。   扶苏垂眸吃了一颗葡萄。   有点酸,默默改去吃别的了。   夏帝驾到时,扶苏已经吃了小半盘子的水果。夏帝一眼就看到了,不过瞅了瞅小孩的小体格,什么都没说。   当着渊国使者的面,又不是自己儿子,太过苛责容易叫人诟病。到底只是小孩子,他也不好同个孩子计较。   扶苏就是故意的。   麻痹敌人正是要靠这些细枝末节,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被宠坏了,没必要太过乖巧。   宴会上其实没什么乐子,就是三国打嘴仗而已。互相阴阳怪气,表面奉承,其实是在讽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扶苏充耳不闻,只吃他的。   今天这次的宴席不是在冬日里,也不是露天举办的,菜肴还没有彻底凉透,比上次的体验好得多。   秦政倒是放下筷子听了几耳朵。   蛮国人站起来敬酒:   “此前大王过四十岁生辰,我蛮国地处偏远,不曾提前得到消息,错过了这等盛事,实在是遗憾。今日敬大王一杯,算是赔礼。”   夏帝已经称帝了,但蛮人依旧以“大王”来称呼他,显然是不认可这个天子的身份,依然将夏帝当成寻常诸侯。   夏帝嘴角噙着的笑容冷了一些:   “哪里的话,蛮王当初五十大寿朕亦不曾赐下贺礼。今日既然提起,那便顺势补上。”   说着给太监总管下令,让人去库房里取一件宝物出来,等会儿让蛮国使者直接带走。   蛮人怒目相向。   夏帝和他们大王同为诸侯,怎能用赏赐这样的词语?还不等人拒绝直接安排礼物,坐实了自己比蛮王更高一等的地位!   等礼物取来,蛮人就更生气了。   那是当初一位蛮国贤王最爱的匕首,对方在对战夏国的战役上被围困,干脆投降了夏国,成为了夏国的将军。   虽然后续并没有捞到机会带兵攻打蛮国,却也在夏国都城里安享晚年,死后这把匕首留在了宫中。   如今夏帝用它作为贺礼,定然是在暗示蛮国迟早要举国归附,像那位贤王一样成为夏国的附庸。   第一轮,夏国完胜。   扶苏已经飞快填饱了肚子,开始认真看戏。顺便在心里吐槽一下,这个蛮国奇奇怪怪的。   夏国有王爷他可以理解,毕竟夏帝都称帝了,王比他低一级。可蛮国的国君自己都还是王呢,怎么的国内还有个贤王?   扶苏凑近阿父问他:   “蛮国的贤王?”   秦政低声回答:   “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蛮国势大,出现了一位称帝的蛮王,才在国内封了贤王。后来被夏国和秦国联手击退,霸业就此沉寂,他儿子便去了帝号。”   蛮国也曾经出过雄主,可惜实力不够强劲。单独打哪一国确实都能赢,面对两国乃至三国联手就不行了。   不知道夏帝为什么那么有自信,觉得自己不会步上蛮帝后尘。许是因为成功灭了海国,又或许是称帝这么久也没有被几国联合逼着去帝号,才飘了。   但几国的安分存在着一定的历史原因。   秦国是因为在搞内部改革,腾不出手来。交战过一次后发现夏国暂时奈何不了自家,干脆懒得管夏国了。   蛮国是单纯的最近没有雄主打不过,而且夏帝称帝还是称王他们不太在乎,就当夏国在过家家了。   渊国现任国君不愿意主动出头,联络过秦国发现秦国没兴趣管后,干脆也不管了。反正只要三国全都不认,那就只是夏人自嗨。   当年蛮国之所以被联合抵抗,很难说里头有没有民族的缘故。   蛮国毕竟是唯一的游牧国家。   还有一件事,扶苏也挺好奇的。不过这个问阿父没用,得去问蛮国王子。   扶苏忍住了暂时没问。   第二轮打嘴仗开始了,他得去看热闹,等下去校场的时候再问吧。   渊国使者起身:   “有一件事,困扰我等许久了,不知当问不当问。”   夏帝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外交场合又不能勒令人家闭嘴,只能含笑示意外邦友人但说无妨。   使者就毫不客气地指出了:   “我大渊王子如今已经虚岁十一,可他看起来瘦弱矮小,远不如其他同龄人。便是夏国的寻常庶民,五六岁的年纪也多有比他高壮的。还请大王给个准话,可是亏待了我国王子,莫非是看不起渊王?”   即便扶苏现在已经被养的白胖许多了,以前的亏损也没办法一下子补齐。何况使者早就知道公子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发难时毫不心虚。   奈何夏帝脸皮厚,他反问道:   “贵国王子个头太矮,难道不是你们渊人天生娇小?阁下也说了,庶民家中的孩子都比他高。连吃不饱饭的庶民都能比他壮实,显然是他自己的问题。”   夏帝的反击就是地图炮整个渊国人都个子矮,少来碰瓷夏国。而且因为话题当事人是渊国王子,这段话也是在内涵渊王基因不好。   气得渊国使者七窍生烟:   “大王如此无礼,出口便是毫无根据的谣言,也难怪会养出八皇子那等不知礼数的儿子。”   不待夏帝发怒,他已经飞快告知了被蒙在鼓里的蛮国人。说的正是前几日八皇子造谣蛮国人不洗头,还要去扯蛮国王子辫子这件事。   即便夏帝要撕破脸收拾他们,拖蛮国使者一起下水,也能叫夏帝投鼠忌器。   如今对方防备的就是两国联手。   倘若夏帝当着蛮人的面处决他们,蛮人回去和蛮王一说,蛮王必然会认定夏帝是杀鸡儆猴,越发要和渊国结盟。   而夏帝要是不管不顾把两国使者都给干掉,那更好,一口气得罪两国,结盟更是板上钉钉。   夏帝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仅如此,还要向蛮国使者解释他那个不成器的八儿子为何冒犯王子,是否是整个夏国上下都瞧不起蛮人。   扶苏就像最初被拿来当筏子的不是自己一样,又凑到父亲身边小声嘀嘀咕咕。   他感慨道:   “夏国真的好能编谣言,他们是不是给各国都编了不同的说辞?”   秦政在儿子跟前有问必答:   “中原国度一向如此,我大秦当年也被编排了许多谣言。”   扶苏想起来了,六国被灭后他阿父不知道被他们造了多少谣。   扶苏又说:   “渊国使者竟然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就这么说出来了。夏帝必然会警惕起来,将宫中人手筛查一遍。”   哪怕早就知道宫里不可能没有渊国眼线,有没有闹到明面上来也是两码事。何况这件事夏帝命人封口了,渊国暗探居然这都能打听到。   也不知道是上书房的侍从传出去的,还是当时在朝堂上的文武官员里有人往外传递了消息。   可不管真相如何,夏帝都会清扫宫中的人手。   所幸秦政和嬴家拉拢的人都是正常选入宫廷的,后头才搭上线。双方的来往不算多,也没什么逾矩的地方,应该不会被大量揪出来清理掉。   后宫妃嫔大概会很生气。   她们纯属遭受了无妄之灾,家族安插在宫里的人手能被清理掉一大半,以后想做点什么就困难了。   秦政让儿子少操心旁人:   “你管好自己就行。”   扶苏这操心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遗传的谁。   蛮国王子忽然开口打断:   “你们在聊什么?”   他全程就看到这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在场三个质子,只有他遭受排挤,他有些不太高兴。   蛮国王子一开口,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扶苏怯怯地往父亲身边缩了缩:   “我就是问问……”   蛮国王子皱眉:   “问什么?”   扶苏老老实实地回答:   “问什么时候可以去睡觉。”   他只是个小崽崽啊,小孩子吃饱了就犯困,到点需要午休,天经地义。   蛮国王子一噎。   被这么一打岔,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一些。大家不再提之前的争执,好歹把饭平平安安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夏帝提出可以让扶苏去偏殿睡午觉,但扶苏又不肯去了。最后众人以消食的名义前往校场,准备开始今天的重头戏。   两国使者原本想趁此机会接近各自的王子,蛮人是单纯关心王子,渊人却是想来套话。   扶苏干脆伸手要抱,被父亲抱起来之后就趴在他肩头闭上眼睛假装犯困,对渊人的靠近爱答不理。   扶苏现在的身量抱着不如之前轻松,但只抱一会儿倒没什么。秦政脸上完全没有勉强之色,护着小孩大步跟上夏帝的仪仗。   一直到在校场附近提前安排好的高台上落座,渊人也没问出什么来。等坐好之后就离得远了,他们只得不甘不愿地放弃这次机会。   看台上的座位安排叫彼此离得更近了一些。   扶苏趁机扭头看向蛮国王子的方向。   蛮国王子不明所以:   “看我做什么?”   扶苏不怕被打地问出了之前疑惑了很长时间的问题。   他问的是:   “蛮似乎指代的是南方民族,亦或者形容鲁莽粗野。你们怎么以之为国号,不挑个好点的字呢?”   蛮国王子:……   硬了,拳头硬了。   秦政默默抱着人往旁边挪了一位。   看台上给他和扶苏各自准备了一个位置,他们俩这么靠在一起的话,坐哪里都是可以的。   蛮国王子瞪了扶苏一眼:   “小屁孩!你懂什么!”   扶苏就知道他是回答不上来了。   北方国家以蛮为国号实在是太奇怪了,根本就说不通。像是不清楚中原对四方都是什么称谓的人张冠李戴,造成的这么一个乌龙。   真正的对应,应该是东夷、南蛮、西戎和北狄,同时也可以统称为四夷。所以蛮国取名夷国还更合理一点,肯定比用蛮字好。   不过“夷”本身是指手持弓箭渔猎的人,代指东方部族。对应的是西方和北方的“羌”,这是指畜牧为生的人。   因而起名羌国也是可以的。   蛮国王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管我们!羌夷蛮狄这些不都是你们中原人对我们四方部族的称呼?我们为什么要管你们怎么起名,我们自己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秦政立刻护住儿子,不满:   “你凶他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蛮国王子:。   扶苏偷笑了一下,很快整理好表情,真诚地看着生气的蛮国王子。   他提醒对方:   “我不是中原人,我是南蛮。”   渊国正是四夷中的南蛮,撞名字了。所以身为渊国公子的他对此提出疑惑,也不算故意挑事。   蛮国王子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看向秦政的方向。   秦政也回了一句:   “我不是中原人,我是西戎。”   蛮国王子:……就离谱!   其实秦国算不上西戎,西戎的范围还在秦地之外。可架不住本位面的秦国算是西戎,因为这里的四夷是夏国定的,他们把除了夏国之外的四国都安了个名字。   大家都是四夷,谁也别笑话谁。   蛮国王子以前嘲讽人都是拿着万能公式“你们中原人怎么怎么样”开口的,突然遇到两个不是中原人的,就束手无策了。   蛮国王子决定拒绝和他俩聊天。   他就不该搭渊桑的腔!   小屁孩就是难搞!   他讨厌所有的小孩!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眨了眨眼,很快又闭上了,只留一条小缝。   秦政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困了就睡吧。”   这句话声音没有特意压低,故意叫周围人听见。这样就没人会去关注扶苏在他的掩护下做了什么小动作,他家太子可以尽情地折腾修改器。   校场上已经开始比试了。   比试其实玩不出花来,射箭角斗马术试剑,论经对弈弹琴绘画。   可以看出来蛮国以前吃过被嘲笑文化水平不行的亏,这次特意带来了国内顶尖级别的人才。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文斗上不会落入下风。   文斗只要不输得太惨,武斗再拿到足够的优势,整体上就算是蛮国获胜了。   秦政的目光略过几个参赛者。   他见蛮国人都神色认真,显然有备而来。反观夏国人,眼里多有骄傲之色,对对手并不是特别重视。   武将还好点,毕竟深知蛮国天生体格强健,在这方面占便宜。文臣就不行了,略显自负了一些。   秦政只看了一眼,就猜到夏国要输。   扶苏则看着刷新出来的突发事件琢磨要怎么横插一杠。   夏人自己也清楚比试难赢。   所以他们敢应下这次的比试,肯定有做过两手准备。不仅是想靠文斗扳回一城,也考虑过不能在武斗里输得太惨。   能赢最好,就算不能赢,至少也得是个惜败,这样面子上才过得去。   基于这个原则,夏国在赛制上动了一些手脚。比如挑选出夏国人更擅长的内容进行比试,就像剑和箭。   剑术与射箭是大夏强项,蛮族稍逊一筹。于是蛮族也不甘示弱,提出要比骑马和空手的角斗,这是蛮族的强项。   一共四个项目,各占两个优势项,很公平。   夏帝开口就要婉拒:   “朕觉得很妥。”   群臣:?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就连做好准备迎接夏帝拒绝的蛮国使者都是一呆,不明白夏帝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秦政低头摸了摸儿子的额发,知道是这个小坏蛋出手了。   扶苏:维护竞技公平,从我做起。   夏帝自己毫无所觉:   “我大夏擅长角斗和骑术的人恰好身体不适,恐怕不能参加比试。”   众人越听越割裂。   你自己都说适合的选手参加不了了,前头又说能比这个,不觉得矛盾吗?   蛮国使者确认了一遍:   “夏王觉得这两项比试可以进行?”   夏帝摇头:   “是的。”   所有人:……   蛮国王子嗤笑了一声:   “他们还是尽早给夏帝请个太医过来看看脑子吧。”   说完觉得不合适,改口:   “太医没用,还是请个大巫来去去邪祟更好。”   扶·邪祟·苏心虚地闭上眼睛装睡。   丞相觉得这样的夏帝很难搞。   陛下到底是要比那两项,还是不比。他现在这个样子,给的准话也叫人不太敢相信。   蛮人却已经懂了。   他们呵呵一声,在心里嘲讽夏帝奸诈。   蛮人不觉得夏帝是中邪了,他们只领会到了两个关键点。第一,夏帝同意他们比试骑马和角斗。第二,夏帝说夏国这方面厉害的人今天比不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不是明摆着耍赖吗?   这样一来比试很公平,并不偏向大夏。   但他大夏提前说了没派厉害的人来,输了也是理所当然。不会被嘲笑,替补打不过敌国主力属于正常情况。   万一爆冷赢了,那就能狠狠打蛮国人的脸。说一句夏国不用出最厉害的人,都能打赢蛮国,蛮国不过如此。   这两场无论比还是不比,蛮国都要吃亏,夏国可真是很懂要怎么恶心别人。   蛮国使者像吃了苍蝇似的。   有人小声问:   “还要坚持比这两项吗?”   不比吧,正合夏国的意。夏国本来就不想比,蛮国主动放弃再好不过。   比吧,等回头蛮国大比分获胜,夏国就可以拿这两项说事。挽尊说是因为两项出的替补,把大比分拉低了,才导致整体分数比不过蛮国。   总之他们总能找到借口。   蛮国正使脸色难看:   “换别的比。”   他们蛮人又不是只擅长骑马和角斗,改作马背上交战,依然是他们占优势。正好也试一试夏国将领的本事,战场上狭路相逢,看看谁胜谁负。   虽然做出了退让,蛮人还是不依不饶地问起那两位比试者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恰好在今天无法出席。   夏帝回道:   “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便秘而已。”   众人:……?   秦政确认他听见儿子笑了一声。   不错,又是这家伙干的好事。   秦政特意看了一眼原本的文字是什么——「只是腹泻而已。」   夏帝估计本来想说的是吃坏了肚子,食物中毒这种事情确实很适合拿来当借口搪塞。发病快且偶然,具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又不是大病,比试结束后迅速痊愈也说得通。   这样就不会出现“蛮国使者不信邪,赛后登门拜访,发现病人活蹦乱跳”这样的乌龙,腹泻恢复快是正常的。   而蛮国,也确实不能强迫腹泻的人和他们比试,那样胜之不武。   可惜被扶苏这缺德鬼改成了便秘。   蛮人气得胸口起伏,觉得夏帝在戏耍他们。   由于扶苏没有把“两边设下赌局”改成“三方”,只改了“双方前往校场比试”为“三方”。   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解释为渊国人只是过来观看比试的,并不亲自参加。而且渊国人本就是临时前来,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确实也没办法参与进去。   所以现在渊人可以单纯地看戏。   渊国使者的坐席那边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蛮人被夏帝戏弄,还是在嘲笑夏帝借口找得太烂。   丞相焦头烂额地出来打圆场:   “陛下许是记错了,他们是吃坏了肚子腹泻。如今出不得门,太医已经前去诊治了。”   蛮人嘲讽道:   “恐怕不是拉肚子到腿软,是便秘蹲到了腿软才不能来比试吧?”   扶苏又笑了一声。   秦政伸手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   扶苏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真的忍不住。   好在旁边的蛮国王子笑得特别大声,把他们这点小动静掩盖了个严严实实。   秦政收回手:   “你还是别装睡了。”   扶苏靠在父亲胸膛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的校场。不装就不装吧,反正也没人会怀疑是他干的。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两国的武斗比试顺利进行了下去。   虽说夏帝想搞小动作,真正参加比试的武将却拉不下脸折腾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所以比试过程还是很透明的,谁输谁赢也一目了然。   武斗最后只有三场比试,三项蛮国都取得了胜利。   如夏国所愿,两个优势项目没有输得太惨,看起来只是惜败而已。唯独蛮国提议的最后一项,输得有点难看。   夏帝对这个结果可以接受。   不要紧,文斗还有足足四场呢。四场全都胜利,就比武斗多一场,赢家只会是他大夏。   蛮国王子不满地冷哼:   “耍赖皮。”   秦政看向他:   “你们蛮国也可以以牙还牙。”   比如说哪两项自家的人也吃坏了肚子上不了,只能遗憾放弃。   蛮国王子一愣,继而呵了一声:   “我们蛮国才不做这么丢人的事。”   本该赞赏他们有气节的。   但是扶苏没有忍住:   “是因为现场吃坏肚子来不及吗?你别担心,来得及的。刚刚不是才吃了宫宴?你们就说是夏国的吃食不干净。”   蛮国王子:……我就说小屁孩难搞吧!   这都什么馊主意。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提议,扶苏就是故意坑人的。食物到底有没有问题一查就知道了,蛮国要是真这么玩,铁定翻车。   蛮国王子反应过来:   “这招不成。”   扶苏有些遗憾:   “你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蛮国王子捏了捏拳头,他真的很想打人。他可不讲什么爱护孩童,小兔崽子也说揍就揍。   秦政及时打断:   “不许调皮,比试要开始了。”   第一轮比的是论经,这是夏国的强项。毕竟已经到了赛点局了,蛮国只要再赢一局就能4:0获胜,夏国肯定要拿出最稳的项目争分。   论经毫无疑问地取得了胜利,因为蛮国根本就不推崇儒学经典。哪怕为了获胜钻研过,也比不上人家数十年的深造。   但是蛮国并不着急。   接下来还有三局,拿下一局他们就能获胜。该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夏国。   偏偏夏国也这么想,觉得剩下三个也都是他们的强项,怎么可能比不过蛮人?论经上的碾压级胜利叫夏人越发得意,下一局的对弈他们也觉得自己能够稳拿分。   蛮人懂什么下棋!   夏国派出了他们的国手,蛮人那边也派出了一个人。   夏国以往都没见过这人,对他的本事并不了解。问题不大,蛮国的人才一向如此,没见过才是正常的。   秦政却看出了一些不对:   “那似乎不是蛮人。”   扶苏也仔细看了看。   西北地区的人民相貌上是有一些相似处的,有些区域的人可以假冒蛮国人,中原这里看过去并不会发现端倪。   但同为西北人的秦人其实能够察觉到一些异样,因为他们见过太多的戎狄了。   扶苏也发现了:   “他好像是个秦人?”   秦政微微颔首。   秦人混在蛮人里面,或许只是自己投效了蛮国,又或许是蛮国在秦地寻摸来了人才。可是,也有一定的概率,是他们和秦王私下里达成合作了。   欲想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夏帝好面子,让他先在外交上失利丢脸,再从军事上打击他。   秦王一直隐于暗处,努力从各个方面针对夏帝。夏帝本人虽然稳得住,却架不住他多疑又敏感。   而且夏国本土的骄傲如泡沫一样一戳就碎,几十年的安居乐业磨灭了夏人的血性,让他们沉浸在自己国家十分强大的假象里。   一旦这个假象破灭,对夏国人的打击将会十分巨大。夏帝自己稳得住有什么用?底下的臣民失去了信心,那就会是天大的灾难。   今日的比试只是个开胃菜罢了。   扶苏感受到了有个神队友的快乐:   “不知秦王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秦政看着场上的对局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坐在这里看不太清楚下头的棋局,夏帝那里倒是有目力极佳的人帮他复刻棋局,其他人也就是跟着看个热闹。   秦政便把关注点放在众人的反应上。   最初,夏国人是胜券在握的。   秦国棋手一直沉稳安静,每一颗棋子落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反观夏国棋手,落子时十分随意,举手投足充满了大家风范。   夏国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夏帝还夸了一句:   “安大家的境界越发超脱了。”   夏人追求洒脱飘逸,觉得如果一脸凝重认真地下棋,就显得自家水平没比对面高上多少。但如果自家的棋手轻描淡写地赢下了对手,那就很厉害了,这才是高人风范。   扶苏支起耳朵听了片刻:   “他们这个喜好……”   秦政知道他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扶苏接着说:   “很容易被方士骗啊!”   被方士骗过的秦政:……   扶苏说着说着还有些遗憾呢:   “可惜了我年纪小,不然可以装一装仙风道骨的真人,看看夏帝愿不愿意花钱寻仙吃丹药。”   秦政捏住他的小胖脸:   “闭嘴。”   字字句句都在戳亲爹的心窝子,这可真是个好儿子。   扶苏无辜地喊疼:   “我又没有说阿父,阿父自己对号入座还生气了。”   秦政危险地眯起眼。   扶苏瞬间认怂:   “阿父怎么会和他一样呢?阿父寻仙是为了治好我的病弱,夏帝那是为了自己长生,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秦政这才放过了他。   嘀嘀咕咕间,下面的局势发生了逆转。稳扎稳打的秦国棋手成功在被压制的棋局里反制,取得了上风。   原本姿态轻松的夏国棋手轻松不起来了,面色渐渐变得严肃,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到最后,他落一子还不如对手快。   对手虽然从开头就是缓缓落子的,可人家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节奏,明显没有被敌人的快慢干扰。   夏帝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   夏帝突然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其实如果按照之前的正常赛制进行比试的话,现在两国的交锋不会是3:1赛点局,而是1:0。   问就是武斗和文斗两个大局进行交锋,武斗输了所以是1:0。后面文斗获胜,那便能挽尊说1:1平,至于小局分,这个不重要。   可现在,因为夏帝把武斗的两个小局给撤掉了,换成了一个。那么文武就不是四局对四局的公平比试了,大局比分作废,只能进行小局的对比。   小局对比和大局对比是不一样的。   3:1的压力绝对比1:0大得多,尤其是后面四局不存在局内胜负的判定。   以前文斗算一个大局,无论是0:4获胜还是1:3获胜或者2:2平局加试,最后都能赢。夏国人就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自己输了难道其他队友也会齐齐失利?   现在不行了,输一局就是满盘皆输。   夏国棋手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额头冷汗直冒。夏国可以丢分,却绝对不能丢在他的手上,由不得他不郑重。   夏国棋手几乎是卡着每一子计时的上限落下的,不拖到最后一秒不落子。借用这段时间思维疯狂运转,研究后续要怎么布局才能稳赢。   秦国棋手却没什么压力,下到后面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对手看到他脸上的微笑,心理压力更大了。   看台上比棋手还要紧张,夏帝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冷冷看向蛮国的席位,心里在思索局面为何会变成这样。   太奇怪了。   分明是夏国主动提出更换比试内容的,看似是夏国咎由自取。可夏帝就是觉得不对劲,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夏帝努力回忆,终于想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落入这个圈套的。   是蛮国提出更换比试内容时。   当时夏国分明否决了蛮国的两项强势项目,蛮国完全可以提出两个新项目代替它们俩。可蛮国使者没有,而是假装生气地只提出了一个。   正因为只提了一个,让小局从4+4变成了3+4,决胜方式就从大局比分变为了小局的七局四胜。   可惜夏国一方那个时候没有拒绝。   秦政低声说道:   “夏国当然不会拒绝,他们巴不得比个七局四胜。”   扶苏深以为然:   “以往两国比试永远是大比分战平,然而这次夏国已经不满足于打个平手了。他们想要获胜,武斗少一局就是他们获胜的最大希望。”   往年都是四局对四局,就算夏国在武斗的小分里咬下一局,也很难对外宣称自己获胜了。   把大比分扭转为小比分,本就符合夏国人的偏向。蛮国主动减少一场自己的优势局,更是引得夏人忍不住同意。   这一同意,就掉进了陷阱里面。   蛮国是在利用夏人想占便宜的贪婪心理布局,说背后没有军师他是不信的。而军师是谁,很显然,除了秦王不会有别人。   算计人心啊……   秦政目露赞赏:   “也不知何时能归国,去会一会此人。”   场上的两国对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双方一时你占上风,一时我占上风,看得人十分紧张。非要说谁胜谁负,还真拿不准。   夏国棋手是国手,水平还是在的。秦国派来的这个明显不是国手,不然夏人定然可以认出来。   所以在实力上秦国略逊一筹,但心态上却是秦国占优。有的时候比试并不只看实力,心理状态也很重要,所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夏国棋手大约也是被逼急了,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终于,夏国落下最后一子。   夏国棋手长舒一口气,他以一子险胜了对手,总算没有在自己手上丢分。虽然胜得不多,说起来有些丢人,可到底是获胜了。   在场的夏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会儿他们可没工夫计较险胜还是大胜了,能赢就行。   夏帝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家这是中了计,苛责棋手没有意义。是以夏帝只是叫来下一场要比的画师,意味深长地提点他不要轻敌。   夏国棋手之前就是因为轻敌大意,才叫对方有机会对自己形成威胁。如果从一开始他就警惕敌人的话,也不至于落到后头的狼狈境地。   画师顿时紧张起来:   “陛下放心!”   秦政见到这一幕微微摇头。   夏国一方的士气已经受到了影响,不用夏帝说,那些比试者也不敢再看轻敌人。   夏帝本该安抚他们的,叫他们放轻松点。偏偏他却因为怀疑有人会不够重视,反而强调了一遍不能轻敌。   这下众人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   之前的对弈渲染出的紧张还没散去,新的压力压了下来。棋手是逃出生天了,其他人还没有,压力给到了他们头上。   秦政看出画手过于紧张,或许会在比赛时失误。   画手自己也担心失误,落笔时都小心翼翼的。身家性命系于一身,反倒叫他没有任何一笔出错。   但绘画是不出错就能赢的吗?   显然不是。   扶苏是绘画大家,他很快断言:   “夏国这局肯定会输。”   秦政虽然自己不会画,却也懂得欣赏。他看着被送上来的两幅画,认同了儿子的观点。   夏国画手为了求稳,画出来的东西就失了一份意境,多了几丝匠气。   这样的画拿出来是无法获胜的,顶多说画得没有出错,所以不好苛责画师。毕竟意境这些也不能强求,没有灵感的时候你总不能逼着人家创作出惊世佳作。   负责平判胜负的臣子硬着头皮说:   “这两幅画,蛮国那幅要略胜一筹。”   说是略胜一筹都算是委婉了。   秦政父子二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再针对蛮国画师的来历进行讨论。   夏帝面无表情:   “所以蛮国已经拿下了四局?”   臣子不敢回话。   夏帝深吸一口气:   “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比试而已,也没什么要紧的。这样的比试代表不了什么,诸卿以为呢?”   臣子赶紧附和:   “陛下所言甚是!”   蛮国王子又嗤笑了一声。   自己能赢的时候大肆渲染比赛结果有多重要,赢不了了就开始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了,真没意思。   蛮国却不想放过他:   “这比试确实不算什么,夏国的诸位也不必有什么压力。接下来还有一场,不如一并比完。我蛮国人才为此精心准备了一番,也不好叫他们空跑一趟。”   夏人顿时一僵。   输都输了还要比,这比羞辱更叫人恼火。他们却不能拒绝这个提议,因为最后那局能赢的话,对外也能说是4:3惜败。   总比4:2只啃下两分要好吧?   夏帝想到这里,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道蛮人不怀好意,可他没得选。只能寄希望于最后这场音律能够获胜,不然5:2反而会拉大差距。   夏国上了一位男性琴师。   夏帝皮笑肉不笑:   “最后一局虽是比音律,却也不好比不同的乐器,那样不容易分辨孰优孰劣。不如都比琴,蛮国贵使应当会弹琴吧?”   琴是传播非常广泛的乐器了,而且属于比较正统的乐器。提出比琴不算难为人,要是夏帝说比个小众乐器,那才叫为了获胜脸都不要了。   蛮国接受了这个说辞:   “可以,就比琴。”   蛮国的琴师出列,是一位女性琴师。   夏国人顿时脸色不好,因为夏国在打压女性。像这样的比试,哪怕有女子能表现地比男子更好,他们也是不会让女子上的。   蛮国选女子上来比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还是想用女子来挽尊?   扶苏听见有人低声嘲讽:   “女子若是输了,便可拿她的性别说事。蛮国不会对外宣称女琴师无法获胜很正常,这场的输赢不代表什么吧?”   扶苏立刻反唇相讥:   “那要是你们输给了女子,岂不是显得更加没用?”   女子不如男的思想到底是怎么起来的?莫名其妙,谁规定的弹琴上头女子天然就不如男子了?   来自先秦的太子殿下无法理解。   先秦各国也多是暗中打压女子权柄的事情,但他们为什么要打压女子?还不是因为女子太厉害了,不打压的话有些废物男人就出不了头?   如果女子没本事,根本就不用费劲打压,放任自流不就完了?承认对手厉害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吗?   那个夏国人被扶苏一噎。   他瞪向小屁孩:   “你!”   扶苏仗着年纪小瞪了回去,反正他的态度也代表不了任何势力。夏国不服也只能憋着,没办法跟他个小孩子计较。   夏国人只能骂骂咧咧:   “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替她出头?”   扶苏心说可太有关系了。   那是名秦国女子,虽然是在替蛮国夺取比试的胜利,但实际上是他们秦人在和夏人比。   夏国人想要污蔑秦国人,那就不行。   秦政按住了活泼好动的儿子:   “好了,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夏国人:?   不是应该他不和这小孩一般见识吗?他又没有得罪小孩,是小孩莫名其妙怼了他一通!   扶苏哼了一声:   “好,那我不理他了。”   秦政觉得有些好笑,轻声说道:   “你之前还嫌弃这种比试没有半点意义,现在倒是在乎输赢了。”   扶苏理直气壮:   “别国比这个当然和我没关系了。”   秦国比就不一样,反正他大秦就是不能输的。何况这还事关秦王的布局,那就更输不得了。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心,输不了。”   秦王只会比他们更了解夏国人是个什么嘴脸,深知派个女琴师过来要是赢不了的话,会被夏人嘲讽成什么模样。   所以秦王既能选中她,必定是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力压一众女琴师和男琴师,成为大秦能够派出的最佳战力。   她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不管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替广大女性出一口恶气,她都必须要赢。   女琴师落落大方地与对手见过礼,便挺直脊背坐好。不仅技术上不能落后于人,气势上更不能输。   男琴师提出要两人同弹一首曲子,而且同时起手弹奏。这样一来,双声道对比,就可以将孰优孰劣展现得淋漓尽致。   女琴师没有意见:   “请阁下选曲子吧。”   她是有备而来的。   之前在秦国培训的时候,秦王曾经将这位对手的资料给她看过。对方最擅长哪一首曲子、其次是哪些曲子,这些她都着重练习过。   秦王早就料到了夏国会怎么比,所以秦王给她提供了充足的场外支援,就是为了叫她今日技惊四座。   果不其然,对方选中了他自己最拿手的曲子。那是一首夏国大家所作,名为《山河》,气势恢弘大气,尽显大国气象。   夏国一向爱这么彰显自己。   但今日夏国的自信心遭受到了打击,本就不够沉稳从容。再弹这个曲子,不一定能弹出它的恢弘气势。   反观女琴师,她在来之前和秦王见过几面,也曾交谈过几回。她见识过这位大王睥睨天下的模样,认为自己能够在曲子里重现出当时的感觉。   她们大秦,从不比夏国差。   一起手,众人就听出了差距来。   男琴师的琴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带来的滞涩,虽然很快就消失了,却也破坏了整体的感觉。   反观他隔壁的女琴师,姿态从容淡然,琴音里满是大气磅礴的感觉。听众仿佛看见了巍峨高山、奔腾江河,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男琴师选这首曲子,其实带了一点私心。他觉得女子秀气拘谨,肯定弹不出山河的壮丽。   可惜他失策了。   在场只有三人当过君王,秦政、扶苏和夏帝。其他人还沉浸在曲风意境里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察觉出了异样。   扶苏轻声说:   “她确实很会弹,也很懂如何讨巧。这个视角,应当是秦王的视角。”   女琴师并不是从自己的视角诠释山河的,她确实只是个没见识过太多大场面的寻常琴师。如果只从自己的角度来弹,那就只能靠着以往观摩过的高山大川来展现山河的壮阔。   但她选了另一个角度,通过观摩秦王的举止来诠释秦王眼中的江山。她想象着自家大王欣赏这些时会是怎样的心态,于是弹出了这么一首曲子。   三位君王都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身着冕服站在高楼上,眺望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川。那是他们的国土,是属于他们的霸业。   ——如果没有旁边的杂音就更好了。   说实话,另一个人弹得有些多余。听着很“碍耳”,很想让他住手。   这人就是单纯的在弹山水,没有体现出山河版图的感觉,确实逊色太多了。   男琴师自己估计也发现了端倪,他越想弹好就越弹不好。意识到自己的境界差距之后,难免被对手影响,忍不住朝对方的意境上靠去。   可他弹不来这样的,反而一错手弹劈了一个音。   众人立刻皱眉。   本来你弹的就不够好听,现在还弹错了破坏气氛。幸而女琴师不受影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里头。   男琴师默默停下了手。   他知道,他已经输了。再弹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而且很有可能会频繁弹错,更加丢人,还不如及时止损。   没了他的琴音干扰,众人终于可以专心听女琴师奏乐。直到一曲终了,众人也久久不曾回神。   女琴师默默等待了片刻,就果断起身抱着琴行了一礼,退回了蛮国使者之中。   场中众人这才惊醒,有些尴尬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扶苏在曲子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回神了,他听过的仙乐多不胜数,这首虽然名列前茅,但也不至于让他失神。   扶苏靠在父亲怀里:   “真好听,可惜前半段有杂音。”   秦政深以为然:   “不知她日后可还能再弹出今日的意境。”   既是秦国琴师,未来总有听她再次弹奏的机会。自家的人才,就是这么任性。   扶苏取出一个小银锞子:   “赏。”   身后和嬴家有来往的小太监顿时接了过去,悄悄退后,从后方的通道前往蛮国使者的坐席,将那枚银锞子交给琴师。   女琴师有些惊讶:   “是公子桑赏我的?”   她拿起来一看,却见上头印刻了一个“正”字,显然是秦国的公子正准备的银锞子。   女琴师顿时弯起了唇角:   “替我多谢公子。”   这是借赏银的法子告知她们,公子已经知道她们的身份了,在赞赏她们干得不错。   夏国人可不知道这些猫腻。   他们只以为小孩不懂事,把能代替国家出战的琴师当成了教坊司里的普通琴师打赏。   他们等着看笑话,渊桑这一举动肯定会惹得对方不高兴,觉得被看轻了。   结果女琴师竟然不介意。   女琴师:胡扯!这分明是公子见我获胜才给的奖赏!   热闹没看成,夏国人有些失望。   今日的比试已经圆满结束了,蛮国人觉得很圆满。   夏帝即便很不高兴也没辙,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告别了使臣,自己一甩袖子离开了。   他走了,在场就没了君主。   大家都松快了一些,两个使团皆涌了过来,想找质子说话。   蛮人仗着人高马大把渊人挤开,嚣张地霸占了一大片区域,把秦政父子也给堵在了人群里。   他们假装只是要去和蛮国王子交谈,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有没有牵连到其他质子困在人群里出不去。   可实际上几个秦国来的使臣悄悄靠近了秦政,有些激动地和公子搭话。面上倒不显,仿佛只是在和彼此聊天而已。   他们是来代替秦王问候公子的。   秦政不动声色地颔首:   “我在夏宫中一切都好,请父王安心。”   扶苏跟在父亲身边抬头张望。   女琴师低头冲他微笑:   “见过公子桑。”   扶苏仗着人小不起眼,递给她一个东西。她立刻把手收进袖子里,随着蛮国使团离开了。   渊国人这才能凑近:   “公子——”   结果定睛一看,小孩已经靠在公子正的腿上睡着了。   渊国人:……   秦政把孩子抱起来:   “抱歉,失陪。”   说着就带小孩回到车舆上,朝着秦阁而去。   一上车扶苏就“醒”了:   “我好像没发挥出什么作用。”   他后面看戏看得太高兴,忘了用修改器了。本来说要给两国拱火的,现在倒是不好拱了,怕坏了秦王的计划。   秦政却道:   “你把渊国人弄进来,已经拱火得很彻底了。”   计划能施行得如此顺利,也少不得有渊国人存在的缘故。   原本只有两国在场,夏国压力还没那么大。多了个渊国人,那才是真的只能赢不能输。   何况渊人出去之后必然大肆宣扬。   他们之前本就是做暗探的,消息渠道广泛,比之真正的使者能做的事情更多。   蛮国那些使者还真不一定能把今天的事情在夏都传播得沸沸扬扬,少不得要秦王动用其他人手。   现在倒是免了,秦王也不必担忧自己搞小动作,会被夏帝揪到小辫子。渊国人主动蹦出来背锅,估计秦王听说之后也会百思不得其解。   ——渊国人没毛病吧?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来帮忙的,从渊人最初进宫起,这事就很魔幻。   秦政说道:   “秦王或许会怀疑渊国早就得到消息,知道秦蛮联手要坑夏帝,特意进来看戏的。”   只不过为了看这场戏搭进去一队暗探,怎么看怎么显得渊王脑子不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扶苏没事人一样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父亲腿上。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他是无辜哒!   父子俩回到家中。   秦阁里已经有不少书信送来了,使团来一趟不容易,也帮秦王带了些东西来。以蛮国给蛮国王子送礼的名义,捎带着也给另外两位质子送了点东西。   夏国人只认真检查了送给蛮国王子的礼物,怀疑蛮国是不是想加塞什么书信,教唆蛮国王子私底下探寻夏国机密。   对于送给秦渊两国质子的东西,就随便翻了翻,没有细看。碧星从里面夹层取出了几封信件,递给秦政。   秦政展开一看,发现是有关蛮国的重要情报。难怪借礼物的名义给他,应该是几位参赛者和蛮国使团待在一起的时候刚打探到的机密。   交给秦政一方面是让秦政了解一下,另一方面也是拜托公子把消息递出去。   他们还要做戏跟着使团回蛮国,短时间内找不到机会给秦王传讯。蛮国也防备他们呢,走公子的迂回路线比较好。   蛮国人并不知道公子正这个看似被放弃了的质子,其实才是秦国认定的储君。所以对两边的来往不是特别设防,就给了秦人钻空子的机会。   秦政把信件给儿子看一遍,利用儿子过目不忘的本事把所有细节都记住,再转手递交给碧星:   “你去安排。”   碧星沉默地福了福身,带着东西去给宫外的嬴家送信了。   扶苏等父亲忙完才说:   “秦王这些年忙着在关中和巴蜀兴修水利,听说又去征伐了西方和北方的一些戎狄部族。”   秦政知道儿子在暗示什么:   “他在复刻大秦一统天下前的准备,却没有着急拿出商鞅变法来推行。”   扶苏怀疑其实已经开始了:   “先推行不起眼的变法内容,麻痹敌人。其他的可以暂缓,尤其是能让大秦军事实力大增的二十等爵,不能着急。”   要是叫夏帝知道秦国搞了军功爵制,立刻就会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保不齐要撕票质子,秦王明显不愿意这种情况出现。   秦政缓缓开口:   “太子以为,那位秦王是谁?”   扶苏想了想:   “能耐下性子慢慢发展,而不是迫不及待出来打仗的,应该是献公、孝公或者孝文王吧。”   其他秦君都有点过于武德充沛,时不时就要出去打一打人、欺负一下周边。   但前两者时代离得太远了,怕是不知道都江堰郑国渠这些东西。可孝文王应该也不知道郑国渠,郑国渠是秦王政元年开始修建的。   秦政颔首:   “或许,他们也有奇遇呢?”   他们父子能有修改器,秦政前世能以魂体状态见证扶苏是怎么当秦二世的,其他先王为何不会有同样的经历?   说不准就是哪位先王在大秦以魂体晃悠了多年,见证了郑国渠的落成。   这件事不着急,迟早会知道的。   ————————   扶苏:其他人天天打架,不可能忍得住的   政哥:有理   秦驷秦稷秦子楚:??? 第224章 归国:始皇陛下心中的完美继承人是——   外界的流言四起,大夏人对于自己国家在本次比试中5:2败给蛮国非常不满。蛮国使者出入都能遇到对他们怒目相向的夏人,不过他们并不在意。   输的是大夏又不是他们,他们何必毁了自己的好心情?   蛮国使者完成了本次出使的任务,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夏都。   半个月后,秦政收到了最新消息。   ——蛮国使团遭遇了刺杀。   扶苏听完挑眉:   “结果呢?”   碧星答道:   “无人伤亡。”   伤和亡是两回事,无人伤亡代表着不仅没人死亡,也没人受伤。   会在这种时候刺杀蛮国使团的,不是恼羞成怒的夏人,就是企图嫁祸的别国。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放任蛮国使团全须全尾回去。最起码也要重伤几人才能解恨,或者完成嫁祸。   雷声大雨点小,那就成了个笑话。   秦政若有所思:   “笑话吗?”   扶苏听父亲自言自语,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如果说这场刺杀确实是为了叫夏国刺客成为笑话的话,保不齐就是蛮国自导自演的。只有自导自演,才能百分百保证无人受伤。   扶苏压低声音:   “是蛮国?”   秦政微微摇头:   “应该不止。”   扶苏就了然了。   蛮国和秦国形成了合作,如果要搞假刺杀,大概率会一起商量。单独一方弄这样的事情出来,难保不会引起盟友不必要的提防。   说句难听的,如果是蛮国自己搞的,他们舍不得自家使者受伤,难道还会吝惜队伍里的秦人吗?   叫秦人受点不痛不痒的小伤,同样可以嘲讽夏国刺客不行。顺便还能挑拨夏国和秦国的关系,让秦王记恨夏帝。   反之,秦国动手肯定也不介意给蛮国添一把火。大家只是寻常盟友,又不是同生共死的八拜之交。   只有两方一起商量出的计划,才能做到所有人都平平安安。互相监督彼此,不叫任何一家吃亏。   碧星听懂了:   “那要是渊国出手嫁祸夏国肯定也是这个道理,使团很难平安渡过,除非提前得到消息有所防备。”   秦政颔首:   “你再去打听一下其中细节。”   扶苏若有所思:   “也不能排除确实是秦王早有预料,担心使团归国时会遇险。所以还是得查一查才好下定论,父亲是这个意思?”   秦政没有否认:   “夏人狂悖,许多时候并不完全听从夏帝的命令。如今刺客的消息传来,各处的风向都是认为夏人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见各国都对夏国贵族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   那么秦王怎么可能不防备夏国当真行刺呢?保不齐就是确有其事。   碧星听懵了。   到底是哪种情况?   她怎么感觉两种都很有道理?   公子说哪个都说得信誓旦旦的,弄得她实在是难以分辨。   隔了两天,嬴家递来消息。   说是使团在归途中暗中有人保护,提前发现了刺客的踪迹,并将之捉拿。   不过此事秦王早有预料,已经提前和使团说好了如何处理。所以使团很快就按照计划行动起来,自导自演了一番刺杀的戏码。   毕竟之前的刺杀没开始就结束了,行动未曾开启和行动失败是两个概念。前者还能狡辩说没有刺杀的意思,必须得把刺杀给坐实了。   偏又不能抓着那群真正的刺客演戏,也就只能自己找人演演了。   最后再把没来得及刺杀就被抓的刺客砍掉一大半,捅伤剩下的。将进气多出气少的刺客扭送给当地的夏国府衙,要求夏帝给一个说法。   衙内官员甚至都没能审问出多少内容,那群重伤患就死了。夏帝只能自己派人去追查,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背着他刺杀使团。   扶苏问道:   “使团还在当地吗?”   秦政往下翻了翻:   “已经离开了,说是不信任夏国的治安,于是快马加鞭回了蛮国。”   这就很打夏国的脸了。   偏偏夏帝还不能说什么,人家在你的地盘上遭遇刺杀是事实。你总不能指责人家不信任你,不肯在你们夏国停留吧?   夏帝被气了个够呛: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要刺杀你就派点厉害的人过去,好歹弄出点成果来。要是有本事把使团全部杀死,自己都能给他们伪造成遭遇山匪或者别的意外死因。   结果敌方一人没伤,自己这边死伤殆尽。临死前还留下了蛛丝马迹,叫人查到了罪魁祸首头上。   蛮国使团确实不清楚具体是大夏哪位贵族这么咽不下气,但他们发现了动手的人百分百是夏人,这口锅就得夏帝去背。   蛮王可不管这是贵族自作主张。   堂堂夏国君主管不住手底下的贵族,还不如承认了就是官方派遣的刺客呢。后者只会让人嘲笑夏国输不起,前者却会叫人质疑夏帝的威望和能力。   扶苏却说:   “夏帝这般不算什么,他就是对自己太有道德要求了。”   这里的道德不是广义上的道德,而是说他必须具备权威天子必备的政治素养,否则就会被人指责不行。   然而就他这种程度的翻车,丢到春秋战国根本不惜得拿出来比较。多的是比他奇形怪状的国君,依然好好地当着他们的诸侯王。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秦政深以为然:   “儒学过于注重道德,将君主也限制了进去。夏帝因此格外在意这些,而他作为夏国君主也无法不去在意。”   有时候不是国君自己没道德就可以所向披靡的,底下的臣民对你有道德要求,就会一直挑你的刺。   如果你能力还不错,可以镇压住这些臣民还好。一旦镇压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无法打破规则,便只能去适应它。   夏帝显然就被束缚在了这个困局里,他不得不在意夏人对他的评价。一旦评价不好,就会影响他在国内的威望。   威望不行,权力就会受到制约,贵族们更不听他的话了。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直白——加强集权,打压贵族和官僚。   当皇帝的权力大到无需通过个人能力就能叫臣子不敢置喙的时候,哪怕皇位上坐的是个废物也不影响什么。   大秦就有这个趋势。   夏帝空有当天子的心,却连臣子都制约不住。夏国这个制度要改,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蹦跶,帝王哪有空天天应付他们。   秦王瞧不上夏国的制度和风气,但这不妨碍秦王抓住这些弱点,往死里踩。   从之前的比试到这次的刺杀,本质上都是为了打击夏帝的威望。这招换别的国家不好使,在大夏可太好用了。   贵族们对夏帝的不满日渐增加。   说起来之前冰和炭的事情,夏帝就得罪过一部分贵族。   扶苏看着父亲把信烧了:   “这种程度的小动作,还不足以动摇夏帝的统治根基。”   秦政将灰烬拨散,检查了一下烧干净没有。   闻言随口回道:   “无妨,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何况本来也没指望夏帝因此就能彻底下台或者完全管不住手下臣子。   秦国要的是夏国贵族多点反骨,时不时给夏帝找点麻烦。   夏国上下别拧成一股绳,三国就能占到不少便宜。在这个基础上,越乱越好。   扶苏明悟:   “夏帝之前悄悄为攻打渊国做准备,结果准备了这么久,都快过去大半年了,还是没有准备好。”   今年的突发状况有点多,拖慢了夏帝的脚步。渊国却没有遭遇这么多变故,他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危机,同样也在做御敌的准备。   那么等两国真正开战后,夏国真能打赢渊国吗?这场战事从准备阶段起就波折不断,后续要是输得稍微惨一点,对夏帝来说恐怕又是一场大打击。   秦政叫来碧月把灰烬处理掉:   “他应该习惯这件事。”   对夏帝来说,连番打击已经快要成为家常便饭了。   碧月好奇地问道:   “公子这是在说什么?谁应该习惯什么事情?”   秦政没有回答。   扶苏笑眯眯地说:   “蛮国王子要习惯被八皇子针对。”   碧月不疑有他,了然地点头:   “奴婢听闻上回的事情后,八殿下似乎收敛了一些。如今看来只是表面收敛,私下里竟还在欺辱蛮国王子吗?”   这是真不怕闹出来又被责罚。   扶苏心道他当然不怕。   除了那回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他的骚操作,才被太监打了手心。其余几次闹事,哪一次八皇子不是毫无惩罚的?   受罚有伴读代他受,他怕什么。小打小闹的欺负人不算什么大事,在夏帝看来这就是小孩子调皮而已。   大不了再让伴读挨几次惩罚就是了。   蛮国王子本身也不会去找夏帝打小报告,他不傻,知道夏帝肯定会偏向自己的亲儿子。   就算真的罚了,也只是为了大家面子上好看。哪怕是上回的打手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根本没用力。   这种惩罚有什么意思?   蛮国王子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告状是小孩子的操作。所以他要用自己的办法报复回去,那样才能叫八皇子害怕。   正好他们有武课,蛮国王子就天天逮着八皇子和九皇子对练。没用十天,两个小孩就安分了。   但是没用,蛮国王子依然不肯放过他们。   两人跑去找母妃哭诉,他们母亲再去问夏帝能不能管管。夏帝正为前朝焦头烂额,当即就训斥了两人,明显不想在管上书房的那点破事。   后来,两人就逆反了。   亲爹不管,蛮国王子又“咄咄逼人”,两人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被教训过了,蛮国王子就不应该继续揪着不放。可惜王子不这么想,没人规定报复只能报复到什么程度。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们蛮国不讲究这个。   扶苏觉得这样挺好的:   “两个皇子最近都没有功夫去欺负其他人了。”   他们应付蛮国王子还来不及呢。   只是两小孩不是肯吃亏的主,现在又从认命状态叛逆到了报复状态。既然认怂也无法让自己好过,那便和蛮国人杠上,死也要出一口恶气。   昨日两人才在蛮国王子用的墨里加了点东西,被王子察觉到了。王子也不管是谁做的,他就认定是两人做的,于是下午的操练额外增加了一点强度。   两边现在就是个互相伤害的阶段。   谁也讨不了好,倔脾气硬顶着。每天都要想办法加倍报复回去,然后同样遭到了翻倍的报复。   内卷开始了。   不得不说,这对秦政父子来讲是件好事。八皇子和九皇子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他们两个了,日日就盯着蛮国王子折腾。   这件事碧月也了解,她十分庆幸:   “两位殿下可千万不要想起公子来,公子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的日子。”   秦政看了她一眼:   “放心,不会的。”   扶苏则是看了看父亲,忽然问碧月:   “碧月姐姐,若是能出宫去,你想回家吗?”   碧月一愣:   “那是自然,我家中还有父母兄长在等我回去。实不相瞒,若非家里实在是困难,当初也不会送我入宫。”   父子俩早就发现了,夏国王宫里的这些宫女太监并不像先秦那些宫侍那般,是世代在宫中侍奉的奴隶。   夏国矛盾地处在奴隶制和封建制的混合状态下,这倒不奇怪,战国末年也多的是这样的情况。   只不过在先秦,很少能看到向外采买宫侍的。只有封建制往后发展的朝代,采选宫女和太监才比较常见。   其中宫女到了年纪会有机会出宫,一般是二十五岁之后。而在先秦那是想都别想,侍从哪有重获自由的机会?   沦为奴隶后基本就没可能恢复庶民身份了。   碧月是幼年时被宫里采买的女孩。   她家穷到吃不起饭,就把女儿卖进了宫。虽然她上头还有个哥哥,但想也知道家里不可能把哥哥卖掉。   除却传宗接代以及男子入宫要去势这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当时哥哥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   这是个很现实的情况。   在民间,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能给家里干很多活。没有卖劳动力的道理,留着劳动力才能给家里创收。   何况宫里也不收这么大的少年,去势的时候死亡率太高了,他们更偏爱男童。   碧月说起这些往事:   “我爹娘原本想把我卖去附近的贵族家里,想着离得近点,能时常听闻我的近况。但是贵族只收奴隶,卖去他们家中以后就没有脱身的机会了。”   综合考虑后,虽然夏宫给的钱少些,他们还是把女儿送进了宫。   扶苏对她父母的选择不置可否:   “他们年年来看你?”   碧月点头:   “每年有一次在宫门处探亲的机会,他们都会来见我,给我带点东西。”   碧月也想过,要是贵族雇佣长工的话,父母会不会将哥哥也一起卖掉,而不是只卖她一个。   后来觉得纠结这个挺没意思的。   扶苏托腮看着她:   “你不怨恨他们吗?”   碧月沉默了。   一点都不怨恨不太可能,只是对比身边其他处境更悲惨的女子,就觉得自己其实命还挺好的,至少她爹娘还在意她。   秦政点了点桌面:   “夏国要乱了。”   扶苏补充道:   “夏国要和渊国打仗,而且夏帝最近得罪了蛮国。夏国处在中心位置,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你们一家继续停留在夏国,恐怕会很危险。”   而且碧月曾经给他们俩做过大宫女,夏帝要是不讲道义的话,也有可能迁怒这批宫人,拿他们泄愤。   等到夏渊两国开战,父子俩就要离开夏宫了。碧月虽然已经差不多到了出宫的年纪,但出了宫却不代表就能安全。   只是他们不能拿夏帝说事,这才改为以战争作突破口。   碧月果然十分担忧:   “难道打仗会打到都城附近吗?”   她父母住在都城周围的乡下,她以为国都周围应该是安全的。毕竟夏国这么强大,哪有敌人能打得过来呢?   可看公子的态度,碧月心里一个咯噔。   入秋后,碧月离开了夏宫。   碧星问起碧月的去向。   扶苏答道:   “她和父母家人迁去海国旧地了。”   他们给了碧月几个选择,包括去秦国定居。碧月在里面选了去海国,因为她们家在海国有远亲。   搬去秦国无亲无故,日子也不会太舒心的。碧月没好意思说她担心秦国被灭,到时候她们搬了还不如不搬。   搬去海国则不同,海国已经被灭,地理位置又比较“偏”,那里应该没人会打过去。   她们家的远亲就是在海国灭亡后当机立断搬去的。   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主要是先帝发现海国人不服管教,想要多迁一点夏国人去那边定居,借此同化海人。   夏帝给的条件不错,她家好几支远亲都因为日子困苦,在官府来询问时主动报名了。听说去了那边分到了更多的土地,生活宽裕许多。   碧月家里起初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没有响应先帝的号召。哪里想到二十年过去,反而越过越差,还不如搬走的亲戚。   主要也是夏都这边气候不好,遭遇了几年的粮食减产。庶民家底薄,渐渐就从温饱沦落到贫困了。   碧月可能对王宫有点心理阴影,只想回到家中做个寻常庶民。扶苏也没强求,给了她不少银钱,就让嬴家安排去了。   秦政之前突然问起碧月是否想出宫,除了大战在即之外,也是因为那天碧月问了不该问的话。   她这个性子,确实不适合在贵族身边侍奉。当侍从的最忌讳好奇心旺盛,多问多错,一不留神就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秦政自己是君王,太了解贵族们爱用什么样的侍从了。   他和扶苏不会因为碧月说错一句话就将人处置掉,其他人可不见得。所以碧月没办法去其他人身边当差,偏偏以她的资质又够不上留在秦皇身边的标准。   父子俩一致觉得她既然不想继续做侍奉人的仆婢,那就给她一些钱让她去外头过日子。   愿意搬去秦国自然是最好的,父子俩一句话就能让底下的人多看顾她一些。   可惜碧月不肯去。   那就只好借嬴家遍布天下的商道人手看顾着点了,有钱有地,日子应该难过不到哪里去。等以后大秦拿下海国的地盘,照样能够庇佑她。   碧星有些可惜:   “碧月姐姐怎么不肯去秦国?”   扶苏告诉她:   “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碧月其实不知道他和父亲私底下折腾的那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会影响她的选择——她分明看出了公子正非池中物。   便是嬴家收买的那些宫人里,也多的是不信秦国可以成就霸业的。所以嬴家就只假装是寻常商户,根本不对他们透露太多实情。   碧星抿了抿唇:   “我是肯定要跟着公子的。”   碧星根本不在意把她卖进宫的家人,她只想为自己的前程努力。去秦国就能不断往上爬,她才不会放弃呢。   碧星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秘密。   她看似是个没经验的新来的,反倒更懂宫中的生存法则。不该问的她从来不问,也不会因为和公子相处久了,就模糊了主仆界限,觉得自己可以做公子的主。   王宫不是轻松安全的现代职场,它残酷又冰冷。在这里绝不能把上级当朋友,不然肯定第一个被弄死。   碧星就说:   “碧月姐姐还是出宫去吧,她那样温柔却有主见的人,恢复自由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扶苏笑眯眯地点头: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   等秦灭夏,自己可以立女户。有钱还有田产,背后有靠山,怎么过不好?她又不是懦弱的性格,没人能欺负她的。   等夏帝处理好刺客的事情,都入秋好些天了。   期间夏帝时常会想起当初的比试。   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当时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事后才发现自己和中邪了一样。   夏帝就想去祭拜天地先祖,寻求神灵庇佑了。   找大巫来驱邪根本没用。   夏帝找过很多次,可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来他就不信任大巫了,认为还是得祭祀神灵。   奈何之前太忙,抽不出空来。而且为着这点事搞一场祭祀,朝中肯定要吵吵嚷嚷一番。   夏帝自己觉得这很重要。   臣子不这么觉得。   治粟内史嚷嚷着没钱,让陛下再等一等。不如等过年的时候,再去祭祀。   反正过年也要举办祭祀。   每次祭祀都要花不少钱,打仗在即,治粟内史只想给国库省钱。他还怀疑夏帝在危言耸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邪祟作乱。   秦政觉得匪夷所思:   “君王身体有恙,他们不劝着夏帝早些祭祀神灵,反而找借口拖延?”   这操作放在大秦是下一秒能被拖下去治罪的程度。   秦政前世射鲛后病倒,蒙毅二话不说就去祭祀山川了。谁敢劝这个?生怕君王能痊愈是吗?   扶苏倒是理解:   “他们可能没见识过夏帝中邪,觉得夏帝在胡扯。”   上回夏帝虽然张口就是“朕觉得很妥”,可群臣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只以为陛下是口误了。   何况哪有邪祟只搞这些小动作捉弄人的?夏帝别不是巧立名目从国库抠钱吧?   不怪臣子应激。   隔壁渊国的渊王就经常这么干。   随便找个借口让国库出钱干这干那,然后派自己的心腹去督办此事。这样就可以在其中中饱私囊,把抠出来的钱填入渊王私库了。   国库毕竟和私库是两码事,当君主的也不能随便从国库拿钱填补自己,国库那边是要走公账的。   秦政:……还有这回事?   秦政根本不知道渊王还干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揉了揉额角,问儿子是怎么知道的,为何他没听说。   扶苏解释了两句:   “父亲只关心国家大事,渊王兴建宫室那些细枝末节,应是没怎么关注。这些不都丢给我看了吗?”   嬴家送来的消息里有写渊王每次都花了多少银钱,扶苏估算了一下正常造价,基本就确认这里头有差额了。   查账这件事上扶苏是专业的。   秦政来了点兴致:   “你怎么知道那是给渊王捞钱,而不是承办的官员中饱私囊?”   扶苏无奈地说:   “因为每次都是同一个官员承办的,那人还不是将作少府。”   秦政:……   渊王这是连装都不装了是吧?难怪连夏国臣子都知道这件事,还这么警惕。   正常修建宫室,就算一直是一个人承办,至少也得找将作少府。因为将作少府是管宫室修建这些的,回回都让他安排是合理的。   结果渊王找别人,而那人次次都贪墨款项。你要说渊王不知道,那不可能。但渊王就是不处置他,这就很明显了。   就像清朝的和珅,乾隆一直放任他贪污,不就是因为和珅同时也是在给乾隆敛财吗?   秦政感觉自己又见识到了新的君王品种,不错,好歹开阔了眼界。   没能成功举行祭祀的夏帝不太高兴。   好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收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秦王病重。   夏帝一下子站了起来:   “当真?可曾查验过?病得如何了?”   探子信誓旦旦:   “命不久矣,宫中都在悄悄准备后事了。秦王一共只有三子,那三子的年岁都相当,如今另两子正为争储拉拢群臣。”   夏帝来回踱步走了两圈:   “不行,不能叫他们截了朕的胡!”   虽然公子正还没培养起来,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秦王留下的公子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根本不足为虑。只要夏国找借口派遣人手跟随公子正回国,也能继续掌控公子正。   夏帝思索片刻:   “跟他回去的侍从,要好好挑。”   夏帝准备派点人跟着秦政回国,继续留在秦政身边给他洗脑,叫他知道念着夏国对他的恩情。   不过夏国肯定是不会直接就帮秦政登基的,毕竟秦王只是重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死。而夏国的战事不能再拖,秋收之后就必须得动兵了。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对于夏帝来说,秦国新王上位比不上秦国继续陷入夺位内乱要好。   夏帝也要防备公子正翻脸不认人。   他思来想去,认为把公子正送回去搅浑池水是最好的选择。   先让秦国的局势就这么乱着,这样秦国便没空插手夏渊之间的战争了。等夏国腾出手,再帮公子正继位。   到那时,夏国定然已经将渊国打得节节败退,展露出了自己强大的军事实力。秦国会畏惧夏国,不敢拒绝夏国对秦国内政的插手。   很完美的安排。   夏帝派了太监总管去找秦政。   秦政听着太监总管各种明示暗示,告诉他他能回国夺位都是夏帝开恩。表面耐心谦逊,实则心不在焉,压根没听进去。   夏渊开战前,秦王会找机会把他弄回国去,这一点秦政早有预料。   倘若战争开启或者战事结束,夏帝可就不一定会轻易放人了。   秦政和秦王都怀疑夏国这次的大战要滑铁卢,到时候质子在手就会被夏帝当成筹码,以此令秦国投鼠忌器,不好趁夏国战败跑来进犯。   秦王对公子正寄予厚望,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政有些忧虑地看向儿子。   他倒是脱身了,阿苏怎么办?阿苏是渊国质子,和夏国打仗的就是渊国,夏帝一定会盯紧公子桑的。   应付完了太监总管,秦政叫上儿子去书房议事。   扶苏肯定不能去渊国,得回秦国去。   但秦王不认识扶苏,是不可能为了扶苏想办法,帮他一起脱身的。   父子俩商议的对策是借助他们自己培植出的势力达成此事,只不过不能现在行动。必须等秦政回到秦国境内后,扶苏才能跑路。   秦政主要担忧儿子独自在外:   “归秦的队伍里会有夏帝的人,只怕不是朕想加快速度就可以的。”   要是他拖太久,扶苏就得在夏宫中多待一段时间。待的时间越长,可能发生的意外就越多。   万一夏帝突然发疯要诛杀渊国质子呢?   若非为大局计,秦政绝不可能答应自己先走。要走也是儿子走,他留下来断后。   扶苏示意父亲不必担忧:   “我还有修改器呢。”   秦政却说:   “也就是你有修改器,否则朕怎么都不可能答应你留下的。”   扶苏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要是没有修改器,他阿父一定会绞尽脑汁,想到别的方法叫他能够先走。那样的法子对后走的秦政隐患很大,不过秦政自己并不在乎。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阿父去了秦国,记得替我在秦王面前多多美言。”   他可是渊国公子,秦王说不得对他有意见,就不许他和公子正来往了。   扶苏这么说只是为了撒娇,叫父亲把注意力从离别这件事上挪开。   秦政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放心,他会喜欢你的。”   他国公子怎么就不能在秦国任官了?又不是他国君主。   楚国公子昌平君还当过秦国相邦呢,虽然后来为了楚国造反了。扶苏不是昌平君,他不会这么做的。   数日后,秦政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离开了夏都,前往秦国都城咸阳。   扶苏站在宫门处送他离开。   秦政带走了一部分人手,剩下的继续留在夏宫中潜伏。   带走的基本都是秦阁中侍奉的,里头有一些是秦政父子的心腹,另一些则是夏帝安插的眼线。   夏帝借口公子正习惯了这些人的服侍,硬是将他们都送去秦国。秦王大约也不好把所有侍从都打发掉,至少得留下几个,这样夏帝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惜夏帝并不清楚,那些人里不少是秦政的心腹。如果真要留人,留下的也会是自己人,而不是夏国的眼线。   夏帝算是做白工了。   秦政走后,秦阁里人手减少。夏帝又趁机往里塞了一些新人,这部分就全是为了盯梢公子桑的了。   扶苏假装自己是个快乐的小傻子,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夏帝隔三差五就问起:   “公子桑最近表现如何?”   下头回道:   “公子桑有些孤单,似乎很是想念公子正。倒是没听他说起过想回渊国,整日只念叨着阿兄。”   夏帝有点无语:   “还是小孩子脾气。”   看来在渊桑心里,渊国还没秦正重要。真给他一个选择,他估计也是选择去秦国找秦正,而不是跑回渊国去。   夏帝就摆摆手,说之后不用经常来汇报情况。要是公子桑有特殊的表现,再来回禀也不迟。   顿了顿,又补充道:   “盯紧了他。”   下属明白。   两国开战在即,不能叫质子有机会逃掉。这种事情以前在各国时有发生,夏帝可不愿意成为下一个冤大头。   质子逃了,这质子不就白养了几年?   想想就亏得慌。   秦政走时秋收还没开始,秦政抵达秦国境内,秋收已经进入尾声了。接下来就是晾晒谷子,这些不必男丁一直盯着,可以交由女眷负责。   因而夏国开始集结军队准备发兵。   上书房里的课程不受影响,依然在正常进行。扶苏日日都去,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搭理其他人。   他身份特殊,在上书房时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异样。   没了父亲在身边,少不得有人见他是渊国质子就试图欺辱他。想着渊国都快完蛋了,质子不就是阶下囚?   四皇子还有点脑子,出面制止了一次。   他猜测渊国这次战败后,不一定能直接灭国。大概率是会落入大夏掌控,然后父皇便会安排质子成为新王。   公子桑年纪小不要紧,正因为年纪小,才需要依靠他们大夏。大夏在渊国有收买的臣子,到时候就让他们成为新朝的重臣,把控朝堂。   覆灭渊国,指日可待。   类似的臣子在秦国也有,这是夏帝留下的后手,防备公子正不听话的。   四皇子从表舅丞相那里听来了这等机密消息,他谁也没告诉,只在心里偷偷盘算。想着拉拢一下渊国质子,或许日后会有意外之喜。   左右都是顺手的事情。   扶苏却在琢磨什么时候跑路。   这天他从大事件的剧透里看到夏帝开始调遣粮草军备了,就意识到不能再拖。他和八皇子的伴读私下里交换了信息,各自回到住处。   伴读回去就通知父亲此事。   他父亲不是朝中高官,只担了个闲职。因为这位大才暂时不肯入朝,夏帝又想笼络他,就封了个听上去很体面的职位。   这官职确实是清闲,都不用日日前去点卯。大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家都习惯了他这个上班频率。   这人家中人口还简单,从一开始就没接受夏帝给的豪宅仆婢。一家三口就几个仆从侍奉,如今看来随时可以跑路。   大才很快安排好一切:   “我和你娘明天带人出城踏青,城外有个温泉庄子,你放学之后就来寻我们。记得向先生告假,咱们一家在那里多住几天。”   伴读点头:   “父亲放心,我记住了。”   第二天伴读偷偷带了一个药瓶进宫给扶苏,仗着没人会搜他的身,夹带私货非常顺利。   上午的时候,伴读便去跟先生说了请假的事情。先生没太往心里去,点点头就同意了。   八皇子有点不高兴:   “你怎么能丢下我自己去玩?”   伴读回答:   “过两日是我娘的生辰。”   八皇子就不说什么了,人家出去给母亲庆贺生辰,他总不能拦着。   下午的武课扶苏没去参加。   他最近因为心情不好,经常逃课。夏帝听说只是逃了武课,就没管他。   小孩子不爱习武很正常,何况上书房那些皇子侍从都在排挤他,这一点夏帝也是知道的。文课还好,武课排挤起来欺负人的手段多得很,小孩受不了自然会逃避上课。   不仅是武课,文课偶尔也会逃一回。因为次数不多,夏帝同样选择了放任。   夏帝还知道,每逢公子桑逃文课,那就是一整天都不会去上课。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闭,估计是在想阿兄。   也不知道公子正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扶苏因为逃了武课,今天可以先一步回到秦阁。他要提前给阁内的这些眼线们下好药,方便等下行动。   这群人根本没防备扶苏会下药。   扶苏很轻易地就把药粉全部撒到了井里头,半下午的时候说想喝绿豆汤,让膳房多做了一些,大家都分一分。   修改器果然跳出了中毒警告。   扶苏在里面修改了几个字。   他将「大半宫人都喝下了有迷药的绿豆汤」改成了「所有宫人都喝下了有迷药的绿豆汤」,又将「夏帝很快得到消息」改成了「夏帝隔日得到消息」。   而后将汤背着人倒掉了,坐等这群人被毒倒。   修改器的持续时间只有一个时辰,扶苏其实不太确定自己修改成“隔日”的话,能不能成功拖延到后天。   试一下吧。   这些天扶苏根据身边盯梢的人离开的规律,摸清楚了夏帝多久会问一次他这里的情况。上午才问过一回,应该本身就能拖延许多天。   确定所有人都晕倒后,扶苏仗着力气大,把他们都捆起来拖进屋子里关好,堵上嘴防止他们发出声音呼救。   扶苏还把周围的陈设也一并挪开了,不让他们有机会弄翻东西。   屋内没有柱子可以绑人,难以防备他们滚到有东西的地方去闹腾或者蛄蛹出屋子。扶苏干脆将他们好几个一组,背对背捆成一大团,这样就挪不了了。   做好这些之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把秦阁的大门从内关上落锁。自己翻墙离开了这里,避着人悄悄来到了宫门附近。   宫内的巡逻路线扶苏早就摸透了。   伴读回家要从这边走,他的车马就停在宫门外,家中部曲也在外头等着接他上车。   伴读的脚步有些许迟疑。   直到他按照约定走到某个位置,见到了藏在这里的扶苏。   伴读松了口气,问道:   “宫门处有不少人把手,公子要如何混出去?”   扶苏看向敞开的宫门:   “很快就有法子了。”   忽然,宫墙外有人喊着着火了。着火的地方还是衙门,里头有好几位达官显贵,不可轻慢。   那边的守卫全都去参与救火,但火势蔓延有些快,人手不够。宫门处的守卫有点被惊动了,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忙。   卫队长制止:   “不可擅离职守!”   忙忙碌碌往王宫护城河这里打水灭火的贵族家仆一听立刻怒了。   他们家主子不仅是高官,还是大夏地位尊崇的大贵族,这群从庶民里选拔出的侍卫居然不来帮忙?要是主人在火场中出什么事,这些卑贱的庶民九条命怕是也赔不起!   家仆立刻胡搅蛮缠起来,嚣张地勒令守卫必须立刻过去帮他们灭火。   这样的事情在大一统王朝很少出现,但在先秦却很正常。贵族家仆理所当然地觉得无论是谁,都得给他们帮忙,哪怕是王宫侍卫。   只是借调一下,他们这么多人盯着,难道还能叫刺客闯空门进入王宫?   卫队长还想拒绝。   又有一人跑来:   “君郎,家主困在火场里了!”   寻常侍卫虽是庶民出身,能在卫队里拥有官职的却多多少少是个贵族。卫队长一听牵连到了自己的家人,立刻没了拒绝的心思。   他一挥手:   “快!赶紧帮忙救火!”   手下的侍卫习以为常地听令行事,对于长官假公济私的行为连吐槽都懒得吐,遇到太多回了。   等人都离开,伴读走向门口。   一直停在附近等候的马车赶紧驾驶了过来,停在宫门口,好方便伴读上车。扶苏就借着宫墙和马车形成的遮挡,低调地飞快蹿上了车。   所有人都在关注火场,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算注意到,因为扶苏穿的衣服和伴读很像,便误以为是伴读上车了。   马车里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扶苏躲在马车中,和伴读一起安静等待出城。一切顺利的话,宫里应该要过很久才会发现不对劲。   车子到了城门处,伴读的马车并没有被详细搜检。一向如此,贵族的马车是不会被仔细搜查的,因为贵族会生气。   成功混出城外,伴读和部曲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和家主夫人汇合,然后快马加鞭赶往秦国。   幸而一路过去遇到的大部分城池都是可以绕开的,只有少数几个在关隘中。不走关隘就得爬山,那将会非常危险。   对此,嬴家早有准备。   同一时间,夏宫中。   夏帝听说了宫城外靠近某个宫门口的衙门着火了,起火的原因不明、火势为什么会这么大也不知道。   用油助燃会很明显,非常容易被查到。所以动手的人用了别的易燃物助燃,虽然麻烦了些,却更加隐蔽。   夏帝总觉得哪里不对:   “去查!”   他还迅速联想到了其他地方,比如那位置距离宫门近,是不是有人想偷跑出宫,才会布局闹出这种事。   夏帝让人去检查一下公子桑还在不在秦阁之中。   其实他知道公子桑逃走的概率不大,点火需要有人里应外合。哪怕渊国有本事做到点火,也不一定能提前联络到公子桑、和他说好什么时候动身。   渊桑不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夏帝怀疑渊桑根本没办法配合渊国人行动,他太天真单纯了,只会把事情给办砸。   派去秦阁的人没仔细查探。   小太监过去就见秦阁已经了关门,时至傍晚,屋子里亮着灯。透过窗户的倒影可以看到二楼有人坐在桌案前,好像是在看书,那个身量和公子桑差不多。   小太监便没有去叫门,直接回去复命了,说公子桑还在阁内。   往日他是不会这么草率的。   奈何修改器的一个时辰生效时间还在持续中,夏帝绝不可能在这时发现扶苏已经离开的事实,所以必定会被瞒住。   等到下回夏帝想再次确认公子桑是否在阁内老实待着,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扶苏成功和父亲安排的后手汇合。   嬴家的部曲接到公子桑时,狠狠松了口气。公子正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要是不能全须全尾地将公子桑送回大秦,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是以路上大家也不敢耽搁,生怕会被夏帝发现后派人追击。   主事人问道:   “公子可能骑马?”   扶苏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能是能,只怕骑不了太久。”   主事人见他对骑马赶路并不排斥,便点了点头,指了个骑术最好的汉子,说请公子与他同乘。   接下来,扶苏就要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回秦了。伴读一家吃不得这个苦,他们准备混在商队里,跟着商队走。   双方告别,扶苏骑上了马。   不知道为什么,扶苏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熟悉。好像他曾经也干过逃出敌国都城,赶回咸阳的事情。   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个错觉。   半个月后,一行人低调地进入了函谷关。   夏帝完全找错了方向。   他虽然知道渊桑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阿兄,有机会肯定要去秦国找阿兄。可是能够带渊桑离开的必然是渊国人,渊国人哪里会管他想去何处,必会直接带他回国。   所以夏帝命人去搜捡前往渊国的那几条道路,障碍设置了一重又一重。   夏帝还有些不屑,觉得渊桑根本逃不掉。他直接提前在对方入渊国的要道设下埋伏,除非小孩选择翻山越岭,否则必然会被截住。   谁让夏国入渊就那么几条路呢?要堵人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结果根本没堵到。   不仅跑得快的扶苏没被堵到,慢悠悠跟着商队走的伴读一家也顺利脱了身。   等夏帝意识到渊桑或许是选择了躲在夏国境内、待风头过去再回国,或者借道秦国回渊地时,已经迟了。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他这会儿再去搜都是海底捞针。不一定能搜到不说,还会浪费许多人力。   夏帝气得不行。   可开战的事情拖不得,他也只能暂且放下搜寻质子踪迹这件事。渊国有没有人质在他手上,都不影响他击败渊国,他不能因此就失去理智。   他却不知道,质子脱逃叫不少夏国贵族心里都生出了不太妙的预感。还没开战就输了一筹,总觉得这次的大战隐隐有些不祥之兆。   入秦后,扶苏可算能好好休息了。   秦政安排了人在函谷关里接应儿子,先带他去休整一二,再换舒适的马车继续赶路。   此刻秦政自己已经抵达了咸阳。   他是昨日抵达的,同样休整了一日,今天早晨才得到了秦王召见。秦王给他指派了一个宦官随侍,为他讲解秦王宫里的情况。   这位宦官是先秦时期实打实的官,不是夏宫中那种太监。太监是不能被任免官职的,说得好听才称一声宦官。   大秦有很多并未去势的宦官,他们中许多是罪臣出身,卖身成为了隶臣妾。只不过比起别的奴隶,他们有幸在王宫之中任职获取权力。   这些人所生的儿女也会继续在宫中任职,延续奴隶和宦臣的身份,直到大秦改制为止。   比较典型的代表是赵高。   他的母亲获罪后身体残缺不肯出去示人,干脆一直待在隐宫里任职。然后在隐宫中与人生下了赵高兄弟,兄弟二人俱是嬴姓赵氏,为赵国宗室远支。   也就是说,他们的父亲是赵国宗室,但是同样受罚后在隐宫当宦官,连累了子嗣也只能在宫内为宦。   秦王担忧儿子刚来大秦不了解情况,便指了一个识文断字懂得不少事情的宦官来给儿子当引路人。   等公子正安置好开始去学殿进学了,自然就不必他们跟随,自有臣子家中的适龄伴读入宫陪伴。   宦官一大早就来了,见公子正在洗漱更衣也不拘谨,恭恭敬敬地行礼过后,直接开始介绍宫中情况。   秦政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在想儿子的事情。算算日子阿苏应该已经抵达函谷关了,不知道路上可曾受伤。   “……王上乃先王遗腹子,不足一岁便继位。彼时恰逢夏国灭海,国内惶恐,有贼子便打着主少国疑的旗号,想请小宗夺位。”   秦政回神:   “是哪一支?”   宦官答了,说是先王的弟弟。不过对方自己不肯,惧怕夏国打来后自己成为亡国之君,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便推拒了。   秦政:。   废物一个。   宦官又说其他成年的宗室近亲也大多如此,委婉地暗示秦政,秦氏皇族里不少人都是难担大任的。   分明是豪爽的西北汉子,结果心思比南方渊国的文弱书生还要细腻。一个两个担不起事,根本不能指望他们主持大局。   秦政问道: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宦官答道:   “相邦与大将军商议之后,决定维持现状。王上虽然年幼,却是璞玉,还能好生教养。”   有些话宦官不能直说,只能暗示。   他暗示秦政,宗室子弟如此废物,里头其实也有几代先王故意将他们养废的缘故在。   因为再往前数尽是些全家夺位的精彩故事,大宗小宗都积极上位。君王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就有点矫枉过正,把亲戚们养得太过胸无大志了一些。   两位辅政大臣虽然头疼,但想想大秦当时的情况,觉得总比大敌当前众人还在争权夺利要强。   所以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努力培养新王。只要新王别夭折,然后能长成手腕强悍的君主,那大秦就还有救。   内忧外患之下,大秦空前团结。   大家都不想灭国,所以没什么人搞幺蛾子。难得的是相邦和将军都是忠臣,没有别的心思,不然王位难保。   秦政却淡淡地说:   “他们本也无法篡位。”   昔年田氏代齐,都得数代田氏臣子齐齐努力,在齐国打下良好的群众基础。然后当臣子治国时干得委实很是不错,再加上田氏原为陈国公子之后,这才有机会能够上位。   但凡少一条都白搭,其中田氏出身陈国公族这一点非常重要。人家原本就是一国宗室,是有机会成为诸侯王的,和寻常贵族可不一样。   秦国那两位权臣只是寻常贵族出身,哪怕想要篡位也根本无法得到国内广大贵族的认可。贵族不同意,做什么都白搭。   现在可不是后世臣子能随便篡位登基的年代,奴隶制社会和封建制社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宦官不懂这些,他胡乱点了点头:   “公子英明。”   他接着往下说,说是王上小小年纪就展露出了聪慧过人的天资。听闻五六岁就能像模像样地处理国事,让相邦连连惊叹先王庇佑。   秦政心想,穿越来的,能不早慧么?   两位辅政大臣不敢造次,可能也和才执掌大权五年、还没来得及生出野心就被秦王掐灭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何况时人信奉鬼神,那两人说不得都以为秦王是真仙下凡祖宗显灵了,更不敢有别的念头。   宦官又说起秦王的丰功伟绩来。   什么七八岁时就提出要兴修水利,将巴蜀和关中打造成粮仓。还有什么大力发展军备,征辟匠人改良弓弩战车等等。   这些年夏国忙着自己治理内政,秦国同样忙着治理内政。也不是没有打仗,只是没往关外打,一直在扫清西方和北方的游牧部族。   如今大秦的领土已经扩张了许多,秦国和蛮国之间的那些小部族基本都已经并入秦土了,只剩更远的高原等地暂时还没有去动。   秦政并不意外。   先平诸戎,再行东出,这是昔年惠文王和宣太后的策略,对方肯定会复刻。   早膳呈上来后,秦政坐下用膳。宦官侍立在侧继续说,这次提到了点有关后宫的事情。   说是秦王虽然亲政早,充盈后宫却比较晚。王上许是对美色不感兴趣,十七岁才纳了几个姬妾。   当时正逢夏国新王继位,对方还企图送点美人过来,被秦王婉拒了。   秦王后宫中的姬妾不多,怀孕的也就五个。除却二公子正之外,前头还有个大公子,后头则有两位公主和一位三公子。   而这些,都是一两年内怀上的。   秦政算了算时间:   “父王后来不怎么进后宫了?”   他还以为秦王是生不出,想想他亲爹子楚,就觉得生不出来也很正常。   结果一看战绩,两年让五个人怀孕,好些都是一发入魂。说他生不出来,还不如说他是不想再生了。   宦官也不清楚内情,只道王上更在意国事,这些年常常加班到后半夜才去休息,鲜少踏入后宫。   要不是王上没遭遇过刺杀,贵族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伤到了哪里。   宦官最后吹捧了一句:   “臣见公子仪表堂堂,另外两位公子都不及您万分。您是最像王上的那位,王上定然非常喜爱您。”   秦政不置可否。   他用完膳去拜见了秦王。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见到人自然就揭晓了。他没打算跟自家先祖还藏着掖着,早点说清楚身份,也有利于大秦尽早成就霸业。   恰逢秦王早朝归来,听闻二公子前来求见,便叫人直接进去。   秦政踏入殿内,只一眼就认出了。   秦政:……   怎么是他?   难怪刚才宦官说他最像秦王,敢情不是拍马屁,而是事实。   物理意义上的最像。   秦政有些匪夷所思,一个世界里竟然同时有两个他。但秦政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际遇,又想通了。   他重生前后见识过两个画风迥异的大秦,焉知天下没有第三个第四个大秦和更多的秦始皇帝。   上首的秦王政打量了儿子片刻,同样有些意外。   他语气微妙地说:   “朕还当是吕不韦来了,没成想是你。”   秦政:……?   为什么会把他当成吕不韦?   没等秦王解释,秦政忽然想起来,他家太子曾经写过几篇杂家文章,请人递给了秦王。   虽说当时没走嬴家的路线,而是通过另一个伴读家中曲折迂回地送去。但对方乍然见到熟悉的杂家学说,肯定会猜到这里出现了第二个穿越者。   以秦王的性子,不可能不去探究那个穿越者是谁。命人探查之后,极大可能会查到公子正头上去。   杂家的代表人里,偏偏有个吕不韦。   吕不韦的《吕氏春秋》是杂家的集大成之作,扶苏自小通读此书长大,学说中少不得有吕不韦的影子。   再加上扶苏还借秦政的手引导着嬴家搞了几次经济战,秦王不联想到吕不韦才怪,怕是以为儿子被吕不韦穿了。   秦政沉默片刻,说道:   “王上倒是能屈能伸。”   明知道儿子被和自己有旧怨的相邦穿了,还能不计前嫌把人接回来,换个君王可能已经秘密将人处决了。   秦王颇为现实地说:   “倒也不是,朕后来发现你身边的渊桑有些奇怪,拿不准谁才是吕不韦。”   他表示自己思索过后决定先把儿子弄回来,无论儿子是不是被穿了,吕不韦确实是个好用的人才,肯定不能随便杀掉。   大不了就是换一个继承人,他还有两个儿子呢。实在不行的话还能再生,他又不是生不出来。   秦政大概猜到他之前为什么不生了。   公子正长到一岁多点,看起来就和未来的始皇帝很像了。   秦王自己是穿越的,当然会怀疑本界可能本身就会诞生一个始皇帝,肩负着天下一统的使命。   所以他决定不再人为给“自己”增加新的竞争对手,就没有继续生孩子,还给孩子起名为“正”。   公子正的母亲是不怎么受宠,但在宫里过得着实不错。秦王看似对几个儿子都差不多,其实私底下格外照顾二公子一些。   秦王解释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人送去夏国为质。   正常情况下,秦王是不会这么干的。   他的骄傲不许他送孩子出去当质子讨好别国,他也心疼孩子。何况他自己的秦国当时十分强大,外头没有国家配得上大秦送质子过去。   但本界不同,当时的秦国还没有这个底气拒绝夏国的要求。   秦国国内积弊非常多,秦王一边要处理这些烂摊子,一边要弄基础建设,一边还要改革。很多事情堆在一起,十几年下来也没搞完。   秦王考虑过后,觉得有些事情可能是命运的必然。   或许始皇帝就是要出去当一回质子,才能磨练出来。他当然舍不得送自己儿子去为质,却很舍得送自己去为质。   人对自己总是更狠一些。   秦政:……   好,不愧是你。   秦王解释完自己的心路历程,便问起秦政他的情况来。   秦王道:   “你身边那个渊桑,可是吕不韦?”   秦政:你到底对吕不韦有多大的意见?   秦政否定了:   “是扶苏。”   秦王点了点头,就没再多问。   秦政:?   秦政反问道:   “阿苏在夏国生死不知,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秦王理所当然地说:   “那小子一肚子坏水,不会出事的。”   秦政:……亲爹?   秦政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发现自己和自己也是聊不下去的。双方既相似也不同,性格上面存在一定的差异。   秦政心想,果然最合格的爹还是只有他一个,其他始皇帝都什么情况。   两边鸡同鸭讲了一番,终于搞懂了彼此的情况。   这位秦王活得比秦政前世稍久一些,没有寻仙问道的坏毛病。   他儿子是腹黑型的扶苏,表现优异,懂怎么劝爹。也给了他爹足够的自信,觉得儿子能接管好大秦,无需自己强撑着追求长生。   所以虽然穿越了,秦王也一点不担忧大秦的情况。他很顺利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开始兴致勃勃地大展拳脚,迎接新挑战。   秦王没见识过其他品种的扶苏,自然认为所有扶苏都和他儿子一样,是个腹黑的强壮汉子。   秦政认真地告诉他:   “不,朕的太子他很柔弱。”   秦王:?   有点想像不来扶苏柔弱的模样。   怀着奇怪的好奇心,秦王翘首以盼等了一旬,可算等到扶苏抵达咸阳了。   扶苏先被秦王召见了去。   今日秦王穿的是常服,而非君王冕服。扶苏进门先看到了爹,殿内就他一人,秦政还没来。   扶苏惊讶地说:   “阿父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秦政后脚走进来,不太高兴地说:   “秦梓桑,你认错爹了。”   阿父什么阿父,他家太子只有他一个阿父。   扶苏立刻回头:   “阿父!”   小孩扑过去,被父亲伸手接住。熟练地抱起来掂了掂,皱眉说了一句瘦了。   扶苏顺势撒娇装可怜:   “骑马赶路好辛苦。”   秦政将他放下,牵着他走到秦王面前坐下,许诺会将他重新养胖。   “回到咸阳就好了,阿父不在,路上可害怕?”   扶苏依偎在父亲身边,看都不看秦王一眼,满心满眼只有他亲爹。   秦王缓缓挑眉:   “你这儿子——”   哪里是柔弱,分明是装的。   秦王很快坚定想法:   “朕就说,所有扶苏都是一肚子坏水,根本不需要担心。”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撒娇太子,又望向秦政,这才满意了一些。   而后对秦政说:   “朕还是比较喜欢你这样的继承人。”   无论是扶苏还是其他人,秦王都觉得差点意思。这世上所有人都比不过他自己,可惜穿越前没有第二个公子政给他当儿子。   好在,穿越后实现了夙愿。   而且这个秦政还和他不一样,他是单纯施行暴政的。面前这个听说后半生施行的是仁政,休养生息发展农桑这些他也做得极好。   有这么个继承人还要什么扶苏?他这不是综合了嬴政和扶苏两个人的优点吗?所以扶苏可以丢开了。   这就是始皇帝陛下想要的完美继承人。   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柔和的时候柔和,不能更完美了。   秦政:…………   ————————   秦政:朕好像被人占便宜了   扶苏:不应当!居然有父亲不喜欢我! 第225章 随口一编:公子桑竟是秦王私生子?   扶苏从来没想过,会有其他父亲不喜欢他。   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对他无感。   虽然在扶苏目前的记忆里,他只见过自己阿父。但他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所有父亲都应该喜欢他。   小太子一时有些沮丧。   不过他确实没什么资格和阿父比,秦王在他和阿父里选择阿父是正常的。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阿苏有朕疼爱就好了。”   扶苏一想也是,于是满血复活。   秦王看着他们两个父慈子孝,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扶苏,似乎在思索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问道:   “梓桑是你的表字?”   扶苏乖巧点头。   秦王又问道:   “朕看你不像是加冠了的样子。”   扶苏:???   扶苏一时没反应过来秦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具身体太小了,看上去不像超过二十岁的?   秦政听懂了:……   这是在说扶苏太幼稚了,不像成年人。   秦政觉得不能任由其他人埋汰他儿子,于是解释了一句:   “阿苏加冠多年了,来此地之前已经七十有七。”   秦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他有点匪夷所思地看向扶苏,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选择诚实:   “看不出来。”   扶苏:。   这还没完,秦王继续扎他的心:   “朕都没活上七十七年,他是怎么活的?莫非是他有颗赤子之心?朕听闻生性纯质的人心宽体健,不会忧思过度。”   扶苏:我好像被骂了。   秦政掩住眼底的笑意:   “阿苏以前也是思虑太多,身体便不太好。后来朕不叫他劳神了,这才将身体养好了些。”   秦王从中听出了一些深意,微微颔首便没有再多问。   若是因为孩子身体虚弱,才将人纵容得这么恣意,那倒可以理解了。他见梓桑这次穿越后换的身体也有些不太健壮,恐怕当爹的很是忧虑。   秦王唤了人进来:   “公子正既已归国,立储之事自该准备起来。尔等先将太子宫休整出来,叫太子早日住进去。”   他现在给秦政安排的宫殿其实也不错,尤其是发现秦政并非吕不韦后,特意赐下了不少好东西。   太子宫一直在休整,十几年没用了,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撤换才行。   之前不着急换,是因为要麻痹夏帝。秦王以病重为借口骗夏帝把质子放了,后续还打算假装诸子争权。   但既然已经确定了公子正确实是另一个始皇帝,有些进度就可以加快了。区区夏帝还用不着他们太过戒备,何况夏渊已经打起来了,就算夏帝知道自己被骗又能如何呢?   秦王又对秦政说道:   “你搬去太子宫住,现在的住所便正好腾出来给梓桑。朕叫人给他和你一样的待遇,再拨个太医日日盯着他,身体很快就能养好了。”   秦政却摇头:   “朕得亲自盯着他。”   这次轮到秦王无语了:   “他是七十七岁,不是七岁。”   扶苏心说不,孤是一百二十八不是七十七。不过重生这事没必要拉出来说,所以他选择安静如鸡。   最后秦王还是拗不过儿子,接受了秦政的提议。   父子俩很快搬进了太子宫里。   扶苏好奇地追问父亲:   “自己给自己当儿子是什么感觉?”   可惜秦政不记得地府的事情了,不然还能反将一军,问他自己给自己当弟弟是什么感觉。   问不了这个,秦政还能问点别的:   “他在原世界还有个长子扶苏,你若有幸见到他,只怕要叫他伯父了,可有什么感觉?”   扶苏迅速反击:   “那也总比阿父要喊他大兄好。”   秦政:……   扶苏继续反击:   “不过在见到他之前,阿父怕是要先喊此界的秦国大公子为大兄。”   秦政选择揪住他的耳朵:   “再说一遍。”   扶苏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说错了,阿父用不着喊大公子。阿父如今已是太子,自然可以直呼他为公子??崇。”   穿越后的秦王延续了前世给儿子们起名的偏好,继续起着同一类型的名字。崇乃巍峨高山的意思,充分展现了秦王希望儿子能长得高高大大的朴素愿望。   扶苏还和父亲吐槽过这事:   “这比直接叫高要有内涵得多。”   秦政却说:   “又不是只有朕一人给次子取名为高,他不也是?”   “他”指的就是秦王了。   秦政听不得爱子夸别的父亲,尤其是用拉踩他的方式夸别人。   扶苏果断转移话题:   “那后头的弟弟怎么不起这类的名字了?”   荣禄、胡亥这些,听着就和高大没什么关系。亥好歹说的是野猪,勉强能算是希望儿子长得壮实,荣禄就明显只是想叫儿子以后锦衣荣华不愁吃穿。   秦政皱眉:   “荣禄自小就胖,再长得高那就是一堵肉山了,还不如叫他享尽富贵。你那会儿总是欺负弟弟,朕还忧心你会不给他们饭吃。”   扶苏:???   扶苏超大声地反驳:   “我才没有!”   秦政淡淡地说:   “他们要是不肯乖乖干活,你肯定要饿他们两顿的。”   扶苏无法反驳了。   至于胡亥,秦政提都没提。   他催促儿子去看看新的寝殿可还喜欢,若是哪里不好,叫他们再去改改。   秦王对于秦政连儿子的寝殿都要安排在自己隔壁很不能理解,跟儿子住在一起不会影响日后纳妾吗?   但秦政明显一副“有太子万事足”的模样,还不见得乐意再生。   秦王问起他就说:   “你多生几个,朕养一个梓桑就已经很费劲了,没空管他们。”   都是始皇帝,谁生都一样。   秦王:……   过了一段时间,秦政又提议:   “你要是不想生,朕让阿苏成年后多生几个。届时孩子就交给你来带,你也算是孩子的祖父了。”   顿了顿,改口:“曾祖父。”   秦王:…………   秦王摁住了太阳穴:   “你怕不是忘了,他这副身体是渊国公子的,不是我大秦公子的。何况你自己都不带的孙子,还想丢给朕带?朕连朕亲生的孙儿都没带过。”   别说孙子了,他儿子都没怎么带过,也就一个长子稍微带了带。   结果秦政也皱眉了:   “朕也没带过旁的儿子,只从小养大了梓桑,又顺带着教养了一下他的长子桥松。”   两人面面相觑。   秦王很快抓住重点:   “梓桑是你亲自养大的?桥松你也养过一段时间?”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秦王很快就断言:   “你比较有经验,以后的孩子都丢给你养吧。”   秦政:。   两人于是不欢而散。   扶苏听父亲说了此事,乐得不行:   “你们这样好像那种不负责任的长辈,只管生不管养,都想当甩手掌柜。”   秦政却毫不心虚:   “朕至少自己养大了长子。”   啥也不养的扶苏默默闭上了嘴巴。   秦王对于扶苏的工作能力并不怀疑,但是对他的身体素质充满了不信任。所以每日只把秦政薅过去帮忙干活,直接放养了扶苏。   扶苏一开始还有些郁闷,过了几天就开始庆幸起来。   这位始皇帝比他阿父还勤政。   年幼体弱的小梓桑开开心心地每天在秦王宫里快乐玩耍,悠闲得令人嫉妒。就是身体没长壮实太多,可能和基因有关。   隔了一段时间秦王终于有点空闲了,就把儿女们都叫上一起吃了顿饭。扶苏跟着父亲入座,秦王才发现他的养胖计划一点成果都没有。   秦王便问身边的侍官:   “公子桑平日可是不肯好好吃饭?”   侍官诚实地回答:   “公子桑一顿饭吃三大碗。”   秦王:……   能吃但瘦弱,第一次见,吃下去的饭都长哪里去了?   扶苏也不知道。   秦王只好多拨了一些份例给他。   答应人家父亲要把小孩养好,那就不能食言。何况这到底是扶苏,不是什么外人,他也挺关心小孩身体状况的。   坐在旁边的三公子就有些不高兴了。   次日扶苏出门溜达,被他堵在了园子里。   大秦公子当然不像夏国的那么弱智,一点身为王室公子的样子都没有。   三公子虽然不太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心里不解父王为何这么在意区区质子,但面上还是能维持住和平的。   三公子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你是怎么哄得父王偏疼你的?”   哪怕跟前的是个秦国臣子家的孩子,他也就认了。只当父王是要拉拢重臣,或者就是看臣子家中的孩子合眼缘。   那至少还是他们秦人。   可跟前这个却是渊国公子,渊国公子在他们大秦待着,不就和质子差不多?质子身份低微,受人排挤,怎么父王反而喜欢他呢?   父王给他的待遇都比亲儿子好了!   他这个三公子比不过太子就算了,连个质子都比不过,说出去不要面子的吗?   扶苏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法子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以后老有人用有色眼镜看他。   他都回到自己老家了,还要被人当成质子,他多冤呢。   所以扶苏叹了口气:   “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三公子好奇地看着他:   “这里头莫非有什么隐情?”   扶苏绷紧小脸。   他虽然长得更像祖父子楚一些,却到底也是秦政亲生的,不可能不遗传父亲的相貌。平时两人气质不同容易叫人忽略,但若刻意模仿父亲的话,那点相似就非常明显了。   三公子一愣,继而就是惊讶:   “你——!”   扶苏冲他眨眨眼:   “看出来了吧?我是秦王的私生子,我娘是渊国公主。他们两个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后来不了了之。”   “我娘回渊国生下我就去世了,渊王是我舅舅。但是舅舅不怎么在意我这个外甥,随便丢在宫里充作公子养。”   “夏国问渊王要质子,他舍不得自己儿子,就把我送去了。要不怎么偏偏送我呢?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啊!”   逻辑无懈可击。   三公子被说服了:   “天啊,你居然是我弟弟!”   三公子秦宏是个很好骗的小少年,虽然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哪个在扶苏跟前属于不好骗的,可他还是格外好骗了一点。   他开始主动帮扶苏补充细节了:   “难怪之前在夏国的时候,二哥主动照顾你,原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扶苏随口一编,见他就这么信了,顿时开始在心里感慨起来——大家都是同一个爹生的,智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小少年感觉比他那堆弟妹还单纯。   三公子继续追问:   “我听说你是去年才开始受到二哥接济的,是不是因为最初你没跟他说你的身世?你怎么不早说呢?”   “他们都讲你在夏国饭都吃不饱,比二哥还惨。你要是早点和二哥相认,二哥肯定早就照顾你了。”   “你看看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没我一半粗。不怪二哥知道真相之后对你这么照顾,父王恐怕也是觉得亏欠你了,才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吧!”   他嘚吧嘚吧分析了一大通,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原本生出的一点嫉妒心理也荡然无存,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和命运悲惨的弟弟攀比这个。   三公子扭头就吩咐侍从:   “你回去就把我小时候的那些玩具都挑拣出来,送去给四公子。”   这就叫上四公子了。   扶苏忽然发现,他在渊国也是四公子,在秦国也是四公子。可见他合该成为大秦四公子,排序都不用改。   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如果三公子不是送他玩具就更好了,他这么大个人,不需要玩具。   扶苏试图劝阻:   “我不爱玩玩具。”   三公子瞪他一眼:   “你个小孩子不要那么客气,你哥我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纪,用不上了。这些东西送给你你就收着,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话听着容易叫人误会,换个心眼多的恐怕要以为三公子在拿破烂打发自己,顺便提醒弟弟“我长大了你还小,你乖乖玩去吧,别想着争夺储位”。   扶苏心想,这位三公子说话这么容易得罪人,就没有人教过他改正吗?   最终,扶苏还是收到了“哥哥”们送来的礼物。不仅有小玩具,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大公子额外送了他一些笔墨纸砚和书本字帖,说叫他好好学习。三公子则送了他一些吃食,都是小孩子爱吃的甜口。   秦王和渊国公主的露水姻缘广为传播,不多时便传遍了咸阳。   秦王本人虽然不是最后一个听说的,但他听说的时候也确实挺晚的了。根本来不及辟谣,谣言就已经深入人心。   面对侍官纠结的表情。   秦王冷静地表示:   “不必管他,谣言也无需控制。”   侍官常年陪伴在王上身侧,哪里能不清楚王上有没有和什么渊国公主有过来往?他们十分惊讶公子桑敢胡说八道,是真的不怕秦王怪罪。   秦王却在心里想着,这算什么大事?   他亲儿子,腹黑版本的扶苏,就没少搞事。秦王已经很习惯扶苏的一肚子坏水了,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秦梓桑会是个安分的主。   果不其然,让他逮到了吧?   所有扶苏都是一样的,一样不听话,全是逆子。秦政还说他儿子乖巧懂事听话体贴,尽是胡扯。   秦王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只在秦政过来的时候和他提了一句。   秦政并不意外:   “梓桑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应是旁人拿对待质子的态度对他,他不高兴了。”   秦王一想也是:   “是朕有些疏忽了,确实不好叫我大秦太子受这等委屈。”   秦政又道:   “他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同朕说?”   秦王:“……他还用得着同你说?他都先斩后奏把事情解决了。”   自己都没跟他计较不请示父亲私自传播秦王谣言的事,他亲儿子都没这个熊心豹子胆!   秦政却早已习惯:   “梓桑到底是当过皇帝的人。”   秦王:所以你就纵容他肆意僭越是吗?   秦王跟他亲儿子相处从不这样。   他再看重长子,他也先是君后是父。长子很懂分寸,不会在这上头掉链子,一直都很妥善地努力维护着父亲独一无二的权威。   秦王觉得,秦政和秦梓桑的相处倒更像民间的寻常父子。   秦政瞥他一眼:   “你不会懂的。”   他有的是其他儿女敬他畏他,难得阿苏不怕父亲,阿苏是不一样的。帝王的权威在哪里不能彰显?他可不想所有儿女都那般怕他,好歹得有一人不同。   秦政很快就结束了和秦王的谈话,急匆匆回去问儿子可是受了欺负。   扶苏正在吃便宜三哥给的糕点:   “没有吧?他们都傻乎乎的,特别好骗。我随口一编,就全信了。”   秦政不信,又叫来侍从询问。侍从一直跟随公子桑出行,肯定知道内情。   侍从想了想,摇头表示没有。   秦政这才放心:   “下回有事第一个同朕说。”   扶苏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第二天出门听到了最新版本的流言。   说是章台宫里的侍从原本还奇怪,王上分明没和什么渊国公主有过来往。结果前去禀报王上后,王上居然不曾否认,也没有叫人澄清流言的意思。   这下传闻就被彻底证实了,所有人都信了扶苏不是渊桑而是秦桑,是大秦的四公子不是渊国的四公子。   那群侍从还绞尽脑汁回忆王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和渊国公主春风一度的。   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许是渊国公主假扮成侍女混入了秦王宫中。”   毕竟王上这些年身边相处最多的就是侍女,姬妾反而见得少。不进后宫后,只有可能是临幸了侍女,不然说不通。   章台宫也不是所有宫侍都侍奉了秦王十几年的,好些侍从年纪大了就调去了其他地方当值,换了新人上来。   到底是十一二年前的旧事,过去了太久,已经不可考。秦王没说要查,别人只能稍稍问问,又不可能跑去查个底朝天。   流言编得有鼻子有眼。   扶苏听到二公主活泼地和姐姐分享:   “是真的!他们都这么说!说是父王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四子,这才叫四弟吃了那么多苦。就是去年安插在渊王宫里的探子偶然查出了这桩往事,父王才紧急传讯给二哥,叫二哥去照顾四弟的。”   大公主认真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以前都不曾听说。”   扶苏:……   这群人是不是有点闲?再这么下去怕是连秦王怎么和渊国公主相处的都能编出来了吧?   姐妹俩结伴绕过树丛,突然看见了扶苏,顿时眼前一亮。   大公主拎着裙摆走过来:   “是小四呀!”   少女亭亭玉立,已是抽条的年纪。个头比扶苏高多了,扶苏还得抬头看她们。   二公主拉起扶苏的小手:   “走,跟姐姐去前头看小鱼。趁着天气还不太冷,等天冷了鱼儿就不爱动弹了。”   大公主也说:   “冬日里水面要结冰的,你之前在夏国住着不晓得。夏国都城比我们这儿暖和一些,听说下雪都少。”   扶苏一头雾水:   “咸阳冬日里河面会结冰?”   他在咸阳住了一百多年怎么不知道?   扶苏不知道是正常的。   先秦时期的气候与现代不同,那会儿零度线在黄河流域。到了唐朝的时候,气候还是很热,大家衣着都非常轻便,对比明清时期堪称是“暴露”。   明朝是小冰河时期,气候转冷。女性的衣裳包裹得越来越严实,除了社会风气变差的缘故外,也有气候寒冷的因素在。   扶苏生活的咸阳气候大约类似于后世的长江流域,冬天冷得不行,夏天热得要死。   所以始皇帝陛下喜欢借巡游的由头,夏日停留在东海岸避暑。而冬天,这个气候下冬日的江河是不会结冰的,下雪倒是会下,就是下得不多。   大部分的小说作者习惯以现代的地理条件来书写古代故事,就会出现气候和地形上的乌龙。   不止是温度,像鄱阳湖那种后世出名的大湖,先秦时期还是一片沼泽呢。   如今已是深秋,即将入冬。   习惯了零度线气候的太子殿下很快就会感受到来自零下十多度的打击。   这篇小说估计写得比较早。   近年来西安等地冬天没这么冷了,天气变暖后冬日河流也不会年年结冰。但是再往前二十年,甚至还出现过零下二十多度的极端低温。   今年的降温速度极快。   扶苏觉得昨日气温还好,今日早晨刚把手伸出被子,就冻得缩了回去。   半夜好像听到屋子里有过动静。   秦政进入西稍间,见儿子窝在被子里不动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所幸没有发烧感冒。   降温是夜里开始的,侍从急急忙忙去取了炭盆来,这才闹出点动静。方才炭烧完了,恰好去取新炭,就叫扶苏感受到了寒冷。   秦政给他把被子掖了掖:   “你的冬衣都在夏国没带来,制衣司原在给你做新的,未料想今年这么早就降温。”   还没正式入冬呢,扶苏来得迟,冬衣没做好并不奇怪。而且原先是按照正常厚度做的冬衣,哪知今年的初冬就和往年冬月时差不多冷了。   秦政让儿子别出门玩了,就在有炭盆的室内待着。等厚衣服做好再出去,免得着凉。   扶苏答应下来:   “阿父你有冬衣?”   秦政淡淡地说:   “太子怎么会缺衣服穿?”   扶苏听出父亲有些动怒了。   制衣司为贵人们做衣服,当然会未雨绸缪,生怕遇到特殊情况衣服没做好,会吃挂落。   所以太子的衣服早早就做好了,还做过备案,提前把深冬要穿的新衣一并做了送来。   既然太子能有深冬的衣服穿,怎么四公子就没有了,问起来就说没想到会降温这么快?   不过是借口罢了。   原因不是别的,单纯只是公子桑不受重视。   毕竟在谣言传出来之前,他是渊国来的质子。谣言传开后,他也仅仅是区区四公子。   王上和太子偏疼他又如何?   没有母族支持的公子,全靠君上的愧疚才能在宫里生存。哪天君上不再愧疚了,他也就无人在意了。   君王的恩宠是最不稳定的东西,说没就没了。何况他们有正当理由,他们知道四公子是秦王子嗣的消息太晚了,来不及制衣。   哪里是来不及,只是不愿意为了四公子赶工而已。   可秦政分明记得他之前叫人去提醒过,说要尽早给公子桑把一年四季的新衣服都做了。衣柜里空荡荡的不好看,而且秦政也担忧过要用的时候找不到衣服穿。   秦政到底是亲自养大过儿子的,很多衣食住行上头的事情他很有经验。像这种突然降温,秦政以前遇到过,这次才会提醒。   结果提醒了他们也敢拖着,大概就是仗着扶苏一时半刻用不上,不会发现他们磨洋工。   秦政早晨着人去问过是怎么回事。   制衣司的管事陪着笑说:   “这几日忙着给太子殿下做衣裳,实在腾不出手来。”   但凡他们扯个别人出来当大旗也就罢了,竟敢拿秦政说事。显然是看到来问的正是太子身边的人,就耍了个小心眼。   这种时候,说帮别的主子做事,太子那头肯定要不高兴。可若帮的是太子自己,太子总不好说什么吧?   太子身边的侍从估计也会不再追究,毕竟他们首先服务的是太子,要保证太子的利益。   秦政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小心思。   倘若他和扶苏关系稍差一些,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了。他不会为扶苏出头,扶苏就只能咽下这个委屈。   宫中奴大欺主的事情一向都有,只是秦政没想过回了秦国之后,他家太子还能在这样的小人手里吃亏。   这又不是夏宫!   扶苏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了拉父亲。   秦政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宫里这些人是时候该收拾了,他们今日能不把你放在眼里,往日定然也没少给其他公子和公主气受。”   扶苏低低嗯了一声:   “阿父别生气。”   秦政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等炭盆燃起来了你再起身穿衣裳,不许着凉了,不然朕天天盯着你喝苦药汁。一会儿他们端来的姜汤不许偷偷倒掉,朕已经叫他们多放了一些蜜糖。”   扶苏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还想睡觉。”   秦政冷酷地告诉他:   “那也得先把姜汤喝了才能睡。”   休想逃避喝姜汤。   侍从很快取了炭来。   秦政今早从起床就不高兴,见到他们回来更不高兴了。   秦政直接质问:   “炭烧完了才知道要去取?”   不说提前取来足够的放在耳房中备用,至少也得是快烧完时去取了新的来,好无缝衔接把新炭添上。   他们倒好,烧完才想到过去。屋子里如今冷得和冰窖一样,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   侍从战战兢兢地跪下,不敢争辩。   扶苏看出了点端倪,问道:   “你可是早就过去了?”   侍从这才敢回答:   “奴一大早就去了,只那些人听闻奴是侍奉四公子的,便让奴多等一等。说是各宫都缺炭,先分给他们了。”   扶苏和秦政同时皱起了眉头。   哪怕是侍奉四公子的,也是在太子宫里当差,这么做不是在打太子的脸吗?   再结合冬衣拖延的事情,显然不会是什么巧合。   有人在刻意针对扶苏。   或者说,有人在刻意借针对扶苏来针对太子。   扶苏不过是个母不详的四公子,哪里比得上太子扎眼。那些人不会费劲来对付他,却会绞尽脑汁对付太子。   现在只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恶心人,给太子一些不痛快,前朝肯定还有别的后手等着他们。   空降的太子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   这些年公子正在外为质,秦王不可能告诉所有臣子,他准备迎公子正回来继位。在夏帝出现这个心思之前,秦国不能先这么宣扬,会引起夏帝的警觉。   所以随着公子们年岁见长,难免有不少贵族提前站队了其他公子。如今秦政回来摘了桃子,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可能认命的。   再加上秦政是夏帝要扶持的公子,秦国贵族也会防备他是不是傀儡秦王,或者他是否被夏帝洗脑了。   总之,各家都不太欢迎新太子。要不是秦王手段强硬,早就闹开了。   秦政让侍从起来:   “既不是你的问题,朕自然不会治罪于你。下回出去就说是太子身边的侍从,朕倒要看看谁敢造次。”   侍从松了口气:   “谢殿下,谢公子。”   秦政又对儿子说:   “你着了凉,这几日朕会让人给你开药方。你把汤药乖乖喝了,多在床上躺一躺。”   扶苏苦了脸:   “可以不喝吗?”   装病为什么也要喝药?   秦政却说喝不喝不是他说了算,让太医来给扶苏看看,开点补药。要是太医说四公子可以不喝补汤,那就熬点治疗风寒的药装装样子。   扶苏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等秦政离开后,四公子因为制衣司故意拖延不给他做冬衣、薪炭司不肯及时发放炭火两件事得了风寒的消息,就传遍了秦王宫。   听说他本就身体虚弱,一生病就立刻病得起不来身了。太医去看过,说得精细养着,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此事自然惊动了秦王。   秦王立刻叫来秦政询问:   “扶苏病了?”   他往常都是喊梓桑的,为了和自己的亲子区分开来。今日有些焦急,一时忘了改口。   秦政言简意赅:   “装的。”   秦王这才松一口气: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装病?是为了惩治那些侍从?”   他想说用不着这么迂回,朕自然会替儿子处置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   秦政把事情的细节说了:   “是朕叫他装病的。”   秦王还是不理解:   “无需装病也可以处置他们,朕罚几个侍从,难道还非得要他们害了公子后才能罚?”   在秦王这里,没有什么伤害未遂的说法。冒犯了公子就是罪无可恕,顶多既遂后会罚得格外重一些。   还是说秦政不满之前的处罚程度,非得让他们受重罚才解气?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倒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朕不想看到再有人拿阿苏的身体健康做筏子。这次说得严重一些,叫他们知道扶苏有多虚弱,以后才不敢对他下手。”   要对付他就精准冲他来,而不是让他儿子替他受罪。   秦王看出了一点什么:   “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秦政神色转冷:   “六国余孽刺杀朕不成,给扶苏下了毒,害他缠绵病榻多年。”   六国余孽当然不会管扶苏死活,他们就是要扶苏死。但咸阳的这群贵族不一样,他们可不想沾上害死公子的罪名。   所以这次过后,他们就会收敛许多,不敢再冲扶苏发难了。   秦王平日里表现得冷酷,好像不怎么在乎长子一样。其实都是口嫌体正直,一听“缠绵病榻”立刻也应激了。   两位始皇帝对坐聊了半晌具体情况。   聊完后秦王抽空亲自去探望了一下生病的扶苏,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扶苏懵懵地看着他:   “王上今日怎么如此温柔?我的病是装的,您无需担忧。”   秦王充耳不闻,只纠正:   “喊父亲。”   扶苏更懵了:   “父亲?”   秦王这下满意了,又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反复确认是真的装病没有发烧,这才收回手。   他垂眸给儿子把被子掖好:   “这是最后一次。”   扶苏:?   秦王没有解释,起身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叮嘱侍从们照顾好公子。   扶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王说的应该是这是最后一次让他在秦宫里受委屈,以后不会了。   秦王性子还挺别扭的。   扶苏悄悄把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了,将掖好的被子掀开。   说实话,有点热。   早上他阿父发火吓到了侍从,他们生怕公子着凉,愣是多放了两个炭盆。扶苏装病不好下床,有厚被子又有炭盆保暖,已经从怕冷变成了畏热。   扶苏正想让人撤掉一个盆,就听外头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声音传来。   二公主一惊一乍:   “今日虽然冷了些,也没到这个程度,怎么点了这么多炭盆取暖?”   大公主帮忙解释:   “四弟身子骨虚弱,比我们都畏寒得多。生病之后就更怕冷了,这才会点一堆炭吧。”   二公主了然:   “原来是这样,那他冬日里岂不是无法出门了?外头那么冷,他肯定承受不住的。”   扶苏:……   不信谣,不传谣。   这下扶苏也没法叫人撤炭盆了,被迫背下了“因为过于虚弱怕冷不得不多点炭盆”的人设。   真是谢谢两位好心的姐姐了。   姐姐们对新来的小弟弟充满了喜爱,毕竟宫里很多年没有小孩了,连个给她们满足当大姐姐照顾年幼弟妹愿望的工具人都挑不出来。   两位姐姐特意给扶苏带来了一些画本和玩具,说是给他打发时间用的。而后又陪着扶苏玩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两位公主说:   “阿娘不让我在这里多待,怕影响你养病。梓桑,你早些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我们带你去看梅花。”   扶苏已经正式从渊桑改名秦梓桑了。   他是公子里唯一的双字名,异类容易遭受排挤。秦王担忧有人拿他出身不详这点说嘴,就在改名的时候亲自解释了一番起这个名字的缘由,说希望儿子长命百岁。   当时众人还不明白为什么,如今见公子梓桑这么虚弱,可算知道王上为何只求儿子长寿了。   ——就是不知道渊王听说自己的儿子变成了秦王和他妹妹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反应。   言归正传。   扶苏答应下了公主们看梅花的邀约,欢欣雀跃地目送她们俩离开。   人一走就立刻把被子掀了。   侍从们紧张地扑过来:   “不可!公子您穿得单薄,这样要着凉的!”   扶苏让他们赶紧换薄被子,别废话。他刚刚陪两个小姑娘玩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再这么下去要热出毛病来。   侍从们只好换被子的换被子,擦汗的擦汗。服侍着公子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这才躺回床上。   扶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怎么都能随便进来?叫太子宫守门的拦着点,有人来了先通报,再放进来。”   这样他好歹能有个准备。   侍从答应一声,下去吩咐了。   扶苏可算过上了松快一些的养病生活,   没人来的时候披着阿父的冬衣,凑合穿着在殿内活动。有人来了就把衣服一脱躺回床上,装出虚弱的姿态来。   足足养了一个月的病,才对外宣称病情好转。期间外头都传公子梓桑病情反复,时好时坏,有时候都烧傻了,病得非常凶险。   其实就是扶苏不耐烦应付来探病的,把人挡在外头不让进来。他们见不到扶苏就开始脑补,越传越夸张。   到了冬月是大秦的新年。   本界的大秦还没把正月提前到十月,秦王也不着急。他想着大一统称帝的时候正好可以把它给改了,借此宣扬大秦才是天命所归。   众所周知,先秦时期各国就爱通过把正月往前挪的方式展示自己的正统性。本界虽然没有这个习惯,但架不住秦王自己喜欢。   总之大秦现在的正月还是冬月。   也就是十一月。   扶苏“病愈”出来正好赶上新年,可以参加新年的祭祀典礼。而且因为他身体不好,就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出去吹冷风。   最后扶苏是坐在附近的宫室里休息,烤着火听热闹的。有侍从来回给他转述外头的场景,谁念了什么祝词都有提到。   秦政作为太子,在这场祭典里被安排了许多重头戏。寻常太子也没他这么受重视的,他也就比秦王稍逊一筹了。   群臣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王上有多看重太子殿下。   典礼结束后要大宴群臣,便有人想趁着宴席还未开始的机会去同太子攀攀关系。结果一扭头,人不见了。   秦政没兴趣和他们虚与委蛇,祭祀结束后他就去偏殿寻儿子了。   扶苏笑吟吟地听着侍从同他说大公主偷偷在袖子里藏糕点、二公主不仅藏了糕点还藏了一小壶水。   别人祭祀的时候挨饿受冻,她俩倒好,趁人不注意偷偷吃吃喝喝。   放到夏国是会被弹劾的程度。   不过大秦没人管这个,群臣未必都没发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人家亲爹都不管,他们何必枉作小人。   秦政进来见儿子还活蹦乱跳的,稍稍放了点心。   进入冬月后外界气温更低了,已经完全超过了往年的最低温。去年就有寒潮反复的问题,没想到今年更严重,遇到了极端寒冷。   秦政叫人取了四公子的外衣斗篷来,亲自检查了一下厚度。感觉还凑合,这才给儿子披上。   扶苏配合地穿好衣服:   “大宴开始了吗?”   秦政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   “快了,先去外间待一会儿,快开席我们再去。”   扶苏一直待在最温暖的里间,突然出门被寒风一激容易生病。   他带儿子先去明堂坐会儿,这里没放炭盆,但有墙壁阻隔又有里间透出来的热气,整体温度还行,适合做个过度。   闲着也是闲着,父子俩就讨论起外界局势来。   扶苏说道:   “夏国和渊国开战也有快两个月了,似乎一直没听见有胜负传来。”   秦政日日接触朝政,知道得更多些:   “战事胶着,渊军久攻不下,却也不肯撤兵。他们准备多年,第一次出击,总要打一场胜仗鼓舞士气。”   否则岂不是显得这些年的韬光养晦是个笑话?   扶苏又问起别的:   “夏帝应当知道我回秦国了,他那边是个什么反应?”   秦政轻笑了一声:   “他知道你来了大秦,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怀疑渊国是把质子转送秦国,企图获取秦国出兵支援。”   扶苏顿了顿:   “他倒是一如既往。”   夏帝的思考方式是纯政客思维,而且多疑。所以他看问题总会往这方面跑偏,并深信不疑。   直到他听说扶苏是大秦四公子。   当时夏帝的三观都要碎了:   “他是秦国公子?!”   探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秦人是这么传的。”   夏帝觉得不可能:   “一定是谣言!”   探子很是为难:   “可……秦王已经下诏承认了他的身份,还给他改了姓名。他如今不叫渊桑,叫秦梓桑了。”   夏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渊王怎么说?”   如果渊国公子一直都是秦国公子的话,渊王能不知道?渊王知道了还把人家公子送去为质,岂不是在得罪秦国?   扶苏也很好奇,渊王是怎么说的。   秦政言简意赅:   “渊王自己都搞不清楚儿子是不是他的儿子。”   渊王是个沉迷享乐的风流君主,有点明朝嘉靖和清朝乾隆结合的意味。   他上朝和处理国事不怎么勤快,但他就算不上朝也能把朝政把控在自己手里。日常的喜好就是游山玩水和邂逅美人,却并不会把每个美人都带回宫去。   渊王日子过得潇洒,万事不怎么过心。自己后宫里有几个宫妃都记不清,谁怀孕谁没怀孕更是搞不清楚。   十多年前正是他刚继位国内乱着的时候,国都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   “渊国有女官,还出过女帝。当时渊王的姐妹们也在夺权,刚即位的渊王忙着镇压这群人,很多事情便也没空细究。”   有些人不愿意参与夺位,就老实安分下去。有些人夺位失败,就逃窜出了都城,怕被清算。   各式各样的都有,渊王的兄弟姐妹实在是太多了,当时的渊国堪称群魔乱舞。   秦政总结道:   “他派人去查了四公子的出身,没查出什么来。渊宫管理混乱,不受宠的低位妃嫔无人在意,怀孕之后去不去报备也无人管。”   这种事情很常见的,有的朝代还出过宫妃偷偷怀孕生子,帝王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的事。   大一统王朝还好,分裂的小国什么稀奇古怪的操作都能看得到。   “渊王拿不准四公子是不是他儿子,现在也开始怀疑不是了。他的猜测是自己夺位失败的姊妹跑来了秦国,秘密和秦王生下子嗣,又遣送回国伪装成渊王之子。”   假怀孕狸猫换太子,并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可能。能和渊王夺权的不会是手里毫无势力的寻常公主,手中力量应该很大。   “如此一来,日后她就有机会争夺王位了。她自己不能成事,便寄托在孩子身上,想借孩子的手达成掌权目的。这孩子背后有秦王支持,算是多一重助力。”   没能继位的公主之子除非大宗无人,不然肯定会失去继承权。但伪装成国君之子就不一样了,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行性。   “可惜她产后没多久就逝世了,一切筹谋成空。她一死,身后的拥趸也渐渐散去,愿意支持她儿子的人越来越少,慢慢的公子桑就无人照看了。”   相信这个论调的人不少,他们还举出例子来论证。   比如公子桑出生没多久,他“名义上”的宫女母亲就去世了,没人照顾的小婴儿是怎么顺利长大的?   宫里精心照顾的孩子都能不断夭折,怎么他反而健健康康地活到了能去当质子的年纪?   ——这当然是因为主角光环了。   可惜大家不知道这个,只觉得肯定是背后有人照看。就连公子桑在夏国受尽磋磨依然没死,他们都觉得是有人念着旧主稍微搭了把手。   扶苏听故事听到这里,没有忍住:   “我只是瞎编了一个秦王的风流韵事,他们怎么衍生出这么多细节?”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吗?   秦政轻笑了一声:   “原本是没人信的,奈何秦王下了旨意正式承认你的身份。各国都觉得秦王不可能混淆自家血脉,所以绞尽脑汁也要把故事圆上。”   如果秦王真是本界的秦王,实打实的土著,他当然不肯混淆自家血脉。   但他是穿越的,在他看来扶苏就是他亲儿子,这些也就不重要了。他都没让扶苏继承王位,已经很给本界的列祖列宗面子了,就当家族里多个养子怎么了?   扶苏又问:   “渊王给我安了哪个当生母?”   秦政说了个名字:   “渊瑶,是先王的嫡长女。渊王自己并非嫡出,只是单纯居长,所以众人起初才不服他。先王有意打压女子权柄,不肯叫嫡长女继位,否则她应该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毕竟渊国出过女帝,嫡长女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渊王是庶长子,渊瑶是嫡长女。年纪是渊王更大一些,但嫡长的排序不看庶子年纪,只在嫡出里排。   两人当时是渊国内势力最大的两个王位争夺选手。   扶苏懂了:   “那难怪了,他估计心里很介意这位妹妹。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恨得不行。”   秦政颔首:   “渊瑶还有个同母胞妹,之前年纪小没参与争位。渊王对外表现得大度,锦衣玉食地养着她,却将她养成了温柔的性子,防备她以后同自己夺权。”   扶苏对这位本来该是他姑姑,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他小姨的渊国公主不感兴趣。   他只问了一句:   “渊王难道没有去调查渊瑶的旧党,问他们是否真有渊瑶怀孕一事?”   秦政目光奇异地看了儿子一眼:   “有是有,不过——”   扶苏歪头:   “不过?”   秦政接着往下说:   “不过有一家承认了,说确有此事。”   扶苏:???   不是,这故事不是他们瞎编的吗?怎么还有人证啊?!   渊国人感觉比夏国人还癫。   秦政慢条斯理地补充:   “那家最近犯事后下狱,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渊王还记恨当初的事情,特意往重了判。当家人眼看无路可退,干脆自己死也要给渊王一个不痛快,便承认了这件事。”   这就是故意恶心渊王的。   其实他们心里门清没这回事,但渊王不让他们好过,他们也要让渊王不好过。   渊王性子傲气又小心眼,要是知道帮秦王和自己的政敌白白养了五年儿子,能气死。   哪怕渊王分明没有费心养过公子桑,他也会很生气。只要渊瑶的儿子享受过一天渊国公子的身份,他就会生气。   扶苏都无语了:   “所以就因为他们胡言乱语,渊国也认可了我公主之子的身份?”   这也太草率了。   秦政透过现象看本质:   “渊王儿子多,并不在意少不少你一个。但他无法接受自己帮仇人养孩子,所以只要你身上沾染上了一丝渊瑶之子的可能性,他都会果断把你同他切割开。”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做渊王会觉得心里舒坦。他会认定自己成功断了渊瑶一脉上位的最后一丝可能,这场政治博弈终究只有他一个赢家。   渊王不过是个极端自私的人罢了。   实际上真要计较里头的逻辑,还是有漏洞的。   譬如秦王为什么不干脆将计就计,继续坐实渊桑的身份,通过这个儿子偷梁换柱掌控渊国,而非得把真相披露了?   总不能是渊桑身体太差,秦王怕儿子送回渊国去会撑不到以后掌权,干脆放弃了这个计划吧!   扶苏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是阿父看得明白。”   夏帝并不知道个中内情,他反正是彻底信了这些故事。   信完就气了个倒仰。   他以为安分的秦国从一开始就是不安分的,自公子正假装心善接济公子桑起就是在骗他。   后续还有秦王装病把儿子弄回国、私底下里策反夏国朝臣将公子桑接走。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完了,徒留夏帝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杵在那头丢人。偏偏夏国腾不出手来攻秦,还得反去防备秦国和渊国联手,两面夹击夏国。   唯一的好消息是,渊王和渊瑶关系极差。有公子桑在,两国或许不会合作。   但夏帝也怀疑这个因素还能起作用多久。   国家大事在前,总不能一直惦记着往日的一点小仇。为了利益,渊王或许会暂时放下成见,不计前嫌。   渊王确实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秦正父子正聊着天,秦王忽然进来了。他先看了一眼扶苏,确认儿子脸色还好没有受冻,才提起正事。   秦王说道:   “渊国将先王嫡次女送来咸阳,说想将公主嫁于朕,结两姓之好。”   秦王先前有个王后,当初他还把公子正记在了王后名下充作嫡子,如今对方已经染病去世了。   扶苏问起过秦王怎么会立后,秦王说想给公子正一个嫡子身份,就随便挑了个性子稳妥的立了后。   毕竟公子正不是长子,要压过兄长一头最好是成为嫡子。没有直接立他生母为后,则是想压制背后的嬴家,顺便给公子正多拉拢一个家族。   王后的家族自然会站在嫡子这一边,毕竟王后没有孩子。   扶苏就同阿父说:   “他愿意为了公子正立后,不愿意为了扶苏立后。”   人果然还是最爱自己。   秦政哑然失笑:   “少胡说,分明是为了储君立后的。”   扶苏就是还在计较秦王之前说有了秦政当继承人,什么扶苏都很多余的话,记仇小太子。   这番对话秦政没和秦王说。   秦王明显就是故意埋汰儿子,约莫是另一个扶苏经常惹他生气,见到他家梓桑就没忍住怼了两句,并非出于真心。   秦政已经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会儿听秦王说起两姓之好,父子俩都有些了然。   扶苏若有所思:   “渊国想拉拢秦国一起攻夏?”   秦王颔首:   “夏国久攻不下,军队一直驻扎在那里不动。若是秦国发兵袭击,或许能有一场大胜。”   到时候渊国从南边配合,就能将夏国军队一举击溃,狠狠挫伤夏军的士气。   渊王把嫡妹都送来了,显得诚意满满。   毕竟他对外塑造的形象一直都是非常疼爱嫡妹的,送个不受宠的妹妹过来和送个受宠的妹妹过来,态度上就不一样。   可惜秦王早就知道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嫡妹了。   这次把人送来联谊,也未必就不是打着彻底断了对方夺位可能的主意。   秦政问秦王是个什么想法。   秦王看了扶苏一眼:   “陪嫁的侍女里有一个是秦国安插的眼线,她传来消息说公主很想见你。似乎是信了你的身份,想来给你当养母。”   扶苏:啊???   秦王示意身边的侍官详细解释一下。   侍官就把前因后果说了。   渊王跟公主提起此事的时候,公主没有拒绝。她在渊国过得不开心,听说姐姐还有个孩子流落在外,便想着干脆来秦国替姐姐抚养外甥。   这次过来是秘密前来的,渊国没有对外宣扬,只私底下给秦王送了消息。秦王出于政治考量没拒绝,但是否立后还有待商榷。   美人他准备收下,到底是当妻还是当妾就由不得渊国做主了。   所以夏国还不知道联姻一事。   扶苏表示理解:   “夏国若是知道了,军队就会有所防备。那父亲准备立后还是——?”   秦王其实不喜欢立后,他想也不想就说不立。立了后容易多出其他嫡子来,秦政不肯生孩子,只能他接着生。   最近秦王已经开始重新进后宫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给了她四妃里的淑妃之位。位分不低了,四妃只在王后之下,算是很给渊王面子。   秦王问扶苏:   “可要将你记在她名下?”   秦王觉得给扶苏多个真心待他的养母,小孩以后肯定能养得更加壮实。他们男子不够细心,照顾小孩总不如女子那般妥帖。   秦政:?   秦政不认可这个说法:   “朕能养好阿苏。”   他怎么就不够细心了?   秦王充耳不闻,只看扶苏的意思。扶苏摇了摇头,他都多大年纪了,用不着什么养母。   秦王也没强求:   “也罢,那就算了。”   时间差不多,三人起身朝外走去,该去参加大宴了。   扶苏跟着父亲落座没多久,就听到秦王宣布和渊国联姻的事情。大秦军队已经整装待发,现在宣布不会影响军事,夏国是来不及防备的。   渊国公主在婢女的簇拥下现身,拜见夫君。结果她一抬头,三人都愣住了。   公主温温柔柔地见礼:   “渊楚见过王上。”   扶苏往阿父身边凑了凑:   “她长得好像我阿娘。”   秦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确实很像。”   新来的淑妃娘娘很快就获得了盛宠,外人只当是秦王在给渊国面子,秦政却知道秦王是真的喜欢。   人的口味是不会变的。   楚姬当年能力压群芳第一个诞下秦王长子,便足可见秦王就好这一口。   而且秦王私底下和秦政说:   “朕想试试能不能把朕的扶苏生出来。”   天天看着人家父子情深,他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别人的儿子能过来,他的为什么不行?   秦政:……你高兴就好。   就连之前说不需要养母的扶苏都没忍住往公主那边跑了几趟,小孩还是很想念阿娘的。   秦政看着终于舍得回来的儿子:   “你娘没留你一起住?”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她是我小姨,不是我娘。”   秦政懂了:   “秦王去找他了,你这个已经长大的儿子留在那里碍事。”   扶苏:……   心里知道就好,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秦政淡淡地扫了儿子一眼:   “天都黑了,赶紧去洗漱,一会儿又要耽误休息。”   扶苏发现阿父好像有点不高兴。   他略一思索:   “阿父是不是吃醋了?我只是过去多看两眼阿娘,在我心里还是阿父最重要,谁都比不了的!”   秦政扭头就走。   扶苏立刻跟上去哄爹,为了哄爹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去看渊楚。等十天后再去的时候,就听说渊楚怀孕了。   扶苏:不会吧?!   他看看春风得意的秦王,再看看同样心情不错的秦政。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怎么也很高兴的样子?”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你娘马上就要有新的扶苏了。”   到时候你就不值钱了,只有一个亲爹疼你,看你还敢不敢有了娘就忘了爹。   扶苏:呜,讨厌弟弟。   ————————   扶苏:我为什么不能一直都是家里唯一的小宝贝呢? 第226章 兄与弟:自己给自己当兄长是什么感觉   虽然渊楚怀孕了,但其实并不影响扶苏隔三差五去看看对方。女子怀孕辛苦,他也想去看看渊楚需不需要帮忙。   亲眼见证另一个自己出生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当然,扶苏其实不确定这怀的就是他自己。   两位父亲倒是很笃定。   秦王特意叮嘱过要好好照顾淑妃这一胎,是以宫中无人敢给她不痛快。   秦宫里没什么宫斗事件,并不像渊宫那么乱。渊楚又是在渊宫长大的,经验十足,应付旁人的坑害其实非常得心应手。   不过秦王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当大秦之主真正想护住一个人时,旁人的阴谋诡计绝对舞不到正主面前。尤其在先前有扶苏替他阿娘趟过雷后,如今宫里已经彻底没人敢造次了。   那回的事件结束后,宫里可是进行了一番大清洗。许多侍从都被降罪处置了,秦王也没料到宫中盘根错节勾连出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日扶苏又一次前来。   渊楚还没显怀,见到他先拉着小少年的手试了试温度。   而后就有些埋怨:   “外面那么冷,你乱跑什么?手炉也不带,手都凉了。”   扶苏接过侍女奉上来的手炉暖手:   “我手凉您还抓着我不放,也不怕着凉。到时候父亲知道了,肯定要说我。”   渊楚听他酸溜溜的语气便笑了:   “他最疼你了,不会为了弟妹冷落你的。”   旁人都说太子最受宠,她瞧着倒是四公子最受宠。太子同王上相处根本不像君臣父子,反而有点旗鼓相当的意味,看起来怪怪的。   扶苏轻“呵”了一声。   这肚子里的如果是寻常弟妹,那肯定比不过他。但如果是秦王亲生的长子,扶苏这个外来的肯定要靠边站。   他没和渊楚纠结这个,问起母亲最近害喜是否厉害。   渊楚抿唇一笑:   “旁的孕妇吃羊肉嫌弃膻,吃鱼肉嫌腥,还爱吃酸的。我倒同她们反过来了,如今吃着这些觉得很美味,倒是酸的东西有些受不住。”   她说着就用一双美眸盯着扶苏笑,意思不言而喻。   这一家子父子三个,口味一模一样。喜欢吃鱼羊鲜,爱甜嗜辣讨厌酸味。   秦宫里做饭调味,用的不少酱其实都是酸梅制成的,或者加了醋。但她发现王上和梓桑吃一口就不碰了,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仔细观察才晓得是怕酸。   肚子里这个也是如此。   扶苏失望地叹气,这么看来,生的八成就是另一个他了。   冬日里能吃的河鲜不多,尤其今年天气格外的冷。河面早早就冻严实了,捞鱼都不方便。   为了叫淑妃娘娘日日能吃上鱼,特意安排了人在河上凿冰。日日都凿的话,冰洞就不会冻得太厚太严实,钓鱼会方便一些。   扶苏心血来潮去钓了一回,原以为会和穿越前一样空军,没想到直接就上鱼了。他有些懵,怀疑是不是穿越后运势发生了改变。   后来那条鱼送来给渊楚加餐了。   秦政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连吃了三天的鱼。鱼汤面炸鱼排汆鱼丸,换着花样吃。   扶苏后知后觉想起来,他钓了鱼只记得孝敬怀孕的阿娘,忘了亲爹。   阿父又吃醋了。   唉,真是甜蜜的烦恼。   扶苏焐了焐手:   “方才去钓鱼了,手炉里的炭燃尽,这才没有拿手炉。”   说着让人把他钓的鱼分一条给母亲,又在宫里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太子宫。他钓了四条,额外分了一条给秦王,剩下两条都送回太子宫里了。   秦政傍晚吃暮食时一下就认出了:   “又去钓鱼了?天气那么冷,不是叫你少出门?”   宫内供应的鱼会挑品相好的,不像他家梓桑,钓到什么是什么。毕竟也不能指望他能幸运地恰好钓上来品相好的鱼,有的吃就不错了。   扶苏嫌弃在屋子里待着闷:   “明日要下雪,趁着今日天气好出门走走。”   秦政扫了一眼他的双手:   “仔细生冻疮。”   他见儿子的手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灯火下的错觉。但还是让人送了药膏过来,让扶苏厚厚抹了一层。   得亏是吃完饭抹的,不然筷子都不好拿,吃饭都要人喂了。   消过食后,扶苏就借口手上都是药膏不方便习武,赖掉了今日份的健身。秦政拿他没辙,只好从别的方面报复回来。   比如叮嘱侍从:   “明日落雪之后盯住了公子,不许他去玩雪。”   扶苏:阿父好严格!   见扶苏眼巴巴盯着自己,秦政一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扶苏手都红了,再不好好保暖,冻疮发出来只会更难受。又痒又疼,可不是说着玩的。   总之他这几天别想碰冰凉的东西。   夜里回自己屋休息时,虽然手上的药膏干了,但扶苏嫌弃它们硬邦邦地扒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手指都没办法蜷缩。   立刻指挥人倒了温水来,把手上的药膏给洗掉了。   侍从们不敢有意见,可见公子洗掉药膏后就准备直接休息,不肯再抹一层,到底还是急了。   侍女连忙劝道:   “太子吩咐了要好好保养手的!”   扶苏把手缩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温暖,不需要药膏了。”   侍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劝。   扶苏就问她要了手炉:   “我抱着手炉睡。”   特制的手炉不会将里头的炭撒出来,很安全。但炭燃尽后金属壳子的手炉会渐渐变凉,到时候反而会冻手。   何况公子睡姿不好,回头翻身时只怕要被不知道丢去床上哪里的手炉硌到。   侍女无法,只好扭头去告状。   秦政很快杀了过来。   扶苏心虚地缩成一团:   “我睡了,阿父。”   秦政到底没训他,直接躺上床。一手一个捉住他的两只小手,给他当了人形暖炉。   扶苏还挺高兴的,躲过了一次训斥。   这一夜扶苏睡得格外踏实。   被子里有个热源总是比光靠自己的体温暖被窝舒服些,哪怕屋子里燃了不少炭盆。外头实在太冷了,炭盆也没办法点得太多,难免捉襟见肘。   秦政早晨起床时小少年还在睡。   在秦宫过得无忧无虑后,扶苏的个头就长得更快了。像是之前的亏损都在被飞快补足,明明没到抽条的年纪,也一天一个样。   秦政看着脸上已经渐渐没了稚气的儿子,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轻手轻脚地把乖乖团在怀里的儿子单独放回被窝里,企图抽身离开。   昨晚这小子睡得很安分,竟然没有翻来覆去。可见是被外头冻着了,抱着“暖炉”就不撒手。   发现怀里空了,少年人立刻睁眼:   “阿父?”   秦政给他把脸上粘着的头发拨开,掖好了被子,调整出了个舒适的状态。而后低声哄了两句,让儿子继续睡。   扶苏困倦地眨了眨眼,很快就重新入睡了。   秦政则要去上早朝。   当儿子的可以睡懒觉,两位父亲却要早早起身处理国事。   出征的秦兵刚到目的地没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夏军大溃。不过秦军没准备痛打落水狗,他们只是来捡漏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削弱夏渊双方的军事实力。   若非夏国近期有攻克渊国关塞的迹象,秦国也不会出手。秦国要的是两国持续消耗,并不希望其中哪一方占据上风。   渊王之前紧急送公主来联姻求援,就是因为关隘要失守。如今秦军已经帮他们解决了这个小问题,剩下的反击自然该渊国自己来。   所以秦军很快调转方向离开了这一片战场,去抢占夏国的其他地盘了。   渊王因为秦国的骚操作被气着了,来信谴责秦国不守信用。说好一起对战夏国大军,结果秦国打一轮就跑了。   秦国对此理直气壮。   他们去打其他地方的夏国驻军怎么就不是帮忙打夏国了?何况联姻的时候只说了要帮夏国解决这次的燃眉之急,又没要求必须把夏军彻底歼灭。   渊国拿秦国没有办法,公主已经送了,他们又没有辖制秦国的手段。送去的公主还是和渊王有旧怨的,根本不能指望公主吹枕头风。   只能不了了之,自认倒霉。   另一头,夏帝也因为秦国的操作被气着了。   秦军横插一杠击溃了夏国军队不说,还趁着大军都被牵制在了渊国战场上,跑去偷袭其他夏国城池,简直无耻。   对此,秦政质疑:   “攻渊之前都不知道分一些军队防守秦国可能出兵的路线,夏国莫非已经没有大将了?”   夏帝的操作就是典型的门外汉操作。   混混聚众打架还知道要先拦路防止有其他人来支援呢,他就不懂。   哪怕一开始盲目相信秦王听话顺从,所以才不设防。后来发现上当受骗了,不也应该及时安排军队过来吗?   秦国探子传来的消息却是:   “渊国战事胶着,夏国因而将周边的军队都调了过去。没多久,便隐隐有了攻克渊国关隘的迹象。”   也就是说,本来各地还有驻军的。哪怕不特意安排人防备秦国大军,有驻军在好歹可以挡一挡。   但夏帝他是个大聪明,他觉得攻不下渊国是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就近抽调了一些。   抽调完确实效果显著,渊国开始节节败退了,自家也给秦国开了空门。   谁看了不夸一句聪明机智。   未料想军事上还能见到拆东墙补西墙的骚操作。   还是那句话,夏国无将了吗?   大将当然是有的,只是夏帝觉得大将的建议不值得听取。他直接否决了大将的决策,自己来当那个排兵布阵的人。   秦王对此习以为常:   “他十五年前就这样。”   十五年前秦王刚成年,遭遇夏国大军压境。国内都很紧张,结果打完发现夏军不过如此。   不是军队实力太差,是元帅不行。   秦王只说了一句话:   “夏帝当时御驾亲征。”   秦政:……   秦政懂了,他彻底懂了。   所以说不懂军事的人没事不要玩什么御驾亲征,就算非要来,你也别指手画脚的,乖乖坐着看将军们发号施令就行了。   但秦政还有不解:   “他十五年前便战事不利,怎么如今还是这副德行?”   秦王觉得他还是有长进的:   “最起码这一次没有御驾亲征。”   秦政:御驾亲征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秦王叫来了一位将军,为太子详细讲解一下十五年前的战役详情。   秦政认真听完,终于对夏帝的军事能力和他的迷之操作有了大概的了解,弄懂了对方为什么这么奇怪。   十五年前,夏帝刚刚继位。   当时的他是个满怀壮志的青年,误以为敌人都是菜狗。   他看北边的蛮王觉得那是个大老粗,只会拼蛮力,不懂军法谋略。   他看西边的秦王觉得是个被权臣把控的傀儡,秦国又弱,打他们就跟玩似的。   看南边的渊王又觉得老渊王快死了,人老了就胆怯怕死,根本不敢抵抗他们大夏。   总之,放眼四海,没有英雄。   夏帝从小是听着夏国灭海的丰功伟绩长大的,不仅对一统天下充满了野望,也同时对夏国现状不太满意。   因为国人都在吹捧当初率领夏军灭海的大将军,夸赞他功勋赫赫。反观大将军的伯乐夏国先帝,却遭到了国人质疑,说他丧失了雄心壮志。   夏帝一边利用这点抹黑他爹,取而代之。一边又很不满大将军抢走灭国风头,国人难道不该夸赞君主英明吗?将军只是个听令行事的臣子罢了!   小肚鸡肠的君主是这样的。   自己的军功是自己的,臣子的军功也是自己的。臣民不能吹捧立下战功的将军,因为将军能立下功勋都是多亏君主慧眼独具。   反正臣子绝对不能抢君主的风头,抢了就是原罪,就要被打压。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夏帝开始排挤将军。   可怜人家大将军才灭一国就开始无仗可打,被迫沉寂了十几年。本以为锐意进取的新帝上位,自己还能重新发光发热,结果迎来的是打压。   怎么才能解决君王被抢风头的问题?   夏帝一拍脑袋——御驾亲征。   只要军中最大的首领是自己,功劳就肯定不会被臣子抢去了,逻辑多完美啊!   起初,夏帝只是想去蹭功劳的。   虽然御驾亲征了,但他并没有领兵打仗的想法。一来要保护自己,二来没经验担心会吃败仗。   可在前线呆了一段时间后,他的想法渐渐转变了。当时几国都节节败退,给了夏帝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夏帝开始觉得打仗嘛,就那么回事,简单得很。所以要什么将军,朕自己就可以来,这样朕的军功说出去还更有底气。   秦王补充道:   “他一接手军队,朕就知道时机来了。”   当时大秦没什么大将,先前辅政的大将军去世了,国内青黄不接。秦王也有尝试从外头吸引人才,不过时间还短,效果不足。   主要是夏国对于灭三国的宣传太足,很多人才都怀疑秦国国祚不长,不肯过来白费功夫。   而且秦王更多的重心放在内政治理上。   一名厉害的大将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是巨大的,秦政招揽来的二流将领抵挡不住。   好在夏帝自己把大将丢开了,亲自上阵。这么一来,秦国将领打夏军就跟玩似的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秦政挑眉:   “秦国节节败退,只怕也是故意做出的假象。再挑拨一下夏帝的野心,他自然会选择一展拳脚。”   要知道当时秦王都十七八岁了。   几个月大就继位,哪怕不算上前头几年幼生期大权旁落的时候,后头十年难道还会什么都不做?   秦王矜持地颔首:   “夏帝身边的大太监里有朕的人。”   能一起随军的大太监,必然是夏帝最信任的。结果这是秦王的人,关键时候吹耳旁风狠狠坑了夏帝一把,这才是始皇帝的正常水平。   一直被动挨打才不正常。   夏帝自己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他只知道自从他接手了军队后,夏军就没怎么打过大型的胜仗。   小胜还是有,可是之前积累的优势荡然无存。各国开始靠着天险和互相驰援,把夏军拖入了消耗战。   第一次出兵因此以失败告终。   之后夏军休整了几个月,再次发兵。他又让大将军领兵,然后发现局势大好之后,就再一次蠢蠢欲动,亲自统兵。   结果和上次没有区别。   不过夏帝身边的大太监却吹捧他,说他比之前有进步。拿了战绩出来对比,最后得出结论胜场比上回多了不少。   ——陛下再练一练,以后必然成为绝世名将!   大将军听了这些吹捧还能端得住,佞幸都是这样的,什么瞎话都敢说。但当他发现夏帝居然信以为真后,他就坐不住了。   夏国要完,还是赶紧跑路吧。   秦王因此成功招揽到了这位将军,堪称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年大将军一直在为大秦扫荡戎狄,战功赫赫。可惜年纪大了些,不能再频繁上战场了。   毕竟距离灭海都过去三十多年了。   秦政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将军老当益壮,还有的是机会在战场上发光发热。”   秦王也深以为然。   白起、王翦都是老将,大将军年纪和他们差不多,还是能赶上一统天下的。   如今夏国没了这位大将,剩下的将军能力略逊一筹。暂时还没培养出能接班的将领来,就算培养出了估计也白搭。   这十几年夏帝韬光养晦,不知道在养个什么劲。现在看他那副样子,秦王怀疑他在私底下苦读兵书。   十多年了,兵书琢磨透了,所以重新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没有御驾亲征不要紧,调度大军的还是他,军功还在他身上。将军只是替他打仗的棋子,他把大局布好,将军做个执行人就行了。   夏帝自以为自己表现不错。   看他多懂抓大放小啊!他可是只做整体的调度,具体怎么打他都没插手的!比起某些亲自画阵图不许将军自作主张的家伙,他可太信任将军们的能力了!   秦政:……朕无话可说。   夏帝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的布局很不错,渊国战场上的成果估计还助长了他的气焰。   至于后续被秦国打爆,那绝对不是他布阵上存在疏漏,单纯就是秦人狡诈。   ——可提前预防敌人袭击本来也该是统筹全军的大将应该顾虑到的问题才对。   秦政觉得打夏国没什么好看的了:   “夏帝要是坚持自己当元帅,夏国应该很快就能覆灭。”   秦王心情不错:   “朕在夏国境内策反了许多文臣武将,这些都是助力。夏帝虽多疑,却总是多疑不到点子上,不曾发现端倪。”   无效多疑,还容易遭人诟病。   秦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策反了许多文臣武将”是个什么意思。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   所以夏国现在看起来是个运转正常的国家,等和秦国正式开战之后,就能让夏帝见识一番什么叫“地方上闻风而降,中央里全是反贼”?   有点惨了。   势力最大的夏国都这样,渊国和蛮国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蛮国人其实不太容易拉拢策反,可能会稍微麻烦些。   秦王最后说了一句:   “朕当初三十九岁一统天下,如今也有三十三了。再活一世,总不能成就还不如前世。”   虽然今生因为秦国境内百废待兴的缘故,先天条件太差,浪费了他很多时间打基础。但秦王觉得这不是拖沓的理由,反正他得在三十九岁之前完成大一统。   秦政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合该如此。”   秦军收到指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和夏国回援的大军死磕,专注拿城。   夏国大军还在渊国边境被牵制着呢,剩下的这点兵力压根做不了什么。   他们要是想调动大量士兵过来夺城,就得消耗大量粮草。   赶路的时候耗粮可是很多的。   而且赶路只是单纯挪地方,不是打仗。这部分军粮属于额外支出了,至少在夏国的账面上属于本不必要浪费的耗损。   类似的耗损多了,夏国肯定吃不消。   秦国准备通过赶路消耗夏国军粮,等夏国没粮了,打他们将会更加轻松。   同时,隔壁渊国也好不到哪儿去。   渊国被夏人打出了火气,夏军撤退他们可不会放任。届时少不得追出来打,泄愤的同时也能顺手抢一点夏国城池。   但秦国打的城池是驻军少的,渊国打的是驻军多的。拼损耗肯定是渊国吃亏,长此以往就能形成优势压制。   此前夏国军队在南方和渊人对战,只听说今年天冷。当真正北迁去追击秦人时,才见识到了今年到底有多冷。   夏国士兵的衣服比秦国士兵的要单薄得多,被冻得瑟瑟发抖。   秦国立刻抓住机会扩大优势,专挑最冷的清晨或者夜间出动。敌人又困又冷,被冻得手脚僵硬,人数还不占优势,秦国很快就打出了好几场大胜。   消息传回咸阳已是元月中旬。   气温终于开始回升,因为要开春了。   渊楚怀孕也有两个多月了,她之前是怀孕一个月就查了出来。最近嘴越发刁,除了爱吃的其他都不怎么吃得下去。   尤其不肯吃蔬菜。   秦政一看就知道是扶苏的坏毛病:   “梓桑也不爱吃蔬菜。”   扶苏不背这个锅:   “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爱吃,与我无关。”   秦国如今的领土不和海域接壤,渊楚想吃点海鲜都费劲。   她本身是渊国人,渊国临海,以前她吃这些都是管够的。现在来了秦国想吃都吃不到,偏生父子几个全爱吃这东西,她肚子里的这个也一样。   渊楚因此情绪低落。   好在情绪低落不影响她干饭,肚子里揣了个小饭桶,弄得她也胃口大开。吃不着海鲜只是心情不好,有鱼有羊还是能凑合吃个三碗饭的。   渊楚:我都不知道我有一天还可以这么能吃。   两位父亲都是大直男,见她干饭不受影响就觉得无所谓。心情不好就心情不好吧,孕期心情多变是正常情况,不用太过在意。   最后也只有贴心的小棉袄扶苏过去安慰了阿娘,然后许诺一定会给阿娘弄到海鲜吃。   渊楚被他逗笑了:   “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不用为我费心的。”   她并不觉得扶苏能说到做到。   然而表面十一岁的少年四公子私底下掌握着秦国商会,没多久就走渊国和海国商人的路子弄来了不少干制和腌制的海产品。   虽然不如新鲜的美味,也聊胜于无。   渊楚便搂着他,十分感动:   “阿娘的梓桑真是孝顺。”   之前说不需要养母的秦梓桑最终还是抵挡不了真香诱惑,开开心心地跑来当儿子了。   渊楚吃着久违的鲍鱼干,忽地落下泪来。孕期的女子情绪容易起复,经常会冷不丁掉眼泪,叫人猝不及防。   扶苏熟练地给阿娘擦眼泪:   “怎么又哭了?”   心里则在琢磨,自己说哭就哭的本事八成是遗传的娘亲。   渊楚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   “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想到这里就有些难过,也不知道肚子里这个能不能有你一半的孝顺。”   扶苏灵光一闪。   好,等小兔崽子生出来后,他知道要怎么争宠了。这小子还能有他孝顺?阿父和阿娘肯定更爱他。   扶苏嘴上也不忘安慰道:   “我虽不是您亲生的,也是您的亲外甥。”   其实应该是亲侄子。   但无论是走渊瑶还是渊王那边的血缘关系,都差不多,都是侄甥这一梯队的。   渊楚忽然说道: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长姐的孩子。”   扶苏对此并不意外。   楚姬是个聪明的女子,渊楚也是,她怎么可能被外界的流言欺骗?最初认下这件事应该是想着秦王疼爱这个“儿子”,她示好对方,可以博取秦王好感。   至于秦王为什么要认下这个儿子,就不关她的事了,她也不会傻到跑去探究。   不过两人相处之后,渊楚就觉得怎么看扶苏怎么亲近。她也曾怀疑过难道是因为他们同为渊国王室血脉,后来觉得不是,就是眼缘问题。   扶苏扶着她躺下休息:   “别多想了,好好养身体为重。我听闻怀孕对母亲身体底子亏损极大,您要是接连生了我和弟弟,岂不是要多损几年寿数?”   孩子生多了真的影响长寿,扶苏见过太多因为接连产子英年早逝的女子。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有血缘也不影响他们母子间的感情。   渊楚握紧了他的手:   “阿娘会同样疼你们两个的,你不要担心。”   心思细腻的母亲看出了扶苏的那点小忐忑,也看出了扶苏是个霸道性子。但她没办法说更疼扶苏,只能许诺一个公平。   扶苏倒是不介意。   没关系,他阿父肯定更疼他。他有最偏疼他的人在呢,不至于和个小崽子计较那么多。   扶苏回到太子宫,从父亲那里听说了前线的最新战报。听完,他也同父亲说起商业上的事情,讲的是这次冬日的炭火销售。   “去年冬日各国贵族都额外买了不少炭,存了一年,除了夏国北地和蛮国的炭还算干燥,其他地区都受潮严重。”   然而就算旧炭受潮不严重,两国贵族也不会将就着用陈年炭的。所以新炭运来了之后,他们还是积极地购买了新的。   旧炭有一部分在春夏秋三季的日常生活中消耗掉了,比如用小炉子煮点东西,点炭就比用柴火方便。   好在剩下的依然有很多。   扶苏让人便宜收购回来,拉回秦国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给了庶民。所以今年虽然气温极低,秦国庶民们的日子倒不像往年难捱。   炭商原本是不乐意亏本销售的,可这是秦国官方的意思。而且公子带他们赚了那么多钱,给点回报也是应该的。   今年的炭倒是没有和去年一样故意卖高价,秦国只准备在后续夏季的用冰上狠狠宰一笔。   主因是扶苏评估过后,觉得现在宰了,夏季就宰不动了。而且贵族们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现在也不好宰太狠。   今年这个气候下炭是救命的东西,拿这个炒高价格发财损阴德。但是夏季用冰属于奢侈享受,没冰可用的人完全能够靠井水消暑,炒起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而且今年又不一定会遇到极热。   秦政便问:   “要是遇到了极热呢?”   扶苏回答:   “那就等明年,钱财就在那里跑不掉,总有赚取的机会。”   两位父亲都对扶苏的决策没什么意见。   三个多月后,各地迎来了酷暑。   今年的暑热没到极热的程度,只比往年稍微热一些。   不少贵族如扶苏预料的那样减少了冬日的囤冰,不仅是因为成本太高,也因为这次的冬日太冷,取起冰来很不方便。   虽不至于完全没囤,也比往年囤得要少上许多。尤其是卖冰的商人,许多因为去年的血亏都改行了,今年不准备接着卖冰和他们打价格战。   确定市场上没多少竞争对手后,秦国商人们立刻按照公子的吩咐刻意减少了出冰量。   各国陷入冰荒。   秦国当然是虚假的冰荒,各家贵族不是能从相熟的商人那里私底下低价买冰,就是自家参与销冰生意知道怎么制冰。   之前的卖炭也是一样的道理,秦国表面上炭价极高,实则各家有自己的渠道,不必从市场上购买。   这么做是为了假装这几次的经济战和秦国无关,避免引起各国众怒。   等到夏季过去,一算利润十分惊人。   秦国由于税收繁重,最后送到国库的税金十分惊人。商人们还趁夏季过后的秋收收购了一波各地的低价粮食,尽数送往秦国作为军粮。   秦王大概是头一回打这么富裕的仗。   他以前靠着吕不韦留下的家底,大秦倒是也不缺钱。可不缺钱和能拿着钱随便挥霍,这是两码事。   看完扶苏的本事后,秦王就开始考虑培养渊楚肚子里那个崽子的问题了。   别家扶苏能做到的事情,他家扶苏肯定也能做到吧?   还是个胎儿的小宝宝被迫背负起了来自不靠谱父亲的繁重期望,秦政试图劝说过秦王不要盲目自信,但是没用。   陛下一向是个固执的陛下。   深秋时节,渊楚终于发动了。生产还算顺利,母子平安。   小婴儿被抱到明堂来见人,看上去红红皱皱的。不过眉眼可以看出长得不错,过几日褪了红就好看了。   扶苏仔细打量了片刻:   “阿父,我是不是看错了?怎么感觉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生无可恋?”   秦政熟练地抱过小宝宝:   “是吗?朕看看。”   小宝宝听着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嗓音,脸上带出了一点点的疑惑。   这声音听着像十五岁的少年人,但是音色和说话方式又耳熟。不仅是他,之前喊阿父的那个,他也觉得陌生又熟悉。   重生一世,他到底到了个什么地方?   秦政打量片刻,和扶苏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这孩子有点问题。   秦王见他们头碰头嘀嘀咕咕,抱着孩子站那儿就是不过来,只好亲自走过去。他才是孩子亲爹,怎么一眼都不记得要给他看的?   秦王问道:   “怎么了?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听到完全熟悉的声音,小宝宝终于端不住了。他猛地睁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睛,可惜视力还没有发育完全,什么都看不清楚。   秦王是没有料到儿子会从出生起就穿越的,毕竟秦王自己也是八九个月大才穿来此地,正好到了断奶的年纪。   等看清小孩脸上复杂的表情。   秦王不由笑了:   “扶苏,不如就叫这个名字吧。”   他不像秦政那么爱笑,今日是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结果还是为了嘲笑儿子心理年龄一大把却要喝奶,真是亲爹。   扶苏不管他笑不笑,只坚持自己在意的事情。   他拒绝:   “扶苏不行,重名了。”   小宝宝:?   怎么就重名了?扶苏不是他的专属名字吗?   秦王略一思索:   “也罢,那就叫玄景吧。”   玄景,亦称“玄台”,是神话中天帝的藏书台。   腹黑扶苏的表字是这个,虽然不与扶苏一词互为表里,却是它的延伸。天帝的藏书台自然在高高的九重天上,与扶苏的高大呼应。   而且秦王长子是个饱学之士,秦王认为以这个词作为他的表字,更符合儿子的画风。何况里头还带个“玄”字,秦人喜欢一切带玄的东西。   秦玄景瞬间通过表字确认了:   “啊啊!”   父亲!这位是他父亲没错!   但他父亲现在是救不了他的,他要先被无良的兄长蹂躏一番。   扶苏伸手戳了一下小宝宝的脸蛋:   “好嫩啊,手感不错。”   秦玄景立刻扭头就要避开,奈何刚出生控制不了颈椎。嘴里想呵斥一声“放肆”,结果说出的又是婴语。   “咿呀!”   秦政看了一眼饶有兴致盯着这头的秦王,确认了这不靠谱的亲爹光想着看热闹了,半点没有解救儿子的意思。   好惨一小孩。   秦政到底还是伸手捉住了扶苏犯贱的爪子,让他收敛点。   秦政低声提醒道:   “他都被你戳得漏口水了。”   秦玄景:!!!   没有的事!他才不会漏口水!   秦玄景还想抗议,但是小婴儿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自控能力。他很快就因为饥饿忍不住哼唧起来,要不是努力控制,现在已经啼哭了。   扶苏后退一步:   “确实有点惨了,还好我没穿成个小婴儿。”   秦政把孩子交给乳娘:   “你小时候本就经历过。”   扶苏觉得这不一样:   “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傻子。”   不记得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何况那会儿的小孩还没形成连贯思维。   秦政却觉得没什么区别:   “你幼时聪明得不行,六个月大就能听懂朕说话。你娘和你说今日没有虾泥吃,你就要生气。”   扶苏不信:   “才六个月,不到一岁,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么复杂的内容?”   秦王被隔绝在旁边,感觉自己很多余。抱孩子没他的份,父子俩回忆往昔他也插不上嘴。   这会儿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了:   “梓桑说的有道理,六个月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扶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同样是当爹的始皇帝,他阿父什么都知道,这位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估计和他一样是只管生不管养的。   秦政心累地觉得自己在带两个小孩:   “孩子只是不会说,不代表他们听不懂。若是当真听不懂,怎么可能八个月就可以学说话了?”   两人顿时陷入沉思。   好像有点道理?   乳母有些惊讶,太子殿下分明才十四五岁,还未曾娶妻生子,竟然知道这么多养孩子的事情。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默默抱着孩子退去了里间喂奶。   刚来的秦玄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嘴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婴儿的本能让他吮吸起来,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秦玄景:……   等奶娘抱着吃饱的十公子出来时,小宝宝脸上的生无可恋已经变成了麻木。   他很清楚,自己太小了,才刚出生,除了吃奶没有其他选择。所以这样的事情他只能被迫习惯,总不能饿死。   乳母抱着孩子出来后,自然是先给王上看。秦王可算能近距离瞅一瞅自家崽了,虽然怎么看怎么像个红老头,但他就是觉得可爱。   秦王神色柔和了不少:   “朕抱一抱。”   他伸手。   乳母想着太子殿下抱得那么熟练,或许王上也会抱孩子。于是将小宝宝直接递了过来,结果递完才发现王上的动作十分僵硬。   秦政看不过去,伸手帮忙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才让小婴儿舒服了许多。   婴儿吃饱喝足就会犯困,打了个小哈欠便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睡的,但是他控制不住。   秦王原还想和儿子说说现在的情况,见状也只好作罢。   等他睡醒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了好些天。   秦玄景太能睡了,每天的日常就是饿了哭吃饱了睡,清醒的时间非常短。   刚出生的婴儿一天一般也就清醒四到六个小时,而秦王忙碌,很难正好对上他醒来的时间点。   秦政也忙,所以照顾小孩的活就落到了大闲人扶苏头上。他得见缝插针地跟小宝宝说明情况,还不能让侍从们听见。   所以扶苏得自己学会抱孩子。   睡着的玄景崽就这么成了教学工具,扶苏抱着他上下摆弄,调整姿势。乳母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但王上都不说什么,她也不好开口。   得亏玄景壳子里不是个真小孩,不然被这么折腾,早就哭闹不休了。   乳母只好去和渊楚说,希望渊楚可以管一管。   渊楚含笑听着:   “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好,不是很好吗?梓桑喜欢苏儿,我就不用担心了。”   前几日秦王说漏了嘴,暴露了秦玄景的小名。和秦扶苏的阿苏不同,这崽的小名跟前头的先王们一脉相承,驷儿稷儿政儿苏儿,一听就是一家的。   渊楚立刻就学了过去,虽然秦玄景本人不是很喜欢别人喊他小名。但他小孩子人微言轻,甚至根本就不会说话,抗议无效。   乳母不觉得扶苏那是在和弟弟培养感情,他觉得那是折腾弟弟还差不多。奈何爹娘两个都不靠谱,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奴只能帮您到这儿了,十公子。   有父亲在时扶苏还收敛点,没父亲在时他可太嚣张了。   嫌弃襁褓不方便,自己设计了几套婴儿服让制衣司做了出来,给小玄景套上。然后在小孩身下垫个菱形的褥子,每次就可以拎着褥子两角把人从摇篮里拎出来,再伸手抱住,不用回回都弯腰去抱了。   褥子非常完美地托住了小孩身体的每个部分,扶苏觉得挺好的。伸手去抱还要担心忘了托脑袋,小孩颈椎上的骨头软,可能会受伤。   乳母:!!!   乳母觉得这样真的不行,你当是拎包袱吗怎么能这么拎?!   但是渊楚检查过后发现小宝宝健康得很,太医也说孩子没问题,她就放任了。   扶苏把小孩抱着半趴在自己肩头,熟练地扯掉褥子。检查了一下没有尿床,还算满意。   渊楚倚在床头含笑看着他们:   “你这褥子不错,苏儿尿床就不用整个被褥都换了,只换它一个即可。”   秦玄景小小年纪就绷着个脸,假装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尿床。   没关系的,反正他很快就会忘记。   秦玄景已经绝望地发现了,他的记性很差。   因为小婴儿的脑部还没有发育完全,这是生理上的问题,人力无法克服。秦玄景已经记不得刚出生那天发生了什么,只隐约有个印象。   能有个印象,还多亏了他是穿越来的成年人。   记忆不仅会储存在大脑里,也会储存在灵魂中。只是秦玄景不懂怎么动用神魂,所以没办法全部记住。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等他长大之后就会忘记自己吃奶尿床这些叫成人尴尬的往事了。   扶苏也发现小宝宝记不住。   所以他就不着急和小孩说那些,只每天陪他玩耍,锻炼他控制身体肌肉。   渊楚出了月子后就把床腾了出来,她最爱看的就是扶苏把小十放在床上,然后逗弄只能躺在床上的弟弟。   扶苏拿了个玉佩过来,在小孩眼前晃了晃。玄景闭上眼,不想看。   他只要一伸手,扶苏就肯定会挪开,故意让他抓不到。这个世界多了兄长已经够糟心的了,结果兄长还这么讨人厌。   小十不配合,扶苏就去戳他小肚子。   被戳了总不能不反击,玄景立刻去捉他的手。但看不清楚的婴儿怎么快得过能看清的少年人,不等他去抓,手就已经飞快撤退了。   秦玄景:……你给我等着!   小手忽然被温暖的大掌抓住,是阿娘的手。   渊楚温柔地哄道:   “我们苏儿喜欢阿兄是不是?阿兄伸手你就想握住他,看来是很喜欢了。”   秦玄景:@%¥&#*¥   他喜欢个鬼!   秦玄景气着气着就睡着了,睡醒忘记了睡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四哥是个讨厌鬼,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报复回去。   玄景崽出生在深秋九月,天气比较冷,但正适合渊楚坐月子,比夏日里坐月子舒服地多。   只是这么一来,小孩的前几个月都很难有机会离开屋子了,怕他出去吹了冷风会着凉发烧。   今年难得是个暖冬,即便如此乳母也只让抱着他在窗口站一站,看看外面的常绿树木。   这也就是在王宫,外头可没有移栽那么多秋冬还翠绿的植物,草木早就凋零了。   三个月大的玄景拥有三十岁的忧愁。   他待在扶苏怀里,终于学会了扭头。看着外头的景色,虽然还是看不清远处的事物,但好歹能分辨出一些色彩了。   玄景崽叹了口气:   “咿咿呀。”   暖冬啊。   他想感慨一句暖冬可能会影响来年收成,毕竟土地里的虫卵没被冻死。这年头又没有农药也没有抗虫的植株品种,农人得辛苦捉虫了。   好在架空王朝已经有了各种辛辣作物,弄点辣椒水之类的撒一撒,可以稍稍控制一番。   渊楚好笑地捏捏他的胖脸蛋:   “你叹什么气?小小年纪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不该无忧无虑的吗?”   玄景崽不想说话。   扶苏假装自己不知道内情:   “他人小鬼大得很,比寻常小孩都聪明,三个月就能听懂人话。”   玄景已经学会放下成年包袱了,该利用小孩子身份的时候就得利用。   比如愤怒的时候咬他哥耳朵一口,哪怕没有牙齿也不妨碍什么。婴儿的咬合力很强的,用牙龈也能把人咬得生疼。   扶苏赶紧躲开:   “你是狗吗天天咬人?”   还有没有一点秦二世的样子了?   扶苏把小孩丢回床上,见他困了要睡觉,立刻把人摇醒。   并且冷酷地表示:   “你这个年纪正是该努力学习的时候,乳母都说了三个月可以学翻身了,翻吧。”   玄景崽根本不搭理他,闭眼就要继续睡。扶苏再去动他,他就张口嚎哭,干打雷不下雨,但是有效。   四公子被乳母请了出去。   扶苏:啧。   秦政听说了儿子的骚操作,只道:   “幸好以前桥松他们没叫你养。”   如果亲爹亲哥养孩子是这么养的,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管,交给乳母去带。   扶苏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婴儿,我对待婴儿肯定没这么粗暴。”   秦政:你还知道你行为粗暴?   扶苏让人准备笔墨:   “他别以为他记性差就可以赖账,我要把他干过的坏事都画下来,等他记性好了之后拿给他看。”   扶苏已经画了很多存货了。   有秦玄景尿床图,秦玄景啼哭图,秦玄景咬人图,等等。   甚至精挑细选了一张他觉得最黑历史的,准备裱起来带去渊楚那边。就挂在秦玄景的床前,保证小崽每次睡醒都能一眼看见。   秦政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儿子:   “你适可而止。”   最后也没能成功把画挂过去,倒是秦王听说他画了一堆自家崽的精彩瞬间,让人把画挑了一半拿去自己珍藏了。   扶苏想了想:   “还不如都存在我这儿呢,玄景肯定更不希望他爹收着。”   秦政却道:   “朕倒觉得叫他收着好些。”   至少亲爹不会拿出去给一群人看,只会自己看,或者拉着长大的儿子看。留在扶苏手里的话,鬼知道他会不会到处散播,这小子缺德的很。   秦政把剩下一半没收了:   “朕替你拿着的。”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阿父想要:   “阿父不是说只疼我吗?”   秦政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幅欣赏了片刻,然后才丢下一句:   “你小时候也这个模样,朕没有你幼时的画像,拿这些凑合当成你的看吧。”   扶苏:。   差点忘了,他和玄景是同一个人。他画的秦玄景的黑历史,其实也能当成他的黑历史,毕竟长相一致。   秦梓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奈何他在亲爹跟前只有被镇压的份。所以想拿回画作销毁都不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爹把东西收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会打击他画玄景黑历史的积极性了吗?   太天真了,根本不会。   扶苏选择画完就送去给秦王。   哈!只要秦玄景的黑历史画作数量比他多,他就是完胜!   御书房里,秦政驾轻就熟地从某个盒子里取出最新几幅画作。展开来对比了一下,拿走了其中两幅。   秦王看了一眼:   “梓桑幼时是这般?”   秦政把画重新卷好,让侍从小心送回他的私库藏起来,别给四公子看见。   做完才回应道:   “差不多。等玄景长大一点,估计就要大不相同了。”   一个是小大人,一个是真大人。玄景少了些天真稚气,而且他从小就乖巧,不像扶苏是个皮猴子。   秦王回忆了一下:   “苏儿小时候是乖,越长大反倒越叛逆起来。开始进学后主意就变大了,总想反过来管朕。”   说是管,其实就是劝诫。   秦玄景总能想到各种办法劝诫他爹,秦王感觉自己养的不是儿子,而是个管家公。换个人管东管西他早生气了,到底是寄予厚望的长子。   而且臭小子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腹黑扶苏深谙说话的艺术,经常能不知不觉就把他爹绕进去。   同样被儿子绕进去过的秦政对此表示十分理解,养的崽太优秀了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   带崽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夏日里,玄景终于长到了能说话能走路的月份。   天气热的时候渊楚不耐烦带孩子,就把儿子送来太子宫,夜里再接回来。   自律的玄景崽每天都很认真练习说话和走路,根本不需要人催促。扶苏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看他忙活,这种不用他时刻照顾的崽带起来就是舒服。   兄弟两个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秦政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玄景已经能记住不少事了,终于知道了另外一对秦皇父子的存在——虽然靠的是通过灵魂记住。   玄景像模像样地给秦政行礼:   “太子殿下。”   这是长辈,总不好喊兄长,只能喊太子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比梓桑乖。”   扶苏轻哼一声:   “他哪儿有我讨人喜欢。”   他亲爹都嫌弃他是个臭小子呢。   秦政给儿子面子,没有拆穿他。秦王会在扶苏跟前埋汰玄景,他可不会在玄景跟前揭穿扶苏的黑历史。   玄景走累了,原地坐下。   秦政看不过眼,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了软榻上。玄景就认真地给父亲行礼道谢,行为举止有些一板一眼的。   秦政让他不用那么多礼:   “父子之间,何须如此?”   玄景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我父亲喜欢这样的。”   秦王就喜欢儿子仪态规矩都挑不出错来,叫人夸赞太子端方持重。但是又不能过于端方失了亲近,还得表现出对父亲的爱重和亲昵。   扶苏总结:   “他喜欢五彩斑斓的黑。”   玄景:“……对。”   难搞的甲方是这样的。   不仅对臣子要求多,对儿子也没少到哪里去。   玄景已经很习惯去满足他爹稀奇古怪的难缠要求了,而且做得很完美。所以他倒不觉得累,相当游刃有余。   秦政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儿子:   “你看人家。”   人家都是儿子迁就父亲,到了他这里,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天天纵容儿子。   扶苏立刻挨过去撒娇:   “我年纪小嘛。”   父亲可是他爹爹,爹爹宠他不是应该的吗?   秦政就提起桥松:   “你对桥松也没那么纵容。”   扶苏特别理直气壮:   “我是他爹,他不得孝顺我?”   他是桥松的亲爹,所以桥松也必须宠他。   秦玄景:……   这都是什么上啃老下啃小的神仙生活?   羡慕。   ————————   之前有个小可爱写的小剧场——   扶苏对政哥:阿父是爹爹,他当然宠我   扶苏对桥松:我是你爹爹,你必须宠我 第227章 玄景的烦恼:一日为弟,终生为弟。   同人不同命。   秦玄景最近已经对这句话拥有了深刻的理解,毕竟天天都能见到生理年龄比他大的秦梓桑跟他爹撒娇。   九个月大的玄景崽:我都不撒娇!   玄景绷着一张小脸默默盯着扶苏看,心想这家伙就不能成熟一点吗?他又不是真的十二岁,不知羞。   秦政忽然伸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怎么看着不高兴的样子?”   玄景崽的严肃脸裂了。   他父亲从来不会这么揉他脑袋,他有点不太适应。   扶苏也揉了一把。   然后就被反应过来的玄景一巴掌拍开了,揉什么揉,真把自己当他兄长了?惯的你。   扶苏摸了摸手:   “阿父,他打我。”   玄景:?居然还带告状的?   记性差的小崽就是容易吃亏,稍微久远一点的事情就不记得了。所以玄景总是会忘记他四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凡扶苏近期没犯贱,他就很容易掉以轻心。   幸好秦政明辨是非:   “他只是把你的手拍开了。”   扶苏换了个角度告状:   “他一点都不懂尊敬兄长,阿父你好好教教他。”   玄景重新把小脸绷起来了。   无聊。   他猜太子不会顺着秦梓桑的话训斥他,事实证明确实如此。秦政一般不会放任儿子欺负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孩子亲爹就在附近的情况下。   秦政反而说了儿子一顿:   “你是兄长,你应该先友爱弟弟。”   玄景心想,父亲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原则。   然后他就打了个哈欠睡午觉去了。   睡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醒过来听见两人的交谈声。他听了一会儿,好像是父子俩在聊天。   扶苏撒娇抱怨:   “阿父刚才教训我了。”   秦政哄道:   “当着外人的面朕总不好偏袒你。”   秦·外人·玄景:……   原则?原则是什么东西?原则是一种没有的东西。   玄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反制住某人。幼小的身体还是太限制他了,导致他的心智也受到了影响。   其实秦玄景并不是严肃板正的性子,也并不喜欢天天板着个脸。架不住他现在是婴儿肥包子脸,板着小脸才能看起来稍微有一点威慑力。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的话,保管要被当成小孩玩弄。   玄景崽爬了起来:   “我,听见。”   九个月大的崽说话还有点磕巴,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没办法说得太利索。等过了一周岁就好了,有些孩子一岁就能嘚吧嘚吧说一大堆。   玄景因为很不爱说话,能不说就不说。   然而他难得开口,被揭穿的父子两人却没一个尴尬的。   扶苏靠在他爹身上探头:   “哦,那又怎么样?”   玄景直接忽略了他。   他刚刚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对付秦梓桑这种贱兮兮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偏生梓桑遇到的人,基本都不会故意不理他,还是相当给面子的。这就助长了某人的气焰,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没关系,他秦玄景是不会惯着的。   玄景在榻上的小桌边坐下,见桌上摆了一本棋谱,干脆翻开来看一看。   太子喜欢下棋,他记得。但是梓桑不爱下棋,父亲又很忙,太子总是找不到棋搭子。   玄景并不需要启蒙学习那些正经的知识,这些他都会。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琢磨一些别的,比如棋艺。   到时候他就给太子当棋搭子。   玄景瞥了扶苏一眼。   他心想,虽然太子肯定更疼亲生的,但他毕竟也是扶苏。只要他好好表现,未必不能多在太子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秦梓桑最在乎这个,报复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抢走他最在乎的东西。   呵,不就是争宠?谁不会呢!   玄景好歹也是在三十多个手足里杀出来的,怎么可能光靠排行居长就能得到父亲全部的偏疼,肯定有独特的本事。   玄景认真回忆了一下他父亲喜欢他的哪些特质。   即便太子和他父亲略有差别,也不会太大。都是始皇帝,喜好总不可能大相径庭。   最后玄景做出了总结。   第一,要懂事乖巧体贴孝顺;   第二,要有能力有主见有手腕。   剩下都是附加项,有最好,没有也不要紧。   同样的问题要是交给扶苏,大概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阿父喜欢离不开他的,能够完美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   秦玄景开始了加倍努力。   秦政今日略有些空闲,不然也不会中午突然回来。   他有空了不往别的地方去,也不去自己的寝殿休息,可不就是为了来陪儿子的?   跟扶苏一起看了一篇杂记后,秦政抬头发现小玄景正在看棋谱。他来了点兴致,问玄景是不是也喜欢下棋。   玄景磕磕绊绊地表示:   “还好,就是,寻常,消遣。”   没有特别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   秦政干脆和他下了一盘。   下完夸了一句玄景下得不错,可见不仅认真研究过,日常也没少锻炼自己。   围棋博弈可以训练大局观,也能通过下棋了解对手的行事风格,是以秦政对喜欢下棋的人观感都还不错。   玄景心想自己的计划果然是正确的,太子确实喜欢能陪他下棋的儿子。   玄景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扶苏。   他才刚刚开始努力刷好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扶苏炫耀。要表现得谦逊乖顺,不让秦梓桑找到告他黑状的机会。   然而——   扶苏随意地拿他爹当靠枕靠着,就着这个姿势闲适地翻着他的杂记。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替他陪阿父下棋了!他再也不用被阿父逮着下棋,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玄景属实是努力错了方向。   秦政当然喜欢谦逊乖顺的孩子,但这年头讲究一个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扶苏那群弟妹多的是乖的,秦高难道不谦逊不乖顺吗?在同样乖顺的孩子里想要脱颖而出,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玄景一下午陪着秦政下了好几局棋。   下完之后,玄景心情很不错,觉得自己好感度刷到了。秦政心情也很不错,难得有人陪他下棋下到尽兴。扶苏的心情就更加不错了,帮阿父弄到了一个棋搭子工具人真是意外之喜。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傍晚秦王过来和他们一起用晚膳,一家五口就缺个渊楚了。但渊楚自觉自己是太子的庶母,不好往太子宫来,一般是不会主动过来的。   秦王来了先伸手把儿子拎起来:   “重了点。”   玄景崽努力维持了一下午的严肃包子脸又裂开了。   他扑腾了一下:   “父亲!”   秦王这才改变动作,把他抱进怀里。   他还倒打一耙:   “你现在倒是不像以前了,朕记得你以前不爱板着脸的。你这样子朕看着不习惯,小孩子还是要活泼一点。”   说完看了一眼秦梓桑:   “就像梓桑这样。”   玄景:?   秦玄景瞪了秦梓桑一眼。   他还没把梓桑他爹抢走呢,这家伙倒先把他爹笼络住了。   扶苏矜持地微笑。   没办法,谁让他天生讨喜呢?   秦王以前觉得他更喜欢沉稳的儿子,虽然也喜欢活泼的幼子,但肯定比不过沉稳的长子。   但是他后来见识到了该活泼的时候活泼、干正事的时候也能沉稳下来的梓桑,突然就想既要又要了。   毕竟是个喜欢五彩斑斓的黑的陛下。   所以他很快把这个要求拿过来,放在了亲儿子头上,并且说出了华夏家长的必备名言——你跟隔壁梓桑学学。   一向是全天下最优秀太子的秦玄景没料想有一天他也会受到来自“别人家孩子”的暴击。   玄景因此心情不太好。   哪怕父亲久违地抱了他,他也觉得心情不畅。   秦政看了两个在别苗头的孩子,又看了看心大到完全没发现不对的始作俑者孩子他爹。   秦政:……   这个家还是不能没有他。   秦政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口打圆场:   “玄景也很好,阿苏不如他稳重,也要改改坏毛病。”   扶苏根本没往心里去:   “好呀,我努力。”   玄景忍不住想到之前他听见的,太子说“朕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偏袒你”。   玄景面无表情。   他都懂,场面话嘛。   秦王用完膳就抱着儿子去找孩子他娘了,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自己pua了儿子。路上还不忘叮嘱玄景崽,跟他说他哥很懂商战,希望长子能把这个学会。   秦王感慨道:   “你把这个学会,朕以后打仗就不缺钱了。”   玄景揉了揉绷了一天有点僵硬的脸:   “知道,父亲。”   不就是学习吗?天底下就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这些都是小事,为了父亲他可以的。   秦王心情愉悦地把儿子递给渊楚,和夫人分享儿子今天都做了什么:   “朕听闻苏儿今日陪太子下了几局棋,下得还不错。”   渊楚忍俊不禁:   “他这么小的人哪里会下棋?定是太子殿下哄他玩呢。”   秦王没有多作解释:   “他和梓桑还闹别扭,你帮着劝劝。”   玄景扭头看他爹。   父亲都看出他俩关系不好了,还非得说让他和梓桑学,果然是故意的。   秦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学着秦政和扶苏那样伸手捏了下儿子的小嫩脸。   不等玄景抗议就说:   “整个晚膳都见你气呼呼的,倒是比以前有活力了。”   玄景虽然是个腹黑性子,却不像扶苏那种是笑面虎类型。他不怎么笑,经常风轻云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捉摸不透。   总之比现在看着冷静多了,缺少了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而且秦王记得,玄景从小就这样,难得穿越后竟能改了性子。   果然还是梓桑的功劳吧。   渊楚替儿子揉了揉脸:   “王上少捏他,苏儿现在也大了,有小脾气的,不喜欢旁人捏他脸。”   秦王给面子地颔首:   “行,朕不动他。”   玄景把脸往阿娘怀里一埋,他爹不知道跟谁学的,越发恶趣味了。还是他娘最好,永远温柔永远疼爱他。   秦王很快把儿子拎出来塞给乳母,让人把碍事的小崽子带走,不要打扰他和夫人相处。   玄景:……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单独出去住?虽然阿娘很好,但是他住这里怪尴尬的。   玄景崽第二天向他娘提议:   “我想,住,太子,宫。”   渊楚有些惊讶:   “苏儿为什么想住到太子宫去?”   玄景不好解释说他小小年纪就懂男女之事,和父母住一起不太自在。皱着小脸努力想借口,而且还得想个能说得明白的借口。   结果他娘先帮他想好了:   “是不是想和阿兄住在一起?阿娘就知道你喜欢梓桑阿兄,你还不承认。昨日为何同阿兄闹脾气?跟娘说说。”   玄景:……孤喜欢他个鬼。   但是为了搬出去,玄景崽只能点头,承认了这个说辞。   然而他都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渊楚还是一口回绝了。说苏儿你年纪太小了,还不能单独出去住,要跟着母亲一起住才行。   玄景跟他娘说不通,只好去找别人说。   能让阿娘改口的,只有父亲。所以等被送去太子宫这个“幼儿园”后,玄景就闹着要去找爹,乳母拿他没辙,请示过四公子后还是带他去了。   秦王正同臣子商议事情。   侍官原本不想通报的,恰逢秦政从偏殿出来。恰好秦政也要进去,就接过小孩一起抱进去了。   玄景又不是寻常幼儿,不会打扰秦王干正事。   秦王见他带个小崽子进来也什么都没说,还伸手主动把孩子接过去了。   群臣都闹不明白这是在玩哪一出,看起来进屋的小公子应该是渊国公主所出的十公子。太子把他抱进来,王上也没呵斥,莫非是想展示对渊国的亲近?   可大秦最近好像和渊国没什么合作。   臣子聊完正事,百思不得其解地离开了。留下父子三人大眼瞪小眼,秦王扭头问秦政把玄景带进来干什么。   秦政说他在门口就见到小孩了,不知道孩子想做什么。大抵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私事,别问他。   玄景仰着头看父亲:   “想,搬去,太子,宫。”   秦王问道:   “就这?”   玄景严肃点头。   秦王示意他自己征询秦政的意见,太子宫是人家的宫室,他不好越俎代庖。   玄景就扭头去看秦政。   本以为秦政会答应,毕竟他爹都没意见了,而太子宫里偏殿多得是,他住进去也不会碍事。   然而秦政却说:   “你去问一问梓桑,他同意了就可以搬进来。”   秦王父子同时疑惑地看着他。   秦政理所当然地说:   “宫殿是朕与梓桑一起住的,自然要两人都同意才行。”   秦王父子费解地皱起眉头,动作十分同步,一看就是亲生的。   他们俩都习惯了秦王这个当爹的做主,冷不丁遇到个过于好说话的,居然征询儿子的意见。   太过开明的相处方式完全不符合传统古代家长的习惯,两人都是头一次见。   半晌,秦王说道:   “你也太惯着他了。”   秦政却说:   “我只是将他当成了独立的人,而不是我的附庸,尊重他的想法。”   秦王反思了片刻,有些不解:   “朕也没有将玄景当做朕的附庸,但这并不妨碍朕做他的主。”   他当然知道儿子是独立的人,他觉得这一点并不冲突。   秦政随口回道:   “你那是习惯了做所有人的主。”   无论是儿子还是臣子,都没有特殊待遇,全都得听他的。   秦政也有这个毛病,只不过扶苏被单独拎出来例外了。换成其他儿女,他照样会理所当然地安排他们的一切。   秦王却对秦政的心路历程产生了好奇心,他把儿子放到一边让人自己玩,跟秦政探讨起两人的观念差异来。   秦政以前没有自我剖析过,秦王问他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习惯,他一时竟也答不上来。所以他认真地沉思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秦政回答:   “或许是阿苏小的时候,朕忽悠了他太多次。”   扶苏现在的性格可以说是秦政一手培养出来的,他的所有处事风格都有秦政的影子。别人都以为扶苏要么是自学成才,要么是受先王影响。   其实不是,是秦政引导的。   扶苏小时候还挺好骗,被个别有用心的宗室骗得以为阿父有了娇妻幼子就不疼他了,还会把他丢去别国为质。   秦政后来就觉得儿子不能太好骗,宁愿出去骗人也不能自己吃亏。所以精挑细选了一些先王们的记录给儿子看,让他照着这些人学。   什么秦稷的缺德、子楚的腹黑、穆公的伪善,都是他挑出来的。扶苏就是一张白纸,吸收还快,效果特别显著。   除此之外,秦政还会在别的方面忽悠儿子。   比如发现儿子过于排斥弟妹,就给儿子洗脑,说弟妹以后都是他的牛马,要给他干活的。   发现这么说用处不大,立刻改进了说法,变成弟妹都是父亲的牛马,要给父亲分忧的。   这下就好用了,扶苏开始认真地抓弟妹们的教育。打压弟妹不让他们进学是不可能的,反而敦促弟妹成才,这样才好早点毕业出来给他阿父干活。   这招屡试不爽。   觉得扶苏最近不听话了,就装疲惫让儿子心疼,以后就会愧疚地主动改正,绝不再犯。   觉得扶苏还不够努力,就跟他说阿父相信你可以的,你不会让阿父失望。小孩绝对打鸡血,再难也要咬牙啃下来。   还会跟扶苏说别人家太子如何如何,扶苏就会努力压过对方。反正阿父的太子不能比别家的差,不然要连累阿父被别人嘲笑的。   秦政对于利用儿子的爹控达成目的这一点非常驾轻就熟,用过太多次了。   次数多了,难免心虚。   秦政反省自己:   “所以朕觉得应该对阿苏好一点。”   秦王:……   玄景:……   玄景小脸震惊,这都什么无良渣爹洗脑掌控可怜儿子的实录啊?秦梓桑以前过得都是这种日子吗?   突然觉得他有点惨了。   秦王则是目光游移地看向其他地方,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他好像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就那种跟儿子说朕希望你能学会什么什么,朕的太子不能比别人差云云。玄景还同情别人呢,完全没发现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秦王的目光和秦政对上。   双方了然地各自收回视线。   所以说不同世界的同位体,确实就是同一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玄景回去找扶苏征询意见了。   秦政回偏殿处理政务,处理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其实他跟秦王他们说的理由并不是最初的起因。   真要说的话,其实是扶苏小时候情感缺失,对什么事情都没反应。   秦政为了治疗儿子,就会不断地问孩子最近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时间长了以后,就形成了习惯,格外注重扶苏的个人想法。   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自己和阿苏的感情因此非常亲昵。   秦政心想,当初发现孩子的病情后没有放弃他,而是亲自把人接到身边悉心教养,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了。   太子宫。   玄景在思考要怎么才能说动秦梓桑同意他住进来,那家伙小气吧啦,不一定会答应。   但是不住到太子宫,去外头找个别的宫殿住,阿娘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只有太子宫能叫她勉强答应,因为有太子和梓桑在,她觉得两个都是靠谱的人。   玄景:我娘认为梓桑靠谱就已经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了。   扶苏听完玄景的话:   “你想住过来,也不是不行。”   小孩到底还是落他手里了,扶苏眼眸一转,就开始打坏主意。   玄景迅速说道:   “我睡,你屋。你睡,太子,屋。”   扶苏的坏主意戛然而止:   “好!成交!”   扶苏愉快地搬到了阿父的房间,他可能有点肌肤饥渴症,就喜欢赖在父亲身边不走。   玄景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   虽然不理解,但他选择尊重。而且关键时候能帮上自己的忙,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秦政回来就发现床上多了个碍事的儿子,酷暑的天气也不嫌热,愣是要和他挤一床。   秦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多大的人了?”   扶苏翻了个身去拉父亲袖子:   “是玄景非要住我那屋。”   秦政哪能不知道他是在甩锅,不过扶苏敢这么说,就证明玄景确实住到了他那屋去,而且大概率还是玄景先提的。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   “等夏日过了,就让他搬去偏殿。”   偏殿不如主殿凉快,本来玄景临时搬过来估计得和扶苏挤一挤,等匠人在偏殿上架设好降温的水幕机关才会搬走。   以扶苏的性子,他才不肯跟玄景挤呢,迟早会跑来父亲这里,秦政对此早有所料。不过看儿子欢欣雀跃的模样,到底还是把玄景迁出去的时间往后挪了挪。   秦政去沐浴换了一身衣服回来,见扶苏还兴奋的睡不着觉,不由失笑。   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秦政问他:   “前年冬日朕不是陪你睡过一次?”   扶苏心道那都是多久之前了,后来他再怎么撒娇说被子冷,阿父都不肯再来陪他了。   他小时候就爱粘着父亲睡,可惜长大了之后就不方便了。   好不容易变小一回,之前在夏国的时候他阿父觉得夏国不安全,夜里都是把他带在身边的。扶苏终于重温了一回幼时的待遇,可惜好景不长,来了秦国又得自力更生了。   秦政觉得儿子可能有点患得患失。   后世把这叫做分离焦虑,症状多发于儿童,但是有些人也会持续到成年。   扶苏的分离焦虑来自失去至亲,重生前后两次目睹父亲离世,心理阴影大概不仅没减轻还加重了。   尤其他第二世还是夜里在梦中离世的。   哪怕秦政当时感觉大限将至后特意叫醒了儿子,和他说了一声,没有无声无息地就断了气。但对于扶苏来说,依然是一场噩梦。   秦政有时候睡醒会发现扶苏正抓着他的手腕,这小子有夜里时不时醒一回的毛病,估计每次醒来都要摸摸父亲的脉搏还跳不跳。   回到大秦分开睡后,因为父子俩住在主殿的东西两侧稍间,中间就隔了三间,来往很方便。侍从就告诉过他很多次,说四公子半夜起身会过来看一眼,确定太子殿下安睡才肯回去。   他家梓桑一直是个细腻敏感的性子。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夜里这么折腾的次数慢慢减少了许多。尤其是睡前会喝一些热牛乳之类的饮品安眠,阿苏起夜的次数就更少了。   秦政躺下后摁住过于兴奋的儿子:   “快睡,朕要被你闹得没法睡了。”   扶苏这才安分下来:   “阿父你睡吧。”   秦政却没有着急休息,握着儿子的手同他说起等秋日有空带他去打猎玩。扶苏听着父亲温柔的嗓音,慢慢睡了过去。   次日早起,秦政照例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不惊动儿子直接离开。   临出门前忽然想到什么。   秦政折返回了里间,坐在床边轻轻唤了扶苏一声,跟他说了句“阿父去上朝了”。   扶苏咕哝了一声,并没有睁眼。   秦政这才离开。   他不知道扶苏听进去了没有,但他方才突然觉得,自己每次离开前应该和孩子说一声的。   扶苏最怕的其实是不告而别,只要和他说了,症状就会减轻很多。安全感的缺失是可以通过行为弥补的,是他以前忽略了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小细节。   扶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这个点玄景都醒了。   小孩哒哒哒地走进来。   他本以为扶苏没醒,还想着把人叫醒并嘲笑他一句懒鬼。没想到人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是趴在床上醒盹不想动。   但这不妨碍玄景嘲笑他:   “你,懒。”   扶苏没搭理他,只问侍女:   “阿父走之前是不是跟我说什么了?”   侍女回答:   “殿下同您说他要去上朝。”   扶苏懒得改口,一直喊的是阿父。侍女以为是同音字,可能是“阿负”之类的字眼,许是太子小名,就没往心里去。   还有秦政时常称朕,也是如今还未正式确立这个是皇帝专属自称。虽然夏帝已经这么用了,但他没明文规定,各家也不知道夏国有这个习惯。   扶苏就说他记得阿父好像和他说了要去上朝,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没想到是真的。   略一思索就知道阿父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了,扶苏高兴地翘起唇角。   被无视的玄景:   “……起床,懒鬼。”   扶苏这才看向小屁孩:   “关你什么事?”   玄景不高兴:   “我饿。”   他身边的乳母非要他等扶苏起床一起用早膳,说四公子马上就起了。扶苏耽误他吃饭,不然他才懒得管。   扶苏坐了起来:   “你饿你就去吃,乳母呢?”   乳母战战兢兢地上前来。   扶苏警告了她几句:   “十公子用不着你教他什么孝悌,他人小饿不得,他想吃东西你们就直接给他吃。难道我还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因为他不等我一起用膳就生气?”   乳母赶紧请罪:   “是奴自作主张了。”   玄景皱眉说:   “我说,不等,她,不肯。”   人小说话没分量,乳母根本不听他的。只觉得自己是在为他好,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扶苏就问玄景:   “你都不吃奶了,还要乳母吗?”   玄景立刻打蛇随棍上:   “不要。”   他早就说不需要乳母了,可阿娘觉得他还小,得有乳母照顾。父亲也觉得乳母会照顾小孩,就先留着等大些再撤。   但乳母这类人和寻常侍从不太一样,非常容易因为哺乳过公子,就觉得自己身份不一般。   各朝各代都有乳母仗着这一点兴风作浪的,毕竟很多古代权贵确实比起生母更亲近乳母。   贵夫人们养孩子可不一定多费心,许多都是把时间花在处理事务上头,孩子就丢给乳母去管。人家又是喂奶又是相处,和养母也没大少区别了。   好些朝代还出过给乳母封爵的事。   扶苏看向脸色煞白的乳母:   “你是好心,只不过办了坏事。公子身边不需要太过有主见的侍从,你不合适。”   乳母松了口气:   “谢四公子提点。”   有了四公子这番话,她被退回去之后侍官就不会罚她太重了。   乳母承认自己最近有点飘了,总想着是不是能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以后借着公子的权势为自己谋利。   十公子能住进太子宫,可见他极为受宠,和太子、四公子关系也好。其实根本不必讨好四公子,更不用特意饿着肚子等兄长一起用膳。   但乳母想要表现自己,就得创造机会主动出击。比如提点一下十公子,在十公子身边的侍从跟前展露出自己有主意、能帮到公子。   也就是十公子年纪太小,她才只能表现给侍从们看,借他们的口让淑妃娘娘知道她的能干。   要是公子稍微大一些,她就能借此直接叫公子依赖她了。把她当个智囊,以后大事小事都会问问她的意见。   有些性子柔软的公主和公子就是被这一套拿捏住的。   乳母被带下去后。   扶苏看向玄景:   “想处置乳母你不能自己去跟父亲说?非要利用我开口,让我当个恶人。”   以秦玄景的能耐,真想吃东西谁拦得住他?他有的是办法惩治手伸得太长的乳母,根本不必饿着肚子跑来求助。   玄景表情不变:   “解释,费劲。”   正好有这次饿肚子的机会,他就直接借梓桑的口把人处理了。要是跑去和父亲说,还要把前因后果给解释清楚,他现在说话不利索,实在不方便。   扶苏轻哼了一声:   “活该你饿着。”   扶苏的目光扫过侍奉玄景的其他侍从,有过这次杀鸡儆猴,其他人应该就知道该怎么本分老实了。   玄景身边乳母被打发掉的消息,肯定是瞒不过渊楚的。渊楚顾不得避嫌,直接就来了太子宫,准备问问扶苏发生了什么事。   扶苏当然不能拆自己的台,便说了乳母自作主张的事情。   渊楚皱眉:   “竟还有这等事,是我此前疏忽了。”   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欺负,那乳母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干这类事情。之前看着还挺乖顺的,原来私下里小心思这么多。   扶苏安慰道:   “原先玄景在您那里,有您看顾着,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来了太子宫,她便以为小十无人照看,这才得意忘形起来。”   渊楚叹了口气:   “我原本觉得苏儿年纪小,还是要有乳母照顾才行。”   不是侍从照顾不了,是侍从不如乳母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宫中选的乳母最起码也是生过两胎的,哪怕二胎刚生没多久就来当乳母了,头胎好歹也是自己照顾的。   扶苏却道:   “侍从们也是自小学习怎么侍奉贵人的,少府那边该教的都会教。这些人能被指来照顾十弟,不可能没学过带孩子。”   渊楚一怔。   扶苏提醒母亲:   “自己没生养过,不代表没带过孩子。家中兄弟姊妹多的人家,年长的少不得要帮忙照顾年幼的。”   宫里的侍从多是世代承袭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父母俱都在宫中拥有职位。   贵人身边伺候的侍从哪有空回家带孩子呢?一般等幼子长大一些,就会丢给家里排行大点的儿女,让他们帮父母分担。   渊宫的宫人和秦宫的择选方式不同,渊楚对此并不了解。她听完若有所思,放下了担忧。   “既如此,那就不必再给玄景安排新的乳母了。”   扶苏送走母亲,回去对玄景说:   “我又帮了你一回。”   玄景无语地看着他。   这家伙还真是不吃亏,付出了就必然要求好处,现在给不了那就先记着。   玄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中午秦政又回来了。   玄景疑惑地看他:   “太子?”   他在扶苏这里纳凉消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满宫就他们父子四个最怕热,所以只有章台宫和太子宫是搞了一堆又一堆消暑利器的。   再加上渊楚天热就不耐烦带孩子,玄景就被送了过来,已经待了小半个夏日。   但是往日里秦政并不会白天回来,国事繁忙,再加上来回走动容易出一身汗,他一般都是直接在章台宫午休的。   昨天稍微空闲一些,秦政才能腾出半天时间回来陪儿子们下棋。今天居然又有空,就叫玄景觉得有些奇怪了。   秦政摸了摸小十的脑袋:   “朕回来陪你们用膳。”   玄景想说他们又不是小孩子,还要父亲特意回来陪伴。这待遇别说自己成年后,自己小时候都没享受过。   秦政却没过多解释。   他陪儿子们用过午膳后就去休息了,秦政中午习惯小睡一会儿,这样下午才更有精神。   扶苏立刻丢下讨厌弟弟,乐颠颠地跟过去。哪怕不是很能睡得着午觉,也非要赖在父亲身边不走。   秦政也由着他。   自己特意顶着暑热赶回来,不就是为了叫爱子高兴一点吗?不然在哪里午休都是休息,何必费劲走这一趟。   扶苏躺在床上小声和阿父说:   “我早晨听见阿父和我说的话了。”   秦政拿过小毯子给他把腹部盖好:   “开心吗?”   扶苏眉眼微弯:   “嗯!”   秦政便说:   “以后离开前都同你说一声。”   扶苏就更高兴了:   “阿父真好。”   不过扶苏还是和父亲说中午不必回来了,顶着大太阳走过来,他怕阿父会晒得中暑。   秦政没答应:   “朕来回一趟不费什么事。”   太子宫就在章台宫隔壁,能有什么耽搁的?   扶苏软磨硬泡了一会儿,秦政这才松口。儿子心疼他,他倒不好拂了爱子的好意。   扶苏又絮叨了一下乳母的事情。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多时就入睡了。扶苏见父亲闭上了眼睛,就没再开口。他往近处挪了挪,感受着父亲清浅的呼吸,也觉得困了。   玄景独自在起居室看书,侍女小声哄他去睡觉。小孩子也要睡午觉的,不然下午容易闹觉。   玄景不想睡:   “我,不用,睡。”   他和秦梓桑不一样,秦梓桑动不动就能睡着。他就没见过那么能睡的,比荣禄还能睡。   侍女又哄了两句,无果也不敢强行把人抱回房,只得作罢了。   结果小孩看书看着看着,脑袋就开始小鸡啄米了,头一点一点的很是可爱。但你要是问他睡不睡觉,他还会猛的惊醒,继续看书,说自己不困。   侍女忍俊不禁。   小小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身体的困意,偏他自己没意识到。侍女干脆也不问了,就等他彻底睡着再把人抱去里屋。   结果秦玄景愣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一直拖过了晌午才迷迷糊糊,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个点秦政都午休结束起身了。   跟儿子说了一声自己走了,换来没睡够的小太子一个扯袖子撒娇,明显不想让父亲离开。   秦政见他闭着眼睛都不耽误闹腾,估计是压根没睡醒。轻轻把袖子扯了出来,给他把掉到旁边的毯子重新拿过来盖住肚子,又叮嘱了一遍侍从记得随时给太子盖被子,避免着凉,这才不放心地出去了。   出去看到扶苏二号也在打瞌睡,但死活不肯去床上睡。两只小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秦政想了想,坐到玄景身边,伸手轻轻顺着小孩脊背上下抚摸了十几回。   扶苏小时候他就是这么哄孩子睡觉的,非常管用。玄景居然也吃这套,很快就睡沉了,被秦政干脆抱进自己屋里,塞到了扶苏怀里。   睡梦中的扶苏很自然地接受了被塞来的抱枕,一大一小两个扶苏抱在一起睡得香甜,像小猫咪睡觉抱着猫崽子一样,十分可爱。   秦政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扶苏就抱着小孩翻了几个身,怎么睡怎么觉得不舒坦。松开手把人往旁边一推,没了小火炉在怀里,顿时凉快了。   秦政期待的兄友弟恭大概是很难实现了。   被丢开的玄景倒是不受影响。   困倦至极的崽崽睡得太沉,而且他睡姿好,本来也不爱乱动。兄长把他往哪儿放他就睡哪里,非常好养活。   侍从们眼睁睁看着四公子睡着睡着就把十公子往旁边挪一挪,最后十公子睡到了床的角落蜷成一小团,四公子单独霸占了九成九的大床。   侍从:……   侍从认命地上前给两位公子盖被子。   本来只需要给扶苏盖的,但是他每次把小孩往旁边推的时候,都会连累得小孩失去他的小毯子。   这下终于不再挪动了,之后应该只需要照顾四公子一人即可。   扶苏睡醒后左右摸了摸,没摸到阿父就知道自己睡迟了。他也不在意,轻轻打了个哈欠就躺在那里懒怠动弹。   侍从们已经很懂要怎么才能顺利引诱公子起身了,他们端来了加了冰片的酸梅汤。   说是酸梅汤,酸味只有一点点,倒是甜度很高。汤里头还加了一些别的药材一起煮,只是很难喝出来,可以直接当饮料喝。   扶苏坐起身饮了一盏。   原本因为睡觉积攒的内热感觉消下去不少,整个人都舒坦起来。他跟侍从说还想再来一份,侍从坚定拒绝了。   “加了冰的,不能连喝两盏。”   其实喝温热的东西更能把体内的热散出去,有助于排汗。奈何热的东西端过来就休想公子肯喝,只能出此下策。   扶苏没有冰水喝,心里不太高兴。这种时候,就得找点高兴的事情做。   比如问问十公子在干什么。   欺负弟弟是永不过时的娱乐活动。   侍从无奈地说:   “十公子就在您身后的角落里。”   四公子居然当真没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小孩吗?   扶苏回头一看,还真是。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小孩身上裹得紧紧的小被子拉开了。裹这么严实是想热死谁?   他把小孩拽着衣摆拖回了大床中央,拿小毯子盖住小肚皮,然后就没再管。起身去隔壁的起居室里瘫着,那边的软榻上有大软枕,靠着更舒服些。   侍从端来井水湃过的瓜果,还有凉糕晶冻一类的消暑小点心,放在扶苏手边的小桌上。又拿来公子最近爱看的书籍,叫了个弹琴好听的乐师来。   颓废的午后时光又开始了。   玄景在悠悠琴声中醒来,下意识品鉴了一下。弹的曲子他以前没听过,但能听出意境是山林幽静清溪潺潺,是一首夏日里听了会觉得舒服凉爽的曲子。   秦梓桑倒是很会享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上辈子是个万事不管的闲王。   玄景被人抱下床整理好了衣裳头发后,迈着小短腿走出去。果然看到梓桑一整个慵懒美少年的姿态,全家的懒惰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了。   所以家里剩下三个都是勤勉的工作狂。   玄景让人他把抱上软榻。   扶苏放下书本问他:   “你中午怎么睡我这儿了?”   玄景还有一点印象:   “太子,抱我。”   扶苏:。   这话听着有点挑衅,感觉像是在炫耀被他阿父抱了。   哼,不就是抱一次?他小时候阿父天天抱他呢。   扶苏对于试图跟他争宠的人,存在极为敏锐的雷达。昨天玄景下棋的小动作他不是没发现,只是没管而已。   今天想起这一茬,扶苏眯了眯眼,他很快想到了该怎么误导玄景。   于是就状似无意地和玄景聊起了自己和父亲在夏国的往事,企图把玄景带沟里去。   他跟玄景说自己当时练字总是写错,父亲便会耐心地纠正他。父亲就喜欢他粗心大意笨手笨脚的,需要他操心的崽更容易得到他的关注。   这是实话,只是存在一个前提——除了秦梓桑之外的人都不适用。   秦玄景默默地看着他: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扶苏没骗到他也不以为意:   “你以后就知道了。”   玄景心想,就算他以后见识到了太子对梓桑有多纵容,他也不会傻到去学的。就像他不会学梓桑撒娇一样,他做不来那样的事情。   扶苏则忧郁地想,玄景好像越来越不好骗了。等他以后脑子彻底上线了,肯定是个很难缠的弟弟。   幸好,现在还是降智版本。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小孩已经三岁了。这几年各地的气候越来越糟糕,经常出现冬夏两季时间延长,或者气温走向极端的情况。   气候不好,就容易影响粮食产量。本来打仗就会大量消耗粮食,这么一来雪上加霜。   幸而大秦有两位始皇帝陛下坐镇,打过灭国之战的他们非常擅长从细节里节省粮草,不然当初灭六国粮食就得不够用。   对比已经陷入饥荒的夏国,大秦的情况就好上很多。   中原地区在产粮上得天独厚的同时,也要承担一些小小的弊端。比如,河南等地非常容易遭遇灾情。   东南沿海出现台风,东南还没出什么事,豫地可能就先暴雨倾盆了。夏季遭遇高温,别的地方或许只是单纯的高温,豫地又大旱了。   它这个地理位置有利有弊,时常遭受其他地区气候变化的牵连。   风调雨顺的时候能给夏国带来很多好处,粮库丰足。赶上灾年却着实难办,反而会因为夏国过于依赖中原粮仓,一旦颗粒无收就会导致大夏全国饥荒。   南边的渊国就好很多,实在不行还能靠着资源丰富的山林过日子。平原地区山地稀缺,树皮都要被啃光了。   父子四人对坐开会。   秦政说道:   “自朕来到此界开始,气候就一直没有正常过。”   那年冬天就有寒潮反复,后来各种高温和冰寒交替。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以为只是偶然现象。   灾害性的气候本来也经常持续个三五年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又能正常好些年。但目前看来,这个气候异常暂时是回不到正常区间了。   秦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当前位面集齐两对始皇帝父子,绝对不是个意外,很有可能和这出现异样的气候有关系。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   秦政示意儿子跟秦王他们说一说修改器的事情。   自从离开夏国后,修改器就没用了。它已经很久没再刷新出剧透,父子俩以为再也用不上它,就一直没提。   但现在,他们有了别的猜想。   扶苏说完之后推测道:   “又是四人穿越,又是特殊的神器辅助。恐怕,天下将有大乱。”   乱到世界意志觉得不多拉点人过来镇场子,局面会很难收场的地步。   父子俩没恢复记忆,可多年培养出来的意识还是在的。有些东西不是忘记了就会彻底消失,所以他们依然做出了正确的推测。   这里并不是单纯的小说形成的世界,原本的小说主角也没有修改器这样的金手指协助。既然多了一个修改器,就必然是因为世界出现了其他变故。   玄景脸色凝重地说:   “你们觉得,接下来要进入灾祸不断的天灾时代了?”   三人都没说话,但沉默已经表达了他们的想法。   秦王最后拍板:   “加快天下一统的速度,若真是如此,就得调动各地的物资一齐应对。”   光靠一国之地显然不够。   先不说地方小了资源会显得匮乏,就说气候吧。同样是极热,但同一时间不会九州各地都面临干旱。   经过他们这几年的调查汇总,发现哪怕全国都热得不行,干热完全不降雨的也只会是局部。   所以这种时候就可以从其他没有旱灾的地方调粮支援,确保受灾区域能够成功渡过难关。   只要全国别一起闹灾,局势就还能控制,顶多调取救援物资麻烦一些。   而且如今只是个开始,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全国性质的大灾。总之要趁着情况还没恶化之前,赶紧把天下给一统了。   好在经过几年的准备,秦国已经万事俱备。秦王说要赶在三十九岁之前完成大一统,就绝对不会拖延。   他如今已经快三十五了。   秦王轻描淡写地说:   “一年灭一国,足矣。”   有过上次的经验,又有秦政和两个儿子的辅佐,这次的准备更加充分。要不是气候不好耽误了积攒军粮的速度,他早就可以发兵了。   其实夏渊蛮这三国灭起来还不如六国费劲,至少他们互相不会帮助彼此复国,完全可以一个一个慢慢灭过去,不用一口气搞定。   但凡秦王是个没经验的,见识过夏国先帝光治理一个海国就得花十五年,他可能就会选择慢慢来,吃一口消化一阵了。   可秦王以前就面临过同时镇压六国叛乱的事情,对此完全不怵。这次只是多加了一个草原区域,根本算不上难度陡增,无需放缓脚步。   秦国的铁骑很快东出武关。   夏国这几年一直在和渊国死磕,夏帝发了狠准备先咬下渊国。   因为在夏国看来,渊国总是受灾最轻的那个国家,资源还最丰富。对比秦国和蛮国,夏帝觉得渊国比较像块肥肉。   秦国有意隐瞒关中和巴蜀的水利工程对粮食灌溉增产方面的作用,夏国的奸细事业受阻,根本打不过经验丰富的父子四人,完全探寻不到真相。   夏帝至今还觉得秦国就是苦寒之地,像鸡肋一样食之无肉弃之可惜。蛮国就更不用说了,全是草原,基本没什么地方可以种粮食的。   比来比去,可不就显得已经被渊国开发过的南部地区是沃土了?   渊国人甚至还有应对毒虫毒瘴的法子。   秦国之前刻意控制着没有把夏国打得太狠,就是担心夏帝会放弃进攻,收兵回家。那样夏国就可以休养生息,渊国也可以休养生息,对秦国不利。   结果气候越发糟糕之后,夏帝不仅没有收兵,反而打得更凶。   他们学着蛮国那样从别国的城池里搜刮粮草物资带回自家,这是准备把本国灾情导致的饥荒转嫁给他国。   渊国在失去秦国的协助后,确实是打不过夏国的。这几年战场上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如今,大秦铁骑走武关出来而不是走函谷关,又安排了另一支军队自巴蜀出击进攻西南,便是准备先拿渊国。   渊国这口肥肉,当然不会只有夏国在觊觎。拿下渊国,就能保证接下来两年的战事不至于因为突如其来的天灾出现太大的变故。   夏渊两国很快就意识到局势不妙。   渊国对秦国疏于防备,巴蜀之兵迅速占领了西南。然后借由西南出兵,直接威胁到了两广地区。   而渊国应对毒瘴的法子,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不少方法都是渊国的不传之秘,秦人到底是怎么偷师到的?   另一头武关外的夏国区域倒是没有疏于防备了,可是那片区域本来就没什么反抗能力。   秦国这几年一直把控着武关外的不少夏国城池,就是防备着需要从这里出击时会被人卡脖子出不去。   夏国从始至终就没能把城池抢回来,攻入湘赣两地后干脆就没管大后方了,专心在两处山脉围出的牢笼里和渊国对拼。   他们以为自己将两省地处北方的关隘守住了就能万事大吉,可以学着渊国那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秦国带了不少攻城器械出来,新式攻城车给夏国狠狠上了一课。   两地本就不如函谷关、武关这样好守,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天岳关,位于湘赣鄂三省交汇。   秦国打下天岳关后,剩下的也就没什么阻碍了。   秦军南北夹击,不仅困在渊国的夏人逃不掉,渊国自己也无力反抗。   扶苏看过地图之后点了两个地方:   “夏国南边有个大岛,东边也有一个大岛。”   家里最有军事素养的一个开口了,其他人也立刻意会了他想说什么。   玄景惊讶:   “你的意思是,渊王见势不妙可能会逃上岛去?”   扶苏反问:   “你觉得除了往这两处跑,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当阶下囚,或是带着奴隶钱财去岛上以图东山再起,他会选哪个?”   玄景思索片刻:   “他会选择去岛上过自己的富贵日子,了此残生。”   说什么东山再起,太看得起渊王了。   渊王就是个胸无大志只想享乐的,空有一身风流,并不准备做个乾隆那样的十全老人。   但无论渊王准备做什么,都不影响他很有可能为了荣华富贵逃去岛上这一点。别人逃过去是为了日后反攻,他逃过去就纯粹是想找个清净地方不叫人打扰他过小日子。   按照这个原则,两岛之中,他应该会选择——   玄景开口:“琉球吧。”   扶苏开口:“南海吧。”   两人:……   很好,我和我自己没有半点默契。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还是这副老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依据。   玄景说的是:“琉球资源丰富。”   扶苏说的是:“南海比较宜居。”   两人再次:……   玄景觉得扶苏在扯淡:   “资源丰富日子才能好过,他本来就带不走太多物资,自然要找个资源多的地方,生活才能长久。”   扶苏觉得玄景不懂:   “他就那儿点人手又不考虑反攻,他要那么多资源干什么?肯定是挑住着舒服的地方。”   玄景没觉得南海哪里住着舒服了:   “他去了南海,岂不是很容易被捉回来?”   扶苏却说:   “正是因为得登陆南海更方便,渊王才会在那边安排后路。至于捉不捉的,海岛那么大,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渊王说不定都觉得秦国不会去海岛捉他。   南边的海岛那么多,秦国怎么确定他躲在哪个岛?他只要在周围的群岛里随便挑个地方苟一段时间,等秦军撤离南海,他就能登岛过好日子了。   君不见宋高宗赵构被金军追得躲入了海上,敌人搜了他几个月都找不到人,只能不了了之?   秦国还要打夏国和蛮国,说不定还真没空和他死磕。   秦王看他们还要吵,直接打断:   “两处都安排人盯着。”   有什么好吵的,大秦又不缺这点人手。把两地出海的码头都把守住,一来就给他抓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秦政则安抚两个气鼓鼓的儿子:   “渊王身边有我们安插的人,他逃不掉的。”   言下之意根本就不用猜他往哪里跑,反正也会有内应给秦国传消息,提前告知去向。   吵了半天白吵的两人:…………   扶苏恍然:   “我忘了这回事。”   玄景则揉了揉太阳穴:   “都怪梓桑,把我带进沟里了。”   他本来记得这事的,但是和梓桑吵架太上头,他就也跟着一起忘了。秦梓桑是不是有什么降智的本事,跟他待在一起就容易变傻?   扶苏选择告状:   “阿弟自己忘了还怪我。”   玄景顿时把嘴抿成一条直线。   一日为弟,终生为弟。   他好好一个长子混成现在这样,全赖他爹没事认什么儿子,就该叫秦梓桑继续当他的渊国公子渊桑才对。   ————————   玄景:我哥是个幼稚鬼! 第228章 骗与被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今年的寒灾来得比预想中都要快。   大秦的军队还守在码头周围等着堵渊王呢,大雪先落下了。   玄景是九月的生辰,父子四人商量怎么捉拿渊王时,就是在九月份,玄景刚过完四岁生辰的时候。   等最新指令快马加鞭送到渊国,也不过才十月中旬。   结果十月底下大雪了。   还不是只有往年本来就会下雪的中部和北部在下雪,连南边的渊国都下雪了。皑皑白雪压下来,让常年见不到雪的不少渊国人都十分惊疑。   但这个年头的老百姓可没什么赏雪景的心思,他们想到的只有寒冷的冬天要怎么活下去。   秦军刚打下地盘,就焦头烂额地进入了抢险救灾的阶段。   幸而王上和太子对此早有安排,之前就做过预演。假如不幸遭遇天灾,要如何应对,军队中都特训过。   年迈的大将军比旁人更怕冷一些,可他依然顶着寒风走在街道上,亲自巡查城中的情况,看看士兵们是否因为寒冷而存在偷懒的迹象。   临海地区的庶民家宅还好点,往年也要应对台风的突袭,相对来说还是坚固很多的。哪怕暴雪落下,也不会一下子就被压塌掉,给庶民留下了清理积雪的机会。   往北的湘赣等地情况就要严重些。   好在长江流域近些年也会下雪,冬日里下个两三场属于常见情况。只不过一般不会下得那么大,各家也没有养成扫雪的习惯。   将军们发现不对劲后,特意安排了人手在夜里冒着雪敲锣打鼓,高声提醒百姓白天记得清雪,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为了叫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根据四公子给出的预案,编了几个听着特别恐怖的事件出来吓唬人。   什么城东的王二麻子一家已经被雪压塌了房顶,全家都埋在了里头。其实城东压根没有这号人物,如果有,纯属巧合。   还有什么隔壁村有家人住的房子不够结实,已经塌了,不信村人们自己去隔壁村看看。实际上根本没人会去,这么冷的天哪有空走亲戚。   全城通知难度倒是不大,城里道路都是规整的,而且这年头一座城的人口也不算很多。   四国人口加起来也才两千万。   麻烦的是通知村庄,分散在各地的村落要挨个通知过去可不容易。   渊国原本的小官小吏都被抓了壮丁,拎去处理救灾事宜。大头兵一人盯一人,不好好干活的直接砍了。   好在人命关天的时候,大部分基层官吏还是比较乖顺的,没有兴风作浪的想法。   他们这代人从小听着夏国要灭渊的故事长大,其实早就做好了亡国的准备。虽说现在事情出了一点意外,灭渊的变成了秦国,但对底层官吏来说区别不大。   不仅是他们,就连从贵族家里收缴的奴隶也被拉来干活了。   大秦是要废奴隶制的,可渊人自己不知道。   将军们就抓着这点跟他们说:   “现在本将军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办得好的,以后就能从奴隶籍变回寻常庶民。”   没有奴隶不想脱籍的,当即群起响应。将军们就安排他们分散去各村传讯,正好他们会说当地方言,比士兵过去传讯效果更好。   这样还不用担心奴隶会不好好干活,或者趁机逃跑。   能跑到哪里去呢?   先不说外头天寒地冻的,没钱没粮没地没房,跑了也活不下去。就说他们的身份如今还是奴隶,逃跑的奴隶不会有好下场的,要跑至少也得等脱籍再说。   所以奴隶们积极地干完活就回来了,不仅领到了脱籍的文书,还领到了一些口粮。   将军还说之前他们在贵族家里住的房子就归他们所有了,但是之前归他们种的地不能直接给,算是租赁给他们的。   打完土豪后将军们收缴了大量原属于贵族的资产,哪怕给奴隶们分了不少,手头还留下了许多。   这群人是真能囤啊。   秦王把奏报递给……原本想递给秦政看的,但一抬头看见梓桑眼巴巴盯着他,便先给了儿子看。   旁边稳重的玄景由于过于稳重,并没有展现出自己也想看的迹象,被秦王丝滑地忽略过去了。   玄景:……   头一次觉得沉稳的人会有点吃亏。   扶苏接过飞快看完:   “每家贵族的粮仓里都囤了远超正常存量的粮食,应当是近些年气候反复,贵族意识到危机,特意为灾年准备的。”   秦政立刻联想到什么:   “近些年粮价可不便宜。”   贵族要多囤粮,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方法。   比如直接采购粮食,但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其实不多。庶民的收成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卖粮,都是留着做种和自己一家人吃。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庶民留下种子后,剩下的粮食都不够全家吃一年的。渊国稍微好一点,其他国家这种情况相对严重。   为了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庶民会在野菜野果充足的时候,少吃点粮食。多采摘这些东西果腹,把粮食留在外界弄不到吃食的时候填肚子。   也就是说,贵族想要买到外头的余粮不容易。哪怕有粮商愿意出售,也会因为年景不好价格提得很高,对贵族来说并不划算。   所以贵族还会选择另一种方式。   贵族手里的地是比庶民手里要多得多的,他们大部分的存粮都是靠着自家土地的收成来囤积。   既然外头买不到粮,又想提高存粮的数量,这不就有个现成解决方法,可以一劳永逸吗?   秦王递过来第二封奏报:   “派去的官吏查到了大量贵族强买庶民田产的旧事。”   这几年渊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土地兼并。   贵族们认为买粮不如买地,买了地还能每年有固定产出。而且土地本来就代表着一个贵族家族的实力,没人会嫌弃自家地多。   至于被强征了田地后庶民日子会不会过不下去——仁慈的贵族老爷已经帮忙想好了应对之策。   你看,我贵族家里有地,但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帮忙种地。你家里没有地,但是你种了几十年地,肯定能把庄稼伺候好。   这不是很完美的解决方法嘛!   直接把你们这些卑贱的庶民招揽过来替我家种地就解决了,族中还能赏你一口饭吃,教你不至于饿死。   不过贵族肯定不会单纯招揽佃户,佃户哪有奴隶好掌控呢?   虽然渊国有过律法规定不许轻易将庶民收为奴隶,可架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贵族总有法子钻漏洞的,反正渊国吏治混乱又管不到他们。   扶苏看完递给父亲,秦政看完又递给玄景,玄景看完则皱眉点评了一句“真是胡闹”。   如今这些土地都归了大秦官府。   秦国不是做慈善的,肯定不可能直接把地归还给这些庶民。而且这个口子也不能开,既然规定了只能通过军功得地或者买卖田地,那就得走流程。   按照秦王的性子,肯定是不管这些的。叫庶民从官府租地就是了,田租定得低一些,不至于饿死即可。   秦政却道:   “好歹给他们一些田地安身,少给些也无妨,不能完全没地。”   完全没地的家庭毫无抗风险的能力,遇到点事情就容易全家遭殃。   大一统王朝需要求稳,统治者其实更希望庶民家家有地,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能稳定地产出粮食赋税。   秦王缓缓皱起眉头。   他承认秦政说的有道理,不过和他往日的行事作风不同,所以一时就想让他接受并不容易。   扶苏默契地接上父亲的话茬:   “其实此事也好解决。”   玄景看了过来,想听听梓桑有何高见。他还没怎么见识过扶苏治国理政方面的能力,因为两位父亲太能干,没给扶苏发挥的空间。   扶苏微微一笑:   “指望他们用军功封地不太现实,却可以给他们一个将地买回来的机会。”   秦王示意他详细说说。   扶苏继续讲解:   “买地只需用银钱即可,就叫他们检举贵族以往的恶行、献出一些渊国特有的方子、或者做任何可以立功的事情。”   “立了功,便会有金钱奖励,也可以向官府优先购买田产。少有庶民会拿着钱去做别的,自然是第一时间选择购回自家的田地。”   “秦军初入渊国人生地不熟,正是需要当地庶民协助的时候。他们有了立功的机会,秦军也能趁机掌握更多情报,这是双赢的合作。”   比起直接还地,这种方式虽然迂回,却更让人们觉得踏实。   官府把地赠给庶民,有时候庶民是惶恐不敢要的。他们很难相信官老爷会那么好心,反而等价交换更容易长久。   而且还地要怎么还?   近五年被抢的地还给主人,那再往前六年七年被抢的还不还?继续往前数,十几年前的还不还?凭什么他还我不还?   这么一路数下去,先不说能不能查证清楚那些地到底是正常买卖还是被低价强买强卖的。就算能查得清,只怕刚从贵族手里收缴来的田地也不剩下多少了。   大秦官府手中还是得多握点地的。   不仅是得提前留下给军功战士的奖赏,还得叫官府自己手里拥有底牌。绝不能把所有地都分出去,官府一点不留,以后会很被动。   不过这个操作方法没办法叫庶民都拿回和原本数量一致的土地。   有的人可能提供的情报多些,能赚一点。有的人提供不了太多情报,就只能勉强买回来一部分地,剩下的要靠租田维持生计。   但总比全部靠租要安稳得多,租官田也会比租私田稳妥一些。贵族私自出租,定的租金比例很多时候都非常黑。   这也是扶苏坚持在官府手里留田地的原因,大不了好好建造监察系统,防止相关官员在田租上动手脚。   秦王听罢若有所思。   秦政听出儿子的计策里还存在漏洞,应该是有未尽之意。   于是配合地问道:   “若有庶民实在寻不到立功机会,赚取不到任何赏钱,无法购回土地呢?”   玄景也点头附和:   “恐怕一大半的庶民都提供不了什么情报,无法买回田地。”   扶苏胸有成竹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天灾频发,若一直任由庶民自行耕种,抵御风险的能力就太差了。其实儿臣早有想法,认为特殊时期应当实行特殊的农桑政策。”   秦王父子还没听明白。   秦政已经秒懂:   “既然大秦的村落可以实行军事化的管理,那么在种田上自然也可以。以屯田的形式耕种,安排无田的庶民集体劳作,便能大大提高生产效率。”   屯田制从来都不是只有军人参与的,这里头存在多种操作方式。   其中民屯就是给民众提供田地、工具、种子等物,让他们听从官吏的安排。最后的收成按比例上交,留下自己够吃的,剩下都充作军粮。   代换到大秦,就是交给府库,为了接下来应对天灾作赈灾粮食用。   屯田是比较辛苦的,因为农民种得多也不会多给。一般就是给够吃的量,剩下的产量再多也和屯户无关。   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招好用,太平年间就不太行了。   首先,寻常庶民不太受得了军事化的管制。其次,谁不想给自家攒点家底?   而且屯田一般会伴随着别的好处。   扶苏补充道:   “庶民都被聚集起来管束,便不容易闹事生乱。等到农闲时节,还可以安排他们集体劳作,去修建水利等。”   秦王眼前一亮。   这和徭役不一样,但是却能做徭役时需要庶民做的事情。如今天下各地都等着大秦去打理,这些事情真的缺人干。   何况水利这东西就不存在不需要修建的情况,哪怕用不上新建,也得修缮原有的水利工程。   当然,集体劳动都是次要的。   屯田制在天灾时期最主要的好处还是集体种粮。   提高效率就可以提高产量,集体管控就方便中央调度。若是可以,所有庶民都参与屯田才是最理想的情况,能大大提升国家应对灾害的能力。   现代天灾文一般也有类似的操作,政府接管田地,然后安排人集中耕种,保证灾害下的基础粮食产量。   大秦如今的优势在于——   玄景很快意识到此举可行:   “庶民以前种田本来就吃不饱,只要这么做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肯干。”   多余的粮食不分下来又如何?   总比自己单独种田饿死强。   现在年景不好,再不提高产量是真的有可能饿死的。即便是有地的庶民都能想明白,手里握着土地不代表什么,遇到天灾依然可能要全家饿肚子。   秦王看得更远:   “如今时令已乱,许多农人种地的经验已经派不上用场。他们自行耕种的产量只会越发削减,时间一长,自然会羡慕屯户能吃饱。”   先用里村的军事化管理让各国庶民习惯这样的看管,有天灾打击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接受得更快。   等他们接受了这一点,再进一步的军事化集体种田,自然也能慢慢接受。何况还有甜枣吊在跟前,算是双管其下了。   最后,全国都是集体种植。   扶苏这招算计的不仅是当下,还有未来。想叫新生的秦朝扛过天灾延续下去,不用点特殊的法子怎么行?   等天灾过去,年景变好了,就可以放庶民出去自由耕种。   到那时,官府只需在该育种、该插秧、该追肥、该收割等操作的时令安排人提醒一二,不必再进行强制规范。   玄景忍不住感慨:   “特别之时行特别之政吗?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玄景虽然跟着父亲一起处理过大一统后的各项问题,后来也当过秦二世。不过最初到底是秦王在执政,他就是个辅助的太子,更多时候是听令行事。   后来等他继位时,秦王比正史上多活了好些年。所以传到他手上的大秦平稳得多,相比之下就不如扶苏饱受磨练。   能力上玄景不一定比扶苏差,但是经验上绝对不如扶苏丰富,尤其是应对各种极端的政局环境。   玄景不知道扶苏前世的经历,他只听说秦政活到八十才驾崩。   那可是八十岁!   玄景心想大一统都四十多年了,足够父亲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好,梓桑应该没什么要烦心的吧?   而且梓桑后来也就当了十年皇帝,在位时间短不说,还是六十七干到七十七的。人老了容易精力不济,他又是个惫懒的性子,该不会政务都丢给儿子,自己整日养生去了吧?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秦梓桑。   扶苏头一回听到秦玄景夸他,还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正想说点什么调侃一下弟弟,被秦政按住了。   秦政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犯贱。   难得玄景对扶苏观感转好,还是别打碎他的滤镜了。   扶苏顿了顿,选择听话。   散会后,玄景跟在兄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咸阳也下雪了,不过门前的道路有人扫雪,所以现在只有刚积下的薄薄一层。   玄景人小个头矮,才会反衬地周围的积雪很厚。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把他抱了起来。大步走进太子宫,上了回廊后才将人放下。   因为近些年酷暑和严寒交替的缘故,各宫都建起了回廊。   这样一来风霜雨雪烈日酷暑,都可以在廊下行走,来往于每个宫殿内部的所有主殿偏殿,无需走入毫无遮挡的空地。   玄景道了声谢,跟着兄长顺着回廊走入正殿。   他已经搬去偏殿住了,扶苏也住回了自己的房间。不过小孩每日还是喜欢赖在正殿的起居室里,因为独自待着无聊,而扶苏基本就在起居室里不挪窝。   兄弟俩在软榻上坐下。   玄景忍了一路,这个时候才开口问起扶苏一些政事上的见解。   扶苏轻轻挑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玄景一本正经:   “想见识一下你的能耐。”   这几年他和扶苏斗智斗勇,总是败多胜少。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小脑子不够用的缘故,后来发现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还不够脏。   今天听到扶苏头一回提出像模像样的建议,忽然惊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秦梓桑的政治主张。   以前玄景只知道太子对梓桑这个继承人非常满意,梓桑在经济和舆论把控上也颇有建树,别的他就没见识过了。   但只懂经济和舆论,只能说是能臣,还是个偏科的能臣。梓桑显然并非如此,他是个没有什么明显短板的明君。   当皇帝的都自负,轻易不会承认自己被别人比了下去。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是另一个自己,那肯定要好好论一论,到底谁更厉害。   扶苏托腮看他:   “无聊,这有什么好比的?”   反正他在阿父心里是最厉害的扶苏就够了,其他扶苏厉害与否与他无关。他没有和自己对比这一项的top癌,只爱跟其他扶苏比受宠。   玄景:……   玄景反而觉得受宠有什么好比的,幼稚又无聊。当皇帝的当然是要比能力比政绩了,秦梓桑真是个奇葩。   见扶苏兴致缺缺,玄景敛眸思索了一会儿。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玄景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听听我的想法好了。”   扶苏喝着温热的甜牛乳,没有拒绝。   反正又不用他说,小孩乐意费口舌就让他说吧,自己听着就行。   玄景见有戏,继续往下说:   “大秦这些年虽然大力发展官学,父亲也早就在为天下一统后往外派官做准备,不像前世那般低估了各地所需的官员数量,最后导致只能任用六国旧吏。”   “但如今天灾连连,新派去的秦国官吏更难取得当地庶民的敬畏。一旦出现意外,恐怕那些渊人就会仗着天灾生事,不服官府管辖。”   就像末世来临后,很多人自觉官方无力管辖,就会琢磨着自立为王。   古代本来就“皇权不下乡”,管束乡里没那么容易,遇到天灾时期更是困难。   尤其是雪灾时期。   大雪封路,官府的人都不方便过去。村里趁机搞点小动作,确实很难管。   以前六国就干过诛杀秦吏的事情,如今在渊国一个搞不好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把人一杀,丢进山里,借口下乡巡查时遇到雪崩或者野兽,根本拿他们没辙。   说到这里,玄景眼眸转冷,似是想到了穿越前一些不悦的事情。   他这会儿看着倒很有昔年秦二世的样子了,脸上表情波澜不惊,顶多只在眼神里泄露一丝情绪。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小孩理智回笼后确实像模像样的,不像之前一点就炸了。这才有点王孙公子的风范,放出去不会丢了父亲的脸。   玄景忽略了他看戏的目光:   “是以光靠足够数量的秦吏想要治理渊国也是不成的,还是得加重秦国手中的筹码。”   “现如今秦吏还未到位,将军们凑合着征用了渊国旧吏,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大秦的地方治理还是那个困扰,新派的官吏说话分量不够,旧官吏又与大秦并非一条心。偏巧天灾不断,属实是雪上加霜。”   扶苏放下杯盏: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玄景心道是我想勾引你多说点,不是我自问自答。但见梓桑还没上钩,到底还是多丢出了一些饵料。   于是玄景回应了这个问题:   “渊国黎庶好歹只是单纯不服外乡人管理他们,不像六国之人想的是复国。大秦不必应付反贼,只要想法子让秦吏融入其中即可。”   “此举需要徐徐图之,没有足够的时间是达不成的。偏偏如今就是时间不够,好在父亲早有应对之策。”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两位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父亲之前拉拢了大量渊国臣子,便该此时发挥作用了。”   朝中的二五仔并不单纯是为了覆灭渊国才拉拢的,也是为了后续治理渊国。秦王没有光顾着拉拢高官,底下的县令城主这些也没忘了示好。   灭渊后再拉拢可不一定能保证这群人的忠诚度,但是提前拉拢的话,就有足够的时间筛选和建立感情了。   秦王这三十多年安排的后手不少。   如今就等着他们给秦吏撑腰,帮助秦吏站稳脚跟融入当地。   扶苏听完赞赏地点头:   “是这个道理,既然父亲已经高瞻远瞩地提前解决了这一问题,你还在忧虑什么?”   玄景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鱼钩:   “成功融入的前提是秦吏在当地治理得还算合格,可惜天灾频发,只怕一着不慎便会落入深渊。”   “渊国还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夏国那边却宣扬过上天降下灾祸是君主昏聩,只怕到时候夏人遇到灾荒会认定是父亲的问题,再迁怒官府吏员。”   玄景很不喜欢这种类似“天人感应”的主张,它对君王的限制远比加成要多得多。   推崇儒家的王朝喜欢坚持这一点,因为符合儒家教义。但是大秦不走儒家的道路,肯定不能全盘继承。   但问题就在于,夏国太坑了。   夏国已经在夏人心里植入了这个观念,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不是坑后来的皇帝么?   它这么一整,现在夏帝已经连续几年下罪己诏了。   回头大秦灭夏后,秦帝不下罪己诏,民间不可能没意见。别到时候把天灾怪到秦帝头上,再来几个牛鬼蛇神造反自立,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且秦帝的威信受到打击后,秦国官吏也会一并遭受质疑。一旦基层官吏管不住乡民了,事情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麻烦。   玄景看向扶苏:   “也不知父亲他们可曾想好对策。”   舆论上面,太子和梓桑其实都擅长。只不过梓桑青出于蓝,会比太子更得心应手一些。   玄景猜测,扶苏应该会从他擅长的舆论出手,提出对应的解决方案吧。   结果扶苏却说:   “别想了,父亲他们肯定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对,用不着我们瞎操心。”   玄景:……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扶苏微笑着看向弟弟,用眼神示意他别挣扎了。   给人挖坑这种事情扶苏也非常熟练,很多时候听第一句就能意识到对方是不是在班门弄斧。   玄景的引诱还不算特别明显,换个人八成能掉坑。可谁让大家都是同一个人呢,扶苏又很擅长识人,想看透弟弟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简直没有难度。   玄景看懂了兄长的暗示。   但他没事人一样地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淡然姿态,并不因为翻车而羞恼露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稳得住,假装无事发生。   玄景神情自若地点头附和:   “我倒不担心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父亲他们会如何解决,阿兄可知道?”   扶苏眯了眯眼。   这小子也是够厚脸皮的,被揭穿了也不以为意,还能面不改色的继续下钩,这毅力也是很足了。   扶苏没有回答,他倒要看看秦玄景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玄景开始了自问自答:   “既然阿兄不想说,不如我来替阿兄答上一答。夏帝连年下罪己诏却毫无用处,若换一人定然抓住这点朝外宣扬夏帝昏聩不配为君,借此覆灭夏国。”   “然我大秦并未这般操作,自然不是因为父亲好心放过他,而是不打算继续助长这等无稽之谈的可信度。覆灭夏国无需借用这些舆论,大秦铁骑自可堂堂正正地打过去。”   “若我所猜不错,如今夏国境内应当已经开始流传灾祸与君王无关的流言。夏帝为着自己的威信,大约也会主动配合,将这番言论传播到夏国各地。”   “大秦只要等待夏帝自己解决了这些传闻,民间不再盲信它们,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收获成果。”   分析到这里,玄景看向扶苏:   “阿兄以为我说得可对?”   扶苏笑着推给他一盏温热的乳酪:   “玄景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想来很快就能学成出师,去给父亲帮忙了。”   玄景不接受他的场面话:   “阿兄比我厉害,应是你先入朝参政才对。此事阿兄定有其他解法,不知是否愿意同愚弟分享?”   见委婉的说辞扶苏不接招,干脆换成了直球。除非扶苏肯直接承认自己不行,想不出来,否则就得认真回答。   人不要脸就能占尽便宜。   扶苏心里感慨秦玄景越长大越不好对付了,果然还是之前的降智状态比较有意思。   扶苏在同样不要脸地拒绝和乖乖顺着坑往下跳回答问题里,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第三个解决方案。   扶苏慢吞吞地开口:   “其实,我也想不出来——”   玄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能逼出梓桑的回答吗?他真的很想多见识见识梓桑的能力。   结果扶苏忽然收回刚刚的话头:   “逗你的,既然阿弟那么想听我的指点,我作为兄长怎么好敝帚自珍呢?”   玄景:……   非得犯个贱再回答是吧?   这么一来,虽然梓桑是顺着他的意思答了题,却把主动权掌握到了自己手里。主动权转换以后,梓桑就不算是跳入陷阱了,反而显得挖坑的玄景不够大气。   秦梓桑可太懂怎么反客为主了,没人能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扶苏已经开始回答了。   他做出思考的模样,短短数息就结束了虚假的思考,好像思维转得很快似的,装逼装得浑然天成。   虽然扶苏确实很有急智,对策也确实是他之前在玄景洋洋洒洒分析一大堆的时候,迅速琢磨出来的。   但他可不想让玄景知道他提前想过答案了,免得小孩得意。   毕竟玄景给他挖坑,就是想勾引他思考对策,然后回答。   只要扶苏顺着他的说辞思考了,玄景就已经达成了一半的目的,成功算计到了兄长。后续不肯回答顶多算是没有明面上落入圈套,不能算是从头到尾都没入局。   扶苏才不给他机会嘚瑟。   所以他略一思索,这才开口:   “光靠夏帝自己辟谣是不够的,夏人会觉得夏帝只是在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倒不如对外宣扬各地都在受灾,英明如秦王其治下的领土也不例外。”   “叫夏人好好听一听秦国黎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秦王神武睿智也一样要应对天灾。不仅可以打击天人感应论,还能借此叫夏人了解秦王威名。”   “夏帝若想自救,同样也只能接受这番说辞。叫他捏着鼻子传扬秦王的丰功伟绩,他心里应当会更怄气。”   比起后续才让夏帝发现自己被摘了桃子,当然是在出手养桃树的时候就明明白白地叫夏帝知道自己这个桃子有一大半就是替秦王养的,那才最解气。   如果夏帝不肯那就别管他了,秦国自己传去。反正不管夏帝怎么想的,这些说法都会传遍大夏,他没得选。   玄景忍不住用看魔鬼的眼神看扶苏:   “还是你比较狠。”   玄景一向觉得自己已经够心黑手狠的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如梓桑。他只是单纯的腹黑,梓桑他还缺德。   扶苏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弟弟脑袋一把,对此不置可否。   从这天开始,玄景就喜欢上了拉扶苏一起讨论政事。   没有事情可以讨论的时候,还会特意顶着风雪跑去章台宫,问父亲要了奏折,看完再回来“考验”阿兄。   扶苏就任由他小短腿来回折腾。   直到有一天,渊楚终于克服了寒冷,上门来看望许久不见的俩儿子。   她一来就直奔玄景小可爱,把人往怀里一搂,狠狠揉了一把还带着奶膘的小嫩脸,嘴里说着“想死阿娘了”。   自认为已经长大的玄景崽:……   玄景努力推开他娘:   “阿娘,你去揉阿兄。”   渊楚笑吟吟地说:   “不行呢,你阿兄已经是快加冠的成年人了。”   到底只是养子,不好动手动脚的。   玄景这个时候又开始遗憾为什么扶苏不是亲生的了,如果是亲生的就可以帮他挡灾。   揉完儿子的小嫩脸,渊楚才问道:   “阿娘听说玄景最近很好学。”   玄景不明所以:   “有吗?”   渊楚笑着夸他:   “当然有了,你天天去王上那里学习处理政务,遇到不懂的还知道不去打扰父亲,而是回来请教阿兄,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   请、请教???   玄景晴天霹雳,他立刻扭头看向老神在在的扶苏。   他分明是在考验梓桑,哪里请教了?   那点问题他自己又不是解决不了!   可惜玄景忽略了他四岁小身板带来的天然刻板印象。   如果他是个四十岁成年人的话,这么做别人当然会觉得他是在考验年轻晚辈。可惜现在扶苏才是比他年纪大的,这么做只会被侍从理解成十公子勤勉好学、四公子耐心解答。   啊,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画卷。   渊楚就很满意,她欣慰地夸道:   “我们苏儿真是长大了,最近没有再和阿兄闹别扭吧?”   渊楚一直觉得梓桑是个特别优秀的好孩子,没有半点缺点,又懂事又体贴。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苏儿就是爱和兄长顶着干。明明很喜欢阿兄,嘴上却不肯承认。   或许这别扭的性子是遗传的王上?   送走渊楚后,玄景自闭了一下午。晚间秦政回来都看出不对劲了,问他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言下之意是扶苏又怎么欺负弟弟了。   扶苏可不背这个锅:   “今日阿娘来了一趟,还夸他勤奋好学,遇到不懂的事情知道请教兄长呢。”   秦政忍俊不禁:   “就为了这个生气?”   玄景默默在软榻上转了个身,背对着父子两人,用小小的背影和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态度。   秦政便熟练地哄道:   “只是淑妃误会了而已,何须在意?朕与梓桑都知道你能干,是个合格的二世皇帝。”   玄景又转了回来:   “谢太子夸奖。”   真是好哄。   晚间把小孩送回偏殿休息后,父子俩坐在起居室里聊天。   扶苏说:   “他自小就没受过挫折,可算在我手里都给补上了。”   秦政含笑看着他:   “你莫要仗着他在家人跟前不设防,就可劲欺负人。”   玄景哪里是没受过挫折,他只是没受过来自亲人的挫折。遇到外人他可不会这么脆弱,也就在亲近的人跟前展露一些本性。   小孩怪好玩的,是和他家阿苏小时候不同的画风。   扶苏比他自信得多,无论你怎么打击他都没用。扶苏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蔑视除了他爹之外的所有人。   当然,这也是秦政特意培养出来的。   不过骄傲的玄景受到挫折后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情绪都写在脸上,臭着脸需要父亲哄他。   骄傲的梓桑受到挫折后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沮丧委屈,趴在那里等阿父过来安慰。   即便表达的方式不同,又怎么不算一种殊途同归?   秦政忽然想到一件事:   “玄景最近对你是不是温和了很多?”   以前兄弟说话夹枪带棒的,情绪平稳时只是暗暗挖坑,情绪起伏时看着像要直接炸开吵起来。   最近倒是少见后者了,哪怕依旧会说话挖坑,却温柔了很多。偶尔能看见玄景对扶苏露出钦佩的神情,虽然很少,而且转瞬即逝。   扶苏自己是感受最深的那个。   他微笑着表示:   “阿父,我早就说了,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   秦政:……   秦政觉得扶苏的这个回应要是给玄景听见,又能把人气得重新变回之前的小炸药包。   兄弟俩关系紧张,扶苏负全责。   秦政无奈摇头:   “你这张嘴!”   但凡扶苏能控制住自己不说一些嘴贱的话,世界就能和平一大半。   扶苏这里的思想工作是很难做通的,所以秦政把目标放在了更好哄骗,啊不是,更加懂事听话的玄景身上。   秦政早晨出门见小孩已经起来了。   玄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除了之前年纪小觉多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外,稍微长大一点就恢复了前世的作息。   前世的玄景就是个勤政的皇帝,日日要早起上朝的。如今不需要上朝,却依然维持了早起的习惯,没事可做就干脆看看书练练剑。   秦政路过儿子窗前,驻足和他说了几句话。   四岁多点的稚童脸上已经有了坚毅之色,坚持习武也将一张小嫩脸稍稍晒黑了些许。   他不是个白嫩的小崽,而是个一看就能上树下水在村里到处折腾的健壮小孩。但玄景其实没那么熊,反而是小时候白嫩的梓桑经常干这种事情。   可见人不可貌相。   秦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已经可以想象出孩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了。   应当是个健朗的年轻人,身形高挑肌肉有力却不会显得魁梧。虽然不是阳光开朗爱笑的性格,却沉稳妥帖叫长辈不必为他操心。   他只是不爱笑,但他不会冷脸对着你。你和他说话他都会认真倾听,长辈有什么想法他都会尽量满足,默默地做完却不会跟你邀功。   ——然后用委婉的手段让你从侧面知道他的付出,并留下一个“玄景真是谦逊”的印象。   有些像大桥松,却比大桥松更多几分腹黑。   如果说扶苏的伪装是彻头彻尾的骗局,玄景就是在自身优势上发扬光大。夸大自己的优点,藏匿自己的缺陷,最后塑造出一个长辈都喜欢的形象。   秦政对他很是欣赏,觉得秦王的这个儿子养得极好。   就是对父亲太不设防了一点。   和他家阿苏一个毛病。   秦政同玄景说道:   “梓桑性子霸道又说话难听,是朕以前没养好,把他惯坏了。他虽是你阿兄,却跟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你莫要与他计较。”   玄景连忙起身行礼:   “太子言重了。”   他何德何能让父亲亲自过来向他致歉,其实他也没有把梓桑的那点坏毛病放在心里。他才不和秦梓桑计较呢,他是个有肚量的人。   秦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梓桑要是有你一半稳重就好了,朕也不必日日忧心他。可朕近日国事繁忙,有件事须得托付给你。”   玄景意识到父亲想说什么: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兄的。”   秦政握了握他的小手:   “也不必你照顾他,那么多侍从在呢,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帮朕盯着他点,别叫他又伤了这里磕了那里的。”   玄景答应下来。   秦政只是略聊了两句就离开了,只留身负重任的玄景深感责任重大。   他忽然就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   秦梓桑幼稚是秦梓桑的事情,他个大人活得和小孩子似的,自己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平白拉低了自己的岁数。   虽然在这个世界他不幸成为了梓桑的阿弟,但只要他心里不认,他就也可以是梓桑的阿兄。   玄景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可比梓桑大多了。   当转变视角去看梓桑后——   其实秦梓桑也没那么讨厌,就是爱炫耀羽毛的小孔雀。自家阿弟要是这样,自己肯定就不会先入为主地讨厌他了。   上午玄景肩负使命来到正殿,开始了他的盯梢日常。   扶苏提出想出去玩雪,被玄景严肃制止了。不可以,会把手冻伤。   扶苏在软榻上躺久了,被玄景指挥人拉起来。久坐久躺都对身体不好,躺一会儿就得下地走两步。   扶苏……   扶苏气得把小孩捉过来揉了一把脸:   “阿父真是够了,还给我找个小管家公过来。”   自己没空盯着儿子,就忽悠别的儿子来帮忙盯人,不带这样的。秦玄景你也太好骗了,你都腹黑都到哪里去了?   玄景抗争无果只能躺平任揉,心里暗暗决定要好好习武,这样等他力气比梓桑大了,梓桑就没办法仗着年龄欺负他。   玄景被揉得说话都断续了:   “看你、被管着、我、心情好。”   他才不觉得自己是被父亲骗了呢,他分明就是自己想看梓桑被管。尤其是管他的还是自己,那就更爽了。   扶苏冷笑:   “阿父就是拿捏住了你这个想法。”   谁说忽悠人只能是忽悠别人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   最高明的忽悠正是他爹干的这种,把人忽悠来做那人本就很乐意去干的事情。完了人家还不觉得你在忽悠他,因为你顺应了他的本心。   玄景拒不承认:   “父亲才不会忽悠我!”   不管怎么说,扶苏的悠闲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虽然被玄景约束的事情做起来不费劲,也确实对他身体好,可主动和被迫总归是有点区别的。   扶苏表情难看地被他拉着在廊下转了几圈,只玩了两刻钟的雪,甜食也被约束着没让多吃。   以前侍从不敢管的,他都敢管。   以前侍从会碍于公子的命令被迫违背医嘱的,现在想都别想,有另一个公子给他们撑腰了。   扶苏的作息饮食健康起来,短短半个月就容光焕发了许多。秦政和秦王看过之后都夸玄景能干,家里没他不行,阿兄以后就交给他照顾了。   玄景崽迷失在了夸赞里。   他沉稳地应答:   “父亲放心,以后阿兄都交给我。”   扶苏:……   这人是真不觉得自己被压榨童工了吗?那两人要个四岁的崽子照顾二十岁的兄长,当事人就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救了,抬走。   照顾人形成习惯后可就不好改了,而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七天。   玄景完全忘记了应该兄长照顾弟弟而不是反过来,也没发现自从他开始照顾兄长后,就下意识包容了很多兄长身上原本叫他忍受不了的小脾气。   秦王没好气地对秦政说道:   “朕的儿子倒教你养成个操心命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人就是见不得玄景总和他宝贝儿子别苗头。不仅出手化解了双方的积怨,还反手给他儿子养出一个褓姆来。   褓姆,指专职替古代君主的姬妾抚养其子女的人,要照顾生活起居方方面面。   秦政被揭穿了也不惊慌:   “玄景以前不爱照顾弟妹,与弟妹们关系处得一般。你不是一向犯愁此事?有了照顾梓桑的经验,或许能解决他这个问题。”   毕竟梓桑是最难搞的弟妹类型了。   秦王:“……那朕还得多谢你?”   秦政面不改色:   “无需客气,你我不分彼此。”   秦梓桑的厚脸皮当然是遗传的,所以他亲爹也不会脸皮薄到哪里去。   兄弟俩的关系虽然亲近了些,却不代表就不会闹矛盾了。该互怼的时候还是毫不客气,越发有后世那种虽然喜欢互损但感情其实很不错的兄弟模样。   等玄景惊觉自己确实是中计了时,已经过去了许久。   然而他确实养成了管束扶苏的习惯,看不惯对方作践自己身体,而且兄弟两个确实培养出了感情。   玄景别别扭扭地说:   “秦梓桑,你今天已经吃了五个橘子了,再吃就要上火了。”   扶苏充耳不闻。   侍从已经飞快把橘子撤了,连扶苏手里正准备吃的也一并抢走。   扶苏:……   玄景:……   玄景强调道:   “我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不想看你过得太舒坦。”   扶苏拿帕子擦了擦手:   “知道了,你就想折磨我,你是个坏弟弟,绝对没有一点好心肠。”   玄景:孤听出来你在讽刺孤了。   玄景反唇相讥:   “那还是比你好心一点的。”   扶苏不痛不痒:   “是啊,我就是个大坏人,我认。”   这种吵架就没有结果,玄景根本就赢不了。无论你说什么对面都不生气,还嬉皮笑脸地表示你说的对,吵了也白吵。   收拾不了阿兄,只能出去欺负几个软柿子出出气。   比如跑去章台宫帮父亲出主意坑害渊国贵族和夏国贵族,证明一下自己的脑子并没有退化,只是单纯的对梓桑不好使而已。   秦王正巧收到渊王被捉的消息:   “渊王冒着风雪想渡海,可惜恰逢雪停,脚印暴露了行踪。”   原本要是雪一直下,以渊国近期的降雪规模,那点脚印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新雪掩盖。   结果他就是那么倒霉,雪停了。   渊王没料到这一点,他走的时候根本没处理痕迹。走远了才发现雪越下越小。之前留下的脚印估计还没彻底盖住,只能临时处理新脚印。   但是自己积攒下来的雪是蓬松平整的,他拿个东西把脚印扫掉就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这又不是在山林里,本来就地形杂乱,雪被弄得乱七八糟或许不好分辨。在一望无垠的平原地区,这么做实在太显眼了。   渊王只好兵分几路,试图故布疑阵把追兵引去其他地方。可惜无论分几路兵都是没用的,到码头肯定被抓。   玄景拿过奏报展开一看:   “他连码头都没到?”   还是扶苏之前提出的建议生了效。   扶苏说给庶民立功的机会,所以渊王逃到某个村子附近时,被村里人发现了端倪,果断就上报了。   抓住渊王可是大功一件,奖励自然不会只是区区金钱。当地的太守给他们算了军功,向秦王请爵。   玄景了然:   “这是故意树立一个典型。”   有了抓住渊王的庶民翻身成为贵族的先例,等日后消息传到夏国去,遇到类似的情况肯定也会有夏国人企图效仿。   夏帝怕是插翅难逃了。   秦政提醒儿子:   “最近各地流传起夏帝能力不行的流言来,夏帝被气病了。”   夏帝不一定能活到灭国那天。   对于一个骄傲自负的帝王来说,你骂他昏聩他可能只是有点生气。但是你质疑他的能力,他一定会超级生气。   本来这些年就老有人说夏帝不仁德才会引来天降灾祸,夏帝烦不胜烦,心情就没有好的时候。   人总是生气,便会更容易生病。   最近他心情越发糟糕,也是因为流言的关系。   玄景意识到他哥又干了什么:   “梓桑背着我悄悄做什么坏事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   “他做的可就太多了。”   原本大秦只是想解决天人感应的说辞,把帝王从天灾里摘出去。扶苏认为既然都要散播流言,不如多做点安排。   于是夏国各地一开始的说辞是质疑这个天人感应是否靠谱,如果真的是夏帝不仁上天才降下惩罚,为何别国境内也不太平。   夏帝正高兴呢——对对对!别国也灾祸不断总不能跟他有关系吧?他还能管到别国去?他只是夏国的君主啊!   然后流言就变成了:   「夏王僭越称帝,强行宣称自己是天下共主,因而牵连了三国。」   夏帝当时就气得头疼了两天。   好在这番说辞站不住脚,僭越称帝是他自己的行为,凭什么连累三国,又不是三国认了他的帝位。   所以流言很快又变成了此事确实和夏帝无关,夏帝并不昏聩。   夏帝重新舒坦了几日。   接着听说了新观点:   「既然不是夏帝昏聩,那为什么上天要降下灾祸呢?这事是老天爷的主意,我们无法得知。但我们可以确定,夏帝说他是老天爷亲儿子这件事是骗人的,他根本没办法和上天感应!」   夏帝:……   天人感应的问题解决了,天人感应遗留的麻烦却还在。现在夏帝要么承认自己昏聩,要么背下愚弄臣民的黑锅。   这还没完,紧接着就是对夏帝能力的质疑。   先质疑他们老夏家搞个天人感应没什么卵用不说,差点把自己埋进去,是不是夏家君主比较蠢。   很快这个质疑凝聚到了夏帝一人身上,毕竟夏帝准备十几年结果愣是灭不了渊国属于事实,还被秦国摘了桃子。   这不就是能力不行吗?   最后图穷匕见,开始宣扬秦王有多英明神武。夏帝从此沦为对照组,遭到了反复拉踩。   玄景看完忍不住说道:   “梓桑果然很懂怎么气人。”   硬生生远隔千里给夏帝气病了。   恰逢最近又一次大降温,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宫人没有及时增添更多的炭盆保暖,本就虚弱的夏帝病得更严重了。   听说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一个没养好可能就会一命呜呼。   玄景立刻起了坏心眼:   “既然病重将死,那就让他直接死了了事。我记得夏国还有当初父亲和梓桑留下的后手,正好可以发挥作用。”   夏帝虽然能力一般,可他到底是实权帝王。换成个十岁出头的皇子继位,本就不是上下一心的朝堂只会更乱,对方也根本镇不住场子。   秦王和秦政也是这个想法,点头赞同了玄景的提议。   事实上夏帝能那么恰到好处的着凉,加重病情,里头也有秦国的手笔。   玄景又翻了几封奏折,出了几个坑害敌国大贵族的坏主意,就回太子宫去了。   把睡午觉已经睡过头了的阿兄从床上叫起来,同他说了一下渊国和夏国的最新近况,又说了自己提出的几条建议。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不错,你已经学到了为兄的几分精髓,馊主意出得像模像样。”   玄景呵呵一声,根本不理他。   换成以前,玄景肯定要争辩一番,不让扶苏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本来就是腹黑的性子,不用跟扶苏学也会坑人,哪里就是扶苏的功劳了。   但现在,玄景深知自己说不过他哥,干脆不来自讨苦吃了。只要无视对方,那话就只是打中了空气,说了也白说。   扶苏把小孩揽过来,脑袋往他头顶一搁,用玄景崽给自己当个支架撑着头。玄景习以为常地忽略他,自己翻书看。   挣扎是没用的,与其浪费力气,不如干点正事。   扶苏抱着小孩又打了个盹,才松开他伸了个懒腰。   听到小孩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你该出门走走了”,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下了软榻披上外袍,出门溜达去。   两刻钟后,他带回来一个小雪人放在玄景桌上。   扶苏哄小孩似的说:   “阿兄给你捏了个雪人,你看他长得像不像你?”   玄景默默地看着那个丑雪人:   “你还是尽早放弃堆雪人这个难度过大的爱好吧。”   玄景以前以为他哥是故意捏个丑的来埋汰他,但是想想大家都是扶苏,长得一样,这么做属于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后来就发现了,他猜的果然没错,秦梓桑就是单纯的手艺太差而已。手残就不要挑战精细的手工活了,为难自己也摧残别人。   扶苏轻哼一声:   “不喜欢就算了。”   玄景叹了口气,让人把雪人挪到外头去,找个不会被踩踏的位置放好。   玄景故作嫌弃地说:   “丢在屋子里很快就要化的,到时候又流了满桌子的雪水。”   扶苏微微挑眉:   “随你。”   而后出门又捏了两大一中三个雪人,最后大中小雪人一家四口排排站地立在栏杆上,很是和谐。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个纤细的大雪人,不能忘了阿娘。   玄景通过窗户看到这一幕:   “……幼稚。”   说完还是凑到窗户跟前提醒了阿兄一句,今天风大,可能会把雪人吹掉下去。扶苏就把雪人挪到了廊下靠墙的地方,叮嘱侍从小心不要踩到。   ————————   秦王:口嫌体正直   玄景:口嫌体正直   秦政:顶级大忽悠   梓桑:顶级大忽悠 第229章 结束:大秦第一兄控完美出炉   夏帝不幸驾崩在了一个下着雪的深夜里,临死前甚至没有立遗嘱。   当然,太监总管是知道夏帝在哪里藏了立后和立储的旨意。这还是当初太子中毒身亡那段时间,夏帝为了以防万一弄出来的。   后来夏帝一直都没去动,因为他对几个儿子都说不上满意。   既然没有重新选定继承人的意思,那就先放着,或许哪天会用上呢?要是以后有了新的储君,大不了再把那两封圣旨销毁掉。   结果还真用上了。   夏帝这段时间烧得迷迷糊糊,人压根就不清醒。这种情况下让他选定继承人是不切实际的,夏帝自己也担忧会因为这个缘故导致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   是以他干脆就没下任何可以被当成遗嘱的指令。   如果自己病愈了,遗嘱用不上。如果自己病死了,还有藏着的圣旨在,总比他现在做出的决定靠谱。   夏国宣布了帝崩的消息后,太监总管就带着几位重臣去取圣旨了。为了表示自己没动手脚,他只是指明了位置,并未亲自上手。   与此同时,秦国。   大清早扶苏还没起床,这个点他一般是不醒的。尤其天气冷的时候,他起床就更晚了。   结果突然被修改器弹出的消息从梦中惊醒,心脏都受刺激紧缩了一下。   侍从们见公子睡得好好的,突然受惊似的睁开了眼睛,还捂着心口面色苍白,俱都吓了一跳。   连忙就有人跑出去喊太医。   一人上前来为公子顺气:   “公子可有哪里不适?还是被噩梦给魇着了?”   另一人取了一直预备着的温牛乳送来给扶苏压惊,扶苏喝了几口后觉得心脏舒服了许多。   早上熟睡的时候突然来个大闹铃,是真的会心悸的。尤其这动静还是直接响在脑海里,更吓人。   太医迅速赶到。   太子宫里有小药房,一年四季都有太医轮值,就在西偏殿里头。走过来也不过几十步路的事情,遇到突发状况绝不会耽误事。   扶苏自己知道自己没事,但还是神情恹恹地伸出手给太医把脉。   最后得了个“受惊心悸”的诊断,开了一个强健心脏的补药方子。一听说要喝药,扶苏的脸色更差了。   这里的动静惊到了在东偏殿书房里看书的玄景,小家伙立刻赶了过来。   一进门玄景就问道:   “好好的为什么会发病——”   话说到一半,他讶异地看着扶苏面前漂浮的修改器屏幕。不动声色地把话接了下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避免露出什么端倪。   “阿兄如今感觉如何?”   扶苏倚在侍从取来的大软枕上,摆了摆手让紧张的众人都退下,说想休息一会儿。侍从不太放心,但见公子将十公子留下了,到底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扶苏压低声音说:   “这破修改器突然响了几声,把我惊醒了。”   声音可谓是刺耳又高昂。   玄景在他身边坐下,盯着那屏幕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扶苏把他揽过来,这样方便看,不然角度不对看着费劲。玄景不太习惯这种横向排列的文字,看的速度很慢。   扶苏已经飞快看完了上面的通知。   这次不是刷新出了剧情,而是修改器升级的通知。   说的是因为俘虏渊王被送来了咸阳,今日早朝叩见了秦王。所以修改器判定为使用者完成了终极目标“质子为皇”,于是进行了升级。   升级后的修改器功能不再仅限于预测和夏宫有关的剧情了,实际上因为扶苏离开了夏宫,这个功能基本就废了。   如今升级版的修改器开始专门更新天下大事,进行预告播报。   修改器告知使用者:   【鉴于使用者已经登基为皇,将不再提供修改功能,只保留预测相关功能,感谢您的使用!】   扶苏心道这哪里是升级版,这是后续体验版吧?   玄景有些疑惑:   “父亲难道在早朝上宣布禅位给你了?为什么他说你已经登基了?”   扶苏让他醒醒:   “你要猜也该是猜测他禅位给太子了吧?怎么还能猜到我头上的?”   玄景指了指通知:   “这是它说的,难道它说错了?”   这种神奇的东西应该不会出错的吧?   兄弟俩都摸不着头脑。   直到没过多久,有使者带来了秦王的最新旨意,要四公子接旨。扶苏忽然有了明悟,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使者宣读圣旨,说的是渊侯的事。   渊国已灭,为了安抚渊国百姓,秦王肯定要择选合适的渊国宗室子将之册立为渊侯。借此展现对渊国旧贵族的友善,免得贵族们狗急跳墙生事。   扶苏就是秦王选中的渊侯人选。   扶苏:啊???   玄景:啊???   扶苏拿着圣旨百思不得其解:   “我都是大秦公子了呀!”   玄景也想说:   “父亲还不如当初不把你认下,这样册封你还合理点。”   扶苏就用圣旨敲了敲他脑袋:   “你休想,整日就想把我丢出去。”   侍从赶紧阻拦:   “公子,不可如此轻慢圣旨。”   怎么能拿圣旨打人呢?要是给御史知道了肯定要弹劾的。   扶苏理直气壮:   “我现在可是渊侯,他们弹劾我一个试试?”   哪怕是为了渊地能乖乖听话,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御史都不会闲的没事干找他的茬。   侍从:……   公子为何能够如此快速地接受了这道圣旨?   扶苏回去把圣旨展开来研究了一番。   他发现圣旨上绝口不提他是秦国公子这件事,就逮着他生母是渊国先王的嫡长女、养父是渊国国君这件事说。   从多个方面肯定了扶苏的血缘,并暗示众人正常情况下扶苏有很大的机会继承渊国王位。   所以封他当渊侯没毛病。   两位父亲之前都没提过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别的缘故。   中午秦政回来用膳时扶苏就问了。   秦政答道:   “早晨接见渊王的时候,朕忽然收到了修改器的提示,说是渊国彻底覆灭,终极任务之一即将失败。”   这说的肯定就是扶苏的任务了。   当时情况紧急,两位父亲都不敢确保任务失败会不会对扶苏有影响。但他们总不能叫渊国继续留存下来,那就得另辟蹊径解决这个麻烦。   所以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顶着群臣的视线假装在谈论什么重要的国事,小声商议好了对策。   而后便有了曲线救国的法子——   秦政把当时的流程复述了一遍:   “王上先斥责渊王为君不仁,命人细数了他的种种罪责。而后胁迫渊王退位让贤,将王位还给原本该继位的嫡长公主渊瑶一脉。”   渊瑶一脉就剩下扶苏这个冒牌货了,所以渊王憋屈地写下了一封禅位给渊桑的诏书。   在秦王还没有正式废除渊王国君之位的当下,他这封诏书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修改器果然接受了这种达成终极任务的讨巧方法,判定扶苏任务完成。   既然麻烦解决了,那就可以继续走流程,覆灭渊国、册封渊侯。   秦政给儿子看了自己的界面:   “修改器说你完成了终极任务,修改器会升级成为全天下的大事件预测器。虽然无法再修改文字,但能预测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担忧万一后续册封的渊侯是其他人的话,修改器会翻脸不认人。说扶苏的君王生涯已经结束,修改器结束绑定自行脱离。   这样一来,估计就真得秦王禅位给秦政才能再次弄到一个全国生效的预测型金手指。   再加上反正扶苏都是实打实的渊王了,手握传位诏书,封他当渊侯完全合情合理,干脆就这么下了第二道旨意。   渊国人如果不服,就把传位诏书拿出来说事。秦王拉拢的那么多渊国臣子可不是白拉的,这个时候自然要出力支援。   玄景接受了这个说辞:   “梓桑当渊侯对大秦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不必担心渊侯联络旧臣企图造反复国。”   扶苏只关心一件事:   “我当了渊侯,不会要搬出去住什么侯府吧?”   秦政断然否决:   “外面太危险了,你得留在宫中。”   扶苏满意了:   “那就好,我不想出宫。”   多了个侯位,就多了不少俸禄份例。   虽然父亲们给他的待遇已经是比肩秦王的最高规格了,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压根没有限制。   但说出去好听啊,还能拿来跟玄景炫耀。毕竟玄景只有个公子待遇,是比不过他的。   玄景丢下一句“无聊”,就回自己书房看书去了。   扶苏高高兴兴地去找阿娘,通知她自己当上了渊王的好消息。虽然只当了短短几分钟就被撸成了渊侯,可到底也是当过了嘛。   渊楚和姐姐渊瑶的关系应该很好,现在扶苏以渊瑶之子的身份继承王位,也相当于完成了渊瑶的夙愿。   不过大秦以后应该不需要找个渊国宗室传承渊侯之位,等扶苏死后这个侯位就会断绝。   而且扶苏大概率也不会去过继一个渊氏一脉的孩子,渊瑶的香火还是断了。   渊楚含笑听完,反而安慰他:   “这些都是不要紧的,你自己有香火传承就行了。难道你的儿女会不给你‘母亲’祭祀供奉吗?”   现在这样,至少比她阿姐一个后嗣都没有要强。   扶苏拿到升级版的修改器后,预测到的第一个大事就是夏帝驾崩。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他的修改器升级得太晚了,夏帝驾崩发生在升级的同一天。哪怕夏帝是傍晚驾崩的,也赶不及传讯给远在夏都的人安排行动方针。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大秦获得了第一手的消息。   秦政表示夏帝驾崩的时间大秦这边早就估算到了,也就这几天。该怎么行动也早有准备,无需再进行临时调整。   扶苏就只给他们看了剧透出来的宫变过程。   局势基本就是按大秦想要的在发展。   夏帝驾崩的第一时间,太监总管就往外传消息了。让重臣全都入宫来,一起查看夏帝提前留下的立储诏书。又召集来了皇子们,共同见证诏书的真假。   同时,也有收了秦国好处和收了二皇子好处的大太监往外递消息,通知该通知的人。   这些日子不仅是秦人看出了夏帝快死了,二皇子其实也看出了。所以二皇子早就和手下人商量过,到时候要怎么操作。   现在消息一递出来,他们立刻行动。   于是当群臣刚把诏书取出来当众宣读完,就听说二皇子逼宫了。再一看,原本被叫来的二皇子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二皇子靠着有心算无心,把被立储的三皇子和被立后的贤妃给砍了。八皇子指责他弑弟夺位,也被他一箭射死。   之后便没人再敢轻易开口,生怕招来二皇子的攻击。   但二皇子却不会就这么轻易收手。   他的皇位是抢来的,并不那么容易坐稳。尤其是重臣都知道三皇子才是夏帝属意的继承人,一旦往外宣扬,二皇子的皇位是坐不稳的。   因此他果断软禁了这几位重臣,开始了对朝堂的大清洗。   第一剑先斩四皇子的党羽。   因为四皇子母子都不蠢,是皇子里头比较有脑子的。而且他们阵营里有丞相,丞相肯定不能留。   等二皇子用残暴手段清洗了四皇子一脉后,夏帝的纯臣保皇党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保皇党未必不知道二皇子并非真正的继承人,刚即位的几天里头也没少给二皇子找麻烦。   可成王败寇,大部分人对夏帝还没忠诚到那个程度,不会为了夏帝拼命。直到看见二皇子收拾四皇子党的那股疯劲,这群人难免唇亡齿寒,怀疑二皇子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保皇党。   于是保皇党里一部分人开始私下联络,想要推翻二皇子。   二皇子得到了秦国奸细的告密,不用别人怂恿就拿屠刀对准了这些人。保皇党于是也遭到了清算,又死了一拨。   扶苏和玄景讨论他的操作时,认为此人可能想走暴君的路线。   玄景说道:   “他上位不光彩,已经无法善了。夏国内忧外患,他会认定必须用强硬手段掌权改制是正常的。”   扶苏认同:   “二皇子大约觉得自己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自己夺权,也是在拯救大夏。夏国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步上渊国后尘,遭到秦国的覆灭,需要一个态度强硬的君主力挽狂澜。”   玄景摇了摇头:   “可惜那个人注定不可能是他,他只会以杀止杀。何况变法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光有强硬的态度也不见得能变法成功。”   而且,现在才变法也太晚了。   变法要出成果,不是一朝一夕,需要时间发展。大秦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他注定是做白工。   何况大秦也不会放任他一直杀下去。   刚开始秦国奸细会故意引导着二皇子诛杀朝臣,借他的手清理掉秦国不喜欢的臣子,留下自己这一脉的人手。   二皇子现在的情况本就是秦政父子布局造成的,后续秦王派人跟进了,所以二皇子的党羽里好多压根就是投靠了秦国的二五仔。   如果二皇子要对付哪个明面上是敌人党羽、实则是大秦细作的臣子,这批人就可以提供消息,帮助对方提前跑路。   总之二皇子一通折腾下来,基本上帮大秦清理掉了三分之二的夏国蛀虫,都是日后很有可能坚持复国的人员。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叛党们很快翻脸将二皇子也送下了黄泉,连带着他党派里那些作奸犯科的官员一起收拾掉。   在扶苏看到的剧透里,结局就是几乎占据八成的夏国叛徒联手送秦政之前选定的那位年幼皇子继位。   之所以选他,理由也很能服众。   因为二皇子那个疯子后续接连砍了四皇子、六皇子、九皇子等多个皇子,剩下的小猫三两只里头,也不剩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已经晋为妃的云氏女挑了没有母亲的皇子收为养子,把对方的身份抬高。   在剩下的一众皇子里,这孩子年纪不算最小的,出身却成了最高的那个。按照出身算,选他也算合理。   反正叛党也只是需要找个借口堵住其他人的质疑,借口不够充足也无妨。现在可是他们势大,用不着太过顾虑这群人。   扶苏翻完剧透说:   “看样子等军队休整一下,就可以直接调头去灭夏了。”   现在军队大多留在渊国主持大局,要帮刚到手的渊地度过今年的雪灾,才好撤退离开去干别的。   而且士兵们等到春天也得回乡耕种,总不能耽误了大秦自己的春耕。   朝中就在为这事发愁。   近年来冬夏交替之间的过渡季节春季和秋季都变得越来越短,春耕就成了一个问题。   农事官私下求见王上:   “倘若没有春秋还好些,就当夏播来算。渊国就有一年两熟的经验,夏季要种第二茬。偏偏如今还有春季,只是持续时间比较短,就不太方便了。”   不稳定的春秋导致了时令混乱,难以判断下种追肥这些操作应该在什么时候进行。各地都只能摸索着来,难免导致收成的减少。   华夏几千年精华总结的二十四节气,到了这种天灾末世成了摆设。   秦国的太史和农事官只好重新编撰时令规律,再尽量推算接下来的气候变化。可惜收效不太高,可能要等气候稍微稳定一些了,情况才会好转。   所谓的“稳定”,就是彻底没有了春秋,只剩冬夏。   秦王听得皱眉:   “一年两季,只剩冬夏,届时大秦各地可能做到每年两熟?”   以九州的气候条件,以前其实就可以做到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只除了太过靠北的地区。   但之前不这么种植,主要还是受了其他因素的制约。比如地力不足,需要减少种植频率来养地,还有耕种方式不够科学等等。   现在所有地区的夏季都能热到两熟的程度了,剩下的就是解决其他问题。地力怎么保持,水肥怎么保证,等等。   农事官明白王上的迫切。   极端气候下一着不慎就是全年颗粒无收,若能保证全国两熟,只要不是情况太过糟糕,两次播种总能保证其中一次的收成吧?   只要有一次有收成,即便减产都不至于饿死人,顶多就是吃不饱。要是这一季产量没受太大影响,庶民还能吃个七八分饱。   而年景好没遇到大型旱灾洪灾的,两季都有收成,保底就是能吃饱饭。收成稍微多一些,就能多出存粮来。   等到来年遭遇两季全部打水漂的极端情况,这些存粮便能救命。   这年头粮食产量太低,大家不得不精打细算着过日子。   农事官便道:   “要保证两熟得用些肥料。”   往前数几百年,大家还处在土地轮休的时代呢。地种一年休一年,非常浪费。现在可以年年耕种了,就是因为耕作方式改进。   农事官特意去找了渊国的经验,拿到了一年两熟的耕作方式,对此还算有自信,觉得这些问题完全可以克服。   他很快给出了几种堆肥的法子,还有农家肥不够的话还能从其他哪里弄到更多肥料。   农事官举了几个例子:   “清理出来的河道和池塘淤泥便是上佳的肥料,往年江河决堤后洪水浸润过的土地来年收成得到提升,便是因为河道淤泥的缘故。”   顺便河水还能泡死虫卵,所以农事官又提了通过给田里提前灌水杀虫的法子。杀完把水放了,再进行耕作。   秦政听罢颔首:   “只要不遭遇旱灾,确实可行。”   农事官就闭嘴了。   问题就在于极热很容易引发旱灾,到时候水就不够用了。   好在极热也很容易引发水灾,水灾不会缺水。就是水灾会把庄稼给淹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政另外还提到,冬季那么冷,怕是虫卵都被冻死了。不管用不用水浸田,似乎都不要紧。   农事官的嘴闭得更严实了。   等他冷汗涔涔地退下去写策划案,秦王才看向秦政,对他很是无语。   虽然农事官有面对甲方时只提优点不提缺点的嫌疑,但秦政也太爱拆人台了。难怪秦梓桑那么嘴贱,敢情都是跟亲爹学来的。   秦政还和没事人一样品茶,十分从容闲适。   秦王还想说什么。   秦政却道:   “植物生命力强悍,说不得慢慢会出现一些抗寒品种。届时冬日里也不至于一点粮食都寻不到,要是能找到可种植的品类就更好了。”   秦王不置可否:   “你倒是乐观。”   秦政也觉得自己很乐观,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但他就是觉得这类事很大概率会发生,顶多就是新发现的作物味道非常一般。   失忆的陛下并不知道这属于灾变后的常见设定,动植物总会比人变异得更快,更能适应新环境。   不过这样的迹象很快就会出现,一般不会拖太久的。   扶苏和玄景整日里没事就拿着修改器研究,看看有没有别的功能。升级之后要还是那点剧透,也太没用了点,扶苏总觉得还有其他功能。   两人翻了半天,从菜单栏里翻出了个天气预报。只能预测接下来七天的天气,好处是比后世的天气预报要准。   金手指的预报不会出错,说下雨就下雨,说几点下就几点下。兄弟俩发现它后惊喜万分,有了这个预报,对农业种植来说可太有用了。   唯一的问题是只提前七天通知,而全国太大,七天不一定能把消息传遍全国。   如果只有关中地区提前知晓天气变换,虽然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对比全国就显得非常有限了。   没有电子通讯的古代,着实不便。   秦政听说了这个功能后却道:   “有总比没有好,多设驿站多养些马,便能提高效率。”   古代巅峰时期的情报传递速度能做到日行八百里,靠的就是每20里一个驿站供人休息和更换马匹。送信之人随时可以找到地方交接换马,而且驿站里的都是特意驯养的快马。   当然,铺设好的官道等因素也要考虑进去。马匹的驯养可能也存在千年更迭,不是先秦这些马能比的。   还有就是可以走水路送信,李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虽说夸张了点,但顺流而下再遇到顺风,效率还是很高的。   玄景指出了现实问题:   “马匹不够,马儿的奔跑速度也不够快。走船运的话,如今冬季会冰封江河,夏季江河水位可能会很低。”   何况大雪的时候马也没法上路,而夏天顶着烈日赶路也实在太费传讯兵了。   秦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朕哄你阿兄开心,你不要拆台。”   玄景:……   好吧,他懂了,下次会注意。   扶苏有些羞恼:   “这些我自己也能想到,阿父你拿这个是哄不住我的。”   秦政便没再开口,只给儿子剥了枚桂圆。扶苏很好哄的,一颗桂圆就搞定了。   天气预报虽然难以传达到各地,好在还有大事件的预警。升级版的预警不再是提前半个时辰这么鸡肋,而是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一个月倒是勉强够用了。   之前预告夏帝的事,是因为修改器升级太迟,才会只提前半天。剧透的内容则涵盖了夏都后续两三个月的发展,也算是提前数月预告吧。   到了天气剧变这件事上,就是精准地提前一月告知了。   扶苏某日看到预告中说一个月后会急速升温,就意识到这次的冬季终于要结束了。   秦王叫来太史,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太史不明所以:   “王上从何得知?”   秦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   “你去将这个消息告知农事官,就说是你夜观星象推测出来的。”   太史:……   原来把他叫来是要他帮忙背锅。   秦王并不打算让人知道扶苏有预测天气的本事,避免歹人对扶苏下手。太史开口,大家就知道秦国只是有预测的本事,无法精准锁定是谁,比较安全。   回头还能把扶苏那边的天气预报也转告给农事官,不知道对方根据这些条件能不能测算出最新时令。   这边大秦忙忙碌碌发展农桑,那头夏国还在内乱。   扶苏预测的发展涵盖数月后的情形,所以如今夏都还没乱完。一直到秦国的春耕都结束了,夏季也持续了快两个月,夏都中才尘埃落定。   然而秦人这会儿不必耕作,还是挺闲的。今年的气温依旧很高,却好在降雨比较正常,不用费劲天天给农作物浇水,男丁不在家也不要紧。   既然闲着,何不顺势攻打一番夏国?   所以大秦发兵了。   扶苏开始每年一度的售冰安排。   自从发现气候不正常后,扶苏就不在卖冰上头搞经济战了。现在的诉求是尽可能让更多庶民能用上冰降温,而不是用于赚钱。   没有直接公布硝石制冰的法子,主要是因为硝石是战略资源,可以用来制作火药。所以硝石矿得掌握在官府手里,不能放给民间。   那么官府除了卖冰,也做不了别的。   不然直接让大家拿着硝石回去自己制冰还方便些,也能减少一些运输损耗。   除了火药问题外,还有一点则是硝石冰不能直接吃。开放民间私自制冰,还得担忧庶民不懂这个,把融了硝石的冰块吃下去。   其实少量吃点也没事,硝石本身就是药材。怕就怕吃多了,那样就对身体有害了。   扶苏把今年的售冰安排下去后,神色并不是很轻松。玄景不明所以,梓桑年年都做这些,怎么今年觉得吃力了?   扶苏摇了摇头:   “我是在想,以后气温越来越高,要是遇到干旱,制冰生意就做不了了。”   不能做生意倒不是大事,问题是大家不仅买不到降温的冰,日常喝的水也会十分紧缺。缺水加上暑热,怕是会有很多人热渴而死。   玄景颇为冷酷地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气候变化人力无法干扰,只能去适应。这些年许多人都有冰用,已经是一大幸事了,不能奢求更多。”   在他们穿越前的位面,硝石制冰并未被发现,庶民哪有如今这买得起冰块降温的好日子过?   尽人事,听天命,玄景不会因为客观上做不到的事情内耗自己。   玄景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他哥:   “你是王孙公子,又不是底层黎庶。施行仁政也便罢了,别把拯救他们当成自己的责任,你又不是庶民出身。”   秦梓桑就是太善良了!   过于善良,简直自讨苦吃。   扶苏笑了笑没说话。   扶苏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矛盾的。   一方面觉得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政客,应该一切以利益为上。一方面又觉得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救几个人也挺好的,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伤惨重有些不忍。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神魂被分作过恶魂和善魂,两半秉持着完全不同的三观各自长大,融合之后怎么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只是心态上偶尔会自相矛盾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玄景不知内情,更加生气:   “你别的方面都不错,就心软这一点叫我看不惯。赶紧改了,有点大秦公子的样子。”   玄景是个冷酷的秦二世,他就是那种施行仁政单纯是为了大秦安定的皇帝,本身不是什么良善人。   所以格外看不惯扶苏的优柔寡断。   玄景还跑去找亲爹说这事,听得秦王眉头直皱。   秦王揉了揉眉心:   “梓桑心肠软,也不好直接逼他。他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叫太子去同他说说吧。”   能力范围内救人他们没意见,只是如今明显超过能力范围了。他们担心扶苏会因为救不了那些庶民心生自责,到时候思虑伤身。   秦政听完了玄景忧心忡忡的一大堆假设,半晌无言。   秦政顿了顿,问玄景:   “如今怎么这么关心你阿兄了?”   玄景坚决不认:   “我才不关心他,我也不担心他,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秦政觉得有些好笑:   “也罢,朕会同他说的,你一点都不关心他。”   玄景:……   有一种上回听到秦梓桑跟他说“是啊,你是个坏人,绝对没有一点好心肠”的感觉。   眼见秦政要走,玄景担忧他真和梓桑这么说,到底还是放弃了嘴硬,承认自己还是有一点点担心阿兄的。   秦政就知道会这样,揉揉他脑袋,没再打趣孩子。   玄景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也摸了摸头。心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不想再当个随时会被揉脑袋的小崽子了。   秦政把那对父子的担忧转达给了扶苏。   扶苏:?   扶苏不明所以:   “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善良柔软会因为救不了庶民就抑郁的人?”   他就随便感慨一下,那两人是不是对他的滤镜有点太厚了?扶苏自认为自己是个能救则救,不行就算了的洒脱性子。   秦政觉得这样也挺好:   “说明他们关爱你。”   扶苏只好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冷心冷肺,是个没有感情的政客。   虽然效果不佳。   玄景还是经常用担忧的小眼神打量他阿兄,发现扶苏看过来就立刻收回视线,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秦政也会隔三差五探问一下四公子,确认儿子心情愉快才会放心。   大秦的军队从夏国回来已经是夏末了,还把夏国的年幼君主一起带了回来。回来后赶着收了粮食,天气就又入了冬。   挨过了炎热的夏季,就到了扶苏沉迷玩雪的时节。父子二人看他这么活泼,一如既往的幼稚,不像夏天那样半死不活,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扶苏: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夏日半死不活是因为热的?   等到第三年大秦出兵攻打蛮国时,大秦有了一点意外的发现。   秦王收到了几种新型耐旱和耐热植物的情报,说是可以产出能食用的根茎。虽然味道差一点,饱腹感却比较强。   除此之外,庶民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不少人都明显变得比往年耐热了。   变化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其实早几年就有迹象。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没太注意,每年变化一点点,就稀里糊涂过去了。   如今蓦然回首,发现今年的自己比之五年前不知道要耐热多少。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因为身边认识的人也有一样的感触。   植物在异变,人也一样。   好在异变的方向都是对极端气候的耐受程度,有利于生存,这是好事。   玄景放心了:   “等梓桑听闻,应该就不会再为庶民的事情烦恼了。”   秦政:……你们还在担心这个呢?   秦政替儿子解释过了,但是两人不信他也没辙。起初他以为是两人过于固执,后来才发现是扶苏在后头捣鬼。   这小坏蛋在秦王关心他的时候故意装柔弱,弄得秦王越发坚信梓桑是个需要他呵护的孩子。   连带着玄景也被带进了沟里。   分明当年初次见面的时候,秦王还能慧眼如炬地一眼看穿扶苏在装模作样。几年的相处下来,再英明的人到底也抵挡不了某人的滴水石穿。   终究还是走上了其他始皇帝的老路。   没有人可以抵挡秦梓桑,没有人。   既然已经发现了新型作物,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大秦开启了新的奖赏机制,鼓励庶民去发掘抗寒抗热的各式植物,用以换取奖励。   有官府统一管理,安排人手进行分辨是否能吃、是否有药用价值,避免民众胡乱尝试出现问题。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极端气候对蛮国打击更加巨大,因而秦军在北地和蛮人的对战也十分顺利。   近些年蛮人驯养的牲畜死伤惨重,冬日冻死夏日热死。往年食物缺乏还能南下掠夺,如今却非常困难。   毕竟夏国也受灾严重,压根没粮提供给他们掠夺。   天灾时期活命是第一要务,蛮王很快选择了投降。投降后提出的谈判条件就是让蛮人内迁,前往其他更适宜生存的区域生活。   再这么下去蛮人要灭族。   就算不会族灭,种群数量也肯定提不上去。就那么点人苟延残喘,适应了极端气候又如何?去过打猎的野人生活吗?   父子四人凑在一起汇总各国各郡人口数量的时候,发现有些地区人口死亡率比其他地方高得多。   扶苏便说道:   “应该是生存环境太恶劣了。”   人们遇到灾荒会往安全富足的地方跑,这就是逃荒。   然而古人一般不会轻易逃荒,毕竟逃荒很难带走家当。且漂泊无定,不知道能不能寻到落脚地收容他们。一个搞不好,全家都要死在逃荒路上。   后世的天灾类作品里也有逃荒的,但那时的他们会相对从容很多。从灾害城市逃亡安全城市,不仅不用担心落地城市容不下自己,还能跑得更快更远。   所以相比起来,现代人逃荒的死亡率会低上很多,也不会和危险的家乡死磕。有苗头就会跑,小命重要。   古人跑不起,就只能硬撑着,直到发现情况实在太过恶劣,才会无可奈何地离开。但跑得晚了,结果就是家乡出现了更多原本可以避免的伤亡。   扶苏有想过,是不是应该把这些区域的庶民提前迁去更适宜生存的地区,但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解决的事情。   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慎重考虑。   玄景就没那么多顾虑,他直接说道:   “把这些区域的庶民迁走好了。”   以前是需要人口分散在全国各地,占领住每一片土地。除了实在不宜居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得有人住才好。   不然算什么领土?敌人跑去占领了他们都不知道。   尤其是边塞区域。   可现在,外头怕是没什么敌人能生存了。这几年人口锐减,方才统计出的数量居然只剩一千八百万左右。   玄景觉得,把人口聚集起来,加强抗风险的能力才是正事。就这么点人,人口居住得密集一些的话,光一个秦国旧地都能塞得下。   人口聚集不再分散,也方便政令传达和集中救灾。   秦王瞥了他一眼:   “胡闹。”   气候这么差,迁移人口哪有说着简单?什么季节迁?高温的时候还是严寒的时候?怎么保证迁移的过程中不会死太多人?   这些都得顾虑。   玄景辩解:   “我只是打个比方,没说要把人都迁到秦地来。”   秦政则提议:   “无论如何,先将死亡率高的地区人口迁到附近相对好些的区域。给他们置换田地,再给一笔安置费,叫他们重新建起房屋田舍。”   那些区域比其他地区更容易遭遇灾情,这是天灾,人控制不了。但凡是野兽肆虐什么的,他们都能去处理掉,也就不至于非得搬迁了。   好在秦国手里田产充足,还能换得起。   扶苏想起屯田之事:   “将家无余产的庶民迁来秦地附近,离得近也方便都城管辖和粮草调配。”   有家产的不好迁,没有的则大概率愿意跟着军队撤离。只要跟他们说去个灾害少的地方,大部分淳朴的庶民还是愿意追随的。   也不知道以后是会有越来越多的地方变得不宜居,还是大家渐渐习惯后觉得全国各地其实条件都还好。   扶苏感觉可能是后者。   毕竟人在适应环境。   玄景发愁地看着数量骤降的生育率和飙升的幼儿死亡率,感觉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完。   扶苏却说:   “等安顿下来生活太平了,新生儿会变多的。”   到那时出生的孩子,估计天生就无惧冷热,也就没那么容易夭折了。现在死亡的幼儿多是之前就出生的,身体的适应能力不够,被天灾淘汰。   不过年纪更小一些的婴儿反倒存活率比四五岁的幼童高,可能是因为婴儿的自愈力强。他们正是快速生长发育的年纪,也能快速完成身体改造。   反而是孕妇身体比较脆弱,难以迅速适应气候。生育率降低的原因和这一点有关,流产的比例太高了。   秦王翻了翻统计数据的最后:   “不错,各地汇报说近期有孕的妇人比往年那些身体强健了许多,轻易不会落胎。”   统计数据来自扶苏联合起来遍布全国的商业人手,搜罗统计各类数值也是扶苏指点他们去做的。   他以前就会为父亲搜集这些东西,都是做惯了的事情。因而数据给得很详细,划分了许多类别,看起来一目了然。   玄景好奇地拿过去翻了翻:   “这个好,比以往大略的计数要细致得多,想要什么数值都有。”   又学会了一招。   看着看着,他发现一个之前父亲没分享的内容。有些诧异地拉了拉阿兄的袖子,指给他看。   扶苏偏头看了一眼:   “有妇人不愿生产,便奇异落胎了?”   写这封奏报的人最后迟疑着在里头补充了他发现的这个诡异现象。   最初是某家妇人离奇小产,小产前曾经发表过不想生孩子的言论,和婆家人产生了矛盾。   家中丈夫怀疑是她偷偷喝了堕胎药,然而询问过后发现并没有人售卖药品给妻子,可能只是单纯的意外。   比如妻子身体不好,胎像不稳,所以自行小产了。   因为问到了做药材买卖的商会头上,商会知道了这件事。起初没太在意,后来发现了好几起类似的事情,都是莫名其妙停胎小产的。   近些年小产的人多,大家都没往心里去。但商人嗅觉敏锐,总觉得里头有问题,就去走访调查了一下。   最后发现有些人是不想怀孕生子,之后很快就流产了。   不想生的原因很多,什么觉得世道不好孩子出来会吃苦,还有什么家里孩子太多实在养不起了等等。   总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流产了。   玄景诧异:   “每一个说不想生的都流了吗?”   扶苏合上了奏报:   “看样子是的。”   玄景疑惑:   “这又是什么新型灾祸?气候变化还会导致这种事情出现?”   扶苏挑眉看他:   “这算什么灾祸?”   玄景提醒他哥:   “若是以后妇人不想产子便可不生,人口恐怕难以增加了。”   扶苏对此嗤之以鼻。   当前时代民众还是讲究多子多福的,条件允许就会多生。所以只要生存环境变好了,孕妇也不会想着流产或者避孕,玄景的担心纯属多余。   秦王听出了点什么:   “梓桑,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扶苏回答:   “略有猜测罢了。我曾听人说过,许多兽类受孕后都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妊娠。倘若母体判断生存环境不适宜,便会主动停胎流产,放弃继续孕育子嗣。”   人却没有这个能力,怀孕后不借助其他手段无法主动小产。如今人类适应环境后,好像进化出了这个能力,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在极端气候下,会让女性变得虚弱的怀孕属于要命的事情。如果她们当真能够自己控制这一点,也算是拥有了一条保命的本事。   结果这对父子听完之后眼前一亮:   “可以控制怀男怀女吗?”   如果可以,缺男丁的时候就生男孩,缺女丁的时候就生女孩,岂不是很妙?   扶苏:“……不可以。”   想什么好事呢,这个只能在怀孕后放弃孕育。而且真给了这些人控制性别的法子,恐怕会一门心思只想生儿子了。   其实现在这个能力被发现后,估计也会有人为了拼儿子故意流产。   毕竟一直到现代社会,都有人相信看孕妇的肚子可以判断胎儿性别,更何况古代?一旦众人坚称怀的是女儿,肯定有重男轻女的人选择停胎。   不过在生存跟前这些都是小事,而且妊娠与否本来就是女性应有的权利。   不能因为有人利用这个权利作恶,就全盘否定它。这是使用者的问题,天底下还有很多女性等着靠它救命。   秦政把话题拉回正题:   “现在还不到顾虑人口的时候,先保证现有国民的性命吧。”   三人齐齐赞同。   人口迁移的旨意很快便传达了下去,各地开始行动起来。   现在的人口不多,先以生存为主。等以后天下安定人口-爆发了,再把多的人迁回去也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二年递交上来的最新统计数据证明了这个决策是对的,各地因灾害死亡的人数大幅度降低。   秦国推行的一年两熟耕作也在这几年的试验下有了一些成效,部分地区甚至开始尝试冬季种植新作物了。   虽说冬天雪厚,却可以在降雪前种下。这些植物不怕寒冷,落了雪也能继续生长,之后随时可以扒开雪层挖出来。   南方的积雪厚度比较浅,就很适合进行这类尝试。北方稍微困难一些,冬天想把雪层扒开不太容易。   但北方也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夏季的种植会顺利一些。北边的夏季高温比南边略低,有一些不那么抗热的作物在这里可以生长得更好,产量不会削减太多。   抗热的植物虽也开始推广种植了,可到底味道差劲。有的选的情况下,只要不是产量相差太多,大家肯定更倾向于种之前的。   当然,好吃只是比较小的原因。更重要的因素是有种植经验,比起种不熟悉的新作物,肯定是种旧的心里更踏实。   大部分的古代农人还是不太愿意接受新作物的,他们更喜欢求稳,拒绝变化。   大一统五年,玄景十二岁了。   五年过去,小豆丁终于有了翩翩少年郎的样子,不再那么充满稚气。   小少年跑得贼快,扶苏都有点追不上他,想欺负弟弟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   好在力气方面扶苏占据绝对优势。   所以但凡玄景不慎被阿兄抓住,那就别指望逃脱了。无奈地忍受了一番揪耳朵之后,赶紧躲远。   玄景发出抗议:   “是你自己起晚了挨太子说教,怪我没叫你,这是什么道理?”   扶苏吃着点心拒绝回答。   他今天着实起得有些太晚了,阿父中午回来陪他用膳,结果发现他还没起床。当时就一声“秦扶苏”的核武器威胁,惊得他梦中惊坐起,一下子就醒了。   早膳没有吃到,午膳还被阿父罚不许吃饿着。没办法,只能吃点糕点填肚子,心里琢磨怎么跟阿父撒娇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秦政主要气的是他不吃早膳。   从昨晚睡到今天中午,都快八个时辰了。这么长时间水米未进,胃不想要了是吧?   扶苏唉声叹气:   “阿父都心疼我伤胃了,怎么还不让我吃东西?”   玄景幸灾乐祸:   “该!饿你几顿你就老实了!”   笑完看他哥火速解决完一盘糕点,看样子没吃饱。立即给侍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多拿几盘回来。   侍从有些为难,低声说道:   “太子特意吩咐过……”   扶苏吃的这盘点心是上午就放在这里的,秦政没发现,就没撤掉。但是他已经知会膳房了,不许给四公子做任何吃食,让他饿足了十二个时辰,长长记性。   玄景嫌弃这人不够机灵:   “是我想吃糕点,快点去。”   太子只说不给四公子吃,又没限制十公子。送来之后宣称被四公子抢去了不就完了?反正他哥一向干得出来这么厚脸皮的事情。   侍从连忙下去端点心了。   扶苏听完全程,说了一句:   “端点咸口的点心过来,再下一碗汤面。你们十公子中午没吃饱,还要一碗汤面溜溜缝。”   玄景:……   侍从:……   玄景摁住额角:   “秦梓桑,你适可而止。”   最后也只上了几盘点心,还是按照玄景的口味上的,毕竟全上扶苏爱吃的那也太明显了。   好在兄弟俩毕竟是同位体,口味高度相似,只有细微差别。这点差别顶多存在于扶苏一般爱吃的玄景很爱吃,玄景很讨厌的扶苏觉得稍微有点讨厌。   所以还是可以愉快进食的。   吃完他又溜达去了渊楚的宫中,渊楚根本不知道他被罚没饭吃。听他说今天消化太快有点饿,立刻给他上了他想吃的一堆东西。   扶苏:我可不是只有一处可以蹭饭!   虽然出去蹭饭的结果就是回家面对了一个冷脸生气的阿父,要花更多的精力才能把人哄消气。   玄景小声笑话他活该。   扶苏回头瞪弟弟。   眼看兄弟俩又要闹起来,修改器突然刷新了新通知。   自从上次扶苏“继位”后,已经很久没有新通知出现了。或者说,一共也就出现过一次通知,现在这个是第二次。   秦政那边也刷新出了通知,他便没再和儿子闹别扭,先看正事。   修改器公告:   【亲爱的使用者,检测到您的国家已经步入正轨,无需修改器辅助。即日起修改器将解绑脱离,感谢您的使用!】   秦政提炼关键词:   “步入正轨?是说日后气候不会再出现剧变了,太史总结出的最新时令是对的,季节变化已经固定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   “这几年虽然天灾频发,但各种灾害都是轮着来的,确实存在一定的规律。”   比如夏季的干旱、正常和洪水,会轮流出现,三年一个轮回。   之前还有些不稳定,但最近六年轮了两圈,没出差错。太史还不敢断言,说得再看几轮。   现在修改器算是变相承认了,就是这个灾害规律,大秦已经找到了妥善的应对之策,不需要它再预告什么了。   虽然以后没了金手指作弊,但对父子俩来说,它的离开恰恰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这代表着天灾不会继续加剧,而已经适应了现有环境的秦人能够放下心来安居乐业了。   修改器的打岔让秦政忘了要收拾儿子的事情,他出门去通知秦王这一好消息。逃过一劫的扶苏赶紧把弟弟打发走,自己扭头溜回寝室。   扶苏叮嘱侍从:   “等太子回来就跟他说我已经歇下了。”   侍从立刻应下,去取洗漱要用的东西送进来。   第二天,扶苏早早起床。   殷勤地亲自侍奉父亲更衣洗漱,做足了认错的姿态。陪着父亲用完早膳送他出门去上朝,乖得不行。   秦政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他脑门,没再跟他计较之前的事情。   气候恢复正常是在三十多年后。   那时已经是秦帝的秦王已经驾崩十多年,换了秦政继位。继位后立了玄景的长子为太子,如今也到了成年能顶门立户的年纪。   秦政和扶苏一直没有成婚,只扶苏过继了个玄景的幼子。   起初秦王还催过婚,后来见两人态度坚决就放弃了。大概是怀疑他们俩不成婚是顾虑到同位体的问题,也就不好再催。   秦政立太子的时候,扶苏开玩笑和玄景说他们两个大秦太子这辈子都没捞到当太子的机会,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然而玄景根本笑不出来。   扶苏的亲爹还在,他爹却去世了。所以他哥很快恢复了活泼,他却不行,他想他父亲了。   其实他也知道阿兄是见他最近心情抑郁,故意说笑逗他开心。   扶苏拍拍他肩膀:   “往好处想,你们能穿越第一次,肯定还能穿越第二次。就像我和阿父,死后重生了一次,又穿越了一次。有一有二就有三,我觉得你比起担心以后见不到你父亲,更应该担心以后见不到我。”   毕竟这是父子两两绑定的,而兄弟二人大概率并不绑定。   这话说完又给玄景整抑郁了。   抑郁了片刻后,玄景后知后觉:   “等会儿!你们什么时候重生过?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一直瞒着我?!”   说漏嘴的扶苏:……   扶苏果断转身走人,去找阿父帮自己哄弟弟。阿父一定有办法化解玄景的愤怒,他相信阿父。   有了扶苏亲自下场拉仇恨,玄景确实很快就走出了悲伤。但十多年后,他又迎来了新的悲伤。   气候渐渐恢复正常,不再出现极端天气,这是一件好事。然而已经五十多岁的秦政却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即将离开人世。   玄景难过死了:   “阿兄,你说的对,我以后或许还能见到我父,却见不到你和陛下了。”   扶苏含笑摸了摸他脑袋:   “难得听你喊我阿兄,以前都直呼其名,一点都不礼貌。”   玄景这次却没有和他顶嘴,或是抱怨他还笑得出来。阿兄肯定比他更难过,他知道的。   扶苏把弟弟哄走了,而后趴在父亲的病床前小声问最近昏昏沉沉的父亲:   “我可以和阿父一起走吗?”   秦政倏然惊醒,伸手攥紧了儿子的手掌。他想说不行,想让儿子好好活着,但是对上扶苏带笑的眼眸却说不出口。   他第一次见阿苏分明是在笑,却比落泪更叫他心疼。   想起前两次都是扶苏送他离世,这次他曾经承诺过不会抛下儿子一个人的。他们两个今生年岁也就差了几岁,他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快迎来大限。   许久,秦政轻轻说了一声“好”。   或许真的有来生呢?   扶苏快乐地去准备毒葯了,玄景很快发现了这件事,然后就气疯了。他哥跟着父亲走了,那他呢?就丢下他一个?   扶苏有些为难: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   玄景一口答应:   “好!”   扶苏:……   扶苏发誓他只是随便说说,原以为玄景会比较理智,没他那么疯非要跟着父亲一起死,没想到看似十分冷静的玄景内心也是个疯批。   扶苏无奈:   “你这样你爹知道了要生气的。”   他可是得到了父亲的允诺,玄景这属于自作主张。   玄景却笑了一声:   “能见到父亲再说吧,要是当真可以见到他,被骂我也值了。”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他都驾崩了,没人能管我了”。   扶苏:。   此话一出,扶苏就觉得玄景迟早要挨打。虽然他不确定秦王会不会知道玄景说过这种话,但扶苏就是有一种预感,玄景绝对逃不掉一顿揍。   扶苏心虚地跑回去和阿父说了这事。   秦政猜就知道扶苏会说漏嘴,无奈地握紧儿子的手掌,示意他消停一点。   但秦政其实没什么力气了,他自以为用了力,扶苏还是觉得轻飘飘的。他有些难过,便整日守着父亲不再离开屋子。   玄景自己倒是积极地出去安排后续,毕竟大秦一下子走了三个主心骨,很容易生乱的。幸好继承人靠谱,虽然不是桥松那孩子,却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玄景准备伪造成传染病,不然没法解释一口气三人都没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感染其他侍从,那不重要。外界传闻也不会去在意不起眼的侍从是否出事,舆论只会聚焦到他们身上。   扶苏听完他的计划,反问:   “都城突然出现传染病,你考虑过会引起什么混乱吗?”   玄景当然考虑过,他不是行事不周全的人。   他对扶苏说起最近各地送来的奏报,说是有些地区出现了传染病症,是食用生肉引起的。他准备借由这件事给臣民敲响警钟,要是各地听说连皇帝都因为吃生肉病死了,肯定就不敢再这么吃了。   扶苏:……   扶苏坚决拒绝他把这个帽子扣他阿父头上,阿父一世英名,绝对不能是因为吃生肉病死的!   最后两人商量完决定改个说辞,皇帝是正常死亡,他们两个小年轻是不靠谱吃生肉才会得病。   兄弟俩对这个安排都很满意。   千年后。   一则关于生鱼片的安全科普上了热搜,因为里头举例了历史上著名的吃生鱼片把自己吃死的案例。   其中兄弟两人的大名赫然挂在前列,让不明真相的广大群众对于“始皇帝父子四人真的很爱吃鱼”这一点深信不疑。   其中充斥着各种辟谣:   「只有梓桑玄景那对兄弟是自己吃生鱼片得病的!始皇帝和二世不是!不要弄混了!他们两个没有那么二!」   下头的热评是:   「还用你说?不靠谱的肯定只有这俩小的啊!」   在地府听说了这事的兄弟俩:……   扶苏立刻甩锅:   “都是玄景出的馊主意,毁我一世英名。”   玄景:呵呵。   ————————   下个世界应该是诡异大秦,秦朝遭遇诡异复苏这种。   世界开头就是驾崩的始皇帝变成诡异,反贼还来不及高兴,发现他又“活”了。   反贼:(脏话)(脏话)(脏话) 第230章 【诡异大秦】:始皇帝死而复生成为诡异   扶苏和玄景比秦政晚些回到地府,不过也没晚太久。所以秦政刚到就发现儿子下来了,下意识伸手,果然接住了扑过来的孩子。   扶苏习惯性呜呜呜:   “阿父,我好想你,我都好多天没见到你了。”   玄景熟练地拆台:   “胡扯,才几天而已。”   说完玄景才问道:   “这是哪里?”   之前有鬼魂向天道反馈过,说死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太吓鬼了,强烈要求修改进入地府后的现身方式。   天道接受了这条意见,做出了修改。于是自那之后,新鬼苏醒后会发现自己站在自己的陵墓门口。   ——初版其实是站在墓中的,但那位提出抗议的仁兄再次上诉,认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墓里也非常吓鬼。   秦王和秦政没有建造两个陵墓,自己总不会嫌弃和自己住一起。主要也是天灾的年景下不好大兴土木,造一个已经耗费很大了。   然后扶苏和玄景这俩没当上皇帝的,显然也不会有自己的帝陵。而寻常皇子是要陪葬到父亲身边的,只不过一般会陪葬到从葬区,而不是地宫里。   扶苏对于给父亲们陪葬无所谓,尤其他阿父可舍不得他葬在外头。这家伙对于自己可以和两位父亲一起合葬,可谓是十分开心。   玄景听说他哥可以合葬,顿时闹着他也要合葬。   家里有“双胞胎”的就得一碗水端平,不然闹起来头疼的绝对不会是兄弟俩本人,而是倒霉的家长们。   总之现在三人都站在了帝陵门口。   玄景看着觉得很陌生。   主要是因为埋在地底的地宫在地府里是矗立在地面上的,玄景只见过陵墓内部的模样,没有见过外部视角。   进入陵墓的甬道可是直通内部的,玄景走过的也就是这条甬道了。   然而现在,他抬头看见了高耸的城墙。那是帝陵外城区的城墙,城楼上还能看见走动巡逻的兵马俑。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而后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大量记忆涌出来,叫他有些不适。   到底是神级强者,只是轻微不适罢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会头疼。   扶苏也有类似的感觉。   但他是不会自己硬扛着的,当即就有气无力地倚在父亲身上嚷嚷着脑袋疼。   秦政立刻屏息凝神:   “头疼?严重吗?”   扶苏抬头看阿父皱着眉,意识到父亲也不舒服,顿时不闹了。反而伸手帮父亲揉穴位,完全不管自己。   秦政无奈地捉住他的手:   “不用揉了,朕已经好了。”   玄景孤苦无依地站在旁边,心想自己真像个捡来的,这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玄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这是哪里?”   扶苏抽空回道:   “地府吧,不像是再次穿越的样子。”   秦政见儿子似乎满血复活了,就扶着他站好。环视四周,确认了所处方位。   接着他对两个儿子说道:   “我们在帝陵门口,进去看看。”   神魂已经迅速接收了全部记忆,并没有什么后遗症。秦政和扶苏其实都无缝衔接上了记忆封印前的状态,非常清楚地府里的情况。   但他们不确定秦王是否清楚他们的来历,左右都是要介绍的,不如等见了面一起说,也免得再说第二遍。   所以秦政用神识确定了秦王的位置,直接带着两人过去了,先见到人再说。   玄景脑子还有点懵,新奇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直到跟着秦政找到了父亲,才后知后觉地疑惑起来——对方怎么知道父亲在这个位置?   秦王并不在正宫之中,而是在花园里和臣子聊着什么。   见三人来了,他微微颔首示意。   玄景惊讶极了:   “蒙将军?”   蒙恬冲他拱手行礼:   “太子殿下。”   玄景一下子反应过来:   “各界地府是连通的吗?还是我回到了前世的地府里?”   扶苏示意他看看周围:   “你们前世的皇陵内部长这样?”   那确实不长这样,玄景自觉失言,但他态度很自然地忽略了这件事,就当刚刚什么都没说。   秦王对蒙恬示意,蒙恬立即告退了。   他让秦政和扶苏自便,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休息。而后站起身,撸起袖子就朝玄景走去。   玄景的危险雷达瞬间就响了,他猛地后退几步,和父亲拉开距离。   玄景尽量冷静地问道:   “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打我?”   秦王张口,复述了一遍儿子在阳世说过的话:   “他都驾崩了,没人能管我了。”   玄景:!!!   秦王冷笑道:   “朕现在就让你看看,朕还管不管得到你。朕不在你就翅膀硬了,还敢服毒自尽。”   别人家儿子自尽好歹是征询过父亲意见的,他家这臭小子倒好,仗着亲爹不在世可劲造作。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扶苏赶紧拉着阿父去亭子里坐下了,远离这片战场。他怕等下秦王打红了眼连他一起揍,他可不想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玄景现在可是个很有秦二世包袱的成年人,哪怕被亲爹追杀也绝不肯鬼哭狼嚎地求饶。   他不求饶,那就只能闷头逃跑。   偏偏玄景不如秦王对陵中地形熟悉,而且也没来得及学会鬼魂的基础技能。很快就逃无可逃,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他亲爹给逮了回来。   鬼魂揍人根本不用担心把人打坏了,反正输入功德就能修复伤势。所以玄景被拎回来的时候,看起来相当凄惨。   扶苏心有余悸:   “还是阿父比较温柔。”   他爹就算气狠了也不会这么揍他,玄景好惨。   秦政睨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朕的好了,平日里还故意气朕。”   扶苏小声辩解:   “没有故意。”   秦政不置可否。   等一家四口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秦政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和扶苏的来历还有经历大致说了一下,没说得太细。主要里头有很多内容不好解释,全部都说太费时了。   玄景听得瞠目结舌,许久没言语。   秦王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原来传闻中成神的始皇帝父子就是你们二人。”   扶苏好奇起来:   “我们的传说都传到这里了吗?”   这不是个刚刚完善没多久的位面吗?看样子似乎是一统天下之后,法则自行完善的,没用到别人帮忙。   秦王只略提了几句:   “各界的古早旧闻朕不一定知道,但最新信息还是比较了解的。何况你们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时常能见到你们位面的先祖到处炫耀。”   扶苏:……   秦政:……   好,真是不出所料呢,先王们爱炫耀的毛病还没改掉。   玄景终于回过神了:   “成神是个什么感觉?怎么成神?我和父亲也可以吗?”   梓桑成神了,他也想成神,他不能比梓桑差。   扶苏看向他:   “恐怕不太容易,我和阿父也是天时地利人和。”   成功之后再回看,才发现这一步步走得其实充满巧合。最重要的一点是最终的考核,但扶苏一看就知道玄景是通不过那个考核的。   玄景听出了阿兄的画外音:   “看来是不行了。”   他有些可惜,不过也就一点点。毕竟不成神也能寿与天齐,他和父亲肯定不存在功德不够用的问题。   那么是否成神,其实也不重要了。   比起这些,玄景对父子俩之前建立的那些势力更感兴趣一点。比如仙国、秦盟这些个,准备有机会就去看看。   父子俩在这里待了半日,就准备回家去看看了。   玄景听说他们要走,还有些愣:   “回家?家不就在这里吗?”   秦政起身的动作一顿。   他叹息一声,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摸摸儿子的脑袋,想到孩子长大了,改为拍了拍肩膀。   秦政说道:   “家又不是只有一个,朕与你阿兄住惯了骊山陵,所以才回那边去。你要是闲着没事,也可以搬去那边住,给你们留了宫殿。”   玄景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对,我和父亲还得回我们之前的大秦位面看看呢,我们也有两个家。”   扶苏则道:   “你记得早些来,来晚了宫殿要被别人挑走,你就只能住剩下的了。”   这是胡说的,就是想逗逗阿弟。   他成功了,玄景立刻站起来说现在就跟他们一起去。正好他还没出去逛过,对哪里都不怎么熟悉,需要父兄引导。   最后秦王也加入了这个队伍。   梓桑位面一如既往的热闹,一群先王可太能闹腾了,每天都有新花样。   见父子俩带人回来,还自来熟地上前询问怎么回事。不是去的架空位面,怎么还能认识新人的。   秦政懒得应付他们:   “巧合。”   之后就一个字都不说了,带着人直接回家。玄景拉着扶苏当向导带他逛了一圈,对这超豪华的帝陵十分羡慕。   “居然这么大。”   别说天灾位面因为客观条件制约,无法建造得太大的帝陵了。就是玄景穿越前他父亲建的那座,也没这么奢华的。   扶苏有些得意:   “我可是靠着丝绸之路从西方弄来了很多金银财帛,才能给阿父造得起这么好的帝陵。你们那里又没有丝路,天灾位面更是断绝了东西方来往,自然不如。”   玄景忽略了他的嘚瑟:   “不是说要给我分个宫殿吗?分哪一座?”   玄景小时候和扶苏一起住在秦政的太子宫,后来长大了哪怕再不乐意、再想向阿兄看齐,也不得不搬出去。   因为玄景是有妻妾儿女的,在区区偏殿肯定住不下。   后来扶苏跟着秦政搬去正宫了,倒是把太子宫空了下来。玄景高高兴兴地搬了回去,就一直住到临死前。   所以玄景直奔太子宫:   “太子宫是留给我的对吧?”   扶苏没能来得及阻拦他。   玄景进去就撞见了同样有自己的帝陵不住、非要赖在祖父和父亲这里的小桥松,太子宫是对方的居所。   小桥松惊讶地看着来人:   “父亲,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也叫父亲吗?   玄景脚步一顿,立刻变得沉稳起来,免得在儿子跟前毁形象。   玄景亲切地同他说:   “喊叔父吧,都叫父亲不好区分。”   桥松秒懂:   “你不幸给我爹当了弟弟是吧?好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玄景:……   玄景扭头去看他哥:   “你都怎么欺负我大侄儿的?”   桥松这一副“我有经验”的模样,显见是没少吃亏。   扶苏拒绝回答:   “好了,跟我走,别在这儿打扰孩子修炼。”   说着把弟弟拖到隔壁的乾元宫里。   太子宫是住不得了,玄景又见他哥和父亲一起住在乾元宫,顿时改变了方向。以前是顾虑妻儿不得不单独住一宫,现在他可以继续赖在父亲身边不走。   玄景就问道:   “东侧殿给我吗?”   扶苏看了一眼:   “那个怕是不能给你。”   玄景:?   玄景追问为什么,是做了别的用途还是有人住了。不给他个理由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父亲都说了这里也是他的家。   两人吵吵嚷嚷的动静惊动了东侧殿内的人,扶胥缓步走了出来。   见到扶苏后,扶胥露出一个微笑:   “梓桑,又交到新朋友了?”   扶胥来自英灵召唤的宋末位面,当初葬在了肤施县,居所只是个小小的坟冢。虽然可以去父亲的帝陵借住,可那边到底不是按照活人的居住习惯建造的,住着其实不太舒服。   扶苏认了这个阿兄后,就在家里给他留个宫殿。扶胥会时不时过来住些日子,一是想和扶苏多相处,二是在这里交到了新的朋友。   原位面的老熟人相处上千年早腻了。   不仅是他喜欢往外跑,大家都爱往外跑。听说现在回去基本见不到几个人,所有人都在外头鬼混。   扶苏唏嘘地看着一兄一弟。   家庭成员越来越多了,再这么下去房子就不够住了。   帝陵里宫殿虽多,可架不住醋王们就爱和他们一起挤乾元宫啊!   现在后殿区域眼看要住满了,下回再来就只能住隔壁宫室了。总不能住在处理政事或者前头朝宫的两侧配殿里,那里没设置寝室。   扶苏还在思索住房安排呢。   玄景已经快炸了。   玄景努力维持着淡然,冷静地问道:   “梓桑,这位是?”   扶苏回神:   “没大没小,又不知道喊阿兄。”   玄景:呵呵。   还想让他喊阿兄?这家伙在外头好哥哥好弟弟那么多,哪里缺他一个阿弟?   玄景用眼神谴责他哥。   扶苏无辜回望,示意他自己真的没有一堆哥哥弟弟,就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所以玄景还是比较特殊的,毕竟他是独一份的弟弟。   玄景:……   玄景更生气了,他还不如当独一份的哥哥呢!谁要当弟弟啊!   扶胥含笑看着他们使眼色:   “好了,别打哑谜了,要不要进来坐一坐?我近日寻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正说要等你回来送给你。”   扶苏立刻跟过去了:   “还是阿兄疼我。”   就这么抛弃了他弟弟。   玄景咬了咬牙,也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可不能放这两人单独相处,不然自己更没有家庭弟位了   落座后,扶胥温和地看向玄景:   “你是梓桑的阿弟吗?我是他阿兄,以后你也喊我阿兄就行。”   扶胥并不介意多个弟弟,他以前就习惯于照顾弟妹。多一个同位体弟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回生二回熟。   面前这个还挺有活力的,性子好像比梓桑更火爆一些。是个没见过的扶苏类型,挺可爱的。   玄景:……谢谢,但孤并不想当弟弟的弟弟。   扶苏没有父亲在,就会把阿兄当垫子靠。他挨在扶胥身上和他咬耳朵,说了玄景的小脾气。   扶胥笑着听完:   “你总是招惹他,把他好好的脾气惹得越发暴躁。桥松也是,都是你在故意欺负人。”   扶苏哼了一声,很不服气。   玄景心里好气,却还要努力维持住风轻云淡的形象。说话要淡淡的,表情要淡淡的,力求让人觉得他高深莫测。   可惜有秦梓桑在就注定无法成功。   扶苏直接说:   “先来后到,玄景你住西侧殿吧。”   扶胥这才知道他们之前在门外吵的是什么内容,立刻好脾气地表示弟弟喜欢这里他可以腾出来,自己搬去西侧殿。   左右住哪儿都一样。   玄景多看了扶胥两眼,确认这人不是以退为进,而是单纯的好说话,稍微放了点心。   不过他肯定不能答应这个提议,不然叫父亲知道了万一觉得他欺负老实人就不好了。倒不如自己主动退让,刷一刷大家的好感度。   玄景便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住西侧殿吧。兄长是先来的,我身为弟弟,没有叫兄长给我让位置的道理。”   扶胥果然夸了他一句懂事谦逊,接着又劝他不用太乖巧。当弟弟的有任性的资格,太乖了容易吃亏。   说着就要起身去收拾行李。   扶苏把他哥按住了:   “别惯着他,就让他住西边。”   在他跟前耍心眼,呵。也就仗着扶胥为人正直,看不出来了。   那头秦政听侍者说三个扶苏齐聚一堂,就猜到要闹腾。特意过来看了一下,果然在吵架。   秦政拍板定下了住所分配:   “朕把章台宫留给你们父子两个了,玄景你喜欢东偏殿,就住那边去。”   玄景:!!!   茶艺鉴赏大师秦政显然看出了儿子的小心机,并不上套。玄景论茶是茶不过梓桑的,梓桑的段位在秦政跟前都不够看,何况是他呢。   玄景不情不愿地跟着父亲走了。   临走还听到秦梓桑在说:   “是不是该给小阿父留个住处?还有他家的小苏。”   玄景的脚就走不动了: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秦王也停下了脚步:梓桑怎么还有别的阿父?   梓桑都没喊过他阿父,都是喊父亲的。   不等他们询问,扶胥就主动说:   “还是我把东偏殿让出来吧,不好叫父亲住西边。”   秦政答应了。   玄景就压低声音问父亲:   “为什么那对父子可以住乾元宫,我们就只能住遥远的章台宫?”   秦王冷肃着脸跟随侍者往前走:   “因为你总是和梓桑吵架,秦御要把你们兄弟两个隔开。”   玄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秦御”是谁,然后想起来了,御是秦政的表字。   以前父亲都是喊太子的,如今来了地府不好再这么喊,就只好称呼表字了。各位面的诸位虽然大名一致,表字却各有千秋,倒是方便了区分。   父子俩隔了几天才见到了扶苏口中的“小阿父”,也就是秦帝政。   秦帝是扶苏和秦政一起养大的,后来两人还见证过小扶苏的出生。不过很快他们就回地府了,没有再等到小扶苏长大。   小扶苏和两人没什么交集,说是给父子俩留房子,实则只有秦帝会偶尔过来住上几日。   所以一个东偏殿就够了,不必单独给他留一整套的宫室。秦政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同意了扶胥搬迁。   有过上次闭关二十年的经历,大家都挺担心这父子俩又一言不合几十年见不着人的。   因而秦帝有空就会过来看看他们。   玄景来的时候,秦政正和秦帝下棋。扶苏变成小崽子被秦帝抱在怀里,呼呼大睡。   玄景先震惊的是他哥居然不是赖在秦政怀里的,一般这种时候秦梓桑都会挨着亲爹。   秦政看出他的震惊:   “朕抱了他许久有些累了,叫阿政替朕抱一会儿。”   秦帝看了过来   “仲父,这就是阿苏说的弟弟?”   秦政颔首:   “他表字玄景。”   玄景知道仲父的意思,惊讶这怎么还有个辈分比其他始皇帝低的陛下。这么算起来的话,对方的长子岂不是要比扶苏低一辈,成侄子了?   玄景:原来孤还不是最惨的那个。   玄景心里平衡了。   扶苏被他们的聊天声吵醒,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下意识伸出小拳头要揉眼,被秦帝眼疾手快地捉住。   “不许用手揉眼睛,脏。”   扶苏只好放弃,躺在小阿父腿上仰头看向来人。因为是仰躺着的,再仰头就变成了头朝下,看到了一个倒着的玄景。   扶苏和他打招呼:   “玄景来了?”   玄景低头看着这个小崽子:   “你变成这样干什么?”   给这种家伙当弟弟,显得他秦玄景更弱了。   扶苏给出答案:   “我阿父喜欢啊!”   玄景:……   玄景瞄向秦政,心道真是看不出来,这位父亲原来喜欢幼崽。难怪他长大之后再刷父亲的好感度,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容易了。   但玄景是做不来装可爱这事的,所以他很快抛开了心里的一点小遗憾。   秦帝抱着小孩坐到一边,把位置让出来,让玄景去陪仲父下棋。他要带着睡醒的小可爱玩耍去了,下棋哪有陪他家阿苏有意思?   扶苏在乾元宫过了足足一个月颓废又快乐的生活,阿父、阿兄和小阿父都围着他转,偶尔还会带着帝陵的灵体和寻宝鼠出门祸害人。   ——重点祸害本位面地府和楼桑位面地府的六国君臣。   玩到后来都有点玩疯了,在不慎招惹了周武王姬发之后,终于被他爹拎回了骊山陵。   秦政揪着他的小耳朵告诉他:   “别去和姬发对着干,他现在是楼桑位面的分管人,你在他的地盘容易吃亏。你好端端的招惹他干什么?”   扶苏无辜地表示这都是意外:   “我也没想到小鼠会把他的墓给挖穿了……”   秦政头疼不已:   “他没打你真是好涵养。”   姬发都不跟秦人在同一个地府空间,自己住在夏商周混居的空间里。结果那寻宝鼠也是够能耐的,隔着空间挖穿地心,一口气挖到隔壁空间去了。   它以前绝对没这个能耐,果然还是受到主人神力滋养后进化得面目全非了吧。   当时姬发在自己家里品尝各界推崇的清茶,正和姜子牙吐槽这苦了吧唧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小鼠一爪子挖过去,正好挖到姬发坐的席子上。所以姬发整个人往下一掉,摔了个结结实实。   秦政刚才过去解救儿子的时候,姬发身上还有没拍干净的土呢。   得亏秦政去的及时,把人捞走了。   要是在等一会儿,等姬发反应过来自己可以根据地府律法拿人,估计就算翻烂了律书也非得给扶苏安几个罪名,关上十天半个月不可。   秦政警告道:   “接下来你不许去楼桑位面了。”   他怕儿子去了就会立刻被抓进监牢里,至少得等姬发忘了这件事再回去。   扶苏乖巧地答应下来。   身边还有一只鼠子也乖巧地团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   为了防止儿子继续出去闯祸,秦政就琢磨着是时候挑个新位面了。扶苏约莫就是精力无处发泄,让他去新位面发泄一下好了。   玄景听说父兄要离开有些不舍:   “可惜了这次我去不了。”   他还挺想跟着一起去的,但他刚来地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解。秦王最近琢磨着把儿子丢去学习现代知识,也考个大学回来,根本不放人。   扶苏想到自己当初苦读的十年,幸灾乐祸地目送玄景离开了。   还不忘叮嘱:   “去了记得好好学习,不要逃课。”   玄景点头:   “原来你以前还逃过课。”   扶苏:……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过玄景去不了,桥松却是可以去的。   桥松大声谴责了他爹只带他去玩了一回就把他丢下的事情,后来足足二十年不见人。好不容易出关了,结果又单独出去玩不带他。   留了张纸条就跑了!超级过分!   所以这次桥松严防死守,紧盯着他祖父。盯着他爹不太现实,他爹经常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浪。   结果还真给他蹲到了,这次休想丢下他一个。   扶苏嫌弃地把变小后扒在祖父身上撒娇的儿子撕扯下来。   “出息!”   桥松哼了他一脸。   秦政便只好两头哄,劝得扶苏答应了带小孩一起去玩。   为了提升新奇感和趣味性,他们打算抽签决定这一次要去的位面和封锁记忆的方式。   已经成神的父子俩其实拥有了捕捉新生位面的能力,完全不需要通过府君弄到位面坐标了。   因而两人干脆把手头剩下的位面坐标转交给了秦王和玄景,自己去找新生位面玩。   之前府君说的没错,每日新生的位面都数之不尽。绝大多数都是以小说故事为蓝本生成的,也有以影视剧为基,不过不如小说多。   在新生位面里挑选就不存在原主的问题,毕竟进入的时候世界才刚刚诞生。   很快,他们盲选抽中了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内。   大一统十二年,太子扶苏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父亲在前世的年纪驾崩。   满宫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响动,生怕触怒丧父的太子。太子看起来情绪很不对劲,有些吓人。   扶苏守着父亲的尸首,久久没有动作。无论是谁来劝都不好使,桥松无奈只好让人多取了些冰来,以免天气炎热祖父的尸身腐坏。   殿内很快冷得和冰窖似的,扶苏换上了厚衣服,仍然被冻得脸色发白。   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太孙不得不撑起这个家,暂时代替祖父和父亲处理政务。   跟着长辈学习实践了多年,桥松处理国事并不困难。只是按照他的水平,应付眼下的这些繁杂政务应该是做不到游刃有余的、该有些青涩才对。   但他却表现得像是经验老到的帝王,任何事情递过来都难不倒他。   蒙毅、冯去疾两位丞相对此十分惊疑,他们记得太孙殿下之前的水平是没有这么高的。   如今这般,倒仿佛当了多年的皇帝。   莫非是陛下驾崩后,太孙醍醐灌顶、开了灵窍?会不会是陛下在天有灵,保佑的长孙?   秦人对始皇帝的崇拜十分极端。   好多人并不相信陛下已经驾崩,他们认定陛下许是成了仙神。以陛下的功绩,哪怕去了地府也定然能当个鬼仙。   头七那日桥松去见父亲,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才肯放祖父的尸身入土为安,总不能一直停灵在这里。而且这边可是乾元宫的寝殿,以后还要住人的。   扶苏握着父亲的手漫不经心地说:   “住也是孤接着住,又轮不到其他人继位。”   他握着的手依然像活人一样,皮肤紧致,半点不似停放了七天的尸身该有的触感。保存得再好的尸身,七天下来也不可能丝毫不变。   桥松还待劝说,父亲总不能一直沉浸在痛苦里不接受现实。   扶苏忽然开口:   “桥松,你来摸摸你祖父的身体。”   桥松不解地上前来,轻轻触碰了一下祖父的手臂。一碰就有些惊讶,道了一声冒犯,又轻轻捏了捏手上的肌肉。   他意外地看向父亲:   “这倒像是还活着一般……”   说到一半他就自觉失言了,他爹本来就不肯接受祖父离世的事,他再说这样的话,只会让父亲越发的偏执。   桥松头疼不已:   “父亲——”   扶苏打断了他,目光灼灼:   “我听闻,有的人会陷入假死之中,看起来没有了呼吸心跳,实则还活着。”   桥松更头疼了:   “那也没有七天都这样的,不吃不喝活人如何承受得住?何况祖父的体温都冰凉了,除了皮肤看起来如同活人那般,没有任何异常!”   扶苏不听:   “再等等,否则若你祖父还活着,我们却将他封入棺中,岂不是亲手断送了他的性命?”   此话一出,桥松就闭嘴了。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敢去赌。就像父亲说的,他们承受不起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后果。   始皇帝不仅是父亲的天,也是他的。   桥松妥协了:   “既然祖父的身体看起来不像是会腐坏的样子,那就多留几日。一个月,我们再等一个月。”   扶苏垂眸看着安睡中的父亲。   他知道,桥松妥协了第一次,就会妥协无数次。看似是答应再拖一个月,实则只要父亲保持住目前的状况,他就不会再同意下葬。   桥松出去召集了十几位必然可信的重臣,将此事说了。众人请示过太子后入内拜见陛下,亲自验证了一番。   平日里他们是不敢如此冒犯的,可这事关陛下是否还健在。   李信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陛下肯定还活着!”   王贲拉了拉他:   “你冷静些!不要惊扰了陛下!”   李信把他的手扒开:   “若是能将陛下吵醒,我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往常陛下睡着他们自然不能吵闹,可现在情况不同。众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阻拦他。   但扶苏却嫌弃李信聒噪:   “都出去,正事不干了?”   阿父怎么可能因为他们的叽叽喳喳被吵醒,阿父最放不下的是他,就算苏醒也是为了他才会苏醒。   扶苏把人赶走后独自霸占了父亲,轻声和毫无回应的躯体说了许多话。   就像是试图唤醒一个植物人那样,说着大秦的近况、回忆着往昔的美好、展望一下父亲苏醒后的未来。   哪怕身体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期间桥松来问过扶苏:   “近期城中有些六国旧贵蠢蠢欲动,既然祖父无事,可否借此布个局?”   大一统才十二年,还不足以抹灭有心人的小心思。虽然比之前世,敢升起复国想法的人十不存一,可到底还是有胆大包天的人存在。   扶苏眸色冰冷:   “那就去吧,叫他们高兴高兴。”   扶苏有预感,阿父肯定会苏醒的。到时候,这些反贼大概会陷入绝望吧。   桥松领命而去。   时间一晃过去了月余,咸阳一直没有发丧,但有心人早就听说了始皇帝驾崩的事情。   毕竟最初上头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天就传遍了全城。随便来个探子问一问城中来往的庶民,都能得到准确回复。   所有人都信誓旦旦,朝中的六国臣子收到故人的探问,有些人并未多想,就把自己知道的告知了对方。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   新皇即将继位,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不是吗?   得到准信的反贼们当即揭竿而起。   其实他们根本就拉不起太大的队伍,当初被秦军粗暴地收缴了家资,藏起来的那点银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算下来也只有些许贵族在其他地区埋藏了钱财兵甲,藏得太深,有幸没被收缴,现在成了他们造反的资本。   只是愿意跟着他们折腾的庶民不多,拉不起太大的兵马来。情况比反贼预想的要糟糕许多,他们原以为一揭竿就会有很多人群起响应呢。   属实是高估了六国的影响力。   当大秦不再用极致的政令压榨民力,再好好整顿吏治,防止六国旧吏以秦吏的名义欺压黎庶。广大庶民只会对现在的太平生活全盘接受,不想再去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谁跟你干夷三族的事情?何况本界连个乱改秦律的昏君胡亥都没有。   桥松前来向父亲回禀:   “楚国旧地、燕国旧地和齐国旧地都有六国余孽起兵造反。”   这三处是后灭的,其中楚地和燕地属于本身就一身反骨,齐地则是以前接纳了很多逃窜来的三晋贵族,齐人自己的反心倒是不强。   桥松接着说道:   “他们打着复国的旗号起兵,还写了一篇檄文讨伐祖父和您,想通过此举打击大秦的统治。”   反贼当然要否决大秦始皇帝和新帝的正统性,质疑他们是昏君,将人打成夏桀在世,才好为自己起兵戈的行为开脱。   扶苏冷冷一笑:   “孤倒是不知道,孤还能同夏桀扯上关系。”   天下谁不晓得他太子扶苏仁德?   这话也就自欺欺人管用了。   桥松正要点头说庶民听闻后嗤之以鼻,还有人拿石头土块去砸那些来征兵的反贼。毕竟这些年扶苏的名声太好了,庶民都很爱戴他。   始皇帝特意为太子造势,为的不就是自己驾崩后太子能得到民众支持,无人肯随反贼闹事,为难爱子吗?   然而不等桥松开口。   另一人先说话了:   “有人欺负你?”   父子俩俱是一顿,微愣后便大喜,猛地扭头看过去。   扶苏眼眶湿润:   “阿父!你醒了?!”   桥松也激动急了:   “祖父!祖父您终于醒了!”   秦政淡漠地扫过两人脸上过于激烈的情绪,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虽然继承了始皇帝的记忆,但他是个诡异。诡异是不懂人类那些感情的,他们心里只有邪恶的趣味和无尽的食欲。   秦政的目光定在了扶苏身上。   他自始皇帝的尸身上诞生,本质上并不是始皇帝本人,而只是借由它的躯壳和记忆形成的诡异怪物。   极致的情感会催生出诡异,比如强烈的恨意、怨怼、不甘、委屈……基本都是负面情绪,所以诡异也是负面的,会对世界产生极大的危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同。   秦政发现自己似乎是个异类,他是诞生于极致的爱。还不是那种扭曲病态的爱,而是纯粹美好的父爱。   很难得,像是个奇迹。   不过作为诡异的秦政自己并不觉得这算是奇迹,他只烦恼于自己似乎不怎么合群,可能会被同类排斥。   好在,秦政也不太在意这点。   他很快就决定当同族都是空气,他为什么要在乎同族的想法?   诡异是会互相吞噬的,他没有同族,放眼望去都是可以助他增强实力的食物——无论人还是诡。   秦政坐起身来,重复了一遍问题:   “谁欺负你了?”   扶苏回神,给了儿子一个眼神。桥松连忙报上反贼的名号,并提供了他们如今的扎根之所。   秦政从床上起来,看都没有看在场的两人一眼。眨眼间就从原地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他是诡异,不需要人类的情感。哪怕诞生于爱,他也并不打算和原身的儿子培养什么感情。   不过诡异喜欢遵从本心,秦政现在看那些欺负他儿子的人很不爽快。所以他打算去将那些人全部吃掉,正好也能帮刚刚觉醒的自己补充一点能量。   扶苏愣愣地看着父亲消失的地方。   桥松惊愕地开口:   “祖父果然是成为鬼仙了吧!”   这可是瞬间消失,不知道下一息是不是就会出现在那些反贼身边。要是真的,那可太厉害了,这绝对是神仙手段。   扶苏却敛下眸子:   “阿父刚刚看我的眼神为何如此冷漠?”   桥松:……   不是,亲爹,你关注的重点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面?   但桥松还得安慰他爹:   “许是成仙后情感变得淡漠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成仙总要有些代价的,我看仙人都是不理人间俗世,听说有的还会抛弃以往的家人——呃,我说错话了,父亲你不要伤心。”   桥松后悔自己刚刚话多,把他爹弄哭了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就桥松看来,他祖父虽然变冷漠了许多,面对他爹的时候却依然比旁人要温柔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祖父明显更凶了,要是叫祖父知道是他弄得父亲神伤,肯定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桥松只好绞尽脑汁地找补:   “刚刚成为鬼仙,这样是正常的。但父亲你要相信祖父对你的感情,相处一段时间他就会恢复如初了。你都能守着他一个多月不放弃,难道现在就要放弃唤醒他的感情吗?”   扶苏听进去了:   “你说的对,阿父只是暂时受到了仙力的影响。等他痊愈了,就会变回原样的,我可以耐心等。”   扶苏走到门外眺望远方的天空,心里在琢磨父亲什么时候会回来,解决那些人要花多长时间。   是鬼仙的话,应该很快吧?   确实很快。   秦政瞬移抵达了势力最大的一处反贼老巢,冷漠地站立在虚空中,垂眸打量下方人头攒动的军营。   就是这里了吧?   很快有人发现了天上的异样。   “那是什么?!”   “仙人!肯定是仙人!只有仙人才能御空而立!”   “快!快点跪拜!不要冒犯仙人!”   呼啦啦跪下了一片,频频叩拜,祈求仙人保佑他们的安危。   为首的反贼头领眸中异彩连连,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仙人,这般倒是不好继续伪造神迹了。   但正儿八经的仙人在场,还要什么神迹?这就是最好的神迹!   头领立刻也跪下:   “请仙人保佑我等复国成功!”   这一定是上天的指示,预示着他的行动必然会取得成功。   头领正这么想着,就见仙人抬起了手,一道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能量席卷过来。   可惜众人沉浸在激动和喜悦里,只以为仙人是要赐福,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直到黑气笼罩了所有人,将他们身上的生命力吞噬殆尽。   等黑色能量回归秦政体内后,原地只留下一具具失去生机的躯体,缓缓跌倒在地。浑噩的灵魂沉入地底,被牵引前往黄泉往生。   秦政并未多看这些人遗留的身躯和魂魄,眨眼之间消失在原地,又去了下一处地点。   短短一刻钟,他跑过了所有反贼所在的区域,将他们一网打尽。秦军集结好前来剿灭叛贼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人不知为何都离奇死去了。   替儿子出完气,秦政原本应就此离开的。   诡异对人间的权势没什么兴趣,他们心里只有变强的念头。所以按照诡异的习性,秦政该去找生命力充沛的人,或者拥有强大能量的人,继续进食。   但他只是往前踏出了一步,又下意识回到了咸阳的皇宫中。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受控制。   秦政并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本心。   他是个诡异,他绝不会留恋人间,更不在意原身生前的亲人。   来都来了,他就干脆过来通知一下秦扶苏自己方才出行的成果,等通知完再离开不迟。   秦·冷漠诡异·政来到扶苏跟前:   “朕已经替你解决了那些欺负你的人,你不要伤心。”   扶苏弯了弯眉:   “阿父真好。”   秦政骄矜地抬起下巴:   “朕该走了,你以后自己……”   话说到一半,发现袖子被面前的人类拉扯住。按理来说他应该能避开的,结果他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居然失灵了。   抓着他袖子的家伙还用难过不舍的眼神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要走”。   扶苏委屈地问道:   “阿父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秦政抿起唇,没有回答。   对他撒娇是没有用的,他这样的诡异根本没有心。难道这个天真的人类还指望自己会怜惜他吗?不可能的。   秦政冷酷地说道:   “也罢,朕如今还缺一个领地,就这里吧。”   高等诡异都是有巢穴的,他也需要一个。其他地方都不如这里奢华舒适,而且记忆里原生住惯了,自己或许也会喜欢。   见太子重新扬起笑脸,秦政警告他:   “朕不是为了你才留下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扶苏眼睛更亮了:   “嗯嗯!我知道的!”   阿父果然舍不下他,都是嘴硬心软罢了。   一刻钟的时间,侍从已经将室内陈设换了一遍。更换成了崭新干净的,之前的总觉得沾了点晦气。   扶苏开心地带着阿父回起居室坐下,就问起阿父在鬼界的经历。问他是不是真的成为了鬼仙,以后都不会死了。   秦政蹙眉:   “什么鬼仙?我是诡异,不过我确实不会死亡,除非诡力耗尽。”   扶苏顿时好奇起来:   “诡异?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秦政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   “诡异就是诞生于极端情绪的特殊存在,充斥着负面情感,以杀戮和玩弄人类为乐。”   秦政心想原主的儿子真是麻烦,原主分明也嫌弃儿子总给他惹事,怎么还能无怨无悔地爱着他?   自己绝对不会和原主一样自讨苦吃,他只会冷酷地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不再搭理这个小麻烦精。   所以秦政警告道:   “像你这种天真单纯的,就是诡异最喜欢欺负的对象。你身上的能量还比一般人多,在诡异眼里是肥羊,他们有机会一定会先来吃了你。”   扶苏连连点头:   “那阿父要吃我吗?我可以给阿父咬一口。”   说着伸出白皙的手,凑到父亲唇边。   秦政:……   秦政推开他,冷硬地说:   “你那么怕疼,咬你一口能哭三天,还是算了。朕现在不饿,用不着吃你,等以后饿了再说。”   扶苏美滋滋地道:   “我就知道阿父舍不得吃我。”   秦政威严扫地,只能装作没听见他说的话。   舍不得?诡异才不会有这种情绪。   扶苏又缠着父亲问了一大堆,什么世界上还有别的诡异吗,要是出现诡异作乱怎么办,凡人要如何应对诡异等等。   秦政依然“不耐烦”地一个个回答了过去,告诉他目前还没有别的诡异。   但他这样强大的甲级诡异既已出现,离诡异全面复苏估计也不远了,以后只会出现得越来越多。   又说凡人需要觉醒力量才能对抗诡异。   一般可以通过饮用诡异的血液进行激发,不过成功率只有一成。失败后大概率会死亡,也有可能存活了下来却没有觉醒力量。   除了这个法子之外,还能击杀诡异,获取诡异尸体幻化成的诡器。这些诡器拥有特殊能力,凡人也能使用。   秦政看了柔弱的儿子一眼:   “就你这样的,还是不要尝试觉醒力量了,要是死了怎么办?等我日后击杀一个高级诡异,你就拿着它的诡器自保。”   扶苏乖巧点头:   “好,我都听阿父的。”   秦政又说:   “使用诡器也要注意,它吸取到足够的生命力就有可能再次复活成诡异,而且会影响使用者的心智。”   他说诡器击杀敌人后会夺取敌人剩余的生命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吞噬使用者,以使用者的形象出现,成为一个新的诡异。   扶苏意识到了里面的危险:   “所以诡异被击杀后的复活不是真正的复活,而是类似于转生成了另一个人?那阿父你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让自己出事。”   秦政皱眉:   “朕怎么可能被旁人击杀?朕是最强大的甲级诡异,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脆弱的人类还操心他呢。   扶苏开心地听着他阿父洋洋洒洒地叮嘱了他一大堆注意事项,生怕他被诡异给害了,心里甜滋滋的。   他就知道阿父跟本放不下他!   什么诡异没有人类的情感,都是胡扯。   难道那些诡异的负面情绪不是人类的情感吗?又不是只有正面情绪属于人类,负面的就和人类无关了。   诡异顶多就是冷漠了点,但扶苏不在乎这些,阿父再冷漠也是阿父。   阿父还说自己不是原主,只是借由原主诞生的新生物。扶苏半个字都不信,是不是他亲爹他自己认不出来?   扶苏认定这就是他爹,不过是受到诡力这种力量的影响,被迫变得冷漠了。没关系,只要他一直努力暖化阿父,总有一天阿父会变回来的。   扶苏期待地看着父亲:   “阿父可以给我一点你的血吗?”   秦政:“……朕难道不是刚刚才跟你说过,你最好不要觉醒诡力,会撑不住死去?”   扶苏却对自己充满自信:   “不会的,我一定能觉醒成功。”   秦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胡闹!”   原主费心费力把这儿子拉扯大,对方原本就身体虚弱,怎么可能抵抗得住诡力的侵蚀?要是放任他这么作死,岂不是白费了原主一番苦心?   秦政绝对不会允许扶苏不爱惜身体,这人得给他好好活着。   所以秦政冷着脸伸手,刺入心口取出了一滴精纯的心尖血。这是所有精血里等级最高、能量最纯粹的那个,用它来觉醒诡力成功率能提升到九成。   不过九成还是太低了,秦政想要的是十成。因而他还得亲自为儿子护法,运用诡力帮助儿子改造身体,确保他能觉醒成功。   秦政递出血液前最后警告他:   “朕是最高的甲级,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概念。”   天干一共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区分,甲是其中的第一干,可见有多厉害。   “用甲级诡异的血觉醒力量,你会被诡异同化,甚至有可能彻底转变为诡异。前五级的诡异都有同化能力,用它们的血液觉醒至少会成为半诡。”   扶苏却只关心一件事:   “我被同化成诡异之后,是不是也会变得和阿父一样冷漠?”   秦政理所当然地点头:   “诡异都是这样的。”   扶苏就犹豫了。   阿父已经很冷漠了,他还要努力暖化阿父呢。看来在成功之前,还不能把自己也转变成诡异。   扶苏就说他以后再变诡,催促父亲把心尖血放回去。刚刚他没能拦住父亲,父亲的动作太快了。   秦政瞥了一眼指尖:   “不必,这样的血液朕多的是。”   取都取出来了,懒得再塞回去。   用他的血催生出的诡异会天然臣服于他,除非把他杀了,不然以后就很难对他生出反抗的心思。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这滴血用掉,只不过寻常人不配用心尖血觉醒。   ——虽然秦政嘴上不服输说“多的是”,其实一共也就九滴,用掉了就得吞噬大量能量才能补足。   最后扶苏把儿子叫来了:   “既如此,那就先令太孙觉醒吧。”   这是大秦的继承人,可不能有闪失。阿父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却不一定能时刻照顾到桥松,得先保证桥松的安全。   桥松一头雾水地过来,听说了一切后目瞪口呆。但他习惯了听话,乖乖把那滴血喝下去了。   然后他就飞快地发起高热来,整个人红成了煮熟的虾。扶苏连忙指挥侍从把儿子扶去他床上躺下,好生照料。   扶苏担忧地问道:   “桥松不会觉醒失败吧?”   他用了点小心机,问的不是儿子会不会死。如果遭了一通罪还没觉醒成功,只是单纯地保住一条小命,扶苏觉得这笔买卖太亏了。   秦政也不知是听没听出他的小心思,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但秦政伸手往孙子体内输入了一些能量,帮忙疏导了一番。不多时,桥松就醒过来了,觉醒得比正常速度快得多。   苏醒后的桥松肉眼可见的冷漠了许多,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祖父行礼。   看见美味的大活人父亲,在食欲升起来之前先被敬畏压下去了。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对他爹生出食欲,会死得很惨。   而且是双倍的惨。   一倍来自祖父,一倍来自亲爹。   所以哪怕视凡人为蝼蚁,桥松还是拱了拱手,也冲父亲恭敬行了个礼。   扶苏见状微微挑眉。   他觉得,这所谓的诡异根本不像父亲说得那么吓人。本质上就是诡力自带了冷漠效果,又放大了人性中的恶。   反正是抵抗不了本能的,看父亲对他不自觉的纵容和儿子对他下意识的敬畏就能看出来了。   扶苏放下心来,扭头冲父亲撒娇:   “我现在没有自保之力,阿父,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秦政也意识到了儿子的处境艰难。   他太柔弱了,根本抵挡不了哪怕最低级诡异的攻击。偏偏又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充满了诱人的能量,能叫所有见到他的诡异都疯狂起来,想要吞噬他。   只要吞噬了他,任何诡异都能晋升到最高的甲级。   秦政心想,幸好自己不需要吞噬扶苏就已经是甲级了。但他能控制住食欲,不代表其他诡也能,他得给儿子多加几重保险才行。   秦政很快做下决定:   “召集重臣前来见朕。”   儿子身边需要有更多臣服于他的诡异,受他制约的下属绝不会伤害他要保护的存在,也会主动攻击任何想要欺负扶苏的外来诡异。   重臣齐聚后,见到复活的陛下,简直是又惊又喜。   太孙桥松说明了情况,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愿意追随陛下的脚步成为新的诡异。   扶苏托腮看着他们,感觉大秦的中央集团快要成为诡异窝了。   说好的诡异复苏会威胁大秦统治呢?   打不过就加入是吧?   可能因为用的都是秦政的指尖血这一缘故,这是仅次于心尖血的精血了。所以他们一觉醒就是乙级的强大诡异,实力非常惊人。   而且成为诡异后,这些人似乎就获得了某些传承。他们知道该怎么运用能力,也知道如何才能让其他人变成诡异。   蒙毅沉稳地表示:   “臣会继续感染下属的臣子。”   最起码大秦的中央官吏和地方高官都得有自保之力,保证秦朝的统治不会因为诡异们的出现而崩溃。   秦政略一沉吟:   “有些人得朕亲自感染。”   蒙毅明白了:   “是,臣与冯相会列出名单,先请陛下过目。”   诡异中间等级分明,层层管辖。不过也同样存在一个问题——我从属的从属,不是我的从属。   好在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只要后续补上“我”的烙印就好了。不一定非得用血,缔结一个臣属契约即可。   蒙毅认为不能全都让陛下出血,那样陛下会损失很多力量,要很久才能恢复。所以大家分一分,然后让他们去跟陛下结契,是最好的选择。   秦政见儿子好奇,补充道:   “只有使用甲乙丙三级的血液觉醒的新生诡异会被血液的主人限制成为臣属,但乙级和丙级的限制会逐渐减弱。”   甲级可以让臣属毫无反抗之心,乙级只能保证大部分的情况下臣属都会听话,丙级的限制就更微弱了。   所以乙丙的臣属有可能反客为主,不是百分百可靠的,相比起来缔结契约会稳妥一些。   扶苏明白了。   群臣感染出的诡异只拿他们当上司,上司做得不好,他们或许会造反。   但他阿父不希望手底下的人造反,给他添麻烦。所以阿父会用契约限制这些家伙,彻底掐灭他们造反的心思。   就算要闹也会冲着其他臣子闹,而不是冲着始皇帝来。   秦政之后又让人将宫中的侍从和侍卫都感染,确保不留一个漏网之鱼。而后与他们大规模缔结主仆契约,这个比臣属契约的约束力还强。   因为目前能出血的都是乙级诡异,养出来的诡异也不会弱于丁级。放眼望去全是上五级的诡异给他儿子当保镖,秦政对此十分满意。   这样一来就算扶苏弱不禁风也不要紧了。   扶苏迷茫地发现:   “皇宫里就剩我一个活人了?”   ————————   外界的诡异们:听说秦王宫那个诡异窝里养了一个特别美味的储备粮!   扶苏:…… 第231章 诡异大战老秦人:你们老秦人的画风真是清奇   仅存的活人扶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肥羊掉进狼窝里没有什么区别。幸好头狼并不想吃他,也不许其他人胆敢吃他,所以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扶苏看了一眼变成诡异之后身体素质大幅度提高的儿子,突然发现诡异也有诡异的好处。   比如,诡异精力充沛,需要的睡眠时间很短。所以他们可以尽情加班,不用担心把人累坏。   扶苏愉快地把政务丢给了儿子。   太孙桥松冷淡地应下:   “是,父亲请放心。”   可怜桥松原本来这个位面是想跟祖父和父亲来玩的,没想到一着不慎把自己搞成了天选加班人。失去了对玩乐的兴趣,反而受制于上位者的命令干活去了。   秦政成为诡异后权欲降低了许多,干脆把大半事务都丢给下属处理。   比起理政,现在他需要考虑的要紧事情是另一件——怎么填饱肚子。   诡异食用人类的食物虽然也能饱腹,却无法增强实力。而且时间长了也会觉得有些空虚,需要一点诡力或者生命力作为小甜点。   可目前并没有合适的人选给他进食。   反贼已经吃完了,只剩死刑犯。但大秦的死刑犯不多,更多的是需要服劳役的囚犯。这些人是要干活的,不能乱吃。   而且普通人类吃起来远没有诡异能量充足,高阶诡异一般都更倾向于吞噬低阶诡异。而低阶诡异因为实力不济,只能被迫去吃人类。   当然,在普通人和觉醒者里,他们会首先对觉醒者下手。反正无论觉醒者最后是变成了半诡还是全诡,都不影响他们吞噬。   秦政的目光扫过群臣。   现在他周围只有这些诡能量充足。   扶苏拉住阿父的手:   “这个不能吃,不然没人给大秦干活了。”   秦政收回视线:   “朕不会吃他们的。”   他们能变成诡异,靠的是秦政的精血。精血里携带了不少能量,再加上他们自己本身的灵魂特质,才会觉醒成为乙级诡异。   乙级诡异身上的诡力充沛,确实是一顿大餐。   但只要仔细算算就会发现,他们体内的诡力,其实和秦政之前付出的精血加上他们作为普通人时本身携带的诡力,是一样多的。   费劲把他们变成诡再吞噬掉,只是额外进行了一个步骤而已,并不会使得食物变得更加美味。   真想吃他们,还不如之前就吃了,也能省点事。   扶苏给父亲端来一盘点心:   “阿父吃点这个吧。”   秦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正想说自己不饿。他对人类的食物兴趣不大,只需要吃维持日常生存的量即可。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定住了。   这一盘子糕点里居然携带着不少能量,被藏在了每一块糕点的中心,不仔细分辨是看不出来的。   能量的气息很熟悉,正和身边儿子身上散发的一致。   秦政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非常难看。   人体内的能量是不会莫名其妙泄露出来的,它们只会蕴含在血肉之中。既然糕点里有扶苏的能量,那就证明这盘糕点加了料。   秦政伸手捏起一枚,直接从中掰开。   果然,糕点是夹心的。   鲜红色带着花香的漂亮蜜糖流淌出来,相似的颜色和馥郁的气味掩盖了里头的鲜血,仔细闻才能闻出一丝血腥气。   秦政冷冷瞪向扶苏:   “手伸出来。”   扶苏意识到露馅了,乖乖把双手都伸了出来。然而手上没有任何伤口,看不出来是从哪里放血的。   秦政更生气了,他正要把糕点放回盘子里,仔细检查一下儿子的身体。   扶苏小声提醒父亲:   “花蜜要滴落了,好浪费的。”   秦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还敢说?”   扶苏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掌,温柔却坚定地拉着他的手凑到嘴边,示意父亲先把糕点吃了。   秦政要发火。   但扶苏说:   “做都做了,不吃难道要丢掉?”   秦政闻着鼻尖香甜诱人的味道,没有办法拒绝。而且扶苏说的有道理,这血不可能再收回体内,只能吃掉。   扶苏又说:   “父亲不是总说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诡异?诡异怎么会在意我流不流血呢?父亲不会忘了自己是诡异吧?”   秦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是的,他作为诡异怎么能心疼一个人类放血?血液又不是不可再生的,人类受伤流的血都比这糕点里加入的要多多了。   扶苏怕露馅,每一枚里头就加了一小滴进去。结果还是被发现了,看来父亲有特殊的分辨技巧。   秦政被自己之前说的话架在了那里,进退两难。最后只能冷着脸把糕点放进嘴里,凶狠地吃掉了。   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抚平了他因为最近只能吃到人类食物而产生的“饥饿感”。   然后,他又用同样残酷的表情吃完了剩下的糕点。   因为他发现周围侍奉的诡异侍从闻见糕点的香气后都忍不住投来了渴望的眼神,如果他不吃,扶苏很有可能会把糕点赏下去。   那绝对不行。   这是儿子特意给他准备的小点心。   扶苏心想父亲要是哪天恢复了人类的三观,可能会对自己为了生存被迫吃掉儿子的血液感到不适。   所以他还特意说了一句:   “我之前还差点吃了阿父的血呢,现在只是让阿父吃回来。”   秦政觉得这不是同一个概念。   扶苏又说:   “可惜,上上个月我不小心把手划破之后流的那些血都浪费了。”   秦政:……   他那个时候还没变成诡异,留下来了也没用。都两个多月过去了,估计早就腐坏了。   不对,不是他还没变成诡异,是他这个诡异还没诞生。秦政绝不承认自己和人类秦政是同一个生物。   扶苏还跃跃欲试:   “等我下次受伤流血了,就多让伤口流一会儿,反正只要别失血过多就行。”   秦政听不下去了:   “不准!”   血液流失对身体不好,哪怕只是少量流失一些。能不流血最好别流,像扶苏这样的凡人太过虚弱,随随便便就会一身病痛早早离世。   秦政皱着眉心想,看来还是应该早点让儿子变成诡异才好。   可惜扶苏不太愿意。   秦政把儿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被他藏在手臂上的伤口。   确实是很小的一个浅伤,却依然叫秦政看不过眼。伸手使用诡力帮他治疗了,伤口愈合,手臂恢复如初。   扶苏笑着谢过父亲,收获了父亲一个蕴含怒意的瞪视。   扶苏只好承诺以后不干这种事了。   又辩解道:   “我原是想寻旁人来放血的,后来想起父亲说过其他人身上没有多少能量。只有我的能量多,所以我才亲自动手。”   不然他放话出去,多的人愿意放血换取赏钱,何须堂堂太子伤害自己?   然而这话根本安抚不了生气的老父亲,奈何老父亲又着实没有什么法子惩罚这个不乖的儿子。   所以最后也只能自己把人盯紧点了。   宫外。   叛军离奇死亡的消息吓坏了朝中别有用心的部分臣子,他们惊得头皮发麻,怎么都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虽然秦军对外的说法都是通过作战全歼了敌军,可消息灵通的他们却知道不是的。秦军抵达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结合陛下死而复生的消息,更叫他们惊悚。   最开始这些人还能安慰自己,可能之前陛下只是病重垂死,驾崩是个假消息。   毕竟他们也没亲眼看到,只有始皇帝的心腹重臣入宫见过遗体。后来太子一直不发丧,也就没有举办葬礼,更没叫朝臣前去哭灵。   太子拖着不发丧,除了人没死他们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人家是太子又不是寻常皇子,爹死了不正好继位吗?   哪有太子不乐意早点继位的!   可是反贼离奇死亡的事情一出,众人就很难自欺欺人了。迷信的他们立刻认定了是鬼神出手,非人力可以应对。   那么鬼神会不会把他们揪出来?   惊恐的臣子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边不少同僚慢慢变得冷漠了起来。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冷漠已经人传人,覆盖了大半个朝堂。那些冷漠的同僚看他们的眼神也很不对劲,带着一点审视和高高在上。   审视是因为已经被感染的同僚,都是调查过后确定别无二心的秦人。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看其他还没被感染的同僚难免就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奸细。   不然为什么还没轮到他们呢?是因为上头的调查速度太慢,还是因为上官们暂时提供不了太多的血液?   而高高在上,则是诡异自带的属性。   正常人一开始只觉得那种高高在上有些熟悉,不像是贵族看庶民的居高临下,而是另一种更原始的冰冷眼神。   他们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努力思考那到底是什么眼神。   终于,他们意识到了——   那是屠夫看牲畜的眼神,漠然无情,因为面前的“小动物”很快就会被宰杀后端上餐桌。   吃肉的人不会闲得没事用阶级去碾压被吃的鸡鸭鱼羊,也不会拿看人的眼神看这些待宰食材。   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这个秦国真是太诡异了。直觉让他们想要逃跑,理智却提醒他们现在逃跑不会有好下场的。   外头的反贼在闹事,这个时候你突然逃跑,和主动暴露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逃也没什么未来。   宫中。   秦政因为扶苏主动放血生了好几天的闷气,直到扶苏拿着调查出来有问题的臣子名单来给阿父看。   扶苏开心地说:   “阿父,这些也是反贼,可以吃!”   虽然名单上的人数不太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比起父亲之前没饭吃的悲惨境遇,这已经不知道好多少了。   秦政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就消失了。   扶苏知道,父亲这是去狩猎了。   那些人这会儿有的在府衙里,有的在自己家中。但无论他们在哪儿,都逃不掉秦政的追杀。   秦政只需要闪身出现在他们家宅中的任何一名仆从面前,惊恐的仆从就会立刻为陛下指明方向,告诉他自家主人现在正在何处。   涉事官员在看到始皇帝眨眼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吓都要吓死了,哪儿还能生出反抗的心思?   秦政并不会和食物废话,直接就将人吞噬了。   在家宅中的还好些,独处的死了都没人发现,身边有人的也不敢质疑突然出现的鬼神。   而且质疑也无用,卫尉很快就带兵前来捉拿府内的其余人员了。按照大秦律法,造反是要夷三族的。   倒是在府衙里的麻烦点。   陛下的突然现身吓到了不少人,诡异们很淡定,立刻下跪行礼参拜。其他见过始皇帝的官员受到惊吓后也意识到是陛下来了,会跟着行礼。   没见过陛下的小吏就愣在了当场,等反应过来要跟随长官一起叩拜时,陛下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目标。   看着直愣愣砸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小吏人都吓傻了。   等陛下消失不见,他们才哆哆嗦嗦地问这是怎么了。陛下为何会仙术,又为何突然跑来亲手处决官员?   诡异们没有言语,在他们看来首领要处决谁根本无需同人解释。就像人们吃饭的时候,不会特意给人解释一下“我在吃饭”是一个道理。   非诡异的官员绞尽脑汁:   “或许,这些人犯了什么罪?”   然而环视四周,看见不少人依然表情惊恐,带着一点畏惧神色。   下职后,小吏聚在一起低声交流:   “陛下是不是……”   看起来不太像活人的样子,别不是成了什么妖孽,才会滥杀的吧?   直到卫尉捉拿反贼的消息传来,他们才意识到秦政是来解决叛贼的。可为何陛下偏偏要挑他们亲自下手,而不是全都交给卫尉捉拿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扶苏正在算这次要捉多少人,还有外头那些造反的士兵。士兵本人死了,但他们参与了造反,他们的族人肯定也逃不脱追责。   扶苏在廷尉司递交上的名单里勾勾画画,把罪大恶极作奸犯科的勾了出来。然后开始挨个算谁按律本来也要判死罪的,就把名字单独拎出来,列成一个新的清单给父亲。   这就是下一份小甜点了。   这么折腾很麻烦,好在扶苏现在有的是空闲,他很乐意替阿父做点什么。   侍官疑惑地问道:   “那些人都是要因谋反被诛连的,直接留给陛下吞噬不就行了?”   完全没有必要自找烦恼算这个。   扶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总觉得最好不要随便什么死刑犯都吞噬。   那些只是单纯受牵连、自己没做过什么恶事的犯人按律被株连是一回事,仗着他们要死了就把人家剩余的生命力吞噬了是另一回事。   吞噬无辜之人的生命力,似乎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后果。具体是什么扶苏说不上来,但他不肯叫父亲冒险。   ——这是来自神的直觉。   神不会死,却有可能堕落成堕神。有些事要少做,会污染神格。   秦政没有对扶苏的行为发表意见。   他同样拥有类似的直觉,只是这样的想法和他的诡异本性相斥,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诡异原本是不会管食物无辜与否都随便吃的,便如常人吃猪肉之前不会去探究被吃的猪是否欺压过同类。   扶苏把能吃的都挑出来,最后遗憾地发现人还是少了点。过了这个村,以后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给父亲找新的食物。   难道要动不动就筛查一下贵族家族,从里头拎几个罪孽深重的族人出来给父亲打牙祭?   扶苏正思索着呢,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突然冒出来几根颜色青灰的藤条,企图趁他不备缠绕住他的脚腕,将他拽倒。   扶苏一脚踩住,把那藤踩入石板中。   明明是看起来柔弱无害的普通人,却能连着石板一起踩碎。   远处传来一声低呼:   “啊!”   随之是阴嫚紧张的询问:   “二妹,没事吧?”   扶苏走向那个方向,捉住了暗中搞事情的弟妹们。   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躲在树丛后头,见长兄过来心虚地后退了几步。   扶苏看向清婉:   “方才是你要针对我?”   清婉躲在长姐身后:   “我只是和大兄开个玩笑。”   他们确实只是来恶作剧一下,清婉和长兄无冤无仇,主要是阴嫚想戏弄大兄,她就很没有原则地来替长姐帮忙了。   怂恿她们动手的人里还有将闾等几个调皮的弟弟。   成为诡异后会放大人心中的恶。   在此之前,阴嫚哪怕再怎么想戏弄兄长,也不会用这么危险的方法。藤蔓捆缚住脚将人拖拽摔倒,还是挺危险的。   或许在诡异看来不危险,因为他们身体强悍。扶苏却是普通人,没那个身体素质。   扶苏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等着。”   扶苏回去就找父亲告状了,并露出了自己脚腕上被捆缚后留下的青紫淤痕。   秦政的眸光一凝:   “你也太弱了,只是被捆了一下,居然就出现了淤青。”   这么弱的人类,是他们诡异最看不上的存在。诡异崇拜强大,诡异的世界遵循真正的“弱肉强食”规则。   扶苏垂下头,看起来有些无措。   秦政冷哼一声:   “对朕装可怜是没用的。”   说完他就出门去揍那几个不懂事的儿女了。   扶苏把衣摆放下,遮住了脚腕。   旁边的侍从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他们明明记得当时的藤蔓还没能捆住太子的脚腕,就已经被太子踩碎了。   甚至连底下的石板都一起碎了。   扶苏扭头看见了他们的表情,只是露出了一个寻常的微笑,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很快,侍从脸上的疑惑就消失了。他开始露出气愤的神色,说了一句“公主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扶苏把头转了回去,神色如常。   扶苏很快收到了最新消息。   据说陛下前往殿下们居住的长乐宫后,毫不留情地将那几个欺负他的弟妹都狠狠收拾了一顿。   他没有留手,因为诡异的恢复能力非常强。些许小伤随便就痊愈了,所以揍过头了也无所谓,不过是多养几天伤的事情罢了。   冷漠状态下的父亲显然更能下得去狠手。   秦政很快回到儿子身边。   他给儿子用诡力治疗了一下脚腕,碍眼的青紫眨眼间就成功消失不见。问扶苏还痛不痛,扶苏柔弱地说已经不痛了。   秦政语气不善地质问他:   “身上还有伤吗?他们把你拽倒后,是不是还在地上拖了一段?”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把手往背后缩了缩。   秦政立刻捉回来,粗暴地掀开了儿子的衣袖。   侍从再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太子被拖行了吗?他怎么没有印象?难道不是只被藤蔓捆住了脚腕?   但让他傻眼的是,衣服被掀开后,他居然真的在太子身上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淤青和伤痕。   有些像是擦伤,而对应擦伤的位置,原本完好无损的衣服上也多出了划痕和破损。   侍从的表情渐渐变得茫然,而后恢复了平静,继而变成心疼。目光注视着那些伤痕,恨不得立刻转身去拿药。   秦政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之前查看扶苏脚腕的时候,扶苏身上的衣服还是完整的。甚至就连刚刚他从外面回来时,衣服上也没有破损。   秦政低头对上了儿子的视线。   扶苏轻声说:   “阿父,我有点疼。”   秦政于是放弃了探究真相。   这些都不重要,甲级诡异冷漠地想。他不在乎扶苏是不是故意陷害了弟妹,反正也是弟妹先动手招惹他的。   他动作温柔地替儿子修复了伤口,让人取来了完好的干净衣裳,叫儿子把脏破的旧衣换掉。   扶苏也仿佛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出现的奇怪变化一样。   他想要父亲的身体不腐坏,身体就一直保持如初。   他想要父亲复活,父亲就复活了。   他想要父亲有食物可吃,线人就提供了朝中反贼的名单。   他想要踩碎妹妹凝聚的藤蔓,脚掌就成功踩碎了障碍。   他想要身上出现一些伤痕,伤痕就如期而至。   他想要侍从的记忆被修改掉,侍从就顺利“记住”了他曾经被捆缚和拖拽。   扶苏是宫中唯一的活人。   他也是宫中最大的“诡异”。   不是诡异,胜似诡异。他是活着的诡异,一种特殊的、和正常诡异截然不同的怪物。   扶苏仰头冲父亲笑了笑:   “阿父,你很快就会有食物吃了。”   现在,扶苏想要父亲拥有吃不完的食物,之前的还不够。   而诡异复苏必然不可能只有秦政一只诡异出现,扶苏的愿望必然会加快它复苏的步伐。等野生诡异出现了,秦政就可以通过猎食他们果腹。   秦政定定地看着他:   “诡异会侵扰大秦的秩序,杀害很多你在意的普通人。”   扶苏轻声说道:   “不会的,我不希望那样。”   一天后,咸阳县令急匆匆前来汇报咸阳城郊出现的奇异现象。   县令的表情带着点古怪的激动:   “城郊出现了一个诡域。”   诡域,那是外来诡异生活的地方。如果是大秦本土诞生的诡异,在实力强大到丙级之前,是无法拥有诡域的。   秦政这样的甲级诡异可以选择展开领域,将一大片区域纳入他的诡域中。但这样的诡域与县令汇报的存在本质区别,外来诡域不一定是高级诡异生成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以理解为其他世界的一小片空间和大秦联通了,那一片空间成为了鬼蜮。   ——或者称之为“副本”更贴切。   它既独立于大秦之外,可能也独立于原位面之外。诡异很难从里面突破出来,秦人却能轻易进入其中。   县令已经下令封锁诡域入口,防止有庶民误入了。   但县令遗憾地表示:   “出现诡域的位置恰好是一片农田的田埂上,有几名农人正坐在那里休息,被卷了进去。”   诡域的入口占地只有一个卫生间那么大,几平米。要不是出现的位置太刁钻,这么小的入口是不会误伤庶民的。   现在那几个庶民应该已经被迫进入诡域之中了,不知道还活着没。   县令按照入口处的诡力波动判断:   “里面最高应该也只有辛级诡异。”   辛是正数第八、倒数第三。   最高辛级,代表着里面绝大多数的诡异只有最低的癸级,也就是第十级。而稍微厉害一点的第九级壬级诡异的数量可能只占10%,然后还有一到两个第八级的首领。   这个配置就类似于小怪、精英怪和boss。   虽然它只是个实力一般的小诡域,但不幸的事情在于被卷入的庶民都是非常柔弱的普通人。   普通人面对十级诡异也只能勉强应对,以逃跑躲避为主,偶尔能够反杀。要是碰到九级诡异,怕是连逃都困难。   扶苏问道:   “查清楚了被卷入的都有谁吗?”   县令回答:   “一共有四个人,两个是庄稼汉,二十出头的山、年近四十的麻竹,还有两名是女子,十几岁的少女芦苇和她的母亲菘。”   先秦庶民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名。大家起名都比较朴素,基本就是日常生活中会接触到的东西。   扶苏颔首示意他退下,而后看向父亲,征询他的意见。   辛级的诡域里只有能量稀少的食物,如果父亲看不上,他就安排其他人进去解决里面的诡异,将庶民解救出来。   秦政却准备出发了:   “朕进去一趟。”   再怎么能量稀薄也比凡人要强。   扶苏目光扫过周围的臣子和侍从,这些人其实也需要补充能量。他们还不像他阿父,已经加餐过多回了,只会更渴望那些小甜点。   不要紧,很快全国各地都会出现诡域的,到时候就都不缺食物了。   扶苏起身抓住父亲的手臂:   “我也想去。”   他很好奇诡域里是什么模样的,会是和大秦一样的王朝吗?还是他没见过的神奇世界?   希望能给他一些惊喜吧。   秦政下意识就要拒绝,却想起扶苏身上那个奇异的能力。   秦政答应了:   “进去之后跟紧朕。”   接着又遮掩似的补充了一句:   “你若是乱跑遇到危险,朕是不会去救你的。”   扶苏只是笑着说“好”。   诡域中。   不幸被卷入的少女芦苇拘谨地站在角落里,有些不知所措。一名婢女走过来,拉了她一把。   “你怎么傻站在这儿?快去把地扫了,一会儿老爷要来,别让他瞧见院子里乱糟糟的。”   芦苇松了口气:   “这就去。”   有事干就好,有事干她心里就踏实了。不然一直站在这里不知所措,她会十分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分明是去给地里干农活的母亲菘送水去的。结果只是坐下喝口水的功夫,世界就变了,她也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芦苇找到了笤帚,开始沉默地扫地。   不多时,婢女口中的“老爷”进入了院子。   芦苇不知道老爷是什么,这是一种明朝时期才开始流行的称呼。但她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地位很高的贵族。   老爷进来后一眼看见了芦苇。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第一次当婢女的芦苇没有经验,不知道在主子们出现的时候应该赶紧行礼,而不是继续拿着笤帚在那里旁若无人地扫地。   芦苇以前虽然是庶民,却一直生活在村子里。她清楚见到贵族最好躲远一些,所以她也认真地躲去角落了。   然后在角落扫地。   老爷:……   老爷问身边的长随:   “夫人院中怎么有个这么憨的婢女?新来的吗?”   长随也没见过她:   “这么大年纪,应该不是新来的。”   府里新来的婢女都得是六七岁,调教个几年到了十来岁正好去主子身边做事。芦苇已经十几岁了,要是新来的那等调教好年纪都大了。   长随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新签契的长工?长工这种就不是买来的家仆了,而是外头雇的,干个几年就会归家去。   但也没有长工直接规矩都不教就派到夫人身边侍奉的吧?   长随直接走过去叫住芦苇:   “你——”   芦苇吓得一缩,惊慌地用一双小鹿眼看着他。不明白这位贵族身边的仆人为什么要来和她说话,难道是她哪里冒犯了贵族吗?   长随对上她的眼睛,顿了顿。要问出口的话没有继续再问,而是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老爷身边禀告道:   “就是个寻常的婢女,脑子有点憨。她老子娘求到夫人身边,想给她谋个不用费脑子的简单差事。夫人心善,就留下她来打扫院子了。”   老爷点了点头,没太在意,直接进入了屋内。   他心里也曾闪过一丝不对劲,但区区婢女而已,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值得旁人往家宅里安插细作,所以干脆忽略了。   长随完全没发现自己受到某种诡异力量的干扰,在压根没有对话的情况下获取了芦苇的身份信息。   他守在门外安静地听里面的主家对话,老爷今日来寻夫人是为了商量二小姐的婚事。   二小姐是柳姨娘所出,但柳姨娘前些年生小少爷的时候难产没了。好在小少爷活了下来,夫人无子,便将他养在膝下。如今和嫡出少爷也没什么差别了,好些人都不知道他实则是柳姨娘生的。   老爷对夫人说:   “廖家你是清楚的,当家人已经是县令了,听说年后还要高升。他家小儿子虽然混不吝了一些,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哪家的爷们不花心?”   夫人笑着称是:   “廖二是个会疼人的,姑娘嫁过去日子不会过得差。”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女孩子的一生。   长随有些同情二小姐,但她爹不疼娘不爱,自己这些下人也做不了什么。人家好歹还是去当主子的,比他们世代给人当家仆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芦苇恰好扫到窗外,也听见了这些话。   她对此不敢苟同,毕竟妻妾成群一向是贵族的奢侈享受。在平民阶层,哪有纳妾的?没那个钱,也没那个本事。   富庶朝代的老百姓都这样了,更别提往前的庶民们。   芦苇所见所闻都是一夫一妻,还有好多汉子娶不到媳妇找契兄弟。她没见过“男人都花心”,只见过“有钱有势都花心”。   芦苇沉默地继续扫地。   窗户里看见她像幽灵一样飘过去的老爷:……这丫头怎么又晃悠到这里来了?   老爷正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尽是焦急之色。他已经顾不得不能擅闯主子的屋子了,因为事情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应对的。   来人不等主子呵斥,就惊恐地说:   “出不去了!怎么都出不去了!”   夫人眉头一皱:   “什么出不去了?你说清楚些。”   这人是老爷身边伺候的,若非如此她早就呵斥上了。   报信的人语无伦次,说了好半天才说明白发生了什么。   说是迷雾笼罩了整个府邸,院墙外就是大雾。院墙内一点雾气都没有,看起来非常怪异。   他因为还要替老爷传信,硬着头皮走进雾里想出去。结果怎么绕都找不到路,最后总会回到府内。   这一定是鬼打墙!   夫妻俩都不信这番话,听起来太不合常理了。他们府上好端端的为何会闹鬼?近期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老爷指了长随去看看情况,两刻钟后长随跌跌撞撞地回来,汇报的内容一字不差。   夫妻俩这才大惊失色。   夫人立刻起身:   “去佛堂!”   既然已经出不去了,那想要躲开府内的鬼怪,自然是要去能庇佑自己的地方。说不定等鬼杀够了人,就会解除禁制。   老爷也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对!去佛堂!”   夫妻俩一个都没想起来府内的其他姨娘和孩子,生死攸关的时候显然只顾着自己了。   芦苇呆呆地握着扫把看着他们呼啦啦离开,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听说闹鬼了,本来是很慌的。可想到自己的出现就很奇怪,突然有点心虚起来,怀疑这个闹的“鬼”别是她吧?   院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扫帚丢了。她得去找找她娘,或许她娘也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呢?   芦苇的母亲菘这会儿正在大厨房里头给人打下手。   师傅嫌弃她笨手笨脚的菜都切不好,没怎么用过铁刀这种奢侈品的菘缩着脑袋不敢反驳。   她以前生活的环境没有精细做饭的必要,大家都是糊弄着饿不死就行。   也就是近些年日子好过了,家里才买得起刀刃镶了条铁片的木刀。还是没开刃的,得自己拿回去磨。   没有刀工,那就只能洗菜了。   大师傅把主家的饭菜做好,就背着手去吃自己的午饭了。有人拉了菘一把,带她去吃大锅饭,这是她们的午膳。   菘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我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米!菜还是加了油炒的!还有一碗兑了水的肉汤!   天呐,菘这辈子没吃这么好过。   带她来的好心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塞给她一份饭,让她赶紧吃吧。主家心肠好,虽然没奢侈到给他们日日吃肉,可肉汤还是有的喝的,也能吃饱饭。   菘感动得不行,要不是记挂着相依为命的女儿,她都想留在这里一辈子给主家洗菜了。   可惜主家以后恐怕都雇不起仆人了。   菘珍惜地吃着白米饭和炒蔬菜,把那碗稀汤寡水的肉汤留在最后,准备慢慢品尝肉的滋味。   但她身边的好心姑娘是日日都喝的,早就不稀罕了。正好有些口渴,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姑娘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   “撞大运了!今天的肉汤里居然还有肉!以前都会捞干净的!”   但嚼了一会儿觉得口感不太对劲,怎么嚼不烂?她疑惑地伸手把嘴里的肉吐到手心里查看,怀疑是不是别的东西掉进汤里了,其实不是肉。   结果定睛一看,吓得尖叫出声,立刻把那东西甩出去了。   菘吓了一跳,看清了滚到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颗眼珠子,菘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它的瞳孔放大了一些,好像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它是活着的!   菘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剩一个想法——这肉汤她不敢喝了,主家她也不敢待了。   吃人她见过,不是什么稀罕事。先秦灾荒战乱,吃人的事情很常见。   但是活着的单独一个眼珠子还是太吓人了点,她有些承受不来。   二十出头的山因为高高壮壮有一把子力气,被叫去库房帮忙搬东西。   忙了小半日有些饿了,但他习惯了忍饥挨饿,依然一声不吭地干活。   不干活他怕他慌到浑身发抖。   头领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也不敢。但是新的箱子实在是太重,他手滑摔落在了地上。   箱子被摔开了,掉出了里头七零八落的人骨,还有一些看起来陈旧破烂的饰品和物件。   物件是死人下葬时的陪葬品,比如塞在嘴里的珠子什么的。不过庶民是用不起的,所以山不认得。   山只傻愣愣地看着满箱的骨头。   头领见他摔了箱子,不满地走过来呵斥:   “叫你干点活你怎么干——”   头领看见了满箱的骸骨,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山挠了挠脑袋。   只是一些死人骨头而已,有这么吓人吗?他见过的多了去了,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还帮着收殓过尸体呢。   山弯腰把掉出来的东西都放回箱子里,琢磨着是不是得找个地方给它埋了,再立个冢。   虽然不知道死的是谁,但他对这些操作很熟练。战场上那么多的死人,有些也分辨不出来是谁,他们自有一套立冢的流程。   见其他人惊恐的看过来,盯着他敢捡骨头的手。   山憨憨一笑:   “你们这边习俗挺奇怪的,尸体不放在棺材里,居然放在箱子里。”   众人:……   他们忽然觉得山比那箱子骨头都吓人。   有人尖叫一声,调头就跑。其他人受到他的影响,也一哄而散。   院子里很快就剩下一个山了。   山不明所以,人骨有这么吓人吗?   无独有偶,年近四十岁的退伍老兵麻竹也看到了尸体残骸。他本来是帮主家推车的。两轮的小车上放了不少采购来的东西,要送去库房。   但是不知道车子颠到了哪颗石头,险些侧翻。   好在麻竹经验丰富,以前干过用小车在崎岖山路上运军粮的活。他迅速稳住了车子,没翻。   虽然没有翻,可架不住里头有东西自己想往外滚。一颗人头就这么钻了出来,轱辘辘滚到地上。   麻竹愣了一下:   “怎么还有颗人头?”   麻竹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可能是出门杀敌的时候枭的首级,准备带回来找长官记录战功的吧。   他忽略了人头空洞洞的眼眶,里头的眼珠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不重要,弯腰捡起来丢回车上,继续往前走。   人头用血窟窿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企图把他吓坏。   奈何麻竹见多了死人,脑袋在老秦人眼里不是恐怖的东西,而是军功、是富贵、是能换来的田产和爵位。   没有人会被钱吓到。   麻竹还给它调整了一下位置,防止它又滚落下去。人头容易滚得很远,捡起来麻烦。   所以麻竹神色如常地推着这个恐怖的小车一路招摇过市,把来往的仆役吓得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远离了他身边。   远远还能听见有人惊恐地说:   “妖怪!那肯定是个妖怪!”   说的是能面不改色推车的麻竹。   但麻竹误会了:   “妖怪?哪里有妖怪?!”   麻竹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妖怪。他决定赶紧把东西送到,然后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结果车子送到库房所在的院落门口,恰好撞见惊慌跑出来的一群人。那些人见到麻竹还想喊他一起跑,结果定睛一看他车上放了什么东西。   “啊啊啊!”   惨叫声更大了,扭头跑得更快。   麻竹不明所以地推车进入院子,看见了熟悉的村人山。   麻竹把车子一放,问山:   “这个首级去哪里找长官兑军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白捡一人头的军功,但反正都到他手里了,他是不会让出去的。   山看了看那颗脑袋:   “我们好像不在战场上。”   麻竹恍然:   “对啊,那首级就不能换军功了!”   山:“……我觉得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去报告给里正,杀人案得找官府来查。”   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里正在哪里?让他们自己去找当官的他们不敢。   秦政抓着儿子的手带他瞬移到了诡域的入口,远处有村人焦急惶恐地躲在树后观望。见到忽然出现的人影,又是吓了一跳。   见两人直接走入那稀奇古怪的灰色雾气里头,他们窃窃私语。   “这是官府来的人吗?”   “好像是的,应该可以解决吧!”   “不,他们肯定是巫!这种东西只有巫才能解决!”   “也可能是方士,方士也懂这个。”   “他们真的进去了!”   进入诡域后,有一股想把两人分开的拉扯感。好在诡域的主人太弱小了,并没有成功。   秦政迅速分辨出来:   “这是个有主的诡域。”   他原以为会是空间碎片那一类的,如今看来是来到了异世。异世的某个宅邸被诡异圈为了领地,又不慎链接到了大秦,导致秦人可以进入其中。   只要杀了诡域的主人,他们这些外来者就会被直接送回原本的位置。   准确来说,诡异其实并没有把这里彻底转化成它的诡域,等级太低做不到。它只是用了点手段不让宅邸内外互通,是空间障壁自行将它圈出的范围划定为了诡域,秦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它,前往外面的异世界。   扶苏和秦政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惊吓到周围逃窜的人,他们仿佛潜意识里接受了天外来客,把他们认定成了原本就在这里的人。   但是诡域里出现的诡异物品,却会实打实把这些人吓得肝胆俱裂。   扶苏看见一颗追着人咬的头颅。   它没有眼珠子,行动全靠在地上滚动。偶尔会弹起,砸在谁身上,就会咬下一口肉来。   扶苏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还咬人呢?   扶苏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阿父,那是什么东西?”   秦政抬手放出一道黑色能量,将人头笼罩住。片刻后能量收回,人头已经化作诡力被分解吸收了。   秦政面不改色:   “一个最低级的小诡异罢了,不必理会。”   这座宅邸里只有一个怨气冲天的诡异,其他的都是小诡。可能是异世界也遭遇了诡异复苏,所以许多残存的怨念被勾动了,冒出了大量小诡。   小诡还是很好对付的,正常手段都能击杀。再往上就不是凡人可以杀掉的了,得用诡力才行。   扶苏正欲点头,一个婢女逃跑间匆匆路过父子二人。她见父子俩站在原地不动,连忙提醒他们快跑,后头有鬼。   扶苏侧头看向她,微微一笑:   “多谢提醒。”   婢女脚步停顿,看着扶苏的脸咽了口口水。放轻柔了声音说自己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可以带他们过去躲一躲。   扶苏天真无邪地说:   “好呀,真是谢谢你了!”   婢女脸上浮现出笑意:   “不用客气,你们跟我来吧!”   说着她转身带路。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黑色能量将她包裹了起来。秦政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发表着对她觊觎自己儿子的不自量力。   一个九级诡异而已,真以为能伪装成活人毫无破绽了?   扶苏依然维持着笑容不变:   “我好像是个很好用的诱饵,只要站在这里,诡异就会前赴后继。”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和阿父都不用特意去寻找,诡异就会源源不断地上门送菜。没有比这更贴心的食物了,不知道能给父子俩省多少事。   扶苏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好像他以前也经历过,食物前赴后继凑到自己身边来。只不过那个时候,食物们可能并没有把他当成肥肉,而是看作了亲近的同类。   说话间,又有几个小诡从四面八方涌来。   突然自树丛里窜出想要跳到扶苏身上的眼珠子,地底冒出的白骨等。这些虽然出现得猝不及防,却并没有对秦政造成任何困扰。   反而是有一只诡异黑猫装作无害地喵呜了一声,想凑过来贴贴。扶苏以前也养过不少黑猫,看见了有些手痒。   他蹲下身,伸手试探着去摸猫头。   黑猫一口咬向扶苏的手掌,却咬了个空。秦政一把将儿子的手拉开了,黑气吞噬了黑猫。   扶苏遗憾地看向身边弯腰救他的父亲,询问阿父下次能不能把诡异控制住,他想摸摸看诡异黑猫和真正的猫有什么区别。   秦政皱眉:   “不准摸,脏死了。”   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诡异,身上不干不净的,摸出个传染病怎么办?   尤其是那些人头骨头的,肯定是借尸身“重生”的。之前埋在土里或者丢在别的什么地方,总之干净不到哪里去。   扶苏只好作罢。   他任由父亲把他拉起来:   “我们该去解救我大秦的子民了。”   就是不知道人在哪里,所以需要找人问一问。   扶苏叫住了一个逃窜的家奴:   “请问,可有见过——”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毕竟他也只清楚那几个倒霉蛋的名字和年龄。   扶苏不抱希望地问道:   “芦苇、菘、山和麻竹,见过吗?”   那人迷惑地反问: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找芦苇?府里怎么会有这个?你自己去乡下摘吧,但是现在好像出不去了。”   扶苏无奈地看向阿父:   “看来这里的人不这么起名。”   而且说不定他们也不知道四名秦人的名字是什么。   只能自己去找了。   父子俩沿着道路往前走。   他们不太清楚这里的布局,不过无所谓。就算按照地形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人,指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里窝着。   所以不如直接去杀光诡异,只要诡异全都死了,大家就能被传送回去。   父子俩一边走一边清理,对这里的诡异密度表示叹服。   秦政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到底只是小甜点,零食吃多了会腻。他也没有实力晋升的需求,不用吃太多诡异。   所以到后来他就把吸收的诡力凝结成珠子,准备带回去当储备粮,或者奖赏给饿了很久的下属。   路过主院时,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主院有个小佛堂,里头似乎躲着不少人。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神情癫狂,这里的神佛并不能庇佑他们。   其中表情最痛苦的是衣着最华贵的一男一女。   秦政淡淡地说:   “他们中了诡异的幻术。”   扶苏定定地看着那边:   “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有点想看。   然后他就看见了。   他看见佛堂里那个女人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分娩的痛苦,然后因为“主母”想要去母留子,不仅要承受骨肉分离的悲痛,还要大出血而死。   他看见男人变成一个少女,被迫嫁给风流浪子,被糟蹋了一遍又一遍。挨打挨骂,怀孕了也不得消停,被生生殴打到流产却求救无门。娘家“父亲”只会冷酷地告诉他,没有妻子不挨打的。   扶苏收回视线:   “我知道诡域的主人是谁了。”   那个被抢走孩子的姨娘,或者被父亲嫁给畜生的少女。   秦政也知道了,因为他感知到了躲在佛堂梁柱上的那只诡。   父子俩站在佛堂门口,看不见房梁上的情况。秦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佛堂里,抬头看去,和一个浑身是血的产妇诡对上了视线。   产妇诡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嘻嘻,都去死吧。”   秦政冷漠地盯着他:   “我的人在哪里?”   他懒得管产妇诡复仇,哪怕对方复仇牵连到了无辜的仆从。   那些人虽然有见死不救的嫌疑,但在吃人的古代社会里,区区仆从根本没有话语权。指责一个人见死不救的前提是,那人拥有独立的人格和救人的能力。   当然,帮着主子主动作恶的另当别论。   产妇诡是实打实的诡异,和秦政这种穿越来的假诡是不一样的。   活人变成的诡异会极大地保留活人的思想和情感,哪怕他们自己没发现。   死物诞生的诡异则纯粹是另一种存在了,即便同样拥有死者生前的记忆,却是真的和死者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产妇诡的行为不是为了给‘自己’复仇,而是觉得虐杀活人很好玩。正好他们也和自己有仇,那就可以玩出更多的花样来。   所以它看到秦政后恶劣地笑着:   “不告诉你,你也去死吧。”   说着施展诡力,想把秦政也拉入噩梦之中。   没见过活诡的它就算发现了秦政身负诡力能量,也认定这就是个活人觉醒者。又或者在正统诡异看来,活人转变成的诡异本身就不属于诡异,是觉醒者无疑。   秦政自以为自己是死后诞生的,实则不然。他是他儿子许愿复活的,实打实的真·复活。   秦政不悦地蹙眉,黑雾席卷过去,就要把它给吞了。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头就见儿子消失了。   秦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你找死。”   产妇诡感知不到秦政的具体实力,它等级太低没有多少理智,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产妇诡歪了歪头:   “不是我干的,不过他现在应该被吃掉了吧?可惜了,好美味的肥羊。”   秦政其实并不担心儿子,但他绝不容许有诡挑衅他。   黑雾收回,原地只剩下已经疯了的夫妻两个和一群终于解脱的仆从。仆从们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逃过了一劫。   产妇诡被吞噬了,诡域却没有消失。   秦政感受着儿子的气息,向着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扶苏站在院落中,看着女诡:   “我看到你们记忆中的食物了,好饱满的谷子。”   女诡盯着扶苏不说话。   她把扶苏掳来本来是想吃掉的,但是扶苏只说了三个字,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伤害了。   扶苏说的是:“保护我。”   见女诡没反应,扶苏自顾自往下说:   “我想要产量高的良种,你们府上一定有吧?”   女诡想说没有你做梦,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厨房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存放粮谷的仓库,里面有还没脱壳的谷子。   扶苏补充了四个字:   “越多越好。”   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大秦,但是他想试一试。这个异世界的亩产比大秦高许多,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作物,他都想要。   女诡沉默地走向仓库,开始勤勤恳恳地给大秦太子当搬运工。   见鬼了!自己为什么要听活人的话!   秦政赶来时,女诡已经用它远超常人的能力和速度搬完了大半存粮,全都堆放在了扶苏身前的院子里。   扶苏站在谷堆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政脚步一顿:   “你在做什么?”   扶苏回头,眉眼弯弯:   “阿父你看!这是我为大秦寻来的良种!”   ————————   太子:父皇,这是儿臣给您打下的江山!   陛下:…… 第232章 诡王?:别扭陛下,在线训儿   秦政看着堆满的谷袋,问儿子:   “你准备怎么带回去?”   数量这么多,根本拿不完。而不是他们秦人拿着的话,还真不一定能跟随他们回到大秦。   扶苏也不知道:   “要不然等下用绳子把它们捆起来,然后我拽着绳子,看能不能带回去?”   他的特殊能力或许可以有点作用。   秦政扫了一眼这些袋子:   “那就先找绳子,再让人将袋子捆起来。”   精细的活没法压榨低级诡异来做,它们干不了这样的事,只会搞砸。那只女诡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就算可以,它一只诡效率也比较低。   扶苏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问问它,看它知不知道其他几个秦人去哪里了。”   女诡搬完最后一袋谷子回来,不仅是稻米,库房里其他的谷子她都一并送来了。见到扶苏身边多了一个人,眼里顿时露出凶光来。   吃不了扶苏它还吃不了这人吗?   女诡就要扑过去攻击。   扶苏开口了:   “我要找四个人,你告诉我位置。”   女诡憋屈地停下了脚步:   “哪四个人?”   回答问题的优先级最高,她只能先回答再做自己想做的。   扶苏就报了四个人的名字。   女诡一脸茫然,显然不认识。扶苏叹了口气,一点都不意外。   秦政瞥它一眼:   “它是诡域主人,应该清楚哪里躲藏了活人。带着它把每个地方都跑一遍,就能将人找齐了。”   扶苏点头:   “那就这样吧,带路。”   女诡脚步僵硬地转过身:   “请跟我来。”   女诡在心里疯狂尖叫,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肥羊吃掉。   它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觉醒这种命令诡异的能力,但是无所谓。能力都是有限制的,不可能无限使用。等他用不出来了,自己就可以开饭了。   可恶的觉醒者。   不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觉醒者,级别越高,能力越强,使用次数也会提升。   这种命令算是强支配型能力,受到的限制只会更大。恐怕就算是甲级能力,使用次数也不会太多。   女诡带着他们穿过了好几个院落,路上碰见了不少仆从。   大部分人都找到地方躲起来了,被揪出来的时候表情还很惊恐。尤其是看见队伍里有个明显不是活人的女诡,好几个直接吓得白眼一翻。   女诡冷漠地忽略了他们,继续往前走。   有大餐放在眼前,它根本不在意这些没什么滋味的食物。就像国宴美食和味道一般的速冻饭团放在一起,后者根本引不起食欲。   先放在这里,等以后饿了实在没东西吃了再吃。   由于女诡的存在,没人敢跟着扶苏和秦政一起行动。哪怕秦政挥挥手就能解决周围的小诡,看起来很厉害。   估计是把他们也当成诡异了。   好吧,他俩确实不太正常,秦政还是个实打实的诡异。   又转过了几个院子,终于找到了躲在厨房大水缸里的母女两个。   菘和芦苇很聪明,菘在厨房洗菜的时候就发现几个水缸里的水快用完了。芦苇跑出来找母亲,在厨房找到她,她就提议可以藏在水缸里面。   芦苇果断把两个快见底的水缸里的水打了一些出来,倒进旁边第三个水缸中。然后往水缸里丢了几个圆型的厚砧板,底部朝上放在里头。   这样她们可以踩在砧板上,避免沾湿鞋子。回头需要转移阵地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湿鞋子留下脚印了。   厨房的砧板是会日日清洗的,正面刚用过切了菜,沾上了一些碎屑。但是背面却没有沾东西,所以要背面朝上。   水缸很大,足够母女俩一起躲藏。   可菘依然选择和女儿各自躲在一个水缸里,这样万一其中一人被发现了,另一人还能幸免于难。   敌人或许会认为只有一个水缸里藏了人,从而不去检查其他的。   毕竟这么大的水缸,没道理人还要分散藏在两个缸中。就算要散开,保险起见肯定也是各自藏在不同的东西里头。   就是打一个反向思维。   扶苏敲了敲盖子:   “出来吧,已经安全了。”   菘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心里直打鼓,生怕女儿傻乎乎就出去了。   谁知道外头的是人还是怪物呢?   好在芦苇也很谨慎地没有动。   扶苏说道:   “孤乃大秦太子。”   这下两人终于敢出来了,在她们朴素的价值观里,就算是怪物也不敢冒充太子殿下的。   果然,一冒头就看见了衣着华贵的殿下。殿下身边还有个威严莫测的男子,看着十分不俗。   至于不远处满脸写着不耐烦的诡,被她们直接忽略了。   太子殿下在这里,怪物生不起风浪。   两人麻利地从水缸里爬出来:   “见过殿下。”   扶苏提醒:   “还有始皇帝陛下。”   两人这才知道男子的身份,赶紧补了个礼。而后拘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里正了,连县衙的官差都见得少。   女诡不耐烦地说:   “还走不走了?”   快点走,走完她要开饭。   母女俩吓了一跳,这才看清门口站的是个女诡,不是什么活人。可见陛下和殿下都十分淡定,便知道她没威胁。   秦政嫌弃它聒噪,不过扶苏拉了父亲一把,秦政就没说什么。   扶苏小声同父亲说:   “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秦政也看出来了,微微点头。   父子俩都多了一分警惕,跟着她找到了最后两个人。那两人之前就偶然碰面了,这会儿自然也一起行动。   但和其他人都躲起来不一样,两位参过军的男丁显然更莽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砍柴刀,来一个小诡杀一个。   看得芦苇热血沸腾,没忍住和母亲小声说了一句“可惜我力气不够”。   她之前也想过去杀妖怪的,但厨房只有菜刀和劈柴的斧子。斧子太重了,挥舞起来不够灵便,菜刀又短小,用它容易被诡异反杀。   武德充沛的老秦人满身战骨,几乎堪称全民皆兵,尤其这几个还是咸阳周边实打实世代传承的秦国人。   山和麻竹发现了芦苇母女。   参过军的他们对贵族服制更了解一些,一眼就认出父子俩身上的衣服不是一般贵族能穿的,赶紧收刀前来见礼。   山还瞪向女诡:   “陛下,可要我宰了这个妖物?”   女诡立刻冲他龇牙。   自己不想吃没滋味的食物是一回事,被食物挑衅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必要这个活人好看!   眼看女诡要扑出去,扶苏开口:   “不许伤人。”   女诡都做好要被迫听令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它却没感觉到束缚。依然遵循之前的想法冲向了山,但很快她就止步了。   毫无预兆的,女诡猛地扭头袭向扶苏。带着尖锐长指甲的手成爪状,就要掏像扶苏的心口。   终于叫它等到能力失效了。   她就知道!这样逆天的能力是有限制的!从开始到现在,这人命令了它五次!看来一天的使用上限就是五次!   女诡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反水得猝不及防,这愚蠢的活人一定来不及躲避吧?他估计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的能力可以无限制使用,真是天真。   山见状大惊:   “殿下!”   他离得远,已经赶不及救人了。早知如此方才不该乱说话,刺激了这个怪物。   麻竹握着刀冲过来,心里也在懊恼。陛下身边没带护卫,他就应该早早侍立在侧,给二位君上充当护卫才对。   这可是救驾之功!   扶苏却淡定地看着扑来的女诡,在他身前眨眼间出现了一片黑雾形成的雾墙。   女诡控制不住冲势,半个身子闯了进去。分明是薄薄一层墙,她已经探进去很多了,却并未从另一头露出来。   不是黑雾里有异空间,而是黑雾眨眼间将进入其中的部分吞噬了。没有活人躯体的诡异是这样的,女诡只剩下了半截。   女诡只能控制着剩下半截身子后撤,然后费劲地重新长出了前半截。   它惊疑不定地看向扶苏:   “不可能!你的能力不是控制诡异吗?为什么还有其他能力?”   一个人或者诡异只能觉醒一种能力。   扶苏好奇地看着那片雾,趁着他爹没收回去,突然伸手探入。   他想看看会不会把他的手也给吞了,这样的话以后父亲吃他应该就不需要靠流血,直接用雾就行。   秦政来不及收回黑雾,惊怒交加:   “秦扶苏!”   他一把将儿子的手拽了出来,手虽然还在,但肉眼可见地变得冰凉,像是从活人的手变成尸体的手那般。   扶苏试图动一动,没有反应。   他好像被啃掉了一截什么东西。   秦政气得头疼,飞快从收回的雾里剥离出了一团能量,塞回了扶苏的手中。生命力被返还了回来,手重新能动了。   只是到底失去过一次活性,归还之后手依然不够灵巧。扶苏张开握紧尝试了一番,感觉像是隔着一层限制控制手掌。   秦政挥手将女诡打残,用黑雾凝成牢笼将它困在里头。然后抓着儿子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眉头皱得死紧。   他只会夺取旁人的生命力,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生命力被夺走的难题。他会的那点治疗术只是用能量修复伤口而已,可扶苏的手并未受损。   秦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功夫教训儿子什么。他得先把问题解决了,才能有闲心管教。   扶苏其实也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手出问题了,而是父亲的反应太大了。他敢伸手就是考虑过后果的,原以为阿父变冷漠了或许能冷静一些,如今看来并不会。   小太子受惊地睁圆了眼睛:   “阿父,我没事的。”   秦政一言不发,只冷冷瞪了他一眼。   扶苏小声辩解:   “我可以许愿让它恢复。”   秦政缓了一口气,本来已经不怎么跳动的心脏被刺激得砰砰直跳,此刻才重新变缓下来。   儿子说的对,许愿应该可以解决这个后遗症。但这不是扶苏能不顾自身安危的理由,仗着有特殊能力就随便折腾,实在是太危险了。   尤其是扶苏方才明显能力失效,应该是今天使用次数太多了。下回这小子要是没算计好次数,误以为自己还有许愿的机会就去冒险,很容易把自己小命玩完。   秦政深吸一口气,找回声音:   “你还敢狡辩?”   扶苏垂下脑袋用发顶对着父亲,像是乖乖认错的小宝宝。   秦政握紧了他的手:   “每次都是这样,说了多少回你都不听。我真是太纵容你了,这次非得给你长长教训不可。”   扶苏意识到不妙,连忙补救:   “阿父……”   秦政打断了他:   “你休想巧言令色糊弄朕!”   施法中断,鉴于周围还有庶民,太子殿下被拎到了隔壁院落挨收拾。四名秦人都缩着脖子守在黑雾牢笼旁边帮忙盯梢,没敢跟过去看热闹。   扶苏知道这种时候只有装可怜才能逃过一劫,或者至少不被收拾得太惨。   可是父亲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就只能呼痛。父亲很少揍他,一般能用说教的就用说教。   秦政并不喜欢打孩子,哪怕是调皮不懂事的幼子们,他也很少动手,顶多是拿着剑吓唬一下。   扶苏小时候都没被打过屁股,长大了反而被摁着收拾。他捂住脸,感觉没脸见人了。   秦政冷声说道:   “朕就是小时候打你打少了。”   扶苏举起感知迟钝的左手:   “阿父,疼。”   努力把卖惨进行到底。   秦政捉住他的手:   “不许乱动,朕又没打你的手。”   而且他打的位置根本就不疼,他又没用太大力气。   扶苏心说还不如打手呢,不行用剑鞘抽他都好,或者他弄点荆条来。用荆条抽人才是教训成年儿子的手段,不是吗?   秦政细致地呵护住他“受伤”的手,防止扶苏乱动影响自己教训儿子。   可惜不能把人变小了揍,那样更方便一些。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知道羞耻了,以后才会长记性,不敢再乱来。   一刻钟后,太子殿下满脸生无可恋地被父亲拎了回来。   四人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们可不敢多看,万一太子恼羞成怒了要迁怒他们,他们是承受不起的。   秦政全程牵着儿子的伤手,防止太子又调皮,伤上加伤。扶苏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木着脸被牵着走向堆放粮谷的院落。   接下来找绳子把谷袋捆起来的事情都是这四人做,他们一听这里头的谷子亩产比他们种的庄稼高很多,干起活来非常积极。   秦政原本想等他们把东西捆好就解决掉女诡回大秦的,但出了扶苏能力失效的意外状况后,就得再等等了。   得等能力恢复再走比较稳妥,那样才能百分百保证把粮谷带回大秦。左右朝中还有太孙帮忙监国,他们回去晚一些问题不大。   既然走不了,那就找点事做。   秦政在周围又放置了一圈黑雾:   “你们就待在雾气形成的围墙中,不要出去乱走。外面还有怪物,只有这里面是安全的。”   四人连连点头。   父子俩就出去收拾剩下的诡异了,借用扶苏的吸引力将所有小诡一网打尽。应该没有漏网之鱼了,秦政没再感受到诡力的波动。   做完这些,父子俩又把秦人那边的黑雾墙壁撤下。叮嘱他们出去再搜集一些大秦没有的好东西,以作物种子为主,到时候一起带回去。   而后,父子二人前往书房,打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书籍能查阅。他们对这个异世界一无所知,若有史书或许能了解一二。   结果找到后发现文字不通,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在是否找个本地人翻译中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放弃。因为扶苏说他看到的记忆里这家人竟然不教女儿习字的。   仆从里认字的也少,女儿又没学过认字。老爷已经疯了,剩下认识字的估计也就刚开蒙没多久的小少爷。   左右只是萍水相逢,以后有机会再次来到这个位面的诡域,再了解也不迟。说不定诡域链接不同世界,下回去的就是其他地方了。   查看本界历史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   秦政一想也是。   父子俩折返回去,准备找个地方安静等待明日到来。   期间,扶苏见父亲一直脸色不佳,就没敢说俏皮话缓和气氛。   平时阿父没那么生气,他胆子就大。阿父真气狠了,就算是他也不敢继续撩虎须,免得再挨一顿揍。   扶苏越走越慢。   秦政停下了脚步:   “累了?”   并没有,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让这事彻底过去,就有点心不在焉。但父亲既然问他累不累,他肯定是要说累的。   父亲主动关心他呢,这是破冰的信号。   扶苏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   “有一点累。”   他眼巴巴看着父亲,像个可怜的小狗狗。   秦政面无表情地把儿子拎进附近的屋子里,丢到软榻上,示意他好好休息。   表情冷硬,动作也冷硬,但干的事情是温柔的。扶苏就知道父亲哪怕没消气,也舍不得他受累。   他试探着问:   “阿父坐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朕不陪你,难道你想独自待在这里?你能力已经失效了,随便来一只诡就能吞了你。”   扶苏也没提父亲可以用黑雾保护他。   还故意反着说:   “我知道父亲肯定是想亲自盯着我,免得我又闯祸给你惹麻烦。你可是堂堂甲级诡异,才不会关心我一个活人。”   秦政定定地盯着他:   “就你话多。”   平时不生气的时候,他会顺着扶苏的话说。无论是顺势承认了自己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诡异,还是遵从本心反驳他不关心扶苏的话都好。   但他现在很生气,就不想搭理扶苏的那点小心眼。   茶艺大师的话术只有在品茶人愿意配合的时候才好用,不想配合了,对方就会不给面子地指出“你说话好茶”。   秦政只是变冷漠了,并没有失智,他能看出来扶苏平时说话用了什么小心机。   不过这个程度的拆穿扶苏是不会觉得尴尬的,只有揍屁股才能叫他破防。所以小太子充耳不闻,只挨过去和父亲贴贴。   这次秦政没有拒绝。   他刚刚发火吓到了儿子,拉不下脸来哄人。所以儿子过来用行动求安慰时,他选择了放任。   扶苏有些委屈地说道:   “阿父都揍我了,为什么还生气?”   这件事不应该揭过吗?   他已经知道错了,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次是真的认真做了反省,不是以前那种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秦政没有回答。   他就是有点气闷,气自己明知道扶苏经常作死,还没做好防备。   如果当时他在黑雾面向扶苏的这一侧加上了诡力阻拦,扶苏就算把手伸出去也不可能摸进黑雾里的。   但他觉得没必要,黑雾完全可以吞掉前方扑来的危机,他就忽略了后方儿子自己给自己创造的危险。   扶苏就是个大号的捣蛋鬼,需要家长时刻盯着才行。   当爹的都知道儿子什么德性了,竟然还能疏于防备。秦政觉得这是自身的问题,不能全怪孩子,却又拉不下脸向儿子自我剖析。   扶苏看出了点端倪。   他转身抱住父亲撒娇:   “阿父,阿父最疼我了,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最爱阿父,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肯定舍不得让我伤心。”   是小时候惯用的糖衣炮弹。   多少年没听过了,秦政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他很快制止了儿子的甜言蜜语,问他都多大了,这些话也好意思说,没羞没臊的。   扶苏清了清嗓子,背诵起来:   “无且爱我。”   秦政:!   “将军虽病,独忍弃——唔!”   嘴巴被捂住了。   所以说当爹的在自己都一把年纪还讲甜言蜜语的时候,千万不要双标地指责儿子爱撒娇,容易被揭穿老底。   扶苏被捂住了嘴,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明显还在打坏主意。   秦政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乱说。   等父亲收回手,扶苏才乖巧开口:   “阿父不用那么紧张,反正那是原身始皇帝说的话,和你诡异秦政没有半枚秦半两的关系。”   秦政:……   扶苏还说呢:   “阿父方才那么紧张我,我差点以为你不是诡异秦政,是我生父始皇帝了。”   秦政:……   扶苏还想继续说:   “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们两个弄混——唔!”   又被捂住嘴巴了。   秦政心道他刚刚就不应该松手,眼神警告对于厚脸皮的秦扶苏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这都什么倒霉儿子?   可是扶苏嘴巴不能用,还能用眼神询问父亲。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极为好看,虽然不像幼时那般眼型圆润可爱了,却更能传递情绪。   秦政移开了视线不看他。   他知道儿子想问的是什么,无非是父亲现在还要嘴硬不承认自己是所谓的“原身”吗?   这个问题,秦政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自欺欺人没什么意思,在扶苏受伤而他急得失去分寸时,就已经暴露了一切。只是小狐狸就想听父亲亲口承认,然后开心地嘚瑟一番。   秦政不想纵容他,干脆回避了问题。   扶苏也不在意,开心地靠在父亲肩头闭上眼睛。他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其实自从之前第五次用出许愿能力的时候就有点困了,可能是能力耗尽的后遗症。但当时还有事情要做,他就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秦政发现儿子呼吸平稳,便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捂嘴也没用太大的力气,脸上竟然已经出现了浅浅一层红印。   细皮嫩肉的,果然是从小娇生惯养,才能养出来的毛病。   就该给他丢出去吃点苦头磨砺一翻。   可惜当时的自己狠不下心,不如现在这么冷酷,舍不得儿子出去受罪。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睡了小半日,最后是饿醒的。咕哝着抱怨肚子饿,秦政便牵着他起身准备去大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扶苏走得慢吞吞:   “估计没有,而且这个天气就算有也放坏了吧?要不然抓个厨子回来做饭,反正也没有诡异了。”   秦政就目光一扫,从树丛里拎出个人来。让他去把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喊出来,然后叫厨子去做饭。   还提醒了他一句不要靠近黑雾,黑雾里还有只怪物,明天才能解决。等明日解决了对方,就能出府了。   那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真人,外头真的没有怪物了吗?都被您消灭了?”   秦政懒得解释:   “差不多,快去。”   对方很快把人喊了出来。   因为一下午都没有再闹出鬼怪杀人的动静,惨叫声也没听见,说四散的怪物均已被诛杀,是很有可信度的。   听闻解决怪物的大师饿了,家中还能做主的也只有二小姐了。听闻真人饿了,赶紧指挥人去做饭。   府内的主子不多,夫妻两个疯了,无法主事。之前的大小姐嫁出去死得很惨,成了如今的女诡。剩下最大的就是二小姐,底下弟妹都还小。   扶苏这才发现这家孩子很少,而且年龄跨度还大。   大小姐一年前嫁出去的,不到一年就死了。出嫁的时候才只有十五岁,只是长得比同龄人高一些,面相气质偏成熟,乍一看以为十八九岁了。   二小姐今年也才十四,她爹就迫不及待给她说了亲,想把她卖给风评很差的廖家二少爷。   再往下就是六七岁的弟弟和几个五到十岁之间的妹妹。   当家夫人是个打胎小能手,愣是控制着叫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前头好些年她还想着自己生,就男女都不让别人生。后来认清现实,才任由唯一的男丁活了下来,记在自己名下。   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二小姐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父亲指望不上,如今家中只有幼弟。族人恐怕会借此谋夺我家产业,可恨我只是一介弱女子。”   扶苏听明白了:   “你们朝廷不许女儿当家?”   肯定是个不给立女户的国家,所以女儿没办法当家做主。哪怕家里出了变故,家主也只能落到六岁多的弟弟身上。   二小姐沉默地低下脑袋。   扶苏嫌弃地啧了一声:   “什么破王朝。”   二小姐惊愕地抬头看向他,没想到他敢直接诋毁朝廷。怕他祸从口出,急忙开口劝说扶苏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里人多嘴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传扬出去?   秦政环视四周:   “他们不敢去告密。”   能解决掉那么多怪物的真人,谁敢得罪?   家丁们都认定父子俩有真本事,说不定可以远隔千里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没人愿意得罪这样的高人,何况真人们总是这般潇洒肆意的,骂过朝廷的多的是。   扶苏微笑着告诉二小姐:   “你要是有魄力,可以借由这次闹诡的事吓唬他们。而且外头说不定也诡异丛生,他们可不一定有功夫来抢你家。”   比起家产被抢,小姑娘还是担心担心以后能不能活下去吧。外头的那个朝廷,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二小姐的脸色更苍白了。   这还不如被抢家产呢,好歹那样需要面对的是活人,而不是怪物。   扶苏没有再安慰她。   这又不是他们大秦的臣民,轮不到他来管。他还是先关心关心秦人是否都能渡过诡异复苏的危机吧。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思。   阿苏是不是变冷漠了?   厨子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些汤面送上来。父子俩遣退了那些碍事的异世人,很快填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后,秦政忽然问道:   “太子是如何获得许愿能力的?”   扶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当时就是眼睁睁看到健健康康的父亲突然驾崩,联想到前世也是这个年岁,一下子有些受不了打击。   明明努力给父亲保养身体了,结果依然改变不了命运,感觉天都要塌了。   本来他今年就因为担忧父亲,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很是孱弱。父亲刚驾崩的时候他浑浑噩噩的,如今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都做了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守着父亲的身体。   扶苏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我好像不记得了。”   秦政意识到那段记不清的过往里或许存在着一些蛛丝马迹。   本想明日回大秦再寻人问一问的,结果扶苏睡了一觉说感觉自己又能使用一次能力了。   可见睡眠是恢复能量的好办法。   秦政听完越发觉得既视感有些强烈,扶苏方才的睡眠有些像是在休养。   诡异就是这般的,用完的力量会缓慢恢复,但睡着的话恢复速度会加快。自然,能力者也同样遵循这个原则,毕竟能力者使用的能量就是诡力。   既然不用等待,秦政就去把女诡拎到放物资的院子里。扶苏从秦人手里接过绳索,看向父亲,示意可以开始了。   秦政便吞噬了女诡。   真正的大小姐早就投胎去了,女诡只是共享了她记忆和情感的怪物,并且不曾继承大小姐的三观。   它甚至都不是借大小姐尸体复生的,单纯由无形之物凝聚而成。这样的诡异和本体的链接会更弱,完全受诡异残忍暴虐的本性驱使。   女诡一消失,周围的环境就开始虚化。   扶苏在同一时间心中许愿想把绳子绑着的东西都带回大秦,眼前一花,消失在了原地。   大秦,咸阳城郊。   村人们远远盯着这边,见官兵层层把守住入口不让人接近,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   那两位不知是真人还是巫师的先生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他们当真能把芦苇四人找回来吗?   正议论纷纷,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就见灰雾消散,原地出现六个人影。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另有一大堆用绳子链接的麻袋出现在地上,堆得特别高。   入口就那么大,入口消失后从里头带出来的东西,也只会堆叠在入口的占地范围内。   所以袋子堆在几平米的田垄上,六人完全是运气好才出现在袋子顶上,而不是被压在中间或者最下面。   秦政意识到危险。   看来下回不能带太多东西回来,否则容易把扶苏压坏。带回的东西占地面积最好不超过入口太多,不然他就得时刻注意带儿子脱离谷堆。   秦政直接拉着儿子瞬移下去了。   四个秦人懵逼地站在摇摇欲坠的谷堆上头,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好在咸阳县令很快赶来,将他们放了下来。   县令疑惑询问陛下:   “这些东西是?”   秦政言简意赅:   “高产良种。”   县令:!!!   别看秦政之前天天强调诡异冷漠不在乎人世,那是真正的诡异,不是靠着血液觉醒的活人。   活人再怎么像诡异,也拥有活人的特质。觉醒前在意的人或者事,觉醒后也会依然在意,只是可能没以往那么强烈了。   高产良种这样的王炸好物,也只有真诡异才会毫不在意。县令他在意,他非常在意,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样的种子推广出去。   县令立刻叫人去传讯给农事官,分享这一好消息。   秦政把事情丢给县令处理,自己带着扶苏回了玄宸宫。直接叫来侍奉扶苏的侍从,又让人去喊桥松。   他得问清楚自己驾崩后扶苏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拥有奇特能力。   侍从为难地对视了一眼。   显然,他们知道一些内情,但有人下令不许他们说出去。不会是扶苏下的令,扶苏自己都不记得了,他不可能有封口的意识。   那就是太孙桥松了。   这小子倒是好得很,敢做祖父的主了。   秦政记得,长孙以前老实巴交,只敢和父亲叫板,不敢在祖父面前造次。复活之后似乎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连桥松都有了自作主张的胆子。   秦政审视着匆匆赶来的长孙:   “说吧,你父亲之前都做了什么。”   桥松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可以不说吗?”   秦政微微眯眼:   “你说呢?”   桥松只能抱歉地看一眼亲爹。   他真的尽力了,已经在努力帮忙隐瞒。奈何祖父过于明察秋毫,希望父亲不要怪他。   扶苏:?   扶苏有了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桥松声音细如蚊呐:   “父亲他当时头脑不清醒,身体又虚弱异常,就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太医说得他自己有求生欲才能撑过来,他却说大秦交给太孙也挺好的。”   秦政险些没听清这小子在嘟囔什么。   为了帮他亲爹打掩护,还真是用尽花招。   秦政摁住额角:   “继续。”   桥松就继续了:   “因为他病得厉害,蒙相他们就商量说现在不能发丧。不然太子也无法主持大局的话,大秦会陷入动荡。”   “于是先压下了消息,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传了出去。主要还是最开始那两天没想起来封锁消息,后头再封锁就有些迟了。”   “我们以为父亲也会病逝,没料想您出事的第六天他突然就好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清楚,太医说许是父亲想通了。”   说到这里,桥松停顿了一下。   他那会儿不觉得他爹是想通了,接受了祖父的去世。   他觉得他爹可能是疯了,才会认定祖父就是假死。所以也没敢刺激他爹,放任他守着祖父不让下葬。   现在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有古怪。   秦政就看向那几日轮流守着太子的侍从,示意他们说一说。他们十二时辰不停歇地盯着太子,应当发现过什么端倪。   那些人基本都摇头表示不知,只有一个踌躇着出列回禀。   她其实也拿不准:   “第五日夜间子时,殿下身上曾经浮现过一道玄色的光芒。当时深夜灯火昏暗,那光又极暗,奴不确定是否看错。”   秦政倾向于并没有看错。   所以那道光是什么?   秦政陷入沉思,不断在脑内检索诡异生物的传承记忆。终于,他翻出了一个比较偏门的信息。   不同诡异的诡力颜色是不同的,玄色是一种深红到近似墨色的暖黑色,是大秦的正色。   秦政自己的黑雾其实也是这个色调。   有些诡异诞生时会出现和它们诡力颜色一致的光芒,不过这种都是非常稀有的诡异,出现的数量很少。   其中,有一种是活人变成的诡异。   之前说过,诡异是由极致的情感而诞生。那么在诡异复苏的世界,活人身上情感若是太浓的话,自然也会化诡。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在死后的一瞬间变诡,变出来的就只是他们的衍生物,自己还是去投胎了。   活人要变诡,需要足够偏执。诡异到底是一种偏向负面的生物,更容易由负面情感生成。   秦政看向儿子。   扶苏一脸阳光开朗,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偏执到崩溃化诡的地步。   秦政有些心疼儿子了。   他冲扶苏伸出手:   “跟阿父进去休息一会儿,你们都散了。”   他原本想和扶苏算一算对方不爱惜身体的账,而且这家伙身为大秦太子,居然能说出“大秦交给太孙也挺好”的话。   可是转念一想,原本在扶苏心里就是阿父最重要,大秦也比不过阿父,秦政就舍不得苛责他了。   毕竟扶苏也是考虑到桥松可以独当一面了,才敢放任自己追随父亲而去的。前世扶苏那么难过,还不是支撑了二十年?他不能谴责孩子没有责任心。   扶苏脚步有些犹豫:   “阿父你不要再揍我了。”   他都忘记的事情,他是不认的。肯定没有这回事,都是桥松胡说。   秦政将他拉过来在身边坐下:   “朕这次不教训你。”   扶苏有些惊讶。   秦政轻轻将手放在儿子肩膀上:   “在这件事上,朕不会说你。朕只是想告诉你,阿父回来了,不要难过。”   扶苏垂眸应了一声:   “那你之前还不肯承认自己是阿父。”   秦政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说过的话,不知道叫孩子多伤心,顿时更加心疼。   现在就是后悔。   他改为揽住孩子的肩膀,将人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下,低声和说了句阿父错了。   父亲都道歉了,扶苏很好哄的,当然是选择原谅。   秦政复又问起扶苏化诡的细节来。   可惜扶苏一问三不知。   他是真的什么都忘了,甚至都没有诡异的记忆传承。要不是父亲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扶苏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才是大秦的第一只诡异。   他觉得自己属于活人觉醒者来着。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可能是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才达到了化诡的临界点。”   其他人只有单纯的负面情绪,比如大部分人遭受苦难后肯定不会又开心又绝望。不像扶苏,在本就极端的情绪里又狠狠添了一笔偏执。   但是这也不重要。   扶苏觉得自己是诡异还是活人都没什么影响。   扶苏叹气:   “所以我这种诡异就很吃亏,明明是诡异,却被所有诡异当成活人,大家都想第一个吃我。”   秦政见儿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想了想便也没多提。   事实上活人凭自己的本事化诡之后,实力会远超正常的诡异。如果诡异里要评选个诡王,非他莫属。   诡异看他会觉得最美味,真正的原因是未长成的诡王是诡异们绝佳的养料。吃了它,自己就能成为新的诡王。   不过诡异自己分辨不了诡王,它们只会单纯的觉得扶苏是个美味的活人。   秦政发现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本来他只是需要保护一个活人儿子,现在他要保护的是备受觊觎的幼生期诡王。   一旦出现哪个有见识的大诡识破了扶苏的身份,绝对会不死不休。甚至可能会在发现吃不了扶苏后,果断选择把扶苏的身份公布出去,拉更多诡入伙。   看来还是要盯紧儿子。   扶苏歪进父亲怀里:   “阿父。”   秦政没有数落他又没骨头似的不知道自己坐好,而是摸摸他的脑袋,问他怎么了。   扶苏打了个哈欠:   “刚恢复的能量又用完了,想睡觉。”   秦政取出之前攒下的诡力结晶,那是在诡域里吃不下的诡异被他抽干能量后凝结出来的珠子。   他哄着儿子把珠子吞了:   “你要快点成长起来,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扶苏手指点在珠子上吸收掉,边吸收边抱怨为什么诡王不是阿父。他很乐意收集这些能量养阿父,阿父才应该是最厉害的诡王。   秦政淡淡地说:   “诡界按实力划分等级,才会叫最强者当诡王。那是野蛮的生存法则,在我大秦,自然不讲这个。”   文明社会,并不是最能打的就一定是最高首领。秦政论文采比不过很多文臣,论武力更比不过大部分武将,但唯有他才是始皇帝。   扶苏一想也是:   “还是阿父看得透彻。”   他差点被诡异世界的“武力至上”原则给洗脑了。   事实上他阿父只需要拥有够用的实力就行了,剩下的便靠人格魅力获取诡异秦人中的统领者地位。   什么诡王,父亲才不稀罕。就算要有个说法,也得是诡帝才对。   扶苏吃完东西更困了:   “我这样不会是……醉奶吧……”   强撑着说完最后三个字,就闭眼睡着了。吃饱就秒睡,确实很像个诡异界的小宝宝。   难怪是幼生期诡王。   秦政把他送回床上去睡。   这一觉睡得比平时都长,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秦政还能稳得住,桥松差点怀疑他爹出什么事了。   等人醒来,桥松才松了口气,板着脸假装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诡异,根本没有担心过他爹的模样。   然而他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找他祖父说话。   桥松:……好生气!   桥松的脸色更冷了。   扶苏和父亲说悄悄话:   “阿父你看桥松,性子越来越别扭了。”   秦政感觉儿子在内涵自己。   别扭的还有之前的他。   于是伸手作势要揪某人耳朵,扶苏赶紧转移话题:   “我之前太困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现在回想了一下,发现一个问题。”   秦政收回手:   “是什么问题?”   扶苏说道:   “既然我是诡王,而我又在化诡后和人差不多,并没有丧失人性变得极端。那是不是说明,我这样才是诡异的最高境界?他们那种冷漠无情的都是残次品。”   秦政觉得儿子的这个理念很有意思。   其实想想动物界就会发现,越是高等的动物感情越充沛。完全遵循丛林法则,反而是低等社会的行事作风。   诡异作为一种实力强大的生物,却适配低等法则,从某种程度上说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没什么差别了。   扶苏分析道:   “诡异会成长进化,越高级的越懂怎么伪装成人,行事也会变得狡诈起来。进化总不能只增长智慧和实力,其他的也要配套才行。”   秦政若有所思:   “可绝大多数诡异都突破不了人性这一关,所以他们怎么也无法成长为诡王。偏偏诡异由人而诞生,它们的进化方向没有办法摆脱人的影响。”   越厉害的诡异越像人,这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迹象了。   也就父子俩失忆了,不然结合丧尸的设定,就会认定自己的推理没问题。毕竟丧尸也是遵循这个设定的,脱胎于人的丧尸怪物越升级越像人。   按照这个逻辑——   扶苏断言:   “活人觉醒成诡异,反而才是诡异中上限最高的形态。”   比起自行诞生的诡异,这些觉醒者天然拥有人的一切。而后他们再拿到属于诡异的力量,便没有短板了。   只是大部分觉醒者刚开始能力不强,容易被诡异吊打,才显得诡异们更厉害。一旦出现诡王就不一样了,高阶诡异感染出的觉醒者一觉醒就是顶尖强者。   秦政倏地反应过来:   “朕沉睡的那一个月,你日日都在许愿朕活过来?”   那个时候的扶苏,应该也是一天可以许五个愿望。他八成是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天天把愿望全部砸到父亲身上。   而且扶苏自己都不记得刚觉醒那会儿发生的事情了,说不定还背着人给过父亲精血。   秦政心想,难怪朕一觉醒就是甲级。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阿父,我觉得我好像许愿次数增加了。”   秦政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追问。   父子俩用了膳去正殿围观了一下桥松处理政务,发现这孩子确实进步神速,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之后,就很心大地出门散步去了。   秦政边走边有些遗憾:   “可惜武成侯年初那会儿去世了。”   要是晚一些,他就不用死了。变成诡异之后轻易不会死去,已经没有了生老病死的概念,只要能量充足就能一直存活。   扶苏眨了眨眼:   “那我去许愿王老将军复活?”   秦政摁住了他:   “你复活一个朕就用了月余,砸进去不知道多少次许愿次数。朕还是新死的,他都死了大半年了。”   秦政担忧儿子这么折腾会伤到自己,而且死亡的人那么多,难道都让他挨个许愿去吗?   扶苏想了想:   “我现在一天可以许愿六次呢,以后还能更多。有时候次数也用不完,不如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秦政蹙眉,不太想答应。   他见过旁人魂归地府,确认老将军应该就在地府中。虽然人去世了,但知道对方还在其他地方好好生活,秦政就没那么迫切非要复活对方了。   ——陛下并不知道,刚诞生的位面地府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王老将军等在位面诞生前就死于设定上的魂魄。   扶苏虽然也不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打算把愿望用了。   摆着也是浪费。   反正他又不着急现在就把人复活出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许愿。积少成多,总有一天对方能冷不丁冒出来的。   扶苏便劝说父亲:   “将军他们或许也想回阳世来看看呢?我不会直接许愿的,我可以在临睡前把剩下的次数都用掉,避免浪费。”   这样等一觉醒来,许愿次数就全部恢复了。   其实他的许愿次数并不遵循每天半夜刷新的原则,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恢复蓝条的那种形式。   所以不仅是半夜,实则蓝条快满了就可以许一次愿,这样收益最大。   秦政考虑了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朕陪你研究一下许愿次数恢复的频率,你卡着这个频率许。”   在蓝条快满的时候消耗掉六分之一,让它永远维持在六分之五到满值之间。这样一来扶苏不会因为蓝条耗空从而觉得困顿不适,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拥有充足的许愿次数。   父子俩花了两天时间总结规律。   发现非睡眠时间,扶苏的恢复速度是两个时辰获得一次许愿次数。一天十二个时辰,正好是六次。   这应该是升级后的速度频率,升级后蓝条虽然增长了,恢复速度却也在变快。实际上它是一天下来正好能回满的,无论是用五次还是六次的时候。   而睡眠时间的恢复速度则提升了一倍,一个时辰就能恢复一次。   扶苏那天在诡域里睡觉,睡了两个半时辰,按理来说应该恢复两次许愿次数的。但他许愿一次就又困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秦政就拎过儿子审问他。   扶苏只好乖乖坦白:   “我还许愿我们几个平安归秦了。”   毕竟诡域破碎后能回到大秦属于推理出的结果,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万一把他们丢去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扶苏一口气许了两个愿望,这也是最后六个人会全部站在谷堆上、而没有人被压在下头的原因。   秦政就知道他不老实:   “当时怎么不同朕说?”   扶苏心虚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回答。   他要是说了,阿父肯定要骂他不爱惜身体。明明之前才因为过度许愿昏睡了一阵,居然还敢故技重施。   秦政干脆利落地罚了他一天不许吃甜食,叫他好长长教训。   扶苏叹气:   “阿父又用这招。”   秦政跳过了这个话题,叮嘱儿子:   “许愿的事情不要同任何人说。”   扶苏点头:   “我知道的,阿父。”   复活谁不复活谁,虽然是他们自己做决定,却难免引起臣下不满。   凭什么只复活一个王翦呢?我家的长辈虽然不如王将军功高,但陛下和太子未免太偏心了些。   所以最好叫那些人不知道王翦为什么能复活,就当这是诡异复苏后的正常现象。   扶苏开始正式尝试消耗多余次数了。   没尝试两天,朝中收到了来自蜀郡的急报。说是蜀郡治所成都出现了怪事,怀疑是诡异作祟。   最开始大家都没发现,那诡异起初闹出的动静比较小。这两天动静变大了,才被发现上报,于是蜀郡的太守就赶紧送信来向陛下汇报了。   扶苏看完惊讶不已:   “我不是都许愿——”   他忽然顿住了。   扶苏想起来了,自己只是那天许了一次愿,说不希望诡异直接降临在大秦。所以后来咸阳城郊的诡异就以异界诡域的形式出现,只卷入了几个秦人。   但扶苏之后没再许愿,或许许愿的效果正是因此才失效了。   秦政也提醒道:   “那日你先命令女诡保护你,后头她发现你无法再许愿,就直接动手攻击你了。”   如果许过的愿望能永久生效,这个能力就太强了,这样有时效性才是合理的。又或者,它确实可以做到永久生效,却得达成一定的条件。   扶苏也发现了端倪:   “我那日许愿侍从忘记我没摔倒的事情,他们确实一直不记得。”   可见有些事情是很容易做到彻底改变的,有些则不然。   扶苏摔倒与否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在侍从看来这段记忆不重要。毕竟那天太子又没有受伤倒下,除非太子真的受了伤,那才得认真记好呢。   因而扶苏修改记忆时,他们没什么抵抗的心思,顺利被修改掉了。   但女诡从头到尾都一门心思要吃掉扶苏,扶苏对它下的保护自己的命令和它的想法相悖。一旦女诡发现扶苏无法控制自己,自然就会反噬。   秦政怀疑女诡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挣脱了扶苏那句“保护我”的命令。只不过扶苏一直在命令它干这干那,导致它没空去攻击扶苏。   直到它带着扶苏逛完了所有地点,找到了所有要找的人。这个时候最后一个命令算是结束了,女诡就再无限制,可以随意行动。   扶苏叹气:   “那这么看来,诡异复苏也是一种固执的行为。我是不是应该每天许愿一次它们在域外复苏?亦或者,每隔多久许愿一次?”   一天许几次比较合适呢?   秦政感觉大秦出现诡异的频率暂时还不高,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同样如此。如果一直这样的话,说明这种复苏并没有太过固执,一天许愿一次应该就够了。   秦政便让儿子先试试每天早晨许一次愿,如果再出现诡异,就傍晚再许一次,间隔六个时辰。   频率可以慢慢往上加。   还未出现的诡异可以这么控制,已经出现的就得派人去解决了。   蜀郡长官也是诡异,但他还要忙着处理政务,腾不出手来。   秦政发现地方上其实更需要多一些诡异控场,不过这件事急不来。先让各地官署自己发展下线,等他有空了挨个过去缔结契约。   扶苏觉得这么做太麻烦了:   “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和大秦缔结契约。”   其实本来也该是和国家缔结,而不是某一任君王。不然君王驾崩,又得重新订立,就很麻烦。   虽然现在父亲不会驾崩了,但是父亲也没那么多空闲一个个缔结过去。既然皇帝之位以后都不会更替,那么和国家缔结其实也相当于就是在和父亲缔结了。   秦政准备解决完那个诡异之后,回来再琢磨这个契约的订立方式。   要跟国家订立契约,不知道是否需要大秦这个主体存在意志,还是直接单方面结契就行。   父子俩出发前往成都。   此刻的成都城内,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没有人敢随意出门上街。官府已经敲锣打鼓地通知了好几轮,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扯着嗓子喊的话。   “城中有怪物出没,太守已经请人来诛杀怪物了。城中居民切莫出门,以免被怪物袭击。”   太守原本考虑的是说有野兽入城,但诡异复苏这样的事迟早会传遍天下。粉饰太平没有意义,倒不如借此增强庶民对朝廷的信心。   朝廷有能人可以解决怪物,那些六国旧民肯定就更不敢造反了。毕竟怪物可是有奇异能力的,他们还不如怪物呢。   城中某一家门窗紧闭,根本顾不得家中昏暗无光。   家里的小女儿紧张地问:   “怪物已经走了,它还会回来吗?”   母亲赶紧捂住女儿的嘴:   “别出声,不要让怪物知道我们在家。”   昨天傍晚隔壁家中就被怪物祸害了,所以他们非常害怕。怪物幻化成那家死去老爷爷的模样,骗得全家都跟他出门离开,不知去向。   太可怕了!死人复生,但是邻居家中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怪物还会蛊惑人心智!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老爷子的亡魂回来看望家人,后来才知道不是。隔壁街也有一个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怪物故意变成死人模样骗人的。   周围其他邻居都没发现不对劲。   因为当时只有妇人看见了这一家子离开的过程,其他邻居没瞧见。而且其他邻居不一定记得老爷子长什么样,估计看见了也以为是家里的亲戚上门来了。   隔壁街的那个也是类似的情况,妇人仔细打听才通过街坊的描述确定了带人离开的是个死人。   正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事,壮着胆子报告给了游缴。太守才意识到失踪的几家并不是被歹人害了,而是遭遇了诡异。   妇人有些犯愁。   也不知道假装家里没人,能不能把怪物糊弄过去。但家里几口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再不发出一点动静。   可是下一秒,就有人敲响了她们家的大门。   “砰砰砰。”   全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是官府又派人来问目击线索了吗?还是怪物找上门了?   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老大家的,快开门,娘回来了。”   妇人一个恍惚,起身就去开门。这是她婆母的声音,外头危险,她得赶紧让婆母进来躲躲。   小女儿惊恐地看着昏暗光线里走向门口的母亲,着急地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妇人感受到一阵拉扯,疑惑地回头看向女儿。见到女儿眼泪掉了出来,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哪有什么婆母?全家都在屋子里了,她婆母早就过世了!   妇人差点吓得尖叫出声,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能出声,不能让怪物知道她在家。   妇人狠狠一咬牙,伸手把耳朵给堵住了。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照做,大家连忙跟着学。   虽然这样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却比之前小得多。原本还有点动摇的几个家人渐渐就神色清明起来,果然有效。   门外的老人敲了一会儿门发现没用,动静就消失了。   妇人试探着放下手听了片刻。   她摇摇头,不确定怪物是真的走了还是故意假装自己走了,其实没出声在等她们开口。   毕竟她们既没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也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小女儿用气音说:   “它不能直接闯进来,只能敲门等我们开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骂它滚,就不给它开?”   妇人立刻瞪向女儿:   “不许乱来!”   女孩遗憾地叹气,她真的很想试试,但她确实也不敢挑衅怪物。   怪物很快离开物色下一个目标。   它确实是靠着声音寻人的。   之前晃悠到附近的时候,它听见屋子里母女俩的交谈。于是过来敲门,想蛊惑这家把门打开。   毕竟这只诡异只有蛊惑的能力,战斗力很差,门板都砸不开。它一般是通过将被蛊惑的人带走,趁人没有防备,才能吸食他们的生命力。   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会儿,这一片都寂静得厉害。   它的脑子不太够用,想不到应该往远处走。其他街区的庶民不明真相,这会儿肯定在家里热火朝天的讨论,随便就能找到下手目标。   不像这边,大家都闭嘴不说话,叫它无法确定哪家有人。   而且不说话的话,它就无法分辨里面的人是谁、要伪装成他家的什么人才能把门骗开。   正游荡着,诡异忽然听见一个清润的男子声线。   扶苏和父亲传送到了第一个失踪的人家家中,过来搜寻线索。   父子俩检查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现。   扶苏看了看四周:   “没有特殊的痕迹,这家人好像是自己走的。不知道街坊邻居是否清楚内情,太守写的信里也没提具体情况。”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去太守府邸。   受到不明召唤下意识晃悠到这附近的诡异听见了扶苏的话,立刻上门。它熟练地敲了敲房门,故技重施。   诡异模仿着秦稷的声线:   “政儿、阿苏,快开门,是寡人来了。”   说着还自报家门,表示自己是昭襄王。   扶苏:……   秦政:……   扶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东西是不是当孤傻?”   ————————   扶苏:我高祖父都死多少年了,你说你是他,你还回家了? 第233章 国之灵:大秦国家意志现身   这只诡异会选择秦稷进行扮演,严格来说并不是它傻。   虽然它也没那么聪明。   它叫亡诡,是一种专门伪装成亡者骗人的诡异。只要让它听到活人的声音或者看到活人的长相,它就可以通过天赋能力获知对方死亡近亲的长相和声音。   这个近亲,一般指的是血缘关系较近的亲属。最好是近期有过接触的,长久没有接触的会捕捉不到。   亡诡并不会盲目地挑选某个亡者进行扮演,在符合条件的所有人选里,它会自动选择其中和生者关系最好的那个。   比如它前一轮试图哄骗妇人时,别看挑中的是妇人的婆母,实际上婆媳两个生前关系是很好的。   这得益于先秦时期特殊的社会环境。   在先秦,寡妇多如牛毛。   很多新婚妻子嫁进来后没和夫君相处多久,人就上战场去了。能回来最好,回不来就是婆媳两人一起把孩子拉扯大。   婆婆大概率是寡妇,新妇也是寡妇。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现状,也没有后来那种喜欢谴责新妇扫把星、刚嫁进来就害死丈夫的扭曲风气。   苦命人何必为难苦命人?相依为命久了,感情反而更好。   所以妇人和她婆母感情极好,才会在听到婆母声音的第一时间想着开门将人迎进来。而不是担忧开门的话,会不会叫怪物有机会跟着一起进屋。   家中的小女儿出生晚,对祖母记忆不深。这才能成为全家里最清醒的那个,拉住母亲阻止了对方开门。   但实际上婆母生前和这个小孙女感情也极好,只是孩子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   亡诡不会分辨这个,它只是综合判断过后,发现婆母是家中亡魂里和大家感情都很不错的那个,于是就扮演了对方。   毕竟如果选择只和其中一人感情好的亡魂进行扮演,就没办法蛊惑住所有人,容易被揭穿。   可惜千算万算,没能算到家里有个忘了儿时旧事的小女孩。   现在,亡诡面对扶苏和秦政。   它再一次遵循自己的行事准则,选择了亡魂里和父子俩关系都最亲密的秦稷。   别看秦稷这家伙欠欠的,但全家还真就是他和父子俩相处最多。别的先王不是矜持就是严肃,或者像子楚那样有旧怨,反而不会和后辈打成一团。   越是老小孩一样的长辈,越容易和晚辈处得好。尤其秦稷和扶苏还臭味相投,经常一起祸害地府。   他俩自己失忆了不记得,亡诡的天赋却捕捉到了这些。   哪怕亡诡看不到他们的相处细节,也不要紧。因为它靠着天赋直接就能迷惑住目标,扮演得再怎么假也不会被发现。   总之,秦稷既符合近亲,又符合近期接触过,还符合跟父子俩关系都好,完美对上了亡诡的选人标准。   唯一的问题是,当事人父子俩并不记得自己认识秦稷。   这两个bug直接无视了亡诡的迷惑。   或者说就算他们记得秦稷,以他们的神魂强度和诡界实力,也不可能被低等诡异的天赋能力给迷惑住。   扶苏直接站在门后,透过漏光的门缝看向外面。   这年头好些庶民家中的门扉其实根本没法遮得严严实实,家里的破门板就凑合用着。   反正家无余财,也没有窃贼会来光顾自家。尤其是住在城内的,秦律抓窃贼判得很重。   扶苏看见门缝外确实站着个有些面善的年轻人,至多二十五六的年纪,俊美风流,还带了点流氓痞气。   扶苏回头冲父亲说:   “是个骗子,顶着二十出头的脸,居然冒充我的高祖父。高祖父可是都九十六岁高龄了,怎么可能长这样?”   秦政:……   秦政配合地点头:   “不错,昭襄王过几年便是百岁老寿星了。”   门外的亡诡:???   亡诡迷茫地回忆了一下它获取到的信息,没错啊,秦稷就是长这样,为什么里头的人会说年纪对不上?   它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开了。   过了片刻,不信邪的它换了个身份重新回来,再次敲门。扶苏以为它会变成老年昭襄王,结果它变了个楚姬出来。   大概是考虑过年龄的问题了,觉得选个辈分高的会栽进同一个坑里。   楚姬就正合适,和秦政年纪差不多。女子这个年龄如果保养得好,看起来年轻也正常。   亡诡用着楚姬的声线温柔地呼唤:   “阿苏,娘亲来看你了。”   扶苏有点生气了:   “它怎么能用我阿娘的模样?”   用昭襄王也就算了,他懒得给昭襄王声张正义。用他阿娘的不行,毕竟那是他娘。   秦政伸手去开门:   “谁让你非要和它玩?”   要是刚才就开门把亡诡收拾了,现在哪儿还有这些事。   扶苏气呼呼地说:   “我就是想看看老成九十多岁的昭襄王会是个什么模样,然后画下来等召唤出他就把画给他亲自看看。”   秦政没搭理他,手一推门就开了。   这门根本没上闩。   毕竟他们选的这家人都被亡诡骗走了,家里没人住,不可能从里头锁上。官府的人过来调查取证后顺手把门带上了。也没想起来要锁门。   扶苏忽然反应过来:   “那亡诡岂不是推门进来就行了?根本用不着这么费劲骗人开门啊!”   亡诡果然脑子不好使。   亡诡自己也听到了这番话:……   好的,它学会了。下次叫门前先试试门能不能直接打开,打不开再骗人开门。   但它似乎没有下次改正的机会了。   秦政伸出手。   扶苏等着父亲大发神威把这亡诡干掉,结果他爹先拽住了他。   扶苏:?   确认把人看好了之后,秦政才丢出黑雾吞噬了亡诡。   扶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父这是担心他又跑出去主动接触危险的黑雾,才会先把他拽住。   扶苏心想,自己在阿父心里好像已经没有信誉度可言了,真是糟糕。   秦政并没有完全把亡诡诛杀,毕竟还要靠着它找到失踪的庶民。   亡诡只剩下一颗脑袋掉在地上。   它没有像之前的女诡一样重新凝聚出身体来,因为只剩一个脑袋不会影响它跑路。现在要是把身体凝聚出来,就要分出不少诡力去塑造躯体,反而会大大降低逃跑速度。   秦政看着那脑袋轱辘辘往外滚,一眨眼消失在原地,并没有阻拦。   他牵着儿子不紧不慢地跟上。   这诡要逃跑,大概率是往它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逃。应该是它的老巢,失踪者或许就在它的巢穴之中。   父子俩一路跟随他来到了城中某个人家挖的废弃地窖入口,原来藏在这儿。   亡诡一次性只能蛊惑一家人,毕竟它得维持住自己的伪装形态。一旦撤销伪装或者更换伪装,之前被迷惑的人就有极大概率挣脱它的控制。   在大秦,进出城池都会遭受到盘问,军事化管理不是说着玩的。   亡诡根本没有办法带着这么一家子出城去,它自己的身份经不起查。而它又没办法同时蛊惑住守门士兵让他们放自己一行人出城,所以老巢在城内才是合理的。   秦政很快逮住了企图躲进地窖的诡脑袋,而后瞬移去了此地官府,将消息透露给太守。   太守赶紧遣人去把地窖内的庶民解救出来,送去医治。   亡诡没有把这些人一口气吃光,它可能是打着养一养再接着吃的主意,所以给众人都留了一点生命力没吞。   但是亡诡并不知道,活人不吃不喝是会生病死亡的。它要养殖人类,至少得提供食水。   而且地窖内阴冷黑暗,人待久了很容易生病。何况被它抓来也挺吓人的,有几个孩子就因此高热不退,已经烧糊涂了。   扶苏用了一次许愿的机会保证他们身上的病痛能痊愈,想来应该不会有孩子因为高烧烧成傻子。   庶民家中生活困难,如果孩子烧傻了,那就很有可能会被遗弃,或者放任小孩哪一天“意外身亡”。   毕竟抚养一个傻子的成本太高了,庶民根本承担不起。   医者叹息道:   “这些人失去了太多生命力,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寿数。”   他们不太清楚生命力是个什么概念,是阳寿还是其他什么,自己能不能恢复,毕竟他们不是诡异。   扶苏也不了解,看向父亲。   秦政答道:   “是生机,身体会变得孱弱。好好休养可以重新养回来,休养不好生病便容易死亡。”   可庶民哪有条件好好休养呢?   尤其是全家都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家里连个能干活的都不剩了。一家子病恹恹的,日子显见是没法过下去了。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见往日遇到这样的事情会蹙眉同情的太子,如今一脸漠不关心,就知道他是受了诡力的影响。   虽然秦政自己也是个冷漠的诡异,但他并不希望儿子变成这样。哪怕阿苏什么模样都是他心爱的长子,他也想看见阿苏更有人气的模样。   因为现在的扶苏有些像幼年那个情感缺失的状态。   秦政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好的。   难道诡异真的克服不了冷漠的本性吗?   秦政决定以身作则,重新把儿子引导回去。   于是秦政拿出了用亡诡的诡力凝结出的诡力珠子,从中分离出了一些能量,诸如那些庶民的体内。   这些是他们流失的生命力。   回归的生命力并不能立刻就和身体融合在一起,他们大概也要经历几日的“身体控制起来像隔了一层”,却也总比奄奄一息要好。   何况扶苏之前许过愿,说想要他们能够痊愈。   此前流失的生命力光靠许愿是很难补回来的,但秦政已经主动把生机给他们补上了。光是融合的话,许愿之力还是能轻易做到的。   扶苏有些意外父亲的选择:   “阿父?”   秦政牵着他回家:   “太子之前不是觉得父亲太冷漠了?朕在努力找回自己以前的样子。”   扶苏觉得父亲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但他听明白了阿父的意思,阿父是想说找回人性。所以才主动去做一些好事,看看能不能借此影响到自己的心态。   扶苏想了想:   “那我也和阿父一起努力。”   秦政答应下来。   他就知道,自家太子一向喜欢跟着父亲的脚步学习。只要他这个当爹的先以身作则了,就一定能影响到扶苏。   做长辈的不就是要给孩子当个好榜样吗?   回到咸阳后。   许多人都听说了成都发生的事情,扶苏的女儿舜华有个问题不太明白,跑来找父亲求解。   扶苏正陪父亲修改律法,见状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休息片刻。   舜华深谙礼多人不怪的道理,见面先让自己身边的女卫送上她特意去膳房拎来的小甜点。   扶苏扫了一眼:   “这是打算贿赂我吗?”   舜华笑嘻嘻地说:   “孝敬父亲的,怎么能算贿赂?”   扶苏便给面子地尝了一块,然后才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带了孝敬来肯定是有求于人。   舜华就先问了自己的疑惑:   “那亡诡既然可以迷惑得旁人跟它离开,为什么还要费劲骗人开门呢?直接在大街上挑人,不是更方便?”   它这么一折腾,全城戒严,大家都闭门不出了。而且骗人开门这个操作本来就比较麻烦,成功率不好说的。   扶苏提醒女儿:   “可亡诡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导致全城戒严。”   它有智商但不多,推测不到这一层。   舜华恍然。   扶苏继续往下分析:   “在它看来,在街上随便拉人固然成功率高,但一次只能拉一个人。找居住在一起的一大家子,却有机会一口气骗走很多人。”   亡诡有限的智商可能会让它认定,只骗走一个会因为那人的失踪引得对方家里人寻找。全家都骗走了,就没有人会到处找人甚至惊动官府。   至于被骗走的全家其实还有别的亲人、邻居发现不对也会上报,这些就不是它有限智商能考虑到的事情了。   舜华举一反三:   “我明白了,其实如果没有全城戒严的话,各家并不会门窗紧闭。它就可以随便挑选家门敞开的人家,进去骗人,不用忽悠人给它开门。”   那样还方便一些。   扶苏颔首:   “不错,孺子可教。”   舜华解完惑,这才提起正事:   “父亲,我也想去处理那些诡异。我好饿,祖父真是偏心,弄到的食物只给你吃,都不分给我们一点。”   扶苏像是才反应过来:   “你们也需要进食那些诡异?”   舜华气鼓鼓:   “父亲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当然需要进食了!”   父亲果然只在乎祖父一个,只关心祖父会不会吃腻了人类食物,需要一点小甜点加餐。至于儿女弟妹那些,捡来的,管他们饿不饿肚子呢。   扶苏心虚地糊弄道:   “再等等,等下回给你们带点。”   舜华才不接受:   “我要自己去猎食,我不用你给我带。最近不打仗,我都闲得骨头疼。”   舜华公主是个女将军,虽然才上战场没几回,立下的战功还是很可观的。毕竟是从小跟在韩信屁股后头长大的,跟着兵仙学了不少本事。   扶苏于是看向父亲:   “阿父,域外或许有不少诡异。”   不提他都快忘了。   大秦的疆土还没有扩展到西域、西羌和箕子侯国所在的那片半岛,目前只收服了青海高原、扶桑岛、北部的匈奴和东北的东胡。   原本下一步的计划是过几年就去打半岛,让箕子侯国成为大秦附属国,因为直接吞并不太容易。   但现在嘛——   秦政放下手里的奏折说道:   “若是箕子侯国内部诡异丛生,当地官府定然会崩溃。”   到时候就不是大秦狼子野心进犯侯国了,而是侯国求着大秦去解救他们。并且举国上下都会迫不及待想直接并入秦土,绝不当什么附属国。   附属国可不一定能得到最快的支援。   扶苏露出一个微笑:   “其他地区,亦可借此成事。”   这么看来,诡异复苏对大秦其实也是有点好处的。   搁在以前,大秦还要担忧打下的地盘太多治理不过来。离得远的地方难免生出反心,会有人想要自立。   可如今诡异能够立契,契约在身,再多的小心思也白搭。何况他们实力只要压不过秦政父子,本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说不得还能肖想一下把西边大陆之类的都给统一了。   要不怎么说乱世是枭雄的机遇?   舜华听傻了。   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兴奋:   “所以以后会有很多仗要打是吗?那我大秦的军功爵制,其实还能再延续很久啊!”   之前祖父和父兄都在解决军功爵制走到尽头的问题,改革已经颇有成效了。但老秦人其实对这个制度很有感情,能保留还是更愿意保留下来。   毕竟它比什么读书做官稳妥多了,它是实打实的军功。底层民众也不用担心哪天上来个昏君,叫学堂不许收庶民出身的孩子,只给贵族子弟进学做官的机会。   虽然现在已经不可能有昏君上位了,但庶民又不知道这事。   扶苏戳破了女儿的兴奋:   “你是想让秦军打去西方瓜分西方田地?他们愿意背井离乡搬去那边?”   舜华就蔫了:   “是哦,那边的地不值钱。”   秦政见儿子欺负孙女,开口打圆场:   “军功爵制确实可以延续下去,却不是靠着分地,而是别的奖赏。”   如果秦人渐渐都变成诡异了,那么土地就不再是大家最想要的家产。他们的第一首选会变成别的东西,比如诡力凝结成的珠子。   这东西不仅可以作为甜点满足觉醒者的口腹之欲、压制他们对活人的食欲,还可以提升他们的实力。   大部分的诡异只是寿命更长,并不是完全不会老死。他们需要通过摄入诡力来延长寿命,光吃人类食物不够。   何况很多觉醒者并不能达到诡异的级别。   别忘了,十个等级里,只有到了第八级的觉醒者才会成为半诡,到了第五级则会彻底变成诡异。这个时候的他们还是普通诡异,要升到第三级才不再需要靠诡力续命。   因此,后头七级的国民都是有“老死”风险的,诡力珠就是延寿的硬通货。   舜华兴奋地一拍桌案:   “对呀!军功换诡力珠!妙哉!”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被拍裂的案几。   扶苏微笑着说道:   “秦舜华,你弄坏了你祖父的桌案。”   舜华:!   舜华只好可怜兮兮地看向祖父:   “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现在力气很大了。”   秦政头疼地看着这对父女俩。   家里几个崽子怎么都喜欢装可怜?果然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都是跟扶苏学的。   舜华迅速溜之大吉了。   扶苏看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感慨。   舜华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久前恰好及笄——大秦一统天下后新订的秦礼中女子二十及笄。   除了及笄之外,还修改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确立了女性后代的继承权,而与之配套的,则还有姓名称呼上的变更。   以前男称氏女称姓,比如嬴姓李氏的大名李信,己姓有苏氏的大名妲己。按照这个规律,舜华得叫舜华嬴,或者秦嬴。   因为有时候史书并不会记载女子的名字,而是把她父亲的氏放在前头。典型的有晋文公的母亲狐姬,她家是姬姓,她父亲叫狐突。   如今女子既然有了继承权,自然也享有和男子一样的冠姓冠氏的权利。   所以秦舜华就是秦舜华。   扶苏让人换了一张桌案来,而后对父亲感慨道:   “舜华都这么大了,我是不是老了?”   扶苏总觉得自己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所以可以永远对父亲撒娇,放任自己幼稚又粗心。   他照镜子也意识不到自己老了,儿子都订婚,孙辈眼看要出生。   虽然这也得益于之前成婚生子太早。   秦政沉默一瞬:   “你在朕跟前说老?”   他可是快有曾孙的人。   扶苏意识到失言,赶紧去哄爹。哄完爹后太子殿下算了算年纪,发现自己还没四十呢,又放下心来。   不是自己太老,是桥松和舜华长得太快了,都是他们的问题。   秦政把扶苏之前改到一半的律法丢给儿子,让他继续干活。休息也休息过了,不许偷懒。   扶苏只好翻开册子,接着看。   舜华那傻丫头只想到打仗,完全忽略了其实解决作乱的诡异也是可以记入军功的。   现阶段各地的诡异还没全面复苏,这才不显。等以后外头到处都是诡异,秦军真正的敌人就会变成诡异大军,这如何不算是军功呢?   但和诡异大军的作战,里头有不少细节需要商榷。   击杀诡异后,士兵自行将诡异吸收掉怎么办?大秦要记录军功,要发放奖励,就不能任由他们乱来。   所以得做好规定。   扶苏提出一个问题:   “诡异难以诛杀,诛杀后会飞快消散,他们体内的诡力就浪费了。然而寻常觉醒者并不会凝练诡力珠的能力,何况有些士兵第一次面对诡异,自己本身还没成为觉醒者。”   要把诡异体内的诡力利用起来,就得赶在它的尸体消散前凝练能量珠。但战斗中哪有那个条件,除非借用一些外物。   秦政点了点桌面:   “那就直接让他们吸收掉。”   扶苏正要露出疑惑的表情,忽然恍然大悟。   是啊,他完全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士兵上战场前记录一下-体内诡力充沛时的实力等级,战斗完毕再测量一下。进行一下对比相减,不就能确定士兵吸收了多少诡异吗?   他们吸收的诡异就算是他们用军功换到的奖赏,还不用担心被人抢功。长官只要再发放一些钱财爵位,也就搞定了。   只是这么一来,官府手里就无法留存足够的能量珠。文臣不上战场,但文臣也是需要这些能量珠作为奖赏的。   事实上,最合适的安排是将它加入到俸禄中去。给得少不要紧,不能完全不给,立功的时候更要多赏一些。   所以比起忧虑军功爵制的修改,父子俩重点需要解决的是官员俸禄的修改。   秦政便道:   “可以培养专门的队伍,猎杀诡异,提供能量珠。”   高阶诡异也只要吃一点能量就可以维持住体面,不去动其他活人和诡异了。所以狩猎队的压力不大,俸禄是给的起的,主要还是实力晋升的问题。   文臣肯定也想提升自身实力。   好在等以后野生的高级诡异多了,猎杀一个得到的能量珠就能分成许多小份,拿出去发放。   秦政指出一个现实问题:   “士兵是对付不了高阶诡异的。”   所以低阶诡异他们可以自己杀了自己吸收,高阶诡异必须特殊部队出面,而基本做不到一对一。多对一干掉目标后,凝成的能量珠自然要上交长官进行分配,这里头就有操作空间了。   扶苏想了想:   “击杀的高阶诡异反而要分出一部分能量上交,恐怕他们不一定情愿。”   秦政却道:   “你忘了吗?诡异死亡后会掉落诡器。”   扶苏一怔:   “那之前好像没有掉?”   他阿父杀了那么多诡异,都没掉。   秦政无奈地说:   “朕连着一起吞噬了,左右都是低阶诡器。”   诡器就算是诡异的尸体了,蕴含的诡力不太多,使用起来却拥有特殊效果。比如亡诡的诡器,就是个面具,戴上后可以伪装成旁人。   可惜级别太低,比较鸡肋。秦政没怎么犹豫就将之一起分解掉,毕竟留着也派不上太多用场,使用时容易露馅。   扶苏又想起诡域里被山他们杀的几个诡异,也没掉落诡器。   秦政表示掉了,但看起来太不起眼,所以儿子没有注意到。扶苏仔细回忆了一下,回忆起了路边的石头、山和麻竹拿的刀具等等。   他就说怎么一开始两人还拿着刀,后来刀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是两人意识到不再需要他们战斗,就随便把武器丢掉了。   原来是被父亲吸收了。   秦政认为还可以将诡器回收,规定这些都必须上交。想要换取,则需要上交诡力珠。   士兵没有诡力珠无妨,直接抽取体内诡力就好了,都是诡力没什么区别。要不是诡异没办法自行修炼,完全可以通过修炼提升实力。   如今诡异顶多能做到不由自主地吸收空气里逸散的诡力,恢复蓝条。想提升蓝条上限,还是只能通过吞噬活人和诡异。   扶苏点头:   “这样也好,那些鸡肋诡器还能分解成诡力,也是一笔进项。”   国家完全不抽成,根本运行不下去。这本质上就是一种隐形税,而税则是财政的重要来源。   除了制度改革之外,契约也得改改。   秦政之前对大秦不上心,和臣子们订立契约也是随便定的。如今要好好经营国家,肯定不能再糊弄下去。   考虑到以后各地会有越来越多需要定契的官吏,他们得尽早改完。   ——由于诡异复苏才刚刚开始,出现的都是小角色。亡诡没有给成都带来太大的危害,这件事便顺利揭过了。   然而未来不可能还会有这个好运。   所以各地都加快了官吏感染的进度,以免每次遇到事情都无人能够处理,还得求助到都城去。   光送信就很耽误时间了。   秦政曾经思考过官吏变成诡异后,会不会因为性格冷漠残酷,引发出欺压黎庶的事情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与其担心他们因为心性问题欺压庶民,不如担心他们会忍不住食欲去吃掉其他的活人。   能当官的多是贵族,庶民占比较小。贵族本来对待庶民就冷漠,没变成诡异之前就这样,变不变的也没差了。   秦政之前和都城这边的官吏签订的契约里头,只要求了他们忠于自己,以及必须遵守秦律、完全按照律法和规章制度办事。   效果非常好。   以前还会有官员私下里违背律法,仗着不被人发现和知情人不敢检举,搞一点小动作。   现在契约放在这里,没有诡异会主动违背。什么贪污受贿,基本绝迹。   契约真是个好东西。   当然,钻律法和制度的漏洞并不会被契约给约束,依然有人会这么做。但做的人少,因为诡异对人世这些功名利禄的贪欲会削弱。   秦政并不打算把所有口子都给他们堵死。   水至清则无鱼,灰色地带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的。至少这样有心人会更偏向于在灰色地带捞金,而不是各个都铤而走险去尝试更严重的违法行为。   和秦政签订契约的官吏一开始没发现这契约里的大坑,签完才意识到自己以后不能干违法的事情了,简直晴天霹雳。   但他们还得笑着吹捧陛下英明。   因为他们不敢和秦政对着干,更不敢、也没能力撕毁契约。   就算提前发现了这一点,该签的时候还不是要签?不签就等着被吞噬吧,陛下才不跟你讲道理。   就这,秦政还嫌弃内容不够完善。   秦政觉得得把不许吃活人和觉醒者写进去,不然少不得有人饿狠了会偷偷干坏事。现在还没有稳定的诡力珠供给,大家可都在“忍饥挨饿”呢。   扶苏深以为然:   “还是要想个法子让他们能直接和大秦立契,最好是不用跑到咸阳来,远程就能操作的那种。咸阳这里还得能查到谁立了契谁没有,避免底下阳奉阴违。”   要求有点高,可能需要通过一些特殊的诡器达成。   于是问题又回来了——高阶诡异还没冒头,弄不到这类诡器,何况这种诡器还得开盲盒。   又不是随便杀个高阶诡异,爆出的诡器就符合他们的要求。   诡异和诡器的属性存在一定的关联,可以先找诡异,然而想找到类似属性的诡异也很困难。   陷入了死循环。   扶苏决定另辟蹊径:   “我许个愿吧!”   秦政不觉得儿子许愿就能许出个想要的诡器来,高阶诡异没那么容易诞生,别是又得许上大半个月吧?   自己这个甲级是许愿一个月出的,乙级和丙级就算减少一点时间,应该也要十天半个月,还得天天把所有机会都耗在上头。   扶苏倒是不嫌麻烦:   “终于能给阿父帮上忙了,反正我只是许点愿,又不费事。”   太子殿下开开心心地许愿去了。   秦政干脆随他去了。   律法和契约内容还没改完,前者需要慢慢改,后者也得再斟酌几日。秦政还准备叫上李斯等人细细商议,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所以最近几天肯定是用不上的,等商议好最终版本后,也能再拖上一段时日,直到各地官吏都被感染完毕。   总之,秦政现在并不着急用。   扶苏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许愿了,甚至还为此暂停了有关王翦等亡者复活的许愿。只剩下早起时许愿大秦境内不出现诡异的那条没动,有关它的许愿次数可不能挪作它用。   就这么自顾自许了几天。   这日秦政和群臣商量完契约的最终版本后,扶苏忽然神秘兮兮地跟父亲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秦政就知道扶苏的许愿成功了。   而且肯定不是刚成功的,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自己商量完毕他就恰好送上父亲需要的东西。   秦政心情愉悦地戳了戳他额头:   “你倒是藏得挺深,这两日一点端倪都没露。”   秦政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昨天上午扶苏忽然心情大好。但当时扶苏刚戏弄完李斯,他就以为儿子是欺负了致仕的老丞相才会那么高兴。   秦梓桑就是个这么恶趣味的人。   现在想来,是他误会了。扶苏应该就是那会儿弄到了所需诡器的线索,只是忍着没说。   秦政被儿子拉着往寝殿走,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要告诉他高阶诡异的位置,让他去击杀吗?为什么要回寝殿?   扶苏推着他进屋:   “我们去起居室说。”   进了起居室,扶苏忽然对着空气开口喊了一声“阿秦”。   不等秦政诧异,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小奶音就回了句“我在”。   秦政一怔:   “这是什么?”   扶苏有些得意:   “是大秦哦!”   秦政没听明白,什么叫“是大秦”?   扶苏就给他爹解释了一下,上天有天道,泰山有泰山府君,湘水有湘妃神女,所以大秦有个国家意志很正常。   秦政这才明白了:   “原来大秦也有一个神。”   先秦时期,信仰驳杂,什么东西都有个神。哪怕只是随便一个小山头、小支流,人们也相传里头存在对应的仙神。   这个习惯延续到了后来,全国各地都有土地庙。只不过先秦的神更多更杂,不止土地公公,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信仰。   所以秦政很快就接受了大秦也有神灵的这个设定。   只是神灵为何是个孩童?   玄色的流光在软榻上汇聚出了一个三头身的小孩,看不出男女,国家本也不分性别。   祂就叫“秦”。   扶苏觉得直接喊祂秦不如喊阿秦亲近,祂也欣然接受了这个昵称。   小孩像模像样地穿着秦帝冕服,缩小版的冕服看起来可可爱爱。头上还有个小发冠,也是精致小巧。   扶苏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脸。   秦政一眼没看住,又没来得及阻止儿子。   幸好阿秦并不介意。   阿秦任由扶苏对祂上下其手:   “阿苏,你还没有玩腻吗?”   从昨天祂被唤醒现身开始,扶苏就一直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阿秦认为自己是五百多岁的长辈,便不和不到四十岁的小孩子计较了。祂用看幼崽的目光包容地看着扶苏,仿佛扶苏是个小婴儿在好奇捏家长的脸颊。   秦政看着这矛盾的一幕,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种彼此都把对方当成幼崽的模样还真是离奇。   扶苏收回手:   “阿秦可以随时出现在大秦的每一寸国土上,也能分出分身去处理各地的事务,订立契约的事情都能交给祂。”   秦政颔首:   “直接同祂定契确实要好一些,不过祂的长相声音太过稚嫩,恐怕会有人起歹念,祂可有自保之力?”   天底下也不是所有人都敬畏鬼神的,有些人就是天生胆子大,连鬼神都敢利用和欺骗。   阿秦看着有些单纯,所以最好不要在人前现身。如果祂能改变自己的声音,只用声音和人交流,会好一些。   扶苏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倒不难,我同祂说过了。”   而后示意阿秦表演一下给父亲看。   阿秦眨了眨眼,张口就来:   “吾乃大秦之灵,你可愿与吾结契?”   不仅声音变成了高深莫测的天音,还自带回响效果。绝对让人听完之后只觉得脑子一嗡,不敢再造次。   秦政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听着,这个声音有点像他的?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对呀!我就是让祂照着阿父的声音学的!然后再稍微改改,这样效果最好!”   秦政:……   好,真是不叫人意外呢。   秦政把刚拟好的楔书递给了阿秦,让他记住。又详细问了问阿秦能做哪些事情,得知它可以用法力将文字暂时烙印在空中,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次日早朝。   自从成为诡异后,秦政上朝的次数就不太多了。尤其是发现长孙很能干,独自上朝也能应付得了,秦政就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直到上次从诡域回来后,陛下终于承认了自己就是原主,这才重新开始上朝。   不过群臣依然能感觉到不同,比如陛下比以前更不爱说话。能叫太孙帮忙决断的事情,就直接丢给太孙,自己只把控大局。   群臣对此没什么意见。   陛下这样,至少比那个彻底不上朝的太子要好。问就是太子身体孱弱,需要安静休养。   群臣想想陛下之前昏睡时太子殿下一度险些病逝的过往,还有前头半年太子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越来越差的情况。也不敢质疑殿下到底是真的要休养,还是单纯的偷懒。   除此之外,朝臣里头还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说是陛下心疼太子,不愿意把他变成诡异,所以太子至今还是活人。   一个柔弱的活人,待在诡异堆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宫中虽然也全是诡异,但宫中的侍从和陛下签订的是主仆契。这个约束力极强,基本不用担心仆从反水,违背主人的命令。   来上朝就不一样了,他们这些只签订了从属契约的臣子,在陛下看来可能会暴起伤害太子殿下。   所以殿下就不用上朝了。   扶苏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柔弱金丝雀养在深宫里,今日跟着父亲一起来了四海归一殿。   群臣看到他都跟看到稀奇似的。   太子居然来上朝了!   陛下舍得放他出来了!   扶苏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们一眼:   “诸卿早上出门没洗脸吗?”   群臣哪怕知道太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他们确实没听懂这句是在内涵什么,只能用眼神望向两位丞相,等他们解答或回应。   蒙毅和冯去疾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最后是韩信好奇地问道:   “没洗脸是什么意思?”   扶苏回答:   “没洗脸就是没睡醒,下回出门前记得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刚刚看他都什么眼神?迷茫懵逼的,很需要醒醒脑子。   群臣:……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秦政熟练地各打五十大板:   “好了,不许吵嘴。”   群臣沉默不言。   谁吵嘴了?不是只有太子单方面输出欺负他们吗?   父子俩落座。   桥松幽怨地看了他爹一眼,乖乖站到半阶上去了。   之前父亲不来上朝的时候,他是可以坐在平时父亲坐的那个位置上的。现在父亲回来了,他又被赶回了半阶。   就不能在祖父的另一边加个席位给他吗?   扶苏:你做梦。   他这个位置原本都是没有的,是阿父心疼他才加的。而且他前世就当过皇帝了,阿父觉得不好叫他站在下头。   桥松有什么?小屁孩一个,年轻力壮的壮小伙,站一会儿怎么了!   扶苏还没计较臭小子趁他不在觊觎他位置的事情呢。   早朝很快开始。   群臣如往常那般上前奏事。   重要的大事都讨论得差不多了之后,忽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威严莫测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有些像陛下的声音,但并不是陛下发出来的。那声音浩荡,像是从遥远的天穹传来,又像是从幽深的地底传来。   这绝对不是人的声音!   群臣立刻就联想到了神灵。   他们惊疑不定,不知道是否应该下拜。上首的陛下没动,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直到秦政起身说了一句:   “是我大秦的守护神灵现世了。”   群臣立刻齐齐跪地,向那位神灵参拜。   等他们试探着抬起头时,就看见空中漂浮着一列列文字。神灵询问他们是否重新订立楔书,向大秦宣誓效忠。   哪有人敢拒绝?   好些人根本不敢细看文字内容,直接就胡乱地点头答应了。没有参与楔书内容商讨的韩信等武将倒是好奇地看完了,看完后想也没想就定下契约。   陛下没有阻止,说明这就是陛下的计划。陛下又不可能坑害他们,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场朝会下来,新契更替了之前秦政订立的旧契。契约内容更加完善详实,约束力也更强。   和大秦之灵定契,可就没有跳反的机会了。   群臣恍恍惚惚地下朝回到官署。   结果就见官署里那些没资格去上朝的小官小吏也在恍惚,里头还有几个心大的已经缓过劲来了,正在兴奋地讨论神灵之事。   群臣这才知道,不仅是他们这些上朝的重臣,其他官吏也受到了神灵询问。   甚至就连基层的游缴等小吏,也没能逃脱。所有进入大秦官僚体系的人都得订立契约,受到神灵的约束。   也不知道都城外的官吏是否也是如此。   阿秦第一次干这种大事,心情还有些激动。下朝后祂小脸红扑扑地坐在扶苏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把年纪被晚辈抱着太害羞了。   秦政看了一眼祂亮晶晶的小眼神:   “你缘何是幼童的模样?”   阿秦回答道:   “我年纪还太小了,国运超过一千年的国灵才能成长为少年模样,超过两千年就成年了。”   扶苏算了算:   “那至今为止应该没有超过一千的。”   最长的周朝也就不到八百年。   阿秦点头:   “所以我和祂们相处不会吃亏,大家看起来都是小孩子,实力相当。”   扶苏来了点兴致:   “还有其他王朝的神灵?”   阿秦理所当然地表示都有,既然有大秦的,肯定也有其他的。还有因为国运不到百年,看起来不满一岁的呢。   秦政大概明白了:   “你们一百年长一岁?”   所以两千年就成年了,因为两千年正好是二十岁。   这么算下来——   扶苏很快得出结论:   “夏灵不到五岁,商灵正好六岁,周灵勉强八岁。赵灵有两岁吗?应该没有。”   和五岁多的秦灵比起来,赵灵根本不够看,呵。   阿秦没有那么幼稚,并不和其他同类比这个。不过他纠正了扶苏,最长的不是周灵,而是楚灵。   楚国在商朝就出现了,不是从周天子才开始封的,差一点就九百年了。还有齐国燕国,这两个倒是周朝分封的,但架不住周朝比他们先灭,他们还多苟延残喘了二三十年。   扶苏就问祂:   “那楚灵燕灵这些欺负你了没有?”   阿秦摇头:   “我们只是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没有交集。我之前都在沉睡,只有一些神念留存于世。”   其他国灵自然也在沉睡。   秦政直击重点:   “若无扶苏出手,祂们可能自行苏醒?”   如果六国的国灵苏醒,那些六国余孽就有了靠山,很可能对大秦的统治造成冲击。   好在阿秦表示可能性不大。   灭国的时候都没醒,不靠外力基本是醒不过来的。   回答完问题,阿秦期待地问:   “我可以自己出去玩吗?”   祂这几天都待在咸阳的皇宫里,有些待不住了。以前是被迫沉睡,现在好不容易苏醒,性子活泼的国灵只想到处乱跑。   反正祂可以随时出现在大秦国土的任何地方,如果阿苏和阿政需要祂帮忙,祂再回来也不迟。   秦政自然不会拘着祂:   “去吧,小心些。”   阿秦瞬间就消失了。   扶苏正要说什么,祂又瞬间出现:   “对了,我刚刚发现我身上又多了个小虫子,你们快去解决掉。”   父子俩愣了一下就意识到“小虫子”是什么,要么是诡异,要么是诡域。   扶苏说了一声稍等,就去取了舆图出来摊开,让阿秦指位置。阿秦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图好,让扶苏挂起来,祂要日日欣赏。   扶苏:……   阿秦还说:   “有点小了,你们争取一下把剩下的土地都打下来。你不晓得,这个星球是个球体,外头的地盘还有很多很多,我在里面只占一点点。”   扶苏:…………   秦政淡然地点头:   “放心,迟早会打下来的。”   阿秦这才高高兴兴地去玩了。   扶苏无奈地看向阿父:   “祂还真有点像五岁小孩。”   秦政习惯了:   “朕身边总有这样的存在出现,比如你,比如阿秦,比如桥松。”   外表五岁内心五岁已经很表里如一了,总比扶苏这种外表成年内心还不到五岁的强。   扶苏假装没听见父亲埋汰他的话。   父子俩还有秦律要修改,就暂时不去亲自处理诡域了。这些天总有一些诡域冒出来,都是各地驻军去解决的。   以后地方上的普通诡域都会交给驻军,这是他们赚军功的机会。父子俩就不去和他们抢功劳了,等出现一般人很难应付的高级诡域了再说。   边境军队也在集结,准备向外拓展。   域外的诡异和诡域冒出的频率都比大秦频繁,正是给士兵们练手的好机会。   当然,作战就会有伤亡。诡异又不是大白菜等着你去摘,它们会反击,一个搞不好就是自己这边被对面吞噬。   将军们自己会协调。   不敢和诡异作战的便会留下,左右现在大秦周边的诡异还不多,无需直接用大军压境。人去得太多反而练不了兵,一百个人杀一个敌人吗?   如今的大秦还在适应调整的阶段,想要平稳过渡到以觉醒者为主的世界还需要很多时间,并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搞定的。   扶苏看着各地的奏报,感觉大秦好久没有这么上下一心地搞改革了。   因为父子俩经验十足,之前大一统的改革就提前做足了安排,后续推行的时候也施行得非常快。到了如今的大一统十二年,早已度过推行期和适应期,国民已经习惯了。   如今再来一次,庶民虽然略有抱怨,觉得瞎折腾。但是听说成为觉醒者后不容易生病,力气也会变大,就不说什么了。   绝大多数的国民估计一生都会维持在第十级或者第九级的觉醒者阶段,到不了半诡和诡异的程度。但哪怕是低级的觉醒者,也比寻常人占便宜。   力气大,就可以多种一些田地。不容易生病,就能降低死亡率。   最重要的一点优势则是,这种觉醒者不会像诡异那样需要加餐。他们吃寻常食物就可以了,所以也不会因为受不了饥饿跑去袭击其他人。   事实上,后五级的觉醒者都是这样的。   哪怕是半诡也不用加餐,只是半诡会觉醒特殊能力而已。没到半诡级别的觉醒者只有身体素质上的强化,半诡会多一些使用起来受限很多的天赋能力。   在统治者看来,底层庶民自然是维持在低阶觉醒者的阶段最好管理。一旦拥有了特殊能力,就容易生乱,需要重点管辖和防治。   好在,寻常庶民并没有机会得到诡力珠提升自己的等级。哪怕是士兵,表现不够亮眼的,估计也升不到半诡级别。   能到半诡级别的,肯定是当官或者参军都表现优异的,拥有官方授予的职位或爵位。这种都会和国灵签订契约,需要遵循新版秦律的规定,不能利用能力危害大秦统治。   父子俩都是第一次接触诡异,没有经验。为了修订律法,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休息。   直到一年后,阿秦带来了最新消息。   阿秦说:   “我去域外逛了一圈,西大陆那边出现了一个丁级诡域,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丁级,是第四级。   这才诡异复苏一年而已,居然就出现了第四级。要么是诡异复苏的进程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快得多,要么就是西大陆过于倒霉。   阿秦认为是后者。   因为诡域是外来的,外来的领地不受控制,出现什么都看运气。真正能证明诡异复苏进度的,其实是本土诞生的诡异。   无人镇压的域外大陆中,本土诡异目前只诞生出了第七级,数量还很稀少。所以进度虽然也算得上是快,却没有丁级那么夸张。   秦政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儿子:   “朕与太子去一趟。”   扶苏在家里闷了一年,怕是已经闷坏了。秦律已经修改到了最终版本,还剩下一些细节需要李斯带人去商议,他们两个不在也无所谓。   临走前阿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拉着父子俩立了个契。之前一直没和他们订立契约,这次要分开才意识到这一点。   阿秦郑重地任命秦政为大秦帝王,扶苏为大秦太子。在国灵层面立契为证后,哪怕未来扶苏复活了先王,也休想抢走他们的权柄。   西大陆离得太远,父子俩很难直接瞬移过去。阿秦就送了他们一程,祂最近已经熟练掌握了怎么在全球乱跑的法子。   新的诡域坐落在地中海沿岸。   虽然在那里,但诡域中的情形并不带西方色彩。或者说,根本不带任何一家文化的独特色彩。   因为诡域是随机降落的,不看地界。   这个诡域的占地面积很大,刚降落时不幸卷入了许多西方人。好在经过一年的适应,大家都很习惯了这些四处作乱的神秘存在,也知道该怎么自保。   别的不说,大部分西方人还是很懂该怎么苟起来的。他们已经发现了,诡域就算不解决掉,到一定时间后也会把他们这些外来者踢出去。   他们只要苟到那个时候就能回家了,然后远离这一片存在诡域入口的地方,去其他地方找安全地点生活。   父子二人进入诡域入口。   喧闹的声音传来,两人出现在了一处破败的游乐园里。   这次是个经历诡异复苏的现代位面。   面前的游乐园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破败的,在诡域降临之前,它还是个人声鼎沸的热闹园区。   扶苏看见地上到处都是喷洒的鲜血,秦政则感知到附近躲藏了不少人。   广播响起悠扬的音乐。   接着就是一个嬉笑的诡异童声:   【捉迷藏游戏快要开始了,请还没有躲好的小朋友抓紧时间。倒数三十秒,我就会来抓你们了哦!】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许多。   扶苏立刻拉住父亲直奔不远处的某个滑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躲起来再说。   等父子俩成功在滑梯上蹲好。   秦政才冷静地询问儿子:   “朕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分明可以站在那里等着那个童声主动上门送菜,再把对方吞掉的。   扶苏摸摸鼻子:   “我忘了,而且躲起来很好玩呀!”   秦政:。   扶苏说着说着理直气壮起来:   “我们先躲好,等它出现之后,趁它不备突然跳出来抓住它,吓它一跳。然后再跟它说捉迷藏游戏要开始了,给它三十秒时间躲藏,阿父你觉得怎么样?”   这诡异不是爱玩游戏捉弄活人吗?那就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他们好好陪它玩一玩。   希望这次玩过之后,它还会继续喜欢这个游戏。   秦政沉默一瞬,选择了纵容:   “随你。”   ————————   扶苏发动天赋技能:反客为主 第234章 以牙还牙:扶苏:怎么韩国还在我大秦没了?!   拖着长刀的小男孩缓缓从远处走来。   他没有脚步声,但是刀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却清晰刺耳。原本就是会引起人类身体不由自主战栗的声音频率,加上气氛上渲染出的紧张,叫人越发感觉难捱。   许多人都下意识抖了一下。   男孩的脚步一顿,缓缓扭头,看向某个抖动了一下的树丛。   刀的声音因此消失了。   但是没有人感觉到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有人壮着胆子挪了挪脑袋,将眼睛对准了躲藏处的一道缝隙。透过那条小缝悄悄朝外张望,就见男孩冲着一个方向慢慢咧开嘴角。   男孩嘻嘻一笑:   “找到了。”   他调转方向走向树丛,举起了长刀。   树丛里躲着的男人听到声音接近自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朝着前方狂奔。   男孩不紧不慢地追逐着他,分明可以轻易将人捉住,却偏要猫抓老鼠一样戏弄活人。   间或发出“嘻嘻”“哈哈哈”“我快追上你了”之类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扶苏皱了皱眉:   “好聒噪。”   秦政身高腿长,在这个位置待着并不舒服。他已经把姿势改成了坐姿,侧耳听着声音的远近。   当小男孩路过滑梯周围的时候,他忽然站起身。从顶部探身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柄被举起来的长刀。   男孩:???   男孩疑惑地抬头看过来,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稳稳捉住了他的长刀。对方一手撑着栏杆稳住身形,一手伸出来抢刀,根本不怕没站稳翻倒下来。   秦政微微用力,就将刀拉向了自己。   男孩下意识跟着用力,想把刀给拽回去。这是他的武器,可不能被别人抢走。   结果这么做并不能将刀抢回来,还导致自己被跟着一起拎到了半空。眼看着就要人刀两失,男孩立刻松手落地,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秦政。   他没想到这里居然会出现这么强大的觉醒者。   扶苏也探头: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玩捉迷藏?”   秦政淡淡地说: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男孩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却见秦政直接将他用诡力凝出的长刀分解掉,然后丢出了一团黑雾。雾气朝着男孩的方向席卷而来,男孩感受到危机,立刻放出诡力抵挡。   然而丢出去的诡力全部都被黑雾吞噬掉了,他根本没办法应付这种黑雾。不仅如此,雾气蔓延过来,很快就将他体内的能量吞噬了十分之九。   男孩发现不敌,调头就跑。   身后是扶苏兴致勃勃的声音:   “只抓一个是不是太单调了一点?他刚刚是怎么做到让所有地区都听见他说话的?我也想试试!”   秦政不知道,但秦政可以问。   男孩很快被捉了回来。   扶苏温柔地对他说:   “别怕,我们现在暂时不会动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回答的好,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男孩不太敢相信扶苏的承诺,但秦政的黑雾就在周围盘旋,由不得他不听。   男孩憋屈地指了个方向:   “在那边有个广播室。”   五分钟后,男孩一溜烟从广播室里逃了出去。见两人都没来追,还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   结果就听见广播响了起来,是那个看起来很孱弱的活人在说话。   扶苏新奇地玩了一会儿话筒,才开口宣布游戏规则:   【全场的诡异听好了,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躲藏起来。三十秒后,我将会来搜寻你们,如果被我找到——就吃掉你们十分之一的身体!】   说完,还严谨地学习男孩,字正腔圆地念出了三个字:   “嘻嘻嘻。”   秦政:……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别闹。”   扶苏无辜地回头看向父亲:   “第一次当坏人,没有经验,我模仿得是不是不太像?”   秦政考虑了一瞬,选择说实话:   “你平时就挺不像个好人的。”   扶苏接下了这个夸赞。   同一时间,刚刚跑出去的男孩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他本来是想出去吞几个活人恢复实力的,实力大减让他心里很没有安全感。他发誓这次绝对不玩耍浪费时间了,直接把猎物吃掉。   但这个广播一出,他意识到剩余的时间根本不够他去进食的。三十秒太短了,他要是敢耽搁,小命绝对玩完。   男孩本来就只剩下十分之一的诡力,再被吃掉十分之一,不就是一点都不剩了吗?总不能指望那俩煞神会好心地每次都只吞噬“当前剩余诡力的十分之一”吧?   肯定是按照最高上限来的。   男孩脚步一转,躲进了垃圾桶里。   游乐园的垃圾桶也是可可爱爱的造型,看上去并不埋汰。   而且因为诡异降临时,他们故意卡在刚开园的时候联手将游乐园封锁掉。所以大部分垃圾桶里其实是干净的,才套上了新的垃圾袋。   男孩心想,那两个明显就是活人,活人应该比较爱干净,肯定不会来翻垃圾桶找他的。   于是男孩安心了。   可是,他安心的太早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园区里的其他诡异给他发来了消息。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机调整成静音。   这手机还是他们从活人手里抢的,毕竟诡异自己没有手机。手机这东西还是很不错的,诡异用了都说好,比如现在就很方便拿来互通有无。   男孩悄悄打开群聊,看到群里在刷屏。   小伙伴们纷纷@小藏,询问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好端端的广播被其他人用了,在广播里说话的人是什么来头,觉醒者还是高阶诡异?   他们并不是傻子,所以没有直接忽略广播播报。只不过有些诡异怀疑可能会有活人故弄玄虚,假装自己是厉害人物,来吓唬诡异躲起来。   男孩飞快打字:   “快跑!是高阶觉醒者!”   旋转木马处,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诡异撇了撇嘴。   外界哪里来的高阶觉醒者?他们这次入侵的世界不是刚刚才遭遇诡异降临吗?就算有觉醒者,也是低阶的。   她觉得小藏肯定是认错了,那个绝对是高阶诡异。   但女孩是不会傻到以为人家好对付的,他们都能把广播室抢了,还让小藏那么忌惮,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大佬。   女孩左右看了看,躲到了一棵树上。   有诡异谨慎,就必然有诡异不以为意。比如这处诡异乐园里唯一一个抵达了丁级水平的孩子王,他就认为敌人或许只是和自己实力相当呢。   所以孩子王没有躲藏,而是选择继续展开新游戏。   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过山车的排队区,对着被抓来被迫体验过山车游戏的游客们说道:   “你们要陪我玩十局过山车,少一局都不行哦~”   游客们面如菜色。   别说十局,一局他们都玩不下去。   自从游乐园里发生异变后,所有设施都变得腐朽陈旧起来。斑驳脱落的油漆,久晒脆裂的塑料,爬满锈迹的金属,脏污染血的布料,四处堆积的灰尘。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糟糕,过山车这里更是能直接看到断裂后摔落在地上的破损轨道,他们怕坐着坐着车子就飞出去了。   少年却不管这些,他直接开始点名,将两个哆嗦得最厉害的人点出来,命令他们去坐第一排。   接下来是第二排、第三排……他自己则坐在最后一排,并且拿出了几个飞镖在指尖把玩。大有谁不好好体验过山车,他就要把人戳死的架势。   游客们面如死灰地在位置上落座,中间还夹杂了一个迷茫的古代西方人。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因为诡异的力量能够听懂诡域里的所有语言,但“过山车”之类的陌生词汇,还是让她感觉到惶恐。   混在人群里的外国女人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游乐园里有几个外国游客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小命。   过山车缓缓启动,它慢吞吞地开出了等待区。接下来的一段是缓慢的爬坡,爬到顶点后会飞快降落,开启惊险刺激的旅程。   然而,这个过山车根本不按照正常的速度走。它驶出等待区后就开始加速,快速冲刺到了顶峰,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向下俯冲。   “啊啊啊啊——!!!”   一串高昂的尖叫传遍了整个园区。   有过游乐园游玩经验的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过山车那边闹出的动静。就算不是过山车,也是跳楼机、大摆锤这种。   男孩窝在垃圾桶里暗骂一声蠢货,在群里问是哪个傻子这种时候还闹出动静来吸引觉醒者的注意力。   接着男孩收到了公主裙女孩的私聊:   「你是不是傻?那边乐意闹出动静不好吗?要死也是他先死!你难道还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不出事?」   这种时候,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男孩被骂醒了,立刻撤回了那条质问的消息。其他人也没有在群里回复,默默看着他发出消息又撤回消息,全都保持了缄默。   显然,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消息撤回了更好,这样过山车那边的诡异就不会醒悟,会继续制造噪音吸引危险的敌人过去。   扶苏确实被吸引了:   “那边有动静。”   秦政看向那一头:   “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空中的轨道上滑行。”   扶苏没见过这个东西,有些好奇,干脆脚步一转朝它走去。   父子俩很快来到了过山车地下。   如今园区里只有这一处的设备还在运行,其他人都在被迫参与躲猫猫游戏,分散藏在园区不同地方。   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尸体,是之前被诡异杀害的人。   由于游客没经验且游客基数大的缘故,尸体多是游客的。很少能看见古代西方人的尸体,偶尔才会见到一具。   两边的尸体很好辨认,古代西方人看起来瘦弱干枯皮肤粗糙,身上穿着老旧款式的廉价衣物,和红润健康打扮精致的现代人对比起来差别很大。   扶苏脚步微顿,看了一眼尸体。   不知道诡域消失后,这些人的尸首能否回到原本的世界。   秦政则抬头看向高速运行中的过山车,正好看见它冲向了一个断轨。   下一秒,过山车脱轨飞了出去,砸向远处。很显然,它并不能平稳地落到下一节轨道上,应该会中途摔落,车上的人也无法幸免于难。   秦政眉头皱起。   他的能力是以吞噬为主,倒是不方便救人。除非瞬移到车边,但以他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拉得住带着强大惯性的车子。   或许,他应该把人一个个从车上拎下来?但秦政看到了卡住游客的保险杠,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他们都拎出来。   何况车尾还有个诡异搅局。   少年诡举起双手欢呼:   “一起迎接死亡吧,哈哈哈!”   疯子。   扶苏看了一眼父亲皱起的眉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父亲想救这些人,所以他要帮忙。   扶苏定定地盯着那个过山车,说出了几个字。   明明隔着很远,少年诡的耳畔却听清楚了他的话语,对方说的是“救下所有人”。   少年诡正要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掰开保险杠,率先跳下车,展开诡力保护自己。靠着诡力护盾,他砸在地上的时候只是稍微有点不适,并没有受伤。   接下来,少年诡转身跑向了过山车即将落地的位置。他释放出了大量诡力,凝结成了一个厚厚的“垫子”。   过山车摔进了这团颜色诡异的垫子里,被垫子缓冲分散了力道,一车人有惊无险地落了地。   只有少年诡因此浪费了大量诡力。   少年诡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接着很快意识到自己被阴了。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父子二人,试图分辨谁是那个可以操控诡异的觉醒者。   好得很,居然还有这种觉醒者,难怪敢大放厥词说要狩猎诡异。   少年诡像一只灵巧的恶狼,三两下窜到了二人面前,他先扑咬向两人中看起来最强的秦政。   不是他不懂柿子先挑软的捏,而是他认为秦政更有威胁。干掉秦政之后,旁边的扶苏还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结果扑进了一片黑雾里。   扶苏赶紧探头:   “留一点!留一点给我玩!”   可惜少年诡扑得太快了,哪怕秦政及时把黑雾收起来,也只留下了一截小腿。   而且能留下一截小腿,还是因为秦政看到儿子探头过去,怕他不小心把脑袋怼进雾里才赶紧收起来的。   父子俩对着地上无头苍蝇一样乱蹭的单只断腿陷入了沉默。   扶苏问父亲:   “他这样是不是不能参加捉迷藏游戏了?”   很显然,是的。   扶苏就说那还不如全吞了,单独留个腿在这里乱爬也挺吓人的。   秦政却摇了摇头:   “他应该就是诡域主人,要是直接击杀了他,诡域会立即消散。”   扶苏懂了:   “那先把他留下,等我们收拾完其他诡异再来吞他。”   扶苏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合适的东西能够限制这条断腿乱跑。   担心用黑雾罩着,他没有眼睛会主动往黑雾里送菜。最后干脆把树上挂着的破旧灯带扯下来一截,将腿绑起来吊在了种了紫藤花的“拱门”上。   断腿凭空蹦跶了两下,发现前后都挨不着任何东西借力。但他并不愿意放弃,依然不知疲倦地在那里表演蹦迪。   扶苏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直到父亲问他还玩不玩,他才想起来捉迷藏游戏没结束。   扶苏赶紧回来:   “玩,我们继续找藏起来的诡异吧!”   一车幸存者惊魂未定地看向这边,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可怕的少年突然就只剩一条腿了,而这两个不知道是人是诡的存在又为什么要把那条腿吊起来。   见父子俩路过车边,吓得纷纷一缩,生怕两人顺手把他们也给吞吃了。   ——之前的广播他们也听到过。   然而父子俩却目不斜视,直接路过了车子,径直往前走。   等人走远了,才有一个女生开口:   “他们穿的好像是秦朝的冕服。”   她的同伴不明所以:   “冕服是什么?”   女生改口:   “秦朝皇帝的龙袍。”   同伴:!!!   同伴立刻激动地说:   “是coser吗?是不是那种觉醒了特殊能力的异能者?是官方派来救我们的吗?我就知道国家爸爸不会放弃我们!之前还骗我们说天底下不存在异能者!”   女生:“……你清醒一点,官方派来的异能者为什么会是coser?”   同伴哑口无言,半晌后吐出两个字:   “便衣?”   女生:你家便衣穿成这样???   秦政和扶苏并没有掩盖脚步声,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听见了动静。   这些人已经经历过好几轮男孩小藏的捉迷藏游戏了,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听到扶苏那通明显不对劲的广播后,也没人敢猜是不是援兵来救他们了,所以一个都不敢出来冒头。   相比之下,他们应该更相信新的广播是另一波诡异说的。怪物们在黑吃黑,他们只要躲好就行,千万别掺和。   这就给扶苏找人增添了麻烦。   听到房子后面有动静,绕过去一看,是活人。   大活人惊恐尖叫:   “救命!”   扶苏赶紧捂了捂耳朵:   “别嚷嚷。”   大活人继续尖叫:   “啊啊啊啊啊!”   扶苏只好说:   “再叫我就吃了你。”   尖叫声戛然而止。   扶苏满意地颔首:   “果然还是这招比较好用。”   活人:……   秦政:……   扶苏拉着父亲往外走:   “耽误我时间,我还以为是诡异呢。不是诡异你发出什么动静,影响我玩游戏。”   活人:……   活人热泪盈眶地摸出手机给一起来游乐园却失散的亲友打电话。   园区内的大家早就机智地将手机调整成静音了,还把闹钟什么的一起给静音关闭。深受恐怖片洗礼的他们太懂这些个套路了,根本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   所以电话连打了几十遍才被当事人发现并接通。   亲友本来不想接的,生怕电话里的声音会引来诡异追杀。但摸出手机时看到来电几十条,到底还是担心打电话的人,冒着风险接了。   活人压抑着激动小声说:   “得救了!后来的那两个只猎杀诡异,对人不感兴趣!”   亲友一开始没听明白,反应了片刻才猛地瞪大眼睛。他险些一个激动跳起来大喊一声大家别怕,新来的不吃人。   但是理智制止了他。   不行,就算人家优先吃诡异,自己这么挑衅也容易激得对方逆反。还是继续苟着吧,万一他们改变主意了自己也不至于直接送菜上门。   反正躲着没损失,大家静观其变,围观诡异狗咬狗就行。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继续躲藏。   那头,扶苏边走边和父亲说:   “阿父你看到了吗?那人刚刚手里拿的那个黑乎乎的小方块是什么东西?”   秦政也没见过那东西。   不过他和扶苏都不打算询问活人。   现在活人把他们当成了可怕的诡异,多说几句话就容易吓晕过去。比起询问他们,不如直接去问诡异。   扶苏又颇为感慨地提到活人的衣着:   “他们穿的衣服看起来不错,但又不像是贵族。庶民竟然能穿得起那么好的衣服,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贵族很好分辨,是常年被一群人围着伺候,还是从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其实能够看得出来。   秦政颔首:   “此界庶民富足,比之昔年的齐国还要更胜一筹。许是商贸更加繁荣,商品繁多而价贱,定有增产之法。”   扶苏眼眸一转: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增产的,要是像觉醒者可凭力气大种更多田那般靠着特殊能力也便罢了,若是凭借改进的工具,或许大秦也可借鉴学习。”   又给他找到能薅羊毛的地方了。   秦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此处没有书籍,但人数众多。”   这么多人里总有懂行的,说不定还能凑出各行各业的人才,多问到一些经验。   之前大秦境内出现的诡域多是和大秦一样的古代社会,彼此情况都差不多。派去的人也不像父子俩那样眼光独到,基本就是光顾着清理诡异了。   倒也有人想弄更高产的良种来,之前那些良种如今已经在慢慢推广了。不过最后搜集来的种子参差不齐,大部分只是比秦种好些,在新种推广到自己这一片之前先凑合着用。   那些人不太擅长变通,陛下带回来良种,他们也跟着带回来良种。   扶苏就说:   “希望这回我们带回新工具或者新技术之后,他们能受到点启发,多带些新东西回大秦。”   不要每次都是种子。   说话间,父子俩路过一个垃圾桶。   秦政拉住了儿子,示意他看去。垃圾桶里在发光,里头一定有东西。   男孩正窝在里面和其他诡互通消息。   他打算得极好,觉得父子俩爱干净肯定不会翻垃圾桶。确实如此,但前提是两人知道这是垃圾桶。   哪怕桶身上明明白白写着“垃圾桶”三个字,而秦隶的这三个字和简体字相似度很高,可以半猜半蒙地认出来。   可关键在于,秦朝没有“垃圾”这个说法。光看字义倒是能理解一二,却架不住父子俩从右往左读。   扶苏一字一顿:   “桶、圾、垃?是这三个字吗?什么意思?”   算了不管了。   扶苏发现这个长得像熊的东西是分体的,上半截和下半截并不连在一起。伸手把上半截掀开,顿时就看见了里头躲着的男孩。   扶苏微笑:   “啊,找到你了!”   男孩:……   扶苏把盖子丢开,目光被他手里发光的手机吸引了,伸手抢了过来。   还问人家: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还会发光。”   男孩生无可恋:   “我真傻。”   他忘了自己躲在黑漆漆的垃圾桶里,手机屏幕发光太显眼了!   男孩愤愤不已:   “你是土匪吗?还抢东西!”   扶苏讶异地看着他:   “不然呢?”   男孩:?   扶苏摆弄了一下手机,结果不小心给它摁出了一堆乱码发出去。那头收到消息的女孩也发来一串问号,接着就没动静了,估计是意识到男孩的手机落入了敌人手里。   扶苏也不以为意,只对男孩道:   “抢你点东西而已,说得好像这东西不是你抢来的一样。”   他之前在活人手里就看见过这东西,可见它原本应该归异世界人类所有。扶苏猜测男孩自己是没有的,故意这么说诈他一下。   男孩果然露出了憋屈的表情,没法再理直气壮地指责扶苏了。   秦政在旁边补了一刀:   “教会我儿用这个东西再死,和现在就死,选一个吧。”   男孩根本没得选。   他悲哀地发现,被抢了手机的他至少可以靠着手机多活一段时间,这还成了一件好事。   真是讽刺。   太子殿下的学习能力超强,什么东西一教就会。哪怕当时不会,也能记住,回头自己琢磨着也就会了。   不过男孩的教学依然不太顺利,一开始没搞明白原因是什么,直到他发现这两人看文字是倒着看的。   男孩有些抓狂:   “设置!设置就是这个!这么明显你看不见吗?多显眼的图标!所有设置都是用的这种齿轮图标!下头还有文字呢!”   扶苏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是齿轮?我又不是墨家弟子,我怎么知道什么是齿轮?”   没见识过古代贵族的男孩:……   扶苏还吐槽他:   “你们这边的文字书写顺序真奇怪,为什么是倒着写的?”   不知道古代常识的男孩:……   总之,为了学习使用手机,扶苏抓着男孩兴致勃勃地琢磨了半个时辰。   在此期间,其他诡异依然悄无声息地躲着。不是他们太有耐心,而是他们不敢出来。   原本,他们还对出现了强大敌人这件事半信半疑,直到他们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束缚减弱了许多。   这代表着诡域主人实力受损,已经没有办法轻易压制住他们了。   这些家伙作为对方诡域中的下属,很多并不是自己愿意俯首称臣,而是被强行抓来当下属的。   少年诡一直用实力压制着他们,现在这种压制减轻了,他们自然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可惜外头还有可怕的敌人存在,不然他们肯定立刻跑路。   这也就算了。   后来小藏的手机被敌人拿到了手,情况就变得更加恐怖起来。   老大重伤垂死,不知道是不是逃了。小藏生死未卜,肯定凶多吉少。   然后有一个不知来头的敌人掌握了小藏的手机,开始在他们共同的群聊里发消息。   ——设想一下,鬼怪拿到了你朋友的手机,开始疯狂给你发群聊。   小藏:「$%¥@#*」   小藏:「嘗試一下打宀」   小藏:「字」   小藏:「^_^」   小藏:「(表情图:微笑)」   小藏:「。,?!……」   小藏:「@全体成员都藏在哪裏?」   很显然,这是一个不会用手机的人在学习怎么打字和使用其他聊天功能,中间出现过打到一半不小心误触发出去了的事情。   用的还是五笔打字。   打出来的还是繁体字。   没有见识的诡异小孩们并不知道宝岛等地区还在用繁体字,只觉得这是很多年前的人才用的古老文字。   躲在小火车项目附近的一个小女孩诡异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了。   好可怕!对面肯定是个来自上古的凶残大诡!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一口一个小诡当点心嚼!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一秒,她收到了小藏的私聊:   「你在哪裏?」   女孩诡吓得尖叫一声,立刻就把手机扔远了,而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藏身地。她觉得自己现在待的位置不安全了,她要换一个地方。   躲在附近的活人听到动静缩了缩脖子,只有一个胆大的敢悄悄看一眼。本以为是谁被诡异追杀了,没想到是诡异自己吓得抱头鼠窜。   活人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可怕!能让诡异吓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超级凶残的大怪?还是继续苟着吧!   扶苏好不容易学会了打字,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回应他。他在男孩的指点下都把艾特全体成员用出来了,可惜还是没用。   于是选择了私聊,一对一单独询问。   男孩没忍住说:   “你这样他们肯定不会回答的。”   大家都猜到他的手机被人拿走了。   扶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回头看向父亲,询问父亲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秦政点了点头:   “找到了。”   扶苏于是微笑着看向男孩:   “你看,这么问还是能找到人的。”   他当然知道手机对面的人不会回答,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这些诡闹出动静就好了。   男孩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睁睁目送两人离开去追击其他诡异,男孩忽然遍体生寒。这两人居然还玩战术,心真脏啊!   慌乱逃窜的女孩诡很快被黑雾追上并且吞噬掉了十分之一的实力。   她惊恐地跌倒在地,回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在冲她微笑。吓得她立刻爬起来,缩进了周围的树丛里。   扶苏在群里实时播报:   「又抓到了一個,嘻嘻嘻。」   他发现这群诡异很喜欢嘻嘻嘻,所以他也要严谨地每次都加上。   群成员:……   很快,又有一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小诡不小心摔了手机。动静有点大,被秦政捕捉到了。   扶苏:「第四個,嘻嘻嘻。」   群成员:!!!   可惜这样的套路并不能每次都生效,毕竟胆小的诡异就那么几个。   好在大家都没把手机扔掉,大概是哪怕害怕也想得到第一手资讯,看看小伙伴还剩下几个幸免于难。   所以扶苏很快想到了新的法子。   公主裙女孩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女孩的表情顿时裂开了。   她气急败坏地去摁挂断键,然后检查自己难道没有调整成静音吗?她分明记得自己调了的,怎么会这样?!   接着,女孩就发现现在的手机太过智能了。   以前把音量调到最低,就是整个手机的声音都消失,顶多闹钟会继续响。现在不是了,它分出了好多个不同的声道。   按音量减,只会把媒体音调成静音,系统还会用不起眼的小字提醒你“来电仍响铃”。非得让你点开向左展开的按钮,调整来电铃声不可。   但是当你点开后,就会发现,出来了一条列表。里头不仅有媒体音,还有闹铃音、铃声音和通知音。   是的,还有个通知音!   女孩的表情渐渐变得空白,所以就算对面不给她打电话,如果谁给她发短信的话,她的手机仍然会响。   女孩恶狠狠地打开了菜单栏,点击静音模式的快捷键按钮,心想这样总行了吧?   结果再打开音量列表一看,它只是把通知和铃声变成静音了,闹钟和娱乐依然保持原样。   女孩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破手机生产商!这不是坑诡嘛!   扶苏站在树下抬头看她: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阿父帮你下来?”   女孩悚然一惊: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扶苏歪头:   “不告诉你。”   真相是他阿父会瞬移,带着他瞬间来到了树下。为了找到女孩的位置,扶苏还抬头张望了十几秒。   女孩不情不愿地跳下树,心想只是被吞掉十分之一的能量而已,总比死了强。她没有反抗,生怕反抗就是直接被整个吞噬。   眼看两人要离开去找下一个,女孩没有犹豫地叫住了他们。   女孩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能帮你们找出大部分诡异。”   扶苏好整以暇地问道:   “哦?条件呢?”   诡异总不可能是做慈善的,肯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果然,女孩表示:   “如果你们打算彻底吃掉游乐园里的所有诡异,最后一个吃我。”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点头答应了。   女孩于是就把闹钟音的事情告诉给了父子俩。   只要选了静音模式,通知和铃声就会被关闭。再按音量减,娱乐音也会关闭。但是闹钟是不同的,闹钟是单独响的。   扶苏想了想:   “可是闹钟又不受我控制。”   女孩一呆。   对啊,闹钟只有手握手机的人自己才能设置。有些人并不会设置闹钟、有些人的闹钟要过很久才会响,自己的提醒便很鸡肋了。   扶苏遗憾地表示:   “这个消息换不来你要的条件。”   女孩一咬牙:   “我去帮你们找人!找到我就告诉你们位置!”   她可以假装自己被追杀了,或者自己之前的位置暴露了,偷偷在园区里转移躲藏地点。然后借此发现其他诡的位置,再通知父子俩。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同伴们发现她给敌人当了内鬼,谁在乎?反正他们诡异之间也不讲什么义气,大家都自私自利,只管自己存活。   扶苏欣赏地看着她:   “那你去吧,找到了就发消息告诉我。”   女孩抓紧了手机,扭头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游乐场外。   游乐场发生变故后,第一时间就被官方发现了。因为门外还有零星一些等待检票入园的游客,眼睁睁看着雾气阻隔了整个游乐园。   情况太诡异了,他们立刻报警。   多人报警,说的还都是一样的消息,哪怕公安同志不太相信,还是派人过来探查了一下。   等他们过来一看,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上头很快派遣了特殊小队前来。   在此之前,全国各地其实早就出现过类似的诡域或者单个诡异作乱了。只是之前都是零星一些的小打小闹,没有这次涉及的人数那么广。   相关部门领导焦头烂额:   “园区里面还有多少民众?”   下属面色难看:   “至少有五百人。”   这还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来玩的人比较少。而且早上大家刚入园没多久,园区就被封锁了,好多游客还没来。   五百人!   领导的头更疼了:   “检测机器给出的实力范围呢?”   下属回答:   “比之前遇到的诡异都要强,之前我们记录的诡异力量波动只有它的零头。”   领导:!   以前那些诡域,他们的人手派进去也只能勉强解决。国内觉醒的人才尚未成长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面临这么恐怖的诡域威胁,也不知道小队会不会全部折进去。   但是总不能不救人,领导也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把特殊队伍派了过去。   然后收获了一个“进不去”的回复。   领导:……白担心了。   不对,连特殊小队都进不去,那情况岂不是更棘手?里头的五百多个群众不会都出事吧?还能有人活着出来吗?   特殊小队一直在门口尝试突破封锁。   大部分诡域只要实力不超过他们太多,他们还是能够撕开一条口子,强行突破限制进入其中的。   这个不行,里面的诡域主人太强了,他们根本连撼动一下雾气都做不到。   队长不抱希望地又尝试了一次。   队员表情难过:   “队长,我们还是……”   话说到一半,雾气突然被拨开了。众人精神一振,有戏!   顾不得去想为什么这次能打开通道,几人立刻跟上队长的步伐,直接冲进了浓雾之中。   这个时间点,正是少年诡被打残那会儿。   可即便如此,一行人还是在并不大的浓雾区里受诡力影响打转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走出了雾区。   刚出来就听见广播:   【第一届大秦捉迷藏活动圆满结束,接下来我们开启下一个游戏,嘻嘻嘻。】   队员吐槽道:   “这个嘻嘻嘻,嘻得好怪。”   不带任何感情的嘻嘻嘻,听着比恶劣的嬉笑还吓人,像是机器人在棒读。   【第二个游戏,集卡活动。请所有诡异有序排队,体验每一个游乐项目。每次打卡可以获得一张扑克牌,凑齐所有扑克牌才算游戏结束。】   【那么,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一个项目,摩天轮!】   队员们刚听到这里,就见旁边的告示牌后面不情不愿地爬出了一只诡异。   它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就不搭理几人了,老老实实地走向最近的游乐设施。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选择跟上去看看情况。   这个广播游戏也很怪。   他说的是“所有诡异”对吧?不是“所有人类”?怎么这个游乐园是针对诡异的?   不多时就抵达了摩天轮区域。   摩天轮的检票口站着一个表情僵硬的大活人,对方捏着一堆扑克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见到诡异靠近,抖着嗓子把那两位连诡异都吃的杀神交代的话术重复了一遍。   他说:   “在摩天轮停下之前,没有被甩出去的诡异,可以获得一张红桃A。”   诡异蠢蠢欲动想直接抢了那张扑克。   忽然一团黑雾出现在诡异头顶,吞掉了他的一只耳朵。诡异顿时一僵,迅速收回了不老实的爪子,乖乖坐上了摩天轮。   很快,又有其他诡异陆陆续续赶到摩天轮区域,没有一个敢不来的。只除了仅剩一条腿的少年诡,它还被吊着来不了。   队长很快发现异常:   “你们看那边。”   队员们顺着队长的指点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长椅上悠闲地坐着两个男人。要说现在的情况和他们无关,傻子都不信。   恐怕就是他们在威胁诡异。   尤其他们还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话筒,经过诡力加持的话筒可以脱离广播室单独使用。   扶苏对着话筒说话:   【再给你们三十秒,还没上去的诡异快一点,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有个诡异忍不住抗议:   “三十秒也太短了!等摩天轮的空座位下来都不止三十秒!”   扶苏面不改色:   【是吗?我不知道三十秒是多久。】   众人:……   不是,你都不知道三十秒是多久,你还动不动就三十秒三十秒地说?敢情都是糊弄人的,其实时限全看你心情,随心所欲是吧?   小队成员没有着急靠近,而是站在不远处静观其变。秦政和扶苏看见他们了,但是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胆子大敢主动走出来看热闹的游客。   诡异们排队上了摩天轮,在最后一个诡异关好舱门之后,摩天轮开始加速。   它按照诡异们之前预设的方式运作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从缓慢旋转变成了疯狂甩干。   这种甩法,里头的诡异肯定不好受。更难受的还是有些轿厢因此被甩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园区里的活人已经被父子俩驱赶到了最远的安全地带,避免受到这一片天降轿厢的波及。不怕死自己跑来看热闹的,他们就懒得管了。   几圈的甩干下来,摩天轮就空了。所有轿厢都被甩出去,天女散花一样落在不同的位置。   小队成员看得倒吸凉气。   这也太凶残了,如果上去的不是诡异而是人类,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诡异们却能坚强地从摔烂的轿厢里爬出来,只是耗费了很多诡力自保而已。   扶苏惋惜的声音传来:   【很遗憾,没有一个诡异完成这次打卡挑战。你们脱离了摩天轮,所以无法获得这个项目的扑克牌了。】   诡异们:呵呵。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当初他们改造游乐园项目,就是打着活人团灭的主意。   现在只不过是回旋镖扎回到了自己身上而已,扶苏借着这一点戏耍他们,让他们明知道拿不到扑克也还得去参加项目。   甚至连集的卡都是随便从活人那里弄来的扑克牌!不值钱的扑克牌!   诡异们重新排好队,跟着扶苏去下一个娱乐项目,海盗船。   这个项目的保险杠被诡异们弄坏了。   所以扶苏含笑看着一甩就飞出去几个诡异,一甩就飞出去几个。诡异们反复体验被抛飞出去,有恐高症的和没恐高症的都得被吓成木头桩子。   队长看出端倪来了:   “他们好像是人类觉醒者。”   这明显是拿诡异出气,诡异怎么玩弄人类,他们就怎么玩弄诡异。   队长决定过去交涉一二。   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东方面孔,大概率是他们华夏人。没想到民间还有这样厉害的觉醒者,要是能加入官方就赚大了。   队长试探着问道:   “请问你们是华国人吗?”   千万别是邻国的,几个邻国可都对他们不太友善。   扶苏没听说过什么华国,毫不犹豫地摇了头。   队长的心凉了半截。   但他坚强地换了外语问了一遍:   “???????????????????????????????”请问你们是韩国人吗?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队长还会说朝鲜语中的韩语方向。   不过听在扶苏耳朵里都是一样的,毕竟诡域自动翻译成了秦国雅言。   扶苏皱眉不悦:   “你才是韩国人。”   队长:???   扶苏不想搭理他们了,扭头歪在父亲身上,嘀嘀咕咕地抱怨这群人有眼不识泰山。   “我长得哪里像韩国人了?”   队长心里有些抱歉。   他认真地自我反省了一下,如果有人问他是不是韩国人,他估计也会非常生气地强调自己是华国的,不是什么韩国的。   可,对方不是华国的也不是韩国的,却能听懂华语和韩语,那么他到底是哪国人?岛国的吗?   队长在犹豫要不要切换日语再问问。   但是如果被误解成了岛国人,该不会更生气吧?   纠结了一下,队长还是开口了:   “あなた方は島国人ですか?”   扶苏懒得搭理。   秦政安抚了一下儿子,示意他无需为此生气。这里的韩国肯定不是他们知道的韩国,没必要放在心上。   而后秦政问队长:   “岛国在哪里?”   队长挠挠头:   “岛国不就在我们华国东边吗?就靠近东北那边的大岛。”   这些不都是常识?   秦政若有所思:   “扶桑?”   队长连连点头:   “对对对!以前是叫这个名!”   看来这两人来自的国家他不了解,对方国内可能把岛国称之为扶桑。   队长期待地看向父子俩,等一个国籍上的答案。如果是来自周边哪个小国,他们华国还是有机会拉拢的。   虽然是外国人才,可自家这不是有人才引进政策嘛!   却听秦政淡淡地说:   “我们并非扶桑之人,但扶桑是我国领土。”   扶桑是大秦的扶桑郡。   这个问法有点“爸爸像儿子”那味了,不该问他是不是扶桑人,应该问扶桑人是不是秦国人。   队长:……?   队长倒抽一口凉气,回头对队员说:   “鉴定为幻想症,是我们华国的没跑了,整天想着吞并小岛人。”   队员们一时哽住。   队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分明看着就更像华国的。华语还说得这么顺溜,一点都不像是外国人学华语。   而且也就华国人对于被误认成韩国人特别义愤填膺了,不是吗?   秦政听懂了队长的意思:……   秦政觉得儿子是对的。   他们就不应该搭理这几个神神叨叨的异世人。   秦政牵起儿子的手,准备带着他走远一点,远离这些人。   队长赶紧跟上:   “别走别走。”   这可是病人,不能放他们乱跑,万一受伤了怎么办?拥有强大实力的病人更危险,一不小心伤人伤己。   副队长无奈地扯住队长:   “队长你清醒一点,你才是幻想症呢,人家可能只是在玩cosplay。你看他们的衣服,明显是在cos秦朝皇帝啊!”   队长:?   你自己听听这话有说服力吗?   玩cosplay连自己是不是华国人都不承认了,coser有这么癫吗?   队长还要和副队理论。   秦政父子忽然驻足回头了:   “秦朝皇帝?你们知道我大秦?”   队长迷茫:啊???   扶苏耐下性子自我介绍道:   “孤乃大秦太子扶苏,这位是我父亲始皇帝陛下。你们知道大秦,是从何得知的?老实交代。”   莫非以前也有某个诡域和此界相连,他们从其他人那里获知了大秦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大秦周边的部族透露的,大秦内部反正是没出过这类诡域。   队长沉默了一瞬,扭头看向副队:   “我觉得,coser还是离谱了一点。我依然坚持他们是幻想症,幻想自己是秦朝皇帝和秦朝太子。”   副队长:……   队长拿出了证据:   “秦朝根本就没有太子,coser总不能连这种历史常识都不知道对吧?”   副队长:“……你说的对。”   然后这两个人就被捆起来吊在树上下不来了,旁边还有个男孩诡小藏虎视眈眈地帮忙盯梢,不让队友放他们下来。   两人默默待在网兜里,至今不知哪句话说错得罪了两位厉害大佬。   走远的扶苏很不高兴:   “什么叫大秦没有太子?到底是谁传的谣言?阿父那么疼我,难道不该天下皆知吗?”   别让他知道是周围的哪个部族在对外胡说八道。   秦政却有了别的想法:   “他们说我们在玩角色扮演,说我们可能是扮演者。”   ——显然英文单词也被自动翻译了。   “若是从周围部族口中得知大秦的存在,那他们应该会知道没人敢扮演大秦的帝王。”   扶苏冷静下来:   “是了,既然他们觉得自己国家的人会扮演大秦皇帝,那大秦在该国一定十分有名。”   秦政有了一个猜测:   “他们知道大秦,还敢扮演大秦的皇帝,显然对大秦没有什么敬畏。可能对帝王的身份也没有敬畏,可见此国内部没有帝王。”   不然随便哪个国家,都不会任由国民去扮演君主。   就算是优伶在各国市集演绎滑稽故事,其中涉及到他国国君,扮演之时也会故意做出夸张举动以示分别,而且不会把自己打扮成要扮演的人。   哪里会像他们这样,穿着帝王冕服。冕服无论在哪国都是旁人不能乱穿的,这是僭越的大罪。   扶苏想到了部落:   “只有首领的部落倒是不管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但他们的生活条件不会像这些人这么优渥。”   而且部落一般也不称国。   秦政设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华国是个废除了帝制的国家。”   知道大秦的存在,还废除了帝制,庶民生活如此优渥,有点像是未来千百年后的发展。   就像上古从部落转变成帝制、上古之民从所有人都生活条件较差转变成贵族生活优渥。   时代是发展的。   扶苏惊讶:   “所以华国是我大秦千百年后建立的国家吗?”   大秦没有千秋万代,有点叫人难过。更难过的是韩国又冒出来了,凭什么韩国能再次出现?   不高兴的太子殿下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等到把所有诡异都玩残了,才回来解救被吊起来的华国人。   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他们的队友坐在树下哈哈嘲笑两人。   “队长,你们这样有点像猪八戒撞天婚那一集,被菩萨们吊起来的模样。”   “就是不够胖,再胖一点就更像了。”   “你们不会也要被吊一晚上吧?”   “哈哈哈哈好惨!”   两位队长中气十足地和他们对骂:   “还好意思看笑话!都不知道来帮个忙!”   队员们手一摊:   “那没办法,我们打不过大佬,不敢随便插手。你俩再等等吧,大佬看样子没打算要你们的命,迟早会放了你们的。”   队长还想再骂,一抬头看见父子俩已经回来了,赶紧闭上嘴巴。   扶苏走近,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   “韩国怎么还存在?”   队长唉声叹气:   “我知道你对韩国有意见,我也有,但是你先别有意见。他们国内的经济已经快要崩溃了,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年它就没了呢?”   扶苏这才满意了:   “那就好。”   两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鸡同鸭讲。   接着,扶苏提出他同样很在意的另一个问题——这群后人都怎么回事,史书记载是出错了吗,怎么连大秦太子都没有记录?太子没记录,秦二世总记了吧?   扶苏问他:   “说说你知道的秦二世。”   他就想了解一下,后世是不是史书记载缺失,弄丢了老祖宗留下的书籍。他得听听有关秦二世的记录还剩多少,顺便看看自己的风评如何。   至于父亲,父亲的风评肯定特别好,不用问。   秦政也很关心这一点。   他家爱子是仁德有为的明君,应当尽是褒扬之词吧?   结果队长开口就是:   “秦二世啊,你说他我可就不困了。天下头一号的败家子,老能造作了。”   扶苏:。   扶苏心虚地和父亲咬耳朵:   “阿父,原来连后人都知道我作风奢靡了。”   还知道他特别会折腾人。   但他是不会改的,无论是作风奢靡还是爱欺负人,他都不改,自己过得高兴最重要。   秦政轻轻一笑:   “朕的太子自己能赚钱,喜欢怎么花便怎么花,如何就算败家了?”   又听队长滔滔不绝:   “而且他对待手足还特别残暴,兄弟姐妹一个都不放过!”   扶苏望天,小小声反驳:   “那总不能因为是妹妹就歧视她们,妹妹也是很能干活的,不比弟弟差。”   秦政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兄弟姐妹?不应该是弟弟妹妹吗?   队长接着说:   “还有侄子侄女!”   扶苏:“孤连他们的父母都没放过,他们当然也是孤的小劳工了!”   队长:“朝臣也特别的惨!”   扶苏:“臣子给孤干活那不是应该的吗?”   队长:“总之就是没干过好事!”   扶苏:“哼。”   为大秦好就行了,这群后世人懂什么?   秦政摁住了自家太子,一针见血地询问队长关键问题:   “秦二世是谁?”   队长理所当然地说:   “胡亥啊!”   扶苏:???!!!   扶苏震惊地扭头看向父亲。   秦政却一脸果然如此:   “朕早就觉得他说的内容不对劲了。”   恐怕,队长说的全都是字面意思,而不是太子理解的那些。   ————————   扶苏:我要闹了!秦二世怎么能不是我! 第235章 共赢:秦稷:我就知道,召唤我准没好事   秦政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要糟。   他家小太子要哄不好了。   任何一个弟妹都比胡亥好,因为他们从来没引起过扶苏的不满。不像胡亥,前世太子由于中毒体弱不能跟着父亲一起出门巡游,但是胡亥可以。   太子殿下疯狂记仇。   秦政顾不得去问胡亥为什么能成为秦二世,是不是趁着他家太子中毒垂死,杀兄夺位。   他先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   “阿苏,此事与朕无关。”   听起来特别像个干了坏事就撇清自己的渣爹。   扶苏当然知道此事与父亲无关,毕竟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父亲从没考虑过其他儿女。但是这不妨碍扶苏难过,怎么其他位面的父亲更看重胡亥吗?   经历过两世的父子俩,之前还见识过不少各不相同的诡域,对于不同异世界的存在接受良好。   扶苏不太开心地问道:   “秦二世为什么是胡亥?”   队长回答:   “玩阴谋诡计上位的呗,把他哥扶苏搞死了,然后拿着假的遗诏登基。他那会儿跟着秦始皇在外巡游,他老师赵高看秦始皇驾崩的时候身边没别人,就说动了李斯一起搞事,本来应该是他哥继位的。”   扶苏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李斯?”   知道另一位父亲也是属意于他的开心只是一瞬,扶苏很快就通过他的专业素养判断出了局势的严重性。   胡亥是个草包,赵高也没什么大本事。虽然拉拢了李斯,但赵高野心大,肯定会打压李斯。   本来大秦那会儿就乱着,他们这么一折腾,还能有好下场?   扶苏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秦延续多少代?”   队长奇怪地看这他:   “这你都不知道?二世而亡啊!”   扶苏:!!!果然!   这次换扶苏安慰阿父了:   “那不是我们的大秦,阿父不要伤心,我们的大秦肯定能延续千千万万年。”   秦政其实在问出“秦二世是谁”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在他看来只要上位的不是他家太子,随便哪个儿女登基都是一样的结果。   何况秦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秦政冷静地回应:   “朕无事。”   扶苏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父亲真的没有太过伤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问队长细节。   队长无语望天: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然后我们把人民都解救了,我再细细跟你们讲解?要是嫌弃我讲得不够好,我还能给你们买几本研究秦始皇的书。”   扶苏虽然很心动,但是:   “等诡域被解决掉后,我们就见不着面了,所以你还是在诡域里说清楚吧。”   队长:啊?为啥?   扶苏没再解释,让男孩诡把两人放下来。有父亲坐镇在这里,指挥男孩诡根本用不着扶苏使用能力。   提到这,扶苏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浓度。距离上次使用快一个半时辰了,所以还有半个时辰就又要满了。   扶苏和父亲一说。   秦政让他先用掉一次机会。   他看这个诡域没什么危险可言,不用留着大量机会等着看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有没有需要频繁动用次数的时候。   先用了,避免等下忘记。   扶苏就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许愿先王复活的话。也没指定哪个先王,心里想着来个能干的直系长辈就行。   反正肯定不能来其他支的,武王还稍微好点,就怕来个秦简公那种的。   虽然有能力,但他是献公的叔祖父、孝公的曾叔祖。他抢了侄孙献公的国君之位,然后侄孙又从他孙子手里夺回了国君之位。   两边关系显然很紧张。   能干的+直系长辈,就能极大概率避免尴尬的情况发生。不过扶苏也没想到自己这种随便玩玩的许愿方式,真能成功把人召唤出来。   看着眨眼间出现在面前的秦昭襄王,父子俩同时陷入了沉思。   就是说,来谁不好为什么来他?   上回亡诡选中的扮演对象也是他,莫非里头有什么说法?他们父子俩是和昭襄王特别有缘吗?   ——说起来要不是上次亡诡幻化出过昭襄王的模样,父子俩这会儿也不可能一眼认出对方是昭襄王,毕竟他们又没见过这位长辈。   扶苏有些后悔:   “早知道我就把许愿的内容放在武成侯身上了。”   因为上一轮用在了王翦身上,这一轮他就本着公平原则给了先王。本以为两边都不可能那么早出现的,结果王翦那头分明用的次数更多、死亡更晚,却是先王这边先有了动静。   要不是当着昭襄王的面,扶苏就要开始和他阿父讨论这是不是因为昭襄王不如王翦值钱。   虽然太子殿下低眉敛目看起来很乖顺的模样,但亲爹还是看出了他内心蠢蠢欲动的讨论欲。   秦政果断开口,不给儿子说话得罪人的机会。   他拱手向昭襄王行礼:   “小子政,见过曾祖父。”   秦稷呵呵一笑:   “少来,你往日里可没这么恭敬,现在跟寡人装什么呢?”   秦政:?   秦政意识到一个问题。   曾祖父之前肯定是在地府的,根据他说过的话可得,他在地府见过秦政,双方还相处过不短的时间。然而秦政毫无印象,说明秦政丢失过一段记忆。   扶苏很快得出结论:   “阿父被我复活之前,定是在地府和高祖父相处了一个月!”   秦政颔首,应该就是这样了。   秦稷想说你们两个在讲什么鬼话?但他很快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闭上了嘴没有拆穿。   嘿嘿,他不说。   秦政对于失去的那段记忆没太大兴趣,看秦稷那样子,应该就是大家天天在地府里拌嘴吵架。   估计是闲的。   秦稷原本都飞快设想好了父子俩问他的话,他要编什么瞎话来糊弄两人。结果政儿居然不问,真是叫他失望。   还好还有个扶苏。   扶苏对父亲的所有事情都很好奇:   “阿父那一个多月在地府里都做什么了?”   秦稷高深莫测地说:   “不告诉你。”   扶苏:……   如果是秦政问,那秦稷肯定很乐意骗一骗曾孙。但是扶苏问就不一样了,不说才能叫扶苏最不痛快。   他成功了。   扶苏跟父亲阴阳怪气:   “也不知道复活出个先王来能有什么用,早知道就把机会都留给武成侯了。就算不复活王将军,复活白起将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次轮到秦稷:……   这人果然还是那副德性,哪壶不开专提哪壶。   秦政原还想维持住儿子和祖宗表面的和平,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就算扶苏不主动找事,昭襄王也是不会消停的。   因而在扶苏不解气,继续提出“昭襄王不值钱论”时,他没有制止。   秦稷:???   秦稷呵了一声:   “寡人再不值钱你也只能跟寡人相处,你还得对寡人恭敬一些,寡人可是你高祖父!”   辈分高就是占便宜。   扶苏充耳不闻:   “阿父,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如果是在大秦的地界,肯定得给祖宗一个面子。毕竟这可是先祖,还有臣民盯着呢。   如今在异世界的地盘上,没有臣子在侧,他们想干嘛干嘛,某人不高兴也只能憋着。   说到这里,扶苏忽然想到:   “等等,我复活的当真是咱们那一界的昭襄王吗?不会是异世界的吧?”   万一他父亲没醒的那一个月根本就没去地府,而是被他强行挽留在了人间。那么这个昭襄王嘴里说的不给他面子的政儿,或许是异世界的始皇帝。   这个可能性也不小,毕竟这样一来就不是相处一个月了,而是相处了千百年。听秦稷话语里的熟稔程度,搞不好还真是这样。   一个月就能混这么熟了?扶苏不信。   扶苏怀疑地盯着秦稷:   “阿父,他可能是乱攀亲戚的。”   秦稷:。   秦稷都无语住了:   “秦梓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怎么的现在为了不认祖宗,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了是吗?”   他都说出扶苏独一份的表字了,总能证明自己了吧?要不是看在臭小子封锁了记忆的份上,秦稷绝对不和他客气。   结果都这样了,扶苏依然很坚持:   “原来本界的扶苏表字也是梓桑吗?倒是凑巧了。”   秦稷:说不通了是吧?   秦稷深吸一口气,开始揭老底:   “秦楼桑……”   扶苏瞬间打断了他:   “阿父,我验证过了,他是咱们的嫡亲先祖。”   这里还有人呢,他可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事情。对面这个昭襄王居然连他前世的表字都知道,或者说居然知道他是重生过的,可见确实不是异世界的那位。   ——阿父怎么把他们重生的事情告诉先祖了?   秦稷听着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不认祖宗的,结果话锋一转洗白自己说刚刚只是在验明真伪,冷笑了一声。   他还不知道秦扶苏是什么人?   装,接着装。   旁边的几个活人已经看呆了。   扶苏当场大变活人(鬼?),而且来了之后两边就开始进行了一场听起来很像真是那么回事的交流,这给几个官方特遣队员整不会了。   副队长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是觉醒者的异能,还是真的召唤出了祖先的鬼魂啊?”   队长捅咕了他一下:   “就算是召唤出来的,也不是鬼而是诡异吧?你看看他浑身哪有点鬼的样子,鬼不是应该阴气森森或者半透明的吗?”   有点道理。   但无论如何,秦昭襄王估计真是秦昭襄王。   主要是在他们质疑对方身份之前,那两位大佬先质疑了,这总不能是剧本吧?   这么算下来,两位大佬莫非真的是秦始皇和扶苏?可扶苏怎么自称太子呢?   副队长若有所思:   “他们提到了异世界。”   说起来,那对父子确实像是异世界来的,他们的认知好像和本界大相径庭。   队长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和上级打电话!”   虽然他们早就有过猜测,那些诡异或许是从异界来到本界进行入侵的。可之前没有证据,因为诡异并不乐意和他们交流,给他们答疑解惑。   华国对于诡异的研究还是太粗浅了,甚至都不知道诡域会帮忙翻译语言。   这次的事情属于大发现,队长认为得第一时间上报。但他被副队长拉住了,说再等等,问问清楚再报。   而且他们现在杵在诡域里头,也没办法和外头交流。要传递消息得从周围的雾里开辟道路,又得耽搁一个小时。   秦稷并不是诡异,哪怕他是被诡王扶苏召唤来的。谁让扶苏只许愿复活先王,没说让先王也变诡呢。   秦稷负着手在周围溜溜达达,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游乐园他见过,诡异他却没见过,所以主要是看诡异去的。   秦政已经解决了几乎全部的诡异,只留下了男孩诡、女孩诡和那个少年诡的一条腿。   扶苏看见了女孩诡躲在不远处暗中观察这边,就扭头问男孩诡有没有做好准备被吞噬掉。   男孩诡:!!!   男孩连忙求饶:   “别吃我!我保证再也不杀人了!”   扶苏冷酷无情地告诉他:   “不杀你就得把你交给旁边这队人,你杀了他们很多国民,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早死晚死都得死。   队长赶紧纠正:   “我们不一定会杀了你,也有可能是关在实验室里研究。毕竟你是个等级挺高的诡异,研究一下你的能量构成,说不定能有很多收获呢。”   男孩:???   男孩顿时觉得他还不如死了,听说实验室里搞什么切片研究,很恐怖的。   尤其他还属于那种被切了会飞快恢复的类型,属于科学家最爱进行切片研究的对象。   诡异嘛,有足够的诡力就能重塑身体。少年诡一直没重塑,实在是因为体内能量就剩下一丁点了,有心无力。   要不是他的丁级境界摆在那里,恐怕现在诡域的障壁会非常薄弱。外界的人估计都能随意进出,不再受限制。   男孩闭上眼睛:   “来吧,我准备好赴死了。”   队长:……   队长看着男孩被吞噬,挠了挠头:   “我们实验室有这么恐怖吗?”   队员们则表示:   “你去体验一下就知道恐不恐怖了,我们不知道,我们没见过。只看过电影电视剧,等你出来跟我们分享一下。”   女孩诡见男孩诡死了,下意识就想扭头逃跑。但她跑了两步就意识到这么做是死路一条,咬了咬牙,反而跑到了队长跟前。   她对队长说道:   “我还没来得及杀人,你们把我带走吧,我愿意去实验室里给你们研究!”   能活着她才不肯死呢,去了实验室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她比其他同伴聪明很多,早就在给自己留退路了。比如每次只吞噬人类的九成生命力,不直接杀人,这样遇到心软的强大觉醒者就能留下一条小命了。   至于被她吞噬过的人类会不会因为身体孱弱躲不过其他诡异的攻击,那就不归她管了。她总不能不吃不喝,对吧?   队长用眼神去瞟秦政父子俩。   这可是诡异自己说要跟他们走的,不是他们蛊惑的,也不知道这两位愿不愿意放人。   秦政只说了一句:   “朕答应了她,最后一个杀她。”   既然是最后一个杀她,意思就是要在这之前先把诡域主人给杀了。而主人一死,诡域就会消散,他会被传送回去,很难再补刀女孩诡。   当然,只是很难,不是绝对。非要动手也行,就是得看准时机,在传送前的一瞬完成吞噬,稍微有些麻烦。   如今既然女孩诡乐意被带走研究,她又只剩下少许诡力,那就随她去吧,正好省点力气。   扶苏则提醒了一句:   “她现在实力低微是因为诡力耗尽,又被我阿父吞噬了一部分。吞噬掉的那些难以恢复,要重新吞吃诡异或者人类才能补足。但消耗掉的,却会自行恢复。”   队长听明白了:   “我懂,就是生命值上限降低和生命值单纯扣减的区别呗!”   扶苏并不是特别理解,不过他看对方好像已经很理解了,就没再多说。   片刻后,秦稷拎着一条腿回来:   “寡人见这玩意儿被吊着,一看就是梓桑干的。”   扶苏眯了眯眼:   “高祖父倒是很了解我。”   秦稷随口回道:   “那可不!所以你休想哄骗寡人!”   扶苏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对劲。   如果说昭襄王只是了解秦政一人,还能解释为之前一个月有过相处。可他同样很了解扶苏,总不能是光靠秦政在地府时和祖宗提过儿子的事情吧?   是地府众鬼能看见阳世的事情?还是说在自己曾经和昭襄王有过来往,但是自己不记得了?   扶苏不由联想到前世。   前世的他死后是真的直接穿越重生到了如今的大秦位面,还是中间在地府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才重生的?   秦政言简意赅地提醒儿子:   “他喊你梓桑。”   喊的是梓桑而不是楼桑。   说明要么是父子俩纠正过,让先祖喊新的表字。由于新表字寄托着秦政希望儿子长命百岁的美好祝愿,先祖们改口是很合理的事情。   要么就是秦稷认识的压根就是重生后的扶苏,他是先认识梓桑,后来才知道扶苏还有个表字叫楼桑的。   总之,秦稷身上藏了秘密。   父子俩没有多说,先把此事记下。   那边队长已经和女孩诡商量好了出去之后的安排,然后看了一眼那条蹦跶的断腿,欲言又止。   扶苏解释了一句:   “那是诡域的主人。”   队长:谢谢,我知道。   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对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想想秦始皇刚刚用的黑雾吞噬,又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   副队长看他半天没聊到正题上,赶紧捅咕了他一下,让他说正事。   队长这才想起来:   “哦对!我就想问问,诡域解决掉了之后,你们两位要怎么办?”   这俩来自异世界的纯古人,还召唤出了个鬼魂,很难办啊。也不知道那个召唤有没有什么限制,万一两人去了外界召出一堆古人来,很影响他们华国的安稳。   秦政扫了他一眼,直看得队长缩了缩脖子。寻常人很难在始皇帝跟前保持淡定,他反正是不行的。   秦政丢下了几个字:   “我等会回归大秦。”   队长松了口气,又壮着胆子问:   “那你们是为什么会来到我们这个位面呢?”   秦稷有些意外:   “这小子还挺有胆识的!”   居然还敢继续问问题,而不是吓得缩回去当锯嘴葫芦。   这次秦政没回答,是扶苏热心解答:   “你们的诡域连到大秦了,所以我们就进来看看,顺便把这里的诡异都解决掉。不然它一直杵在那里很碍事,而且它还吞了一些我们的国民。”   秦政眉梢微动。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诡域出现的地点分明在大秦国土之外,而且还远隔万里。被吞的也不是大秦子民,而是当地的西方人。   扶苏这一副已经默认全世界都属于大秦、全世界的人们都是大秦子民的模样,真是狡猾得可爱。   队长并未怀疑这番话的真假,他只是询问过后确认这里当真没有其他诡异后,就带着人出去搜寻被困群众了。   留下副队长在这里和几人作伴,尽一尽地主之谊。   扶苏原本是想直接解决掉诡域回家去的,见父亲没动,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薅羊毛的事情。   原本他们薅羊毛还得自己动手,现在有了这一队人马,或许可以省事。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对方似乎是此地官方派遣出来的小队。   重点是他们实力很差。   官方的小队实力不够强,对付丁级诡异也只能派出低等级的觉醒者,代表着他们面对诡异入侵难有胜算。   恰巧,大秦不缺应对诡异的能力。   两边其实可以达成合作,一边提供实力增强上的帮助,另一边提供技术工具上的助力。   双方可以达成共赢。   这个异世界是大秦的千百年后,一定手握大量好东西。要怎么交换才不吃亏,需要细细斟酌。   扶苏于是也不着急了,反而和秦稷聊了起来。   他试图从秦稷口中打探出一些有关地府的消息,可惜秦稷也是只老狐狸,口风很严。扶苏想坑他没那么容易,尤其这家伙还会故意不说扶苏想知道的内容。   秦稷了解玄孙,扶苏也了解高祖父。两边你来我往了一阵,最后谁也没占到便宜。   秦稷可不敢和父子俩说地府里的太多事情,万一不小心提到赚取功德和信仰之类的话题,父子俩这次封锁记忆岂不是白封了?   扶苏在父亲手背上划拉了几下,写下几个字,是吐槽秦稷太难对付的。不好直接出声抱怨,只能悄悄地来。   秦政笑看了儿子一眼,也在对方手背上写了几个字。他提点了一下儿子可以怎么对付秦稷,叫秦稷透露出更多消息。   扶苏眼前一亮,开口了:   “高祖父既然不肯说地府之事,不如我们来聊一聊白起将军。实不相瞒,父亲欲趁此良机攻占天下,急需更多名将。”   要打下全世界的地盘,光靠现在的将领估计还不够。名将这种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尤其是有本事能在当地拉起队伍的那种大将。   秦国的士兵的数量远远不足,趁此机会最好多建立一些异族军队。   先让名将在他们心里建立起对将军们的崇拜来,才不至于整日想着族群分别。   等日后习惯了被充满人格魅力的名将领导作战,培养出了感情,再对这些人施行秦化教育,让他们认同自己是秦人。   打下地盘只是最简单的事情,怎么叫当地人对大秦产生文化认同和族群认同,还得徐徐图之。   秦稷不肯聊地府就算了,那就聊一聊白起的用兵策略。再聊一聊武安君有没有重新出山领兵打仗的想法,反正昭襄王也就这点用处了。   秦稷:?   秦稷拒绝回答: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呵呵,自己找白起问去吧。   扶苏就懂了:   “看来您和武安君的关系还没修复,武安君大约不会卖您面子。”   那秦稷岂不是彻底没用了?都不能指望靠他招揽白起,果然复活他还不如复活王翦有价值。   秦稷:……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秦稷起身就走,选择去看看那群人怎么还没把幸存者都弄来。   等他一走,扶苏就和父亲说:   “我原想将他送去西方帮父亲治理那些地界,如今看来不太行。”   西方太远,而且也不能指望西方那头的奏报能及时传递回大秦,除非找会瞬移的高阶觉醒者当传讯兵。   所以秦政如果要统治全球的话,治理太过遥远的大陆会很麻烦。   先王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丢出去当个分管人,也算物尽其用了。   奈何秦稷小心思多,估计不太安分也不服管教,别到时候把大秦给整分裂了。他自己在那头自立为王,反而给他阿父添麻烦。   秦政却道:   “昭襄王不会如此。”   自家先王还没那么拎不清,当然知道比起自己手头的权势,大秦的辉煌才是最重要的。   他家太子就是对昭襄王有偏见。   扶苏轻哼一声,不肯承认。   秦政开始认真思考把先王们都打发出去干活的可行性。   如果有先王们在各大陆坐镇,那么秦化的进度和各处的治理确实不必再担心。等日后局势稳定,也就不需要他们再出力了。   当然,不是把他们封去各地当王。   大秦不搞分封,所有先王都过去当郡守吧。郡守好像不太合适,郡的级别太低了,得想一个整合了郡的上级部门。   扶苏提议:“州?”   说着在父亲手背上写下是哪个字。   秦政颔首:“可。”   其实应该说是洲,但秦朝时期这两个字是同一个字,还没有州和洲的分别。不过很快就会有了,毕竟九州和各洲地域大小的差别明显非常大。   如果大秦真能和华国达成合作,肯定还会出现很多文化上的交流,字形演变也会在大秦出现。   扶苏心想下回他可以许愿,让大秦境内出现一个适合作为两界通道的诡域。   最好是能让秦人和华人都能随意进出的那种诡域,但只能各自进入诡域,在其中见面,并不能、或者说很难轻易进入对方的世界。   这样既方便双方互通有无,又能对国土进行自我保护。   如果不行,那就每次都单独许愿一个华国的诡域出现在大秦。虽然这样一来要经常换地方见面,但为了两界合作,有些麻烦还是可以接受的。   副队长见这对父子互相交换眼神,经常说几个字就不说了,偶尔还用文字交流,就算进行完整对话,也经常说得十分跳跃,上一秒的内容和下一秒接不上。   副队长听得头都大了。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境界吗?商量事情都不用说得太明白的,点到为止就互相听懂了。   可是他没听懂啊!   这俩秦朝人到底想干什么?!   队长可算带着幸存者们回来了,副队长一见到他赶紧拉住,让他来应付这两位大佬。   队长正好有话要说:   “你们说这些人里有你们的国民,我怎么看着没瞧出来是谁?我还傻乎乎问他们谁是秦朝人,站出来单独排成一列,结果都没人搭理我。”   队长十分郁闷,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他那话说出来之后,知道秦朝是什么的幸存者们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好像怀疑他有什么臆想症。   扶苏点了几个:   “这些明显不是你们华国人,你看不出来吗?”   队长当然看得出来:   “但他们一看就是西方人啊!”   扶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西方人就不能是我们大秦人了?”   队长:……   队长震惊:   “原来你们不仅吞并了扶桑岛,还吞并了西方大陆吗?!”   扶苏微笑着表示:   “哦,那倒还没有。”   队长:那你说个蛋蛋?   扶苏:“不过也快了。”   队长:啊???   队长迷茫极了,快了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这个大秦是要统一全球的架势吗?牛逼啊老祖宗!   秦政谈起正事:   “你们是在诡域形成后进入的?”   队长回过神来:   “对,怎么了吗?”   秦政:“朕想见你们的国主。”   队长:!   陛下您又想干什么?!   队长只能告诉秦政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他顶多上报给直系领导,然后再层层上报。所以您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呢,最好说清楚一点,不然估计那些大领导不会见您。   秦政意味深长:   “他们会的,毕竟你们还对付不了高阶诡异,而朕可以。”   然而真正要谈合作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领导们都在其他城市,哪怕是立刻赶来都得一定的时间,但父子俩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所以他们先见到了早就赶来诡域外守着的特殊部门负责人,先商量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扶苏表示这个说不准:   “我得试一试。”   他要先尝试一下,看自己许愿出相关诡域的效率如何。   要是当天许愿立刻就能出现,那还能提前约个时间。要是诡域出现得不太稳定,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扶苏只能告诉负责人,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跟他们约时间。   负责人有些惊讶:   “你们能随意进入华国的诡域?”   扶苏但笑不语。   负责人就懂了,秦人应该是有办法进来,但也算不上随意。可能要看运气,或者利用特殊能力。   最后双方达成了初步合作,是华国给大秦提供一些技术革新方面的支持。也不用立刻就拿出特别先进的东西,工业革命之前的水平就很够用了。   后续的发展后续再聊。   事实上,大秦如果想要维持住全球统治的话,科技发展是不可能越过去的。哪怕不走纯科技路线,也得走诡力和科技结合的路线。   比如研发出一些能用诡力驱动的机器,方便各地互通。   总不能全靠击杀诡异获得相关诡器,这种不稳定的获取渠道很容易造成物品数量不足和无法稳定产出这两个问题。   扶苏翻了翻华国提供的教材:   “看来,大秦子民得自己学习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数理化了。”   秦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这个是得学,很有用的!就是学起来有些难,想当年寡人学这个……”   扶苏立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秦稷的话就打了个磕巴,止住了。   扶苏热情地抓住高祖父的手:   “原来高祖您学过啊!那可太好了!接下来就靠您了!”   他们大秦居然还有个学过这些的现成人才,那肯定不能放过。先压榨昭襄王去琢磨技术革新,这样就不必担心在学子学成之前大秦只能干看着了。   秦稷:……寡人现在说自己没学过还来得及吗?   早知道嘴上就装个锁了。   负责人好奇地看了一眼秦稷,不明白为什么秦昭襄王学过这些。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乐呵呵地继续和秦政打官腔。   他表示现在送给大秦的东西都是感谢他们帮忙解决游乐园诡域、保护了大量华国民众的谢礼,不需要大秦给出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双方都很清楚,真正的合作还在后头呢。   现在先打好关系,不用分那么清楚,后续谈合作的时候才能气氛融洽。   何况解决丁级诡域确实是帮了大忙,要知道华国如今的最强战力就是队长,他才第八级。如果没有秦政横插一脚,这个诡域还不知道要存在多久。   只是用一些网上就能搜到的资料作为谢礼,还是华国占便宜了。   不然丁级诡异万一哪天跑出来,吞噬数万人的性命都是轻轻松松。而且仅剩的四百多个幸存者,他们的命也是命,华国一向秉持的原则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国家公民。   负责人还表示:   “高产良种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还需要一点时间送进来。就是自然留种的话,二代三代的性状可能不太稳定。”   只给点资料真的良心不安,所以负责人用自己的权限调取了一些其他东西作为谢礼。   都不用给什么机密种子,就那种寻常农民可以在种子店买到的种子,直接采购了送来就行。   秦政已经把少年诡又吞噬了一部分,留下稀薄的一层雾气阻隔。   可即便如此,里外互通也很麻烦。需要觉醒者帮忙破开壁障并带路,一次只能带几个人,来回搬东西的速度有点慢。   好在还可以用小推车辅助运送。   要不是负责人调取的种子数量有点多,早就搬完了。本来应该用来救援和赔偿的资金省下了不少,拿出零头都够给大秦准备谢礼了。   双方很快结束了这次友好的会晤。   秦政带着儿子和一堆东西回了大秦,秦稷差点被他们落下。还是他自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曾孙的手臂,才被一起传送了回来。   没办法,秦稷不是大秦位面的人。   同样被带回来的还有被卷入诡域的西方人,无论是活的还是尸体,都一并回来了。亲朋好友们各自去认领尸体,默默地为亡者安排下葬事宜。   扶苏盯着带回来的海量物资:   “这些要怎么送回大秦?”   拿的时候很开心,拿回来后发现自己在地中海沿岸,根本不在秦土上。   秦政果断呼叫国灵:   “问问阿秦吧。”   国灵就该是这个时候用的,如果祂也没有办法,再想别的法子。   秦灵很快出现在眼前:   “是要回家了吗?”   扶苏点头:   “但是还有很多东西要带回去,你能一起送回吗?”   秦灵看了一眼,觉得没有问题,直接答应下来。   不过祂也很快发现了多出来的秦稷,好奇地看了两眼,扶苏解释这是昭襄王,秦灵恍然大悟。   “原来昭襄王长这样!”   秦政轻轻挑眉:   “你不知道先王们的长相?”   是因为之前都在沉睡没有见过,而先王们后来去了地府又见不到了,才会不认识吗?   秦稷好奇地打量秦灵:   “这是谁?”   扶苏把国灵的存在解说给高祖父听。   秦稷听完懂了:   “这个啊,听说过。国家拟人,原来大秦也有。”   说完他就径自沉思去了。   扶苏总觉得他好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还时不时看一眼阿秦,不知道想干什么。   扶苏凑近父亲:   “阿父,你看昭襄王。”   秦政扫了一眼:   “不管他。”   无非是想带着秦灵出去欺负一下其他国灵罢了,只要秦灵不吃亏就行。   人和东西都被阿秦送回了咸阳皇宫。   这么多东西堆在殿前广场上,很快引来了周围侍卫的注意。接下来规整和发放物资、培育推广新良种、安排匠人学习新技术等等,还有的忙。   秦稷本来想去四处浪一浪的,被秦政及时叫住了。   秦政指了指那堆教科书:   “曾祖既然学过,那就先替大秦分辨一二,这里头哪些东西是必学的,哪些东西学前需要修改一二。还有,他们的文字与大秦不同,虽然给了小篆与华文的对照表,却不一定完全无错漏。”   照搬华国的教育是万万不可的。   就算要让秦人学习,也得是修改之后根据实际情况来学。至于怎么修改,能者多劳,就拜托懂行的昭襄王了。   秦稷感觉自己来错了。   之前在地府的时候,他们几个先王聚在一起宴饮,突然接到了来自家中小辈扶苏的召唤。   当时他们就放下酒樽开始讨论,莫非是孩子在外遇到困难了需要帮助。秦稷趁着他们热火朝天地分析情况时,抢先一步响应了召唤。   当时秦稷心里可得意了。   因为他发现扶苏好像一次只能召唤一个,召完他其他人就来不了了。哪里能料到过来是当牛马的,什么都得他来干。   秦稷在心里磨了磨牙。   所以这个召唤不召别人光召他们,就是因为秦扶苏接下来需要有人懂现代知识帮他们干活,是吧?   说起来,老老实实在现代进过学的大秦国君们确实不多。要不是上回秦扶苏突发奇想要去沙盒珠里体验生活,坑进去好几个先王,秦稷也不会因此被迫上了十多年的学。   这就是个骗局!   秦稷狐疑地盯着扶苏: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盯着寡人召唤的?你猜到后续有用得着寡人的地方,而且只有寡人能给你帮忙,所以故意召唤寡人?”   扶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我要是能控制召唤的目标,我为什么不召唤惠文王?”   秦稷:。   儿子不如爹受欢迎。   秦稷的质问根本站不住脚,是他自己抢先一步传送的。不然等先王们讨论完,肯定会派出一个靠谱的人当代表出去,大概率就是惠文王。   是他自己抢来的机会,可和扶苏没什么关系。   至于为什么扶苏总能召出最合适的对象,比如秦灵比如秦稷,是不是他的许愿能力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强大、存在一定的预知属性,那就不清楚了。   说不定只是他秦扶苏单纯的是个气运之子,格外受法则偏爱呢?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这个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秦扶苏格外懂得如何榨干目标的剩余价值,所以总能给秦稷找到非他不可的活干。   扶苏愉快地丢下新晋牛马秦昭襄王,拉着阿父回去休息了。   至于主持大局,不是还有桥松吗?   牛马一号桥松默默看了一眼牛马二号秦稷,心里有点幸灾乐祸。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沉稳冷漠,绝不叫人看出端倪。   秦稷冷笑一声:   “别装了,寡人看出你在偷笑了。”   政儿家里的这几个臭小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想瞒过他?   异世界的游乐园里。   诡域虽然消失了,要处理的后续却非常繁杂。负责人看着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几十具尸体,感觉头都大了。   虽然保住了大部分人的性命,可仍有不少人在秦政父子来之前就被诡异杀害了。   幸而两人来了以后,诡异就没了闲心去追杀别人,光顾着自己逃命。不然现在就不是几十具尸体,而是几百具。   除了善后之外,负责人还要将异界大秦的事情上报。然后被叫回去开会,商讨两界合作的事宜。   忙得脚不沾地,好些天都没空休息。   这还没完。   秦人没有那么快再次出现,但是诡域却是不等人的。没过几天,又冒出了个高等级诡域,这次没有秦人帮忙,伤亡就有些恐怖了。   而且这一回还只是个六级的诡域。   八级的队长只能勉强应付七级诡域,六级诡域对他们来说都是九死一生,何况是普通民众。   唯一的庆幸是这次波及的范围没有游乐园那么广,只是一处人少的小型公园而已。但这次波及的范围小,下一回可就不好说了。   之前有些人还觉得不一定非得和大秦合作,虽然部分诡域很危险,但出现的频率很低,短期内或许不会再出现难以应付的诡域。   他们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在游乐园之前,华国的诡域都是低级的。哪怕解决起来有点困难,却也不是不能自己解决。   这些人的论点就是,秦人能进入他们这里,其他异世界的人或许也能。华国完全可以待价而沽,看看和谁合作对华国的好处更大。   这个想法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大秦和华国彼此不熟,谁知道秦人是否当真友善呢?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具体合作也没有细谈,万一对方开价很高怎么办?   但问题在于,还真不一定能有其他异界的人进入华国的诡域。   正常情况下诡域是在自己的世界肆虐的,并不会联通他界。大秦能联通,是因为扶苏许愿说不希望大秦本土有诡异。   既然大秦本土不能有,那就只能从异世界薅了。而且大秦都能出现来自异世界的诡域,没道理大秦之外的土地不能,这才蔓延到了全球。   所以华国还真就只能和大秦合作。   何况就算其他异界的人也跟前往华国,他们也控制不了诡域出现的频率。想要形成稳定的合作,偶尔一两次的见面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长期交流的机会。   这回六级诡域的出现,让许多人意识到不能再拖了。为了民众的安全考虑,他们得尽快提升实力。   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异界来客,实在是太被动了。不如抓住当前的机遇,先度过此刻的难关。   于是华国方开始等待秦人出现。   这一等就是十多天。   华国方险些以为秦人不会出现了,负责人听到下属汇报又见到秦人时,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道是两界有时间流速差异?   那倒不是,纯粹是扶苏想多试验一下许愿的机制。   这十来天大秦境内其实出现了好几个联通华国的诡域,但都是小诡域。重点是入口太小了,不方便操作。   扶苏就干脆拿来试验自己从许愿到诡域出现一共要过多长时间,然后又试验了一下能不能控制诡域入口开在大秦哪里、诡域位置又在华国哪里。   要便于合作的话,当然是都城对都城。   扶苏不知道华国那边运输方不方便,反正大秦是不太方便的。东西直接送都城来更便于大秦统筹,总不能次次都叫阿秦帮着运回咸阳。   秦稷吐槽他:   “你觉得次次压榨人家帮你运回咸阳不好,那你倒是别让人家把你分好的东西一趟趟运去各郡啊!”   都是借口。   这种时候扶苏的口风又变成了:   “国灵那么好用,放在那里不用多浪费!而且哪里就一趟趟了,祂分明一次性就可以搞定所有的运输!”   反正总是太子有道理。   每当这个时候,秦政就会出声打断两人的拌嘴,把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岁的家伙分开,赶去各干各的。   秦稷已经看透他了。   他嘴完扶苏的时候秦政不吱一声,等到扶苏嘴完他、他打算反击的时候,这个绝世好爹就开始了。   表面看上去不偏不倚,其实就是在暗中拉偏架帮自己儿子。   针对这一点,桥松表示:   “是你先开口的,我父亲当然要回嘴。你们一人说一句很公平,谁让你要先开口呢?”   秦稷却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那偶尔秦扶苏先开口的时候,政儿不也还是在他说完就立刻打断,不让寡人反击吗?”   桥松想了想:   “话不能这么说,您是长辈,我祖父难道还能在您说完之后来一句‘不许吵架’吗?那多不孝啊!所以他只能在晚辈开口后说,只教训我父亲一人。”   秦稷气了个倒仰:   “好好好,你真不愧是扶苏亲生的,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你们父子俩有道理。”   秦稷打开地府光屏,日常在家族群里吐槽这群晚辈有多不敬先祖。   真是反了天了!   然而只收获了众人的一片:   「哈哈哈哈谁让你抢跑!」   自己抢来的机会,苦果只能自己咽。   这天扶苏终于弄出了一个他最满意的稳定型诡域,开在和都城有一定距离的一处山谷中。   直接开在都城还是不够安全,所以父子俩商量之后开在了那边。另一头连着的华国地界就不受扶苏控制了,毕竟扶苏只能管大秦。   扶苏经过大量试验后,发现他控制不了华国的诡域位置,那得看华国自己哪里遭遇了诡异复苏或者高阶诡异入侵。   正因为这一点,扶苏拖延的时间加长了。之前凑出来的诡域不在首都附近,他觉得来往不太方便。   许愿很难让扶苏直接获得一个可以稳定供两界来往的诡域,却能给扶苏送点有这类效果的诡器。   父子俩面前摆着两个诡器。   这些是下头送来的,最近击杀高阶诡异后获得了这两份特殊道具。   其中一个的作用是模拟诡域,在诡域主人死后,维持住诡域的存在。另一个的作用是设置传送锚点,让持有它的人可以随时回到预设位置。   前者可以在清理完诡异之后让诡域继续存在,作为一个单纯的中转交易场所。因为是模拟的诡域,就可以自行设置出入限制,不像真正的诡域进出那么麻烦。   后者则能叫秦人随时回到大秦,而且这个诡器是个令牌样式的。它是子母令,拥有多个子令牌,能叫多人持有。   子令牌可以通过母令牌绑定,防止旁人抢夺。母令牌也能随时更换绑定对象,收回子令牌。   扶苏把子令牌摆出来:   “绑定谁?”   秦政先点了个尉缭,外交的事情要交给他统筹。然后又点了商蔓,毕竟是谈生意,商蔓是专业的。   剩下的就是他们的副手和帮忙搬运东西的了,这些都能让两人协商着来。这次父子俩过去会把尉缭和商蔓一起带去,叫他们谈判。   有臣子的时候,自然不该是最高统治者出面洽谈。   扶苏一想也是:   “那我可以偷懒了。”   扶苏说完当真把事情都丢给了臣子,去了新诡域之后也只安静坐那儿吃瓜。   华国正值夏季,好多水果上市。对面本着好客之道送来了不少新鲜的瓜果,扶苏吃得相当开心。   大秦是没有这么红艳脆甜的西瓜的。   先秦时期的西瓜都没传入东方,哪怕传来了也没用。这个时期的西瓜,瓤是白色的,籽多得很,甜味也淡,基本只能解渴。   有些朝代的人吃西瓜就着盐吃,就是为了提升甜度,有点像是菠萝泡盐水。   扶苏拿着小签子一口一个。   秦政见他吃得开心,递了张帕子叫他擦擦滴落在手上的西瓜汁。   小太子虽然吃相十分优雅,但西瓜这种东西一不小心还是会有汁水滴得到处都是。   扶苏换了只手拿签子,把手伸出来让阿父替他擦。秦政好脾气地帮他擦了,像照顾一个小孩子。   看得负责人眼角一抽。   没想到秦始皇是这个画风。   扶苏面嫩,又被父亲养得乐观开朗心态好。前世今生好几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和年轻人一样充满朝气。   所以他总有一种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误以为他还小、是个刚成年的小年轻的本事,华国这边的人显然也误会了。   负责接待的小姐姐很快又送来了一盘西瓜,无声地让他多吃点。还指了指盘子里的荔枝,示意他这个也很甜。   嗜甜的太子殿下吃什么都很开心。   大秦可没有甜度这么高的水果,这全是靠着科技力量培育出来的高甜品种。而且能被拿来接待异界贵宾的,品质肯定更好,寻常市面上都买不到。   扶苏自己吃还不忘父亲。   秦政正认真听着他们讨论合作细节,忽然一颗剥好的荔枝就凑到嘴边了。   秦政无奈地张口吞下:   “商议正事呢。”   就像开朝会的时候,臣子在唇枪舌剑,你在上头吃点心看戏,这合适吗?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可是开朝会的时候又没有人会特意端来瓜果茶点这些给他享用,对面东道主都送来了,不就是给他吃的吗?   只要别在说话的时候吃就行了呀。   华国方发现了这么一幕,便有人笑着让父子俩随意,不要拘束。   他们以前出去开国际会议,也经常在会议上吃吃喝喝,这样算不上什么失礼。   秦政微微颔首。   他自然知道,所以没有阻止扶苏吃西瓜。只是他自己严肃惯了,不太习惯在正式场合吃东西。   扶苏吃瓜吃满足了,又去摸坚果。   华国的坚果也很美味,而且坚果这种东西本身就容易吃得停不下来,旁边还有个小姐姐看他吃了一半就会添满。   到最后盘子里还是满的,但是扶苏已经吃饱了。   扶苏叹为观止:   “你们也太热情好客了。”   华人似乎很喜欢这个褒赞,不说还好,一说立刻又拎出几份打包好的果篮坚果礼盒之类的,非要扶苏带回去慢慢吃。   扶苏:……   老古董受到了来自人情社会的冲击。   虽然这种操作在后世的华夏非常常见,招待吃喝、见客人喜欢就送一份,都属于常见操作。上到国际会晤,下到亲戚串门,基本都能见到。   但先秦时期确实少见,可能大家还没养成这样的习惯。   扶苏学会了闭嘴。   还是得少夸他们华国的东西好,他夸一句,这群人拎出来的礼物就增加一份,搞得厚脸皮如他都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   尉缭和商蔓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尉缭提出果蔬种子的交易,商蔓询问了坚果培育的经验。然后为了换到更多太子喜欢的东西,大秦给出了更多的诚意。   “我们这里可以总结出诡异的类型和他们的特点,如何分辨是什么诡异、弱点位置在哪里等等,这些内容应有尽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出来。”   华国方:!!!   还有这意外之喜呢?   扶苏很快发现招待又给他送了点新奇的吃食过来,问他要不要尝尝。   扶苏:?   招待目露期待,恨不得扶苏把他们华国的好东西都吃一遍,然后挨个夸好吃、喜欢吃。   这样大秦就会为了给他们太子换吃的,继续提供更多实惠。   可惜扶苏婉拒了:   “谢谢,孤吃饱了。”   招待小姐姐惋惜不已,早知道刚刚不投喂太子那么多坚果了。坚果那玩意儿虽然不占肚子,但它热量消化慢,吃多了确实容易饱。   还有很多细节方面需要商议,所以一两天并不能彻底谈完。   父子俩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期间华国好像就认准了扶苏,不断拿各种东西来尝试勾起大秦太子的兴趣。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扶苏虽然很无语,但是他们拿来东西确实很好吃。除了利国利民的东西之外,就数这些最能叫秦人退让。   华国方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秦人都一副哄孩子的姿态哄他们太子,不过这也不重要,好利用就行。   等彻底谈完互相告别的时候,几位大领导还笑眯眯地跟扶苏打招呼,欢迎他常来。   扶苏:……   扶苏郁闷地跟着阿父回家了。   秦政倒是心情很好。   毕竟华国觉得自己没付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换到了很多急需的好物,秦国也是一样的想法。   秦国除了提供诡异相关的资料外,基本也就是提供点血液帮助华国的顶尖战士觉醒。这样一来,觉醒出来的就直接是高阶觉醒者了,非常省事。   大秦自己对外说的是提供特殊的觉醒药液,商蔓还把它吹得很难弄一样,其实放血就行。   商蔓甚至都没告诉华国人,你们用这东西养出的高阶觉醒者,也可以放血继续发展下线。所以华国为了多换到一些这种觉醒液,许出了不少东西。   商蔓汇报道:   “等他们用血液觉醒后,就会获得传承记忆。知道我们给的东西记忆里都有,也会知道如何发展下线。”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锤子买卖。   他们打了个信息差换取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过因为华国方付出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华国知道真相后估计也只会哭笑不得,而不是生气被骗。   商蔓来之前问过昭襄王很多现代社会的细节,对这些把控得极好。她知道该怎么留有余地,维持住互相之间的友好氛围,方便以后继续合作。   她还提到:   “虽然关于诡异的合作不会太多,华国拥有大量觉醒者后可以自己层层培育。但据臣所知,华国方其实有一些稀缺资源想从大秦获取。”   大秦没发展工业科技,很多东西他们是用不上的,比如稀土。这东西华国才紧缺,因为近代的时候被西方挖走了不少。   商蔓的想法是:   “我们大秦可以卖,反正大秦还能从其他异界弄到新的。”   他们在域外碰到了一些联通异世界西方的诡域,哪怕不坑异世界东方的资源,坑西方的也够了。   秦政听罢赞赏道:   “此事交给爱卿负责,朕很放心。”   商蔓连忙拱手,谢过陛下夸赞。   之前她和尉缭合作的时候,别看都是在宠太子,其实出发点根本不一样。   商蔓属于太子亲信,她是太子殿下一手提拔出来的,承了太子大恩。尉缭则是今上一脉,忠于的是陛下,为了叫陛下高兴才替太子谋利。   商蔓积极干活,也有不给太子丢脸的想法在。难得获得陛下的赞赏,很有些受宠若惊。   遣退臣属后,秦政扭头,就见他家太子对着面前一排摆着的华国礼物,满脸都是凝重。   秦政问他怎么了。   扶苏郁闷地说:   “我在华国人心里是不是还没成年?阿父你看这些。”   他从礼物堆里拎出了一些玩具。   怎么还有送玩具的!   秦政不由轻笑了一声:   “无妨,下次将桥松带去,他们就知道你已经成年了。”   扶苏正要点头,忽然顿住。   把他儿子带过去,然后让人看到他儿子比他还像个大人,那他不是更丢人?   阿父真坏啊,还调侃他。   扶苏立刻控诉地看向父亲。   秦政便改了口:   “也罢,还是带昭襄王过去吧。”   昭襄王是大长辈了,也幼稚得不行。这样就显得扶苏还是很靠谱的,尤其是昭襄王难缠,跟安静吃东西的扶苏放在一起对比,绝对能把扶苏衬托成小可爱。   秦稷恰好进屋,听到半截:   “你们又想坑寡人什么?”   秦政面不改色地回答:   “邦交大事还是曾祖父比较有经验,朕与梓桑商议着下次请您出马。”   秦稷半个字都不信,但还是哼了一声,得意地表示这都是小菜一碟,到时候看他发挥就行。   扶苏用眼神询问父亲:他真的不会把事情搞砸吗?   想想完璧归赵,想想秦王令赵王鼓瑟,想想武关扣押楚王,想想……太多了,想不完,根本想不完。   别人外交是为了达成合作,他外交是为了欺负人。   秦政回了儿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事,又不是让昭襄王做主,他一个做配的只能跟着凑热闹罢了。   扶苏收回视线。   阿父说的对,不给他太大的自主权,他就很难跑出去得罪人了。   ————————   小米:?当着我的面还眉来眼去打坏主意是吧? 第236章 装病撒娇:太医明示:太子,脑震荡半个月该好了   两界正式达成合作之后,大秦获取到的就不仅仅是区区种子了。华国方给出了一些使用诡力做能源催动的物品,比如诡力手电筒这种。   使用方法也挺简单的,只要将原本的普通电池替换成诡力充能的电池即可。这类物品还能反复使用,反复充能。   在大秦沉迷开疆拓土的时候,华国就在沉迷发展科技。   他们拥有了大量的高阶觉醒者,国内的那些诡域处理起来没有了难度,所以空出了许多人手研究这些。   许多觉醒者自愿充当志愿者,每日泡在研究所里给科学家提供诡力做实验。   在他们的配合下,才能极快出成果。   因为华国提供的成品数量有限,所以短期内肯定是只有贵族才能用上。尤其是都城中的大贵族,想要惠及千家万户还早得很。   贵族们对这些新得的好物很是喜欢,难免想要多弄一些。   各家都有亲戚朋友,本来那点就不够用,再给亲友一分那就更不够了。听说这是异界生产的,人家那边还能批量大规模产出,不值什么钱,不心动才怪。   扶苏这边便收到了贿赂。   太子殿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摆在自己跟前的礼物,听着对面人陪着笑的试探,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是李斯的亲眷,和致仕的老丞相有点沾亲带故的。   李斯年龄比秦政还大上不少,两人差不多算是差辈了。所以他排行居长的儿女并不都是和宗室联姻的,也有自行婚配。   这人就是李丞相的儿女亲家,平日里喜欢仗着和李斯的关系搞点小动作。李斯本身就不是作风特别清正的人,族中多是有样学样的。   不过李斯本人不敢飘得太厉害,还经常遭受到来自陛下或者太子的暗中警告。他的亲戚们就不好说了,今天这不就来了一个?   扶苏起初听说“李丞相的族人想求见太子”,又见侍从奉上了厚礼,便升起了一些好奇心,以为李斯又折腾什么了。   结果见面一看,对方连姓氏都和“李”不沾边,就有些不耐烦了。   之所以还能耐心听他废话,是扶苏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这位贵族说了一通漂亮话,中心思想就是希望大秦能多从异界弄一些诸如诡力手电筒之类的好物。听说那边还有各种电器设施,有很多先进发达的东西,为何大秦不直接配备上呢?   大秦又不是没钱买,能联通各界就是大秦的底气啊!   扶苏含笑听着,不发一言。   贵族见太子殿下态度温和、言笑晏晏,就觉得这件事稳了。太子一定也觉得他的提议是个绝佳的好主意,到时候真有异界好物送来,他家肯定能排上第一批使用的。   于是贵族见好就收,告辞退下了。   人一走,扶苏的笑容就消失了:   “去把李斯给孤叫过来。”   侍从自太子的微笑越来越温和起,就自觉垂下了脑袋,不敢再看。   这人傻傻的没有危机感,他们却是知道太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笑成这样就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人了,果然,李相公头一个遭殃。   李斯被人紧急叫进宫来的时候,已经听侍从略略提过了宫内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宫中还是有些人脉的,多的是人愿意给老丞相通风报信。   但进屋见到面无表情的太子时,李斯还是有点犯怵。   他都好些年没见太子殿下这样了。   为什么他一个已经致仕的老骨头还要遭遇这种事情?   被太子拎进宫里来单独教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毕业了还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批评也没什么差别。   或者说,他这样属于自己毕业了但家里孩子还没毕业。不幸都在同一个老师手里上学,因为孩子犯错被叫了家长。   总之都很惨。   李斯先低眉敛目地恭敬行礼:   “臣参见殿下。”   扶苏明知故问:   “李爱卿可知自己缘何被传唤入宫?”   李斯不敢说谎,头垂得更低了:   “臣不曾约束好姻亲,竟叫他们借臣的名义肆意妄为,还请殿下责罚。”   扶苏挑起眉:   “爱卿这会儿倒是知道的很清楚了,早干什么去了?他们难道是今日才开始行事嚣张的吗?”   李斯无言以对。   扶苏看着他就想起了之前在华国了解到的那些历史,说李斯和赵高胡亥串通矫诏。他当时被别的事情拉走了注意力,再加上又不是自家发生的事情,就没有和老丞相计较。   这会儿扶苏也没打算计较,只不过越发认定了李斯这老小子就算致仕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就是个需要人时不时警告一下的性子,不然容易闹出事情来。   扶苏也没多批评老丞相什么。   对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心里很清楚有哪些事情是君上不允许的。这次之后回去会好好约束亲族,不敢再松懈。   所以扶苏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爱卿是跟随父亲一路走过来的能臣,应当知晓大变革的时期,危机与机遇共存。有些事情看似没什么要紧的,却是在为未来埋下祸根。”   李斯神色一凛,连忙拱手称是。   扶苏示意他回去好好想想。   李斯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心里在琢磨太子殿下的提点。   大秦迎来了新一轮的变革,他们李氏却没赶上趟。因为领头羊李斯已经致仕了,如今的马首是他长子李由,但李由远不如李斯那般能干。   虽然陛下有重新任用李斯的想法,毕竟他成为觉醒者后身体在一天天变得年轻强健,完全可以继续为大秦发光发热许多年。   但李斯一日没有归朝,这种事情就一日说不好的。万一他因为亲戚的拖累被君上厌弃,李氏怕是就要没落下去了。   多的是家族会抓住这次机遇崛起,威胁到李氏一族的地位。   李斯心想,自己是该回去好好整顿一下那些拎不清的亲眷了。   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出宫。   刚走到宫门口准备上车时,忽然灵光一闪,险些一脚踩滑摔下来。   仆从连忙扶住他:   “相公!”   李斯站稳身形,面色剧变:   “我先不回去了,你给夫人传个信,叫她不必担忧。我有事要求见陛下,不知何时才能出宫。”   仆从不明所以,但还是目送李相公急匆匆回了宫内。   秦政正在查看边郡奏报。   将军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征战,趁着诡异肆虐愈演愈烈、境外黎庶急需庇佑的机会,拿下他们的地界,并入秦土。   只要大秦正式在那些地方设郡设县,当地就会受扶苏每日的许愿庇佑,不再出现令人猝不及防的本土诡异。   本土诡异是会到处乱跑的,难抓也难管。有时候过于隐蔽,害了好多人都没被发现,远不如异界诡域来得安稳。   至少诡域只会在出现的时候吞噬正好处在入口范围内的人,而且大秦境内的诡域还会有专人及时援救和处理。   见识过秦土有多安稳后,那些饱经风霜的人们自然愿意接受自己的家乡被大秦吞并的现状。   没有什么比安稳地活着更重要。   如今秦国铁骑已经占领了西羌和西域,正准备整顿兵马继续往外发展,外头就是华国定义的中亚区域了。   一年多的时间,大秦已经吞并了华国版图上已有的全部区域。   本来还能更快的,只是士兵人数不够。而且他们还得将各地筛查一遍,确保没有漏网的本土诡异,清理干净了才能接着往外打。   李斯来求见的时候,秦政恰好看完了一封奏报,就放人进来了。   秦政探究地看向李丞相:   “爱卿忽然入宫,可有要事?”   李斯只觉得陛下如今的压迫感比以往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变诡的影响。   别看陛下在太子跟前依然是那个绝世好爹,太子不在的时候可谓是要多冷酷有多冷酷,完全瞧不出往日里温和的模样。   李斯面对太子还能稍稍淡定一些,来到陛下跟前却是一句话没说,冷汗已经出了满头。   秦政从他进门就看出他心虚了。   身侧的侍官小声提醒:   “李相公的姻亲求见太子,事后太子便将相公传唤入宫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秦政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太子不高兴了?”   侍官:……   但李斯并不是来自首这件事的,他方才上车的时候忽然明悟了太子殿下和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起初李斯以为太子说的是如果他不管好亲眷,以后还有的是苦头吃。可实际上太子是暗示他更深层次的东西,就看他李斯能不能听明白、抓住这次机遇了。   现在,大秦上下都沉浸在从异界获得了好东西的喜悦中。   甚至有些人还飘了,觉得用点不值钱的东西就能换来这么多好物。那不是更应该多多交换,把异界当代工厂不断压榨对方吗?   贵族的本质是剥削,一有机会就不会放过攫取利益的机会。   李斯深吸一口气:   “回禀陛下,臣以为,异界的经济入侵,不得不防。”   现在看起来是大秦占便宜了,低价弄到那么多好东西。可长远看,谁占便宜还真不一定。   只拿诡力手电筒举例吧。   这是个好用的器具,成本低廉售价也不高。大秦批量采购一大堆花不了多少钱,却能大大改善人民生活。   但是,东西坏了大秦能修吗?不能,因为大秦没有相关技术,高度依赖进口。   一个国家,如果境内的很多实用好物都全靠从他国进口获得,不能自己造、不能自己修,国民习惯了用这些东西,本质上不就是被别人拿捏住了命脉?   现在是一些小东西,以后类似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李斯深色凝重:   “臣那姻亲甚至提出了想要异界的电器等物,若是电器想要普及,难免需要异界进入大秦铺设他们那些基础设施。”   华国曾经多次援助小国,帮他们搞基建,这方面经验充足。如果大秦真的提出类似的需求,利益给够华国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但这一整套的东西,全都是大秦自己弄不来的。连修都不会修,一旦出现点状况就得对面派人来售后。   扶苏连两界交易的诡域都特意挑选个山谷设置入口,就是方便驻守,防备异界人从这里突破进入大秦境内。   两界来往过密难道真是什么好事吗?   至少在科技相差巨大的时候,对大秦来说是很有隐患的。   对面只是送了点商品过来,大秦这头自己就被糖衣炮弹腐蚀了。这是一种非常隐晦的经济战,可怕的是大秦上下好像除了太子殿下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就连擅长经商的商蔓,都只想着怎么压价采购。   对面未必有借此掌控大秦的意图,但事情的走向却在是朝着这点发展。   长此以往,对大秦的统治极为不利。   而且大秦会防备对面,对面就不会防备大秦吗?   大秦看起来如此危险,又能随意来往于异世界。换位思考,对面会不会想掌握一些能够限制大秦的筹码,以确保自身的安危?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斯滔滔不绝地分析了一大堆,思维转得前所未有地快。涉及到大秦主权方面的事情,他的雷达就动了。   秦政听完之后却没什么反应。   这些事情他早就听扶苏说过了,不过父子俩一直都没在朝中提出,而是默许纵容了贵族们越来越追捧异界商品。   因为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跳出来“劝谏”陛下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大秦需要自己发展科技,自身强大到能生产那些东西的地步。一直依赖进口只会脖子被人卡得越来越紧,高高在上地将异界当成任大秦攫取的对象更不可取。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秦政看向这位当年以《谏逐客书》一举扬名七国的能臣,总算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   这样的事,果然还是李斯来做最合适。   秦政沉静地看向李斯:   “丞相既然已经有了见解,不妨再写一封《谏书》,明日早朝与群臣共议。”   李斯顿时福至心灵,赶紧深深一揖:   “是!臣遵旨!”   出宫时,李斯的脚步都是飘的。   不是,这天降馅饼就砸他脑袋上了?方才陛下是称呼他为丞相吧?不是爱卿而是丞相,这是恢复他的官职了?   李斯兴奋地回到家中,李夫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去,担忧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斯按捺下激动:   “陛下要重新重用我了!”   李夫人不解:   “你不是才被太子训斥过?”   李斯矢口否认:   “胡扯!太子殿下极爱我,怎么可能训斥我?”   太子分明是送了他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果然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心腹!   太子心里有他!   李夫人:……   李夫人真想问问良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要不要去睡一觉清醒清醒。   但李斯已经摩拳擦掌要去写文章了。   他这文章要是没写好,明天坏了陛下和太子的大计,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想要成功复出可没那么容易,这件事还没有彻底落实呢。   唉,早知道当初不那么着急致仕了。   主要是前些年老丞相被父子俩压榨得有些狠了,几次巡游都把人带上,然后天天加班干一堆活。赶路再加上加班,年纪又大了,实在有些吃不消。   这工作强度可比前世那位李丞相高得多。   毕竟重生而来的父子俩把很多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就为了早些推行下去。他们倒是安排地起劲,下头施行的臣子给累够呛。   第二日上朝。   一夜没睡的李斯精神抖擞地带着他的新奏书来了,嘚瑟地站在百官最前列,和蒙毅冯去疾同一排。   蒙毅早有所料,一如既往的沉稳。冯去疾倒是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搞不懂这家伙怎么站这儿。   不过李斯不是敢僭越的人,他现在既然能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必然是得到过陛下的授意。   果然,陛下和太子登阶落座的时候,并没有对李斯的站位提出异议。   侍官例行询问殿下可有人启奏。   李斯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头一个上前抢占了先机,呈上自己的奏书,然后直接开始背诵文章内容。   这篇文章已经写尽了他想说的话,详略得当、清晰明了,直接背这一篇就足够让权朝野听明白经济命脉被人捏在手里会有什么后果了。   秦政拿着李斯的手写版文章细细欣赏了一会儿,对他的创作成果还算满意。   他看完递给儿子。   扶苏接过去一目十行扫完,微笑着小声同父亲说道:   “果然还是李丞相适合做这事。”   这些天扶苏提醒过的人可不止李斯一个,他还提醒过王绾、萧何、吕雉等几个盯着相位的人。   可惜,只有李斯明白了他的深意。   或许是其他人经验还不足,又或许注定李斯是大秦第一丞相,相位候选人里永远只有他最能对上父子俩的脑回路。   其他人或许再给他们一些时日,他们也能看出其中端倪。但能在扶苏的提点后短短几刻钟内反应过来的,非李斯莫属。   秦政看向群臣:   “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还沉浸在李斯方才指出的犀利问题上。   其实大秦会出现这个问题,简单点说就是飘了,所有人都飘了。   灭六国的功绩,加上诡异降临后大秦碾压诡异的现状,以及未来可期的“占领全世界”,叫这些见证大秦迈入辉煌的贵族们飘得找不着北了。   扶苏轻轻一笑:   “诸位莫不是把异世界的国家,当成了六国那等蠢货?”   六国对付起来没什么难度,哪怕像军事实力强大的赵楚,也在政治方面存在着难以忽略的短板。   更别提外头的国家了,西方除了少数几个强大政权外,剩下的都是部落。   如果因为旧日的敌人和如今本界的敌人都轻易可以覆灭,就连带着异界的国家也一并轻视。那等待大秦的,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异界如今靠着和大秦的交易,已经拥有了高阶觉醒者。虽然他们的顶尖觉醒者不如大秦,大秦有意控制了给出去的血液等级,让对面短时间内培育不出超过丙级的觉醒者。   可异界有威力恐怖的枪炮,大秦顶得住这个吗?人家发展了百年的高科技武器,这群人莫不是以为那东西好对付?   秦政看着下面沉默不语的群臣。   他倏然想到了数年前,那个时候的大秦刚一统天下没多久,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那次是大秦靠着丝绸之路完成了东西方的来往,叫秦人看到了自己在技术上的强大。而西方远远不如他们,一直在不断地为大秦输送去过的寻常商品付出高昂的金银。   大秦在吸西方的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点。再加上技术上的优势,所以他们瞧不起西方人。   那时扶苏曾提出一个观点:   “要不断打击西人的自主研发能力,不给他们发展技术的机会。一旦哪天他们的技术超过大秦,就很有可能反过来吸血大秦。”   桥松听到父亲这么说,他的反应是什么呢?   他是很不屑地表示:   “西人不可能超过大秦。”   扶苏那时只是嘲讽地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秦政听出来了,他嘲讽的是秦人飘了。秦人隐藏在心底的骄傲自满被太子一眼看了出来,靠这个方式挑破,呈现给父亲看。   统一六国,多大的功绩啊。它是美味的膏腴,也是致命的毒葯。   就像如今,统一全世界,同样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卓越功勋。秦国还没有拿到手,但是秦人已经提前庆功上了。   秦政扫过面色各异的群臣:   “诸卿难道只会压榨旁人获利吗?”   贵族们也要改改自己这些臭毛病了,不想着自己生产,只想从别人手里以微小的代价获取。   以前压榨庶民,那是仗着庶民无力反抗。现在企图压榨异界的国家,不会以为人家跟庶民一样弱小可欺吧?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同理,便宜廉价的商品也代表着未来你将付出更多代价,补上它的差额。   这一日的早朝匆匆结束。   在李斯那篇文章背完之后,已经没有人有心思讨论其他事情了。而且今日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最近大秦太平得很。   桥松快步跟上了祖父和父亲。   回道乾元宫正殿,桥松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了。他觉得今日的事情很蹊跷,李斯怎么突然就官复原职了?   扶苏把玩着镇纸:   “因为大秦现在需要他复出。”   桥松皱眉:   “可是如今是三相并立……”   扶苏含笑看向他:   “大秦的国土越来越大,两个丞相已经不够用了。”   不能在外头搞分封,但是光有洲际长官还是不够的。先王们可以去当洲长,可洲长也得配备足够能干的副手。   不仅如此,中央也得有足够的丞相辅助秦政处理政务。   桥松顿时明白了:   “日后洲长身边会有次一等的洲相,而都城也得有更多的丞相。”   这次就是在筛选谁当那个留在都城的丞相,谁当被派遣去地方的洲相。李斯先夺得了一席之位,其他人还需努力。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丞相有四人即可。”   毕竟洲相们还是很能干的,都城的压力不会太大。加两个人选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行再添就是。   如今还剩一个席位,而外头虎视眈眈的人数却不少。   桥松好奇地问道:   “还有一个人选会是谁?”   秦政没有回答。   扶苏反问他:   “你觉得谁最合适?”   桥松沉吟片刻:   “吕雉,或者萧何。”   但具体是谁,他有些拿不准祖父和父亲的想法。   秦政放下茶盏:   “昭襄王要去外头任洲长,而他身边需要一个靠谱的人盯着他。”   扶苏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笑了:   “是要个靠谱的人盯着他,还是要个靠谱的人给他善后?”   这可真是语言的艺术了。   桥松秒懂:   “看来吕御史可以留下升任丞相了。”   毕竟两人里头,明显是萧何更适合去给昭襄王打辅助。如果不选萧何,冯去疾也行,但冯去疾不一定能兜住昭襄王搞出来的麻烦。   蒙毅是肯定不会被派去的。   虽然蒙相公是个善后小能手,但他是秦政为儿子培养的,两人打配合多年了。哪怕扶苏和秦稷画风相似,两人搞事的手段和造成的后果也千差万别。   秦政认为蒙毅还是得留下给扶苏当助手才行。   桥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冯去疾的相位坐不稳吧?”   在这么多厉害的后浪夹击之下,他迟早要退位让贤的。尤其是他爹还能把先王复活出来,焉知以后会不会复活个张仪商鞅的。   商鞅还好,比起治理国家更适合去当个把控制度改革的专业人才。张仪就不一样了,他在理政上头更擅长一些,尤其擅长邦交。   扶苏却笑了笑:   “你错了,他争不过冯去疾。”   扶苏拿了一张纸出来,将华国的官方部门构成大致写了下来,递给儿子看。   桥松看完这才明白父亲为何这么说,很明显张仪是更偏向外交的人才。真复活了也是去担任诸如外交部长这类的职务,而非丞相。   只不过在当年七国并存的时代,外交有时候比治理内政更重要。所以外交见长的相邦会更吃香,不善外交的相邦反而会显得不够厉害。   ——除非他擅长变法。   可大一统王朝就不一样了,外交的重要性开始下滑,治理内政反而成了重中之重。   冯去疾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好像名气一类的都不是很大,但他在内政治理上几乎没出过疏漏。   就连王绾也都是同一类型的人才,要不是在分封制和郡县制的站队上出现问题,可不一定能轻易被李斯取而代之。   桥松后知后觉地发现:   “祖父偏爱的丞相人选,似乎都是内政见长的?”   扶苏颔首,夸了他一句还不算太迟钝。   桥松表示自己学到了。   李斯那篇振聋发聩的文章横空出世后,大秦内部风气为之一清。紧接着袭来的就是官学上的改革,经由秦稷筛选修改过的新式教科书终于推行向了全国。   大秦当然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发展到异世界那样的程度,但是大秦又不着急。这种事情急不来,而大秦有的是时间慢慢发育。   国民早就习惯了以前的生活,就算不能快速过渡到什么都很便利的社会,也不会有人去闹的。   因此,大秦可以一步一个脚印地发展下去。稳扎稳打,而不是想着走捷径。   捷径可没那么好走。   期间华国也提出过可以支援教育等事业,但都被秦国拒绝了。脱离了诡域之后语言都不通,风俗也迥异,怎么支援?   对面确实已经有了完善的教育体系,能让“留学生”快速成长起来,花个十几年就能培育出一大批合格的技术性人才。   可那又如何呢?   教育是最不能叫别国插手的事情,哪怕人家只教技术也不行。   双方最好进行有限的交流,各取所需之后就保持距离。两千年的代沟不是说着玩的,彼此也一直都对国民隐瞒这一番外交关系。   因为他们都不想让国民受对面的社会风气和经济文化影响。   事实上两边在进行过一些必要的交流之后,后续来往就不多了。华国试探过后发现秦国难以渗透,就放弃了继续做那些未雨绸缪的布局。   说真的,华国方还挺担心秦国会跑来占领蓝星的。   毕竟大家都笑称秦始皇看到地盘就想据为己有,把所见之地都纳为大秦领土。哪怕对面抵挡不住自家的热武器威胁,可人家拥有更高一筹的诡异力量。   诡异的特殊能力多而杂,华国其实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应对。华国至今还没出现乙级觉醒者,大秦却有很多,甚至还有甲级的。   所以对面其实也挺忌惮他们的。   扶苏在双方交换到足够的急需品后就果断关闭了两界的联络,彼此各自安好。   不过让他比较意外的,是华国除了物资交换之外,还提出过想借阅大秦的各类藏书。尤其是那些后来被项羽火烧咸阳宫弄失传的,以及各国的史书。   大秦方因此去了解了一下蓝星那边的历史学界,顺带着就了解到了考古学界,然后……   群臣义愤填膺:   “无耻!大逆不道!竟然挖掘陛下的陵寝!太可恶了!”   要不是君上没发话,他们就要带兵打过去了。   秦政看着这群人,只问了一句:   “你们打得过对面吗?”   群臣就蔫下去了。   老秦人还从没感受过这等憋屈,他们是头一次在军事实力上被人吊打。   太子殿下竟然还笑得出来:   “憋屈是吗?那就记住你们现在的不甘,不要忘了如今君上遭遇到的屈辱,牢记军队战力的重要性。”   大一统王朝最怕的便是安定久了,就开始懈怠军事。   扶苏通读过了从华国那边拿到的史书记载,他发现汉朝之所以能一直保持强盛的军事实力,很大原因是匈奴一直虎视眈眈。   哪怕到汉末,看似胡人都被打服了。但实际上一有机会还是会跳反,一直在给汉朝制造压力。   到了唐朝就不同了,民族大融合确实风光无限。四夷无法给李隆基造成太大的压力后,这个人堕落得比谁都快。   汉朝四百年没出过这么敢高枕无忧的皇帝,唐朝分明在李隆基登基之前还饱受反叛的戎狄骚扰,李隆基就敢放松警惕。   虽说军队上头没有懈怠练兵,可光军队不懈怠没用,统治者懈怠了比军队懈怠了还要灾难。   说一个反常识的事情。   宋朝的军备开支吊打历朝历代,宋朝最出名的三冗问题里有个冗兵。   他们每年拿着大量钱财去养军队,军队人数非常夸张。但是有什么用呢?大部分军队作战实力很差,就是吃空饷的。   好不容易出现一些作战强的队伍,又遇到皇帝和高官拉跨。有时候是皇帝想打官员拖后腿,有时候是皇帝和官员一起拖后腿。   扶苏冷冷地审视着下方众人:   “诸卿想来也不愿意重蹈两宋覆辙吧?”   他们大秦很大概率不会削减军队开支,但是就怕官员脑子拎不清,时间长了拿养猪的法子养兵。   群臣被骂得不敢抬头。   虽然他们还什么都没干,但是太子殿下骂得对。毕竟太子身边还有个更吓人的陛下,陛下盯着他们呢,他们不敢反驳。   唉,日子真难过,陛下什么时候能恢复温柔本性?   结束和华国的合作后,大秦进入了一段平稳发展期。自家人才的培养在慢慢进行,往外蚕食的步伐也在逐步推进。   扶苏把绝大多数的许愿机会都用到了复活先王和将军身上,接下来的几年里陆陆续续又召唤出了一些人。   外界不是一个强国都没有的,至少像欧洲的罗马共和国、马其顿王国、中东地区的塞琉古王朝、印度的孔雀王朝、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北非的迦太基这些都还存在着。   除此之外,还有雅利安人的游牧部落占领了亚洲中西部地区。作为最古老的游牧民族之一,他们战斗力强悍,并不好对付。   秦国能用的士兵还是太少了。   不过,大秦可以整合现成的戎狄。   外界的游牧民族固然厉害,华夏本土的也不赖。只要能确保掌控住这几支利刃,配合大秦自己的精兵强将,占领那些地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桥松翻着异界的史书:   “蒙古能打到地中海,大秦自然也不成问题。”   扶苏夸道:   “不错,好志气,那你要更加努力治国了。”   毕竟地盘打下来之后想守住才是最难的,光是能打可不算本事。而守住地盘,少不得要桥松和臣子们多加努力,给前线战士提供足够的支援。   桥松:……   桥松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冷漠脸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不仅是他,朝臣们估计也快维持不下去了。   他爹就是有那个本事,让冷漠的诡异不再冷漠。一开始只是祖父中招,现在已经波及到了其他人。   但是好歹祖父面对的是小甜甜,为什么换成他们要面对的就变成了大魔王啊!   扶苏欺负完儿子就走了。   朝中最近准备了陛下的巡游,过几天就要出发。依然是只带太子不带太孙,弄得桥松很不高兴。   诡异复苏打乱了秦政原本的东巡节奏,后来也没必要再东巡了。   以前担心不够安分的区域,如今也无需再担心。叫各地见识一下诡异的凶残,他们自然会知道有大秦庇佑他们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几年前扶桑岛就生过一次乱子,然后扶苏果断撤掉了对扶桑的庇佑。结果很明显,当地土著飞速选择滑跪,请求大秦继续庇佑扶桑,他们愿意成为秦人。   消息传回大陆后,南北西各地都安静如鸡起来,再也不抱怨什么暴秦了。   毕竟他们只经历过诡域,已经觉得很可怕了。扶桑可是经历过本土诡异的肆虐,比他们惨得多。   后续大秦又从这几处不安分的地方征兵带去域外打诡域,一打一个不吱声。直面过诡异的力量之后,又同时见识到了觉醒者秦军的战斗力,还有什么好闹的?   所以本次的巡游严格来说不是去巡游震慑宵小的,单纯是去西域旅个游。   扶苏自己不记得了,他和父亲真正经历的第二世是没有彻底吞并西域的,所以自然也没有安排过去西域的巡游。倒是其他地区,除了扶桑之外,他们都巡游过。   ——但扶苏就是觉得其他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只想去西域看看。   准备阶段,桥松跑去问祖父:   “不是说政务很多、平时很忙吗?”   他和臣子们都快脚不沾地了!这两人居然谋划着去旅游!   秦政却说:   “有事你可以叫阿秦瞬移来给朕送奏折。”   桥松:???   这是重点吗?仗着有瞬移就能出去游玩了?   秦政有他自己的道理:   “如今中亚地区已经拿下,接下来就是西亚。到时候事情更多,朕便没空陪太子去西域玩耍了。趁着如今还能抽出时间来,不如先去一趟。”   桥松忍住了没有问他祖父——是不是等拿下西亚后,又要说“以后拿下南亚事情太多没空陪太子去中亚玩耍,所以得先去一趟中亚逛逛”?   他已经看透了他祖父的话术。   可惜身为晚辈,他不好总是拆祖父的台,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巡游的车队到底还是上路了。   秦稷拍了拍来孙的肩膀:   “你要习惯,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桥松脸色臭臭的:   “所以天祖父您也觉得他们后续会去中亚西亚南亚北亚东欧西欧北非南非挨个玩一遍吗?”   秦稷:你这不都给他们安排好了吗?   臣子倒是对于两位君上的出行没什么想法,至少,他们这次还带了车队。不像之前去诡域玩,什么都不带,单独跑了。   单独往外跑也太危险了!   桥松:可是带的这些侍从又没有多少战斗力,加起来还打不过我祖父,带人和不带人有什么区别?   群臣:带人就有人侍奉陛下和太子了,不用陛下亲自照顾太子。   桥松:……   所有人都以为西域之行没什么危险,秦政和扶苏也没把这次出行放在心上。但当真踏上这片土地之后,父子俩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气息有些古怪。   扶苏低声问道:   “有诡异?”   秦政皱眉打量四周:   “秦军恐怕没有扫荡干净。”   这也不奇怪,西域范围太广了,又有很多山脉荒漠。不适合人类活动和居住的地区多不胜数,会有一些残留的诡异躲藏在这里十分正常。   秦军又不可能地毯式搜索。   不过目前看来,这里隐藏的应该是一只大鬼,而不是什么寻常小诡。秦军没寻到它反而是一件好事,万一撞上只会枉送性命。   扶苏交代了一声车架正常往目的地前进,自己和父亲脱离队伍去寻找隐藏的大诡了。   肯定就在这附近,应该不难找。   秦政能够大概感知到周围的诡力波动,但是不算特别准确。所以父子俩在这一片找了一会儿,也只是圈定出了一个范围,暂时还没有真正找到目标。   扶苏便询问父亲,要不要自己许愿将那诡异弄出来。一直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事,太浪费时间了。   秦政正要答应,忽然察觉到危机。   他一把拉过儿子,躲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对方一击不成,瞬间又隐匿到了虚空之中。   这东西似乎拥有空间类的能力,可以撕裂空间暂时躲进去。难怪搜检不到,原来是藏在了虚空里。   扶苏是背对着那东西的,根本没看清楚攻来的是什么。秦政却看得很清晰明了,对面是个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的高阶诡异。   刚刚那一瞬间散开的诡力波动,至少也是乙级级别。但它第一次动手或许只是在试探,所以不排除甲级的可能性。   上手先冲扶苏来,要么是只想把扶苏这个闻起来香甜的小点心趁人不备偷走,不想和实力强大的秦政产生正面冲突。   要么就是它认出了扶苏的身份,知道比起对付秦政,掳走扶苏才是要紧事。等吞噬了扶苏因此升级,再回来收拾劲敌也不迟。   秦政的脸色凝重起来:   “小心,敌人很强。”   他隐隐有些不太妙的预感,怀疑对面并不是乙级诡异。   但按理来说,这才几年的时间,本土应该诞生不出这么强大的诡异。   结合对方的空间类能力,它恐怕是来自异世界的诡域,靠着能力进入了大秦位面。   扶苏立刻警惕起来,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话。他可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如果敌人把他当软柿子捏,只会翻车。   第二次攻击迟迟没来。   父子俩便明白了,这只诡异的耐心很足。他并不会冲动行事,肯定要等父子俩放松警惕了,才会再次攻击。   扶苏尝试用许愿的能力把他弄出来,然而失败了。可能因为对方等级太高,一两次的许愿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它。   影响不到敌人,那便影响自身。   扶苏掌握这个能力好几年了,早就摸索出了它的使用规律。而且怎么钻它的使用漏洞,也琢磨出了不少方法。   就比如当前的情况,如果扶苏想让敌人倒霉,直接许愿对方倒霉没有用的话,就可以另辟蹊径,许愿攻击自己的人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作用于自身的许愿不受限制,敌人一打他就会被迫沾染上负面状态。扶苏之前在其他高阶诡域尝试过,不知道应付疑似甲级的诡异是否有效。   他也不着急,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就做出一副放弃搜寻的模样,急匆匆离开了。   看起来就像是被突然的袭击吓到了,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才撤离的。   父子二人并不担心那名敌人会不跟过来,秦政的直觉一向很准,他猜测对方大概率是认出了扶苏的诡王身份。有这个大饼吊在前面,它舍不得放弃。   而且哪怕不因为这一点,父子俩在这边搜寻了半天,明显就是冲它来的。它要是想以后能高枕无忧,除了逃跑转移阵地之外,就只能把一直紧盯自己不放的父子俩干掉了。   高阶诡异都是很骄傲自负的,一般不会甘心逃跑。   秦政故意对扶苏说道:   “光朕一人对付他,恐怕不够稳妥,我们再去叫几个臣子来。”   这番话一是为自己之前搜寻附近半天不肯放弃,现在突然走人做个解释。二也是侧面逼迫诡异赶紧动手,不然等人多了它就更打不过了。   实际上父子俩这次出行压根没有叫上什么臣子随行。   可诡异不知道这件事。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地赶回车队附近,当远远能看见车队背影的时候,两人都明显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相当能沉得住气的诡异突然出手,掏向扶苏的心口。   黑雾瞬间将扶苏整个人笼罩。   秦政如今已经能很熟练地控制这个东西了,完全确保面向扶苏的这一面是无法探入的,防止儿子不小心被吞噬。   诡异没想到自己出手这么迅速,还能被人挡下。一击不成又想逃窜,但黑雾追得太紧,它必须先拉开距离再进入虚空。   它不知道这个黑雾是什么形式的能力,担心把黑雾一起带进虚空后,会导致敌人也能出现在虚空里继续攻击他。   这样一来,原本完全安全的虚空就不一定安全了。它以后无论出现在外界还是虚空都得小心谨慎,随时防备有人攻击自己。   这对于一直把虚空当成绝对安全所的诡异来说难以接受,它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受不住安全区变得不安全起来。   扶苏在思考一个问题。   诡异攻击他的招数被父亲挡下了,这到底算是攻击到了自己,还是攻击到了阿父呢?   扶苏喃喃自语:   “它也该倒霉了吧?”   若非父亲也是甲级诡异,许愿无法轻易在父亲身上生效,扶苏肯定会给阿父也套上这个效果。这样一来,现在就不用烦恼那些了。   正想着,诡异突然反击了。   它一套攻击丢出去,企图用诡力打散雾气,好给自己创造一个进入虚空的最佳时机。但雾气来者不拒,什么攻击都会一并吞噬。   扶苏眼看有一道攻击没被截住,直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不过有些偏,应该砸不到两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秦政才没有去管它,继续专心和诡异对战。   扶苏趁父亲不注意,准备凑过去挨一小下攻击,给诡异套上debuff。   设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扶苏往那里走了一步,就Duang地一下撞到了空气墙。   扶苏:……   扶苏捂着脑门默默退回了原处,假装无事发生。   阿父这根本就没撤掉保护他的黑雾啊!   他把雾气散得特别薄,导致肉眼几乎不可见。扶苏误以为黑雾已经被收回了,自己重获了自由,结果根本不是。   因为黑雾还在,黑雾身上禁止探入的限制也还在。在扶苏的视野里就是他自己撞上了空气墙,但其实撞的是黑雾。   秦政听到这巨大的动静也是惊了一瞬,立刻扭头看过来。见儿子捂着脑袋自闭,瞬间想明白了这小子肯定是想乱跑,顿时好气又好笑。   果然,自己留一手是有用的。   若非他有先见之明没有彻底撤掉防护,还不知道他家太子能趁他不备乱跑到什么地方去。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回头收拾你”的眼神,继续对敌。   然而诡异发现秦政分心,早就已经抓住机会逃窜了。一下子拉开了和黑雾的距离,伸手就准备撕开虚空。   扶苏咬牙切齿地迁怒道:   “什么破虚空!就不能给它禁了,叫它进不去吗?!”   话音方落,那边成功撕开裂缝的诡异正要躲进去,同样也发出了一声响亮的Duang,脑袋嗑在空气墙上了。   显然,扶苏虽然禁不了诡异自己撕裂虚空的本事。但他可以短暂地让虚空本身变得不可进入,直接克制诡异的能力。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扶苏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诅咒生效了,诡异居然遭遇了和扶苏一样的撞头。   扶苏幸灾乐祸:   “阿父,快把它吞了!”   秦政将撞得太狠一瞬失去反抗能力的诡异吞噬掉,无奈地扭头看向儿子。   这家伙倒是生龙活虎起来。   秦政问他:   “头还疼不疼?”   不提还好,一提某人捂着脑袋又开始自闭了。   怎么不疼?刚刚那一下撞得可狠了。   扶苏当时是冲着赶紧跑过去接攻击去的,生怕晚了就浪费了这个好机会。下一次他阿父可不一定再会漏掉一丝攻击,尤其还离他这么近。   结果就是冲太猛,狠狠撞上了空气墙。本来轻轻撞一下头上就会起包,现在撞得这么重,额头已经飞快肿了起来。   红肿得吓人,手稍微挪开一点,就叫秦政看见了额头的惨状。他立刻拉着儿子瞬移到了车队里,命人去传太医。   夏无且的徒弟夏太医立刻赶来。   他一看扶苏的脑袋,当即便询问殿下是否有头晕耳鸣之类的症状。撞到脑袋之后得检查是否脑震荡,这还是他们研究了华国医书后更新的医学知识。   扶苏蔫蔫地靠在父亲身上:   “头有点晕,天旋地转。”   之前光顾着对付敌人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坐下休息后,就很明显了。明明坐着没动,依然觉得四周在旋转,看什么都眼晕。   夏太医无可奈何地说:   “脑震荡的话,只能躺下静养了。”   旅游刚开始就因伤休养,也是够倒霉的。但这是扶苏自己作出来的,又怪不了旁人。   秦政既是心疼又是生气,把儿子按回小榻上躺下。某人还不肯,就想挨着阿父,说这样才舒服一些。   秦政强行把他摁下了:   “朕就坐在旁边,又不会走。”   小太子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抹了药膏之后看起来更可怜了,难免叫人心软。   扶苏还小声说:   “阿父,我有点反胃。”   天旋地转可不得反胃么?   秦政握住他的手:   “你闭眼休息一会儿,闭上眼睛就好了。朕陪着你,别怕。”   夏太医嘴角抽了抽。   他忍下了吐槽的欲望,转身出去了。他还得安排太子接下来的饮食呢,可没空留在这里看太子撒娇。   而且他要是再待一会儿,保不齐陛下就问他怎么减轻太子的不适症状了。他可没那个本事,到时候做不到还要挨埋怨,被嫌弃医术不行。   所以还是赶紧撤退吧。   撞了脑子的太子跟丢了脑子一样,吃饭的时候筷子也拿不稳。夏太医不敢断言太子是装的,毕竟看到的东西在转的话,夹不住菜也合理。   重点是他如果执意太子装模作样,陛下不一定会相信,就算信了也不会拿太子怎么样。但是太子一定会记恨他,嫌弃他话多。   因而夏太医不仅没反驳,还点头:   “太子许是看东西还眩晕着,无法自行用膳。”   秦政于是命侍从来喂太子吃饭。   扶苏把头往父亲手臂上一埋:   “我都这么大了,我不要侍从喂我吃饭。”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夏太医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太子是装的。就算不是装的,也肯定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然后夸大了十倍。   秦政自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他仍然接过了碗勺,让侍从帮忙夹菜,亲自喂儿子吃完了这顿饭。   扶苏冲他撒娇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比起扶苏当真难受得不行,他倒更宁愿儿子这样。   毕竟他家太子一向是真难受狠了就会忍着不说,怕父亲担心。唯有不怎么难受的时候,才会装可怜叫父亲心疼他。   扶苏现在能张口闭口“头晕”,就证明他其实不怎么晕。只要儿子身上没什么不适,秦政就安心了。   可惜头晕也不能晕太久。   三天后,夏太医暗示太子殿下:   “轻微脑震荡一般一到两日即可恢复,陛下与太子不必担心。”   三天下来依然嚷嚷头晕的扶苏对此充耳不闻。   夏太医只好无奈地打补丁:   “不过较为严重的脑震荡就需要更长时间休养了,半个月才能痊愈。”   剩下还有那种特别严重的脑震荡,持续几个月都有可能。但扶苏就是撞了一下脑子,显然没有办法往那边靠。   扶苏听懂了,所以他只装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没有了病患的优待,太子殿下十分可惜。然后就想起自己当初手被吞噬之后,第二天就许愿恢复了,也没有好好利用这一点。   扶苏痛心疾首,感觉自己亏大了。   秦政气笑了,揪住他的耳朵:   “你还敢提那次的事情?”   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挨揍都不能长记性是吗?   对了,不提秦政都差点忽略了。扶苏这臭小子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脑震荡的?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撞到脑袋?他当时到底是想乱跑去哪里做什么?   扶苏:……   该败露的事情迟早会败露的,拖延了半个多月也没用。   被父亲逼问了片刻后,扶苏乖乖承认了自己当时是想给自己蹭破点油皮,好让敌人刷上一个负面状态。   秦政:。   秦政深吸一口气:   “秦扶苏,你真是够有能耐的。朕不让你把手伸进黑雾里去,你就换成自己去用脸接攻击是吧?”   扶苏心虚得不敢说话。   这次巡游回来,桥松发现他祖父和他父亲好像闹别扭了。祖父整天冷着脸不搭理他爹,他爹则日日赔小心,试图把人哄回来。   桥松八卦地问父亲又闯了什么祸。   扶苏绝不承认:   “阿父吞噬了一只甲级诡异,实力得到了晋升,所以又被诡异本性影响了。”   桥松半信半疑:   “是吗?”   扶苏一脸镇定,看不出来是不是在骗人。桥松反正是没那个本事辨认的,只有祖父能看透他爹。   没关系,桥松还可以去问祖父。   秦政听完孙儿的话:   “他真是这么说的?”   桥松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所以父亲闯了什么祸,祖父怎么这么生气?”   秦政没有回答,只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插手。   桥松什么都没问出来,眼珠子一转,跑去找人给昭襄王传讯。   秦稷现在正在刚拿下没多久的中亚主持大局,要联络他还有点麻烦。但是这种事情估计只有秦稷能问出来,对方辈分高可以为所欲为。   秦稷:……你也太看得起寡人了!   秦政则去找儿子算账了,太子胆大包天,还敢造谣父亲。   扶苏说出那番话就知道桥松肯定要去找当事人询问,于是早早就在等待父亲来寻他说教。   他乖巧地听完父亲的训斥,没有反驳一句。   秦政有些奇怪:   “你今日倒是安静,往常朕说你一句你就要辩解一句,歪理一大堆,总能将自己摘出去。”   难得今天不耍小心眼了,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呢?   却听扶苏垂下眼眸说了一句:   “阿父都好久没同我说过这么多话了,我只是想多听几句。”   父亲同他冷战了许久,一直是他单方面哄爹。所以秦政仔细一想,自己这段时日还真是挺沉默寡言的。   莫非是伤到儿子的心了?   这番话说得特别可怜,不是往常的那种装可怜,是另外一种叫人心酸的感觉。哪个亲爹受得了这一套,即便明知儿子可能有演的成分,却到底是心软了。   秦政放柔了声音:   “朕以为上次的事情足够叫你吃教训了,你却依然我行我素,再一次置自己于险境。阿苏,你知道朕为什么生气,这个毛病你要是不改,以后你我还要闹出矛盾来。”   扶苏拉住父亲的手:   “我以后不会了,我知道阿父在为我担心。”   他是心里有底气才敢冒险,觉得那点小伤不算什么。既然随随便便就能恢复,手贱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他忽略了父亲并不希望看到他身上擦破哪怕一点油皮,他不该光顾着自己高兴的,也要考虑到父亲的心情。   秦政反握住他:   “朕相信你。”   果然,跟扶苏说别的什么都没用。只有告诉他你再这么做父亲真的要跟你离心了,他才会真正记住这个教训。   其他的手段没有直击核心,所以扶苏总是积极认错、下次还敢。就得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行,拿他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他。   秦政想到这里,忽然一顿。   他什么会将“威胁”这个词用在儿子身上?而且往常他听说扶苏自己去接攻击,会一怒之下和他冷战数月吗?   明明上回扶苏当真受了伤,他也只是生气了一小会儿,就被心疼占到了上风。可这回他却足足持续了这么久,期间一直让儿子面对他的冷脸。   秦政看到了扶苏眼底的惶恐。   他闭了闭眼,终于发现扶苏其实没有说错。父亲确实在吞噬甲级诡异后,又被诡异的天性污染同化了。   而且这次比当初复活时更加严重,当初他是复活后化诡的,算是另类的活人觉醒者。冷漠只是记忆传承后强加的设定,所以自己脱离出来的速度很快,毕竟设定和本性太过割裂。   但这次不同,实打实吞吃了一只实力强悍的诡异,对方的战斗力可能还不在自己之下。那是一只真诡异,吞掉它后想不受它的力量污染太难了。   难怪自己以前分明知道怎么做才能死死拿捏住扶苏,改掉他的坏毛病,但是一直没有下手。   这个法子并不难想,只是当初的自己不愿意往这个方向上思考,更不愿意用出来,怕伤了儿子的心。   也就现在才用得出来,然后果然把儿子给吓到了。   而且,在他情绪正常的时候,就算放这个狠话扶苏也不一定会信。毕竟扶苏一向很自信自己和父亲感情深厚,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出现裂痕。   所以反而是秦政如今的冷漠才成功威胁到了儿子,让扶苏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能再调皮了。   秦政有些后悔:   “阿苏,父亲方才说话太重了。”   扶苏反而松了口气:   “阿父你终于恢复了吗?”   秦政轻轻拥住孩子:   “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扶苏很好哄的,瞬间就阳光开朗起来。他只是担心父亲恢复不了而已,既然能够恢复,那他就不怕了。   自这次以后,秦政意识到诡异不能随意吞噬。就算要吞噬它们身上的能量,也必须将其中的“杂质”剔除。   同理,放任士兵肆意吞吃诡异也是隐患极大的一件事,只能训练出一支失去人性的军队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父子俩后续研究了不少法子。最后还是靠着扶苏许愿,击杀了一批高阶诡异,硬生生用“刷怪”的方式获得了他们想要的掉落。   军队中自此配备了“心理疏导器”,其实就是让士兵们每次战斗结束去扫一遍,清除体内杂质用的。   这东西掉落率不高,因而一支军队顶多配备一个。大家得排队使用,不是特别方便。   好在随着时间的过去,大秦的人才在慢慢冒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三十年,终有一日大秦可以自己做到研发“人造诡器”,解决他们的日常需求。   百年过去。   虽然大秦只是占领了所有领土,还没有彻底叫各地都归心,但这都是迟早的事情。   这些年下来,大秦科技发展的成果也很斐然。人类觉醒后身体素质提升,不仅表现在战斗力方面,精神力也出现了进化。   简单点说,就是变聪明了。   聪明人不好统治,不过父子俩却不怕这个挑战。   他们从设立官学鼓励庶民中资质好的子女入学开始,就不怕开启民智。后续见识过了华国的情况,更是心里有了底。   愚民有愚民的统治手法,聪明人有聪明人的驭下之道。只不过愚民可以节省精力,治理起来更方便而已,说白了就是懒得费那么多心思。   扶苏认为,开启明智对大秦更好。   佐证就是才过去一百年,大秦就拥有了自行研发各种诡器的本事。即便只能研发出简单的诡器,做不到华国那么厉害,也是很值得夸耀的成果了。   又是一个百年过去,前来支援的先王们判断各地秦化进程已经达标,果断把洲长的位置让给了之前的副手洲相。   他们要撤了。   西方各地除了几个文明古国之外,其他地区的文化传承其实挺聊胜于无的。面对大秦文化的冲击,这群人又没有抵挡文化入侵的概念,很轻易的就能被融合掉。   虽然自己的文化没有完全断绝,却被融入了秦文化之中,成为了大秦的“少数民族特色”。   两百年下来,足够叫人忘记文明最初的模样了。   尤其是大秦并没有着急在华夏之外推行全民觉醒,导致外界的平均寿命远不如华夏长。在大秦只更替了两三代的情况下,两百年已经更替了许多代人。   三代就够人忘本了,何况这么多代?   觉醒的等级和寿命直接挂钩,秦人里大部分都是低阶觉醒者,所以只有平均八十年的寿命。不过这个数据还会再涨,因为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肯定会反映到寿数上。   不出意外的话,正常的低阶觉醒者寿数平均应该在百岁左右,大部分人都能活到一百四五十的样子。   当然,中高阶就更不必说了。   统治者长久不变,容易导致国家格局陷入僵化之中。   好在诡异本身就习惯了寿命悠长,受影响会轻一些。再加上诡器里有一些功能特殊的,也可以在各方面多加限制,或者真正做到通过心理疏导调整他们的心态。   实在救不了的,在秦灵判断不适合继续任职后,会放他们退休。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直当官的,想主动退休的人也不少。   总之,官僚体系里并非一成不变,始皇帝父子一直在调整改进陆续冒出来的各项问题。   先王们要回归地府前,不忘来问一声父子俩回不回去。大秦已经步入了正轨,应该用不着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了吧。   扶苏警惕地抓住父亲的手:   “你们想把我阿父带走?”   在扶苏的印象里,今生只有阿父死过一次,他自己还活着呢。所以去地府的肯定不包括他,这群人想把他阿父拐走。   秦稷无语凝噎:   “是你们两个一起走!”   这俩要是一直不恢复记忆,难道还想一直待在这里不成?封锁记忆跑来这种能长生的世界,是真的很容易一去不回。   扶苏迷茫地歪头:   “咦?原来我也死过吗?”   秦稷被噎住了,心里开始疯狂思考要怎么让父子俩恢复记忆。   结果秦政却说:   “不许忽悠先祖,你分明早就猜到真相了。”   两百年了,猜不到的是傻子。何况这群先王也没特意伪装过,露出的马脚不要太多。   只不过他们都不提,父子俩也就假装不知道。两人都明白先王不说,一定有不说的道理。   扶苏冲父亲笑了笑:   “我逗他一下嘛!”   秦稷:……滚。   ————————   秦稷:什么倒霉孩子!   写了好几个建功立业的,下个位面我要写点轻松的换换脑子,大家是不是也看腻了(探头探脑) 第237章 【全息网游】:假如始皇和扶苏一起玩全息游戏   虽然先王们是突然说要带父子俩一起走的,但职位更替早就打过了招呼。秦政在处理洲相们升任洲长这件事时,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所以秦政早就做好了准备,将政务交接给了曾孙柏舟。   这会儿秦稷来喊父子俩走人,扶苏是高高兴兴地就要拉着父亲跟着离开。秦政反手摁住了儿子,让他先别着急。   扶苏不明所以:   “怎么了?”   秦政提醒他:   “你把你儿子忘了。”   扶苏恍然大悟:   “对哦!”   匆匆赶来的桥松:……呵呵。   不仅他爹忘了还有他这么个人,先祖们也忘了。昭襄王只说要带祖父和父亲离开,完全没想起来他秦桥松。   真是气人。   幸好还有祖父记得他,果然天底下只有祖父最好。   扶苏看到桥松就想到其他儿女:   “舜华他们也要带走吗?”   这就得问秦稷了,不知道昭襄王是否清楚他和父亲来到此界时,带了多少人一起来。   秦稷回忆了一下:   “应该就你们三个。”   扶苏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等回到地府记忆恢复后,他猛然惊觉只有一个桥松能被直接带回地府,意味着自己剩下的那些弟妹都是新位面里出现的新人。   弟妹数量一下子多了三十几个。   本来,扶苏只需要和前世还有今生的一共双倍弟妹争宠,现在变成了三倍。   扶苏好气呀:   “阿父怎么能偷偷多了那么多儿女?!”   小太子呜呜呜地趴在小阿父身上控诉亲爹太过分了。   秦帝搂着怀里的小崽崽:   “不要紧,朕只有一倍的儿女。你若是生仲父的气了,就跟朕回家。”   秦政:……   秦政伸出手:   “秦梓桑,不许假哭。”   扶苏崽乖乖从小阿父怀里退出来,扑进阿父怀里撒娇。他就装个可怜卖个惨,没有跟着小阿父跑的意思。   秦政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秦帝。   这家伙之前几十年不见,好不容易看着稳重妥帖了一些。后来回到地府和扶苏待久了之后,又被传染同化了。   他小时候就很能配合扶苏演戏。   扶苏拐带公子政出门玩,不带护卫随行就乱跑。回到家被他逮住了,扶苏就真能好意思躲在小孩子身后求保护。公子政还当真挡在扶苏跟前说什么“仲父你要罚就罚我吧,阿苏是无辜的”。   从那个时候起,秦政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和扶苏一起胡闹的,多多少少是个狡猾的白切黑。   果然,现在一有机会就想把扶苏拐走。   秦政捏住儿子的胖脸蛋:   “朕难道不是陪你出去玩的?是朕自己给自己弄出额外儿女的吗?”   扶苏崽崽甜甜地说:   “我只是吃醋,阿父不要生气。”   说着说着小孩又得意起来,因为阿父的其他儿女都是有三份的,只有他秦扶苏是独一份。   哼,活该他们争宠争不过自己。   秦政听了他的絮絮叨叨,点头附和:   “也是,朕只有你一个扶苏,你小阿父可是有两个。”   看戏的秦帝:……   好,现在轮到自己陷入劣势了。   你仲父终究是你仲父。   秦帝甘拜下风。   玄景得到阿兄回来的消息,就立刻从家中赶来了。   之前父子俩去残缺位面的时候,他觉得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要面对扶胥,有些尴尬,就回去了。   不过回也不是回拥有四国的位面,而是他自家的大秦位面。比起穿越后认识的臣子,显然穿越前的那些玄景觉得更熟悉和亲近一些。   一来就看到他哥又变小了。   玄景忍住吐槽他的冲动:   “你们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   扶苏把脑袋从父亲怀里抬起:   “去了很久吗?”   两百年,好像是挺久的。以前就算最长的比如修真界和星际,都只过去了一百多年。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两个世界反而比诡异大秦要好处理。修真界实力为尊,星际则早就习惯了星际联盟的存在。   不像诡异大秦,想要全球都接受自己被并入秦国之中,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各地文化风俗和语言都差距太大了,时间太短根本起不了效果。   不过——   “残缺位面的时间流速不是很快么?”   所以那边过去两百年,地府应该过去没多久才对。先王们也没主动提交完整法则完善那个位面,除非法则自己完善了。   但就算它自己完善了,后头一段时间里它也会经历剧变。   秦帝就深有体会,毕竟仲父他们说回到地府后没多久就见到他下来了。而且一会儿下来一个晚辈,一会儿又下来一个晚辈,一口气下来好多代。   秦政也去查了一下。   位面确实完善了,却不是之前,而是现在正在完善。   应该是父子俩离开后没多久,最高法则判断这里成功完成了全球大一统,于是投射过来查看了一下情况。残缺法则趁机从它身上补全了自身,完成了修复。   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个位面都会在修复时和秦帝那个位面一样,一口气走过四百多年,让秦帝见到十代之后的晚辈。   毕竟各个残缺位面的流速不同,大部分都不会撞到这么高比例的流速。   所以在父子俩之前经历的位面里,就算法则修复后要持续一整个地府日的动荡,时间流速一直维持在很快的阶段,一般也就是过去个一两百年。   总之,这件事和父子俩在诡异大秦待了很长时间估计没什么关系。   他们俩的时间流速应该依然按照之前残缺位面的情况来算。   玄景回答:   “这些我不清楚,我就知道你们去了大半年。”   秦帝猜测道:   “残缺位面虽然总体时间流速快,但具体快慢也是存在区别的。或许这段时间经常经历慢速,就把时间拉长了。”   扶苏正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昭襄王他们是不是经常和地府互通有无?”   残缺位面自己流自己的,前提是不和外界联通。一旦这里面有人跟地府中人通过地府光屏有所往来,就会把两界的时间流速拉到差不多的地步。   也就是说,秦稷要是经常跟地府里的老朋友唠嗑,就很有可能导致诡异大秦的时间流速变得和地府1:1,而不是之前的地府里一秒位面内一年。   在场四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秦政点了点头:   “应当就是如此。”   很好,破案了,就是秦稷的锅。   玄景又问起他哥多了几十个弟妹的事情,这可不是扶苏一个人的事,毕竟玄景现在是扶苏的阿弟了,他得问清楚。   玄景警惕地试探:   “他们不会也跑来地府吧?”   扶苏“呵”了一声:   “他们想得美,活人就老老实实在阳世待着吧。”   玄景放心了:   “那就好。”   那样对他来说,阿兄的弟妹数量就和之前是一样的,他的竞争对手没有增加。   玄景确定不是他哥故意抛下他大半年不回家,这才满意了。搬回来住了几天,然后才回去干自己的事情。   经弟弟这么一提醒,扶苏就想起了被他忽略的事情。   怎么新生位面前情提要会和他与阿父的经历高度相似,以前不都是和正史差不多的吗?   扶苏问了一下府君。   黄泉府君以前看着一问三不知,现在倒是知道得挺多。扶苏十分怀疑他当初在装傻充愣,明明知道愣说不知道。   对此,府君表示:   「你是说你先祖们问我始皇帝进入地府后为什么沉睡的那件事?那我也是没办法啊,重生和魂魄融合都是你们父子俩的个人隐私,天道不让我泄露。」   扶苏接受了这个理由:   「所以先王们骂你屁用没有,你也挺冤枉的,有没有想过报复这群家伙?」   府君差点就被他把话钓出来了,字打了一半赶紧删除重发:   「报复什么?他们也是关心则乱。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刚刚是问诡异位面的事情是吧?」   扶苏:啧,看来孤猜的没错。   不过扶苏也没揪着不放,从善如流地聊起了诡异位面的事情。府君则发来了一份同人文,让他自己看去。   扶苏翻开一看。   他和父亲因为是书中人物的关系,原著作品当然会有读者阅读。既然有了读者,有人基于这个故事写一篇同人也就不算怪事了。   诡异位面的蓝本就是这篇同人,写的是重生后始皇帝又在前世同一个时间点驾崩的if线发展。   但是同人作者又不是真的来发刀子的,所以她增加了诡异复苏的元素。   原著剧情一直是父子俩老老实实在大秦处理诡异作乱的问题,直到后期国内的事情搞定了,才出现异界诡域。   异界诡域属于中后期开的新地图,国内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读者也看腻了。所以开点新地图,方便继续更新剧情,也给读者一些新鲜感。   结果扶苏一来就先许愿,把异界诡域给提前放了出来,故事走向直接歪到了另一条路上。   可见同人作品总是会和正主产生一定偏差的,当把本尊真正放在同样的境地上时,做出的决定并不会完全一致。   扶苏满足了好奇心就没再往下看了。   自己看自己的同人很尴尬的,尤其是描写时总归会有一些OOC的地方。   秦政倒是看了,看完还点评一句:   “你若有书中太子半分听话,朕也就不用日日为你担忧了。”   扶苏:!   扶苏心想自己现在连书中人都比不过了是吗?可恶,书里的假人有什么好的?   扶苏立刻把那篇文从父亲的光屏里删掉,不让那个纸片人继续待在阿父身边和他争宠。   小太子就是这么霸道。   秦政哭笑不得:   “朕打趣你一下,你还吃上醋了。”   扶苏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   秦政为了安抚宝贝儿子,只好不再提别的什么梓桑。还问府君要来了所有以他们的同人文为蓝本的世界球,暂时封锁起来,不让这些世界诞生。   以后如果他们想进去体验,再诞生也不迟。不想的话,还是就这么封着吧。   秦政并不希望当真又冒出几个秦梓桑来,神话大秦那边已经诞生了没办法,但是未来,他还是能掌控的。   对于府君来说很难搞的混沌世界球,在秦政这里处置起来没什么难度。成神之后做很多事情都从容起来,想暂时叫停一个孕育中的位面并不难。   这件事过去的几天后,秦稷登门,还带上了秦灵。   秦政看了看秦灵又看了看他:   “你什么时候把秦灵拐带来的?”   秦稷有些得意:   “之前回地府的时候就把祂夹带回来了,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料到祂真能随意来往于地府和阳世不受限制。”   说着他还提到诡异大秦如今已是完整位面了,本来应该难以往来的,地府鬼魂不太方便去这种阳世里晃悠。   但秦灵不受限制,秦稷就跟着祂去了一趟,竟然又一次偷渡成功了。   如今的大秦已经又过去了两百多年,也就是说,大秦的国祚即将突破一千年大关,秦灵这几天就能正式迈入少年期。   这无疑是件好事。   只是,扶苏疑惑地反问:   “高祖父难道不知道,诡异大秦本来就是可以随便去的吗?”   那是个拥有诡异的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就像灵异位面的阳世不限制地府鬼魂随意进出一样,诡异位面的阳世也是一个道理。   ——人家本来就有鬼,自然不在乎你们来往会不会破坏那头的无神论,那头就不存在无神论!   秦稷:……   秦稷光记得以前自己想回自家的大秦受阻了,完全忘了受阻的原因不是鬼魂不能去阳世,而是鬼魂不能去无神论位面的阳世。   有点丢人了,好在秦稷脸皮厚不怕。   秦稷果断转移话题:   “阿秦过几天就能进入少年期,到时候寡人打听一下哪里有其他国家的国灵,带祂去炫耀一番。”   这可是很少见的少年期国灵。   尤其是想到楚国燕国那几个国家,国祚将近九百年,眼看着距离一千年也没剩多少了,却被大秦覆灭。现在大秦的国灵超过了千岁,肯定能把他们气死。   秦稷最近已经带着国灵去各位面的六国国君跟前嘚瑟了一圈,但他觉得还不够,等秦灵进入少年期他打算再走一遍。   扶苏:好无聊的爱好。   扶苏等昭襄王走了,就和父亲吐槽他,说他也不嫌累,走了一圈还有闲心再走一圈。   秦政觉得扶苏没有资格说昭襄王:   “你以前也做过这类无聊的事。”   扶苏自己做的时候怎么不说他自己也无聊?不过就是双标而已。   扶苏回忆了一下,回忆不起来了。忘了就等于没发生,所以太子殿下理直气壮地表示没有这回事,一定是阿父记错了。   父子俩又在地府待了小半个月。   期间不时听说秦稷又带着秦灵去欺负了哪家的国灵,然后又被哪家聚众上门找麻烦。   但问题在于秦稷自己在外头浪得没边,根本不回家。所以聚众上门也找不到秦稷头上,倒霉的成了他的亲朋好友。   比如被视为大秦领头羊的始皇帝。   秦政:……   秦政整日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就够够的了,并不是很想给祖宗也收拾。而且秦稷跟他血缘关系都隔了那么多代了,要出面也是人家亲爹亲儿子出面,找他干什么?   所以秦政也果断跑路了。   他把儿子一揣,就去了其他位面。   父子俩去过的位面多,留下的行宫也就不少。实在不行还能去有交情的始皇帝那边做客,这群人还能问到他们具体去了哪个位面不成?   等俩人避过风头回到骊山陵时,已经比预计的休假半个月额外多耗费了一个来月的时间。   期间秦稷上到夏商周下到元明清,一个都没放过。闹得梓桑位面的秦人集体出门躲清净,最后还是从留守的齐侯建这里听说都来了哪些人。   田建回忆了一下:   “汉人、唐人、明人和清人来得比较多,其他的朝代来了也容易被他们三家嘲讽走。这几家关系也不怎么样,互相见了面肯定是要吵架的,别家吵不过。”   “不过里头的清人比较例外,好像他们一来就容易被前头三家联手嘲讽。有时候遇到其他朝代,他们也会加入嘲讽清人的大军。但是清人好像不怎么在意,气得脸色铁青依然能硬着头皮待下去。”   扶苏就大概听懂了:   “他们来了没找到秦人,就站在大门口自己吵架?”   那也是怪无聊的。   田建嘿嘿一笑: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找不到罪魁祸首泄愤,可不就只能互相吵吵架了吗?   田建估摸着他们可能想挑拨得清人受不了先动手打人,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打回去。   反正梓桑位面是出了名的只罚钱不关禁闭,本地的地府律就这样。汉唐明三家不缺钱,赔得起。只要他们不是第一个动手的,打起来肯定清人赔更多。   可惜清人好像大多都没什么钱,不敢随便打架。每次都只是自己在那儿生闷气,一家吵不过三家,还嘴都费劲。   扶苏不解:   “他们没钱吗?为什么?”   末代几个皇帝没钱扶苏还能理解,前头几个出名的怎么也得有点家底吧?   田建可是个八卦小能手,没有他不知道的,当即就给太子殿下分享了一下那家是怎么变的没钱的。   原来是后头几个皇帝功德太少,有一个还被倒扣了许多——说的就是乾隆。   法则结算功德的原则表面上是看你推行的利国利民的政策多寡,实际上看的是你执政后对文明的推进做出了多少贡献。   法则看的是文明进程、是文化繁荣这些,而不是在意人类的死活。所以乾隆那种给文物盖牛皮癣的糟蹋文化瑰宝行为,导致他倒扣了不少功德。   据说法则罚这个罚挺狠的。   类似的因为损害文明进程受罚的人也不少,不过大多都是乱世中的。那些人本来也没多少功德,早投胎去了。   田建背地里蛐蛐人:   “清朝那个康熙,你们听过的吧?他生前就喜欢拿国库往外借银子,给群臣施恩,说大家日子过不下去家里没钱可以来借钱。后来国库没钱了,借款要不回来自己不去要,让他儿子去当恶人。”   扶苏点头:   “他又借钱出去了?”   田建点头:   “是啊,他虽然生气后代子孙不争气,功德都没多少。但是看别家皇帝整整齐齐那么多,他就不乐意自家人少,散了好多功德出去。”   “他儿子雍正就相反,一毛不拔。谁来都不借,所以现在全家他最有钱。但是有钱也没用,他不给子孙花。”   扶苏懂了。   康熙借钱给子孙,导致自己变穷。雍正看他爹这样觉得他们瞎搞,懒得掺和。乾隆自己都被罚了巨款,估计也没剩多少钱。   总之,一家子平均下来都很穷,难怪不肯和人打架扣钱。   说起这个扶苏就想到:   “汉朝不是有很多皇帝吗?那些年纪小就夭折的估计也没什么功德,老刘家都不互帮互助的?”   田建一听乐了:   “老刘家能是互帮互助的人?”   扶苏一想也是。   那没问题了,估计汉朝皇帝自己都想着小屁孩让他们投胎去重新做人挺好的,也就理直气壮地不管了。   其实真要管的话,汉高祖汉武帝光武帝昭烈帝那些手里钱都多,根本不存在清人这种给儿孙分了钱全家就都陷入赤贫的问题。   告别齐王建后,扶苏和父亲讨论这件事,一致认为康熙挺抽象的。   始皇帝也有钱,但始皇帝绝对不会跟他似的闹得自己捉襟见肘。   大秦也不是没有需要接济的先王,每个月给他们点零花钱饿不死不就行了吗?康熙这是给出去了多少啊?   秦政淡淡地说:   “他当年允许群臣去国库借钱时,只怕也以为臣子借不了多少。未料想群臣拿他当肥羊薅羊毛,缺不缺钱都去借。”   自己富得流油了,还要去借巨款,最后康熙成了个笑话。   这次估计也是没吸取到教训,又重蹈覆辙了。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很难自我改正的,栽过的跟头八成还会继续再栽一次。   扶苏不解:   “他看不到自己的余额变化吗?发现给出去的钱太多,那就别往外借了呀!”   秦政有个猜测:   “如果他把账户交给其他人帮他打理呢?”   懒得自己管账,也懒得自己去处理亲戚借钱的问题。为图省事找了个人替他当账房,账房抹不开面子或者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就来者不拒了。   这件事也不难打听,至少难不住齐侯建。扶苏给田建发了个消息让他去问问,没过多久田建就回了信。   真让秦政猜中了。   扶苏看完差点没笑死:   “他把账户丢给他心爱的好大儿胤礽打理,胤礽估计心里对他有怨气,故意往外散钱。”   前太子胤礽宁愿把他爹的钱散给他四弟的子孙,也要坑到他爹倾家荡产。   起初康熙没发现,后来发现了又追不回来,而且他确实觉得自己亏欠儿子。关键是地府里还有胤礽亲娘在呢,康熙面对早亡的发妻也没什么底气,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政听完微微摇头:   “他会觉得亏欠?不过是抹不开面子。”   要脸面的时候说一句亏欠,其实心里早就不满了。胤礽母子大约也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捏准了康熙不好因此发难。   要是康熙因为被亲戚借走太多钱就恼羞成怒训斥儿子,他自己觉得说出去不好听,会被人指责小气。   扶苏发现这些后世的帝王好像普遍都有过于要脸的毛病,尤其在乎清流们对自己的评价。   桥松晃悠过来听了这个八卦。   他好奇地问道:   “以前不是他家老四给他把债要回来的吗?这次怎么没见他又找老四帮忙?”   名声哪有实惠重要?   而且以前康熙既然做得出让儿子去要账的事情,没道理这回就做不出来了。   反正只要不是他亲自去要的,就可以推说自己也很无奈。都是儿子太较真,其实自己没想那么不顾情分云云。   上次雍正可是去找臣子要的账,这次却是找雍正自己的儿孙。论起难度来,肯定是后者难度低,好歹占个祖宗辈分的便宜嘛。   又不是要他们把保命的钱全部上交,只是将多拿的退回。以康熙的性子,这部分退回去,日后又需要功德续命的时候,康熙估计还是会借的。   扶苏轻笑一声:   “那也要雍正搭理他才行。”   人家帮忙追回国库,是因为国库牵扯到国家的方方面面。而且那个时候他只是个皇子,没有拒绝的余地。   现在到了地府他根本没必要给康熙面子,不想管就可以不管。反正只是康熙的私人钱财受损,跟他有什么关系。   桥松一想也是:   “那康熙就是纯活该了。”   祖孙三人讨论完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扶苏把儿子打发走,拉着父亲挑选新位面。   这次绝对不挑大秦了,再来三十个弟妹的话,太子殿下受不了那个委屈。   父子俩挑了半日的位面。   刚确定好要去哪里,就又收到了田建的第一手瓜。   他说唐人终于打听到了昭襄王最近窝藏在哪个地方,呼朋唤友叫人一起去找场子。他们还怪有义气的,没忘了通知汉人和明人。   结果消息传太广,就被二五仔泄露出去了。   毕竟汉朝的宗室里到了汉末时期,可是有人直接投靠了反贼当谋士的。而且唐明的人群里头,也不是没有脑子拎不清的人存在。   具体谁泄露的不知道,反正就是泄露了。秦稷得到消息先一步跑路,导致后续大家赶去又没堵到人。   偏偏清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赶过去了,快其他国家一步,率先抵达。没堵着人的三家本来就不高兴,一看清人先来的,就怀疑清人和泄密者有联系。   清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自己从哪儿获得的消息,田建推测是他们私底下监视这三家了。   但这都不重要,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不妨碍他们揍他。   这次三家懒得再等什么先后动手了,直接开干。   反正秦稷因为同样不想被关禁闭的原因,躲藏的时候就选好了合适的位面,那边是可以坐牢也可以交钱免罪的。   扶苏微微挑眉:   「等一下,昭襄王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位面躲藏?他是觉得自己有可能会犯法被捉进去是吗?他在那边都干了什么?」   一个守法公民是不会事先考虑到万一自己犯法了要怎么脱罪的,昭襄王这个心态就很不阳光。   田建回复:   「这我便不清楚了,不过以昭襄王的行事作风,确实也很容易被抓。」   扶苏:……   无法反驳。   比如几家打架这件事,就有可能被判定成秦稷挑事才引发出这一系列后果。那样的话秦稷也跑不掉,同样得受罚。   想到这里,扶苏果断跟父亲说:   “阿父,我们快走。”   万一那头的分管人非要找昭襄王的麻烦,结果当事人又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岂不是还得来烦他爹?   正好新位面已经挑选完毕了,直接走人就是。   秦政深以为然:   “好。”   这次父子俩准备单纯去度个假,所以想了想,干脆把记忆多封了一些。要是他们带着始皇帝和太子的记忆进入其中,难免又跑去建功立业。   秦政用神的权限在世界里捏了一对父子的身份,设定了一些虚假记忆,防止帝王本能冒出来。有记忆在前,应该不会出问题。   两人很快进入了新位面。   华夏纪年,是以花国建立那一年为元年起,以建国的十月一日为岁首,订立的新型纪年法。   今年是华夏100年,也是花国的百岁生日。   从年初十月起,各大厂商就在疯狂蹭百岁的热度,各种乱七八糟的促销手段多不胜数,让国民的钱包狠狠出了一回血。   大家都买回去了一大堆用得上用不上的商品,被迫做了一次屯屯鼠。不仅是实物类商品,文娱等行业上国民们也撒出去不少币。   所以到了岁末,大家都已经普遍贫穷起来,失去了消费的欲望。   现在什么厂商推出什么新游戏都不好使了,可以预计明年各行各业的流水都会非常难看。   这个时候,一款新游《妖魔》却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正常情况下,众人会说“什么游戏这么有眼光,在大家最穷的时候发行,不想赚钱了吗”。   但定睛一看发行商,哦,原来是官方搞出来的,那没事了。   这是一款结合了花国最新技术的全息网游,当然,说是最新技术,其实就是军队淘汰下来的过时技术。   常规操作了。   宣传片里说这款游戏搭在了特殊的生物电流刺激系统,可以通过游戏锻炼玩家的精神力强度。   小道消息则称军方已经使用很多年了,最近研发出了可以同时增强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的新技术,所以把旧的拿出来造福民众。   虽然光精神力的增强好像没什么用,但能增强总比不能要好。何况还有另一则小道消息称精神力和智商有关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咸阳,秦家。   秦政是官方的外交顾问。   不过前几年工作强度有些大,家中又不缺钱,而且国际形势慢慢稳定下来,他就干脆退了下去。   一般外交顾问都是年龄很大的老专家,他属于其中的异类。毕竟人只要厉害到一定程度,年龄根本不是问题。   何况秦政只是看着年轻,实际上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说起来他儿子扶苏都已经成年,六月才刚从大学毕业,他自己肯定不会有多小。   只是如今的花国掌握先进的医疗成果,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了将近九十岁。网上玩笑说五十岁之前都是青年,八十岁之前都是壮年,一百岁之前都算不上晚年。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也确实反映了如今社会的民众心态趋进年轻化。   就像刚建国那会儿,二十多的男女不结婚都会被说成是老光棍,建国六七十年的时候三十多还是宝宝。   所以现在四十多是年轻人,有什么问题?   秦政解开他不太喜欢的西服领带丢掉一边,以后可算不用再穿这类服饰了。他还是比较喜欢宽松舒适的中式服装,对西式服装不怎么感冒。   不用继续在官方担任职务的话,头发也可以重新蓄起来了。   秦政摸了摸头上的短发,总觉得不太适应。他站在洗漱台前打量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秦政透过镜子看见儿子从二楼下来,扶苏穿着宽大的毛绒拖鞋走楼梯,所以声音有些大。   还有几天才进入农历十月,其实最近的气温不算太低。不过家里常年开着气温调节器,所以秦政就不许儿子穿凉拖了。   扶苏身体弱,寒从脚起,他就觉得要把足部的保暖做好。偏偏扶苏嫌弃袜子穿着不舒服,那就只能把毛绒拖鞋翻出来。   家务机器人很快追了上来:   “空调服没穿!空调服没穿!空调服没穿!”   是的,秦政还要求儿子把空调服穿上,保护手臂。毕竟扶苏冬天里也喜欢喊手臂冷,肯定是夏天吹空调吹的。   扶苏对上镜子里透过来的父亲严厉的目光,打到一半的哈欠立刻咽了回去。乖乖等了机器人两秒钟,被它套上那件空调服。   其实就是一件长袖的纱质罩衣,披了层纱就能拦住大部分直吹到手臂上的冷风了。纱料光滑细腻,穿着并不热,反而凉丝丝的。   秦政转身面向儿子:   “几点了?”   扶苏立刻叫冤:   “我可没有睡到下午才起!我刚刚是午睡!”   秦政看向机器人:   “阿苏今天什么时候起的?”   机器人回答:   “起床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早餐十点四十分食用,午餐十四点整食用,午睡两小时,现在时间十六点零七分。”   秦政默默盯着儿子。   扶苏心虚地后退一步:   “我吃了早餐了。”   虽然吃得有点晚,但他确实吃了。   秦政微微眯眼:   “小墨,以后盯着他七点起床。”   机器人轻脆地回答:   “好的秦先生。”   美好的懒觉一去不复返,扶苏没想到今天父亲会这么早就下班回家,没有给他跟小墨串通的机会。   串通,指人为修改机器人内置记录,靠着黑客手段糊弄亲爹,以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   扶苏以前都是这么干的,但是他懒得做一次事情修一回,一般都是赶在父亲回家前一口气修完。毕竟他也不确定自己在晚饭前还会不会做点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比如偷吃外卖。   天底下的家长大抵如此。   明明花国如今的外卖监管已经很严了,早没了几十年前脏乱差等问题。哪怕是曾经轰动网络的预制菜争议,如今也会强制标明是预制菜店铺还是现点现做。   但家长总有一套说辞——外卖重油重盐不健康。   扶苏没办法反驳这一点,因为他就是那个偏爱重油重盐的重口味人群。就算有清淡的菜馆供他选择,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单那些不健康的菜品。   秦政觉得儿子太不老实了。   但是他今天刚刚辞职,决定回家休息多陪陪儿子。这些年他忙于事业,虽然没有缺少对孩子的关心,却到底少了陪伴。   所以他不愿意这种时候和孩子疾言厉色,这些小问题以后都可以慢慢解决。   秦政叹了口气:   “下次再收拾你。”   扶苏躲过一劫,眼底立刻露出一些雀跃来。   秦政叫上他往楼上走:   “我之前订购的两台全息仓到了吗?”   扶苏开心地跟着父亲上楼:   “上午就到了,已经安装好了。”   他才不会告诉父亲,就是因为全息游戏仓送货上门,他才被吵醒,能够十点半起床。   扶苏跟着父亲来到那两台玄色的游戏仓旁边,忍不住摸了摸。材质手感和外观配色他都很喜欢,比他之前用的感觉高级很多。   之前家里还有两台旧的,但是基本只有扶苏再用。本来秦政说是有空就陪儿子玩游戏,结果工作太忙,当真一起玩的次数并不多。   这次秦政保证不再食言:   “我辞职了,以后天天陪你玩游戏。”   扶苏惊喜不已:   “真的吗?”   他知道父亲早就递交了辞呈,不过官方肯定是要挽留的,不想让他走。才四十的人怎么就不接着干了,又不是临近九十要退休了。   秦政对组织上说的是要陪孩子。   上头想到他妻子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小孩一直是国家安排的人在帮忙照顾。后来孩子大了一些,又改成了新型机器人保姆照顾。   这么多年下来,他确实没怎么和父亲相处过,也不好再拦着秦政回归家庭。   最后上头见秦政去意坚决,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不过说是辞职,其实是从和官方联系比较紧密的顾问,变成了兼职顾问,偶尔才会联系一次。   扶苏是不知道这些的,他还以为父亲辞职是想换一份工作。这会儿听到父亲开口才知道,原来是为了陪他。   扶苏的开心肉眼可见:   “阿父真好!”   虽然社会风气已经开放了,但仍然有长辈会嫌弃孩子沉迷游戏。   如果是以此谋生赚钱的还好,像扶苏这种单纯是玩乐打发时间的,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哪怕他家特别有钱。   即便不嫌弃孩子玩物丧志,也少有父母乐意放下工作陪孩子一起玩的。   扶苏认识一些同为富二代、权二代之类的同龄人,前者和扶苏相处还不错,后者就有些聊不来了。   主要是权二代大部分都有上进心,不像扶苏这么摆烂。   反观富二代,因为这些年很多富二代创业失败,各家富豪心里的想法大多都是“你干什么都好,别碰家里的生意”。   扶苏就有很多这一类的家中乖宝,天天跟他一起玩游戏。哪怕游戏氪金再多,也不如创业一次赔的零头。   富一代们看了很安心,逢人就夸自家孩子有多乖,一点不给他们添乱。   当然,乖归乖,让他们陪着孩子一起玩游戏是不可能的。他们还要打理公司,孩子靠不住,可不得你自己努努力么?   扶苏搂着父亲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挂在他身上晃了晃。虽然站没站相,但秦政却没说什么。   秦政见过别人家父子之间的相处,那些孩子也喜欢这么挂在父亲身上。   不过他们是从小就会这么挂,让父亲背着自己到处去玩。长大了也偶尔会挂一下,一看就关系很亲昵。   扶苏小时候没体验过这样的经历,长大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秦政回过头,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长发。低声说了一句“去把头发梳了”,说的是命令的话,语气却很温柔。   扶苏答应一声,松开手跑下楼去了。   家里有墨白青红黄五个机器人,但不是所有机器人都是保姆。小墨负责照顾主人,小红负责做饭,小黄负责卫生,小青负责外出事宜,小白是家里的机器狗。   为什么只有小墨名字格外有文化气息呢?因为扶苏之前起名叫小黑,被朋友嘲笑了。   可恶。   扶苏先把小墨叫来给他梳头,然后将揉起来和真狗没什么区别的小白……大白抓过来rua了一通。   这年头养真狗当宠物的,要的是那份活气和感情。养以假乱真的机器狗当宠物的,显然就是因为懒得打理和不愿意面对小宠物生老病死了。   机器狗不会掉毛也不会乱叫,更不会给主人闯祸添麻烦。虽然缺少了一份真实感,但扶苏并不在意这个,他只在乎自己过得舒不舒心。   等扶苏的头发扎好,小白也毛毛凌乱,需要小墨帮忙梳理了。   扶苏干完坏事就甩手不管走了。   他回到楼上,期待地问父亲:   “阿父是从今天开始就已经不用去那边工作了,可以陪我了是吗?”   秦政点头,又说:   “最近有个新游戏上线,你打不打算去玩?”   扶苏自然表示要去:   “真能提升精神力啊?”   秦政知道的内幕比较多,见儿子好奇就简单提了提。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而且扶苏不会往外说的。   “确实可以提升精神力,启智的效果不好说,但是增强记忆力这些是可以达到的。”   扶苏就唏嘘:   “要是早就有这个东西,以前上学的时候得多省事?背课文背知识点,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秦政瞥他:   “你不是过目不忘吗?”   扶苏谦虚一笑:   “我这不是替同学们可惜吗?”   小白窜上来找大主人贴贴,被扶苏眼疾手快拢过去又揉乱了满身漂亮的银灰色和白色相间的长毛。   说是宠物狗,其实是宠物狼狗。官方暂时没开放野生动物的仿生机器售卖权限,说是太拟真了,怕有人养真的动物假装是机器动物,引发社会混乱。   扶苏这只已经是很像大狼的了,但它的性格被设定得特别狗。真狼绝对没这么粘人和乖巧,所以带出去溜也不会被人误认。   秦政也伸手揉了一把:   “要不要再给家里添一些其他的机械小动物?”   他听同事说他们家女儿在家里养了猫狗仓鼠鹦鹉等一大堆,市面上能买到的可爱机器动物她都买了一只回来。   扶苏有些心动:   “阿父不会嫌弃它们太闹腾吗?”   有些家长是这样的,哪怕机器宠物已经很乖了,还是不乐意孩子在家里养太多。   秦政就起身:   “阿父陪你去买,顺便在外面餐厅吃一顿晚饭。你不是一直想吃哪家的海鲜大餐?今天陪你去。”   扶苏感觉今天跟过年似的:   “那我去换外出的衣服!”   其实几天后确实要过年了,毕竟十月一日嘛,是花国的岁首。不过花国人民早就习惯了大年初一再过年,近些年则是历法的新年和农时新年都会过。   扶苏换了身衣服跟父亲一起出门。   负责外出的机器人小青会开车,平时也是他给秦政当司机接送上下班。接完回家就帮扶苏拿拿快递跑跑腿,偶尔送扶苏出门去玩。   父子俩直奔机器宠物的专卖商场,一栋楼都是各种宠物。   进门还能看见电子屏上显示年终大促,说九月廿一到九月廿九打八折。   花国的建国日期说是十月一日,其实不是阳历的,而是农历十月初一。   如今已经没人过阳历了,大家都是过农历,只是有些人习惯说一号二号、二十号二十一号,只有书面打字会用廿、卅这些字眼。   国人认为这是传统文化的复兴,等再过几年,花国就该更替正装的定义了。凭什么正装是西装?就该是传统服饰!   扶苏对此很是赞同。   买了一堆东西,让小青送回车上,父子俩就去吃饭了。吃饭的时候没选包厢,就听见隔壁桌在聊新游戏《妖魔》。   扶苏偏头看了一眼,是几个小学生。   小学生跟着父母来聚餐,提起游戏就问对方玩不玩。   “我妈妈说这个可以让脑子变聪明,所以我每天可以玩两个小时。”   “我比你时间长一点,因为我爸爸听说游戏仓可以代替睡眠。”   “肯定是假的,玩游戏怎么可能代替睡眠?那你玩到早上天亮了,白天还有精神听课吗?”   “真的,好像说玩游戏的时候身体会进入浅眠。然后玩四个小时之后,再留五个小时进行深度睡眠就可以了。”   “你怎么控制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我爸爸说的呀,游戏仓有那个什么生物电流刺激。”   几个小孩说得头头是道。   扶苏托腮听完:   “为了让孩子学习成绩提高,家长们居然都对游戏妥协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秦政正盯着他们这一桌的招待机器人清洁双手,因为一会儿要它帮儿子剥虾蟹海鲜。   闻言回了一句:   “从小开始锻炼精神力,确实对以后有好处。不过不能太小,七岁之前进不了游戏,七岁之后也不是什么都能玩的。”   《妖魔》有不同年龄段的版本,显然官方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就算孩子家长不让孩子玩,老师那边也会建议孩子参加锻炼的。   扶苏有些好奇:   “小学版本是什么模样的?”   秦政回答:   “童话风格。”   扶苏噗嗤一笑:   “但是现在的小孩子都很早熟,估计他们会很不满意。”   秦政眼里也泛起一丝笑意:   “正式版有很多比较惊险刺激的场面,官方也怕吓坏小孩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扶苏又问:   “真能代替睡觉啊?”   秦政颔首:   “每天最高上线17小时,要留五个小时深度睡眠,保证精神得到放松。”   毕竟身体睡眠、精神玩游戏的时候,只是身体得到了休息而已。精神也是要休息的,不然容易出大乱子。   扶苏点头:   “我记得十月一号开服好像?”   秦政纠正:   “一号下午开服,上午还有阅兵仪式。”   扶苏差点忘了这个:   “对哦!”   虽然穿越进来被灌输了记忆,但有些不太重要的常识还是很容易被忽略掉。花国人从小到大都很重视的阅兵,在扶苏这个假花国人的记忆里就没有得到强调。   好在这仪式只要看一次,就会深深烙印在心里。十月初一当天,扶苏看得可起劲了,险些忘了自己下午还要蹲游戏开服的事情。   秦政没忘,把吃完午饭就准备去睡觉的儿子拎去了放游戏仓的地方。   “新款的游戏仓睡眠更舒适,不过空间比较小,不知道你睡着之后会不会觉得逼仄。”   扶苏听懂了父亲在埋汰他:   “我在游戏仓里睡觉,肯定就不会翻来滚去了。”   他小时候被阿父抱在怀里限制着睡的时候,不也睡得很好吗?游戏仓是类似的设计,扶苏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登陆上去后,预下载的游戏软件已经在桌面上了。   全息游戏的桌面是特殊样式。   扶苏站在星空中,周围环绕着各式各样的星星。每一个星星上都有一个缩小的图标,头顶不同的名字,这就是软件的快捷方式。   扶苏喜欢这种外观。也有人直接用图标代替星星,不套上一层星光外壳的,觉得这样找起来更容易。   扶苏从来不找,他直接开口:   “打开游戏《妖魔》。”   语音识别成功,《妖魔》启动。   开服在下午一点,还有半个小时。玩家可以提前创建游戏角色,选定种族和职业发展方向。   眼前出现一排的全息建模,有人类模样的和半人半妖魔的。后者品种比较多,因为妖魔的类型是不同的。   扶苏直接选了人族。   毕竟混血一看就麻烦,说不定会被打成异类。世界背景据说是古代低魔,古代对混血的排斥很严重。   自然,有缺陷就一定有优势。所以混血大概率有更强的身体素质或是天赋,不过扶苏并不怎么看重这些。   他是个氪金玩家。   氪佬无所畏惧,氪佬只在乎自己的体验感,并不想去游戏里被NPC排挤。初始数值高又如何,氪金就可以追上去了。   至于职业发展方向。   之前说过,背景是低魔位面。   所谓的低魔,就是这里虽然有超自然力量,但不会太强。妖魔和反抗妖魔的人们在修真界看来都属于菜鸡互啄,还维持在凡人的超能力互殴阶段。   《妖魔》的设定就是带一点法力的武侠,直观点说就是各大传统网游给武功招式加上彩色特效后的模样。   真正的武侠世界出招肯定不会光点乱飞、蝴蝶竹叶花瓣飘洒,但是加上奇幻元素就可以。比正经武侠稍微魔幻一些,便是武侠类低魔了。   扶苏在一众花里胡哨的职业里,坚定地选择了看起来最装逼的那个——用笛子和扇子的。   双武器切换,不分主副武器。不同武器对应不同的内功心法,笛子搭配音律攻击的远程招式,扇子则是近战招式。   扶苏选好后个人形象就变成了腰间挂笛、手中执扇的模样,他可以先体验一下顺不顺手,然后再选择确定。   眼前出现了几个招式图标,用意念点击或者念出名称即可施展。官方建议是用意念,因为这样可以锻炼精神力。   此外,还能自己练习施法动作。当动作准确度合格,就可以成功施展出来。   这一方式对精神力的锻炼效果更强,不过难度也相当大。   一般玩家虽然行动时手脚都能轻易完成控制,但想要精准复刻一些动作还是很难的。就像有些人在现实中跳舞,动作也做不到很标准一样。   扶苏先没去管这些,他把三个招式都点击了一遍。一个是吹笛子的,一个是玩扇子的,还有一个是扇子和笛子飞快互相切换、让玩家感受一下怎么切换武器的。   扶苏玩了一会儿就点击确定,取名废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游戏名。   隔壁仓内。   秦政认真把种族都看了一遍,最后选择了半人半龙。他推测龙形妖魔在人类当中应该受到的排挤比较少,遇到特殊情况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而且半龙和人类区别不大,它可以完全变人,却不能化龙。天赋是多了一个被动技能叫龙鳞,防御力提升10%。   人类的天赋则是技能威力提升5%。   选择职业的时候,身体力量强悍的半龙最合适的自然是纯近战。不过秦政发现纯近战职业的两套功法,基本都是肉盾和输出搭配的。   他便随意挑了一个用剑的。   游戏名取起来对秦政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又不是起名废,他给儿子起的名字多好听啊!   所以秦政很快填写“秦御”提交。   游戏允许重名,不过只允许不同区服重名。因而还得选择服务器,确定本服没有重名玩家才能创建成功。   秦政和扶苏商量好了选九区。   前头的大区不一定挤得进去,九区稍微靠后,应该好进。   幸运的是父子俩都没遇到重名,顺利创建完成。游戏开服前玩家们还能继续体验本职业的不同技能,作为等待时解闷的娱乐活动。   扶苏就把所有技能都施展了几遍,尝试复刻它们的动作。直到游戏终于开服,被自动传送进去。   【亲爱的梓桑,欢迎进入妖魔世界。】   开场动画交代了游戏背景。   灵气复苏,妖魔苏醒。   许多原本以为自己是纯人类的土著体内血脉觉醒,才知道自己祖上是混血。但事已至此,只能利用体内的血脉,应对来势汹汹的妖魔,保护天下太平。   为了解决这些妖魔,隐世宗门重新回归人前,开始广招门徒传授功法。   混血玩家和纯人玩家的出生点位置是不一样的。   纯人类玩家出生在宗门,接取下山斩妖除魔的任务,前往某个小村庄帮忙解决当地的危机。   混血玩家则是直接出生在村庄里,被村人排挤所以要前往附近的各大宗门外派驻扎点,获取功法,并从NPC手里接到新手升级任务。   两边初始都是要赶路。   指引NPC交给扶苏一份路引:   “目的地有些远,轻功赶路应当需要半个时辰。”   扶苏听到这话,就没着急走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了初阶段的所有武功招式,而这些招式他也在等待期间练习过怎么施展。   得益于扶苏记性好和他自己已经遗忘的多年习武经验,别人学起来很费劲的“动作施展法”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但之前练习的时候,系统没有给出轻功图鉴。扶苏只能临时练习轻功,不然就得靠双腿赶路了。   NPC都说了轻功赶路要半个时辰,可见是在暗示玩家先把轻功练起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扶苏决定听劝。   然而轻功不是那么好练的。   “咻——嘭!”   一个玩家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我滴个乖乖!什么情况?刚开服就有人自杀了?!”   扶苏坚强地原地复活:   “没事,我在练习轻功。”   轻功和修真界的御剑、地府的漂浮都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需要提气纵跃,刚开始练习不摔死是很难的。   扶苏觉得值得,因为他发现这破游戏死亡掉等级。所以他如果不在低等级把轻功练好,以后就得一边心疼掉的等级一边练习,那会更亏。   难怪NPC要开头就几乎明劝玩家练习这个,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听懂了NPC的言下之意。   扶苏怀疑除非NPC直接说“你先把轻功练好再走”,不然90%的人都会听不明白。   0级新手只要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就可以无限制原地满血复活。   所以扶苏并不怕摔死,反正他现在空空如也。包裹里只有一个绑定的路引和两把绑定的低级武器,掉无可掉。   路人兄弟佩服地说:   “你真不怕死,失敬失敬。”   然后果断绕开扶苏走了,轻功什么时候都能练,他要先去做任务杀怪升级。而且他看到山下有马匹可以租用,完全能去杀几个怪赚到了钱之后租一匹马,骑马赶路嘛。   轻功应该不是必须现在就练好的。   另一边,秦政正在接取任务,任务让他砍怪,砍的是村口散养的鸡鸭鹅。   发布新手任务的NPC是个半妖。   半妖少年愤愤地说:   “村里这些家禽以前都是我在帮他们照顾,结果血脉觉醒之后他们就骂我是妖怪,把我赶出去,一分钱都不给我留。”   “秦御,你帮我报仇吧!这些鸡鸭你能杀多少就拿走多少!”   “它们从破壳就是我在养,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东西。你把它们杀了带走,我们一起气死村里的那群白眼狼!”   【叮!NPC半妖少年林和发布任务,处理村口家禽,已自动接取。】   秦政提起剑,临走前问他:   “蛋是你的吗?”   少年一愣:   “什么?”   秦政说得更明白了一点:   “破壳之前的蛋归谁?是谁孵的蛋?这些因素也会影响家禽的归属。”   少年挠了挠头:   “额,蛋是村里的,孵蛋的是我养的家禽。可是蛋也是我养的家禽自己下的,我已经给他们养了好多代的家禽了。”   所以已经算不清了,只有最初的那些鸡鸭鹅是村里出的,后面一直是少年出工出力。   秦政颔首,没再纠结:   “那你给村里留几只算作偿还他们的初始资金吧。”   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糊弄过去。   旁边有人小声地和朋友嘲笑:   “这些鸡鸭都会刷新,又杀不完。这人是不是第一次玩游戏啊?怎么这么土老帽,还把设定当真了。”   秦政瞥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走过去没有击杀家禽,而是公母各捉了几只,捆好拎上。接着他避开人群,带着这些东西去找了村长。   秦政把家禽丢到村长家中:   “这是我替林和还给你们的,你们用它们继续繁衍吧。他替你们养家禽这么多年,剩下的当是他的劳务费了。”   老村长嘴唇嗫嚅了片刻,叹气道:   “是我们对不住他,以前村里承了他父母的恩情……唉!可他变成了妖怪,我们真的不敢留他继续住下去。”   最后老村长回屋拿了个包袱给秦政:   “这些你和林和拿去分了吧,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去跟其他几个说一说,你们留在自己家里的行李夜里悄悄回去收拾,都带走吧,别让人知道了。”   之前“妖怪”们都被净身出户赶出了村子,不让带走行李。   秦政并不在意这些NPC之间的恩怨,他就是看到任务要求是【处理村口家禽】而不是“击杀”,便来试一试能不能换任务奖励的。   结果真的可以。   果然,系统任务里充满了各种可操作空间,不能完全相信NPC的话。   同一时间,扶苏还在:   “咻——嘭!”   游戏自带的论坛上出现了一则热帖:《直播记录新手村断腿哥摔死次数》。   秦政打开论坛正准备发帖提醒半妖玩家可以夜里悄悄回去拿行李,在论坛发言便能告知所有区服的玩家,比较省事。   结果打开就看到这个热帖。   难得升起一丝好奇心点开看了一眼。   秦政:……   ————————   太子殿下喜提外号断腿哥 第238章 一起玩:我秦扶苏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秦政一眼就认出热帖里反复摔断腿的当事人是他儿子。   全息网游的唯一好处是不会在头顶顶着玩家ID,所以扶苏属于社死了但没有完全社死的阶段。   秦政揉了揉眉心,将帖子链接保存下来。从亲情关联账号的界面里找到了扶苏的号,他不知道扶苏ID多少,不过通过这里可以不用搜索ID直接加好友。   秦政很快加上好友,把帖子链接推送了过去。做完这些,秦政就去发自己的帖子了。   扶苏正好休息,点开一看:……   扶苏心想,自己得换一张捏脸了。   他以前玩全息游戏都是导入的提前准备好的捏脸建模,有三个备选,一般是在里头随机挑。所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脸是他在用,现在不知道被几个好友认了出来。   虽然这会儿再换脸属实有点亡羊补牢的意味,但好歹能狡辩一二。比如对外宣称自己这次玩游戏用的是另外两张捏脸中的一个,不是这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长这样的角色在新手村摔死了。   说干就干,扶苏起身隐入山林。   刚刚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轻功技巧,已经不会摔死了,现在可以避开人群用轻功赶路窜到其他地方去。然后换张脸发个动态,假装他一直用的是另一张脸而且一直在别的地区活动。   扶苏还颇为心机地在地图里加上了坐标定位,这个不难,发动态的时候可以勾选“显示当前位置”,一般是为了方便好友定位找过来的。   幸好他建号选的是纯人类。   如果是半妖的话,换个建模也能看出同样的半妖特征,那样就很难狡辩了。   毕竟半妖那么多,恰好选中一样的半妖也太凑巧了。但是选人类就不一样,本来不玩半妖种族的玩家就站比最大,撞了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政发完帖子回到游戏里,AI智能小助手就提醒他特别关心的好友在游戏圈里发布了新动态。   游戏圈是游戏好友自带的交流区,类似于微信朋友圈那种,加了游戏好友就能看,而且可以选择同步到社交软件朋友圈里去。   扶苏显然选了同步。   秦政点开看了一眼扶苏又闹什么幺蛾子。   看完他给儿子私发了四个字:   「掩耳盗铃。」   扶苏装傻:   「啊?什么意思?」   秦政也不拆穿他,反而在扶苏的游戏圈动态下面帮忙找补了一下,夸他拿着扇子的模样很俊俏。   没一会儿下头就有富二代“狐朋狗友”给扶苏留言,问他新手村断腿哥跟他什么关系。   扶苏轻描淡写地回复:   「那个建模啊?送人了。」   朋友追问怎么送人了,扶苏就说是不怎么用,别人问他要个建模他懒得找,就随手把这个给出去了。   三个建模里确实是这个用得最少,没用过几次。这次扶苏选建模的时候想着自己以前常用的两个建模都人尽皆知是个氪佬了,这次想低调点,才选了它。   现在看来,老天爷都不想让他低调。   这番说辞朋友们信了。   越是轻描淡写,不过多找补,就越容易让人相信。   扶苏演绎好了一个不差钱的公子哥心态,大家都觉得很真实。   尤其是扶苏没有主动解释,都是别人问才回答的。就显得他并没有太在乎这件事,不是巴巴地非要上去主动撇清关系。   秦政围观完全程,心想儿子怎么聪明总是不用在正道上,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那头扶苏加了一串游戏好友。   朋友都说要转到九区来找他一起玩,他说别来。   扶苏换到好友群里说:   「我陪爸爸玩的,没空应付你们。」   他爹是半个公众人物,朋友圈游戏圈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他不知道加了多少关系没那么亲近的人,不好在里头直接公布他爹的近况。   好友群里就不一样了,都是很熟悉的朋友,平时不会往外乱说的。   朋友在群里问他:   「秦叔叔怎么突然来玩游戏?」   扶苏回答:   「当然是为了陪我呀!爸爸特意休假回家陪我玩的,他怕我不玩这款新游戏,过来盯着我。」   父亲辞职的事情没必要到处说,而且父亲以后还会做兼职顾问,所以扶苏为图省事就说是休假了。不然这群人肯定问东问西,比如追问怎么好端端的要辞职。   朋友们已经很习惯扶苏时不时炫耀他爸对他有多好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想说的是“这次的全息游戏可以锻炼精神力,所以爸爸特别关心我有没有好好玩,关心到亲自请假回家盯着我玩”。   怎么应付扶苏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扶苏发完那段话,群里就没了声。一个两个都在装死,拒绝当他的捧哏。   扶苏:哼。   扶苏把聊天群一关,继续做自己的任务。   扶苏需要尽快赶往目的地,他为了练习轻功已经耽误了一会儿了。好在耽误的时间也不久,才十几分钟而已。   十几分钟能把轻功练好已经很不错了,扶苏感觉这个轻功的难度不低,其他人来练会更难。   官方后续肯定要补个新手版本,不然绝大多数玩家难以上手。估摸着之前是在军队内部搞的测试,忽略了普罗大众根本没有军人的实力。   扶苏提气纵跃,很快窜到了枝头。踩着树梢,身姿轻盈如燕,眨眼间已经飞掠出了数十丈。   很快就有刷怪练级的玩家发现了他,附近频道里出现不少感叹高手的声音。   其实很多人都尝试过练习轻功,毕竟NPC第一次对话就提到了这东西。对轻功感兴趣的玩家不少,自然会忍不住尝试。   但尝试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摔死。   所以哪怕很多人在笑话九区的断腿哥,可当自己真的尝试过轻功后,依然不得不承认断腿哥还是有点实力的。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家轻功飞得比自己好,会断腿属于还不熟练,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顺利使用了。   扶苏抵达目标村落的时候,论坛里已经充斥着断腿帖。有些是自己想练习轻功摔的,有些是看了帖子也跟着去练的,还有的是蹭热度赚关注度的。   《妖魔》应该算是现象级游戏。   官方推广加上精神力提升这个噱头,而且还能代替几个小时的睡眠,应该没多少人会不去玩。   这年头游戏仓不贵,也就一千多一台,和个人终端差不多的价格。   花国早二十年就全面脱贫了,如今基本家家都买得起全息舱。而且《妖魔》开始宣传之后,各地也出台了全息舱的购买补助,就是为了普及入户。   如今玩家人数至少大几亿,人数这么多,里头自然有各式各样的人。扶苏一路飞来就见到了好多网红主播,年龄段从十几岁到百多岁的都有。   居然真的有人用百岁老人的模样进入游戏,大部分人都会把自己变得年轻,不知道这是为了直播噱头还是个人爱好。   不过全息游戏管理办法里写过,游戏形象和本人年龄差距过大的,加好友或直播等操作时,会强制标上真实年龄段。比如是30+还是50+这样,避免旁人受骗。   扶苏还停下听了一会儿。   他听到那个主播说:   “老铁们,我来挑战用百岁老人的模样闯荡江湖,给我点个666!”   扶苏:……   好古早的话术,颇具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感觉。他现在怀疑对方哪怕不是真正的百岁老人,也得有个六七八十岁了。   ——这里七十年代指的是华夏历七十年左右,也就是建国七十年。   扶苏是个标准的七零后,大概就是那段时间出生的,对当时的流行风潮还有那么点印象。   秦政忽然给儿子发来消息:   「你的新手村是哪个?」   扶苏回了个坐标:   「这个村子。」   秦政看了一眼:   「距离我要去的宗门外派点不远。」   可能是因为至亲一起进入游戏的话,系统不会把两人分配得太远。   毕竟有些是十几岁少年人和父母一起玩,或者大几十岁的长辈和儿女一起玩,需要互相照顾。   扶苏的出生点是宗门的一个分部,距离新手村还有点远,但目的地却和秦政要去的地方相近。   秦政这会儿也在赶路。   还没有学习过攻击技能的半妖玩家不需要跑太远就能抵达目的地,而且出村之后也必然会触发一个学习轻功的任务。   秦政刚避开NPC人群拿回属于自己的行李,出村没多久就被拦下了。   是村里和自己这个身份沾亲带故的远房堂弟,给他塞了一本秘籍。   堂弟告诉他:   “这是咱们族里祖传的东西,我是偷偷拿出来的。等你看完我就得把东西还回去,你快看吧。”   秦政一边翻一边问:   “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堂弟回答:   “其实是我爹让我拿给你的,他做不了村人的主,只能给你提供一点微薄的帮助。”   他爹是族老之一,秘籍有好几份,其中一份就是由他爹保存着。   秦政很快就翻完还给了他。   根本没几页,而且不需要玩家细看。只要翻完,列表里就会多一个轻功技能的图标。   谢过NPC后,秦政打算去周围找个清净的地方练习轻功。吸取儿子被人围观的教训,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断腿哥。   但是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堂弟拦下了另一个玩家,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秦政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玩家们姓名迥异,有些起的名字还特别抽象,这也能算是同族吗?   堂哥别是本村全体玩家的堂哥吧?   秦政的轻功上手比扶苏快一些,他上论坛很快翻到了高玩总结的轻功技巧。提前掌握了技巧再练习的话,进度自然比单纯自己摸索的扶苏快。   所以秦政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   给儿子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任务了。他升到了三级,但他发现儿子还在0级徘徊,就知道对方一直在赶路没来得及练级。   正常流程应该是练好轻功之后,一边赶路一边杀怪。大部分玩家做不到一直在天上飞,中途落下来休息就大概率会触发战斗。   刷怪升级后轻功的内力会立刻回满,虽然不比单纯的打坐回复速度快,相比之下效率却更高。毕竟别人打坐休息的时候,自己好歹还是在刷怪的嘛。   但扶苏偏不,他自己琢磨出了一套节省内力的飞行法子,中途愣是没休息过几回。   秦政确定儿子的任务地点离他这边不怎么远后,就准备带儿子升级。   以前没怎么玩过游戏,秦政也没料到自己居然玩得还挺好。他记得扶苏是氪金党,很多氪金党的游戏水平都不太行,可见阿苏需要父亲带飞。   秦政想到这里,就又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不着急升级,等下到地方了阿父带你升。   扶苏愉快地答应下来:   「好呀!」   扶苏看出来父亲把他当手残党了,不过无所谓,他很享受阿父庇佑他的感觉。   所以柔弱的人类玩家成功交完了任务之后,就给父亲发了坐标,乖巧地等待父亲来接他离开。   秦政找到人的时候,扶苏正和NPC聊天。NPC拥有一定的智能,有时候会被玩家套话,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   比如现在:   “东边那片山谷里有个狼妖,实力比较强。我上次去试过,没能成功消灭它。可惜了,要是能拿到它的犬牙和利爪,送去城里可以卖不少钱。”   扶苏见父亲来了,和NPC道了别就跑过去,迅速将消息分享给阿父。   秦政点点头:   “等我们等级高一点就过去看看。”   秦政在前面开路:   “我刚才在前面发现了一个刷怪点,应该能带你升到2级。再往前走一段,还有一个刷怪点,可以升到3级。”   扶苏还没试过刷怪,闻言有些惊讶:   “升级这么困难的吗?”   他看父亲的等级也才四级。   秦政问他:   “你交任务给了多少经验?”   扶苏说不多:   “经验条都没动多少,也就5%左右,钱币和道具给了一点。”   秦政并不意外,他在外派点也接了一些任务。   他发现任务主要是用来刷钱的,偶尔会拿到一些野外难出的装备部件。像是饰品类的装备,野怪基本不掉。   除此之外,NPC会在任务里透露一些和剧情相关的内容。剧情党适合走接取任务老老实实跟着主线走的路子,懒得做任务的话,刷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妖魔》并没有限制死玩家的游戏方式,不会强迫玩家必须跟着主线玩。   秦政对两条线都接受良好,但外派点的任务他已经做了一遍了,村里的任务他又接不了。所以他打算带儿子先把等级升上来,再试试能不能直接跳过前头的,接后续的高阶任务。   扶苏全程就听父亲的安排:   “我都可以呀!”   好久没有这样不动脑子地跟着人玩了,扶苏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在前面刷怪,让儿子站在安全的后方,随便放点技能就行。四级玩家刷低级怪速度很快,每每扶苏才丢出几个技能,怪物已经倒了一大片。   一片怪区要不了半个小时就能清空。   期间一直没有玩家过来,可见游戏地图确实很大。他上论坛瞄了一眼分区,发现现在已经开出两百多个区了。   恐怖。   这还只是暂时的。   因为今天虽然是国庆放假,也依然有人被迫加班,或者早就决定好了要出门游玩。等晚间才是人数最多的时候,几百个区根本不够。   扶苏看完就把论坛关了。   父亲在刷怪,他摸鱼上论坛不太好。   所以扶苏很快收敛心神,也开始认真输出起来。虽然他的伤害刮痧,但他确实也有在认真打。   好不容易升到三级,秦政才带他回了外派点尝试接取任务。刷怪掉落了一些垃圾装备,不过聊胜于无,浑身上下只有两个武器的扶苏还是换上了。   然而刚走到外派点附近,就看见那边倒了一片的玩家,一个小队在这里无差别攻击刷人头。因为主动杀人,头顶原本隐藏的ID已经直接示众了,名字变得血红。   看样子是被系统识别成为了敌对阵营,而敌对的怪物是会显示名称的。   旁边一个刚来的玩家愣愣的:   “这咋了?怎么突然开屠杀啊?”   附近已经没有活着的玩家了,这里虽然有NPC却不是安全区,所以NPC根本不管玩家们的内部争斗。   那队人很快发现了秦政几人,立刻朝这边丢来了技能。   秦政把儿子往树丛里一推,正好脱离了攻击范围,自己也躲开了攻击。因为没有被击中造成伤害,秦政就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可以使用轻功。   他提气很快跃到了几人身边,开始反击。原本这群人见他是手短的近战,还没把他放在眼里,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近了,赶紧手忙脚乱地迎敌。   秦政仗着等级高身法灵活,迅速强杀了其中一人。   系统播报:   【成功击杀堕魔者[天天开薪],获得人类阵营声望23点,经验值……】   杀红名居然给声望和经验。   通知是发在队伍频道的,扶苏看了一眼,感觉这给的奖励比刷怪高得多。可惜红名数量有限,不能像怪那样群刷。   这人给的声望值有零有整的,估计是正好击杀了23名普通玩家。   扶苏很快寻到个不错的位置,卡住视野之后放冷箭丢出了几道攻击。   他的门派叫做听风楼,笛音攻击就是吹奏笛子。需要记忆的动作是乐曲旋律,吹对了音就能发出想要的技能。   最简单的基础攻击只有一个音,伤害越高的技能旋律越长。   基础音的伤害都是普通伤害,乱吹的话就是一连串的普攻砸下去,可以靠叠次数把dps刷上去。   正儿八经吹旋律,需要吹奏系统录入过的旋律。这样就算中途换气也不要紧,只要紧接着吹的下一段也是正确的音,技能就不会中止。   但是自己乱吹的话,吹得再好听也只能叠加普攻。除非自创技能,不过自创技能的门槛有点高,很难。   扶苏老老实实吹短音。   他也不管旋律了,要把速度叠上去最快的方法就是一口气不断,然后手指飞快翻飞,按照顺序爬音阶。或者就一根手指来回抬起按下,两个不同的音互相切换。   吹过竖笛的应该都习惯这种操作,只不过是从竖笛换成了横笛。   现实中很多人横笛吹不太响,游戏里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只要吹气就能响,不用特意调整发音角度这些。   很快,所有人就听到一阵魔音在周围盘旋。两个音反复切换,毫无美感可言,但离谱的是特喵的系统给判断了连击。   不分敌我,在场玩家都看见某个被选中的目标身上跳出了提示【连击x37!】   数字还在不断上涨。   被秦政追得焦头烂额的敌方骂了一句脏话,赶紧指挥人去打断那个玩连击的。   虽然连击是每涨10次伤害才会叠高一层,30+也只是叠了三层的增伤,而且一旦打断增伤就没了,需要重新叠。   可是三层也很高了!   那增伤还是全队分享的,队友可以分享一半的增伤加成。比如扶苏自己攻击敌人是增伤30%,秦政就是增伤15%。   扶苏自己不能顶着增伤切换高攻技能打出爆炸伤害,因为会中断增伤效果。但是秦政可以,秦政果断就切了技能一招削掉了被连击者三分之二的血条。   《妖魔》里一般一套连招也才打掉人90%的血,光一个大招能打掉一半就不错了。一招把人砍成半残,着实吓人。   队长骂傻子队友:   “你就不知道躲吗?!”   队友很冤枉:   “我怎么会知道这剑客会突然冲我来一下啊!”   队长继续骂:   “我说的是让你往后躲!躲出那个吹笛子的攻击范围!”   有时候打断敌人的连招并不是非得跑去攻击出招者,胁迫他住手。那边是个远程,只要他不切控制,自己完全可以跑出施法距离。   如果他切换控制技了,那正好,一切技能连招就要断,目的达成。   队友恍然大悟:   “对哦!”   扶苏却在他后撤的瞬间改变了锁定目标,开始对着另一个人叠连击。   那人脸都绿了,赶紧往后躲。最后队伍里几个全都躲出了施法范围,扶苏也因为敌人远遁超出距离而瞬间脱战了。   不要紧,他可以追过去。   友方听到魔音消失,才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树梢上飞出一个潇洒的身影,三两下来到场中央,锁定目标开始继续摧残所有人的耳朵。   众人:……   乐器杀手拿到听风楼职业真是要了大命了!   秦政倒是面不改色,已经趁机偷袭杀了三个人。   小队本来也就七个人,一下子死了一小半。本来想快速解决秦政的,可附近追上来的玩家有好几个,秦政混在他们当众补刀不说,身法还特别灵活。   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练的,几乎没有哪个技能能够成功命中。秦政轻轻松松躲开所有攻击,全程保持无伤。   队长脸上铁青:   “这小子绝对练过!”   自己这边只是普通的高玩,对面是三次元武功高手,这怎么比?   还有那个吹笛子的!   他能不能别吹了!   本来打架不顺就心烦意乱的,听他那笛子更烦了。属实是伤害值不高,嘲讽值拉满。   队长很快忍无可忍:   “来个人给我去把他砍了!”   立刻就有个同样受不了的队友奔向了扶苏,企图先砍死这个敌方派来扰乱军心的气氛组。   扶苏赶紧躲开。   结果都进行躲避操作了,这人居然还能接着吹,他都不换气的吗?!   我方队友也是这么想的:   “吹笛子不用换气的?还是全息网游不用换气?这职业平衡是不是有点问题?听风楼难道是版本T0?是不是该建议策划给它削弱一下?”   扶苏听到耳朵里,很想说一句不要造谣。   听风楼已经很弱了!不能再被削了!   没看到他连击这么久,一共也就打掉了补刀30%的血吗?听风楼的普攻伤害很低的,连击也打不出什么效果,顶多给队友分享个增伤buff还算有点用处。   好在很快就有人替他反驳了:   “我感觉听风楼这分明是辅助打法,给敌人上debuff的。你是不是傻?削辅助是不想要辅助爸爸的帮忙了吗?”   那人一下子恍然:   “对对对!是我想岔了!”   那人赶紧点击扶苏进组,想要分享增伤效果。扶苏没空操作,是秦政把人放进来的。   很快,队伍里就组满了高攻dps。   大家一人一招丢过来,追杀扶苏的那个倒霉蛋就带着扶苏给的debuff躺了。   但是对面并不信邪。   很快又来了一个,试图攻击扶苏。   原本秦政还着急要回去救儿子的,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他,我方所有人都在保护唯一辅助。   战斗很快结束,扶苏也放下了笛子。脸不红气不喘的,好像刚刚没有铁肺吹上几分钟。   虽然被辅助爸爸的魔音摧残得脑子嗡嗡的,但大家还是上前来感谢了扶苏的帮忙。   有人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不换气的?”   他刚刚尝试过了憋气,发现会窒息。哪怕是在全息网游里,系统也要求他们正常呼吸。   扶苏指尖转着长笛,随口回答:   “吹笛有个循环换气的技巧,练得好的人可以连吹几十分钟不停。”   虽然只是最寻常的褐黄色竹笛,其貌不扬,在主人的加持下看起来也多了一层风雅的滤镜。   众人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脸上写满了佩服。   原以为是个乐器杀手,没想到会这么厉害的吹奏技巧。看样子这位应该不是不会吹好听的曲子,只是单纯的为了叠增伤才这么干的。   扶苏则想到之前自己轻功摔断腿被人发到论坛上的事情,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他的新建模也得被套上个“五音不全哥”的称号。   所以扶苏选中一个人请求切磋,把笛子递到唇边,熟练地吹奏完了一曲难度和悦耳并存的乐曲。   曲子是好听的,伤害是刮痧的。   因为这首曲子是最近新出的,并没有被制作成技能录入数据库,所以只能打出普攻伤害。哪怕因为全程没有换气和断音,叠上了连击,也是聊胜于无。   ——笛音攻击的连击不看速度,只要没换气就能叠上去,哪怕曲调中某个音吹奏时拖得很长。   所有人都看到和他切磋的人血条几乎没怎么动,就心知肚明了。   难怪人家不吹好听的曲子呢,光好听没伤害有个屁用?连击是吹一个音攻击一次的,拉长音在连击里不占优势,非得要短促变换的音才能不停打出新的伤害。   正经吹曲子的时候,大部分的音都不会短到魔音那种程度,每个音都至少占个半秒钟的时间。魔音就不一样了,半秒可以攻击好几次。   秦政走过来:   “你的技能里目前应该没有完整曲目?”   扶苏点头:   “最长也是十个音以内的,我看十级之后会解锁整句。”   现阶段的技能都是几个音组成的短促旋律,就像软件通知音。下一阶段是歌曲中的整句,再下一个阶段是段落,最后才是整首曲子。   段落和整首曲子可以换气,但要换气后吹奏的内容不出错。它们的要求是出错就会技能失败,所以动作类的技能施展手法难度太高,普通玩家只能使用点击类。   扶苏也试过点击类怎么吹笛,然后发现系统会主动控制玩家的手指灵动行动,玩家只需要吹气就行了。   可是这个也要求不能换气,对肺活量不够的人很不友好。好在虚拟世界不走现实的肺活量,每个人的肺活量都差不多。   点了一会儿扶苏就放弃了,感觉还不如自己吹呢。眼花缭乱的技能图标很容易点错,他不太喜欢。   反正扶苏操控身体吹笛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割裂感,跟平时操控现实中的手脚差不多。他自己就会吹笛,玩这个没有难度。   不过也有玩家吐槽全息网游里操控身体和真正操控自身感觉不太一样,有点违和感。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违和感。   ——这当然是因为他习惯了控制神识,也习惯了操控灵肉不合一的傀儡身。   秦政想起什么。   他在地区频道问了一句,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小队为什么突然在任务点大开杀戒。   很快就之前被击杀的人回复:   「他们刚开始是和人冲突才开仇杀的,没想到因为先攻击被判红名。后来他们发现红名的认定是堕魔者,怀疑堕魔后是不是可以加入妖魔阵营,就干脆多刷了一些罪恶值。」   游戏刚开服,有些人会不断探索各种玩法。想要加入怪物阵营的大有人在,说不定还觉得妖魔阵营会有更多有趣的新奇玩法。   就算没有新奇玩法,妖魔阵营怎么也算特殊阵营了吧?特殊阵营人少,不得有点优势吗?   不过目前看来,这群人是失败了。   有喜欢安分玩游戏的玩家在公屏里骂了一句神经病,自己想堕魔就跑去杀无辜玩家。   这款游戏死亡会掉级的,升级又那么困难。他们这么一杀,大家损失好多,前头一个多小时白练。   [地图][游戏老鸟]:前面的第一次玩大型网游吧?这种情况很常见的。   [地图][浅寻]:常见就是对的吗?考试作弊也很常见呢。   [地图][游戏老鸟]:……   这话在老玩家看来有点抬杠了,不过新玩家们倒是很赞同。   这又不是普通游戏,游戏里存在大量以前不怎么玩网游的新人,新人的到来必然会对以前的游戏价值观造成冲击。   到底是新人被旧风气同化,还是旧习俗被新人整顿取缔,那就要看以后了。   秦政没去管聊天频道里的吵架,叫上儿子退队后重新组队,去找NPC接任务。   NPC倒是很智能:   “最近出现了一些自甘堕落的修行者,居然与妖魔为伍。你们是否愿意为宗门清理门户,保护百姓的安全?”   父子俩都点击了“是”。   于是接取到了一个长期任务【击杀堕魔者】,每击杀一人都会根据对方的罪恶值结算额外奖励。本来击杀红名就有奖,加上额外奖励就更丰厚了。   可惜红名数量太少,堪称凤毛麟角。   扶苏没忍住吐槽:   “嫌弃堕魔者自甘堕落,刚刚他们在这里杀人的时候,你怎么干看着?”   智能NPC抱歉地说:   “这是属于你们的修行,我不能插手太多。”   翻译:NPC抢人头游戏公司会被骂。   扶苏:……行吧。   又接取了一个任务后,两人走远。   扶苏小声和父亲分析:   “还是NPC不够智能,它应该分析过后判断玩家能不能应对,不能再出手。而不是全程借口不抢人头就这么看着,这样不符合人设。”   一看就是NPC假人。   扶苏玩的其他全息网游就不这样,游戏公司会努力把NPC调-教得更像一个真人,感觉比这里的先进很多。   秦政却说:   “官方是故意的。”   扶苏一点就透:   “原来如此!”   普通全息网游吸取的玩家都是正经去玩游戏的,这款不一样,很多人是冲着锻炼精神力来的。   进来了太多不太了解全息网游的民众,如果把游戏世界做得太真实了,对他们不太友好。   官方将背景设置在古代,还增加了稀奇古怪的元素,就是为了和现实分离,避免有些人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所以NPC要既智能又智障,为了把握好这个度,估计没少下功夫。   两人接下的任务是去杀一个精英怪,但任务的难度不在击杀它,而是找到对方。这也是很多人懒得做任务的原因,找怪太费劲了。   父子俩一起施展轻功飞掠到目标区域,一边击杀附近路过的小野怪,一边搜寻任务怪的位置。   结果任务怪没找到,先找到了之前扶苏打听出来的boss。原来两人活动的这一片就在山谷入口附近,而boss就待在没什么障碍物遮挡视线的谷中。   秦政远远识别了一下:   “是10级boss,现在打不过。”   新手村就是10级离开的,可见这个boss是新手村里实力最强的那一档。说不定新手村主线的最后一环就是击杀boss,到时候需要很多玩家一起协作。   父子俩先把位置记下,继续去搜寻任务怪。   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再一次绕到山谷入口时发现了端倪。他们的任务怪不小心跑进了山谷,被boss拖过去啃噬了。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剩下半截身子丢在地上。boss吃饱喝足,没管剩下那一半,可能是留着当储备粮。   扶苏问父亲:   “这个怪不会是需要玩家蹲在谷口等它跑过来,就可以直接堵住的吧?”   秦政无语地看他:   “你问我?”   到底谁才是经常玩游戏的那个?   扶苏只好用自己的经验判断:   “应该是这样,不然漫无目的地寻找也太费劲了。现在前一只已经死了,下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刷新。”   秦政便问他:   “在这里等吗?”   附近也有小怪,倒是可以一边刷怪一边等待。   扶苏有些犹豫:   “刚刚刷了很久的怪了。”   他担心父亲第一次陪他玩游戏,一直在刷怪会觉得很无聊。   秦政的目光扫过boss:   “既然你不想再刷了,那我们就不等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扶苏立刻领悟:   “是想试试看那个怪物尸体能不能拿去交差吗?”   秦政颔首:   “NPC只说要我们击杀怪物,没说怪物必须我们亲自动手。只要拿到证明怪物已经死亡的证据带去给她,应该也算任务完成。”   毕竟NPC的诉求是“为祸乡里的妖魔被诛杀”不是吗?   扶苏想想觉得很有道理:   “好,那我们试试。”   boss并不会一直待在原地,它偶尔会在谷内游荡,偶尔也会趴下睡一会儿。父子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这两种情况的机会,去把剩下半截身躯带走。   他们有系统包裹,塞进包裹里就能带走了。就是被boss发现会很危险,要做好随时轻功撤退的准备。   扶苏根据经验分析:   “拾取物品可能需要读条,要是读条就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长时间,会很危险。”   秦政则说:   “我觉得不一定,因为尸体不见得被设计成了需要采集的道具。如果策划没有提前预料到我们讨巧通关的话,或许可以直接捡起来就走。”   扶苏回忆了一下:   “《妖魔》的策划团队里好像很多都是知名大策划,但是新手村的精英怪和相关任务不一定是他们亲自设计的。”   要是大策划肯定能想到这一点,在这里给玩家挖个坑。小策划就不见得了,可能会忽略这一茬,只想着让玩家在门口老老实实地等。   秦政观察了片刻,让儿子在原地等自己,他准备单独进去尝试。   扶苏超级乖地点头:   “阿父小心。”   秦政就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飞了进去,准确地落在了尸体身边。boss忽然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猛地回头。   扶苏立刻给父亲发消息:   「boss发现了。」   秦政瞬间出手尝试拾取,确定没有读条后,当即再次提气,赶在boss扑过来攻击到自己之前轻功脱离了这一片区域。   非战斗状态的轻功使用不受限制,有足够的内力就能飞,这对玩家来说非常友好。   而且《妖魔》还不像有的游戏,怪物发现了玩家、玩家就会立刻进入战斗,它非得是攻击到才算。   这对于秦政这种身法好的人来说,堪称是量身定制的作弊规则。正经刺客都摸不到他的边,区区boss更没可能。   秦政飞到儿子身边,用没有接触到尸体的手拉了他一把。   扶苏都习惯在游戏里捡尸了,倒是没什么洁癖。很快跟着父亲飞出去,远远甩开了试图追过来的boss。   回到接任务的NPC身边后,秦政把尸体从包裹里丢了出来。   旁边的玩家也是个新手。   他吓得后退一步:   “哎我去!这血糊糊的,怎么NPC还让人收集尸体的?”   好硬核的游戏。   秦政没理他,直接和NPC交涉:   “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被狼妖咬成这样了,算不算任务完成?”   NPC卡顿了一下,点头:   “算的,这是你们的奖励。”   旁边好奇围观的人表示学到了:   “下次有打不过的怪是不是也能引到别的怪物跟前,让它们自相残杀,我把尸体带回来就行了?”   扶苏偏头看过去,提醒她:   “那你得确定被吸引来的新怪是不是只打你不打怪。”   大部分怪互相是不会攻击的,玩家一口气拉太多,那就只有自己被围殴打死的份了。   小姐姐还想遗憾地发表一些感慨,扶苏忽然扫到地图上有几个正在移动的红点。这个和怪物的红点不一样,它是特殊样式的,有点像堕落者玩家。   扶苏立刻通知父亲:   “周围有红名!”   秦政迅速丢下还想发布任务的NPC,跟儿子转身就走。任务等会儿再来接,杀红名比较重要。   到了地方发现赶来的人不少,应该都是发现了红名的玩家。   被围攻的红名也很眼熟,又是之前那几个。只是人数少了些,就剩下五人了。   五人也比没有好。   扶苏迅速吹笛,再次续上连击。   那五个人痛苦面具:   “怎么又来?!”   他们在父子俩做任务的这会儿已经又杀了几波,把罪恶值刷到了九十多,期间也碰到了一些听风楼的玩家。   那些玩家吹笛子还不如扶苏好听呢,但是他们吹得断断续续的,效果就不如扶苏这么拔群。   直接导致熟悉的魔音一出,五人立刻分辨出来是之前的杀手哥又来了。那一瞬间,他们有调头就跑的冲动。   可这样也太怂了。   玩游戏要的就是面子,逃跑的话以后他们还怎么混?而且差几个人头就能凑到一百了,他们打算看看过百的罪恶值是否会获得特殊成就。   现在这群人已经不指望什么加入妖魔阵营了,就想刷刷成就。   扶苏不管这些,他只顾着吹笛子。   可能是仇恨值太大,这群人直接冲着扶苏来了。这次扶苏身边只有一个秦政协助他,对面来势汹汹,周围其他跟来杀红名的还有一段距离。   扶苏利索地收笛换扇,手腕一转就用扇骨挡住了一道劈砍过来的攻击。   系统出品的武器是不管材质的,哪怕是木头和白纸制作的普通折扇,也能轻易顶住利器的劈砍。官方解释是施展格挡技能时向内注入了法力,使扇子变得坚固万分。   扶苏一击挡下就从容后退,躲到了父亲身后。秦政则已经拔剑,趁其不备打出了一套连招。   剑光飞扬,特效有些晃眼。   对面一个分神,血条就掉下去了一大截。秦政再拔剑横扫,击退了敌人一米。   扶苏再次切换长笛,这次使用的是正经技能定身。将血条最低的人定在原地,方便父亲对他再次施展连招。   眨眼间,这人就躺了。   扶苏唰地展开扇子,抬手一挥,一道劲气激荡出去。一人被击飞,落到了某个赶来的玩家面前。   他两套武器切换自如,战斗中的功法切换也不受限制。游戏公司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高玩可以眨眼间完成更多亮眼的操作,而不是完全被各种规矩限制。   看到红名落在眼前,那位幸运儿大喜。丢下一句“谢了兄弟”,三下五去二就把那人干掉了。   队伍里剩下的红名见势不妙干脆远离了父子俩,他们专盯着孤身赶来的软柿子捏。挑着杀了几个人,其中一人忽然身上光芒一闪。   系统公告:   【堕落者[天天开薪]罪恶值抵达100点,恶贯满盈,彻底被魔气吞噬,转化为妖魔。】   那人脸上一喜:   “居然真的能换阵营!”   而且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切换成妖魔外观了,将拥有10%的攻击加成和5%的防御削弱,整体来说还是赚的。   但下一秒的公告就是:   【各大宗门联合发布剿魔悬赏,击杀妖魔阵营玩家即可获得功勋奖励。】   天天开薪嘴角一撇:   “怎么妖魔阵营没有功勋?”   因为妖魔阵营没有组织,全都是散乱的妖魔。被悬赏后补给点都难找,他很快就会后悔的。   然而现阶段众人都没意识到这么严重的问题,只是听说了妖魔阵营的攻击加成之后,不少人都心动了。   刚刚还合力击杀红名的众人很快分崩离析,有些人毫无预兆地就开始对身边的陌生人下手,明显也想改变阵营。   功勋不功勋的不要紧,就是想玩点刺激的。人类阵营人数太多了,在这里面想混出头不容易,不如去人少的对面拼一把划算。   扶苏被首先盯上。   和扶苏猜的一样,之前魔音贯耳的视频又被发上论坛了。虽然没有给他起个外号叫“五音不全哥”,却给他起了个“笛音杀手哥”的昵称,简称杀手哥。   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给人起外号。   这不是重点,即便扶苏小范围又出了一波名,大家的重点也更多的放在了他的这个操作可不可行上头。大量的听风楼玩家学习借鉴,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听风楼是强力辅助了。   所以别管他们认没认出来扶苏是那位杀手哥,也不妨碍众人先杀他。辅助的攻击力那么弱,本来杀起来就轻松。   秦政立刻反击。   秦政的另一套功法是防御性质的,武器为盾。他之前不太爱用,一直觉得攻击够强就可以以攻代守。   可如今人数太多,他的攻击也没强到可以直接团灭敌人的地步。不得已只能切出匕首,给扶苏先挡一波攻击。   扶苏的扇子攻击是不带什么辅助能力的,纯dps输出。但他等级不够,给敌人造成的伤害有限。   父子俩决定先撤,躲开这场混战。   他们要走,一开始有人还想留。   但混战太混乱了,不仅仅是他们在打扶苏,也有人在打他们,因而追击者很快开始被迫防守。   父子二人没有跑太远。   扶苏坐在树梢上:   “这样是不是可以趁机抢人头?”   等着下面的人名字变红,然后就出手收割掉。   秦政观察了一下他们躲藏的位置,点头赞同了扶苏的判断。他们躲在这里,别人一时半会儿想找到都不容易。   就算知道他们在树上也没用,树叶遮挡,无法锁定。想要精准命中两人,就得自己把技能丢准。   大部分人是用自动锁定的,没有障碍物的时候自动锁定可以用,有障碍就没法锁定。这个时候需要自己控制攻击落在哪个位置,对于长期依赖自动锁定的人来说实在困难。   混战时跑来的人里很多都不是高玩,操作好的和操作差的都不少。秦政还有防御技能,可以帮两人挡伤害。   扶苏就仗着站得高射程远,在树上偷人头。   一开始没被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是打红了眼顾不上。后来则是懒得管,因为能被扶苏偷人头的大多是操作不太好的。   高玩能击杀扶苏,但是有这时间他都收了不知道多少人头了,他又不会被扶苏抢人头。   普通玩家想解决扶苏这个讨厌鬼,可是要攻击到扶苏并不容易。混战中想要脱离人群跑到树下,也得周围的敌对玩家肯放他走才行。   单独两个人躲在树上,收割起来费劲效率还低。地面上那么多待宰的羔羊,没人乐意浪费这个时间。   父子俩高枕无忧地收了半天,最后拿着数百个人头离开了。   这一片区域就在接任务的NPC周围,来往的人非常多。主动的被动的,进入战斗状态的人数不胜数,还总是源源不断有人过来。   可惜的是人头都被扶苏收了,秦政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没办法下去收割。一旦下去参战就是陷入泥潭,好些人杀疯了,复活几次又跑回来参战。   扶苏不太理解:   “红名也就算了,可以刷人头数进妖魔阵营。他们这些人类阵营的,杀红名赚到的经验值奖励还不如自己死亡扣掉的经验多,怎么还来?”   难道是打出火气了?还是说就是喜欢pvp战场,享受这个刺激?   扶苏以前是个pvx玩家,就是风景休闲党,玩游戏就图个开心。副本不怎么去,战斗也不怎么打,偶尔心血来潮才参与一下。   所以虽然是个出名的氪佬,却不是在战斗力和实力上出名,只在有钱上出名。   马上要到晚饭时间了,这一片区域的混战也已经结束。父子二人就干脆下线休息,并不打算争分夺秒地冲等级。   扶苏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   “练级还是太无聊了,偷人头虽然刺激,玩多了也没意思。”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这才刚开服你就玩腻了?”   扶苏熟练地往父亲肩头一靠: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儿子之前拿人头的时候满脸的兴奋劲,表示不太相信这话。   扶苏:“……我只想和阿父一起玩游戏而已。”   只有他一个玩的开心,阿父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秦政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   “等出新手村后,去城里找点有趣的玩法。”   吃完晚饭再次上线,这回父子俩就绕开了那群战斗狂人。秦政看了一眼充值界面,直接先充了十万。   他们家中有钱,倒不是靠秦政出去工作赚到的工资。那点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扶苏生活如此奢侈,主要还是依靠长辈积累下来的财富。   进入这个位面之前,父子俩虽然是随手捏的身份,但财富都是两人自己想办法弄到的。   方法也很简单,先从功德商城换购到一批当前位面的资金,然后用它来钱生钱。股份基金投资之类的,金融操作如果弄得好,很快就能滚起来。   这还是个残缺位面,预判好时间流速后隔几秒打开看一眼,时间就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这个感觉有点像是在玩模拟的投资游戏。   最终,父子俩进入位面的时候家底已经非常丰厚了。如今每年的分红和利息等收益加起来就有数千万,当然不是来自一家公司,而是很多家。   换到别的游戏,上来就氪金十万,立刻会有专属VIP客服过来联系,保证给氪佬最好的待遇。   然而这是官方出品的游戏,高冷。   秦政氪完无事发生,他也不清楚这些行业内幕。反手把游戏币转了一半给儿子,就问儿子怎么找代练。   扶苏既然想早些离开新手村,又懒得自己练级,那就让代练来。   这个扶苏熟啊。   他立刻打开世界频道买了个喇叭,很快就叫到了一个专业团队。工作室的名字小有名气,应该不是骗子团队。   扶苏直接包下了他们团在附近的所有成员,让他们赶到自己的坐标这边来。   全息网游的代练不能帮老板上号,只能带老板刷怪升级。老板什么都不用做,在旁边挂机就好了。   一群人很快申请入队。   官方没有给氪佬足够的尊重,代练团队给了。   团队客服主动来问:   “不知道两位喜欢萝莉音还是御姐音呢?如果不喜欢小姐姐,我们这边也可以安排小哥哥来对接,少年音大叔音这些都可以的,提供陪聊服务哦~”   扶苏:……   扶苏感觉身边人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转头一看,果然是父亲。   秦政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平时找的代练就是这样的?”   亏他还以为儿子是找的正经代练,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不感兴趣。原来是代练嘴甜太会哄人,看不上外头的女孩子了?   扶苏:我不是,我没有!   扶苏木着脸反驳:   “他们都是正经陪聊,不和老板谈恋爱的。”   客服附和:   “对的对的,我们只提供陪聊,绝对不谈感情,我们都是专业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   “加钱也不谈,这是原则。”   最后父子俩还是拒绝了陪聊服务,让他们好好练级就行了。客服也松了口气,这次的老板要求少给钱多还不用尬聊,简直是神仙老板。   得想个办法发展成长期客户。   就父子俩下线吃饭的功夫,那群肝帝又升了一级。再加上之前偷人头的时候,给的经验值虽然不少,但效率是比不上刷怪的,何况秦政还没分到经验。   所以父子俩的等级已经落后第一梯队一大截了,客服趁机询问他们需不需要代练上排行榜。   扶苏好奇地问道:   “你确定能带上去吗?”   客服一脸坚强:   “钱到位了就一定可以。”   不可以也得可以。   扶苏懂了,就是有钱的话可以绞尽脑汁想办法帮他们刷经验。   不过扶苏拒绝了:   “我们对排行榜不感兴趣。”   客服有些遗憾:   “那老板对什么感兴趣呢?”   扶苏就问:   “游戏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任务剧情这些都可以。”   客服想了想:   “大部队暂时都在新手村,新手村里是没什么新奇东西的,去主城的人太少了探索不出来。论坛上倒是有一些有趣的帖子,我可以推给您。”   扶苏来者不拒:   “那也行。”   秦政则提起boss:   “山谷里的那个boss你们知道吗?”   客服一边发帖子链接一边还能准确无误地回答问题,职业素养极佳:   “当然知道,我们正准备等二位都升到五级之后带你们过去刷boss吃经验。五级以下等级差距太大,击杀后只能吃到基础经验。”   《妖魔》的设定就是这样,五级以内越级杀怪拥有经验加成。但是五级以上的击杀除非是伤害比例达标,不然会判定为被人带着蹭高级怪经验,就没有加成了。   现在代练队伍就是在杀高过父子俩五级内的小怪,所以经验条走得很快。   秦政本来以为出新手村还要很久。   没料想这个代练团队的速度那么快,在父子俩准备下线睡觉的点,就差不多结束了工作。   不过这也得益于团队掌握好几个boss的坐标,最后硬生生靠吃boss经验飙升到了10级。   虽然如此,在排行榜也排不进前一万。   代练团依依不舍:   “老板,下次还找我们啊!”   扶苏打了个哈欠:   “下次再说吧,你们关注着平均等级,发现我们掉队了就来发个消息。”   等级太低容易影响游戏体验,得跟上大部队才行。扶苏怀疑他和父亲估计会长期懒得刷等级,所以和代练团的合作应该能长久。   和他们告别后,扶苏一回头,就对上父亲微微皱起的眉头,顿时吓了一跳。   充满闯祸经验的他立刻认错:   “阿父,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秦政:“……你哪里错了?”   扶苏不知道啊,他就是看父亲好像有些不高兴,条件反射自我检讨来着。   好像闹了个乌龙。   扶苏立刻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阿父你是不是困了?我们快点去睡觉吧,都两点了。”   秦政面色淡淡:   “你也知道两点了。”   扶苏迷茫。   虽然两点了,但这不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吗?两点下线睡觉,五小时深度睡眠之后正好七点起床。   秦政并不是在和儿子生气。   他刚刚皱眉只是在想,真的有必要每天玩到这么晚吗?既然找了代练把落下的等级补上去,也不打算爬榜,那就不用自己每天和上班似的玩满17小时。   扶苏还是要有一点下线活动的时间,不能天天泡在游戏里,这样的作息太不健康了。   所以秦政很快做下决定:   “明天开始,晚上十点下线睡觉。”   扶苏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没有网瘾,乖巧地点头答应了。   但是他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爹也不放他上游戏。清晨起床先吃早饭,然后被带去晒晒太阳看看书,练练武跑跑步,十点才能上线。   扶苏叹气。   秦政回头看他:   “跑不动了?”   扶苏赶紧跟上:   “没有,跑得动。”   他就是在想当家长的果然都一个样,玩之前嘴上说“爸爸陪你一起玩,按你的节奏来”。玩过之后挑剔这个挑剔那个,最后还是要跟着家长的节奏走。   不过扶苏无所谓,只要父亲陪他一起他就都好,哪怕不玩游戏也行。   就是跑步扶苏真的不太喜欢。   绕着小区跑了一圈他就立刻停下了,拉着父亲的手试图说服他改成散步。秦政感觉还没开始热身就已经结束了,无奈地拖着他往前走。   大树袋熊还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爹身上,有人来了才肯站直。   碰见了出来遛弯的同小区大爷:   “哟,你们爷俩出来散步呢?刚刚好像看到你们在跑步?”   扶苏摆出乖巧的笑容:   “郑爷爷好,我陪我爸爸晨练呢。”   大爷乐了:   “晨练好,晨练好,对身体好。不过你这个晨练的时间有点晚了,这都九点了才晨练。小年轻要早点起床啊,我看你以前都十一二点才起来。”   扶苏:……   所以他睡懒觉的事情已经全小区皆知了吗?这位大爷他记得压根就不住在他家别墅隔壁吧?   旁边的秦政再次投来目光:   “十一二点?”   怎么他每天看到的记录都是早上八点起床?   扶苏:!!!   糟糕,他差点忘了。以前他天天改小墨的数据记录,把作息改得特别健康。   他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住那么远的大爷能给他揭穿了。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早知道他就不嘴贱炫耀自己陪父亲跑步很孝顺了。   秦政把儿子拎回家:   “走,我们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八点钟和十二点钟同时起床的,量子纠缠是吧?”   ————————   危,扶苏,危 第239章 绝境逃脱:陪阿父多玩几款不同的游戏   秦政虽然不懂电子技术,但他知道自家儿子懂一点。只是没料到这小子能改家政机器人的记录,毕竟家里用的不是普通的机器人,数据代码没那么容易入侵。   秦政直接问儿子:   “是找人来修复数据,还是你自己坦白从宽?”   扶苏乖乖认怂:   “不用找人,是我干的。”   既然交代了修改早起时间的事情,其他那些自然也得一并交代。不然以后父亲又得知他还改了别的,但是今天没有一起说出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要算账不如一口气算完,这样也能放松下来,安心生活。   秦政听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倒是没有太过生气。儿子肯跟自己说实话,而不是找借口推诿,他就觉得还好。   不过罚还是要罚的。   扶苏接下来一个白天都被罚不许玩游戏,还要跟着父亲看新闻,学知识。   秦政虽然没打算强迫儿子以后从事什么行业,实际上自从孩子大学毕业后沉迷游戏开始,他就相当于放任了扶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多学点知识总不会有错,所以秦政还是拿出了之前那些年的国际新闻,带着扶苏分析探讨了一番。   扶苏倒是听得很认真。   晚饭过后坐下休息消食的时候,扶苏忽然想起上午那位大爷。他在小区业主群里找到了大爷的联系方式,开临时会话问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睡懒觉的。   他们小区里其实住的老人家比较多。   大部分都是那种家里有点钱但也没那么有钱的住户,白天工作忙,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老人或者住家保姆照顾孩子。   虽然有保姆机器人可以代替人工,可毕竟这东西是机器,很多家长还是觉得需要有实实在在的人来陪伴孩子,而且也担心机器故障不能及时处理。   扶苏因为经常宅在家里,和那些年轻夫妻不太熟,却和他们家里的长辈很熟。   有些经常跟着长辈出来玩耍的孩子,也跟扶苏熟悉。总是在扶苏被父亲发消息催促出门透透气的时候,围上来撒娇。   扶苏至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受小孩子的欢迎。   郑大爷说是大爷,扶苏喊他爷爷,其实他比扶苏大了足足六十岁。   以前的人是爷奶带孙辈,现在的人是太爷太奶带重孙辈、甚至是高爷高奶带玄孙,因为爷奶他们还是奋斗的年纪。   郑大爷中气十足地给扶苏发语音:   “小苏啊,不是爷爷说你,你看你,小区里哪儿还有人不知道你爱睡懒觉?你隔壁的王大妈天天从你家门口过,跟你家小红结伴去买菜,啥都打听出来了。”   扶苏:……   扶苏超级无语地对父亲说:   “小红这个嘴碎的机器人!”   小红是家里负责做饭的机器人,因为扶苏的恶趣味,当时买的时候就让人给它的性格标签调整成了健谈。   付款的时候秦政就让他三思,问他一个做饭的机器人为什么要健谈。   扶苏那时候可能是年纪还小,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坚决要个健谈的,秦政就随他去了。   现在自己吞苦果。   秦政随手翻着棋谱问他:   “所以王姨为什么要和机器人一起结伴买菜?”   这年头老大妈和机器人都能交上朋友了,果然不要小看老年人,人家也是走在时代潮流前列的。   扶苏正想说“这我怎么知道”,忽然顿住了。   秦政看过来:   “说吧,你又干了什么?”   扶苏心虚地眨眼:   “就是弄了点小程序植入到了机器人的芯片里去……”   市面上大部分机器人的智能是有限的,不是做不到智能太高,是牵扯到一些方方面面的问题。   比如说机器人太像人的话,家里有小孩的会分不清真人假人。所以有未成年的家庭不建议购买太过仿真的机器人,最好不要使用人类仿真外形。   扶苏家里的这些机器人是扶苏未成年前买的,所以不仅智能有限,外形还和人类不太一样。   外形扶苏没改,还是可可爱爱的机器人涂装。但是里头的智能,扶苏私底下搞了程序进化。   因为是他自己搞的,不是联系厂商上门来更新智能库的。所以中间出点问题,比如智能进化到超过一般机器人的程度,也是很有可能的。   秦政去检查了一下几个机器人。   果不其然发现它们的智能程度超过了正常保姆机器人的范畴,有点向恋爱机器人靠拢了。类似于寻常网游里的智能NPC,不是《妖魔》里的降智版本。   秦政让扶苏自己去解决问题。   智能高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给机器人设定一下保密措施。主人家的事情怎么能往外说?何况秦政之前的工作也涉及到一些保密条例。   扶苏记得自己设置过保密的:   “不应该会说漏嘴啊!”   他把小红叫来,打开胸膛,拿出个电脑接入中央芯片。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小红的保密措施没什么问题。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王大妈说是小红告诉她的,总不能是她乱讲的。家里的玻璃也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看不见内部。”   这年头的单向玻璃早就不像二三十年前了,白天屋外看不见屋内、屋内却能看见屋外,夜里一亮灯屋内看不见屋外、屋外能把屋内看个一清二楚。   现在的单向玻璃是真单向玻璃,对隐私保护的保护力度很大。   扶苏只好又去问王大妈。   王大妈也热情解答:   “哎呀!那个还要小红跟我说?我一问,看它的反应我就猜出来啦!”   王大妈也是个套话高手,给AI问得答不上来。王大妈一看它脸上的显示器里颜文字变成了≥x≤,就知道是自己猜对了,但是机器人很为难不能说。   扶苏:……   所以机器人太智能了也不好,模拟人类应对不同情况时的不同反应,就会让一些有生活阅历的看出端倪。   总之,扶苏还得修改芯片。   秦政悠闲地翻着棋谱:   “让你乱改,自己慢慢修去吧。”   为了改机器人,扶苏晚上也没能上线。等第二天再上线,游戏里头已经大变样了。   扶苏迷茫地站在村子里,看着周围一片焦土,有一种自己不是一天没上线,是一个月没上线的错觉。   秦政的身影慢几秒出现,也被附近的情况弄得一愣。   他们下线的地点距离宗门外派的NPC不算远,但也不近,就是担心又被打群架波及。不过现在远远看向外派点,发现那边的NPC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堆血迹。   应该是游戏里更新了什么大剧情。   扶苏立刻打开游戏论坛搜索,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原来昨天各大新手村都出现了妖魔暴乱的事情,好像是官方设置了触发条件。妖魔阵营的玩家超过多少人,就会有妖魔进攻主城的大事件,引发出下一段主线。   可问题在于玩家们大部队还没进入主城呢,所以新手村就遭了殃。   这倒不算是更新事故。   剧情虽然提前发生了,游戏公司却没什么反应,可见情况还在制作人的控制范围内。顶多算是公司没料到会有那么多玩家提前那么久转换阵营,大概是头一次运营全民游戏导致的。   扶苏对父亲说道:   “论坛上分析,说好多没怎么玩过游戏的玩家稀里糊涂被卷入群战了,导致很多人本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拿满的人头数提前达标。”   还有一些则是这部分玩家自己可能年轻的时候打游戏也挺厉害的,年龄大了被这么一刺激,重拾了热血。别的也不管,就跟他们对拼。   然后打的时候没分敌我,也没管大家为什么打的。他们不像知道阵营的那些玩家一样,普通只打红名、红名只打普通人,他们见谁打谁。   这么个打法,自己不成红名才怪。所以许多人稀里糊涂地转变为了妖魔阵营,现在妖魔的人数过多,远超游戏公司的预料。   秦政听完微微蹙眉:   “这个游戏的运营有点问题。”   在秦政看来,这就是提前的预案没有做好。   果然,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游戏多多少少都肯定会出点问题。大家都没经验,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又没有经过大规模的内测和公测,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扶苏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   “我以前看过那种小说,写的也是这种国家级推行的全民游戏。不过那些大多是末世题材,说不玩这个游戏,以后大家一起进游戏里避难就会失去先机。”   秦政哑然失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扶苏仰头笑笑:   “关键是它一开始以正常游戏运营,官方也不强制国民进去玩。后续全体人民放弃肉身进入游戏后,游戏依然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就好像新进来的不怎么玩游戏的人,并不会对游戏生态造成冲击一样。”   当时扶苏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自己切身经历了类似的情况之后,看到官方出现这么大的意外,他才觉得舒服了,对味了。   人越多越容易不可控,把数亿压根不怎么了解网游的人投入进来,还敢不搞公测,简直是大胆。   幸好没有引发太严重的后果。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出来,这款游戏其实没有准备得太好。大小bug还是挺多的,扶苏想起开服那天自己发现的轻功难度问题,顺手也给提交了。   秦政问他:   “还要继续玩吗?”   扶苏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   “阿父不希望我接着玩这款游戏?”   秦政压低声音:   “等他们把bug都修完吧。”   扶苏懂了。   父亲认为这款游戏不太靠谱,虽然大概率不会出现问题,花国官方也不会让它出问题,但它到底是不怎么完善。   锻炼精神力固然好,但休息一段时间不锻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都没怎么锻炼过,不一样在正常生活?而且现在也不是所有国民都开启了游戏,还是有很多人没上的。   扶苏忽然想起一点:   “这个技术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秦政让儿子别在这里聊,两人下线之后再细细讨论。   从游戏仓里出来,父子俩在花房坐下。小墨送来了一壶花茶,扶苏喝了一口就推开了。   秦政果然知道内部消息:   “99年的时候,在游戏厂商那边进行了一次招标。当时有好几款游戏竞争,但是最后是它拿下了研发权。”   因为游戏的体量太大,要容纳数亿玩家,所以这款游戏没能赶在百年庆祝的时候上市。   最后干脆多拖了一年,打算做得更加精细一些。这样也不会和其他想借着百年庆典宣传一波的友商形成竞争,断人家财路。   结果多拖一年显然还是不太够,但已经不好再拖了。这个技术拿出来,本身也是为了庆贺,不然怎么恰好卡在这个时间点呢?   扶苏有些无语:   “就没考虑过多拉几款游戏参与吗?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玩这个类型的游戏。”   秦政听懂了:   “你对这种游戏兴趣不大。”   扶苏摇了摇头:   “也不是,还可以吧,但它升级太慢了,玩起来不够爽。”   如果要做得老少咸宜,全国数亿人都能玩得开心,现在的游戏风格显然是不合适的。   扶苏险些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什么以“官方推行全民参与全息游戏”为背景的小说世界里了,不然为什么操作这么不完善、不规范。   就不说别的。   这款游戏开发出来之后,其他正常运营的游戏怎么办?   它打着锻炼精神力的名头,别的游戏只能单纯娱乐。时间充裕的还能两款一起玩,不充裕的人就只能舍弃别的游戏只玩它了。   那这不是在逼死其他游戏公司吗?这和抢人饭碗有什么区别?   这款游戏还能氪金充值,但是扶苏玩过很多年前的公益游戏家国梦,就完全是不获利的。它还不是官方推行的,只是某日报和某企鹅公司一起联合推出的而已。   一般来说官方推行的游戏应该是这种画风吧?不仅是公益的,还是老人小孩都能轻松上手的,而且结合了一些建国后的发展元素。   秦政眼里泛起一丝笑意:   “《妖魔》其实只拿到了第一批次的新技术使用权,后续这些技术会普及到其他全息网游里去。”   只是现有的游戏要改造成适配精神力锻炼技术的新版本,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些游戏公司没想到《妖魔》会上得那么快,就把精力先放在了去年的营销获利上。他们本来以为百年的时候《妖魔》没上,肯定是因为还没做好,得再等一两年。   现在《妖魔》对外的宣传里虽然没有明说它是独一份的,却引导舆论暗示民众只有它拥有这个技术。   扶苏听完觉得这个游戏公司要走远了。   本来要是《妖魔》没状况,这点小问题上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了。现在属于各种问题都冒了出来,肯定会一起算账的。   小墨送来了扶苏爱喝的雪碧,又送了一些装盘的零食过来。   扶苏边吃边听父亲给他分析这次几大游戏公司斗法的内幕,这些都是秦政闲来无事研究各家最新动态看出来的。   扶苏拿了颗石榴边剥边说:   “那按照现在的情况,各家应该会加快改版的速度。官方也会把资源向其他游戏上倾斜,引流玩家去其他那些更稳定的游戏。”   全息网游出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搞不好就是牵连数千万玩家的重大事故。   扶苏突然想起来:   “我们还给他充了十万块钱!”   虽然这对他们家来说是小钱,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后要是不玩的话,白送给游戏公司多可惜。   秦政微微摇头:   “只是暂时不玩了而已,等bug修好了你要是还想玩,我自然会陪你回去。”   扶苏想了想:   “那我还是挺想去看看它主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毕竟是有轻功的低魔武侠游戏,打起架来还是挺帅的。虽然他不怎么喜欢打架,可他喜欢装逼呀。   秦政估算了一下:   “最少一个月。”   游戏公司应该在加班加点地修错,增加各种预案。   不过因为谁都没经验,拿不准那些玩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还得要十天半个月来评估和了解这些新入坑的玩家。再针对性准备预案,避免再次发生这一类的事情。   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观察新玩家的行事风格,以及新玩家和旧玩家碰撞后会产生的化学反应。   总之都不是什么轻松活,需要大量时间来总结经验。   扶苏马后炮:   “刚开始就应该老老实实承认这次开服属于公测,而不是直接上线。”   至少公测还沾个“测”字,出现问题了也好挽尊。   秦政则说:   “其他游戏公司会吸取教训的。”   扶苏:……   这可真是地狱笑话了。   扶苏把剥下来的石榴推到父亲跟前,自己又拿了一个接着剥。   边剥边说:   “那这一个多月,阿父陪我玩点别的吧。正好我之前有个正在玩的游戏,我还挺喜欢的。”   秦政答应了。   他欣慰地看了看面前的小碟子:   “我家阿苏长大了,以前都是让父亲给你剥石榴吃,难得见你主动替父亲剥这些。”   扶苏扬了扬唇角:   “父亲都退休了,当然该我照顾父亲了。”   虽然秦政办的是辞职,虽然秦政才四十出头。但不要紧,扶苏认定父亲就是退休了,代表着以后几十年都会陪着他,不再出去朝九晚九。   秦政把软籽石榴吃完。   家里买的都是这种的石榴,可以不用吐籽。而且经过代代培育,里头的软籽已经很小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吃起来感觉就是在吃单纯的石榴肉。   买这种水果全都是为了迁就懒得吐籽的扶苏。   当然扶苏是不认自己懒的,他觉得自己纯粹是因为吐籽不雅观,才不爱吃硬籽石榴。   秦政几口吃完石榴就去拿扶苏手里没剥完的,要帮儿子剥。扶苏躲开了,还说自己都放出话要照顾阿父,怎么能立刻就打脸。   秦政便收回手:   “也好,那父亲就成全你一片孝心。就是不知道这片孝心还能持续多久,可别明日早上又要我照顾你起床。”   扶苏起床是个困难户。   以前扶苏年纪还小的时候,机器人会强行把他抱起来,给他刷牙洗脸喂饭,送到学校去。这样扶苏可以一直迷迷糊糊睡到学校,甚至被送到座位上。   同学们因此一直以为扶苏是个身体孱弱的玻璃人,不敢跟他大小声,生怕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扶苏很享受这个状态。   然后他就愣是装了十几年,从小学装到大学,借此规避了这些年的一切体育运动。每每有个跑一千米的体测,全班都会劝体育老师三思,不要跑出人命来,军训当然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老师们也被搞得摸不着头脑,明明孩子的病历里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但看他虚弱苍白的模样又不像装的,到底是不敢冒险,万一小孩有什么先天疾病呢。   那健健康康的人突然猝死的也不是没有过。   起初秦政是不知道的。   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扶苏已经装到二年级了。面对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小混蛋,又实在不忍心去同学老师那边戳穿他。   毕竟秦政一直不是什么有原则的人。   所以最后秦政就让机器人记录下扶苏逃掉的那些体育运动和军训,等扶苏双休回家或者节假日的时候,让小青压着他在小区里的体育场上补回来。   军训倒是没在小区里补,暑假直接送军营去了。   因为扶苏不太爱出门,同学们约他是约不出来的,只能偶尔来家里做客。时间长了,寒暑假总是见不到扶苏,大家就更加坚信他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谣言一直流传到了扶苏的初中。   初中其实已经不方便每天让机器人抱去班上了,送到校门口就会回来。但架不住同校有扶苏之前的校友,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高中大学都人尽皆知。   体弱多病、母亲早亡、父亲忙碌、只有机器人保姆照顾、放假只能待在家里玩全息游戏根本不能出门,听起来就很惨。   可惜也就骗骗外人。   现在扶苏起床依然是老大难,这几天秦政会把他拎起来,带他去洗个脸醒醒神。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扶苏便也没有耍赖不肯。   听到对方提起这件事,扶苏小声狡辩了一句:   “那中年人也有赖床的。”   秦政反问:   “中年人需要亲爹把他们从床上拖起来吗?”   扶苏就闭嘴了。   父子俩都没再聊游戏的事情。   秦政想起今天还没看自己订阅的电子报纸,顺手打开了报纸。   早上本来想吃早餐的时候顺便看一看的,但想起来儿子还在身边,就忍住了。做父亲的需要以身作则,既然不让孩子边吃饭边玩个人终端,那他自然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哪怕扶苏是在玩,他是正经看新闻。   报纸一点开,发现最新消息是和游戏相关的。   头版头条没报什么国家大事,反而报导了好几家游戏公司对外透露自己家的游戏即将上线新版本。估计是看昨天《妖魔》出大变故了,趁着热度宣传一下自家的游戏,顺便踩一脚《妖魔》。   这可真是朴实无华的商战手法。   秦政问儿子:   “你九月份一直在玩的那款游戏,看起来不错,是怎么玩的?”   扶苏正一颗一颗小松鼠吃松子似的捡石榴吃,闻言抬头:   “你说那个逃脱类的游戏?它里头有密室逃脱、灾难逃脱等各种情况,挺有意思的。”   说着去翻自己保存的游戏记录。   秦政看他吃石榴的模样,忽然有点想吃松子了。   说起来扶苏也挺爱吃松子的,而且松子是扶苏唯一不会懒得剥的坚果类型了。轻轻一掰松子仁就出来了,一口一个。   他小时候去别人家拜年,就爱安静地坐在那里吃松子,把各家的老人都稀罕得不行。   秦政伸手捡了几颗松子剥出来,自己没吃,放到儿子手里了。扶苏一口吃掉,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他翻出了自己的游戏记录:   “阿父你看,这个是模拟受害人逃脱的。我朋友当时重开了十几局就是逃不掉,每次都会失败,就叫我去试试。”   秦政扫了一眼,那是游戏结束的结算截图。上面明晃晃一个S,写着首次尝试就直接通关,还写了一大堆扶苏达成的剧情探索成就。   秦政就知道,儿子是来炫耀战绩的。   他故意假装没看出来,还表示:   “受害人逃脱没什么意思,有凶手逃脱的吗?”   扶苏:哼。   扶苏打开一个新副本的宣传:   “那玩这个吧。”   既不是受害人逃脱,也不是凶手逃脱,而是灾害逃脱。   如果不能让所有人都高兴,那就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秦政失笑:   “也好,左右我都没玩过。”   玩哪个都是新奇体验。   秦政看完新闻后,父子俩重新回到楼上进入全息舱。   扶苏申请进入父亲的全息空间,得到了准许。秦政的空间空空荡荡,不像扶苏的那样充满了各种星星模样的软件图标。   秦政很快操作界面,给空间里添上了一些座椅沙发之类的,又去下载扶苏平时爱玩的几款游戏。   扶苏顿时发现了华点:   “阿父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玩这些?”   秦政淡定地说:   “你不是经常在朋友圈分享游戏动态吗?”   他就把扶苏玩的游戏记住了。   不仅是游戏,儿子发的动态他都认真看过。不过他见底下都是同龄人在评论,就没有留言打扰,让他们小孩自己聊。   秦政点开一个图标:   “是它吧?《绝境逃脱》。”   扶苏点头:   “可以直接开,我在你的空间里,你再点开游戏,就默认我们两个组队了。”   扶苏自觉是游戏老手,打算带一带没玩过这些的父亲。   他之前想岔了,只想着带父亲去玩官方推出的精神力游戏。   既没考虑过父亲感不感兴趣,也没考虑过自己想不想玩。当一款游戏的卖点不是娱乐而是其他的内容,它的娱乐性就要打个问号了。   而且,一个东西但凡从兴趣爱好变成了不得不玩的正经事情,就会极大地降低游戏热情。   扶苏每每想到自己开服第一天认真升级的模样,就有一种在被迫打工的疲惫感。一天班都没有上过、实习期还是在自家控股分红的公司挂名糊弄学校的扶苏,对此很不习惯。   可能要等大部分游戏都配备上精神力锻炼的程序,这个错觉才会消失吧。   秦政选择了一个副本开启。   扶苏起初没注意,瞄了一眼发现是受害者逃脱本。   父亲之前还说不想玩这个,果然是逗他的。当真选择的时候,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选了他想玩的。   游戏加载。   因为检测到还有扶苏这个老玩家在,系统之前推送的几个游戏副本都是比较冷门的,在数据库里扶苏没有玩过它们的记录。   所以这会儿进入的副本扶苏其实也不了解具体情况,两人都得摸索着来。   系统公布本场游戏的逃脱规则。   扶苏的规则是:   【逃离原生家庭。】   秦政的规则是:   【在时限内回家。】   游戏开始,父子俩出现在一个看起来温馨和乐的四口之家中。   妈妈温柔漂亮,工作是在私人医院里处理后勤杂事。她和院长的关系不错,而且也不是护士或者医生,一般需要加班的时候都会安排给其他同事,所以她在家的时间比较长。   爸爸知性优雅,在高校中当教授,深受学生们的喜爱。虽然工作不忙,但爸爸有一些外头的应酬,比如受企业相邀去当一段时间的顾问,所以时不时要参加各种酒宴聚会。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哥哥才上五年级,弟弟还在上三年级。现在是暑假,兄弟二人都放假在家。   一大早,妈妈敲响了兄弟俩的房门。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屋子里拉上了遮光窗帘,很是昏暗。日光从她身后投射进来,只能依稀看见她的轮廓。   妈妈温柔地说:   “放暑假也不能睡懒觉哦,要早点起来。妈妈已经给你们做好了早餐,再不吃就要冷了。”   很平常的话。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秦政确认这个感觉并非来自他看过任务要求之后的先入为主,而是这个家整体有一种压抑的氛围。   然而从他获取的零碎记忆里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们就是一个寻常的家庭,顶多比一般家庭有钱一些。   秦政决定试探一下。   他回忆了一番扶苏平时是怎么撒娇的,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贴合原主的人设开口。   秦政说道: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就五分钟。”   妈妈没有回答。   微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直到扶苏爬起来:   “我饿了,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妈妈才笑着说:   “宝宝真乖,小御你不要任性,你看看弟弟都知道要准时起床。”   这个插曲就这么揭过了。   三人坐在餐桌边,妈妈挨着弟弟坐。她给小儿子剥了个鸡蛋,喂他吃了一半,在扶苏皱眉说不爱吃鸡蛋的时候,温柔却不失强硬地逼着儿子吃完。   全程没有给大儿子一个眼神。   秦政挑眉,有点意思。   副本通关要求是“回家”,暗示他这里并不是他自己的家。结合妈妈对他和弟弟不太明显的差别待遇,可见大儿子八成不是亲生的。   之所以说“不太明显”,是针对原主说的。原主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子,完全没发现父母对自己的冷淡,他只是懂事的觉得爸爸妈妈更疼年纪小的弟弟一点。   而扶苏的任务则是“逃离原生家庭”,可见这所谓的偏疼,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对父母压根就不是好人,小孩子成长在这里只会痛苦。   秦政的目光定格在了墙上贴的作息表上。   父母对哥哥是放养的,只要求他学习成绩不能差,要懂礼貌讲规矩,不能给家里丢脸。对弟弟要求却密密麻麻,从早上起床一直规定到晚上睡觉。   虽然很多家庭都列过作息表,有些孩子自己也列过,在列的时候还很没有自知之明地给自己安排了一大堆事项。   但绝对没有这么灾难。   光是上午的短短四个多小时,他们就要求小儿子学习一大堆东西,什么钢琴法语礼仪鉴赏之类的。   在哥哥的记忆里,弟弟从小就比别人聪明很多,还测过智商,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被父母压榨得这么狠。   妈妈站起身:   “我去上班了,宝宝上午记得好好学习。妈妈中午会带午饭回来,到时候要检查你的学习进度。”   扶苏乖巧地点头:   “妈妈再见!”   人一走,扶苏就把剩下没吃完的盘子推开。好难吃的西式早点,谁喜欢早上吃干巴巴的面包啊!   刚推开,头顶的摄像头就传来妈妈稍显严厉的声音:   “宝宝,要把饭饭吃完哦!”   她一直在监视孩子。   扶苏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悄悄翻白眼,这才刚出门,就开始盯着摄像头了,这都什么人。   结果妈妈的声音又传来了:   “宝宝,不可以翻白眼。你要做个讲礼貌的好孩子,这样太没有仪态了。”   秦政:……   扶苏:……   扶苏没想到家里的摄像头还不止一个,估计哪里还藏了针孔摄像。看来这一关的第一个危机就是要解决摄像头,不然任务根本推进不下去。   秦政猜测摄像头不会多到完全不给玩家活路的地步,不然做什么都会被发现。所以要么存在着大量监控死角,要么就是可以对摄像头动手脚。   秦政努力回忆系统提供的少许记忆。   终于,他从记忆里找到了一个很细微的反常。   这段时间每次妈妈离开家后,弟弟都会去一趟书房,拿一本电子书坐到书桌前看,顺便等待电脑自动开启并跳出网课的页面。   电子书是用屏幕模拟纸质版书籍的新型电子产品,家里特意买来给孩子看书用的。它不能直接联网,也没有游戏,里面却有数万本丛书供人阅读。   弟弟其实不爱看书,妈妈并没有要求他把所有碎片时间都拿来看书,所以他主动拿书来看的动作显得很奇怪。   秦政想了想,起身走向书房。   他也没有吃完难吃的早餐,但是妈妈对此视而不见。看他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继续盯着扶苏。   扶苏慢吞吞地拿起切片面包:   “我在吃了,妈妈。”   妈妈没有给出回应,不知道是觉得这句话无需回应,还是在做别的没空回应。   秦政来到书房,找到了那本记忆中的电子书。他打开书籍翻了翻桌面,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略一思索,翻找到设置。选择了显示隐藏APP,这次出现了新的软件。   果然,这本电子书有问题。   秦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屏幕,应该没有被任何摄像头拍到。他很快关上屏幕带着书出去了,递给扶苏。   秦政说道:   “快点吃吧,我已经帮你把书拿来了。”   正在开车的妈妈瞄到这一幕,满意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果然,多养一个哥哥也没什么,需要的时候还能照顾弟弟。养他不费多少钱,家里不差这点。   扶苏接过电子书,借着父亲身体的遮挡打开,也看到了那几个隐藏软件。   系统提示:   【发现关键线索。】   系统给出了操作指引,只要扶苏按照指引打开软件点击对应按钮、输入提示中的代码,就可以解决监控问题。   扶苏飞快搞定,然后界面里跳转出了家里密密麻麻几十个摄像头。分屏画面看得人眼花缭乱,而右下角有一个按钮上写着“一键替换”。   扶苏点击过后,摄像头里拍摄到的内容就被替换成了提前录制好的那些。   日志通知:   【已替换上个月15号的监控录屏。】   往前翻还有旧记录,都是替换成上个月的录屏。比如八月五号的替换成七月五号,这样周期是一整个月,而不是重复同一天的内容,不太容易被看监控的人发现端倪。   毕竟孩子每天的日程安排是一样的,且七月份他一直在认真履行作息表。   秦政一下子确认了:   “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我得在半个月内逃离这里回家。”   因为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下个月要开学。开学之后想做什么会很难,最好还是趁着暑假把事情办完。   游戏没有直接告诉玩家时限,只说要在时限内逃离。两人还是组队关系,不可能一个人有时限另一个人没有。   所以这是副本挖的坑,故意不给全信息,需要玩家自行探索和推理。这个副本的难度应该挺高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通关过。   除此之外,秦政还发现一件事:   “关于电子书的事情,是我从记忆里发现的。但按理来说,这件事一直是弟弟在做,弟弟的记忆里没有吗?”   扶苏摇头:   “我的记忆里只有关于父母和哥哥的。”   秦政皱起眉。   哥哥的记忆也基本都是关于父母和弟弟的,乍一看像是因为第一人称视角看不见自己,所以回忆里经常出现另外三人。   可实际上,回忆里几乎没有哥哥单独做什么的内容。比如哥哥独自看书,哥哥独自写作业,都没有。   同理,扶苏也没有独自操作电子书的回忆。   这就是副本安排的另一重考验了。   关于自己的线索藏在队友的记忆里,不直接给出,需要玩家们通过蛛丝马迹推测。不然直接给第一人称的记忆,那就不用玩的,解决监控毫无难度,这一关设计了也是白设计。   秦政觉得有点意思:   “我们各自回忆一下彼此的行为。”   肯定还有被他们忽略的地方。   扶苏也是头一回玩这种高难度的组队副本。   以前玩的难度都不高,虽然是组队,却只是在行动中结伴。搜寻线索时完全可以各搜各的,避免被弱智队友拖累。   这个副本太吃队友了,必须强强联合才能顺利通关,扶苏怀疑它是传闻中一直没被打通的几个关卡之一。   很快,秦政又找到了新线索。   仗着监控已经被替换,秦政抽了几张纸就直接去拿东西。   他从杂物间里翻找出一个手机,是被父母换下来不用的。手机没坏,只是他们买了新手机,旧的就随手塞进杂物间的抽屉里了。   手机的旁边还摆了一双pvc手套。   这几乎是明示了,让他们小心不要留下指纹。   好在秦政之前就有先见之明地抽了纸巾垫在手上,不然现在才提醒,杂物间里估计留满了他的指纹。   秦政戴好手套打开手机,果然里面有和人联系买程序的记录。   弟弟是个高智商天才儿童,父母对他掉以轻心,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弟弟仗着这一点偷偷布置好一切,连一般情况下无法联网的电子书都连上家里监控了,可见做的事情还不少。   扶苏则回忆起了哥哥曾经藏过的东西,放在书房的书架上。   书架上有一些书是装饰道具,就是那种外壳看起来像一本书,其实拿起来轻飘飘的。根本就只有一层壳子而已,里面是中空的。   弟弟曾经看到过哥哥掰开空壳的盖子,往里头塞过什么。   扶苏来到书房,同样隔着纸巾把每一本装饰书都拿起来掂了掂重量,最后找到一个明显比其他重的。   打开来一看,里面塞了棉花防止晃动时出现声音,棉花中间夹着一本日记。   扶苏翻开来看了看。   小孩子写的日记有些不认识字用拼音代替了,还有一些字写得比较分离。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想要的线索:   「同桌说我和我爸爸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问我是不是在吹牛,其实那根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而是我的亲qi。」   「学校里在传我是子瓜儿(孤儿),被亲qi收养了,因为好多人都看到了妈妈对弟弟比对我好。」   「大家都很同情我,凑ling花钱让我拿去买东西吃,我只能告诉他们我没有被饣我(饿)肚子。」   父子俩交换了一下信息。   扶苏想了想:   “那就查一下哥哥到底是什么身份好了。”   秦政于是联系那个卖他程序的人,问他能不能调查三个人的资料。   目前两人都没有思路,不知道哥哥的来历会是什么。所以把父母和哥哥都查一遍,总能查出端倪。   那头很快回复:   “可以查,但是需要三千块。”   秦政看了一下,弟弟用的付款账户是一个妈妈已经很久没用的支付账号。   支付软件可以开小号,但是妈妈其实很少登录那个小号。小号里本来是没有钱的,但是在弟弟买软件的那天曾经有过一笔充值记录。   ——这个支付软件有线下的取款机,可以进行存取款操作。   现在余额为零。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我们得搞钱,副本里应该藏了钱。需要先找到它,然后去取款机里存入这个账户。”   上次既然可以这么操作,说明存取款不会被妈妈发现。估计是不发短信的那种账户,又或者被弟弟关闭了短信提醒。   为保万一,秦政去搜寻钱财藏匿的位置,扶苏则开始翻看软件里的设置。   手套只有一双,在秦政手上。扶苏一直用纸巾也不太方便,干脆去厨房拿了一双一次性塑料手套。   这个不如pvc的那种好用,但也聊胜于无。   不多时,扶苏在设置里找到了相关的功能。但现在功能显示的是开启状态,也就是会给账号主人的绑定手机发短信进行通知。   扶苏立刻给它关了。   这是个坑,也是个隐晦的提醒。   弟弟用完就把功能重新开启,是在暗示玩家要扫尾。自己用完也得恢复原样,不仅是手机,还包括其他东西。   比如电子书,比如销毁日记。   秦政没有从记忆里找到藏钱的地方,兄弟俩是没有零花钱的,压岁钱红包这些也会被父母收缴。   可日记中写了同学们给他凑了钱,不知道凑了多少。应该不会太多,但是这笔钱必须找到。   秦政开始推理哥哥会把钱藏在哪儿。   厨房不可能,万一出现蟑螂老鼠,厨房很有可能进行大扫除。家里其他地方其实也是一个道理,要放在做家务不会发现的地方。   兄弟二人的房间可能性也不大,以这对父母的控制欲,他们说不定经常翻找孩子的房间,查看有没有超出他们掌握的东西。   秦政问儿子:   “日记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秦政怀疑哥哥藏东西的方法比较单一,而且日记里都提到有钱了,很大概率就藏在附近。   扶苏带父亲去找:   “在假书里。”   爸爸妈妈估计自己都不记得书架上哪些书是假的了,因为真书也没人看。大家基本都拿电子书看,那个方便。   所以哥哥从这里拿书就算被父母偶尔看见,他们也不会在意,只当小孩是要看书。   哥哥每次都躲到卫生间去“看书”,假装是上厕所顺便看两眼。上完出来就不看了,似乎是单纯打发时间那样。   显然,哥哥不知道监控被替换了。   父子俩把假书都拿下来掂了掂,没找到其他重量不对的。只好挨个掰开盖子看一看,从好几个书里倒出了纸钞。   难怪没有重量,也没有动静。一个书里就藏一两张,当然察觉不到。   扶苏把装日记那个重新拿起来,将里面的棉花也掏出来,准备到时候一起处理掉。   结果掏棉花时还从里面掏出了一些卷起来藏在最底下的零碎纸币,都是一块五块那种小钱。   哥哥把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大钱藏到了其他书里,估计是作为秘密资金的。   要是日记被发现了,爸爸妈妈把棉花掏出来看到一堆毛票,就会误以为只有这些钱。   毕竟小学同学凑给他的钱能有多大的面值?小孩子买零食的估计也就一块五块了。   父子俩准备把东西重新组装好,钱自己收着。但是在此之前还要拿毛巾来给装饰书里里外外擦一遍,擦掉哥哥之前可能留下的指纹。   到时候有关于哥哥拿装饰书的监控一删,只留下他拿普通书掩人耳目的部分。   假书上没有指纹,真书上有,父母就算怀疑哥哥在假书上动了手脚也没证据。估计还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哥哥从头到尾只看过真书。   毕竟谁会觉得十岁小孩能有擦除指纹的意识呢?   做好这些,他们将装饰书都按照扶苏的记忆复原归位,保证每本书的位置绝对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是找家里藏的大钱。   哥哥的这些确实不多,加起来也就几百块,远远不够。秦政认为这笔钱最好留着当路费,他们还得从其他地方找到买情报资料的钱。   这年头用纸币的成年人已经不多了,大家都有电子账户,倒是小孩子还会用零碎的纸币付账。   扶苏分析:   “家里如果有纸币,大概率是之前收缴的压岁钱。父母如果一直懒得去存钱,或者忘了这回事,那纸币肯定还在屋子里哪一处放着。”   如果他们过于自信自家的监控,就不见得会把钱锁起来。可能就是随便放在哪个抽屉里,反正小孩也不敢偷拿这么大面额的钱。   压岁钱都是整百的。   果然,床头柜里一翻就翻到了。放在一个布袋子里,塞在最里头,外头还放了一些不常用的记账本。   扶苏提议全部拿走,但是不用全部充值进入账户。   秦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伪造成入室盗窃?”   他们临走前最好把家里弄乱一点,先搞成入室盗窃或者入室抢劫的模样,混淆视听。这样一来孩子不见了,夫妻俩会以为他们不是自己跑的,而是被人挟持带走了。   扶苏拿走了袋子:   “不知道他们那边有没有纸币上编号的记录,我们对外使用的话会被追查。所以回头出行只能用那堆毛票,这些钱除了必要的那些,剩余部分也得处理掉。”   反正不能自己带走用掉。   秦政提议:   “先充进去,万一回头要查其他什么东西钱不够就麻烦了。最后剩下的钱其实可以重新提出来,过了取款机就会换成新钱。”   其实秦政怀疑父母根本不清楚编号的情况,毕竟是从别家零散收到的压岁钱,都很杂乱,没人会特意去注意编号。   关键也记不住。   扶苏恍然:   “也对,他们记性没我好。”   扶苏是以己度人了,过他一遍手的他能记住编号,就想到别人会不会也记住了这些。   那就没事了。   比起记住编号这个问题,他们更需要在意的是取款机上有监控。而且这一路过去,也有很多监控存在。   好在副本不可能完全不给玩家活路,所以这个副本的背景设定是没有天网系统的,监控也存在盲区。   父子俩出门后发现走廊的摄像头对准的方向是另一边。   系统触发提示:   【监控提醒已开启。】   并不是所有玩家都懂该怎么躲监控,所以系统开启了辅助插件。监控覆盖的区域被红色的半透明色块在地上标出,多个监控有重叠时,重叠处颜色加深。   秦政发现可走的路还挺多。   毕竟没人会在走廊里安装太多摄像头,一般也就一两个。   秦政拿上钥匙:   “跟我来。”   走盲区来到了安全通道,这里面是几乎没有摄像头的。   高昂的物业费让这个小区的服务还算不错,保洁会天天打扫逃生通道的卫生。铺了瓷砖的阶梯被拖得一尘不染,父子俩特意挑了双干净的鞋穿出去,不会留下任何脚印。   就算留了,明天一早也会被拖干净。   即将走到一楼时,两人发现了一件被风吹落后挂在窗户上的宽大外套,看样子在这里挂了很久。应该是晒衣服的时候被风刮跑,不知道刮去了哪里,主人误以为找不回来,就放弃了寻找。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袖子:   “外套。”   这肯定是游戏安排给他们的道具。   秦政仗着身量高取下来,拍干净上头的些许灰尘,套在了身上。   他本来就十岁长得像十五六,换上大人的衣服再摆出沉稳姿态,更像个面嫩的高中生甚至大学生了。   走出楼栋后,想出小区就得更加注意。   个头矮的扶苏好躲监控,显眼的大高个秦政却不行。但躲监控不是说非得走在盲区才行,避开监控不让它拍到脸其实也是一种躲避策略。   秦政把外套上的帽兜戴上,掏出手机假装自己在低头玩手机,就这么慢悠悠走出了小区。   门卫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现在的年轻人有哪个不是低头族?   扶苏借着闸机的机身遮挡监控,牵着父亲的手跟着他走出去。门卫只当是寻常的哥哥带弟弟出门,也没有阻拦。   不然光一个扶苏乱跑,他是个小孩子,门卫肯定要问一句才放人的。   出门后父子二人就各走各的了,一大带一小的组合有点显眼。哪怕他们没打算这两天就跑路,可能等他们跑的时候已经没人记得今天的事情了,他们依然选择了谨慎。   最后是秦政去取款机里存钱,顺便拐到周围的地铁站入口买了两张不记名公交卡。这东西各大城市都有,掉了也无法挂失找回来,但是销量还不错。   扶苏则去了一家没安监控的小卖部买了点零碎的东西,比如橡胶手套塑料鞋套之类的。   店长是个沉迷打游戏的肥宅,根本看都不看顾客一眼。大家自己扫码付账或者把零钱放到收银台上,他扫一眼确定金额差不多就不管了。   店长压根就不关心扶苏买的是什么,尤其是扶苏还拿了点糖果零食。   他心想肯定又是家长压榨小孩来帮忙买东西,听说小孩要来买零食,他们就懒得自己跑一趟,直接让孩子顺便买了。   秦政买完东西找了个监控死角的垃圾桶,把一个小袋子丢进去。里面装的是棉花和撕掉了日记内容的本子,写了字的纸张他们打算泡水揉碎后用马桶冲掉。   秦政离开后没多久,垃圾车过来运走了这一趟的垃圾。   附近的居民区和商铺都不少,还有个水果店,经常往里头投入各种果皮垃圾。所以垃圾车来得比较勤快,秦政记下了这件事。   之后他又去买了两双新鞋,这才和扶苏一起摸清了附近的路线,打道回府。   回到家后清理掉痕迹,洗干净鞋底放回鞋柜中。父子俩开始讨论离开的路线,要怎么才能成功逃出这座城市。   秦政拿出不记名公交卡:   “不能坐地铁,地铁监控布得比较好。坐公交的话可以趁着上班或者下班高峰期,跟人流挤在一起。”   虽然公交也有监控,但更有糊弄的机会。很多地铁只有上车下车那一会儿是人挤人的,其他时期走在地铁站的各个通道里会很难避开所有摄像头。   而且地铁还有安检,安检人员有可能会对他们留下印象。   公交司机就不一样了,真正挤得不行的时候,好多人都是费劲地从夹缝里伸出手去刷一下卡,然后就改道走后门挤上车了。   司机顶多看下关车门的时候会不会夹到人,别的就顾不上了,两边根本不会打照面。   扶苏感慨:   “阿父,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父亲应该没挤过公交吧?   秦政冷静地说:   “看过相关视频。”   社会新闻什么都报导,之前有个提议加建地铁站线路的视频里就有这个片段。说是上班高峰期这条线上人太多了,公交车挤不下。   正说着,书房传来动静。   扶苏心里一个咯噔,难道父母两个提前回家了?那他们岂不是刚开始行动就露馅,得重开一局?   秦政推了儿子一把:   “是网课,点你名字了。”   扶苏:……!   糟糕,他完全忘了要上网课这件事!游戏怎么还在这里挖了个坑啊!   ————————   都是全息网游了,只玩一款游戏也太单调了,当然是多玩几款啦~   二十年后我也不大,希望那个时候真正的全息已经上市了 第240章 古代丧尸来袭:秦政——谈笑间将小太子玩得团团转   父子二人光顾着商量逃跑,完全忘了还要上网课的事情。好在网课这种东西不点名就不要紧,点名没答应也顶多是被老师批评一顿。   扶苏立刻跑去书桌前,面对老师的法语问题,表示了不知道。   谁会这种小语种啊,他才不学!   屏幕里的老师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扭头就给妈妈发了消息,告诉她小孩不好好听课的事情。   秦政早有预料地去了卫生间,关闭电子书上的监控覆盖。卫生间没有监控,而外头则传来妈妈通过监控训斥扶苏不好好学习的声音。   秦政由此确定,妈妈之前没在看监控,估计是忙于工作。   因为监控切换之前哥哥的身影是在卧室的,现在监控里没有了哥哥。但凡妈妈在看监控,应该会发现不对劲。   要知道卧室的监控多达五个,五个监控同时出现大变活人的戏码,再怎么分屏太多看不过来,也不至于毫无察觉。   或许可以搞清楚爸爸妈妈什么时间段是绝对没空看监控的。   秦政拿出手机给卖消息的人转账。   扶苏糊弄了那边的老师一会儿,很快就没忍住蠢蠢欲动的手,自己写了一段代码代替自己忽悠老师。   秦政重新打开监控替换,走过来查看情况,就看见他在干这个。   秦政:“……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查哥哥的身份信息?”   扶苏叹气:   “我之前在类似的副本里试过,根本查不到。”   毕竟这只是一个副本,不是真实世界。有些信息实际上网上是无法获取的,只有目标NPC手里能有,然后以“我帮你调查到”这个方式送到玩家手里。   说到底就是一个固定剧情。   像这次的这个,哪怕扶苏要追去翻目标黑客的电脑,也没用。在花钱触发下一段剧情前,黑客的电脑里也不会出现相关内容。   真要追着去强行获取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一来就不是从黑客手里拿了,而是从游戏官方的资料库里获取。   为了通关入侵游戏的资料库,属实是有些没必要。   而给黑客交了钱,资料就会发过来,也就没了再去入侵黑客电脑的必要。   秦政大概明白了:   “那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黑客把资料送来之后,他们才能基于资料,制定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资料还没发来,中午妈妈先回家了。   她一回来就怒气冲冲地将饭盒丢到餐桌上,把扶苏拎过去训斥了一顿。还是为了上午不好好上课的事情,张口闭口就是“妈妈是为了你好”。   非常经典的中式教育。   秦政皱着眉走过去,在思考非得这么被动逃跑吗?就这种的家长,不能给她捆了,控制起来?   妈妈看秦政过来,让他去准备碗筷。   秦政没有动。   父子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妈妈见秦政居然不动,立刻皱眉:   “小御,你今天很不乖,你怎——”   话音戛然而止。   在军营里待过的扶苏学了不少本事,趁其不备直接蹿上凳子,借着它的高度够到了妈妈的脖颈,一招劈晕。   扶苏长出一口气:   “受害人完美逃脱拿到评分的时候确实很爽,但是需要忍辱负重完成任务就不太开心了,果然还是正面对付加害者更叫人高兴一点。”   秦政戴上手套,去取了绳子来把妈妈捆住,丢进卧室。   监控的替换还没关闭,所以这一幕并没有被拍摄保存下来。秦政直接去剪了家里的光纤,从户外剪的。   家里的摄像头什么的,都是连接的家中WiFi,而WiFi则是连的光纤。光纤从室外接入,从走廊里就能直接剪掉,挑个监控拍不到的位置剪就行。   剪断光纤后,再进屋剪掉摄像头的线并将摄像头的内置存储芯片取下来毁掉。因为事情发生在前后脚,事后鉴定也难以判断打晕人和破坏摄像头的先后顺序。   按照正常的逻辑,显然是嫌疑人先为保万一剪断网线,然后进屋袭击了受害人妈妈,再把监控破坏掉。   那么嫌疑人是什么时候进入家门的?   根据已经上传到云端的监控记录可以看出来,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妈妈也没回家,两个孩子在做自己的事情,突然监控就没了。   很有可能是嫌疑人早就盯上了这家,计算好妈妈回家的时间,提前一两分钟剪掉了网线,并躲进楼梯间。   ——因为妈妈有随时查看监控的习惯,剪得太早容易被发现。   等妈妈开门进入的时候,从背后袭击了她,顺便一起进屋。事后打扫了门口的痕迹,翻找财物,最后带走了两个孩子。   父子俩对了一下口供。   感觉逻辑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果马上能拿到资料离开的话,就可以赶在晚高峰的时候走。那时候天色已晚,监控会拍得更不清晰。   然而资料迟迟没有发来,除非他们先不管不顾出去,等确定应该逃往哪个方向再中途改变目的地。   可是别忘了,家里还有个爸爸。   秦政认为要把爸爸一起捆了,不然他一回家就会发现不对。到时候直接通知公安,他们不一定能及时跑掉。   扶苏点头:   “那就再等等。”   闲的没事干的父子俩干脆在家里大扫除,清理一些脚印等痕迹。毕竟家里没有第五个人在场的迹象,地上脚印又杂乱,就会显得很不对劲。   但是如果脚印全都消失了,那就是嫌疑人清理了自身痕迹,看不出来家里曾经多一个人很正常。   做得越多越容易暴露,所以两人只是单纯的清理各种痕迹,没有画蛇添足地增加第五人在家里待过的迹象。   打晕妈妈的是扶苏,公安一般不太可能猜到会是他动的手。不往孩子身上猜,那就只能陷入第五人到底是谁的死循环里出不来。   妈妈醒了也没用,她是面对着秦政、背对着扶苏的情况下被击晕的。她估计自己也会猜测是不是有人提前藏在了家里,趁着她不注意跑出来攻击她。   扶苏等下午的网课上完,就回去把自己编写程序的痕迹清理掉,可不能让人知道家里的孩子懂这种黑客技术。   桌上的午饭被吃完并清洗干净,确认饭盒上没有残留痕迹之后随手放到一边。   不能收起来,外头的监控拍到过妈妈带饭盒回家,而外来人应该不太可能把饭盒规规矩矩放到该放的位置。   扶苏还回忆着家里四个人的习惯,将水龙头故意掰到几人都用不习惯的角度,避免通过这些细节暴露洗碗的人是谁。   秦政用面部解锁打开了妈妈的手机。   她给妈妈的领导发了消息,请了几天的假,说家里小孩有点事。   领导估计也知道她平时是个什么作风,非常在乎孩子的成绩这些,并没有对她的请假理由提出异议,直接就批准了。   父子俩忙忙碌碌一下午。   扶苏叹气:   “玩这个可比玩其他什么费劲多了。”   人只要活着就会留下痕迹,想要完全清除并不容易。而且很多痕迹都是自己想不到的点,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秦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们两个似乎是受害人视角吧?”   扶苏点头。   秦政反问他:   “那为什么干的好像是嫌疑人在干的事情?”   扶苏陷入了沉默。   好问题。   所以说小孩子想要不被锁定地逃离家庭实在是太难了,他们为了避免被迅速发现是自己要离家出走,也避免离开后没多久又被带回家,付出太多了。   扶苏改变了思维:   “其实,不做这些也是有解题思路的。”   比如说做出小孩子实在不堪忍受离家出走的模样,一路跑出监控范围,然后莫名其妙消失了。   秦政反问:   “找到哥哥的真正家人之后呢?”   黑户打算怎么生活?   扶苏眨了眨眼:   “这个我就不管了,反正任务只要求我们逃走。”   激进派玩家估计会直接干掉NPC父母,这样就是变相逃离原生家庭。但这么做任务评分估计不会高,毕竟他们目前罪不至死。   既然是组队通关,那大概率两人一起结伴逃到哥哥真正的家中,就能算是任务通关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顺利生活下去,这不是本次副本要考验的内容。   秦政明悟:   “这款游戏原来是这样的通关规则?”   它本质还是个游戏副本。   一直到华灯初上,终于等到了父子俩想要的消息。   根据黑客的调查结果,夫妻俩是从人贩子手里买到的哥哥。因为一直没有孩子,就想收养一个男孩。   但是故事很老套,哥哥到家后没两年妈妈怀孕了,生下了弟弟,于是哥哥就没了用处。   扶苏搜了一下量刑标准:   “这个罪名的判刑在三年以下,而且没有虐待孩童的话可能会判缓。”   缓刑的话表现良好就不用坐牢,只是留个案底而已。   如果想要打出完美成就,可能需要把养父母送进去。这样一来弟弟就没了监护人,不用被送回这对父母手里。   扶苏从哥哥的日记和自己的记忆里得知爸爸是会家暴的,而且一般只打哥哥,恰好符合虐待孩童的要求。   当然,法院也很有可能考虑到夫妻俩还要照顾弟弟这个孩子,决定判缓。其中没动手家暴的妈妈,判缓的概率较大。   秦政若有所思:   “得找个法子加重两人的刑期。”   数罪并罚的话,判缓的概率就比较小了。这对夫妻敢买孩子,很可能还做过别的事情。   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一人翻看妈妈的手机,一人去翻找卧室里的抽屉柜子。妈妈带回来了钥匙,可以尝试打开一些上锁的抽屉了。   扶苏之前就给妈妈蒙上了眼罩、堵上了嘴巴,就不再管她。父子二人也不在她面前交谈,也不露出身形长相,避免暴露身份。   谁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就会醒来,老守着她把她打晕也麻烦。   秦政搜出来一些管制药物,扶苏则在妈妈的手机里找到了她从医院偷偷拿药出去卖的证据。   两人躲在次卧里小声讨论。   扶苏感慨:   “其实在知道她的工作地点是医院的时候,我就该有这方面猜测了。”   还是私立医院,估计动手脚更容易。   毕竟私立医院的规章管理不一定有公立医院那么完善和严格,说不定院长都在带头搞违法操作。   同理,在外头给企业当顾问的教授爸爸,恐怕也有其他的把柄可以抓到。   防盗门处传来动静。   爸爸回家了。   爸爸没有查看监控的习惯,所以他至今不知道家里出了事。不然至少得打电话问问妈妈,家里的监控是不是坏了。   一进门,就是一股酒味。   喝得半醉的爸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是酒驾还是找了代驾。但他明显观察力下降了,完全没发现家里有什么异常情况。   平时这个点妈妈肯定是在客厅的,今天却不在。   爸爸松了松领带:   “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回答。   爸爸疑惑地在四处转了转,走进主卧看到被绑起来的妈妈。他顿时一惊,吓得酒都醒了大半。   可惜现在酒醒已经迟了,秦政从后方出手,直接将他打晕。很快夫妻俩就躺一块儿了,以同款姿势。   这次拿走了爸爸的手机,同样面部解锁打开。在里面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后,两人决定收拾收拾提前离开。   以防万一,不能留在家里休息。   谁知道夜里会发生什么,万一副本非要给他们提高难度,让两人解绑出来闹事呢。   永远不要高估策划的下限。   不过走之前还得最后收拾一下现场,顺便解决掉账户的问题。扶苏清理掉了一切记录,将账户里的余额匿名捐赠掉,剩下的就没管。   游戏会引导玩家使用这个账号,大概率是不会让NPC们通过它的转账记录追查玩家的。毕竟玩家又没办法清理记录,不是人人都懂黑客技术。   而且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也不可能完全不露马脚。只要不影响通关评分,他们也就懒得管了。   扶苏把格式化的手机放杂物间。   这个点不是下班高峰,但是附近有个小黑旅馆,父子俩在踩点的时候看过了。   他们准备在那里休息一晚。   晚上更容易避开摄像头,专挑黑暗的地方走,身影很难被拍到。   父子俩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中途还把一些从家里带出来需要销毁的手套等物丢进了垃圾桶,明天凌晨这些就会被垃圾车带走清理掉。   秦政戴着口罩去黑旅馆订了房间,这边都是没监控的。   因为戴的是扶苏买的医用口罩,秦政又故意咳嗽了两下,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客人,只是感冒了才会戴口罩。   至于为什么住小黑旅馆,图便宜呗。   秦政穿上了之前捡到的那件外套,故意弄得皱巴巴的,还带了点灰尘,瞧着十分落魄。   等前台一走,扶苏才悄悄摸了进来,他个头小很难被发现。   两人住到早上正常退房,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出门直接往公交车站走,趁着早高峰挤上公交。   父子俩出门前换上了新买的鞋子,不然鞋柜里少了两双出门的鞋,一看就不对劲,像是孩子自己出去的。   拖鞋则被散乱地丢在玄关,假装孩子是被挟制带走时蹬掉了拖鞋。   坐公交的期间,他们换乘了多站。而后才去找了一个老太太摆的摊子,在她这里买了两身款式落后的衣服。   换上新衣服后把旧的扔垃圾桶处理掉,这些衣服不是什么独特的衣裳,就是普通能买到的爆款童装,并不起眼。   做完这些,改头换面的父子俩换乘了一趟去城郊的公交车,离开了这座城市。   黑客其实并没有给出哥哥的身份信息。   他只能查到哥哥是被拐的,但具体是谁家的孩子,人贩子没有被端掉,他也不清楚。   但是网上可以查到一些丢失孩童走失的信息,父子俩压根就是一夜没睡,一直在排查到底是哪家最有可能。   最后他们从中锁定了一家,决定过去那边看看。   秦政找到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车:   “三百块,去安城。”   司机立刻答应:   “可以!”   这年头黑车其实还有,但是在大城市的市中心很难见到。可是一旦去市郊偏僻的区域,或者十八线小县城,还是能轻松找到的。   父子俩找到的地方有一排车停着,他们观察过后才挑了个看起来比较正派的人搭话。   找黑车司机是因为对方不会多嘴问两个少年和儿童怎么独自出来,正规司机可能会多留心一下,会很麻烦。   但是搭黑车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包括住小黑旅馆。   策划不可能不在这里挖坑,估计90%的黑车司机都会坑玩家一把,要在里头精准分别谁是好人并不容易。   父子俩也就是仗着自己看人准了。   没事千万别学。   扶苏不太确定等抵达目标家庭后是不是就会直接判断任务结束,所以他提前把收集到的违法证据放到了邮件和一些软件的草稿箱里,选择了定时发送。   他们俩是不可能自己去报公安的了,只能看副本会不会认可这样的操作能够达成判刑的目标。   其实直接带着证据报警也是一条通关思路,但两人都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了,也就懒得走这条简单路线。到时候还要和公安掰扯怎么把人打晕绑起来的事情,很麻烦。   几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某个小区外。   随着父子俩下车走向一对神色憔悴的夫妻,副本弹出了通关结算。   一个金闪闪的S+跳了出来。   扶苏惊讶:   “原来S之上还有S+的等级吗?!”   他一直以为S是最高级,亏他还炫耀了好久呢。   扶苏立刻截图发朋友圈。   秦政则看了一眼时间:   “天黑了,下线吃饭。”   游戏里虽然过去了几十个小时,游戏外却只是一个下午而已。扶苏嘴上说着马上就好,磨磨蹭蹭编辑了几条内容,这才下线。   秦政点开一看——   「爸爸百忙之中陪我玩游戏(图片)(图片)(图片)」   秦政在想,他怎么就“百忙之中”了。   合着秦扶苏平时都是这么夸大事实的是吧?   吃晚饭的时候,秦政把儿子之前的朋友圈都翻了出来。以前都是草草看一眼,不太仔细,只大致知道写了什么。   现在重温才发现,上午给儿子剥了几粒松子,这家伙就抽空发了条消息说父亲亲手给他剥了好多松子。   再往前,拎他起床,被他说成哄他起床吃早餐。如果他不起来,就会把早餐拿来房里陪他吃。   秦政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原话。   他当时说的好像是:   “秦扶苏,你是想在床上吃饭是吧?赶紧给我起来,别让我再说一遍。”   秦政:……   好一个春秋笔法。   最离谱的是下头的回复。   扶苏那些好友全在夸秦叔叔好温柔,秦叔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明,我爸爸要是有秦叔叔一半好说话就好了。   秦政点点桌面:   “秦扶苏,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   这算不算故意把他架起来,让他为了别人的吹捧不断往好爸爸的方向靠?   扶苏装作没听懂:   “啊?阿父你在说什么?”   秦政就确定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   既然都被拆穿了,那扶苏干脆就承认了。但他绝不认自己不怀好意,想让阿父对他更好一点,怎么能算不怀好意呢!   秦政不和他掰扯这个:   “也罢,左右你做的这些小动作,也影响不到我。”   臭小子还想套路亲爹?想得倒是挺美的,这手段都是当爹的用腻了的,梦里想想吧。   吃完晚饭,扶苏还想上线玩一会儿。   可惜秦政没同意:   “你玩一局就要半天,不睡觉了?”   这款游戏又不像《妖魔》一样能代替睡眠,而且秦政不太乐意让儿子熬夜。哪怕是《妖魔》那种,他也觉得直接睡足八小时更好一些。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七点多。”   秦政递给他一本书:   “那你就看一会儿书,然后再去睡觉。”   扶苏接过来翻开,发现是一本写国际经融的。想拒绝的话就吞了回去,乖乖翻开慢慢看起来。   这一看就入了迷,直到父亲喊他去睡觉才惊觉已经十点。   秦政收走了那本书,防止某人回房后不睡觉又接着看。盯着他洗漱躺下,这才离开。   扶苏感觉父亲把他当小孩子了。   该不会是以前错过了一回,现在想补回来吧?   扶苏翻了个身,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忘了昨天晚上思考过什么。老老实实起床吃饭,老老实实跟着父亲出门晨练。   路过小区广场时,又碰见了郑大爷。   郑大爷正和一群大爷大妈站在一块儿练操,太极拳打得很有气势。边打还边聊天,聊的就是游戏的事情。   他们这些赶时髦的老人家也去玩了妖魔游戏,但是玩不太明白。   这群人都八十多快九十了,往前数二十年前那会儿都有六七十岁。他们是真的不怎么爱玩《妖魔》那种大型网游,反应速度也跟不太上。   扶苏就听见郑大爷中气十足地说:   “天天都是打打杀杀的,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啊,就是上线去睡觉的。”   扶苏跑步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想听听他们这些老人家是怎么玩的。   秦政听见身后没动静了,一回头果然儿子又掉队了。走回来把人叫上,正准备接着跑,一群早睡早起的小孩已经跑来围住了扶苏。   “苏苏哥哥!苏苏哥哥!”   秦政只好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   扶苏哄他们自己玩去,竖起耳朵听老大爷老大妈们怎么说。   郑大爷分享心得:   “我上游戏散散心,看看风景。看了一会儿困了呢,就直接去睡觉。我之前睡眠不太好,它这个深度睡眠还是不错的,不用自己费劲就能睡着。”   其他大爷大妈纷纷赞同。   “是啊,开了那个睡眠模式,一会儿就睡着了。每天睡足五个小时,起床神清气爽的。”   “我闺女不爱玩游戏的,但她之前失眠严重,还得天天吃药。现在好了,有了这个不用吃药也能睡一会儿,就是没法睡够我们这种五个小时的。”   “能睡着就行,我看哪个专家不是说深度睡眠两个小时,就能一整天精力充沛了吗?”   “瞎扯,专家说的话能信?”   小孩们跑开自己去玩了,听到大人们聊游戏,也说起自己玩的。   扶苏跟着父亲继续跑步,离开前听到了几声,好像是在抱怨只能玩童话版。还说童话版一点都不刺激,他们也想打团。   重点是儿童玩的时候,睡眠时间延长到了八小时。他们根本玩不了一会儿,就要去睡觉了。   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失眠的痛苦,要是能睡八小时,估计不少人都愿意和他们换着玩。   好好一个游戏仓变成了睡眠仓,游戏锻炼精神力的新功能还没睡眠的新功能受欢迎。   往好处想,哪怕是为了睡觉,《妖魔》的日活人数也不会降低太多的。   ——虽然都是刚上线就选择睡眠模式下线睡觉的那种日活。   扶苏上午陪着父亲下下棋、聊聊天,一直到吃完午饭后才登录了游戏。不知不觉间,他的作息已经被父亲调整得非常健康了。   午后开的新一局游戏是灾难逃脱。   昨天的受害者逃脱让他们玩得够够的了,一口气体验了受害者和嫌疑人的双重玩法,甚至还加上了侦探玩法。   他们找到的违法证据在最终评分里占比不小,这是最后能评上S+的原因。   系统判断夫妻俩都得坐牢,好几年内都无法插手弟弟的生活。等他们出狱,弟弟可能都成年了,可以继续脱离父母自己为自己负责。   这次扶苏还是来到父亲的空间,等着父亲选副本。   秦政问他:   “想玩什么灾难?”   扶苏感觉都行:   “阿父,你选你自己想玩的,我各种都玩过。”   顺手打开游戏论坛扫了一眼,就看到首页飘着感慨大佬的帖子。说的就是他们两个昨天打出S+评分的事情,还说之前这个副本让好多人翻车,最高评分也才B。   扶苏感觉它最大的难点其实就在监控上头,解决了监控的话,就有机会偷袭父母,反杀他们拿到证据报警。   如果没解决监控,在镜头前伪装得足够好,也能麻痹敌人,找到机会控制住他们。   但是在系统的判断里,这种通关方式评分不会太高。因为主动袭击父母并被公安发现,是要接受批评的。   哪怕不至于留下案底什么的,也会降低最终分数。这也是大家拿不到高分的原因,而且走简单路线通关,本身的通关分也不会太高。   扶苏翻完帖子,忽略了回帖里“秦御是哪位大神的小号,还是第一次来玩的新人”这类讨论,直接关了论坛。   秦政已经选好了副本:   “就这个吧。”   扶苏准备看看是什么题材,父亲却捂住了他的眼睛。   秦政含笑说:   “游戏大神要是提前不知道副本内容的话,还能完美通关吗?”   扶苏当然不能认怂:   “我以前都是随机匹配关卡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他肯定不会翻车。   眼睛上的触感消失了,父子俩被分别传送去了副本中的不同位置。   秦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宅邸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仆从。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有人前来汇报:   “此前染病的人已经被挪去偏僻院子了,应当不妨事。老爷夫人他们的意思是再不见好,就挪去庄子里。”   秦政回忆起之前挑选副本时,看到的背景介绍。说的是最近城中有些发狂的动物,无故袭击城民。   官府已经派人捕杀了,但是不知道它们携带什么疫病,现在被咬伤和抓伤的人全都病得起不来身。虽然还没有传染的迹象,但主子身边向来是不会留病仆的,得挪远一些养好病再说。   至于病愈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职位上,那就不好说了。若是病得太久,难免会有人取而代之。   现在只是挪到偏僻院子里去静养,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要是去了庄子上,基本就没了回来的机会。   秦政颔首:   “就按他们吩咐的办。”   副本并没有直白地告诉他,到底会有什么危机。但是看背景介绍也知道,肯定和这场疫病有关系。   系统暂时还没发布任务。   扶苏曾经告诉他过,任务发布之前不能做ooc的事情,要跟着人设走,先扮演一个不知情的普通NPC。   秦政也不着急。   这次的任务大概率是逃出城去,灾难发生前逃出去确实容易,但也失去了游戏的乐趣。轻轻松松跑到安全地点,躲开灾难并不直面它,那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秦政不紧不慢地处理着府内事务,他现在的身份是管家,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秦政虽然是第一次干这个,上手倒是很快。事情很快安排得井井有条,顺便寻了个借口让人去制作干粮。   秦政面不改色地扯谎:   “城内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爷夫人都十分忧心。他们吩咐要做些吃食送去给慈幼堂,也算是做做好事,求个心安。”   大户人家时常喜欢拿出点不值钱的东西来施恩做慈善,说给自家行善积德。这都是各家做惯了的事情,得到吩咐的人并没有怀疑。   秦政催促他们快一些,做点好携带的饼子这些就行。   慈幼堂的孩子经常要出去做小工赚钱补贴家用,光靠富人们接济肯定是不够生活的。   秦政表示送温暖就得送到点子上,给他们送些这样的饼子,也好方便他们上工时带着饱腹。同样的预算能做出来的食物数量也多,这才是有效慈善。   厨房很快行动起来。   做这个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小帮工都能做。正好现在不是厨房的忙碌期,一群人很快就做出了一大堆。   秦政从中拿了一些走,说要带去给老爷夫人们看看。剩下的就都送去了慈幼堂,也就是古代版的福利院。   同一时间,扶苏正在打听消息。   他是寄居在这家的表少爷,不怎么受重视。他的院落被安排得比较偏僻,来往的人都不多。   扶苏问身边的小厮,最近府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小厮堪称是一问三不知。这位表少爷平日就低调,从不派身边的侍从出去乱晃打探什么,如今就显得很被动。   扶苏换了个问法:   “那城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小厮面色一变,支支吾吾:   “也、也没什么大事。”   其实是有的。   城内出现了伤人的猫狗,被抓咬受伤的人都会染病。小厮之前出门帮忙采买笔墨的时候,就遇到只野猫被挠了一爪子。   不过伤口非常非常小,大部分区域都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他就有大概一毫米的皮肤被挠破了,留了一点点血。   应该没有问题。   小厮自己心里忐忑,但他肯定不会往外说,他怕自己就算没染病也会被抓去和染病的关起来。   关那些病人的院落距离这里可不算太远,他经常路过能听见里头的哀嚎声。   府里检查进出人员的时候漏掉了他,不过就算没漏掉估计也发现不了,他身上那点抓伤根本不起眼。   小厮为难地转移话题:   “公子还是去问旁人吧,奴是真不知道。”   扶苏看出了他没说实话。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正准备再找其他人问问。忽然,面前刚刚还正常的小厮一个浑身抽搐,眼睛瞬间就变红了。   他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扶苏,张口就要咬人。扶苏条件反射一脚踹过去,将人踹飞三米远。   但发狂的小厮却没那么好对付,嘶吼着再次扑了上来。   扶苏看出了不对劲,总觉得他这样不像是普通的发病,更像是一种很糟糕的情况——丧尸。   扶苏飞快闪开,跑去找武器。   不能赤手空拳地和对方打,那样就算打得过也会吃亏。一不小心受了伤,自己就gameover了。   扶苏很快发现自己的院子里没有能够充当武器的东西,而进入屋子很容易将自己陷入被动。屋子里可不好逃跑,被抓住就糟糕了。   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选择。   院子里还有一个伺候他的婢女,他不能直接把人关在院子里就逃跑。   所以他选择跑进屋内,等人跟进来就投掷摆件,将对方击退两步。然后将被褥丢在地上,试图影响小厮的行动。   像这种没有章法的追赶,很容易被被褥这类柔软的东西绊倒。   扶苏成功了。   小厮一着不慎摔倒在地,扶苏趁机撑住窗台翻了出去。而后飞快关窗,拉住不远处看愣了的婢女,一口气跑出了院子。   无论是窗户还是房门,都是挡不住丧尸的。但院门还算坚固,出来后想办法锁上,就能暂时解决这个危机。   婢女云里雾里:   “公子,这是怎么了?”   扶苏没空解释,他甚至都没空去看刚刚小厮发狂的瞬间跳出来的任务要求。先掰了根树枝插在门上的扣环里,充当一个临时门闩。   而后扶苏问婢女:   “哪里有结实的木条,可以当门闩的?”   婢女尴尬地指了指大门:   “门后有一个,但是固定在门上了。”   也不算是固定在了门上,而是门闩取下来不好放,干脆在两头都做上凸起,就可以卡在其中一边门上类似后世门把手的东西里,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掉下去。   反正只要另一边的门上做成“丩”的模样,便可以把闩放进去,不影响使用。   但这么一来,想把门内的闩卸下拿到门外用,就很难了。   扶苏没有那个时间折腾这些东西,只好从衣摆上撕扯了一段布条下来,将左右两个门环缠绕几圈打了个死结。又多掰了几根树枝插进去,聊胜于无。   希望不会被撞开。   暂时没有听见其他院落有类似的动静,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这里太偏僻了,还是只有他这边的丧尸发动了。   可不管怎么样,都代表着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扶苏瞥了一眼任务要求,果然是无伤逃出丧尸城。   古代丧尸,真是有创意。   扶苏从来只见过现代丧尸本,还以为古代顶多闹闹瘟疫。冷不丁来个丧尸本,幸好他足够警觉,不然现在肯定已经被感染导致游戏失败了。   扶苏扭头问婢女:   “城中最近发生了什么?”   婢女老实回答:   “最近有野猫野狗发狂伤人,受伤的都会生病高热,被老爷他们下令挪去玉衡院养着了。”   扶苏心道果然如此。   小厮那个样子就像是发狂,应该是被猫狗传染了。也就是说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丧尸猫丧尸狗,这可比丧尸人难对付。   得赶紧出城才行。   扶苏回忆了一下出府的路,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一件事,问婢女玉衡院在什么地方。   婢女伸手一指远处的院落:   “就是那个。”   看起来远,其实也就隔了两百米。走近了能听见里头病人的哀嚎声,但站在这里听不见。   扶苏头皮发麻。   全府的潜在丧尸几乎都被关在离他不远的小院里,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幸好他身边的小厮提前发作,不然他可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扶苏扭头就走:   “我准备出城,你也快逃命去吧。这个病会传染,城里已经不能待了。”   他是不会带上NPC一起跑的,刚刚把人拉出来已经仁至义尽。   毕竟NPC这种生物,冷不丁就会背刺玩家一下。不是对玩家动手,就是自己作死吸引一堆怪物连累玩家。   扶苏接的又不是护送任务,他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呢。不知道父亲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这个府上。   扶苏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还得找个武器傍身,决定先远离这边。去后门附近找找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顺便在那里等一等父亲。   如果父亲也在这座宅邸,大概率会跟他一样走后门离开。   秦政正在库房拿东西。   他有府内公库的钥匙,管家的身份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看守库房的人见他过来开门也没多问,只当是主家又要取用什么了。   秦政淡定地拿上两柄长剑出来。   因为他太过理直气壮了,守卫甚至都没问他拿剑匣出去是要干什么。约莫自己脑补了要给府内小公子送剑,想想公子确实到了要开始习武的年纪,提前送把剑也算是勉励了。   现在,武器有了,干粮也揣上了,就可以寻机跑路了。   但通关任务迟迟不来。   秦政思考过后,认为可能是自己还没遇到生病的患者,没有触发危机机制。于是他找了个去查看病患的借口,打算出门去一探究竟。   工作都被他丢给了底下人去办,暂时摸鱼一会儿不要紧。何况他还有正当理由,就说是主子们不放心,非要他亲自去看一下病患的情况。   下属们听他要过去,也没多说什么。各自领了差事离开。秦政把两把剑从剑匣里拿出来,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挂上佩剑,这才拎着另一把剑出门。   管家难得做这个打扮,来往的仆从行色匆匆,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府内护卫。   秦政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玉衡院,然而系统并没有反应。   院子里也没有出事的迹象。   看来时间还没到。   秦政皱了皱眉,都过去这么久了,危机居然还没开始爆发吗?莫非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拉得很长?   正想着,听见不远处传出砰砰砰的砸门声。秦政心念微动,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却见某个院子被人从外面闩上了,而院子里正有人在砸门,似乎是想要出来。秦政问了一声谁在砸门,回应他的是嘶吼声。   秦政开始思考要不要把人放出来。   听上去里头应该是关了个疯子或者野兽,或许放出来就能触发任务了。但放出来之后自己能不能应对得了,也是一个大问题。   忽然,玉衡院里传来尖叫:   “啊啊啊!咬人了!”   秦政面色一肃,扭头看过去,就见满脸是血的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起来是耳朵被咬掉了。   这个受伤的人还没来得及求助,就忽然抽搐着发出了熟悉的嘶吼声。接着猛地扑向附近一个吓呆了的小厮,开始撕咬。   系统播报姗姗来迟:   【请逃离源城,倒计时三个小时。】   这个倒计时应该和病毒的蔓延有关系,或许三个小时后就会全城沦陷。   不过往黑暗的方向思考的话,还有另一个可能性——三个小时后会封城。   封城后想出去就很难了。   古代城池都是四面围墙的,城门一关,进不去出不来,只能等死。   秦政最后扫了一眼被关上的院门。   他猜测这是扶苏的手笔,扶苏一定提前遇到了丧尸,把对方关进院子里了。现在大概率在后门那边,他得赶紧过去和儿子会和。   扶苏已经在后门等了好一会儿了,一直没人来。他就想着自己之前是不是应该趁着丧尸还没彻底爆发,在宅子里先把父亲找到。   现在去有点晚了,可能会正好撞见丧尸。而且也有可能父亲不在这一家,游戏内不让互相通讯真是太麻烦了。   扶苏转身,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刚扭头,就见秦政提着剑走过来,顿时惊喜地迎上去。   “阿父!”   秦政把剑递给他:   “快走,里面好像在闹丧尸。”   扶苏点头:   “要骑马吗?”   秦政皱了皱眉:   “不知道马匹是否会发狂,太危险了。”   而且奔驰中的马儿也不太方便躲避突然窜出来的丧尸,虽然它赶路真的很快,可实在是弊大于利。   扶苏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我们快点走吧。”   现在只是小范围闹丧尸,再不走只会越来越严重。   路上,扶苏提起了他那个小厮:   “估计也是被动物伤到了,但是为什么他会提前那么久异变?”   秦政摇了摇头:   “或许他更早被攻击,也或许他身上的伤口更大,又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用药控制。”   父子俩刚走过一个拐角,前方就窜出来一只猫。秦政眼疾手快一剑劈出,正好将扑咬上来的猫击飞。   流窜的野猫野狗还是不最难对付的。   走出去没多远,又有飞鸟落下。   那鸟直接啄向扶苏面门,被他灵活躲开。但鸟身小巧,并不容易被击中,它们还会飞行躲避。   秦政及时支援,才将丧尸鸟斩落。   扶苏心有余悸:   “鸟都变成丧尸了,要是再来点蛇虫鼠蚁……”   秦政让他闭上嘴巴:   “你对自己的乌鸦嘴程度难道还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吗?”   扶苏立刻闭嘴。   然而这种事情不是闭嘴就能避免的,父子俩很快接连遇到了硕鼠飞虫的袭击。这一路上没几个人,就光看到动物了。   可能是因为最近动物袭击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街上才会如此冷清。也幸亏没人,否则丧尸人和丧尸动物混在一起,绝对是地狱难度。   秦政分辨着方向:   “城西和城南有很多百姓,人群密集,情况定然很糟糕。我们在城东的富人区会相对好一些,这里人口密度小。”   扶苏赞同:   “往西走从西城门出去,不过我们没带路引。”   秦政说不要紧:   “他们很快就没空查这个了。”   原本普通的丧尸副本需要在行走时找点掩体躲藏,这样如果前方有丧尸出没,自己不至于第一时间被发现。   可惜丧尸动物的存在让这些掩体都变得非常不安全,只有待在没有遮挡的大路中央,才能及时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危机。   即便如此,父子俩也屡次险象环生。   不能受伤的设定太灾难了,一不小心就要功亏一篑。古代环境下也没法给自己裹上些塑料布之类的防咬,光靠衣服遮挡实在效果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宁愿面对丧尸人也不想继续和动物纠缠。可难度只会越往后越高,所以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丧尸人从大敞的宅院里扑出来。   秦政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宅子里只要跑出来一个丧尸,发出嘶吼的声音,就会吸引其他丧尸一起鱼贯而出。他们每次路过宅邸都要放轻脚步,避免惊动里面互相攻击的东西。   但总有人为了自救冲出大门,连带着引来十数只丧尸,扶苏砍它们都快砍得手臂酸软了。   秦政说:   “找马车吧。”   骑马不容易控制,马车会好一些。   一旦马儿发狂,就把连接马车的缰绳砍了。顶多是马车靠着惯性往前冲一段距离,危险程度还算可控。   而且马车有遮挡,不必直面窜出来的动物的攻击。就是动静太大,可能会吸引大量丧尸追击。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   扶苏很勇地点头,完全没有异议:   “好呀!”   可是要找到能用的马车并没有那么容易,他们得先潜入附近一户人家,找到他们家的马和车,套上才能用。   光把马套到车上就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还不见得能找到没被感染的马儿。   好在想到靠交通工具逃离的并不只有父子两人,他们还在寻摸合适的府邸时,前方就有一家开了大门,一辆马车被驱赶着匆匆往外飞驰。   宅子里跟出来了呼啦啦一大串的丧尸,完全无视了远处没发出任何动静的父子俩,追着马车一路狂奔。   好机会!   两人立刻进入这家宅院,按照一般的宅院布局规律,迅速找到马厩。幸运的是这里还有健康的马,拉出来后又从附近找到了小型马车。   之前主家估计就是跑到马厩这里现场套马上车的,所以这一片的丧尸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跟着主家的马车跑了。   马厩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父子俩拥有充足的时间把马车套好。   他们还顺着主家奔逃的路线追过去,沿途能被吸引的丧尸都被吸引干净了,很是安全。   大马车带着一群丧尸奔跑的动静可比秦政他们的小马车大得多,他们都吸引不走的丧尸更不可能被父子俩吸引来。   两人一路向前,直到远远能看见聚成一团的丧尸,才果断更改路线。   前头马车不知道是被追上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肯定是已经停了。   父子俩出发的时间迟上很多,还不像那马车是全程用最快速度逃命,不可能反而拉近距离。   趁着丧尸还没发现后方的他们,得切换道路自己走。没了大马车在前面吸引火力,剩下的这段路就艰难多了。   秦政一甩马鞭,马儿就加快了速度。   丧尸动物的袭击速度也是有限的,人类都能躲过去,显然全速奔跑的马它们是追不上的。   扶苏怀疑大马车可能是慌不择路撞到了什么地方,导致车停。或者前进的道路上不幸正有丧尸拦路,为了躲避丧尸才出现意外。亦或者没躲直接撞过去,然后马儿受伤狂化。   没有弓箭这等远程武器,父子二人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扶苏只好从车内拿了些陈设,掀开车帘观察。   一旦前面有丧尸拦路,要么击打丧尸,要么击打路边,将丧尸吸引过去。只要丧尸分神几秒钟,马车就能成功和它擦身而过。   扶苏抓着一个杯子:   “其实如果马儿能跑得叫丧尸动物追不上的话,直接骑马也行。”   秦政摇头:   “路上变故太多了,骑马没有容错率。”   出事就得跳马,跳马可没那么简单。动辄伤筋动骨,然后就会彻底沦为丧尸的口粮。   哪怕马儿在这种情况下狂化的概率不是很高,秦政也认为没必要冒险。   扶苏点头:   “那好,我听阿父的。”   说话间前方正有几个丧尸拦路,扶苏一个杯子砸过去,瓷杯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果然吸引得丧尸看过去。   其实这个动静不如马匹奔跑大,但架不住它音调频率高。更清脆就会更抓耳,难免让丧尸分神。   扶苏扶着车壁感觉自己被颠得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能精准砸中想要的位置真是很不容易。秦政稳稳拉着儿子,防止他不小心摔下车去。   “城门快到了。”   扶苏打起精神:   “终于到了!”   他以后再也不玩古代版的灾难逃脱了,没有汽车的日子要怎么活?!   然后定睛一看,城门口围着大量丧尸。   扶苏:……我就知道!   秦政让马儿停下,趁着后方的丧尸还没追来,将车厢拉到角落,把缰绳砍了。   他问儿子:   “要不要赌一把?”   扶苏有气无力地答应:   “好,怎么赌?”   秦政故意等了等,等丧尸追过来之后,一抽马屁股。马儿嘶鸣一声,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身后的丧尸迅速跟上,转变了奔跑方向。而马匹跑向的方向,则距离城门口非常近,会从丧尸群旁边掠过,拐入另一条道路。   秦政捂住儿子的嘴示意他安静。   两人默默藏匿在车身之中,等着马将大量丧尸拉走。外头没有什么动静后,他才松手掀开车帘观察四周,城门处的丧尸果然只剩下零星几只。   秦政叫上儿子下车:   “走吧,再不走又要有人要带着丧尸群过来了。”   城门堵着的这些肯定是之前出城的人拉过来的,城内那么多人,后续只会有越来越多的NPC往城门处赶。   扶苏没敢耽搁,拎着剑跟上父亲。   虽然刚才还被颠得想吐,但他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马车的颠簸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来说适应得很快,可能天赋异禀吧。   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剩余几只丧尸,父子俩成功走出了这座危险的城市。   场景渐渐虚幻。   扶苏这次可没心思看评分了,直接往父亲空间里的沙发上一瘫。   “这比我玩其他的逃脱本都要累。”   不过很刺激。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你不是玩过很多逃脱副本?”   扶苏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不舒服的胃,他知道这是错觉,就是忍不住。   “我之前玩的都是智取类的,这种动作类的我一般不玩。”   智取类的比如密室逃脱,顶多费点脑子。扶苏感觉刚才的副本要是搭配上了精神力训练的程序,效果一定十分拔群。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下副本也太消耗精力了。”   秦政趁机说教:   “我早就跟你说了,先睡个午觉再来玩游戏。”   在家长眼里,孩子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玩游戏玩累了才犯困的,这就是不肯午睡的后果。   扶苏:……   扶苏真诚地建议父亲:   “阿父,你少和你办公室那些家长来往。”   他们都给他爹灌输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阿父以前不这样的。   秦政蹙眉:   “我说的难道不对?”   扶苏觉得当然不对:   “我之前不困,现在是玩累了才困的。你不要被他们带歪,事实放在这里,还要往午休上说。”   秦政思考了片刻,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中式家长的思维真的太洗脑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一段时间,很难不被同化。   多少人年少时喊着“我绝对不会变成我父母那样的坏家长”,结果生了小孩就不知不觉间做了和父母一样的事情、说了和他们一样的话。   秦政看向儿子:   “无妨,我已经辞职了。”   远离了那个环境,就不会再接着受他们影响。再多看看育儿教育类的书籍,应该可以掰回来。   说到这里,秦政忽然问道:   “快要入冬了,想不想去海岛度假?你这些年都没怎么出过门,上次好像还听你说过想去海边玩。”   扶苏迷茫:   “我什么时候说过?”   秦政回忆了一下:   “你上大一的时候。”   说完他就沉默下来,毕竟大一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前几年局势紧张,他没什么时间回家。   不过海岛的事情是他胡诌的。   扶苏不明真相,以为父亲在内疚。   他赶紧补救:   “我就随口一说,没那么想去。倒是想去东北看看冰雕,阿父你陪我去吗?”   秦政状似被转移了注意力:   “东北吗?也好。但是那里太冷了,我去问问随身空调什么时候上市,能不能提前买两个来用。”   最新科技随身空调,技术早就达标了,只是投产售卖的进度比较慢。秦政猜测应该它们已经开始生产,只是第一批不一定会流入市场。   扶苏松了口气,开心地下线说要去做旅游攻略。   秦政也下了线,看了看儿子活泼的背影,又扫了一眼游戏仓。   这不就成功把扶苏忽悠出去旅游了?   沉迷游戏的网瘾青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玩游戏了。   秦政虽然对网瘾没什么意见,但是扶苏真的太宅了。从小到大除了春秋游从不出去玩,毕业了还是多出门走走比较好。   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   秦政走到阳台给人打电话:   “给我一份东北的旅游手册,项目越多越好。”   项目多就能多玩几个月。   计划通√   ————————   扶苏:阿父那么愧疚没有陪我出去旅游,我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秦政:趁着阿苏没发现自己根本没说过想去海岛旅游,先把人忽悠出去再说。 第241章 嬴政模拟器:秦太子扶苏版质子政长这样   扶苏跟着父亲出去玩了几个月。   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之前的游戏给忘了。   不过得知他回来的朋友们发了不少消息过来,问他什么时候上线一起玩。扶苏就打开了网页,搜了搜这几个月发生的各种游戏界新闻。   几个月过去,各大游戏厂商也推出了最新版本的游戏。现在已经不是《妖魔》一家独大了,不过《妖魔》的日活跃人数依然巨大。   因为在这里睡觉的人不少。   好多人不爱玩游戏,也懒得更换游戏类型。反正去哪里睡不是睡呢,干脆就留在《妖魔》了。   然而这部分日活跃人数是不会给游戏公司创造任何收益的,所以游戏公司干脆用了最原始的方式赚他们的钱,就是接开屏广告。   广告只要浏览量,别的都不重要。   不过一款游戏居然接开屏广告,这件事已经足够同行们笑话很多年了。《妖魔》倒是豁得出去,赚钱嘛,不磕碜。   最近游戏公司有开发新业务的迹象,他们觉得光是开屏广告还是太浪费这么多人流量了,打算在这方面深耕。   为此,公司跑去申请了其他方面的经营资质,避免会被同行举报非法经营。毕竟这是个游戏,公司只有游戏相关的经营许可,搞七搞八容易犯法。   扶苏很好奇他们想赚什么钱。   朋友打来视频:   “我也是听小道消息的,就我们圈子里有和《妖魔》那边合作的公司。”   扶苏表示了解。   朋友接着说:   “现在那边就是想和各大平台做那种合作,让人可以在游戏里登陆游戏外的网络。”   扶苏嫌弃了一下他的表达能力:   “你这么说谁听得懂?就是说让人在游戏里不仅可以登陆游戏论坛,还能登陆其他的论坛或者其他的软件平台是吧?”   朋友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以前处在游戏状态的时候顶多进入内置论坛聊天,是不能去外部论坛晃悠的。这一方面是去外头晃悠需要一个外部网站的链接授权,另一方面也是想维持自家游戏的论坛活跃度。   更别提登陆上去之后打开外部APP,刷刷短视频什么的。要刷短视频就下线后随便刷,不然打团的时候你跑去刷短视频了,不是坑队友么?   但现在《妖魔》有很多不玩游戏的活跃人群,这些人就可以在脱战状态,放任他们在安全区里刷短视频。   扶苏就问了:   “人家为什么非要登录上来刷短视频呢?直接在个人空间刷不是更方便?”   朋友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你想啊,在游戏里刷就相当于线下聚会了。大家可以去酒楼点个包间,坐在一起刷视频聊天,还能品尝一下游戏里的美食。”   秦政在儿子身边坐下:   “《妖魔》想两头赚钱?”   朋友立刻坐直身体:   “叔叔好!”   秦政颔首示意。   朋友虚心求教:   “什么叫两头赚钱啊?”   秦政没有回答,扶苏答了:   “就是赚平台和使用者两边的钱啊。”   一边是各平台入驻游戏的时候要交的入驻费,另一方面是玩家在游戏里的消费时充值的代币。   这个思路其实是对的。   虽说大家也能去别人的全息空间聚会,但那是不一样的。   全息空间是个独立的次元空间,只能花钱布置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方便随便改动,体验不了太多不同的风格。   游戏里则是各种场景应有尽有,酒楼聚会、畅游花海、逛街嬉闹,这些都能满足。而且在游戏里还能品尝美食却不用担心发胖,全息空间可没这些。   秦政一直觉得《妖魔》可以走旅游路线,最好是开发几个旅游服,让这部分不玩游戏的进去旅游。   扶苏笑道:   “那就成旅游游戏啦!”   秦政微微扬眉:   “最开始就应该做成休闲游戏,旅游搭配一些简单的小游戏,这样才是全年龄向的。”   朋友一拍大腿:   “秦叔叔!还是你最聪明!他们确实有这个意向!您不知道,这几个月妖魔出了很多内置小游戏呢!”   扶苏:……   扶苏有些一言难尽:   “内置小游戏好像是以前经常出现在个人终端的小程序游戏里搞诈骗的吧?”   就比如铺天盖地的广告跟你说这款游戏的玩法是跑酷,考验你加减乘除运算的,往左跑队伍人数加5,往右跑队伍人数减3,最后要挑战大boss。   视频里的操作还特别拉,每次都往错误的地方跑,把人气得血压升高,恨不得自己打开游戏替他跑一局。   结果点进去一看,根本不是这个玩法。   要么游戏达到一定关卡才能解锁这种玩法,还只能玩一两局。要么就是点开设置进去找,同样只能玩一两局。   总之就是一个诈骗。   朋友赶紧摆手:   “不是那种,是休闲小游戏。玩家挂机或者无脑刷怪的时候,可以顺手玩两局的,是各种经典游戏。”   说着发来一张图片。   确实是经典游戏,有各种键盘版本的纸牌游戏,也有全息版本的趣味小游戏。   秦政扫了一眼:   “这些都可以在旅游服里配置,不过最好弄成全息玩法。既然要锻炼精神力,那就贯彻到底。”   朋友挠挠头:   “纸牌这怎么弄成全息?”   扶苏从茶几上拿出一副纸牌,打开洗了个牌,让父亲抽一张。   而后看向视频:   “就这么弄,懂了吗?”   朋友懵逼地摇头。   扶苏嫌弃他傻:   “现实中怎么打牌的,游戏里就怎么打。全息里所有的精细操作都能锻炼玩家精神力,发牌洗牌抽牌这些,虽然不如其他的细致,也是一种锻炼。”   朋友终于懂了:   “原来如此!”   他说着就兴致勃勃地要去给《妖魔》的制作公司提建议。正好他有朋友家里和对方做生意,应该能要到联系方式。   但是联系方式要来了之后。   朋友猛然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无偿给《妖魔》提建议啊?!”   又非亲非故的,即便玩这款游戏玩得还挺开心的吧,可他也不是那种真爱型的玩家呀。   扶苏却问他要走了联系方式:   “我这边还有点想法。”   朋友惊讶不已:   “扶苏,你居然是这么善良的人?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扶苏::)   扶苏冷笑着挂断了这家伙的通话。   不过朋友说的也没错,扶苏确实不是这样大方无私的人。他联络游戏公司当然不是去帮忙出主意的,他有别的目的。   三人刚刚聊的这么点东西,压根用不着特意去和游戏公司说。这个程度的主意游戏公司内部自己就能提出来,哪里需要他来开口。   《妖魔》的策划又不是吃白饭的。   扶苏主要提醒的是:   “全息类棋牌游戏加入之后,警惕网络赌博。”   或许游戏公司提前就会想到这一点,可也不能不警惕他们万一就是没想到呢?或者,想到了也为了利益不管不顾。   在全息世界打牌,一不小心就容易涉赌。   在个人空间玩也就算了,他们自己相互转账,碍不着别人。顶多网警有可能会查到转账记录,将人抓捕归案。   在游戏里打,就会连累游戏公司。这个操作起来还更方便,充值游戏币,然后就可以拿着实物版的游戏币当筹码玩了。   游戏公司怎么样无所谓,就怕公司因此被查封后,游戏会开不下去。那么多玩家养自己的账号投入了大量心血,突然关服,玩家才是赔得血本无归的那个。   所以这些公司最好遵纪守法一点。   秦政看了眼游戏公司的回复:   “那些人要是用游戏币来涉赌,打完牌自然还会把游戏币再提现回去。游戏公司一分钱好处费赚不到,所以如果公司对这笔资金心动,就会巧立名目收额外的费用。”   比如提供场所的包厢费这些。   普通包厢利润太低,或许会给出高价包厢,打出“隐私保护”的旗号。   不过这个钱赚起来费劲又容易翻车,他们应该不会这么短视。甚至还会增加这方面的报警程序,一旦检测到有人干这种事情,立刻通知网警。   扶苏点头赞同:   “要是等网警自己查出来,哪怕游戏公司没有参与其中,只是正常被人租赁了包厢打牌,也会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你游戏公司说自己不知情,法官检察官不一定信。事实就是你收钱给他们提供场所了,而且这种包厢又不是私密度那么高的酒店房间,里头是要设立监控的。   另一个朋友恰好在这个时候打视讯过来问扶苏什么时候上线一起玩游戏。   扶苏就说他在研究刑法。   朋友:???   朋友问他研究这个干什么,扶苏便说起了游戏的事情。   朋友万分无语:   “秦扶苏你想得可真远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几个月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准备法考了呢。”   秦政忽然说:   “当个法官也不错。”   扶苏扭头看阿父:   “不了,我还是在家里蹲吧。”   他要当一个快乐的啃老族。   朋友乐了:   “秦叔叔你好幽默,对了叔叔你要一起来玩吗?现在好些区合服了,我记得你们之前是在九区的对吧?九区和我的区合在一起了,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带你们升级啊!”   扶苏想起来:   “我们好像才十级?”   之前还跟代练工作室约以后再雇他们呢,结果几个月没上线。   秦政低声提醒他:   “你当时没有答应,只说‘再说吧’。”   扶苏立刻改口:   “那我还挺机智的,知道给自己留个余地,不给人落下什么话柄。”   虽然这件事里也没什么话柄可落。   扶苏问过父亲的意见后答应了朋友的邀请,很快登录游戏。   朋友穿着现阶段的满级装备,嘚瑟地出现在了新手村附近。看起来特别有钱,装备自带着华贵的光彩。   就是有点不够奢华,符合网游审美。   扶苏看他像开屏孔雀似的,就扭头对父亲说:   “我们还是找工作室代练吧?”   朋友不高兴:   “别啊,我来带,我保证要不了两天就能给你们带到满级。”   秦政已经联络过了工作室:   “工作室那边说十小时就可以刷满等级了。”   朋友:……   比不过,这个真的比不过。   工作室长期承接这类业务,拥有一套完善的升级流程。除了刷怪之外,他们还会提供各种辅助类的道具。   比如双倍经验卡,高经验怪的坐标,可以重复提交的特殊经验任务等等。有些东西游戏论坛里可以搜到,但想要做到工作室那么高效,就不太容易了。   朋友含恨离开:   “那等你们满级了,我再来找你们。”   工作室那头还以为两位老板弃游了,没想到几个月后还能见到。匆匆赶来汇合,二话不说就带他们去了附近合适的刷怪点。   超过当前等级五级的话,刷怪拿到的经验没有加成。而超过十级就彻底没有经验值拿了,所以不能直接带小号去刷满级怪一口气升N级。   不过问题不大,对满级的工作室号来说,刷低级怪本身速度也很快。一个技能丢出去就是一片团灭秒杀,唯一需要顾虑的只是怪物刷新的速度会不会太慢。   之前刷怪的时候扶苏除了看论坛没什么别的事情能做,这回能做的就多了。   《妖魔》内置的小游戏不少,客服小姐姐还询问要不要陪他们玩斗地主。正好三个闲着的,玩斗地主或者三人麻将这些都很方便。   扶苏:……   扶苏谢过了她的好意:   “不用了。”   然后扶苏和父亲玩起了双人扑克,选择难度很高的类型。玩得客服根本看不懂这是怎么弄的,感觉智商遭到了碾压。   扑克玩腻了,两人又换了别的博弈类游戏。围棋军棋象棋这些,下棋和厮杀也差不多了。   客服小姐姐默默走到了一边。   算了,她还是不去找虐了,老板不带她玩是为了她好。   十个小时下来,除了偶尔需要父子俩亲自操作交任务或者跟随一起转移阵地之外,其他的都不用他们操心。   因为老板安安静静不搞事,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本次交易,这里头还包括了中午下线吃饭花费的时间。   父子俩的账号已经达到了当前阶段的满级,短期内游戏公司应该不会提升等级上限。   客服总有一种这次交易之后,老板们又要长期不在线的错觉。   她依依不舍地问道:   “老板还有别的需求吗?”   扶苏正要说没有。   秦政却道:   “我听说可以包团下副本?”   他们满级是满级了,装备还是白板。   客服秒懂:   “老板要刷神装吗?大部分装备其实可以直接买现成的,只有神装才需要去顶级副本里刷,但是掉落率不好说。”   秦政看向儿子:   “想要吗?”   大有儿子如果想要,他就砸钱给儿子包团弄一身的架势。   扶苏没着急回答,先戳了同服的朋友问问行情。   朋友回答:   “神装可以刷啊,但是出货的概率太低了。包团不一定能出,估计包个几十次也出不了,这工作室是不是想坑你钱?”   像这种一直不出的东西,工作室就可以多刷几十次本,多赚包团的钱。毕竟神装的包团肯定不可能没出货就不给钱了,只是说出货后给的钱更多而已。   扶苏看完对工作室说:   “神装出货概率太低了,还是算了。其他装备你们这里能买吗?价位给我看一下。”   客服遗憾地发来价位表。   第二天,朋友给他们发来组队邀请,兴奋地问要不要一起去打世界boss。   队伍里人还挺多。   扶苏发现他好几个朋友都在队里,不知道是早就转了服过来的,还是听说他回来玩游戏才转的。   这群人也是人才,和他父亲待在一起居然不拘谨。难得,好多人都很怕他阿父的。   秦政早有预料:   “他们可能是陷入了我的虚假滤镜无法自拔。”   扶苏不解:   “什么滤镜?”   秦政:“他们觉得我温柔。”   扶苏:“……对我是挺温柔的。”   游戏ID为花有缺的朋友催促:   “扶苏快来!boss要开打了!”   扶苏不紧不慢:   “不是世界boss吗?世界boss又不一定非得全程从头打到尾。”   只要符合一定的条件就能获得奖励,一般是造成多少有效输出、参与战斗多长时间这类的。   父子俩到地方的时候发现花有缺还有个规模挺大的帮会,一看排名不低,可见没少往里头砸钱。   这次的世界boss是一只蝶妖。   巨大的蝴蝶飞在半空中,对近战非常不友好。玩家们需要用各种技能将它拖拽下来,近战才能对它造成攻击,不然根本够不着。   秦政去试了一下伤害就回来了:   “在前排死得太快了。”   他是用装备自带的逃脱技能瞬移回到人群后方才躲过一劫,顿时放弃了去前排输出。   反正《妖魔》只要求参战五分钟就可以了,他加入的队伍持续战斗五分钟,他也能拿到摸宝箱的资质。   秦政干脆切换了盾牌,给儿子当起了随身保镖。周围人对此很是无语,没见过T在后方苟着的。   花有缺解释道:   “这是我兄弟的父亲,我要喊一声叔叔的。”   帮内兄弟姐妹就懂了:   “原来是叔叔啊!”   叔叔不会玩游戏很正常,可能就是来凑热闹的。那确实不好往前头跑,过去多死几次很影响游戏体验的。   秦政也没解释什么。   扶苏不太熟练地吹奏着新解锁的那堆技能。   昨天光顾着和父亲玩博弈游戏了,没想着提前练一练。现在临阵磨枪,几乎所有技能都是第一次用。   花有缺赶紧继续解释:   “我兄弟刚玩这个游戏一天,昨天找代练升级的。”   队伍里组着的大神玩家就了然。   懂了,两位是来观光的。   虽然因此导致缺了两个正经玩家的位置,但反正队伍里已经有好几位阔少了。   花有缺自己操作也就中上,全靠氪金买到的高级装备撑场子。扶苏其他几个朋友里也没有特别厉害的高玩,顶多算是普通高手,甚至还有菜到抠脚的。   所以整体来说队伍水平参差不齐,大神们已经懒得管这个了。这世界boss周周都打,没什么要紧的,不用特别在意团队输出这些。   看扶苏练习吹笛子,有位听风楼的高手还跟他说了几个技能施展的要点。   她说:   “你要是会吹的话,可以自己调整笛曲的速度。系统只判断你音吹对了没有,每个音的长短它是不管的。”   所以厉害的玩家可以吹二倍速三倍速,借此人为提升自己的攻击频率。   扶苏试了试,一首二倍速的《沧海一声笑》就吹了出来,技能确实成功施展了。   这首歌的效果是单体攻击。   从第一个音开始,造成一次攻击,这个时候的伤害和基础攻击差不多。往后会不断地提升,每一个音都是一次攻击,而且在之前的基础上伤害会增加一点。   整首曲子下来,所有音造成的伤害叠加在一起,就是个比较可观的扣血量了。   但是因为大部分玩家不会自己吹,只按照曲子本身的速度来吹的话,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那就不太划算了。   扶苏吹完说:   “这首曲子挺简单的吧,练练就能吹出完整版了。”   听风楼玩家摊手:   “可是战斗中一紧张就容易出错,而且大家还要走位。”   能兼顾走位和吹奏的人本来就少。   除了攻击类的技能是这种生效方式,像是辅助类技能,则是会在吹奏的过程中一直保持技能效果。   不过这个就不能故意放慢速度吹个0.5倍速了,最低一倍速。   一般这种情况下,大家会直接选择托管,让系统操控着角色吹奏,避免因为吹得太慢被判断技能中止。   扶苏不爱打控制。   但绝大多数的听风楼玩家都是打控的,可以完全交给系统托管的控制型玩法非常适合手残玩家。   目前玩家界普遍认为听风楼是个辅助类的职业门派,据说大家最初还是从“杀手哥”开始认识听风楼的。   队伍里的玩家感慨:   “可惜了,杀手哥昙花一现,后来都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他ID多少好像都没几个人知道,流传的图片和视频也特别模糊看不清楚长相。”   秦政忽然偏头看了儿子一眼,眼底笑意清晰明了。   扶苏:……!   扶苏心道幸好幸好,他可不想出走几个月,归来到处都贴满了自己的画报。   扶苏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杀boss机器。   他面无表情地吹奏起了第一段音。   别人一听:   “好像是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本来是个琵琶曲,琵琶弹起来就很难了,笛子吹起来更不容易。别说自己吹,很多人就是用系统辅助也吹不好,会技能施展失败。   因为他们不懂该怎么换气。   虽然完整曲子吹下来是允许换气的,只要不吹错就不会中断技能。但换气太乱的话,会打断系统的托管节奏。   该吹声的时候你换气,技能该有的音你没吹出来,不断才怪。   然而这首曲子是攻击伤害相当高的一首了,它是根据目标人数来结算伤害的。默认攻击五人,如果只有一个敌人,所有攻击都落在它一个人身上,伤害就会奇高无比。   扶苏一连串的音砸下去。   听风楼那位都惊了:   “你这用的是系统托管,还是自己吹的啊?!”   扶苏没空回答。   秦政帮忙回答了:   “他吹的。”   众人:!!!   蝴蝶boss遭到了一万吨的暴击,笛音伤害一直都是越到后面越高的。十面埋伏不仅音的数量多,还是五合一的攻击。   一曲毕,直接给boss蝴蝶翅膀上的鳞粉打秃了一小片,那片区域变成了半透明的质感。   boss当即仇恨值转移。   它扇动翅膀朝着扶苏所在的方向发动了袭击。   蝴蝶boss是远程攻击类的怪,大量有毒鳞粉随着飓风刮过来,给大家挂上一层剧毒debuff。不仅每秒掉血还掉攻击,连消带打。   听风楼玩家立刻吹奏携带清心效果的乐曲,但是只解除了攻击降低的负面效果,扣血这个依然存在。   治疗门派紧跟着接上,将负面状态和扣掉的血拉回去。   花有缺长出一口气:   “兄弟,你也太狠了。”   力压一众MT,直接把自己的仇恨给刷爆了。   扶苏面不改色地换个曲子。   这次他吹的是减弱全队仇恨值的《梁祝》,这个曲子至少要吹四分之三才能清掉扶苏身上的所有仇恨。   原曲速度太慢,所以扶苏继续开倍速节省时间。   周围人听得很难受:   “《梁祝》这么经典的曲子不要开倍速啊!!!”   倍速虽然也好听,但是远不如原速。毕竟这曲子讲究的就是那种意境,速度一变意境就被破坏了。   可惜扶苏大魔王听都不听。   他清除掉自身的仇恨值后,很莽地又开始《十面埋伏》了。   众人:麻了。   后头队友们就全程看着扶苏在那里玩弄boss,一会儿把仇恨值刷爆,一会儿又给它清除。反反复复,boss还没受不了,这一片的队友快顶不住了。   没一会儿,扶苏身边就只剩下了花有缺带来的自己人,零散玩家都跑了个干净。   秦政无所事事,便和花有缺他们聊起天来。   刚开始花有缺几人还乐呵呵地应着。   聊着聊着表情就僵硬起来,毕竟长辈嘛,跟小年轻聊天肯定不会聊什么嘻嘻哈哈的东西,反而发言充满着长辈风范。   几人以前没怎么和秦政相处过,光听扶苏在那里吹了,还真以为秦叔叔是个温柔和善亲切爱笑的人。   结果越聊压力越大。   还不是那种催他们好好回三次元找个班上、好好交点女朋友谈恋爱组建家庭,而是问他们在游戏里的事情。   前者大家还能轻松应对,毕竟各家总有几个爱管闲事的亲戚,喜欢对着人指手画脚,都有经验了。   后者可不一样,秦政问的都是他们的游戏事业。比如问问花有缺经营公会平时都会做些什么,然后轻描淡写地指出几个管理上的问题,指点他该怎么修改。   刚开始还只是觉得秦叔叔懂得多,贴心又热心肠。随着聊天内容的深入,花有缺他们渐渐答不上来了。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老师抽查的学渣,一问一个不知道,忍不住瑟瑟发抖。   太恐怖了。   秦叔叔不是搞外交的吗?为什么企业管理这些他也懂啊!   花有缺疯狂向扶苏发送求救信号。   扶苏没看见。   花有缺只能私戳扶苏:   「苏崽!你能不能让秦叔叔别问了?他也太专业了,我建公会就是搞着玩的,我答不上来!」   他感觉再问下去,他们在秦叔叔心里的形象就要从有志青年变成小傻子了。   不,可能已经变成傻子了。   毕竟像他这种不懂管理还敢折腾大型公会的富二代,公会里埋了那么多管理方面的雷,自己却一点都没发现,哪天冷不丁爆炸公会就要四分五裂,难道还不算是个傻子?   虽然秦叔叔看他的眼神不带嫌弃,但花有缺自己嫌弃自己。   呜呜呜。   扶苏回神瞥了一眼聊天,无视。   多大点事,难得有大佬指点他们,像他们这群没上进心的家伙就该好好听课。老师的指点都承受不住,以后还怎么干大事?   花有缺:不,我不想干大事。   boss的血条掉到了50%以下,它开始酝酿大招。秦政立刻打住了和晚辈们的聊天,几个技能准确无误地套到自己和扶苏身上,开启减伤防护。   扶苏也丝滑地变更乐曲,配合父亲抗住了这次大招。   花有缺几人还沉浸在之前的冲击里,没回过神来。所以大招一过,躺了一地。   扶苏嫌弃地看着他们:   “怎么比我一个新手还菜?”   众人:QAQ   团队里的治疗开始挨个复活,可复活归复活,等级还是要掉的。   幸好满级装备不会立刻就穿不了,毕竟玩家经常容易死。官方设置了五级内装备可以继续使用,死亡超过五次就得老老实实换低级装备穿了。   打boss的众人倒是不怎么在意掉级这点小事,等下摸boss宝箱能给不少经验,再出去练练级就升回来了。   五分钟的时限早就到了。   然而打出的伤害越多,最后摸宝箱给的奖励就越丰厚。因此没什么人会打满五分钟就收手,依然在努力输出。   越来越多的玩家赶来参与进世界boss的讨伐战。终于,这只boss惨叫一声化为光点死亡了。   花有缺大松一口气:   “走走走,摸宝箱去!”   这boss出好货的概率不大,毕竟都死这么多回了。没了掉率加成,只偶尔有欧皇能出好东西。   花有缺平时是不在乎这个宝箱的,今天为了躲开秦叔叔的问询,一溜烟冲在最前头,挤开了不少人,愣是头一批摸到了箱子。   扶苏不喜欢人挤人,就站在原地看着。   秦政问道:   “宝箱会留存多久?”   队里人回答:   “半个小时吧。”   于是父子俩也不着急了,就在原地等待。等人差不多散去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摸箱子。   掉落直接进了游戏背包。   世界公告却突然弹出:   【神兵出世!大侠[秦御]奋勇克敌,击杀世界boss[蝶影],掉落神级装备[天星剑]!】   【神兵出世!大侠[梓桑]奋勇克敌,击杀世界boss[蝶影],掉落神级装备[浮生一梦]!】   扶苏好奇地打开包裹想看“浮生一梦”是什么,看名字看不出来是哪个部件。   但秦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和不怀好意,果断拉着儿子轻功飞掠了出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掉落的神兵是不绑定的!   花有缺急急地发来消息:   “快跑!世界boss掉的神兵要去主城找NPC花钱才能绑定!现在这俩是可掉落物!他们肯定要打你们的!”   大家都没料到会突然爆神兵,花有缺公会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好在他们走了,其他大公会同样走了,原地只剩下一些散人玩家和独行侠。   父子俩面对的压力还不算太大。   轻功飞出去没多久就被人用远程攻击击落了。   这个轻功没有接力很难飞太高,不超出攻击范围的话,远程技能都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不过“被击落”并不是伤害很高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因为进入战斗状态,轻功中断,只能被迫下落。   秦政迅速切换防御姿态,扶苏也吹奏起大范围控制技能。   玩家们见势不妙立刻试图打断。   一般来说要打断听风楼的控制不难,主要大部分听风楼玩家都不怎么会吹笛子,光是逼迫他们走位就能断掉很多人的技能了。   可惜扶苏走位并不影响吹奏。   众人意识到这是位高手,最起码是吹笛的高手,或许现实中对方就很懂乐器。那么想要叫扶苏失误就不太可能了,所以他们果断切换成了携带打断性质的技能。   这种技能生效后是不会管你吹奏是否出现错漏的,可以直接强行中断技能。而大范围的控制技又是个冷却时间很长的技能,打断后要等很久才能再用。   扶苏一转身,面对后方。   笛音攻击的范围是面向所在,之前扶苏朝着一个方向,就只有这一面的人被控制住了,身后还是危险的。   他发现被控制的人头上会冒出debuff图标,是一个持续三秒的控。所以自己其实可以通过不断调整面相,让四面八方都受控。   被控后敌方的打断技能胎死腹中。   秦政一路护着扶苏吹笛,一首曲子的时间,把大部分人控得动弹不得。小部分开了免控和解控追过来,但花有缺也带着剩下的人赶来帮忙了。   扶苏改变曲调,开始吹范围攻击曲。   秦政也不需要继续保护扶苏,切了内功换上新到手的长剑,开始砍瓜切菜。   世界boss周围很快成为一片战场。   两个神器的吸引力太大了,各家很快都派了人过来争夺。   但问题是,扶苏和秦政没有加入任何公会。隐藏在人群里,头顶又没顶着游戏ID。   这就导致人一多局面一乱,人就找不到了。后来的只能见谁打谁,开启“公会攻击”模式,非工会的人都会成为敌人。   《妖魔》修改了入魔要求,现在是罪恶值达到100点后,主动去接触妖魔阵营的NPC,做完任务才能更改阵营。   单纯只是击杀足够数量的玩家,并不会直接把自己的阵营换了。于是大家团战的时候就很放松,该打直接打。   父子俩低调地退到人群外围,从杀红了眼的人里脱逃。这群人打着打着已经从来抢神器的,变成不知道神器在哪反正打就完事了。   公会管理层慢半拍找人要到了父子俩的游戏形象,但这个时候再发送给公会成员已经有点晚了。   先不说两人早就跑出了包围圈,就说那些公会成员吧,好多人打得太兴奋根本没看见消息。   父子俩脱战回到主城。   扶苏唏嘘一声:   “这款游戏的玩家也太爱打架了。”   关键是打就打了,好歹把目的达成。最后白打一通,多不划算。   游戏里的混战和古代正儿八经的战争相差太大,扶苏一向是走正统路子长大的,而且大秦从不打无意义的仗,他自然欣赏不来游戏里的混战。   谋定而后动,一向是父子俩的风格。   秦政询问儿子:   “你之前拿到的装备是什么?”   扶苏打开包裹一看:   “之前瞄了一眼,不是武器……居然是对耳坠?”   很多现代男性觉得耳坠是女生的东西,其实不然。古代贵族男性也是会戴耳环的,有瑱这种系在发冠上垂在耳侧或者塞在耳朵里的装饰,也有正常的挂在耳垂上的坠子。   这和信仰有关系,远古礼制中认为戴耳环是在模仿神祇。《山海经》里记载的好多神祇都有“珥蛇”的特点,即把蛇当做耳饰佩戴在耳垂上。   所以在一些保留了部落制影子的地方,经常能看到当地的巫戴着夸张漂亮的耳饰,并将之作为礼器。   扶苏很少戴耳坠,他更喜欢瑱。   直接系在发冠上垂于两侧,看起来就是两颗漂亮的珠子留在耳鬓,简单却充满了贵族的雅气。   经过现代美术设计的男性耳饰,结合现代审美和古代珠玉风格,显然不会难看。秦政接过去打量了一会儿,问儿子要不要戴上试试。   游戏建模是本身就有耳洞的。   扶苏拿过去比了比:   “还挺好看的。”   正聊着,再一次死亡的花有缺发现父子俩已经回城了,干脆也在城内复活。他匆匆忙忙赶过来,就看见扶苏在戴耳坠。   花有缺嚯了一声:   “花美男啊!讲真,扶苏你挺适合戴耳环的!”   扶苏扭头看他:   “你不去打架了?”   花有缺说等会儿再去:   “我来带你们去做装备的绑定。”   扶苏却把装备取了下来:   “不用了,我刚刚搜过论坛,上头说这东西绑定之后也能被人用道具解绑,麻烦。”   花有缺愣了一下:   “啊?”   扶苏丢给他:   “卖给你了,你们公会要不要?”   花有缺立刻接住:   “要要要!”   散人玩家拿着这种非绑定神器确实很麻烦,容易被人经常堵着爆装备。所以很多散人氪佬更喜欢去副本里包团,副本里掉的神装是永久绑定给被分配者的。   扶苏嫌麻烦,打算回头去副本里再刷神装。他一个pvx党拿着这东西费劲,还不如借此换一笔钱。   扶苏才不和兄弟客气呢:   “道具给你了,账打我卡上。”   花有缺豪气地一挥手:   “放心,肯定给你个实在价。叔叔还在旁边看着呢,我能坑你?”   秦政也把剑递给了他,表示自己的也不要了。   旅游服还没开,父子俩其实就是上线来看看风景、体验体验各种玩法的。要不是等级太低寸步难行,他们之前连练级都懒得练。   花有缺拿到两个神器,立刻就叫了帮里人过来绑定。转手按照市价给扶苏转了账,秦政那个也一起转给扶苏了,因为他没有秦政的账号。   《妖魔》的神器卖得挺贵的,市价大几万。武器和饰品还是里头爆率较低的,价格还会更高。   扶苏一看账:   “阿父,我们玩这个游戏两天,花出去十万,赚回来十五万。”   这生意能做。   可惜他们不缺钱,所以没必要。   秦政看了一眼游戏币余额:   “其实十万还没花完。”   找代练升级花不了太多钱,不过他俩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后来还买了一些装备,但即便如此还剩下很多钱。   扶苏恍然:   “那就是花出去不到一万,赚回来十五万?”   父子俩聊完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相比起来,扶苏对主城的设施更感兴趣。他拉着父亲去酒楼坐了坐,尝了尝游戏里的特色美食。   品鉴之后给出的结论是:   “旅游游戏能做。”   希望赶紧出旅游服。   现在的普通服里到处都是怪,去哪里玩都不方便。其实有些地方很适合拍照打卡,可惜普通玩家过不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父子俩就主要在各大主城转悠。   主城做得挺好的,在里头闲逛能触发一些有趣的小任务。游戏里气候适宜,在这里散心其实比在现实中舒服一些,顶多就是真实感略有缺失。   两个没什么在游戏里争霸野心的人每天就抽空上线转一转,花有缺几次喊他们去打本打怪做任务都不去。   花有缺服了:   「兄弟,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扶苏虽然也是个休闲党,但他们一喊还是会来参加集体活动。现在一整个退休画风,老大爷都没他们悠闲。   扶苏慢悠悠地回复:   「我金盆洗手了,别来烦我。」   跑去和这群人一起玩耽误他和阿父散心,能独处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一堆多余的家伙来破坏气氛?   秦政从树上跳下来,把取下的风筝递给眼巴巴等着的NPC小孩,收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草编蚂蚱。   秦政递给儿子:   “小玩具,送你了。”   扶苏笑吟吟地接过:   “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秦政从地上拔了几根草,手指灵巧地给儿子编了一只小鸟。编得比NPC送的好多了,扶苏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爹会这个。   扶苏好奇地盯着看:   “阿父什么时候学会的?”   秦政放到他手里:   “一直都会,小时候玩的。”   扶苏爱惜地接过去,拿了根绳子串在腰间挂起来。   秦政含笑问他:   “不是嫌弃小孩子玩的吗?”   扶苏摸了摸小鸟:   “可是这是阿父给我编的。”   他小时候都没有拿到过。   秦政随口说道:   “怎么没有?你那时候年纪太小忘了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秦政脑海里一闪而过了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公子玩草编小动物的画面。   秦政没太在意,只以为这是自己的幻想。扶苏小时候没穿过这种衣服,一直穿的是现代服饰。   花有缺一开始还能联系到扶苏。   等旅游服开放后,扶苏就不登录九区了,天天上旅游服玩。   旅游服可以选之前的号复刻,这样装备外观技能什么的都能留下来。但是这边不让打架,像技能这种只能丢出来看看特效了。   还别说,拍照挺好看的。   《妖魔》心机的参照了隔壁换装游戏的套路,搞起换装玩法来。它在游戏各地设置了宝箱,供人去开启。   各式各样的漂亮装备藏在这些箱子里,吸引了不少风景收集党进来。   论坛上很快多了好多收集党的攻略,告诉大家什么装备藏在哪个箱子里,一整套的套装分散在哪些地方。   外观收集的受众远大于寻常游戏的玩家受众,好些只是单纯来睡觉的人都没抵挡住吸引力,愿意在睡前花时间上来跑地图收集衣服。   懒得跑的还能花少许充值币购买,但是野外箱子里没有限定外观,限定外观都得按照正价在商城买。   扶苏吐槽这个行为是:   “网游的归宿是高价卖外观。”   没办法,谁让外观党的钱最好赚?   换装游戏大部分玩家都是女性,做得再好看也只能赚女玩家的钱。这种大型网游男女玩家都很多,男玩家也很乐意为了炫酷外观花钱,赚钱的面就广了。   不过换装游戏可以靠高氪金补足这方面的差距。   《妖魔》一件外观的价格是摆在那里定死的,几十上百块钱。   换装游戏可就不一定了,抽卡那种一旦死活抽不到自己想要的套装,保底得花上百抽,有时候一套抽完要花上万不止。   《妖魔》都开始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了,其他厂商自然不会干看着。各家都开始开发游戏新玩法,奔着赚钱去。   这个时候,一款新发行的免费游戏就显得很特立独行了,吸引了不少玩家的注意。   《王朝模拟器》开启公测。   父子俩本来没关注这些新游的,是扶苏在朋友圈刷到了花有缺他们闲暇时间去玩了一把,回来贴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您的王朝已经灭亡”be结局。   扶苏看完就截图发给父亲:   “他们好菜。”   秦政扫了一眼,不仅是整整齐齐的be,还是整整齐齐的“秦国灭亡”。   秦政:……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爽。   几人的be原因各不相同,有的卒在了一直没有成功大一统,后来慢慢被其他崛起的国家覆灭。有的卒在了直接选择大一统开局,然后被六国余孽反扑。   一整个又菜又爱玩。   扶苏打开游戏论坛一看,至今为止没有人通关大秦副本,无论开局是选择的哪个节点。   有同样遭遇的还有大汉三国大唐大明等等。   直接导致众人齐齐发出感慨:   “什么王朝模拟器啊!分明就是胡亥模拟器!”   秦政看完更不高兴了。   没事提什么胡亥?不能说杨广吗?都是二世而亡,凭什么杨广美美隐身?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可能因为杨广好歹有一点能力。”   局面到了这个程度,游戏终于露出了它赚钱的獠牙——想要成功通关吗?烦恼于自己能力不足吗?别怕,我们可以提供金手指服务!   一个正在直播这款游戏的主播向大家展示了商城里的一大片金手指,每个都要单独购买。不过好处是购买之后永久有效,开别的副本也能用。   但是:   “一次好像只能带一个金手指进去,想带第二个得开第二金手指的卡槽。卡槽不是永久有效的,是当前王朝有效,也就是说我换一个朝代就得新买一个卡槽。”   最多可以开三个卡槽,第一个卡槽是免费的,第二个卡槽100块钱,第三个卡槽300,还是挺贵的。   游戏公司显然不希望玩家靠着金手指无脑通关,所以设置了一些难度。当然,氪金大佬不差钱,可以享受至尊待遇,这个没话说。   扶苏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我来玩一玩秦朝模拟器!”   说完果断选择了嬴政的质子时期。   秦政:……   秦政微妙地想要制止,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好制止的。   扶苏邀请他观战,就是可以用半透明灵体的方式出现在副本里,无法影响游戏发展,但是可以和玩家交流互动。   游戏里对公子政的长相建模自然不可能跟真正的始皇帝一样,美术组又不知道始皇帝长什么模样,只能随便画一个精致好看的小公子。   玩家可以选择不用系统提供的建模,而是用自己的捏脸数据。扶苏就用的是自己脸,也懒得导入常用的捏脸了。   反正是单机游戏。   于是,秦太子扶苏版本的公子政出现在了赵国邯郸。他好奇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体验这么小的小孩子。   估计只有两三岁。   秦政盯着幼年版的儿子,忍不住伸手也捏了两下。肥嘟嘟的,还挺可爱。   身后跑来一群小孩:   “他就在前面!”   小孩们冲到扶苏跟前,推了他一把。扶苏没站稳,还是秦政扶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NPC看不见观战的玩家,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会视而不见。所以他们只当扶苏是晃了晃自己站稳了,继续走剧情。   一个小胖子叉着腰:   “给我打!可恶的秦人!”   秦政顿时皱起了眉头。   可惜观战者只能和玩家交互,触碰不到其他东西。他没办法帮扶苏打架,得扶苏自己来。   好在扶苏对付几个小屁孩毫无难度,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部绊倒了。   秦政提醒儿子:   “这边不安全,快点回家。”   扶苏点头,打开系统的路径指引,跟着地图往家里跑。   现在的时间点是异人已经逃回国了,就剩母子俩在邯郸饱受欺凌。不过有富商赵家接济,日子还不算特别难过,至少饭还是能勉强吃饱的。   扶苏跑回家,赵姬正拿着异人留给她的东西黯然神伤。   丈夫回去过王室公子的好日子了,听说还娶了韩国公主,留下她在赵国吃苦,不神伤才怪呢。   扶苏直接忽略她往屋内走。   赵姬叫住他:   “政儿,你是不是又出去打架了?可曾受伤?”   扶苏对她没什么好感,回了一句没受伤就进屋了。第一次玩没什么经验,扶苏把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道具。   翻完发现,这游戏是真的狗。   什么都没有,看起来确实是除了金手指之外,玩家休想得到其余帮助。   但这到底是一款游戏,所以不会实打实模拟所有细节,总不能让玩家当真在游戏里待七八年。   所以质子阶段只有几个小关卡和两个大关卡,小关卡就是那些小孩的霸凌。大关卡则分别是某一次赵王孙来找茬,以及最后一年时怎么说动赵王放自己回秦国。   大部分玩家都能应付第一个大关,大不了重开几局。摸清楚赵王孙动手的规律之后,针对性防备就行。   这一关过不去会直接夭折。   后头回国的那一关就不一样了,很少有人成功通关的。   虽然正史上这件事不一定和公子政自己有关系,可能就是赵王独自做的决定。但游戏里不管这个,它就是要考验玩家的能力。   难度不高还怎么卖金手指?   游戏公司就没想过有人能不靠金手指通关,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还只能通过前头的一两个阶段。比如回国成功、继位成功这些。   后头的灭六国和大一统,要是随便来个玩家都能不靠金手指过关,始皇帝的含金量也太低了。游戏公司哪里敢把关卡设置得太简单?怕被始皇粉骂死。   反正这两件事是公认的困难,所以难度往死里增加就对了。   扶苏不知道这些内幕。   他现在需要应付的是赵王孙这个小boss,其他的以后再考虑。   时间线跳转到三年之后,扶苏按照系统要求去了一趟赵家。赵家给他私下里弄了一些书籍,让他带回去悄悄看。   要投资一位公子,肯定不能什么都不教他。万一以后有机会回国了,结果是个文盲草包,能指望他干什么?   剧情里这件事被赵王孙发现了,所以这个小boss非要折腾公子政。他认为公子政心大了,居然敢偷偷进学。   扶苏刚出门就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但游戏是以玩家为主的,如果扶苏不去四处搜寻找到暗中的人,观战者也做不了什么,因为观战者只能在玩家周围五米内行动。   不然也不用买金手指了。   多找几个朋友观战,放他们出去在地图里乱跑,当自己的透明耳报神,游戏难度也能直线降低。   扶苏脚步微顿:   “阿父,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秦政皱眉环视四周:   “你后方的巷子里似乎有人。”   扶苏眼眸一转:   “估计是赵王那边派来盯着我的,先不管他。”   要是他把人甩掉了,反而显得心虚。大大方方地去赵家,再大大方方地走,这样才比较稳妥。   等去了赵家,扶苏才知道他们叫自己过来是做什么。   赵家本来是想把东西直接送去的,又怕被发现。所以让公子政自己来拿,想着应该没人会搜他的身。   扶苏坐在屋子里,看了看摆在自己跟前的这堆书,有些无语。   就这?   质子进学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赵王难道还能low到不让质子学习?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贵族如果长大之后是个文盲,丢脸不仅是贵族自己,还有养大贵族的国家。赵王就算再怎么和秦国撕破脸皮,也断然干不出这种事。   他顶多不会主动给质子提供学习条件,但是质子有本事自己弄到,他也不可能有闲心去管。   可惜游戏策划不这么想。   扶苏大概知道外头那人为什么要跟着他了。   无聊。   扶苏把竹简挨个展开,就这么一卷卷地看完了。看完之后站起身告辞,没有拿走任何一卷。   赵家人很担忧:   “公子不拿点回去看吗?”   扶苏说不用:   “我已经把里面的内容背下来了。”   说完也不再和这些NPC废话,走出了赵家。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   跟踪者很快在一个偏僻地方堵住了扶苏,非要看他从赵家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扶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还能拿什么?你们家中没有仆从的吗?我为什么要亲自过来拿东西?我来外祖父家中吃一顿便饭而已,为什么还要拿东西?”   NPC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政轻笑了一声:   “快些回家吧,天色要晚了。”   扶苏就不再搭理这些家伙,自顾自离开了。他看起来十分坦然,倒叫众人拿不准了。   几个NPC嘀嘀咕咕。   “他真的没拿东西吗?”   “不是说他偷偷开始进学了?”   “他会不会直接就在赵家学了,然后学完出来,不打算把书带回家?”   “那我们难道要禁止他回外祖家?”   “这样也太没道理了,他又不是去拜访其他学者,总不能亲戚家也不让去。”   “他偶尔才回一次外祖家,应该不是在这里进学的吧?”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就是去吃饭的。”   “也对!王孙还是太敏感了,没必要担心这些。”   “那我们回去怎么说?”   “就说消息有误,嬴政没在进学。”   “好!”   这群NPC放弃了为难扶苏,系统提示扶苏度过了本次关卡,可以跳转下一个时间线。   扶苏回到家中,点评:   “弱智关卡。”   正巧花有缺他们问扶苏玩没玩新游戏,扶苏就把系统自动录屏剪辑的第一道大关应对方法发了出去。   花有缺看完:   「……这算什么关卡弱智!你能背下来我们背不下来啊!真是讨厌你们这种过目不忘的混蛋!」   扶苏反驳:   「记不住你每天去外祖家学习,或者住到外祖家去,不行就说服外祖借着送菜送米的机会把书捎带过来。」   顿了顿又补充:   「而且那么竹简,游戏难道打算让小孩一个人来回搬吗?你当这是现代纸质版书籍呢?」   花有缺哑口无言。   好吧,这个关卡确实是有点弱智了。   但是被弱智关卡玩死好几次才成功通关的自己,岂不是显得更弱智?   花有缺不信邪,他给扶苏发消息:   「你别高兴得太早,他们会私底下收拾你,让你染病夭折!」   扶苏:……   扶苏真诚地建议他三思而后开口:   「我都没有把书带回家进学,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杀了?在他们的视角里不该是我还没开始学,是个安分的质子吗?」   花有缺:……对哦!   ————————   太子:没有人可以通关我阿父的关卡,但是有阿父亲自指点的我可以 第242章 秦王扶苏:我们秦国从来不讲究说话算话的!   扶苏跳转进入下一个关卡。   虽然扶苏因为背下了书籍内容,不需要再去赵家进学。那群盯着他的人确定了他还在“不学无术”,不会因此对他产生太大的恶意,非要弄死他不可。   但扶苏再安分,也不妨碍有些人看他不顺眼,故意找他的茬。谁让秦赵血仇放在那里,长平之战还没过去多少年呢。   所以扶苏又一次面临了危机。   游戏的难度是越来越高的,所以这一次跳转时间线后,扶苏直接出现在了被围殴的现场。   他眼前一黑又一亮,接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拳头。   扶苏下意识躲开,没有被打中脸。但这群人本来也不是为了打脸的,打脸只是看起来伤势吓人而已。   下一秒,拳打脚踢朝着扶苏的驱赶和四肢袭来。   扶苏眸光一厉。   那一瞬间,他心里升起了一股自己都不知道来由的戾气。   分明只是游戏里的虚构故事,就算历史上当真发生过,也和他这个两千多年后的现代人没什么关系。   但扶苏依然生气了,非常生气。   秦政也眼神凌厉地扫向那几个围堵扶苏的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父子俩的神态在一瞬间同步。   始皇帝亲手养出来的又怎么会是柔弱小绵羊呢?当他不再藏锋,仅仅抬头的一个眼神,便将NPC唬得下意识后退一步。   扶苏站直身体,忽略了腹部隐隐的疼痛。他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目光缓慢地从几人身上滑过。   NPC只是被吓到了一刹那,回神后难免生出“区区质子还敢这么看我”的恼羞成怒。眨眼间重新扑了过来,要给扶苏一点颜色看看。   扶苏一脚踢得其中一人踉跄后退。   这具身体日后能长成一米九以上的大高个,除了基因传承的原因之外,自然也少不了日常的锻炼。   扶苏又去军营里待过,学习过不少战斗技巧。他的打架不是普通贵族的花拳绣腿,精准地攻击关节和肌肉皮肤较为薄弱的位置,一对多也不落下风。   何况打架这种事情本来拼的就是狠劲。   不怕死的人战斗力才更强,扶苏心知肚明这是一款游戏,他有什么好顾虑的?反倒是NPC,他们还不想把自己赔进去。   扶苏招招狠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得那么狠。明明只是个游戏NPC,他心里却升起一股想让这群人死的冲动。   当所有人倒在地上,扶苏准备补刀将人脖子扭断时。秦政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儿子的肩膀。   秦政低声哄道:   “阿苏,可以了。”   扶苏顿了顿,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阿父……”   秦政揽住儿子:   “为了学会这些,在军营里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当时不该把你丢到军营的。”   扶苏知道父亲是为他好。   虽然表面上把他丢去军营里,是要让他补上逃掉的军训。但其实阿父是想让他学一些防身术,他作为外交顾问的孩子,说不定会有境外势力报复他。   扶苏不爱出门,除了有自己本来就喜欢宅在家里这个原因之外。也有减少出门次数,避免被有心人抓到机会对他下手的顾虑在。   倒地哀嚎的几人缓了一会儿,就灰溜溜地爬起来走了,不敢再找扶苏的麻烦。   但是秦政牵着扶苏回到住处之后,扶苏还是发起了高热。   因为这是这一关的固定剧情,扶苏在关卡开始之前,设定上就是已经被那群人揍了好一会儿的情况了。   扶苏是中途“穿”来的。   半夜,扶苏顶着晕乎乎的脑袋,自己去把窗户关好,用薄被裹紧自己。秦政担忧得不行,一款游戏为什么要让玩家体验生病的痛苦?   扶苏抓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额头。   他闭上眼睛感觉舒服了很多:   “是我大意了,回来之后没有疗伤,也没有考虑到自己可能会生病。”   受伤后身体免疫力降低,而且那些人对他腹部的击打可能对内脏造成了一些刺激和损伤,引发了如今的身体不适。   扶苏觉得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父亲的手掌微凉,因为观战者的设定就是旁观的游魂,鬼魂总会带点阴气。扶苏不想拿别的东西降温,他只想要阿父陪着他。   秦政便换着手给他捂脑袋。   扶苏怀疑自己这一关要翻车:   “不提前处理伤势,我会不会烧死?”   秦政让他不许胡说:   “这只是一个小关卡,又不是后续的大关卡,不至于。你躲过了挨揍,应该就算过关了。”   所以后续这段剧情,肯定别有目的。   扶苏就努力调动脑子思考:   “难道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   黑夜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过去了,天色亮了起来,宅中唯一的仆从也总算发现了公子的病情,去熬了药端来。   扶苏喝了药还是蔫蔫的。   毕竟他是个很讨厌苦味的人,就算原本不蔫,喝药也会蔫。   临近午时就有人强闯进来,要找扶苏的麻烦。扶苏昨日揍翻的人里有赵国贵族,他们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但扶苏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让找茬的人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扶苏这张脸经过一夜的沉淀,开始出现不少青紫淤痕。   扶苏打人是不打脸的,身上受伤远没有脸上受伤看着吓人。这么一对比,来人都快怀疑到底是谁把谁打趴下了。   赵姬拦在床前:   “你们不要太过分!我儿到底是秦国王孙,他父亲可是秦国太子的嗣子!”   赵国贵族派来算账的人手一时有些为难。   扶苏咳嗽了一声,虚弱的说:   “我活着秦国不一定会为我声张,但我死了秦国就有了再次发兵攻赵的完美借口,诸位还想经历一次邯郸之围吗?”   来人面色微变。   在赵人心里,秦王稷确实就是这种冷酷精明的形象。他那人不会在乎在外为质的儿孙,却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   虽然秦国近几年攻赵不太顺利,但谁也不想去赌那个可能性。   毕竟秦国是条疯狗。   这些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面色沉郁。即便不想承认,可他们确实被一个小孩子威胁到了。   他们还不敢把人拖下来揍一顿,想着只要不打死就行。因为那小子瞧着就一副动他一下能原地去世的模样,他们根本不敢尝试。   赵姬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的人:   “你不该和他们打架的。”   打输了要挨揍,打赢了也没有好处。   赵人不是因为觉得扶苏伤得比自家重才放弃算账的,单纯只是畏惧暴秦。如果没有这一层顾虑在,扶苏肯定又要挨一顿打。   扶苏冷笑:   “是我先招惹的吗?”   赵姬就不说话了。   半晌,她轻声说道:   “那能怪谁呢?谁叫你恰好是生在赵国的质子,你那狠心的父亲又肯抛弃你独自逃命。”   扶苏闭上眼睛不搭理她。   赵姬或许会觉得,儿子安分一点不去惹事,日子就能过得舒服些。   扶苏知道不可能,世仇摆在那里,他不惹事别人也会主动来犯。所以就得把那些人吓退,让他知道他不好惹,以后才会掂量着不再犯贱。   系统提示扶苏连续通过了两关,一关是遭受围殴,另一关就是事后找茬。   难怪中间要体验一把发烧,是在为第二关做铺垫。隐晦暗示玩家要把握好生病的这个客观因素,借此规避危险。   秦政轻轻伸手摸了摸儿子青紫的嘴角和眼眶,在他记忆里扶苏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伤。   哪怕是假的,他也心疼。   扶苏握住父亲的指尖:   “我没事,跳转下一关就好了。”   秦政盯着他握住自己手指的小手,像是在看扶苏小时候握不住父亲大掌那时,只能握着一根手指的模样。   他有些舍不得儿子长大了,难得看到扶苏变小的样子。但赵国的这段经历太坎坷,他更不希望儿子留在这里受苦。   秦政便催促扶苏:   “跳吧,身上不疼了吗?”   扶苏弯唇笑了笑,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刚刚说那么多话都不喊疼,这会儿倒是装起可怜来了。   秦政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握住了他的小手。   下一段就是质子阶段的最后一关,如何说动赵王放公子政归国。这是整个阶段里难度最高的关卡,策划团队就没打算让玩家通关。   这一世的扶苏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但以前学过的东西总会在灵魂深处体现出来。   扶苏分析道:   “常用手段就是贿赂能说得上话的人,请对方做个说客。”   战国时期这一招各国屡试不爽。   赵家恰好有钱,所以现在就缺两个说辞。   第一个说辞,要让目标愿意收钱并帮忙说话。能在赵王跟前说话管用的人,可不缺这点钱。   第二个说辞,则是要能说动赵王放人离开。说客不一定自己有足够的智慧想到合适的说辞说服赵王,他们可能只是单纯的跟赵王关系亲近而已。   秦政便问儿子:   “人选和说辞你可有想法?”   扶苏问道:   “平原君赵胜可以吗?”   秦政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要看你怎么说动他了。”   身为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赵胜,已经到了迟暮之年。   今年赵胜就会去世,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他又是名声赫赫的赵国封君,是如今赵王的叔父,说出的话很有分量。   扶苏先去说动了赵家出钱,然后携带钱财去往赵胜府上拜见。   平原君猜到了他的来意:   “秦王驾崩,安国君继位,你父亲如今成了大秦太子,你想归国。”   扶苏谦逊地说道:   “您果然敏锐,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这样的人物。”   平原君老了却依然眸光锐利:   “我为何要助你?”   扶苏说:   “太子如今只有二子,他归国多年只得一子,是韩女所出,您应该清楚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如果秦子楚以后也只有这两个儿子,下下任秦王绝对在他们两个里出。选韩女生的还是选赵女生的,赵国需要犹豫吗?   各国都有这样的先例,扶持一个质子归国夺位。一旦成功,就算不能自此结为盟友,到底也能借此插手一番敌国内政。   要不是公子政后来一统天下了,赵国这个买卖是不至于血本无归的。   平原君沉吟着没有说话。   秦政却觉得稳妥了。   如果平原君没有心动,他现在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他会直接否决,说赵国无需利用这点。   他示意儿子点到为止,可以告辞了。   质子可以聪明,但不能太过聪明。引起赵国的忌惮,不是什么好事。   当年赵武灵王扶持公子稷归国继位,未尝不是看中秦稷归国后会被太后等人把持。先把秦稷送回去搅乱秦国局势,而后看他们母子内斗。   在他的设想里,母子俩或许会斗得旗鼓相当,又或者年轻的公子斗不过母亲。反正肯定不是看中秦稷有过人之资,以后可以长平之战碾压赵国。   所以现在的扶苏也不能表现出“等我去了秦国你们赵国就要完蛋了”的模样。   这些老狐狸喜欢有一点小聪明,但是不太多的敌人。   扶苏抿了抿唇。   他故意用忐忑的眼神看了一眼赵胜,对上了赵胜审视的目光。   这位保守赞誉的战国四公子试图用他老辣的目光,判断面前的这个孩童是否为潜龙,却只看到一双澄澈的眸子。   漂亮的桃花眼因为年幼,显得更加圆润可爱,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   秦扶苏几百岁的时候都能用这样纯净的眼神看人,何况现在他是实打实的二十出头小年轻一个。   赵胜收回目光:   “你先回吧,这件事我会考虑。”   扶苏便带着点失落地离开了,仿佛是在为没能当场得到准话而烦恼。   门客围观了全程,对赵胜说:   “公子年纪还小呢,不够沉稳。”   赵胜不置可否:   “他之前时常和贵族家的小孩打架,听那些孩子说他像个狼崽子。”   和现在的模样可不太一样。   门客笑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难道不是?”   赵胜疑虑尽消: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些小子确实将人逼得太紧了。”   门客告辞离开,掂了掂腰间的荷包。   他虽然在帮赵国公子做事,但眼看着赵胜快死了。树倒猢狲散,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下家。   所以捞钱肯定是要多捞点的,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对赵国不利,他又不是赵人。   过了一段时间,赵胜死了。   听说临死前赵王曾去探望过,不知道说了什么。赵王并未下令让人送公子政归国,叫人怀疑赵胜是不是没有帮忙游说。   但父子俩并不着急。   扶苏做了两手准备,他让赵家给秦国那边传消息。   赵王不在乎投不投资一个公子,秦子楚总不能不在乎两个独苗苗儿子中的一个吧?万一秦国那个出了点状况没养大,难道他要绝嗣吗?   所以公子政肯定是能回国的。   只不过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玩家如果不做点什么推动剧情发展,系统就会强行判断玩家通关失败而已。   扶苏在想:   “应该不需要第三个保底了吧?”   秦政含笑看着他:   “你还能想到第三种法子?”   扶苏表示:   “只是给赵王施压的一个行事思路,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起效。”   秦政愿闻其详。   扶苏说:   “燕国的相邦栗腹最近在赵国为赵王贺寿,看似恭敬,实则不然,他怕是来打探虚实的。见赵国不仅经历了长平之战的伤痛,能说动魏国窃符救赵的平原君赵胜也死了,难免心思浮动。”   扶苏读过史书,记得这一段记载是栗腹贺完寿归国后,立刻就跟燕王喜说长平之战赵国损失了大量男丁,国内的男童还未长成,可以趁现在发兵进攻。   所以燕赵很快就能打起来了。   如果赵王实在不肯放人,那就拿燕国来犯说事。   燕国大军虽然是个水货,但人家架势很足。对外宣称足有六十万大军,怎么也能吓唬赵王一下吧?   现在把秦国公子送回去,还能博取秦国的好感,免得真打起来了那边关系好的燕秦手牵手一起给赵国施压。   秦政反问:   “若赵王担忧质子离开后,没了牵制秦国的筹码,反而叫秦国毫无后顾之忧地与燕国开战呢?”   扶苏眨了眨眼:   “说得好像异人在邯郸的时候,昭襄王有管过他的死活一样。何况扣押公子不归还,只怕反而要惹怒秦王。”   秦政失笑:   “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   说公子送回去能得到秦王好感的是他,说秦王开战根本不在乎公子死活的也是他,赵王听了能气笑。   扶苏扑到父亲怀里撒娇:   “又不需要我一个人把这番话都说给赵王听,可以叫几个人分别说。这样他们的观点互相矛盾,也显得很正常。”   他这就是个最后的预防手段,实际上前两套小连招肯定已经足够达成目的了。   秦政拥住他:   “你又不是真的八岁小孩,不许装嫩撒娇。”   扶苏才不听呢。   他顾左右而言他:   “说起来阿父你的名字和始皇帝差不多,我的名字也和公子扶苏一样。阿父你是不是故意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你喜欢公子扶苏对不对?”   秦政微微一愣。   这一点秦政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样的巧合他分明应该早早就察觉的,但以前总是忽略掉。   秦政感觉有点微妙,出口却是:   “我更喜欢我的扶苏,这只是个巧合。”   扶苏也没多想,只说:   “我就知道你肯定只喜欢我一个。”   秦政点点他的小鼻子:   “古人的醋你也吃。”   扶苏以S级的评价通关了第一阶段,系统进行了全服公告。   《王朝模拟器》的每个S级都会公告,但目前为止只有扶苏一个人打出了秦朝的S。其他的S都是从难度较低的王朝副本里拿到的,所以系统公告一出,就引起了剧烈反响。   可惜通关者并没有开放录像的观影播放权,大家只能在论坛里讨论对方到底是怎么通关的,无法亲眼看到。   扶苏已经开启了下一阶段。   第二阶段是归国后的公子时期,在这个阶段里,没有太过危险的宫斗桥段,有的只是争宠。   让父亲子楚看到自己、看重自己,压过弟弟成蟜一头,为后续继位做准备。   这个阶段是难度最低的一个,很多玩家尝试过后发现在这个阶段通关最简单。大部分人选择的是刷吕不韦的好感度,让这位相邦选择扶持自己上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这条路最高只能拿到A级评分。   扶苏坐在咸阳宫的学殿里。   参与学习的只有他一个,因为弟弟成蟜还小,没到启蒙的年纪。而秦王柱的其他子嗣都长大了,不必再在宫中进学。   扶苏点了暂停键。   他和父亲讨论起那些人拿不到S的原因。   扶苏托腮想了想:   “是因为过度讨好吕不韦吗?”   秦政坐在儿子旁边,让他再想。   扶苏只好绞尽脑汁继续思考:   “不能太过讨好权臣,也不能完全不讨好权臣。公子政没有筹码,肯定要去结交吕不韦的,但是结交不代表着我要唯唯诺诺,一点王孙公子的风范都没有。”   可这应该只是一个方面,因为阿父让他接着想,肯定还有他忽略的地方。   秦政见儿子苦思冥想,烦恼得小脸皱成一团,深觉可爱。伸手捏了捏他长胖了一些的小脸,终于肯丢下两个字作为提醒——“秦王”。   那些人只顾着讨好吕不韦,不过是想着秦王子楚活不了两年就要驾崩。他们认为一个死人帮不到自己什么,不如能活很久大权在握的相邦有用。   这显然是走入了误区。   秦子楚活着的时候,吕不韦可不敢造次。讨好吕不韦固然可以成功继位,却会给自己埋下更多的隐患。   你爹这么一个大权在握的秦王你不去亲近,总有人会替你亲近。哪怕子楚考虑到国家安稳不会给成蟜太过分的优待,却也会无形之中增长成蟜的筹码。   所以这么通关的人,到了后续王弟反叛阶段,要吃更多苦头。   何况,子楚真的会顾虑长子吗?   从大一统王朝考虑安稳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打压无法继位的幼子,才对国家更有利,避免政权陷入动荡。   但换成乱世,或许作为秦王的人会觉得“大秦不需要一个守成之君,需要的是锐意进取的新王”。于是刻意放任诸子争权,考察几个儿子里谁最有本事。   历代先王基本都是厮杀出来的,你公子政有什么好害怕厮杀的?如果子楚是个冷酷的君王,他完全可以故意把小儿子捧出来跟长子打擂台,借此磨砺长子。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完成大秦历代先王一直在努力的东吞伟业,你就得有足够的能力。而在深宫中的公子政没有其他磨砺的机会,弟弟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不过子楚显然没来得及布局这些,毕竟他刚即位没几年就死了。这个阶段他还没考虑到培养继承人的问题,主要干的是发展自己的事业。   扶苏大概明白了:   “秦王和相邦两头抓,但是子楚其实没那么容易讨好。”   能想到这么干的人肯定不少。   扶苏想不到完全是因为,他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刻意讨好身为秦王的父亲。   太子殿下从小就是父亲的心头宝,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父亲肯定爱他。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他就是父亲心里的第一位。   何况今生他还是独生子,那就更不会考虑那些东西了。   只有外人,才需要特意讨好。   扶苏失忆了也不妨碍他扮演秦国公子的时候,下意识带入前世的心态。他潜意识里仍然觉得自己的父亲是秦王政,不是什么子楚,直接把这一茬忽略了。   但秦王子楚不是秦王政,更不是他父亲秦政,不会无条件迁就他。   扶苏歪进父亲怀里:   “阿父。”   秦政搂住他:   “怎么又开始撒娇了?”   扶苏开心地说:   “还是我阿父最好。”   同时攻略子楚和吕不韦并不容易。   那些人带着小心思去接近吕不韦,吕不韦只会乐见其成。这人有掌控权柄的野心,公子的手段低劣,一眼能看透心里在想什么,对吕不韦来说是件好事。   可如果用这种面目去讨好子楚,不翻车才怪。   子楚绝对瞧不上这样的小手段,只会质疑这样的儿子真能当好秦王吗?即便上位了,以后也是被吕不韦拿捏的份。   秦国可不能出一个完全被相邦把持的秦王,不然大秦的霸业就要砸在他儿子手里了。   所以理论上,应该会有人打出S。   实际上,大家都翻车了。   有些人会陷入一个误区,觉得在强权者面前必须一直表现得恭顺谦逊,不要给君王危机感。   尤其是看多了夺嫡宫斗剧的,会被他们带歪。   实际上大一统王朝和乱世小国是两个不同的处事思路,这个原则对王朝好用,皇子需要收敛锋芒叫君父放心。换到乱世之中,那就成了平庸无能。   如果当爹的都看不出来儿子有足够的野心和才能,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处在关键时期的国家交给这样的儿子?还没一统就开始守成了?   扶苏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讨好子楚的下下之策是做出孺慕姿态,像个普通孩童一样去攻略父亲。子楚现在挑的是继承人,应该跟他用成年人的姿态去交流。   扶苏坐直身体,选择游戏继续。   刚刚僵立在那里的先生重新动了起来,开始教导公子课程。   扶苏学得飞快。   游戏不可能让玩家真去学一大堆古代公子需要掌握的东西,所以只是挑了一些课文出来装装样子。   扶苏看完发现都是之前在赵家看过的内容,应该不是策划偷懒,而是有意为之。   前后的剧情是连贯的。   像扶苏这种从开头扮演起来的,看过那些书,就会知道这是自己学过的东西。可以直接向先生提出想要学习更深入的课程,而不是浪费时间学已经会的。   先生从启蒙教起,玩家要是傻乎乎地真从启蒙学起。不就是直接告诉所有人,我大秦公子在邯郸待了八九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文盲?   那秦王就得考虑长子现在才开始学,会不会存在天资不够的问题,没有从小培养的幼子更有优势。   扶苏对先生说:   “您讲的这些我已经懂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自学时可有错漏,还请先生指正。”   说完,他就和先生探讨起了这些内容。   聊完之后先生十分惊喜:   “公子天资如此聪颖,王上与太子知晓了,必然万分欣慰。”   感慨完毕就更换了教学内容,开始按照扶苏的进度,教导更难的东西。   这场教学结束后,先生特意去向秦王柱和太子子楚汇报这件事。   祖父在世,对扶苏来说是优势。   秦柱其实比秦子楚好攻略,他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性格也温和许多。面对和自己隔了一辈的孙子,也不至于有权利上的警惕。   在祖父面前,还是可以装乖的。   真正的秦柱就很喜欢扶苏,这个假冒的NPC只会更容易对付。   扶苏在与人交往上面有与生俱来的天赋,认识他的人只要没被他坑过,少有不喜欢他的。就算被坑了,也会欣赏他的为人,或者对他又爱又恨。   扶苏很快就获取了秦王和太子的好感。   秦政看儿子在人群里左右逢源,一时有些欣慰,一时又有些心疼。他总觉得他的扶苏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合该那些人主动来讨好他才对。   扶苏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阿父,这些NPC也太好攻略了。”   只要拿准了他们的喜好,轻轻松松就能把好感度刷上去,毫无难度。NPC们的一切行为都遵循人设,不像真人那样会突然抽风,不按套路来。   秦政见儿子玩得开心就放心了:   “你悠着点。”   他看到扶苏故意去气成蟜了,惹得成蟜哭着跑去找娘告状。子楚来问什么情况的时候,这家伙又微微皱眉,摆出不解的神态。   子楚看到的就是一个沉稳端方的长子,课余时间也在翻看史书进学。和瞧着还没断奶一样的幼弟完全是两个画风,长子已经有成年人模样了。   子楚到嘴的质问就变成了赞赏:   “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兄长的多担待一些。”   估计是成蟜闹脾气针对长兄了吧,那小子被宠得脾气娇纵,欺负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扶苏学着父亲的模样颔首:   “等成蟜长大就好了。”   坐实了自己只是在认真看书,小屁孩主动跑来挑衅打扰兄长,兄长没有和他计较,他自己找茬不成反而气哭跑走,还是个幼稚小孩。   子楚满意地离开,还吩咐侍者以后不要让公子成蟜来打扰公子政。   秦政看得好笑:   “你幼不幼稚?”   连几岁小孩都要故意欺负一下。   扶苏轻哼了一声:   “我也才九岁,我也是个小孩。”   扶苏的伪装是很有针对性的,他在秦王柱跟前是乖巧的模样,在太子子楚跟前则学着父亲那样应付。   两人的喜好都被他拿捏住了,秦王确实喜欢乖一点的,子楚则更喜欢沉稳的。   这个阶段也有两个关卡。   第一个关卡在秦王柱驾崩,子楚继位时。如果能顺利得封太子,后续会轻松很多。   第二个关卡在秦王子楚驾崩,自己继位的时候。能不能顺利继位,就是这一关的终极考验。   扶苏守在祖父的病床前尽孝。   秦王很喜欢这个孙子,阖宫上下都知道这件事。听闻秦王还和太子聊过嗣子的问题,认为公子政可堪大任。   不过太子并未轻易立下嗣子,他还年轻,大约还想再观望一下。毕竟幼子还那么小,焉知以后不会天资更强?   现在,太子不考虑也得考虑了。   扶苏侍奉祖父喝药。   秦柱喝完药对他说道:   “成蟜背后有韩国支持,而你什么都没有。”   扶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如何就什么都没有了呢?华阳祖母很是喜爱我,楚国会支持我的。赵国不甘示弱,赵王也会想方设法插手一二。”   在这两家跟前,韩国就是个弟弟。   秦柱忍不住笑了:   “但楚系对我大秦的渗透已经十分严重,不知太子能否解决这个问题。”   扶苏微笑着说:   “孙儿会解决的。”   言下之意我爹废物不要紧,我肯定不是个废物。   秦柱哈哈大笑:   “好孩子,你也快十岁了。过了十岁就是大人,可不能再和幼弟置气了。”   子楚作为太子,还不能在宫中动作太大,所以扶苏的小动作可以瞒过他。   秦柱却是实打实的秦王,扶苏欺负弟弟的事情自然会被他得知,只是秦柱偏心眼没管而已。   他在提醒孙子,以后你的保护伞不在了,你在宫里欺负人会被你爹发现。所以你得收敛脾气,别让旁人抓到你的把柄。   而过了十岁就是大人,这句话的意图也非常明显——秦王觉得十岁的孩子可以委以重任、封为太子了。   一日后,秦王驾崩,太子继位。   扶苏如愿以偿地得封了太子。   花有缺又来戳扶苏打到哪里了,有没有翻车重开。扶苏给他发了一张立太子的截图,把花有缺直接打自闭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可置信地问扶苏是怎么做到的。   花有缺咋咋呼呼:   “历史上的秦始皇都没被封太子啊!”   扶苏皱眉不太高兴:   “那是因为游戏里削减了难度!”   这只是一款游戏,顶多模仿真实历史的万分之一。而且扶苏知道未来的发展,自然能做出更妥善的选择。   历史上的秦始皇可没开天眼,还是个实打实的九岁孩子,怎么能这么比?   花有缺怪叫道:   “这破游戏你还说削减了难度?!”   他觉得这难度已经很逆天了好不好!   扶苏不和他说话了:   “我还要接着通关,你自己一边玩去吧。”   哼,这群人是不会懂的。   扶苏生了一会儿闷气。   秦政戳戳他脸颊: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只是来玩个游戏,从来没把游戏太当回事,自然不会去深究里头的细节。”   扶苏就是生气,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因为他是秦始皇的真爱粉?   秦政抓着他的手跳下一关:   “你玩你的,别管他们。”   因为已经册封了太子,不出意外当然是太子继位。所以这一阶段的最终关卡反而没有之前难,扶苏属于提前搞定了后头的困难。   扶苏顺利继位,而后根据子楚的吩咐将吕不韦尊为仲父。   朝政看似由吕不韦把持了。   但是吕不韦总觉得自己行事有些受掣肘,朝中的楚系不是特别服他,还有一股新秀在跟他别苗头。   吕不韦以为是没有秦王压制,其他党派就想趁机夺权。完全没发现年少的秦王在背后搞什么阴谋诡计,两头挑拨。   扶苏:我都拿着标准答案了,难道还要坐等你一家独大?   扶苏理直气壮地去结交了始皇帝未来的心腹们,又跟追随华阳太后的楚系一脉说“你们才是寡人亲信,吕不韦已经是先王旧臣了”。   昌平君等人深以为然。   吕不韦是托孤重臣又怎么样?新王崛起后他的好日子就该到头了,现在是秦王政一脉的天下。   华阳和昌平君还从楚国择选宗室女,送来秦国填充秦王后宫。   ——不过本游戏没有不和谐因素,所以后宫只是个设定,玩家并不能进入后宫为所欲为。   总之,在吕不韦看来他们的行为就是对自己的挑衅。不仅在朝堂上和他对着干,还插手秦王的姬妾,想要全方位把持住秦王。   这怎么可以?叫他们把持住了秦王,那他吕不韦何去何从?   党争虽然会把国家拖入泥潭,但也要看是什么时候。大秦都习惯党争了,只要秦王足够强势可以镇住场子,这些就都是小意思。   扶苏在父亲的指点下玩制衡。   先这么两头消耗着,等两败俱伤了,就是他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   谁说非得等成年才可以亲政?   扶苏嫌弃那样太慢。   秦政提醒儿子:   “你要警惕他们两个在党争之余,联手压制你。”   如果两党都势大,他们是不会任由秦王掌权的。两边互咬也不妨碍各自伸手打压一下秦王,毕竟他们的目的都是自己掌权而不是扶持秦王上位。   扶苏点头:   “所以现在主要是培植亲信,等亲信形成一股足够的力量之后,就不怕他们联手打压我了。”   三足鼎立是比较稳固的结构,所以扶苏努力推动朝中吕党、楚党和秦党形成这个局面。然后再挑拨得吕楚无法真正联手,避免局势失控。   这样一来,扶苏就可以钻空子忽悠两党了。   游戏给少年秦王时期设置的三大坎是王弟成蟜、阉人嫪毐和相邦吕不韦。   但是这三方都还没长成呢,扶苏先发动攻势了。   他示意秦党出手狙击吕不韦一党,和楚系联手压制相邦。然后背地里拖后腿,导致狙击失败,楚党吃了个大亏。   这个时候,再跳出来表示:   “吕党势大,已不是你我能够抵抗。为今之计,只有借秦王权势,才能将之压制。”   现在吕不韦代行国政,秦王就是个傀儡君主。相当于秦王权利在吕不韦手里,而想要削弱吕不韦,自然是叫他把这个权柄吐出来。   一般这种情况,吐出来的权柄大概率是被其他权臣瓜分掉。   然而楚党很难在这方面拿到手,毕竟他们的领头羊是楚国公子昌平君。昌平君无法顶替吕不韦做这个权臣,吕不韦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那就只能把权柄归还给秦王了。   秦王自己掌握,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而秦王和楚系关系亲近,总比吕不韦执政要强。   于是两年后。   华阳太后请宗室长辈为秦王提前举行了加冠仪式,十五岁的秦王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柄。   秦王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动对外战争。   这两年党派争锋,导致该进行的战争没有进行。倒不是什么很大的战役,就是些欺负魏国抢几座城池的小事。   但它们看起来是小事,实际上关乎秦国日后灭魏的大业。   扶苏穿着秦王冕服坐在上首:   “魏都大梁依靠水网互相往来,哪怕都城被围,也能坚持数月。要切断他们的船运,才有灭魏之机。”   秦党的将领们齐聚一堂。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他们没料到王上年纪轻轻从没带过兵,也能意识到这件事。   扶苏看向几位将军:   “此事还需诸位费心。”   秦王政在位前期,秦国屡次进犯魏国,每次都抢点城池就不打了,看起来好像都是在小打小闹浪费时间。   实则是不断攻占不同的城池,改造他们附近的河网。这个工程持续了十几年,最终才一举拿下魏国。   很多人以为秦国灭魏单纯是靠着王贲的水淹大梁,要是傻乎乎什么都不干就等着王贲去引水,那还是洗洗睡吧。   何况河网都没改造好,想把大梁淹了也是空谈。   大梁又不是什么地理位置很差的都城,真有那么严重的水淹隐患,魏惠王是脑子不好迁都到这里吗?   所以这是事在人为罢了。   扶苏勉励将军们:   “如今吕党和楚党势大,寡人还需诸位多加努力。”   在大秦,实打实的军功更有分量。   秦党能迅速崛起,脱不开扶苏把还健在的老将蒙骜拉入了伙。可惜白起没了,不然分量更重。   扶苏一直没怎么跳时间线。   因为他还要跟着父亲学治国之道,学习理政和驭下,学习很多东西。   而且现在时间线也不太好跳。   扶苏突然把自己提前搞亲政了,弄得游戏公司提前设置好的关卡成了摆设。   成蟜被压制得没办法出头,扶苏手里那么多武将也不可能让成蟜有机会领兵,然后带着大兵造反。   嫪毐就更不行了,扶苏盯着吕不韦呢,太后赵姬压根没能和他旧情复燃。没有这件事在先,吕不韦也不会为了脱身给太后介绍什么门客嫪毐之流。   这一关直接被蝴蝶掉了。   最后一个吕不韦,扶苏现在就在打这一关。提前打了本阶段的最终关卡,那还有什么跳时间线的必要?   扶苏和父亲下线吃了饭,上来便发现跳转按钮已经灰了,不能使用。系统通知扶苏剧情线变动过大,接下来进入自由推演模式。   扶苏咦了一声:   “那我岂不是要从秦始皇十五岁扮演到他驾崩?”   好几十年呢,一关不知道要玩多久。   虽然中间可以稍微跳一跳,比如把睡觉吃饭之类的时间略过。批阅奏章这些也会简化,毕竟游戏副本很难推演出太真实严谨的海量奏章。   但即便如此,加起来也要耗费很长时间。   扶苏每天都需要做决策。   这个月是否发兵?发兵的话打哪里?   今年是否兴修水利?修的话怎么修?   臣子势大要不要管?全部收拾掉还是做人留一线?   扶苏像是在玩一款正儿八经的模拟国家经营,比之前的固定关卡模式可有意思多了。之前那种算什么王朝模拟,那就是断断续续地考验玩家聪明才智而已。   自由模式才是它应有的玩法。   秦政发现,儿子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   无论教他什么,他都能一点就透。本以为毫无经验、难度极高的治国,扶苏也能举一反三,迅速融会贯通。   有一种扶苏早就学过,现在只是在复习的错觉。   扶苏自己没发现异常。   他还开心呢:   “果然,带着剧透玩就很简单。他们都说难,肯定是因为掉以轻心。”   总不能有人抄答案都抄不会吧?   秦政:……   秦政心想扶苏真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抄答案哪有那么简单。   这又不是死板的试卷,什么时候就该答什么题。不用担心条件变化,也不用担心临考题目更改。   事实上很多人抱着抄答案的心进本,结果进去一看,标准答案没有用。   秦政翻过游戏论坛。   有人在哭诉为什么尉缭说什么都不肯事秦。   他们当然知道历史上这家伙逃跑好几回,是被秦始皇强行绑回来效忠的,所以他们也在尉缭逃跑的时候绑人了。但是来来回回绑了那么多次,怎么尉缭依然不为所动呢?   秦政一看截图里尉缭的表情,就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正史上尉缭逃跑是看出秦王政施行的政策不够仁,而尉缭是个很讲仁德的人,他不喜欢这样的君主。   只是被反复抓回去之后,考虑到天下苦战乱久矣,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能够结束战乱,到底还是屈服了。   游戏里尉缭显然不是因为这个跑的。   尉缭一看这秦王,嚯,眼神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明明没什么能力,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自信。   这种人谁敢效忠啊?抓回来多少次都没用,下次还跑,跑去百越当野人都坚决不肯屈从。   没有尉缭,谁帮大秦贿赂六国重臣?   玩家没有办法,只好换一个人。但是效果大打折扣,难以说动郭开后胜等人协助大秦灭国,游戏失败。   这还只是个尉缭。   大秦群臣哪个不是人精,别人是冲着秦王的人格魅力效忠的,不是谁来都会听话。你当这是大一统朝代没得选呢?先秦时期一个搞不好,大才就拖家带口跑去别国了。   忠君是没有的,爱国是不存在的。   秦始皇的臣子不是玩家的臣子,不是说穿成秦始皇,那些人就会无条件效忠于玩家的。   绝大多数玩家在这件事上翻了车,贡献了各式各样的be结局。   热度最高的帖子叫:《因为扮演秦王笼络不到群臣,我选择直接扮演秦皇》。   秦政不用点开帖子就知道这人无了。   扶苏凑过来:   “阿父在看什么?”   秦政把帖子分享给他。   扶苏哇了一声: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是不是被捆起来当妖孽找大巫驱邪了?”   秦政:……倒也不至于。   毕竟是秦始皇,谁敢对他动手?就算怀疑陛下被人替换了,也怕随便做什么伤到圣体分毫。   何况性情大变也不一定就是被邪祟上身,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属于病理上的变化。   扶苏振振有词:   “那不一样,一个人到底是性格变了还是彻底被人换了魂,区别还是很大的。何况先秦鬼神之说盛行,很容易就联想到玄学上去。”   扶苏点开帖子一看。   果然,这个帖主的下场很糟糕。   他强烈控诉了公子扶苏是个不孝子,居然敢把亲爹关起来“治病”,群臣居然还默认了长公子监国。   然后不孝子扶苏好意思天天跑来章台宫侍奉父亲汤药,对外做出孝顺姿态。整日里忧心忡忡的,跟大巫和太医讨论他的“病情”,好像真的一直在努力救治父亲一样。   楼主破防地表示:   「我真是看错他了!我以为他是个好孩子!我还考虑过提前帮他解决胡亥!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底下全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扶苏:……   秦政轻笑了一声:   “做得好。”   父亲疑似中了邪,这种时候也只有扶苏敢头铁站出来主持大局了。换别的公子肯定忐忑着不敢做主,生怕父亲清醒后计较自己的冒犯。   唯有能跟秦始皇硬顶着劝谏的长公子有胆量下决定“软禁”父亲,也唯有他会踏踏实实想着治好父亲。自己只是单纯替父亲主持朝政,等父亲回来。   换个野心家早想尽办法篡位了。   扶苏老大不高兴:   “长公子怎么不孝顺了?”   多孝顺啊,每天忙于国事,还要亲自过问父亲的病情。没有把事情丢给太医就不管了,日日和他们商讨疗法。   看截图里长公子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一边治国一边照顾父亲。   尤其是这楼主选什么时间不好,选大一统初年。这个时候各项政策正是刚推行的时候,朝中不知道有多忙。   就这,还要挤出时间来照顾父亲。   扶苏往下翻了翻,看到了更多楼主的截图,还有几个小视频。   看完发现长公子确实被摧残得不轻,父亲无法理政,硬生生把他个仁德君子逼成了个强硬暴君。   因为皇帝是他爹,他坚信他爹迟早会回来。所以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性子做事,他要延续父亲的政策,替父亲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哪怕长公子再怎么不赞同父亲脚步迈得太快,会有巨大隐患,他还是忖度着父亲的想法按对方的计划往下推行了。   他在做父亲的影子,暂时抛弃了自己的政见。   秦政感慨道:   “多好一个儿子。”   换成他家扶苏肯定不会这么执拗,少不得要修修改改一番。   反正父亲也不在,管不了他。他趁机把不合适的地方给改了,父亲回来也舍不得骂他。如果政策推行后的结果不错,父亲还得夸他改得妙呢。   这才是逆子。   秦政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最近他围观扶苏执政的时候,已经看出这个苗头了。   秦政跟扶苏提的建议,臭小子当时嗯嗯啊啊地答应下来。反手就给修改一通,还振振有词说改过的更好,同时拥有父亲和他两个人的智慧。   虽然扶苏说的也有道理,但不妨碍他是个不如长公子听话的逆子。   扶苏小声地哼了一下:   “阿父上回明明说只喜欢我一个扶苏。”   骗子。   秦政便不再夸别人家的儿子:   “我只是礼节性地夸一句。”   而后顿了顿,说道:   “他不如我家阿苏懂得变通,我自然觉得还是阿苏更好。”   扶苏这才满意。   然后扶苏高高兴兴地和父亲说:   “已经准备好几年了,你说我现在办个二十五岁的寿宴,勒令韩王前来朝贺。然后反手把他给扣了,质问他为什么要派郑国来疲秦,怎么样?”   秦政挑眉:   “质问完就从他话里挑刺,说他居心叵测,接着理直气壮地发兵攻韩是吧?”   扶苏矜持地点头:   “嗯呐!”   历史上始皇帝是先打赵国的,耗费了不少兵力没打下来。因为赵国突然把李牧调来了,秦国低估了李牧的本事。   现在不管赵国先打韩国,灭韩还是没有难度的。等灭了韩国,再对赵国发起进攻不迟。   得想个法子让赵国不用李牧。   扶苏于是一方面加大了对郭开的贿赂,一方面朝韩国下手。   新上任的韩王安不敢得罪秦王,老老实实来祝寿了。然后就被扣在了秦国回不去,还要面对秦人不讲道理的问责。   韩王安努力辩解:   “此事与寡人无关啊!这都是先王在位时期做的事!怎能推到寡人头上!”   扶苏根本不和他讲道理:   “所以你承认韩国疲秦了?”   韩王安:……   愚蠢的敌人是这样的,一着急就忘了应该先否认没有这回事。推卸责任就等于承认事实,接下来想脱身都难。   扶苏立刻发兵,讨伐韩国。   韩国上下焦头烂额。   相邦张平试图和秦国谈判,愿意将南阳献给秦国,只求放回韩王。   扶苏收下了南阳,然后拒绝放人。   笑话,他们秦国从来不讲究说话算话的。   当初张仪还跟楚王说只要你不跟齐国结盟我就给你六百里地呢,张仪最后给了吗?惠文王给了吗?怎么的他秦王扶苏看起来比惠文王好说话是吧?   秦政:……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的风评被害的感觉。但是名声受损的分明是秦始皇,和他没关系。   可能是养出这种儿子,对秦始皇感到有点抱歉吧。不过想想秦始皇的高祖父和曾祖父也是这个赖皮德性,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扶苏振振有词:   “这叫一脉相承,一看就是一家人。”   ————————   太子:我学坏了是因为祖宗上梁不正,不是我的问题   驷儿:……   稷儿:好玄孙,有寡人的风范! 第243章 【西幻邪神】:邪神始皇帝和光明圣子扶苏联手搞事   攻打韩国的过程几乎不会出意外,扶苏就放心大胆地跳时间线了。   等拿下韩国,他又开始对赵国下手。   这个时间点赵国和燕国正在开战,历史上秦国打着援助盟友燕国的旗号,跑去攻赵。   最初的两年战果不错,当时赵王也快死了,秦国算是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隔年新任赵王迁上位后,郭开把持朝政,做主换上李牧接替战死的扈辄成为主将,秦国就迎来了一场几乎算是全军覆没的惨败。   当时,距离秦王政任用尉缭也才过去两年。尉缭的贿赂还未渗透得太深,郭开并不卖秦国的面子。   而且郭开那会儿刚刚大权在握,还没享受够赵国的权柄。秦国却已经大军列阵邯郸之外,都城危在旦夕。郭开当然不肯坐以待毙,说什么都会拼死一搏的。   扶苏在思考:   “是不是我大秦给郭开的压力还不够呢?”   现在大秦先拿下韩国,给了六国一个下马威。郭开是否会认为和秦国对着干很难有个好结果,从而提前放弃挣扎?   现阶段李牧虽然也是朝中重将,对秦的作战却一般都是扈辄等人领兵,李牧基本只留在北地抗击匈奴和燕人。只要扈辄不死,以郭开和赵王迁的脑子,应该想不到换李牧替上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识人之明的,郭开任用李牧只是单纯因为朝中无将而已。   秦政思索片刻,说道:   “你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敌人会怎么做,还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扶苏眸光一转:   “我知道了。”   李牧是从北地被紧急调回来领兵的,当时换将换得太突然,秦国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李牧。   倘若早有准备的话,完全可以让李牧没机会和大军汇合。又或者,趁着李牧赶来之前就攻破邯郸。   扶苏忽然又起了坏心眼:   “秦对赵会惨败,因为当时李牧对上的是桓齮将军。不若换王翦领兵把守南北要道,拦一拦李牧。”   秦政失笑:   “李牧快马轻骑赶去邯郸,又不是率领大军南下。”   这么做有些浪费了。   扶苏一想也是:   “那还是让王翦去攻邯郸吧,换旁人去堵门。”   虽然不一定能堵住,但只要速度够快,李牧就赶不上趟。只是大秦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就把邯郸打下来,前期的军事消耗还是有必要的。   扶苏和将军们商量了一番,认为接下来的战事要以打击赵国有生力量为重。   这招缺德,却很有效。   趁着燕赵开战之际,多支援一下燕国。等赵国露出疲态之后,再全力一搏,给赵国致命一击。   楚国对于秦国擅作主张吞了韩国表示不满,可秦国有正当理由。   扶苏一卷国书回复,让楚王少多管闲事。   他们大秦花了十多年好不容易修完郑国渠,现在知道是个骗局,正生气呢,你是不是讨打。   给楚王悍气得。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经过扶苏十年来持之以恒地挑拨,现在楚系和吕系都没讨到好。扶苏反手把自己亲信扶上去当相邦了,楚国对秦国的干预能力下降。   而且失去了楚考烈王和春申君的楚国经常被秦国按着打。   楚王悍自己都被舅舅把持,没什么威信度可言,管那么多干什么?又没打你楚国。   扶苏敷衍地应付着各国的询问。   问就是暂时占领一下韩都新郑出口恶气,等出完气就会把韩王放回去的。   那魏王以前还经常派兵驻扎在邯郸不走呢,也没见赵国怎么样对吧?你凭什么说我秦国灭了韩国?说话要讲证据的!   赵王:……   韩王:……   当然,一旦赵国也被大秦占领了,扶苏现在说的什么“会把韩王放回去”显然就都是屁话了,这两国会实打实地灭国。   但是无所谓,生气的只有NPC。NPC生气不算数,所以这件事里无人受伤。   魏王和楚王只能私底下痛斥秦王政无赖,和惠文王昭襄王一个路数出来的。   秦政叹气:   “以前网上都笑话秦始皇给祖宗的缺德行为背锅,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现在扶苏这个操作一出来——谁还分得清嬴驷嬴稷和嬴政?!   只怕再有人澄清完璧归赵这些不是秦始皇做的,别人都要反驳一句:   “不会吧?我看秦始皇确实是这样的缺德鬼啊,怎么可能不是他做的?”   想想就糟心。   扶苏安慰阿父:   “没关系,这是个游戏副本,没有后世的。”   秦政:那你最好不要把录屏往外发。   扶苏除了搞军事上的霸凌之外,也没忘了借用吕不韦的商业人手搞点背地里的布置。   这一局里吕不韦没有犯进献嫪毐的重罪,也没有数年大权在握掣肘秦王,他的权势也不曾威胁到君王统治。所以扶苏留了他一命,正好派去处理经济上的事务。   所以眼线排布到代地,很合理对吧?   扶苏很快发现,想要盯住李牧的动向并不难。现阶段李牧不是什么王牌,他自己都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秦国一直不杀扈辄,李牧这里就一直没有收到调遣的消息。赵王放他继续待在北边和燕国打仗,郭开虽然警惕秦国却也没有换将的想法。   直到,秦国觉得差不多了,开始发动总攻。   秦将早就商议过了,要怎么快速拿下赵国。赵国已经没有别的大将了,对上王翦只有李牧有胜算,而且军力上赵国也吃亏。   秦军以迅捷之势将战线推向了邯郸,扈辄战死,十万赵军覆灭。赵王迁紧急调遣李牧作为统帅,秦国重点防备着李牧赶往南边。   结果,李信领兵在邯郸附近协防的时候,逮到了送信的使者。   秦国商队的人手,一头在北地监控李牧的动向,一旦李牧南下就阻击。一头在邯郸监控赵都的情况,传令兵出城立刻告知秦国。   秦国这会儿还没围困邯郸,所以都城内外来往倒是不太困难。消息传出去后,李信带着骑兵恰好在那一带驻扎,可不是一抓一个准。   信都没送出去,李牧总不能隔空听说赵王要任命自己。   秦军大喜。   赵国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等李牧得知此事的时候,事情已成定局。他一个北地将领总不能领着赵国残部率众反抗,赵王都已经投降了。   扶苏愉快地给李牧将军写信:   “我见曹操给谋士写情书,效果很不错。我来试试给李将军写信,看他吃不吃甜言蜜语这一套。”   秦政微妙地顿了顿:   “你可以试试。”   而后又示意儿子别写的太过火,毕竟先秦时期南风盛行,免得传出绯闻来。   扶苏一想也是:   “那我就写另一种风格的。”   比如求贤若渴那个方向,画大饼,跟李牧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在现代见识过那么多画饼的套路,忽悠个耿直的李老将军应该不难。   秦政:你高兴就好。   拿下赵国后,放眼望去已经没有敌手了。楚国?楚国很快就要陷入内斗了。   秦始皇攻楚那会儿,楚国的内部还算太平,属实是没赶上好时候。其实往前推几年,就秦国和赵国酣战的时期,楚国正在为了王位争夺。   ——或许也正是因为内乱,才没有及时对秦灭赵一事做出反应。   当时楚幽王死了,同母弟弟继位。楚人趁机质疑楚幽王和其弟不是楚考烈王的亲生子,而是春申君的儿子。然后把弟弟砍了,他们的舅家也被一并干掉。   但舅舅李园是楚国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他一死,短期内楚国肯定要乱。哪怕新任楚王会趁机夺权,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吸收。   扶苏一边安排攻魏的事情,一边和父亲吐槽汉朝人编故事都一个套路。   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说赵姬怀孕后才嫁给子楚,又说李园的妹妹怀着春申君的孩子嫁给楚王。   也不知道是司马迁偏爱这种剧情,还是先秦时期的人们偏爱这种编法。不然怎么那么巧,同一时期的两个国君都有类似的谣言。   扶苏忽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秦政侧目:   “你知道什么了?”   扶苏忽然想通了:   “楚幽王是不是楚考烈王的儿子我不清楚,毕竟史册也没记载他娘是入宫多久生下的他。说不定就是楚王负刍为了上位捏造的谣言,用来打击政敌的。”   秦政示意他继续说。   扶苏冷笑着说:   “众所周知,六国人特别喜欢给秦始皇造各种谣。哪有那么巧,前头一个楚幽王背上了这个骂名,秦王政就同样也有了类似的传闻?别不是听过这个故事的楚国人故意的,把自己听过的故事往秦始皇身上套。”   毕竟嬴政的出生记载很明确,赵姬在嫁给子楚十二个月后生下嬴政。哪家妇人能怀孕十二个月产子的,秦始皇的出身怎么看都不该有争议才对。   除非有人故意给他泼脏水,不然不会有类似的传闻。而会恰好编个故事和楚国那个相似度如此高的,基本就是楚国人干的了。   这种事情楚国干的还少吗?记载中尉缭曾经说过秦始皇长相丑陋,大概率也是这群人编的。   而将自己听过的故事套用到秦始皇身上,这个操作也同样不是头一回了。   比如孟姜女哭长城,一开始就是齐国的事情,莫名其妙变成了秦始皇干的。   且最初没有哭长城这个剧情,就是单纯地向齐侯控诉自己丈夫死了自己只能在郊外吊唁。她丈夫是齐国武将,为了齐国攻打莒国而战死,她要求宗室都去吊唁她的丈夫。   后来西汉宗亲刘向在《说苑》里加上了哭城墙的剧情,说她哭完城墙就崩塌了。唐朝的贯休诗作又把它移栽到秦朝,直接跨越了三百多年。   说起来,《说苑》这部小说集里写了不少秦始皇的谣言,比如坑儒。   秦政听完后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私底下悄悄研究这些多久了?”   扶苏不肯承认:   “没有,我就随便看看史料。”   秦政也不追问,只道:   “假的永远是假的,真相总有大白的一日。正如此刻,你能搜索到相关文献,说明有人已经在为秦始皇澄清了。”   未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明辨是非,当以后资料里删除了谬误的部分,就不会再有人误解了。   扶苏冷哼一声:   “便宜那些造谣的家伙了。”   扶苏到底没用造谣的招数对付楚王,想要楚国内乱根本无需这么迂回。楚国境内多的是人想把李园和楚王悍拉下马,挑拨他们动手就是了。   想借机上位的人,自己会找到借口出手的,用不着外人去给他们送借口。   扶苏结束攻魏后,便开始专心在楚国搞挑拨。有了外力插手,楚国的内部矛盾愈演愈烈,很快就彻底爆发了。   秦国一直在等待时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探子消息一传出来,秦国驻扎在魏地看似只是维持魏地秩序的军队就调转马头,就近攻向楚国。   楚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秦国攻楚的时候,在咸阳为质的燕国太子燕丹正在密谋逃回燕国。   秦国的动作也太快了。   燕国出于军事目的把太子送来大秦为质,以示友好,想要维持住盟友关系。但燕丹认为秦国野心太大,自己这个太子留在秦国只会成为燕国的掣肘。   所以他必须要逃,他得逃回燕国去,避免秦燕开战时燕国束手束脚。   扶苏听到这番言论时,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啊?   扶苏觉得燕王喜应该不会管他儿子死活的,燕丹属实是想多了。   但这不重要,反正人是不能放的。   人放走了,回头他又搞个荆轲刺秦怎么办?   虽然这会儿荆轲不一定在燕国,或许燕丹招揽来的会是别的什么人。可正因为会换人,才更不能放他走。   荆轲毕竟是个二流刺客,万一来个特别厉害的,扶苏可不想因此翻车。   扶苏下令:   “盯紧了他,要是他像楚考烈王昔年那样成功逃回国去了——”   扶苏的话没说完,臣属已经懂了王上的意思。   燕丹跑了,他们就死定了。   反正现在也不用给燕国面子,直接把人软禁起来也无所谓。   扶苏的重点还是放在楚国战场上。   因为秦国提前发动了攻楚战争,项燕带着长子前往迎战。   扶苏本来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直到下线吃饭的时候随手搜了一下项家的情况。   扶苏忽然看到了一个数字:   “项羽是秦王政十五年生的。”   秦政喝了一口汤:   “你游戏里进行到十四年末了。”   虽然扶苏之前就说让韩王来给秦王庆贺二十五岁生辰,但古人做寿有时候是会讲虚岁的。   当时扶苏的角色压根没满二十五,他就是随便扯个借口。所以好几年过去了,也才二十七八岁。   扶苏的表情古怪:   “不知道项羽是年末出生还是年初出生,如果是年末,那他爹跑来打仗没空和他娘相处,项羽就被蝴蝶掉了。”   万万没想到,解决反秦领头羊的方法还能够如此的朴实无华——不给项羽出生的机会。   扶苏上线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调查项燕的长媳怀孕了没有,探子虽然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查这个,但是几个月后还是回复了“并未”的结果。   扶苏:舒服了。   扶苏对项羽很有意见,他还特意扒拉出了项羽的记载给父亲看。   “阿父你看这个沐猴而冠。”   秦政瞥了一眼。   这个典故说的是项羽烧毁咸阳后,有个韩生和朋友感慨“听闻楚人沐猴而冠,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嘲讽楚国人是猴子戴了人的帽子。   项羽得知后大怒,把韩生给烹了。   虽然地图炮不可取,但扶苏觉得韩生说的有道理,部分楚国人确实粗蛮——特指项羽。   秦政看完有些无奈:   “沐猴而冠原是楚地的祭祀习俗,他们会在祭祀活动中佩戴上猴形帽子,并非讽刺之言。”   楚地的信仰繁杂,祭祀也充满了上古风格。韩人不明真相拿这个来讽刺项羽,项羽自己竟然都不知道自家的传统,也认定了这个词是讽刺楚人的,就很难评。   扶苏轻笑了一声:   “毕竟项羽不爱读书。”   对扶苏来说,攻下六国的难度不大。毕竟他走偏的时候,还有父亲会出声指点他。   扶苏认为,更大的挑战应该是后续推行大一统政策那会儿。毕竟治国明显比打仗要难,尤其是这方面的记载并不详尽。   秦国怎么攻下六国的,史书写得清清楚楚。但是始皇帝怎么详细推行大一统的,史书里就没了,只写了有哪些政策。   扶苏抄作业顶多抄一抄政策内容。   可是内容谁都知道,能不能施行下去就是两码事了。那么多厉害的变法者,他们提出的好政策多如牛毛,真正成功推广的不到十分之一。   扶苏这天上线的时候做好了应对地狱级困难的准备,结果真正开始推行,他发现难度反而不如前头灭六国大。   因为游戏压根推演不出这么大体量的国家运行,它只能以事件的方式,时不时跳出来一个危机,要求扶苏挨个解决。   而解决这些危机,扶苏又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顺手。   扶苏玩着玩着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阿父,我为什么这么熟练?”   秦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问我有什么用?我怎么知道,我是你爹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太子殿下当然熟练这个了。   毕竟他从小就是冲着治国守成上培养的,比起打仗,这方面才是他的本职。而且扶苏多年下来,治国的时间比插手打仗的时间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所以和其他玩家体验游戏时感觉到的灭六国比后续治国简单相反,扶苏反而觉得后面的简单多了,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父亲指点。   扶苏有些小得意:   “我一定是个天才!”   秦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小天才就迎来了他虚拟儿子的登门。   公子扶苏前来给父亲请安,系统直接按照扶苏的长相生成了一个幼年版。   扶苏自己是不怎么想见这个同名“儿子”的,他觉得有点别扭。这小子和他长得也太像了,让他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他爹每次看到小扶苏NPC都挪不开眼,让某人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偏偏扶苏又不能把小孩丢一边去不管,因为游戏最后一关是考验他培养的继承人合不合格。如果他放养了小崽子,回头秦二世干得太差,他会被扣分。   前头辛辛苦苦那么久,总不能临门一脚功亏一篑吧?所以扶苏还得时不时去看看他,亲自教导一番。   准确来说,是在父亲的指点下教导。   现在小孩已经十多岁了,有了未来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是性格和扶苏不太像,更像历史上那位长公子。   这应该是系统预设的性格。   扶苏就意外地发现,小孩性格鲜明起来之后,他爹反而没以前那么偏爱了。可见他爹就是想看儿子变小的模样,不是对NPC假人有兴趣。   扶苏对此非常满意。   不仅满意小孩无法和他争宠,同样也是在满意这孩子的处事作风。   扶苏私下里和父亲嘀咕:   “我又霸道又缺德,可不能有个跟我一样的继承人。小公子那样就挺好的,等他继位了,臣民一定会感激涕零,非常珍惜这么温柔善良的秦二世。”   秦政:……   秦政心道你也知道你自己又霸道又缺德,如果说秦始皇只拉到了天下一半人的仇恨,你就是拉到了全部仇恨值。   ——证据在扶苏遭受的刺杀比秦始皇还频繁。   以前六国余孽刺杀嬴政,妄图复国是重点,报仇泄愤是其次。现在六国余孽刺杀扶苏,复不复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就想泄个愤。   整整一个礼拜的游戏,扶苏终于打通关了秦朝模拟,拿到了闪亮亮的全S成就,获得了最终的S+评分。   扶苏特意把全程录屏都保存了下来。   这可是他的辉煌战绩。   不过扶苏很矜持的没有把录屏拿出去炫耀,他感觉容易被骂缺德鬼。所以他只是在论坛里贴出了他的S+,低调地炫耀了一番。   下面的回帖基本都是:「???」   「这游戏没法玩了,大佬不用金手指都能打出S+,而我,连通关都困难。」   「大家不要气馁,我听说这个关卡只要通关了就有至少S级评分,所以S+只是比S级高一点点而已。」   「说得好像我能通关一样」   「那是高一点点吗?那是高出少说4个S级的阶段评分!人家拿的是5S!」   「我觉得还是全阶段S级比较变态」   「我不理解,什么人能在最后一个阶段拿到S,他甚至解决了继承人问题!」   「毕竟手握史书剧透,难度原地降低90%」   「你说的也有道理」   扶苏打完通关后就跃跃欲试想尝试开几个金手指进去玩,但是他很快发现没什么意思。   模拟器只是模拟器,金手指使用起来十分死板僵硬,只能按照固定模式来。如果真正的皇帝拿到金手指,肯定会自由发挥的,可游戏里没法自由发挥。   扶苏只好遗憾地把金手指的简介都翻了一遍,自己在脑内推演一下自由度高的话拿到了可以怎么用。   秦政对这个课题也很感兴趣。   父子俩整天闲暇时间就聊这个,听得偶尔上门拜访的花有缺很快就打消了过来找虐的想法。   太高深了,听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秦政夜里入梦就梦见自己化身成了始皇帝。但他没有拿到任何金手指,只是单纯的重生了而已。   他第一时间去后宫寻儿子,却被天上亮起的白光灼得险些睁不开眼睛。待白光褪去,便是一方天幕高悬于空中。   秦政睡醒睁开眼,揉了揉眉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讨论金手指讨论多了,梦里也出现了相关内容。   天幕就是常见金手指之一。   秦政没往心里去,对于梦里光怪陆离却逻辑严谨的剧情也不甚在意。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又梦到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秦朝发展。   有时候是扶苏中毒那一世的过往,有时候是重生后活到八十高寿的过往,还有扶苏假扮异人、诡异降临大秦等。   梦得多了,秦政也察觉到了异常。   梦会这么有逻辑吗?   秦政半倚在床头,也不着急下床洗漱了。他皱着眉思索起来,忽然听见敲门的声音。   秦政喊了一声“进”。   扶苏难得早起,在门口探头:   “阿父,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对了,我最近做了好多奇怪的梦,可能是我小说看多了……”   秦政听到儿子说做梦,怀疑他做的和自己做的内容一致。而父子俩要是同时做一样的梦,显然那就不是梦而是一段实实在在存在的回忆了。   想到这里,秦政忽然扶住了额头。   大量记忆从识海深处涌出。   扶苏吓了一跳:   “阿父!你怎么了?头疼是吗?”   他冲过去扶住父亲,就要呼叫机器人保姆过来帮忙,他得把父亲送医院去。   秦政摁住了儿子的手:   “朕没事。”   扶苏:???   扶苏立刻喊道:   “小墨!赶紧备车!阿父他都开始说胡话自称朕了!”   秦政:……   秦政伸手点了扶苏眉心一下。   记忆封锁被解除,扶苏猛地顿住。片刻后,他生无可恋地趴在父亲腿上,不想说话。   秦政伸手温柔地替他整理长发:   “怎么又不好意思了?”   扶苏闷闷地说:   “我玩游戏居然扮演阿父了。”   秦政的动作不紧不慢:   “扮就扮了,那么多人扮过呢。朕的太子是扮得最好的,阿父很欣慰。”   扶苏觉得还不够:   “我是靠着阿父的指点才能通关。”   秦政却说:   “你现在去再玩一次,不用朕指点也能轻易通关。”   扶苏完全没有被安慰道:   “可那是因为我知道一切。”   他要是被封锁了记忆,肯定会翻车。   秦政含笑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朕的太子即便封锁了记忆,也不过是会多走一些弯路而已。你跟着朕学过那么多手段,失忆后也是不会忘的。”   扶苏小声嘟囔:   “那样也比不过阿父自学成才。”   秦政便换了个角度:   “太子不是一直想超越父亲?不是你自己说的,日后能有父亲一半的厉害就满足了?现在难道不是已经达成了夙愿?”   秦政觉得,自己的本事儿子至少学去了八成,可比以前的目标高得多。   扶苏顿时满血复活:   “对哦!”   小太子开心地把通关视频转发到了自己的地府光屏里妥善保存,心态转变后就觉得这一段是难得的回忆了。   秦政则反手就发到了地府朋友圈。   好久没有更新梓桑的物料了,这次给他的云爹们看看最新动态。这么长的录屏足够那群始皇帝看很久了,然后他又可以很长时间不更新物料。   秦政在置顶评论里留了一句:   「接下来的一百年不许催朕更新。」   始皇帝们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给这条留言点赞。   秦政:。   记忆恢复后,父子俩就没有在这个世界多待。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亲朋好友了。   地府里依旧是老样子。   时间过去太短,秦稷还在被追杀。   不过那群人来找过始皇几次,没找到人。现在已经很默契地不来找父子俩麻烦了,精准针对秦稷一人。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难得看到臣子们齐聚一堂。问了一句才知道,上回有人来骊山陵挑衅,把外城墙弄坏了一截。   老秦人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陛下不在家,他们没能看护好陛下的陵寝,该受罚的日后自然会去找陛下领罚。但是这群胆敢对陛下陵寝动手的人,肯定不能放过。   他们会闹秦人不会吗?   秦人还有兵马俑大军呢!   所以很快有尉缭等人站出来牵头,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去要说法了。他们还扣押了动手的隋炀帝作为人证,避免对面赖账。   尉缭发来一个位面坐标:   “隋文帝只肯出一个位面作为赔礼,臣等原本嫌弃他们小气,后来才知杨坚手里也不富裕。”   大秦见惯了坐标用不完的情况,没料想别家这么穷。   考虑到杨广已经被他们揍得不行了,隋文帝和这儿子也确实关系不怎么样。要得太多估计对面直接就会摆烂,不把儿子赎回去了。   所以秦人们选择见好就收,拿着坐标回来了,现在开会就是商量这个坐标怎么处理。   孙策嗤笑一声:   “若是不早些用了,以杨家人的性子,说不得就要悄悄抢回去。”   毕竟位面坐标又不是真正的物品,对面虽然给了,可对面自己也知道坐标是什么。   杨坚要是想着秦人坐标多,一时半会儿用不到这个,就很有可能钻空子先进去建立大隋,让大秦吃个哑巴亏。   周瑜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非也,那样新的隋朝就要等着被大秦推翻了。”   毕竟大秦可不会和他们客气。   大家商量好的互相井水不犯河水,不去动彼此在残缺位面建立的新王朝,那是基于各自的位面说的。   不去拿别人位面的坐标,不去主动侵犯属于别人的位面。但如果位面是属于自己的,那就无所谓了,说出去也是大秦占理。   韩信搞不懂了:   “那我们还要直接用掉吗?”   如果不用防备隋朝的话,他们现在聚在一起商量这个干嘛?浪费时间。   王翦微微一笑:   “当然要用,为什么不用?不用岂不是直接告诉隋人我大秦财大气粗,坐标给了秦朝也和没给一样?”   史菅手下不停地做着记录:   “对!就算他一开始不敢轻举妄动,时间长了难免有小心思。与其后续再费劲去推翻隋朝,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占领,省得事后还要掰扯。”   说了半天也没提到具体是个什么模样的世界,扶苏就直接问了。   一群人顿住。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根本没进去看过。   扶苏有些无语:   “看都没看你们就把坐标收下来了,不怕杨坚拿个假的出来糊弄你们?就算是真坐标,也要防备他拿很难处理的世界出来。”   史菅立刻甩锅:   “臣只负责记录,此事不归臣管。”   秦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太子:   “秦梓桑,都是被你惯的。”   以前大秦可没人敢在君上问责的时候推卸责任,不是自己的锅、君上骂错了,他们也会老老实实承担下来。   哪像史菅这样,和扶苏待久了胆子也肥了,完全不管官场潜规则。   扶苏不痛不痒:   “史爱卿又没说错,阿父你不要这么严格。”   蒙毅很靠谱地站出来拯救了同僚们:   “臣入内看过了,是一个西方玄幻类型的位面,里面有精灵矮人等各种族,还有教廷和神明。”   秦政立刻来了兴致:   “神明?”   不知道西幻世界的神和他们这边的神含金量是否一致,还是仙级的伪神?   李信却恍然:   “太子殿下说的对啊!杨坚那老小儿果然是故意丢了个不好办的位面过来!他估计没把握能在这样的位面里重建隋朝,就干脆拿出来应付我大秦了!”   真是奸诈!   蒙毅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杨坚不行,是他能力有限。何况他手下重臣多有悖逆者,早不追随他了。”   从杨坚到李世民,中间隔的时间实在太短。杨坚自己人格魅力不好说,应该也还凑合,但他儿子给他狠狠拖了后腿。   所以后头各路起义,已经拉走了一波杨坚的支持者。他儿子杨广也没少得罪人,又气走了一波。最后王炸李世民出场招揽人才,还有杨坚什么事?   实力和人手都不足,不敢去西幻这样的高魔位面冒险,也是正常的。   商蔓忽然灵光一闪:   “这般说来,我大秦可以做这笔生意啊!”   像隋文帝这种因为种种因素捉襟见肘的君主肯定不少,汉唐明那种还能内部交换坐标,有些朝代或者王国就不行了。   隋朝明显就是没人能换。   扶苏深以为然:   “二换一,不接受讲价。”   扶苏觉得自己给的比例非常良心,只要交出两个用不上的位面坐标,就能换到一个能用的,大秦简直是大善人。   要知道他们以前跟天道和府君做交换的时候,经常十比一、二十比一的。   商蔓起身告辞:   “臣去寻人谈此事。”   秦政摆摆手,示意她去吧。   而后又说下回有新的位面坐标入账,好处理的就交给孝公安排,孝公不在便给惠文王。楼桑位面和梓桑位面拥有双倍的先王,总有一个在家的。   难处理的位面,就交给秦帝和玄景他们。这两家同他们父子关系亲密,无需分得太开。   群臣连忙应下。   王离跃跃欲试地问道:   “陛下可要现在前往西幻位面?”   几个小将闻言都是眼睛一亮,脸上写满了想去。   他们都许久没有跟随陛下作战了,星际那种常年见不到人、距离还远的不算。正经算起来,总觉得上一回还是去汉末三国的那次。   秦政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都想去?”   谁不想去呢!   众人追随陛下,便是因为钦佩陛下。可惜陛下总是放养他们,弄得他们只能自食其力,心里难免空落落的,感觉无依无靠。   秦政便道:   “那就都去吧。”   蒙毅赶紧提醒:   “此界存在还未陨落的神明,我等大规模前去,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   上次蒙毅去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好在他很快退了出去。那位神明摸不准他的来历,没有直接动手。   但神明事后却仔细排查了一番位面内的情况,又加固了壁障。若非地府有智能主脑可以代替亡魂监控位面情况,蒙毅还不知道这番后续。   扶苏问他:   “你可知那神明的实力?”   蒙毅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对上,他也不太清楚。其实有地府法则的保护,他倒是宁愿和对方交一回手试试。   秦政从功德商城里翻出了个道具:   “那就用道具进入。”   接取天道安排的任务进入的人,至少在身份上不会暴露。至于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泄露了身份,那就不归天道管了。   秦政在商城里翻出了类似的道具,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失忆一段时间。好在时间不长,可能它就是通过失忆来让人规避有心人探查的。   扶苏买了一份拿在手里端详。   那是一张空白身份证,使用后可以指定想要的身份。虽然存在副作用,却能使用者的在脑海里形成相应身份的完整记忆,方便使用者融入目标位面。   扶苏很快在里头填了:神庭圣子。   秦政侧头看见:   “你想打入神庭内部,从中分裂光明教廷?”   扶苏颔首:   “总要有人混进去看看的,其他人容易被洗脑,所以还是我去最合适。”   想给扶苏洗脑,属实是想多了。   只有扶苏洗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洗脑他的份,所以还真是扶苏进去最稳妥。   秦政微微皱眉:   “你一个人,有些危险了。”   蒙恬站了出来:   “陛下,臣请随行。”   扶苏却觉得蒙将军不合适:   “将军太容易被洗脑了,不行。”   蒙恬:……   但是扭头一看其他武将,感觉都没好到哪里去。也就王翦不容易被忽悠,可王翦是始皇帝一脉的,失忆后说不好会不会给太子面子。   白起忽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末将去吧。”   韩信对此十分怀疑:   “你去吗?你确定不会被洗脑?”   他怎么看白起被昭襄王赐死的时候还挺忠心耿耿的,不太像能抵抗住洗脑的样子?   要他说还不如他韩信过去,虽然他也容易被骗,可他对太子殿下忠心啊!反正都是被洗脑,能被教廷洗脑,自然也能被太子洗脑。   扶苏:……   扶苏在想自己在韩信心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大魔王形象。   最后始皇决定多派几个人去。   反正扶苏有本事再给他们洗回来,执迷不悟也不怕。何况秦政相信自家臣子的忠心,一时被迷惑不要紧,恢复记忆就能迅速挣脱影响了。   其他臣子则很快瓜分了别的种族。   西幻可不是只有人类教廷,还有各种新奇种族。各种族之间都很排外的,必须得打入内部才行。   扶苏看向父亲:   “那阿父呢?”   秦政将已经填上内容的身份证递给儿子看,只见上头赫然写着:邪神。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要对抗善于洗脑的光明神,自然要拿出同样洗脑的邪神来。”   在西幻大陆,信仰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光明神靠着信仰统治大陆,将他自己的光辉播撒到了超过一半的区域。不仅是人族内部,有一些其他种族也是信仰光明神的。   那么入乡随俗,大秦自然也应该走同样的路子。如果只是单纯的国家博弈,很难在西幻走得通。   而所有神里,显然是邪神的感染力最强。要把那些对原本神明十分虔诚的人骗到自己这头来,只能不走寻常路。   众所周知,邪神的教派最难对付。   扶苏有些惊讶:   “神明级别的身份也能获取吗?这个应该会有限制的吧?”   秦政想了想:   “或许因为朕本身就是神明。”   也对。   众人分好身份后,迅速进入新位面。   光明教廷内。   一群圣子预备役排成一排站在华丽的大殿中接受教皇的检阅,看起来仿佛只到中年的教皇陛下慈爱地看着他们,扶苏却感受不到任何亲切感。   隐隐约约的,他有一种“假”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源于教皇看似温和的笑,也来源于教廷中神职人员的道貌岸然。   前段时间,他们这些预备圣子都住在教廷中接受培训,主教说会在他们当中选出一个圣子。而后便有人半夜悄悄去了主教的房间,一夜都没有回来。   扶苏心想,这个教廷还挺糜乱的。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真的来当圣子的,也不打算整顿这个藏污纳垢的神庭。   他只是没什么地方可去,干脆来教廷混饭吃。那些人说他有和光明元素的亲和力,他就来了。   然而有一点令扶苏很疑惑。   不是说神庭的圣子需要身心洁净?和主教睡过的人,应该不符合要求吧?   对方为了成为圣子付出这么多,怎么看怎么感觉是被骗了。   除非教廷已经烂到连选圣子都不考虑这一点上了,但扶苏觉得不太可能。哪怕教廷敢在这上头糊弄,光明神也绝对不会接受的。   神职人员私底下怎么搞是他们的事光明神没空挨个管过去。圣子这种代表神庭脸面和光明神脸面的神职,肯定不能太糊弄。   教皇慈和地开口了:   “今日,将由神亲自指定一个孩子,成为我神庭的新一任圣子,他必须是最洁净、最澄澈、最受光明青睐的。”   一群少年人都紧张忐忑起来。   冷静沉稳的扶苏混在里面格格不入。   教皇多看了一眼这个孩子。   据说这孩子当初在分庭检测资质时,光明石明亮得险些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类似的说辞教皇见多了,各家都会往夸张了说,借此推荐自家的新人。只是一般不会描述得如此夸大,毕竟太过分了也容易被嘲笑。   教皇挥了挥权杖,十几道柔和的光明神力就飞到了众人面前。教皇示意他们伸手去触碰,神会通过他们来和你沟通。   一人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手去触摸。   下一秒,原本小小一团的光明神力就忽然暴涨,从拳头大变成了篮球大。它很快将那人包裹住,叫少年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短短几秒,光芒就消失了。   教皇含笑说道:   “那是神赐予你的力量,它改造了你的身体,让你变得更加纯净无暇。孩子,等回去了你要记得去向神明祷告,感谢祂的慷慨。”   少年激动得脸颊微红:   “是!教皇陛下!”   很快就有第二个人按捺不住,伸手触碰了光团。这次光团却只有排球大小,比第一人的小一些。   他有点失落,却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毕竟他早就猜到自己不可能被选为圣子了,他可没有某个人那么豁得出去。   显然,不仅是扶苏发现了有人偷偷去找主教。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果是傻子也不可能走到最终接受择选的这一步。   或许是想看看其他人都能得到多少来自神明的赏赐,他们并没有一窝蜂去触碰光团,而是默契地按照顺序一个个来。   扶苏站在人群最右侧,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场场大戏。   当轮到最中间的那名少年时,前头出现过最大的光团已经更新到了直径有半人那么宽。   最中间的,自然就是对自己够狠的那名少年了。他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圣子之位稳了,方才列队时就骄傲地主动占据了这个最佳的位置。   没有人和他抢。   他得意地左右扫了一圈,才伸手去触碰光团。谁知光团不仅没有变大,还迅速变得暗淡缩小,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光泽。   众人面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直到有人惊呼了一声:   “纯洁!”   是的,这个人在神庭的定义里已经“不纯洁”了。   神庭中其他像主教一类的身份是允许成婚生子的,只有圣子圣女、修士修女不许成婚,甚至都不能和别人亲热。   不过一般来说,修士和修女管得不会太严。还有主教会和他们发生关系,公然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外室。   ——毕竟这是已经烂透了的神庭啊。   圣子和圣女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属于光明神的。谁也不敢去动他们,就连教皇也要给他们七分面子。   教皇和圣子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东方的帝王和太子,他们都各自直属于光明神。只不过一个掌握权力,另一个只专心修炼当吉祥物。   扶苏一度怀疑教廷不是在选圣子,而是在给光明神选性—奴。   不过反正他也不是圣子,与他无关。   教皇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扶苏忍不住笑了一声。   教皇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明知故问真是给他整笑了。   突兀的笑声让大殿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一静,众人惊讶地看向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笑的扶苏,不明白他难道不害怕吗。   光团被晦暗的那人也看了过来,眼里的神色十分复杂。   教廷选圣子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不仅要天资过人,容貌气度也不能差。他们这一排少年都是精致漂亮的长相,扶苏在里头算是最“男性化”的那个,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雌雄莫辨。   扶苏与他们不同,一看就知道以后长开了会是俊美的男性模样,绝对错认不了性别。   他不像精致的洋娃娃,不是教廷对圣子的主流审美。但他这个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其他人站在他跟前明显要差一截。   之所以没有引起少年们的警惕,主要还是靠着少年人都认定圣子肯定要精致可爱才能得到光明神青睐。   他们觉得,扶苏的模样绝对不是光明神喜欢的。   尤其是他的一头黑色长发,谁都知道光明神偏爱绚丽如光明一样的金发。还有澄澈的碧蓝色眼眸,扶苏也没有,扶苏只有黑眸。   若非扶苏体内的光明资质太强,光是这个发色和瞳色,就很有可能被某些偏执的老古板教徒打为黑暗神的信徒。   得亏神庭包容,不计较这个。比如神庭如今的骑士长白起,他就是一样的黑发黑瞳。   教皇按捺下了脾气:   “我亲爱的孩子,你在笑什么?”   扶苏弯唇:   “只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您请继续。”   教皇:……   感觉遇到了一个难搞的刺头。   但刺头在神庭里日子是不会好过的,神庭里的人有的是法子整治他。教皇略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收拾这个不懂事的狂妄少年了。   经过扶苏的打岔,教皇也没了再装模作样的心思。他严肃地宣布将那个不再纯净的少年发配成为教廷的奴仆,剥夺对方入教的资格。   少年面色惨白:   “教皇陛下——”   他还想向主教求助,但一抬头,根本没看见对方的身影。今日殿中只有教皇和一队圣骑士,主教压根没有参与圣子选拔的资格。   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脸色灰白地被拖了下去,吓得其他人噤若寒蝉。   教皇恢复了温和,看向下一位:   “我的孩子,该你了。”   那人战战兢兢地伸手,生怕自己也遭遇和对方一样的悲惨。好在一切如常,甚至他的光明天赋还要更强一些。   终于轮到了扶苏。   到目前为止,天赋最强的是一位光团快和人一样高的少年。对方已经有些志得意满了,认为自己的圣子之位再无人能抢走。   扶苏漫不经心地伸手。   教皇也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他并不觉得扶苏能有更强的资质。   谁叫他是个黑发黑眸的孩子呢,一般这样的孩子更受黑暗神的青睐。教廷里那么多神职人员,绝大多数都是金发和红发,只有零星几个黑发,这就已经很能证明问题了。   扶苏的手触碰到了光团。   没有人觉得扶苏能超越前面的人,所以他们全都毫不设防地看向这里。   结果猛然爆发出的金光铺天盖地,将整个大殿都充斥满了。不仅如此,耀眼的金光还蔓延到了神殿之外,将整座神殿包裹得严严实实。   远在城市边缘的人都看见了这边的金光,纷纷扭头望来。   分明还是大白天,清晨的阳光哪怕不刺眼也足够明亮。在这样的情况下,金光还能力压日光叫众人看清,可见它有多么刺目。   殿内众人被刺得眼睛生疼,即便及时闭上了双眼,也泪流不止。幸而充斥在殿内的光明神力替他们修复了双眼,不然这么一遭下来,不是全瞎也得瞎上半个月。   所有人无论是少年还是圣骑士,都忍不住伸手挡在眼前。   他们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却仍然觉得光芒刺目。有的人嫌弃双手不够,还用上了手臂和衣袖。   偏偏教皇不能做出这么没有仪态的举动,只是硬撑着,然后自己用光明力量保护双眼。   等光芒终于褪去,他们才慢半拍地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看向安静站在队尾的少年。   ——这是真实存在的天赋吗?   扶苏脸上还有些诧异。   他上次在分庭测试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吓人。难道是因为那次距离光明神太远了,而这回则得到了神的加持?   扶苏微微皱眉。   那光明神选圣子跟选男宠似的,该不会对他起什么坏心思吧?这可难办了,早知道不来光明神庭了。   现在来都来了,只能积极面对。大不了想法子把光明神干掉,自己的天赋这么强,说不定有机会取而代之呢。   扶苏脑子里转着危险的想法,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瞧着倒像是宠辱不惊。   教皇已经彻底没了针对扶苏的想法。   教皇的眼神亮得惊人。   神庭出了这么一个天赋卓绝的圣子,对他们只有好处。他已经想到了数种为神庭造势的法子,光明神教将在他的手中发展到巅峰。   所以,他可以稍微容忍圣子殿下对他的冒犯,毕竟不能得罪光明神的宠儿。   教皇亲切和善地对扶苏招手:   “孩子,你过来,到我这里来。”   扶苏嫌弃地抿了抿唇。   这老男人一看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势比人强,扶苏还是上去了。   教皇取出了圣子的王冠和礼服:   “以后你就是新一任圣子了。”   扶苏接过,道了声谢。   他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被侍女引着去了圣子居住的宫殿,去更换衣裳,参加庆典。   而剩下的少年人则会成为神庭内的普通修士,修行到一定实力后便可以向教皇申请升职。   换衣服的时候,扶苏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的光明天赋为什么会这么强。   到底是光明神看上他了,还是有别的缘故?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他并不知道,神明本身就是全系天赋满值的,扶苏的记忆还没恢复。   远在天上神界的光明神则贪婪地注视着这个万年难遇的圣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见过这样天赋的人类了。   对方一定会成为他绝佳的补品,等这个孩子修炼到半神,他就可以将对方吞噬掉,用来给自己进阶。   神王之位空悬,光明神觊觎良久。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一直努力在下界发展自己的信徒。信徒可以给他提供精纯的信仰之力,帮助他完成实力跃升,还能成为他的晋级的养料。   光明圣子闹出来的动静虽然大,但毕竟还没开始正式修行,所以并未惊动其他的神祇。   下界的各大势力倒是发现了端倪,可消息传回总部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光明圣子如何其实和各家没多大关系,不同神明的信徒之间还是相对独立的。   唯有黑暗神教多在意了一点。   女皇冷笑着说:   “出了一个满级天赋的圣子就迫不及待昭告天下,我这老对手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又愚蠢。”   黑暗神教新封的圣女安静地坐在黑暗神的神像之前,神色淡然。   女皇欣赏地看向她:   “南风,虽然你的天赋不到满级,看起来比他差一些。但你不必自卑,光明圣子都是天真的蠢货,他打不过你的。”   贾南风抬头:   “是的,女皇陛下,我当然知道。”   女皇叮嘱她好好修炼:   “如果有机会,我会安排你杀了他。这样你的名声就能传遍大陆,我黑暗神教也能借此展露威名。”   贾南风颔首表示记住了。   等人一走,她的表情瞬间冷淡下去。   她当然会击杀光明圣子,却不是为了女皇的神教,而是为了她自己。神教中不需要什么教皇,有她一个圣女就够了。   所以她要先把教皇干掉,自己掌握全部权柄。再去对付那个圣子,借此扬名。   光明神庭里,此时还有别的不速之客。   邪神秦政是之前选圣子的时候,受到冥冥之中的召唤,闲逛到附近的。没想到正巧看了一场大戏,也算不虚此行。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新圣子全程保持微笑地换上礼服,然后去参加了庆典。   扶苏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合格的圣子,高贵优雅温柔却有距离感,让人忍不住感慨光明圣子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只有这样的人站出去,才能代表神教播撒光明,让所有民众都坚信光明神的伟大。   教皇迫不及待地询问:   “明日我为你举办个见面会,让城中的信徒见一见你这位新圣子,怎么样?”   扶苏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他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在几个心志不坚的仆从身上看到了一丝倾慕。不是男欢女爱的倾慕,而是对信仰神明的倾慕。   虽然这来源于光明神的加持,扶苏却福至心灵地想到,自己为什么不把光明神的信徒发展成独属于自己的信徒呢?   扶苏垂眸,唇角笑容加深。   光明神教就是太过单一了,明明同样的经典可以拥有不同的解释。谁说教皇现在的解释就是正解呢?光明神亲自站出来支持过吗?   从今往后,它将多一重解释。扶苏就要做那个分裂光明神教的人,然后一点一点蚕食这个教派,最后将它变得面目全非,反向取代原本的神教。   想想就很有意思。   秦政也觉得很有意思,他隐身站在大殿一角,兴致勃勃地看着扶苏打坏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这位圣子的小心思,他却一看一个准。可能这就是属于神明的能力吧,拥有远超凡人的毒辣眼光。   秦政跟随圣子回到了宫殿。   他准备在这个圣子身上打下烙印,方便随时围观对方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刚走近两步。   扶苏忽然警觉地抬眸:   “谁?!”   秦政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你能察觉到我的靠近?”   这个感知力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就连教皇都没办法发现近在咫尺的他。   扶苏目光锐利:   “藏头露尾,莫非是黑暗神的信徒?”   秦政撤去了隐身:   “黑暗神?他也配?”   不是他看不起那些神明,而是他之前在神界晃悠了一圈,发现这群神没一个能打的。分明自己才是刚刚诞生的新神明,结果实力反而在所有神之上。   秦政难免瞧不上他们,觉得这群神都是废物。或许是天天忙着勾心斗角荒废了修行,神力一直在退步。   至今为止,众神甚至都没发现有个新神诞生了。   偶尔提到附近陌生的神力波动,便会不以为意地说上两句:   “没见过,应当是哪个上不得台面的邪神。肯定是下界那些家伙又发展出了新的信仰,小打小闹罢了。”   看来诸神是知道经常会有新神因为新的教派而诞生,不过他们并不把那些神放在眼里。轻描淡写地将所有新神打成邪神,把那些冷门教派打成邪—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但秦政确认,自己没有教徒。   没有教徒却诞生了新神,只能证明下界生灵对某一项规则的需求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临界点。强烈到无需信教,就已经能催生出相关神祇的地步。   所以他秦政注定是要给神界带来天翻地覆变化的神明,那群老古董有难了。   扶苏冷眼盯着面前的男子:   “你到底是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心里就生出强烈的欢喜来。可正因如此,扶苏才对秦政更加警惕。   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寝殿中的陌生人,却能叫他这么亲近,一定是用了不知名的法术,或者身负奇特天赋。   扶苏不信这是来自自己的本心。   秦政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十五岁的少年人长身玉立,看着已经有未来翩翩佳公子的影子了。他身上充满了神秘的古典韵味,和外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仿佛来自一个特殊国度。   很合秦政的眼缘。   秦政于是选择了对他说实话:   “我是新诞生的邪神。”   扶苏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会是拥有能力的凡人强者,没想到对方直接说自己是神明。他其实不是很信,哪有神明天天在下界乱晃的。   不过如果对方真是邪神的话,能蛊惑住自己也就不奇怪了。邪神这样的生物总是充满了蛊惑力,能骗取到大量傻子。   扶苏头脑开始飞快运转,思索怎么把这人打发走。以及对方实力强大,自己是否能够利用他为自己谋利。   就听秦政又补充了一句:   “神位是秩序与法度。”   扶苏:……   扶苏:???   扶苏忍不住感慨道: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秩序与法度之神,他大爷的居然是个邪神!   黑暗神这种明着干坏事的不是邪神,光明神那种道貌岸然的也不是邪神。失敬失敬,这可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扶苏真诚地对秦政说: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个神明了。”   毕竟没有骗子会一脸真诚地说“我这个秩序与法度之神是个邪神”,这瞎话太低级了,骗子编不出来。   ————————   上一回,陛下:朕是冷酷的诡异,朕是不会怜惜你的。   这一次,太子:你肯定是个蛊惑人心的邪神,我才不会亲近你。   这算不算一种扯平? 第244章 干爹:好好一个亲爹变成了干爹   扶苏顺手把脑袋上碍事的王冠摘下来丢到一边,又嫌弃地拽了拽头发上的其他装饰品。   出门前婢女把他上上下下打扮了一通,要不是他长得好看,现在就是一个单纯的首饰架子。   戴这么多东西,丁零当啷的,碍事不说,卸起来还特别麻烦。不过效果确实很不错,透过银镜看起来特别高贵。   扶苏坐在梳妆镜前,打量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扶苏透过镜子看向那个男人:   “你要是没有骗我的话,这个世界可就太有意思了。秩序之神是邪神,我这样的骗子却成了光明教廷的圣子,天下人的信仰就是个笑话。”   秦政走到他身后,和镜中的圣子对视,目光透过对方清澈的瞳孔看到了他的过去。   那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人。   他有意识以来就出现在了人类公国的某个小镇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身份为何。   他是一个黑户,但他并不害怕。   少年选择进入小镇,在士兵盘问他来历的时候,他欺骗了士兵。   他说自己是来自遥远大国的王子,母亲在和其他女人的斗争中被父亲厌弃。父亲想要杀死他和母亲,只有他逃了出来。   士兵看到他通身的贵气,相信了他的谎言,并将他护送到了国王面前。   国王热情地接待了他,想从他的嘴里打探到大国的情况。   国王的国家实在是太小了,镇子就是它唯一的城邦,它很需要来自大国的情报。又或者,如果少年能提供一些邻国的情报也是好的,国王可以从邻国获取一些好处。   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并不能难倒他。他只需要微笑着听国王讲述,然后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   如果国王提供了足够的信息,他会从中分析出一些内容,言之有物。   如果国王给的信息不足,他会看透国王的真实偏向。在国王询问“我是否应该如何如何”的时候,给出国王最想听到的答案。   少年因此被该国奉为座上宾。   可这还不够,这个国家太小了,不能给他提供足够优渥的待遇。于是他很快借着它当跳板,前往了更有权势的大国。   之后的一路,少年就这么通过欺骗,一步步成为了分教廷这一次的推举人。   在各国辗转的话,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去教廷,则可以过上稳定的优渥生活,再没有人敢探寻他的过往。   哪怕教廷的华丽下全是肮脏,可这和少年又有什么关系呢?脏污沾染不到他身上,他可以轻易应付过去。   即便今日没有成为圣子,来日他也会是权势滔天的主教。   扶苏确实没有自污,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从欺骗守门士兵开始,他就没有说过几句真话。   秦政和他对视,他不躲不闪。   旁人很难从这样一个人身上看出他的真面目,因为他的高贵气质不像装的,他的聪明头脑也是真实存在的,他还情商超群、非常容易获得他人的喜爱。   哪怕面对一位来历不明的神,他也能泰然处之,不露出一丝畏惧。   片刻后,秦政轻笑了一声。   这位神明慢条斯理地说:   “光明教廷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既然如此,一个骗子成为圣子,岂不是正正合适?圣子之位,合该是你的。”   扶苏缓缓挑起眉:   “说的也是。”   秦政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我也要纠正你一件事。”   扶苏愿闻其详。   秦政说道:   “虽然我的神位是秩序与法度,但重点不是秩序,而是法度。”   再癫狂的世界也有属于它自己的秩序,只不过那个秩序不一定是追求安稳的平民想要的。唯有法度,才是重塑秩序的必要条件。   不过这个神位本身也存在着一点小小的问题,如果诞生的神明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只会成为贵族的帮凶。   扶苏很快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关窍。   公正严明的法律和偏颇极端的法律都是法律,法度本身就是一个中性词,需要有前提条件来界定它的偏向。   扶苏微笑着说:   “这个世界上的人,自然是平民比贵族多。”   想要获取信仰,就不能舍弃平民。   秦政故意和他唱反调:   “但贵族可以管束平民,给神明省很多麻烦。”   扶苏不为所动,颇为冷酷地说: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贵族,有被洗脑的教廷就足够了。”   秦政被他逗笑了:   “你说的对。”   贵族会因为自己的利益做出恶心的事情,教廷里的神职人员虽然也会,可那是因为神明的放纵不作为。   如果换成一个会严肃约束下属的神明和一群狂热的信徒,事情就会变得很不一样。而且神本身就有制定规则的能力,在神力的监督下,这些人自然没有本事偷偷搞小动作。   秦政伸手温柔地替少年取下纠缠住了头发难以自己解开的发饰。   他对少年人发出了邀请:   “要不要做我的第一个信徒?”   扶苏垂眸回避了他的眼神:   “再说吧。”   虽然公正严明的法度听着非常令人动心,但谁知道这位神明到底是不是个好神明呢?上来就对人用蛊惑术的,能是什么正经神明。   扶苏按住了自己心底的动摇,冷漠地表示自己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他强调道:   “我不会信奉任何神明。”   所以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心思,合作可以,妄图把他发展成信徒就免了。   秦政很好说话的点头:   “可以,那你就当一个不信仰我的信徒好了,这样也很有意思。”   他看少年的眼神带着一丝纵容,像是长辈在包容任性的孩子。扶苏对此只当没看见,他是不会为了所谓的自尊闹腾的。   被当成小孩就当呗,只有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害怕被人轻视,非要用什么法子来证明自己很成熟。   真正成熟的政治家,只会下意识评估这一点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能否利用。   扶苏立刻调整了对待神明的态度。   他乖巧地微微仰起头:   “可以帮我把发饰都取下来吗?法度之神阁下?”   少年怀疑这位神明把他当精致的小娃娃了,对方或许存在泛滥的父爱,总想出去捡几个孩子养。自己恰好对上了他的喜好,所以完全可以装乖获取更多的怜惜。   有一个神明愿意时时刻刻关注他,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这样无论是谁想对他不利,哪怕是光明神蹦跶出来了,也有人为他撑腰。   扶苏决定做一个任人打扮的洋娃娃。   神明果然答应了。   他很有耐心地为少年一件件取下发饰,并不觉得这就应该是侍女的活。就像家长亲自为自家的孩子装扮时,也不会觉得这是在自降身份一样。   秦政摸了摸他顺滑的黑色长发:   “还是这样的发色好看。”   他瞧着外头随处可见的金发红发反而觉得没那么顺眼。   但扶苏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看起来又感觉少了点什么。这样太过散乱和私密了,该是睡眠时的装扮。   秦政下意识伸手将头发拢起来,觉得这样好很多。   扶苏没去管他在做什么,自己伸手把衣服上的配饰取下来,然后开始解胸前的扣子。   秦政替他拿来了宽松舒适的睡衣。   扶苏回头:   “多谢阁下。”   秦政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介绍自己的姓名,倒是少年的名字,他从对方的记忆中获取了。   秦政说道:   “吾名秦政。”   扶苏点了点头:   “好的阁下,我记住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知道了神明的姓名也没什么用,他又不可能直呼其名。最后还是要使用敬称,没什么区别。   秦政不太高兴,他不是很喜欢现在的称呼。可不这么叫的话,又能怎么叫?   不等他想出个结果来。   扶苏脱下了华丽的礼服,露出单薄纤瘦的身体。秦政皱起眉,再顾不上称呼的问题了。   神明捏了捏少年的手臂:   “这也太瘦了。”   细胳膊细腿的,没有了衣服的遮掩,一下子暴露了个彻底。身上就没有几斤肉,比皮包骨头也就好那么一点点。   因为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皮肤和骨骼之间没有太多的脂肪。就薄薄一层的肉,勉强遮掩住了骨头的形状,整个人瘦得厉害。   扶苏不以为意:   “圣子都是这样的,因为光明神那个老东西喜欢白幼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了一句:   “阁下应该不像光明神那么老吧?”   万一骂的“老东西”这句误伤了友方神明那可就不好了。   秦政给少年身体里输送了一些神力,替他将些许的营养不良补足。然后才回了一句自己很年轻,绝对不属于老东西的范畴。   可不是年轻么,刚诞生没多久。   扶苏拿过睡衣披上:   “希望你的喜好能够阳刚一点,我可不想再过上减肥的日子。”   天晓得他最初的时候身体还是比较健康的,虽然不至于像肌肉男那样伟岸,身上至少还有些肉。   这几个月吃的全是清汤寡水,硬生生给他饿瘦了。那些公国的国王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吃是能吃得饱,但想要吃得好纯属做梦。   先不说古代西方低下的生产力了,生产水平压根比不上华夏。就光说他们的王公贵族,只有区区一个小镇当领地的国王就算想吃点好的也没那个条件啊。   所以扶苏跟着他们也只能吃点寻常的食物,这也是他非要努力往上爬的缘由所在。   ——你敢信区区国王天天只啃土豆?   土豆很好吃,但隔三差五才能吃上肉也太惨了。最初那位国王手下的小镇压根就没多少人,加上周边的村落,可能也就一万出头的人口。   要扶苏说,别自称国王了,他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国王。   如果说之前的国王只是单纯的没那个条件吃点好的,教廷就是纯粹的不给圣子吃好的。嘴上说着光明神喜欢纤细精致的孩子,然后忽悠圣子预备役都去主动减肥用外貌讨好光明神。   扶苏歪在床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原本我以为单纯只是光明神喜欢这种洋娃娃一样的未成年少男少女,现在看来远远不止,主教他们也喜欢。”   所以他们会继续pua修女和修士搞节食减肥,保持住“美丽”的身材。   “我还以为我选不上圣子,可以来教廷当修士,这样就能吃上饱饭了。结果这里的风气也那么糟糕,修女和修士都在自发地控制饮食,估计只能偷偷去外头的酒馆吃肉。”   说着又抱怨起当了圣子之后麻烦,肯定会被人天天盯着。想要偷溜出去吃点肉都不容易,一不留神就得被发现。   秦政耐心地听着少年人的抱怨,替他拉了拉被子。   听到这里,慈悲的神明表示:   “下次我带你出去吃。”   扶苏眼前一亮:   “那现在可以吗?”   一瞬间,困意全消。   扶苏:听到吃夜宵我可就不困了!   秦政:……   秦政不由失笑:   “你不睡了?刚刚不还哈欠连天吗?”   扶苏坐直身子:   “可是我比起困,更饿。”   秦政看着他已经换好的睡衣:   “你这样也不方便出门。”   扶苏根本不管,他光脚下床就去翻箱倒柜,誓要找出一件大黑斗篷出来。反正夜里烛光昏暗,他披着斗篷坐在酒馆里也没人能够看出端倪来。   他以前也偷溜去酒馆加过餐,对这些事情门清。   可惜翻了一圈,圣子的衣服不是白就是金,全是这类的配色,一看就是穿出去容易弄脏的款式。   小少年选择求助他的神明:   “法度之神阁下,请赐予我一件黑袍。”   秦政真是拿他没辙,轻轻一点扶苏的额头,少年就换了一套行头。不仅换上了更加舒适的黑衣黑袍,吃饭时会碍事的长发也被玄色发带扎在了身后。   扶苏走了两步,感觉脚上多出来的鞋子异常柔软,像踩在云朵上。他好奇地低头看了两眼,看不出材质。   秦政拉住他的手臂:   “走了。”   教廷所在的主城是大陆中最繁华的人类城市,哪怕到了深夜,这里也依然人流如织。   毕竟这里是大路上极少数的不夜城之一,夜猫子都爱在这几座城市聚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馆热热闹闹,这个时间点依然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一高一矮的两人低调走入酒馆,点了一些食物和酒水就在角落坐下。酒馆的老板娘只多看了高个子的男子一眼,没敢看他旁边穿着黑斗篷的少年。   因为在这个大陆上,一般只有黑暗系的法师或者黑暗神的信徒才会穿着黑色斗篷,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老板娘连少年人的脸都看不见。   黑暗系的人可得罪不起,老板娘于是额外送了一杯酒水过来讨好他。   秦政原本只点了一杯酒,因为他觉得扶苏身体不好年纪又小,不该喝酒。结果现在多了一杯,还是老板娘特意送给扶苏的,酒杯就放在扶苏面前。   扶苏伸手去拿餐具。   秦政以为他要拿酒喝,就像很多年轻人那般,稍微长大一点便会迫不及待去偷尝长辈们定下的禁果。   他捉住了扶苏的手。   扶苏疑惑地抬头看他:   “怎么了?”   秦政用另一只手将酒挪到自己跟前:   “小孩子不许喝酒。”   扶苏也没说自己对酒根本不感兴趣,他一边想着神明阁下果然把他当小孩子照顾了,一边乖巧地拿起刀叉。   他现在用这东西吃饭已经很熟练,只是还有些不太适应。刀叉用起来比较麻烦,但外面的餐馆是不会提供筷子的。   扶苏叉起一块切好的肉排塞进嘴里,优雅地咀嚼起来。   在此之前,他的刀叉只能去切水煮的土豆、莴苣、西蓝花等。不够锋利的餐刀切这个不好切不说,叉也不好叉。   尤其是某一个国王,年纪大了只能吃很软糯的食物。所以他每次都会让人把土豆煮到快变成土豆泥,再用勺子挖着吃。   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就倒霉了,叉子一叉就碎,根本叉不起来。客人总不好和他一样,拿叉子当勺子使。   最后扶苏选择温柔地询问有没有奶油浓汤或者蔬菜汤,然后用喝汤的勺子去吃土豆。   扶苏吃完一块肉排,感慨道:   “这家的食物味道还不错,比我在之前的酒馆吃的要好。”   天晓得那边的酒馆提供的肉食有多难吃,肉是腥臊的。因为那边的厨子做饭不太懂去腥,使用的还都是野外打猎来的魔兽肉。   扶苏敢断定,现在这家用的肯定是养殖的肉。不仅口感鲜嫩,不像魔兽肉那么柴,还没有魔兽肉特有的体味。   秦政并不饿,看他吃完一份没饱,就把自己面前的这份又推了过去。在老板娘路过时,额外多点了几份其他的食物。   这家的食物给的分量不小,毕竟来往的很多都是雇佣兵,饭量大。即便如此,扶苏还是一口气吃了好几盘子肉,吃得心满意足。   期间听见周围人在讨论最近森林里的黑暗生物似乎有些异动,不知道是黑暗教廷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扶苏没往心里去。   黑暗教廷有没有在背地里搞事情,那是教皇需要关心的。他要当一个不谙世事不理俗务的圣子,绝不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吃饱喝足,两人回到教廷。   扶苏一键换回了原本的睡衣,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他叫来侍女询问沐浴清洁的事情,这才知道他的宫殿有一个暗门通向浴池。   侍女用虔诚的表情说:   “这里的水是圣水,只有圣子殿下才能用圣池里的水沐浴。”   扶苏看着一点热气不冒的浴池,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你们教廷给圣子洗冷水澡啊?!   这是虐待!   得亏现在是初夏时节,天气没那么冷,大冬天岂不是要冻出个好歹来?而且侍女还说这水是从外头的圣池直接接过来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毕竟那个圣池是露天的不说,出水口还在池子底部。取上头的清水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底部的沉水确定不会携带沉淀的灰尘脏污吗?   侍女要服侍扶苏沐浴,扶苏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倒不是不好意思,被人侍奉着沐浴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主要是扶苏又想把他的随身守护神cue出来了,他需要神明阁下的帮助。   秦政竟也不嫌他麻烦。   丢了一团神力进去,池子就变得温热起来,开始冒出袅袅青烟。终于对味了,扶苏迫不及待地入水。   然后回头对神明说:   “你可以走了。”   秦政坐在池边看他用完就丢,好气又好笑。   扶苏却振振有词:   “我在洗澡,你盯着我看不合适。”   就算是父母长辈也没有盯着人洗澡的道理,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洗个澡还能在池子里淹死。   虽然他这种十几岁的凡人在神明眼中可能和婴儿也差不多。   消失前,秦政丢下一句:   “圣池里的水会自我洁净,不脏。”   年纪不大毛病不少,吃饭挑嘴也就算了,洗个澡还有洁癖。小人类真是难养,怪不得其他神明都不给自己找麻烦,要养也是交给信徒们代养。   秦政想,自己是时候多发展些信徒了。   这样以后扶苏要是不慎暴露真面目,被光明教廷赶了出来。自家好歹也能出人照顾少年,不用回回都让他亲自出马。   城市东边。   一名中年妇人麻木地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默数着数字。她只会从一数到一百,所以她记住了每次数完十个一百后,丈夫就会停止对她的打骂。   丈夫今天又出去喝酒了,他只要一喝酒就会家暴,妇人早已习惯。   但是今天,情况不同。   妇人感受到身上的拳头提前停了,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就见自己的丈夫一张脸涨得通红,奋力挣扎也只能做出小幅度的动作。   丈夫就好像陷入了什么泥潭,周围都是看不见的粘稠淤泥,所有动作都被限制住了做不了。   而在她和丈夫中间,还有一个暗红色带着神秘光芒的古老文字在熠熠生辉。它漂浮在那里,很快从文字变成了一张精美的白纸。   白纸依然带着暗红色的花纹,神秘繁复又奢华。这一定是神明的杰作,可惜看起来不像是来自妇人信仰的光明神。   妇人震惊地坐了起来:   “哦!天呐!”   她想说一句“光明神在上”,却又觉得这样可能会对不知名的神明产生冒犯,光明神从不会在她挨打的时候出来。   妇人曾经询问过教廷里的修女,对方怜悯的看着她,无奈地表示这是神对她的考验。是她曾经作恶太多,所以现在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可是妇人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恶,或许是年幼时做的,已经忘记了吧。   纸张上开始出现一行行的文字。   那是妇人没见过的文字,她根本就不识字,但这不妨碍妇人读懂了它们的意思。就像之前漂浮的神秘文字,她也看懂了是“法”。   当时她就在想:法?法术吗?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法术,而是法律。   纸张上的文字罗列出的是:   「第一条、凡伤害他人者,神明将处以双倍惩罚。」   在这个充满暴力的世界,丛林法则已经深入人心。惩罚从不会比加害更轻,很多人选择报复时反而会加倍返还,否则便觉得不够解气。   法度之神入乡随俗,没有记忆的他并未照搬秦律。   事实上秦律和当前位面也不适配。   大秦家暴施的是耐刑,也就是把胡子和鬓毛都刮了。这样的刑罚不是为了惩罚对方的肉-体,而是为了让他社死。   没有胡子和鬓毛的人,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犯了罪,以后都会对他指指点点。有点像是后世那种舆论曝光,而且专门在认识的邻居亲朋面前曝光,社死程度更强。   在古代,强制剃毛其实是一种比较侮辱的行为。而且对应的犯罪条例也不止是家暴而已,光剃个毛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被剃的。   就像从监狱里出来回归社会的人,别人也不会特意去分辨你到底是杀人进的监狱还是偷窃进的监狱,看到都会绕道。   不过仅仅如此,可能在被家暴的女子看来,惩罚还是太轻了一些。   反正在西幻大陆,你想光靠剃胡子就了事是不可能的。妻子持刀反杀丈夫都是很常见的操作,只不过大部分妻子不被逼到绝境,一般不会动手,也打不过。   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王国的卫队只会遗憾地表示:   “你的丈夫运气太差了,连女人都打不过。事已至此,你一个人好好生活吧。”   哦,这是家事,他们当然不能插手。无论是丈夫打妻子还是妻子杀丈夫,都与外人无关。   毕竟王国没有律法。   大家都随心所欲,而卫队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这一家子可以自己解决,那么卫兵老爷正好可以提前下班,去酒馆喝一顿小酒。   现在,结合了国情的律法出现了。   妇人的目光变得异常明亮:   “神……神啊!这是神明为我降下的判决!”   被限制住行动的丈夫则面露惊恐,他含糊不清地抗议着“不、不行”。   仁慈的神明觉得很行。   夫妻俩同时听到了神明的声音:   【比起被妻子杀死,这样的惩罚已经很宽容了,不是吗?】   这声音听在丈夫耳朵里是冷酷,听在妻子耳朵里却是温柔。   纸张上出现了最终判决——丈夫以后每隔几日挨一顿毒打,直到还清双倍的欠债。期间如果再次家暴妻子,将会按照十倍记入未来的欠债。   之所以是每隔几日,当然是怕丈夫一口气被打死了,无法将所有的揍都挨完。   判决从今日开始生效。   丈夫顿时惨叫起来,在他的身上能看见一拳一拳的击打,每一拳都打在了妻子曾经被打的位置。   妇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对着纸张的方向磕头。   她嘴里喃喃着:   “神明大人,请您告诉我您的神位,我将成为您最虔诚的信徒。”   什么光明神?她现在已经不信光明神了。光明神救不了她,只有法度之神能够拯救她。   法度存在一日,黑暗就无所遁形。   秦政知道,妇人目前信奉的只单纯是他这个神明,而不是律法本身。但这一点在西幻大陆很难解决,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信教。   好在律法与法度之神本来便是一体,这样的小问题不算大事。法度之神是为了律法而诞生的,会永远维持它的推行。   秦政很快从原地消失。   城市的西边。   十岁的男孩走在肮脏的街道上。   这里是出了名的贫民窟,在这里,世界的黑暗面你都能见到。男孩听见了一群人围殴一个人的声音,又听见了窃贼奔逃的声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那些声音总是戛然而止。男孩没有太多的好奇,所以他并未过去查看。   如果他过去了,就会看见一张张漂浮的白纸和一条条新增的律法。   直到他被一个笑容猥琐的男人堵住。   油腻的秃头男人冲他伸出了手:   “孩子,想不想吃面包?”   男孩警惕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秃头男人三两步追上去,就要抓住他。   忽然,两人的动作定格了。   男孩抬头,惊讶地看向虚空中出现的神迹。律法更新了未成年人保护法,涉及到猥亵等违法行为。   秃头男人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裤-裆。没了,鸡飞蛋打。   但这只是个开始,毕竟西幻大陆讲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男人大概都会遇到自己被人猥亵骚扰的幻觉。   毫无秩序的城西在短短一夜之间就拥有了秩序。   人们走在路上开始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一件事就迎来惩罚,因为这里存在太多罪恶了。   以前的他们并不清楚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特指一些很小的罪孽,比如传闲话。   可是现在,造谣者会口舌生疮三日无法说话,传谣者也会失声一到两日以示警告。具体是一日还是两日,端看是否为主观恶意。   当人类无法自觉从善时,暴君可以选择用惩罚强行逼迫他们行善积德。   秦政完全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就像大秦律法规定国民必须见义勇为、违者罚款时,也不会觉得这样太过苛刻。   当然,秦律这么规定,并不是为了要求臣民向善。单纯就是想维护秩序而已,防止有人在大秦境内闹事,所有影响治安的闹事者都得被第一时间拿下。   城西中被强行要求遵纪守法的诸位显然并不会感激法度之神,他们只会嫌弃这个神明管得太宽。   哪怕有受害者一时对他产生了感激,等到自己后续因为一些“小事”也被处罚之后,有些人的感激就渐渐被消磨掉了。   毕竟世界上多的是记仇不记恩的人。   神明大人很不幸地忙活了大半晚,信徒的增加却不多。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毕竟连他亲自招揽的第一位信徒,到现在都还很警惕防备他呢。   不是所有神明都靠信仰过日子的。   光明神为什么要追求信仰?当然是因为他实在是太不光明了,靠着光明他混不成神王。   秦政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律法生效并被遵守,他就会得到力量上的反馈。尤其是当人们主动遵纪守法时,涨幅更快。   这就是一个强买强卖。   平民不遵守法律,法律条文生效。秦政完成了一次执法,实力增加。   平民畏惧于自己会受到惩罚,不敢再作奸犯科。秦政“改造”恶人成功,实力增加。   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不过光有律法来限制犯罪还是不够的,毕竟生活中充满了民事纠纷。   有时候两个人只是因为错误的认知就吵了起来,进而发生打架行为。总不能在这件事上也断个对错,然后进行惩罚。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执法者来调解,将双方劝和。互相赔偿对方的损失,比如医药费之类的。   针对这种不构成犯罪的情况,秦政不好再强行规定什么。他顶多写个指导意见书,希望平民遵守,但是不遵守也不会违反法律。   这个情况,就需要人为干预了。   所以法度教廷也是很有存在必要的。   让教廷成员去当执法者,负责调停这些小矛盾,维持社会和居民生活的和谐友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事也需要他们去做。比如孤寡老人去世后的身后事,失孤儿童的照顾等等。   秦政思索着怎么构建自己的班底。   一个完善的社会不能只有法律和执法者,还得有官员之类的官方人手。还有如今人族中小国林立的现状也需要改变,随处都能见到的国王贵族就是个隐患。   有个镇子就能称王了,人族还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个王呢。   秦政回到了神庭。   没地方可去的老父亲是这样的,只能下意识回儿子身边守着了。不然还能怎么的,去外头继续闲逛吗?   结果一回去就见少年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熟睡中也能看出他的难受。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身体在发热。   秦政立刻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吃太多,积食了。   长期只能吃水煮蔬菜的人,突然一口气吃了那么多肉,不生病才是怪事。   不过问题也不算大,毕竟神兽之躯的消化能力还是很强的。秦政要是晚来两个小时,扶苏肯定已经恢复了正常。   现在嘛,还在积食。   秦政用神力帮他加速消化,又给他治病退热。折腾了一通,可算让儿子的眉头舒展开来,睡得更沉了些,不再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难受醒。   几个小时后天光大亮。   扶苏打着哈欠爬起来,奇怪地发现自己浑身黏腻,好像是睡觉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   晚上又不热,为什么会出这么多汗?   秦政现身:   “你昨晚积食发烧了,难受得拉着我的袖子撒娇掉眼泪,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扶苏哈欠打到一半,吞了回去:   “我不记得了,肯定是你编的。”   秦政也不和少年争辩:   “池水给你热好了,去洗个澡吧。”   扶苏认定这就是秦政编瞎话失败了在转移话题,把这件事丢开了。   秦政倒是回忆着扶苏夜里那些下意识的行为,开始思考着小家伙以前是不是有个特别疼他的父亲。   小孩自己不记得了,他竟然也看不到对方在当骗子之前的过往。对方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要抹去孩子的记忆任他在公国里流浪?   真是太不负责了!   知不知道小孩这几个月被虐待成了什么模样?饭都吃不饱,还要躲开那些中年老男人的觊觎。   扶苏换上干净的衣服,跟秦政说他要叫侍女进来侍奉了。秦政让他放心,从现在起除了他的小信徒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扶苏觉得这样更好。   比起某位神明总是隐身神出鬼没,当然是全程能看见对方来去最佳。免得突然出现把他给吓着,让他在外人跟前露馅。   侍女又拿出了一全套的饰品,试图给扶苏戴上。扶苏拒绝了,说自己身为神庭圣子不能太过奢靡。   最后也只戴了一些必须的首饰,不失礼即可。而且扶苏的气质足够撑住场面,不需要那么多繁复的饰品画蛇添足。   有些人戴满了宝石,把自己打扮成个宝石架子,完全不懂留白。正是因为他们的气质不够,且这么折腾一通还容易被人嘲笑。   扶苏今天要去接见信徒。   教皇给他准备了一个千人的见面会,声势弄得比明星粉丝见面会还要浩大。粉丝里可能还有理智粉,信徒里基本就全是狂信徒了。   扶苏站在高台上,看见下方跪在地上冲着他的方向祈祷的平民,知道自己现在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扶苏、不是圣子、而是光明神的化身了。   狂热对的是光明神。   啧,有点不爽,想把光明神拉下去。   来之前教皇对扶苏说,他已经安排了几个贵族来接受圣子的赐福。扶苏只需要把圣水分发给他们,然后背出教皇提前准备好的稿子就行。   扶苏很配合地给这几人发圣水:   “露西亚小姐马上要成年了是吗?祝愿她成年快乐,神会保佑她的。”   都是这种很简单的寒暄话术。   教皇不知道是没办法写得太有技术含量,还是生怕写多了、写复杂了扶苏背不下来。   扶苏微笑着目送他们开开心心地领着圣水下台,又冲下方因为没机会分圣水而满脸羡慕的平民安抚一笑。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秦政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了他想吐槽什么——这群人知道他们分的是圣子的洗澡水吗?   虽然教廷这边取来的圣水是从外头的干净池子里舀的,不是从扶苏的汤池里舀的。但是这两个池子是共通的,扶苏真的很怀疑里头的洗澡水有没有反向流通到外面去。   毕竟两个池子水面高度持平,管道也是水平的,没有什么落差,水很难保证只从一头流向另一头。   扶苏偏头询问身边刚被分配来给他当贴身护卫的圣骑士小队长:   “蒙恬先生,以前的圣水也都是分给贵族的吗?”   蒙恬之前在教廷的圣骑士队伍里当副骑士长,地位仅次于白起,身份其实比现在的小队长要高。   可话又说回来,守卫教皇和守卫圣子的小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他们的队长反而地位更高,有时候可以和骑士长持平。   所以蒙恬这算是升迁了。   教皇之前想选其他人,是早上的时候扶苏看蒙恬合眼缘,主动问能不能让蒙恬先生给他当护卫,他才被调来的。   教皇以为扶苏是单纯的看黑发黑眸的骑士顺眼,又不好直接点名骑士长白起,才退而求其次选了蒙恬。   说起来,骑士队伍里的黑发黑眸要相对多一些,几个小队长也都是。可能因为这种外貌的人天赋更高,战斗力更强,更容易在圣骑士里出头。   蒙恬对这位圣子的观感很不错。   他听到了扶苏的询问,以为圣子是在同情分不到圣水的平民。   蒙恬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是的殿下,虽然这个真相有些残酷,但平民确实几乎不会有接触到圣水的机会。”   扶苏松了口气。   蒙恬听到圣子叹气,劝了一句:   “圣水这样的东西太过珍贵,平民拿到了也无法保存。贵族一定会用各种办法逼他们交出来,如果他们提前喝掉了,还会被贵族愤怒地下令殴打。”   贵族认为,平民不配拥有圣水。   扶苏:……!!!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喝掉?”   那可是他的洗澡水啊!他还以为顶多是拿回去洗洗手什么的!   秦政闷笑了一声。   扶苏不着痕迹地哀怨看他一眼,这种时候笑什么?他一笑弄得自己也想笑了,但是当着蒙恬的面又不能笑。   蒙恬毫无所觉:   “圣水可以治疗病痛,贵族们获得圣水后都会保存在家中,生病时饮用。”   可惜扶苏被封锁了记忆,不然他现在的想法肯定是——这么比起来,华夏的糟粕符水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都是喝来治病的东西,符水里头至少搅合的是纸灰。经过高温烧制的灰烬是杀了菌的,类似于草木灰,只要不用朱砂画符,吃一点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扶苏小心翼翼地问道:   “蒙恬先生以前喝过圣水吗?”   如果喝过,他就没办法直视对方了。   哪怕他才刚当上圣子,而在他之前教廷里已经三年没有圣子了。谁让蒙恬一看就不止三岁,估计进入神庭也远远超过了三年。   蒙恬面不改色地说:   “我不曾生过病,不过我们受伤后会去圣泉的泉眼处取水疗伤。”   泉眼位于圣池中心,是一个喷泉造景一样的光明神雕塑。圣水会从雕像掌心的光团中涌出,汇聚成一股水流落入池中。   所以泉眼这里的水是干净的,刚刚凝聚出来还携带着光明神力的纯净水。   扶苏这才放心:   “原来如此。”   泉眼处的水光明神力最浓,掉落到池塘的过程中会逸散掉大半的光明神力。之后在池塘里静置时,神力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跟着水的蒸发一起弥散到空气中。   这就是教廷里光明气息浓郁的缘故,有点类似于灵气充盈的感觉,对修行光明法术的人来说非常友好。   但是……   扶苏问道:   “教廷送给贵族的圣水也是从泉眼处接的吗?”   蒙恬沉默了片刻,摇头:   “泉眼处的圣水怎么能流出教廷之外呢?当然是从圣池中取的了。”   扶苏:我就知道。   说来说去不还是喝洗澡水?教廷里的自己人知道那是洗澡水不喝,分给外头的人喝,他们可真是鸡贼。   秦政又笑了一声。   扶苏瞪他一眼。   其实扶苏这是低估了贵族们的下限,他们可不在乎什么洗澡水不洗澡水的。   就算是洗澡水,圣子的洗澡水能和普通人的一样吗?有些人可能还会觉得圣子的洗澡水比一般的圣水更有效果。   狂信徒是这样的。   何况就算是在华夏古代,也会有变态喜欢纯洁少女的洗澡水。而在华夏现代,还有那种花高价买女孩子穿过的袜子,用来嗅闻的猥琐男。   ——不过一般能买到的都是想赚这个钱的抠脚大汉自己穿的袜子。   总之,人类的下限是无止尽的。   扶苏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忘记洗澡水这件事。   他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搭理那些贵族了。教皇自己应付去,他没办法跟爱喝洗澡水的人和平相处。   扶苏走下了高台。   平民们以为圣子要离开了,下意识用眼神挽留。结果圣子并不是要离开,而是走到了人群中。   圣骑士们立刻上前保护,生怕有人伤到圣子殿下。   扶苏示意他们放松些。   而后凝聚出一大团光明之力,控制着他们四散出去,汇入每个人体内。   光明之力确实可以治病,他给出去的比喝圣水要多。那一小瓶圣水里能有多少神力?几乎就是薄薄一丝。   所以周围的平民们瞬间感受到了身体一轻,陈年病痛都抚平了大半。虽然没办法彻底治好,却能叫他们日常生活中不会总是感觉到疼痛不适了。   扶苏温柔地对众人说道:   “神父无法将祂的神光播撒到每一个人头上,我会替祂完成这项使命的。”   秦政听得皱眉。   这小子叫谁父亲呢?   扶苏继续做戏:   “这个世界上的黑暗太多了,还请你们不要灰心不要丧气。神父并非故意放任不管,以后遇到冤屈可以来寻我。”   平民感动得泣不成声:   “圣子殿下。”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圣子愿意做点实事了。   以前的圣子只会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所有人,骄矜地给贵族分发圣水。然后就转身离开,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教廷也是同样的没有作为,只有黑暗生物出没,他们才会出动。但等教廷出动时,有些村庄早就被黑暗生物屠戮殆尽。   如果不是黑暗生物作恶,教廷甚至可能选择袖手旁观。平民只能去请求厉害的佣兵帮忙,然后凑钱给佣兵作为报酬。   一位从城外赶来的年轻人壮着胆子开口,恳求圣子能够替他们村子解决魔兽袭击的问题。   魔兽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教廷却说他们只管黑暗生物,魔兽是战士法师需要操心的东西。   旁边的人紧张地去拉他:   “你快住口,不能用这些小事去叨扰圣子殿下。”   他们害怕圣子会生气。   扶苏安抚地对他们笑了笑:   “你的村子是哪一个?我会让我的骑士去处理的。”   年轻人眼前一亮,立刻报上地址。   扶苏扭头看向蒙恬。   骑士队长蒙恬沉稳地点头:   “殿下放心。”   这点小事他很快就能安排好,应该要不了半天便可以处理妥当。   等扶苏走后,之前拉住年轻人的老妇人叹了口气,埋怨他太过冲动:   “你将你的村子暴露了出来,如果教廷的老爷们不高兴了,他们可能会去村子里报复你。”   年轻人第一次来城里参加见面会,他忿忿地反驳起来:   “圣子才不会食言!他那么好,肯定会为我们村子解决麻烦的!”   老妇人苦口婆心:   “我不是说圣子殿下不好,他当然是好心人,但骑士老爷们可不好说话。你让他们增加了工作量,他们不敢记恨圣子,就会记恨你。”   年轻人震惊不已:   “可是教廷不就应该为我们这些信徒解决麻烦吗?”   老妇人用看不懂事孩子的眼神看他:   “怎么可能呢?教廷高高在上,只会给贵族帮忙。”   年轻人无法理解: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信仰教廷?”   老妇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们信仰的是光明神,教廷只是祂在人间的使者。神高高在上并不了解人间的事情,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对神失望。”   年轻人挣脱了她,说了一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认可圣子这一位神使。只有他才是真正的神使,会播撒神的荣光。”   老妇人这次没有再让他闭嘴。   周围人都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   起初还有人想着,他们对教廷不敬,自己应该告诉教廷的神官们。但是听着听着,大家都沉默了。   这个时间点上,平民对教廷的不满已经凝聚到了巅峰,随时都有可能炸开。只是他们习惯了忍耐,才一直默默承受。   扶苏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轻易拉拢到民心,便是因为他们压抑了太久。   如今有个莽撞的年轻人撕开了一条口子,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比起愤怒更多的是茫然。   神无所不知,他真的不知道他的信徒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不,神肯定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人蒙蔽了他!神在人间的使者是教廷的那些人,那些人一点都没有神的仁爱,所以是他们有问题!   忽然有个小女孩小声说:   “如果神庭都是圣子做主就好了。”   她的母亲赶紧呵令她住嘴,然后拉着她匆匆离开了人群。   人群里有个中年妇人转身走了。   她昨晚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去信仰光明神,今日是来和神做个道别。但是见到圣子以后,她又有些动摇。   毕竟是信了那么久的神明,不可能一下子就彻底脱离。她现在就像一个被常年pua的可怜人,对方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又忍不住想要回心转意。   好在她很快清醒下来。   可能是因为挣脱了光明神的光环,妇人现在看待事物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她意识到圣子那么好,不是因为他是光明神的神使,而是因为圣子本身就是个好人。抛开对方神使的身份再去看他,这才是真正的他。   妇人心想,这么好的圣子怎么能留在光明教廷里蹉跎呢?那些肮脏的神官们会污染他的,希望圣子早些醒悟。   扶苏回到了教廷。   教皇对于他自作主张的行为没有说什么不满的话,可能是觉得扶苏这么折腾能够坐稳了圣子的身份,让所有人都觉得教廷确实出了个很优秀的圣子。   反正圣子用的是他自己的神力,一次性用掉那么多,还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修行回来。以后圣子就会意识到,不能经常这么干了。   教皇只对扶苏说了一句:   “快些去祷告吧,和神说一说你对祂的虔诚信仰。”   扶苏:对不起,我对祂没有信仰。   光明神的信徒看起来似乎都是通过向神祷告来获得神力的,所以大家一天里没有工作的时候几乎都会泡在神殿中对着神像祈祷。   就算是不允许一直待在神殿占地方的侍从们,也会自己跪在神殿附近不挡路的地方默默祷告。   扶苏曾经跟着圣子预备役们去过,毕竟总不能一直不合群。但他受不了对着个不认识的神像一跪就是大半天,很快就告辞离去了。   之后他就假称自己有一尊国王送给他的小神像,可以独自在房间里祷告。其他人也不知道真假,更不敢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偷窃他的神像,就没再管他。   其实扶苏什么都没有。   现在扶苏也是一样的应付方式,哪怕教皇明里暗里跟他说只有神殿的神像是最有效的。希望他能以身作则,去神殿当个虔诚的榜样,扶苏也不为所动。   扶苏装傻:   “有吗?但是我用小神像祷告的时候神力增长很快,不然怎么会昨天测试的时候光芒充斥了整个大殿?”   教皇被噎住了。   天之骄子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就像学神不听课老师也不会说他们什么一样。   扶苏回到自己的宫殿,嫌弃地说:   “什么只有祷告才能获得力量,都是鬼扯。我一天都没祷告过,也没见光明神来打我,实力还在稳步增长。”   扶苏发现他消耗掉的神力都会自动吸收空气里游离的光明之力补足,而且神力的储存上限也在时时刻刻不断增加。   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秦政给他检查了一下:   “你体内的神力在沿着某个循环自动运转,流动的时候会不断吸纳新的神力进去,所以实力一直在涨。”   作为西幻的神灵,秦政没见过这种升级路数——自然,这是修真的法子——他见过的都是通过祷告获得神的赐予,或者通过信仰获得反哺之类的。   光明神希望扶苏走的就是信仰反哺的路子。   因为圣子表现良好的话,可以得到额外的信仰加成,并不和对光明神的信仰混为一谈。这样扶苏靠着这股信仰提升了足够的实力,就可以成为光明神的养料了。   但扶苏自己还在走修炼这条路。   他这个操作类似于钻空子。   官方规定你只能从光明神手里拿到他赠与的神力,用一点少一点。或者去圣池里接水引用,吸收它带来的少量神力。   扶苏不听,他盯上了空气里逸散的那些神力。想着这东西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我找个法子吸收了。   虽然扶苏不是主动的。   秦政怀疑这个吸收神力的办法是他失忆之前他那个“父亲”教给他的,失忆后他忘记了也不影响身体自主运转。   就这个先手布局,很难不让人揣测对方的父亲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比如让儿子把光明神的神力都吸收了,将对方取而代之。   提起父亲……   秦政忽然问扶苏:   “你怎么喊光明神叫神父?”   他配吗?   扶苏眨了眨眼:   “圣子预备役都这么喊啊!”   秦政皱眉:   “下次不许这么喊了,你真正的父亲会不高兴的。”   扶苏疑惑地歪头: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父亲?”   不知为何,一提到父亲扶苏就有些激动起来。他潜意识里觉得父亲很重要,他要把父亲找回来。   扶苏一把抓住秦政的袖子:   “神明阁下,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又在哪里吗?我很需要他!”   秦政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实话实说,表示不知道的。但是看着扶苏祈求的目光,他突然有了一个罪恶的想法。   多好一个儿子,他想截胡。   秦政温声对他说:   “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但他一直在关注着你。”   这也不算说谎,毕竟按照那位在扶苏身上的布局,说他没有一直关注着儿子的情况谁也不信。   扶苏真的是巧合才进入光明教廷成为圣子的吗?未必,说不定有他的推手。   秦政故意误导扶苏:   “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现在也在你的周围,随时准备给你提供帮助。”   扶苏抿了抿唇:   “不说算了。”   松开手就走向床铺,躺到床上团成一团用被子蒙住自己,开始生闷气。   秦政坐在床边,戳了戳小鼓包:   “生气了?”   扶苏轻哼了一声。   秦政有些后悔选择迂回的方法暗示扶苏自己就是他的父亲,主要是堂堂神明不好意思说谎骗人。而且顾虑到对方的亲爹不知道藏在哪里暗中观察,他要是冒认儿子可能会挨揍。   所以秦政只能哄道:   “别生气,阿父带你出去玩。”   话音一落,秦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说得这么顺口?难道是之前就一直偷偷在心里以人家的父亲自居?   咳,还怪厚脸皮的。   扶苏却嚯地掀开被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秦政。   秦政假装刚刚没有说漏嘴:   “走吧,要不要出去玩?”   扶苏眼神微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方怎么自称“阿父”?是父亲的意思吗?这位神明就是他的父亲?是故意说错的,还是当真情难自禁?   扶苏眯了眯眼。   他可不会被一两句话欺骗,毕竟对方有蛊惑他的前科,嘴里不知道有几句是真话。   再观察一下好了,大不了就先和他虚与委蛇。扶苏就不信了,自己要是真的对这个陌生人喊父亲,他亲爹能坐得住。   扶苏冲秦政惊喜地笑道:   “你就是我父亲吗?为什么刚才不肯承认?是有什么限制才不能承认的吗?”   秦政:……   秦政很想假装没看出扶苏的小心思,但是奈何扶苏在他跟前的伪装实在太不具有欺骗性了。看一眼就能看透,这让他怎么装?   秦政只能无奈地说:   “这样好了,我认你当干儿子,我们不要互相欺骗互相试探了。”   扶苏轻轻“呵”了一声:   “是你先开始骗人的。”   秦政:那还是你先对我不信任的呢。   当爹的总是很难和儿女掰扯清楚这些事情,毕竟受宠的小孩子有任性不讲道理的资格。   秦政报复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走吧,带你出去玩,小孩子不能一直闷在教廷。”   扶苏理直气壮地伸手:   “父亲拉我。”   不是说收他当干儿子吗?那就来吧,现在是当爹的该宠儿子的时候了。   ——顺便继续喊爹,看能不能把他亲爹给气出来。如果气不出来,就暂时把这个爹当亲爹用。   ————————   秦政:……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第245章 神的惩罚:关键时候还是要看蒙恬   圣子殿下的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秦政看着他狡黠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扶苏立刻捂住了脸,就要控诉。   秦政把他拉起来:   “还走不走了?”   扶苏被转移了注意力:   “走,去哪里?”   秦政给他换了一身衣服,下一秒两人就消失在了宫殿内。   他们离开后,原地出现一个圣子的幻影,坐在大殿中央捧着小神像祷告。   来往的侍从们虽然看不见圣子殿下卧室中的情况,可像这种明堂一样的大殿,门是完全敞开的,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没有人发现扶苏离开了,也没有人敢去打扰正在祷告的殿下。   扶苏被换上了一身柔软的法师袍。   他跟着秦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草丛之中,好不容易才拐到土路上。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走土路,毕竟这里的草丛走起来实在不方便。   它不是那种扎扎实实的土地上一片高矮差不多的小草,而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草纠缠在一起。   有些草会形成一个柔软有支撑的草垫,踩上去跟踩在棉花上一样站不稳。有些则完全独立存在,一踩就能踩中地面,高低落差挺大的。   扶苏好几次都因为过于柔软和高低落差险些栽倒,被秦政扶着才勉勉强强走了出来。   扶苏感慨:   “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   这话很快就打脸了,他发现接下来的土路更难走。   村口的土路原本只有村民在走,顶多把沿路的草踩没了,露出相对平整的土地。没有工业时代汽车来往的情况下,土路的高低错落不会太大,靠双腿走是很难把路踩出一堆坑坑洼洼的。   但架不住最近村子里来了魔兽,魔兽大爪子一刨,就是一个坑。好好的路被它刨得七零八落,偶尔还有折断的树木挡在路中间。   扶苏看着被阻隔的道路,在思考是翻过去还是绕过去。秦政已经揽住儿子的肩膀,带着他轻飘飘地飞过去了。   扶苏意识到:   “光明魔法还是太局限,我得多学点不同的法术。”   翻过大树,再往前一点就是村庄。   两人直接走进村子里。   村中的气氛不太好,家家户户都愁眉苦脸的。空气里隐隐传出血腥气,因为靠近村口的这家有个人在门口被魔兽袭击了,血撒了一地。   他家中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还有其他人劝慰的声音。   扶苏听到一位老者说: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们会帮忙照顾的。”   秦政低声说道:   “里面有个人受伤快死了。”   扶苏立刻快步上前:   “请让一让!”   屋内的人惊讶地扭头看向来人,就见一位俊美的贵族少年出现在门口,急匆匆朝屋内走来。   村民们下意识问道:   “您是?”   扶苏身法利落地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很快来到伤者身边。他凝聚出一团光明神力输入对方体内,愈合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也补足了他失血过多损失的气血。   刚刚说话的老者惊讶地说道:   “您是光明教廷的神官大人!”   人群很快响起欢呼:   “亚瑟!你的命真大!神官大人来救你了!小约翰!小珍妮!你们不用失去爸爸了!”   两个小孩子激动得哇哇大哭,扑在父亲床前发泄着自己后怕的情绪,根本顾不上感谢扶苏。好一会儿后才抽抽噎噎地说了句谢谢,还要给神官大人磕头。   扶苏扶住了两个孩子,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老村长赶紧过来拜见:   “神官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   扶苏正要说什么。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呼喊:   “村长叔!我见到圣子殿下了!圣子殿下答应会派圣骑士来解决村子附近的魔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它受伤了!”   老村长又惊又喜:   “罗伯特!你说的是真的吗?!”   叫罗伯特的年轻人冲进屋子里:   “当然是真的!我……!”   罗伯特看清了站在屋子里的人,顿时惊呆了。他不久前才见过的圣子殿下怎么出现在了村子里,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年轻人当即就要行礼问安,扶苏伸手抵在唇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罗伯特到嘴的话一顿,改成了“见过神官大人”。   老村长看出了什么:   “罗伯特,你认识这位大人?”   罗伯特打了个哈哈:   “之前在城中见过一次。”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告诉罗伯特,方才这位大人救下了亚瑟的命,罗伯特感激得热泪盈眶。   万万没想到圣子殿下听他说了村子里遇袭的事情之后,不仅没有袖手旁观,答应了派人前来解决魔兽,还亲自过来查探。   圣子殿下果然是个大好人!   扶苏冲他点了点头:   “村里还有受伤的人吗?”   罗伯特连忙回道:   “有的!请跟我来!”   扶苏去将伤患都治疗了一遍。   这个年代的普通平民是根本没有钱也没有条件治病的。   医生这个群体遭到了光明教廷的打压,因为他们会抢夺属于光明神的信仰。所有伤病的人除了购买昂贵的药剂外,唯一的选择就是去教廷祈求神官们的治疗。   一般神官会等到人病得很重时,才有可能愿意施以援手。   毕竟他们给人治疗用的方式是施展光明法术,但光明之力无法自己修炼,只能通过祷告获得。用一点少一点,就导致神官们都会非常吝啬。   平民哪里看得起病呢?都是硬熬着。   扶苏顺手给村里人治疗好了许多陈年的小病,然后才叫上罗伯特单独说话。   罗伯特强压着激动:   “殿下,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扶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神明,微笑着告诉他自己不太放心村子里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   扶苏说:   “我猜你们村子里肯定有受伤的人,需要我的帮助。”   罗伯特感动坏了:   “您无需自己来的!”   扶苏摇了摇头:   “其他神官不一定愿意走这一趟,我这次过来的事情你不要往外说,我是瞒着教廷偷偷来的。”   罗伯特立刻拍着胸口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以后他就是圣子殿下最忠诚的信徒。   扶苏冲他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离开了,一会儿圣骑士会来,不能让他们看见我在。村里人你们也叮嘱一番,拜托了。”   罗伯特依依不舍地目送殿下离去,而后赶紧去通知村民。他要怎么和村民说,扶苏没太在意。   今天扶苏几乎给每个村民都帮了忙,淳朴的村民们哪怕不记恩也不至于故意在圣骑士面前拆穿他。   而且扶苏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村民们的信仰。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体内多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在增长。它并非一个人头就只能提供一次,而是每个人都会不断地为他提供新的能量。   那感觉就像是养了一堆自动刷怪的NPC村民,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干活,为领主提供经验值。   也难怪光明神沉迷发展信徒,放弃自己努力。   扶苏和秦政来到丛林深处。   扶苏问父亲:   “您是故意送我来吸收信仰的?”   秦政伸手摘了一枚果子递给他:   “既然是你开口让圣骑士来解决魔兽问题,那就帮人帮到底。趁着圣骑士还没来,坐实了你对村民们的帮助有多大,也免得功劳被圣骑士抢去。”   秦政说的内容很现实。   有的时候虽然是自己下令帮忙的,但接受帮助的人可能只会想到感谢自己接触过的、亲自动手的人。感谢他们当然无可厚非,前提是他们并非碍于权势和命令才来帮忙的。   而且,有时来帮忙的人办完事,却会额外做点不讨人喜欢的操作捣乱。比如警告村民不许再拿这种小事来叨扰圣子,或者威胁他们要报复“心大了的平民”。   这种情况下,扶苏这个圣子就很有可能被某些人牵连得名声受损。   扶苏接过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很不错。   他把果子吃完才说:   “不知道等会儿来的骑士会是谁,可别给我拖后腿。”   不然还得想办法善后,就很麻烦。   秦政回忆了一下:   “你那个卫队长看起来很可靠,他应该会精挑细选一个信得过的骑士过来。”   没多久,一名骑士进入村庄:   “你们村子里的魔兽具体在哪个位置出没?”   扶苏身上挂着隐身效果,和秦政一起站在不远处围观。他不认得这位骑士,不过看起来为人还算正派。   秦政倒是在教廷里闲逛时记住了几乎所有人的姓名长相,他告诉扶苏这个骑士名叫“王离”。   扶苏点了点头:   “是我亲卫队里的吗?”   秦政说不是:   “他是普通骑士,属于外遣小队,日常负责外出击杀黑暗生物。”   难怪会选中他。   王离并没有故意为难村民,很快就根据村民给出的信息独自深入了森林。没过多久,他一身血气地走了出来,告诉村民们魔兽已经被他解决了。   为了让村民放心,他还特意把魔兽的尸体从储物戒中放了出来。   村民们惊喜万分:   “多谢您,圣骑士大人!”   王离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圣子殿下吧。没有他的命令,我们这些圣骑士也不能随意乱跑。”   圣骑士团队里也不是没有好人的,只是教皇和主教们的命令摆在那里。擅自出去帮助平民,哪怕做的是好事,也总会有见不得人好的圣骑士故意向主教举报。   王离告别了村民们,直接回城去了。   扶苏若有所思:   “那个储物戒我好像没有……”   教廷也太抠门了,怎么这种标配的东西也不给他弄一个?教廷到底还扣下了多少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不行,等回去了他得弄清楚。   秦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指环,给儿子戴上。白玉的指环和西幻世界常见的金银镶嵌宝石不同,看起来低调典雅很多。   扶苏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储物戒指?”   秦政颔首:   “你不是想要一个吗?”   扶苏蜷起手指:   “多谢父亲。”   看来这位神明确实很喜欢养孩子,要什么给什么。他就随口一说,对方都能立刻满足。幸好自己不是不懂事的小屁孩,不然早就被宠坏了。   秦政似乎并不觉得满足儿子的小要求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也从来不会像有些父母那样,为孩子做了一点事情就要反复强调,让孩子记得感恩。   他走向一个方向,示意扶苏跟上:   “走吧,我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事情。”   扶苏好奇地追了上去:   “是什么?”   秦政卖了个关子。   比起跟儿子强调自己对孩子的付出,秦政一向更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让孩子崇拜他,相信自己的阿父就是最厉害的。   所以秦政带着扶苏去了城西。   这里曾经是罪恶的摇篮,只过去了短短一夜,就变得和谐美好起来。每个人都挂着勉强的笑容,见到彼此会友善地打一个招呼,然后再彼此分开。   就仿佛不打招呼犯法一样。   扶苏十分疑惑:   “他们这是被绑架了?”   秦政对儿子的质疑充耳不闻,什么被绑架了?他可没有强迫这群人保持微笑,分明就是居民的自发行为。   扶苏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两人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昨晚出去鬼混没在城西的小年轻吊儿郎当地走进巷子里。   一进来迎面碰见一个僵笑着冲他点头示意的邻居,吓了一跳。   小年轻骂了一声:   “有病!”   然后飞快地越过邻居往前走,换来了邻居怜悯的眼神。   不过邻居也从对方没受到法神惩罚的情况意识到了,其实单纯的骂人和不与行人微笑着打招呼,并不会犯法。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乱传,害得整个城西都因为畏惧惩罚不敢不照做。一上午下来她脸都笑僵了,可算不用再强迫自己假笑了。   邻居揉了揉脸,放松地离开。   扶苏和秦政正站在巷子尽头,这里有一只小黑猫。扶苏蹲下身去逗小猫,一时有些不肯走了,秦政也由着他。   吊儿郎当的小年轻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神力的影响下忽略了父子俩,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这里是一小片空地,有居民在这里晾晒衣服。看到他回来,立刻叫住了他。   居民询问小年轻:   “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往常居民是不敢问的,因为小年轻是这一代有名的混混。他年轻力壮,居民却身体消瘦,根本打不过他。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他们有了法神的恩赐,可以理直气壮地讨债。对方不仅要乖乖还钱,还不能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出手打人。   城西可是有先例的。   小年轻并不知道,他一听这个瘦皮猴子居然敢问自己要钱,还没消的酒劲顿时就上来了。   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拳头就砸向矮小瘦弱的居民。居民并没有如同以前那般抱头鼠窜,而是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   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很快,法度之神的裁决就出现了。居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被迫“借给”混混的钱,终于可以要回来了!   十几年了,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长期遭受对方的霸凌,要钱和揍人两不误。为了少挨打,他不得不把身上所有的钱交出去,甚至去打零工赚钱给混混。   居民生怕法度之神不知道:   “从我七岁开始他就抢我的钱,逼迫我将钱财都给他。我家里穷困,根本没有多余的钱,那些都是我和父母的血汗钱。神明在上,请您替我做主!”   小年轻破口大骂:   “你到底在搞什么邪恶的东西?快点把你的邪术收起来!”   居民就当他不存在:   “神啊!这么多年这么多钱,是不是应该有利息?利息按照哪一年的算呢?抢劫是否应该比盗窃惩罚得更严重些?还有他威胁我的事情,这可不能算了!”   居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早就想了一晚上的各种罪名,恨不得给这可恶的混混判个死刑。一时又觉得死亡太便宜他,就该让他活着受苦。   扶苏都顾不上摸猫了,扭头好奇地看过来。没想到神明说带他来看好戏,居然真的有好戏上演。   判决书很快下达。   法度之神并不认为抢劫获得的赃款属于借款,如果只按借款判的话,那么受害者就只能得到一点微薄的利息了。   所以祂按照抢劫定论,要求小年轻返还双倍,多出来的那一倍属于赔偿金。同时,利息也要给,毕竟这么多钱、这么多年下来通货膨胀和存钱的利息也很可观。   神还按照现在的购买力重新界定了赃款的金额,把前头十几年的钱也以最近的物价折算了一下。   至于利息,则参考西幻大陆第一商会最近十几年给出的利息水平,从中选取最高的一档,进行计算。   给出的金额十分可观,看得混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立刻叫嚷道:   “我可没这么多钱!”   居民也烦恼起来:   “是啊,没有钱怎么还?”   判决书给出答复——可以用健康、寿命、天赋、财运等物来进行抵押。   在拥有神秘力量的世界,很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也是可以达成的。以为没有钱就可以逃避还账了吗?太天真了!   居民大喜,在判决书列出的几项东西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健康。   天赋?混混根本没有什么天赋。   寿命?这操蛋的世界活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财运?谁知道混混的财运怎样,万一以后就是个穷光蛋呢。   只有健康是里面最值钱的。   居民很清楚,混混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他还没有因为酗酒熬夜之类的原因,身体衰败下去,就得这个时候选健康。   有了健康,就可以节省大量钱财。   生病是最费钱的事情了,哪怕他们不花钱去买药剂,也会因为生病导致家里少一个赚钱的劳动力。其他人还得照顾他,非常耽误事。   混混瞬间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可这还只是个开始。居民挨的揍,他要一点点挨回来;还有他犯的其他罪孽,都得付出代价。   扶苏看见判决书越写越长。   原本只是一张寻常纸张的大小,现在开始加长再加长,已经拖到了地上。   被抢过钱和挨过揍的人不少,这次就一并审判了。不少人并不在此地也收到了判决书,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赔偿。   扶苏有些好奇:   “要是他赔光了所有东西,还是还不清欠账呢?”   秦政淡淡地回答:   “那就只能用灵魂之力抵押了。”   欠了别人的,终归是要还的。   扶苏最后摸了一把猫头,站起身:   “很有趣。不过我有一个疑惑,您到底制定了多么详细的律法,怎么来往的行人都在尬笑?不和邻居打招呼也违法?”   秦政:“……此事与我无关。”   他也想知道这些家伙把他的律法妖魔化到什么程度了,怎么这么夸张。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时间长了,居民们自然会慢慢摸索出到底什么违法什么不违法。事实上只要不去作恶,基本就不会违反律法,正常生活的人也没有那么容易犯禁。   而且大部分情节很轻的违法行为,惩罚也只是意思意思。第一次就是做个提醒罢了,下回他们便能记住。   扶苏和父亲一起走出城西:   “我觉得城西的异常肯定很快就会被教廷发现的,教廷估计不会允许有别的神明在光明神的大本营公然挖墙脚。”   秦政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对付不了我。”   扶苏笑着问道: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将律法推广到全城和城外的其他地区呢?”   秦政认真考虑过:   “目前还在进行调整,律法也需要不断完善。先不着急完全推广出去,在城内试行一段时间。”   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尽快在整座城里推广了。   扶苏就给他出了个坏主意:   “父亲可以等教廷来找您的麻烦,然后‘报复性’地将律法推广到全城。让教廷以为是他们冒犯到了您,才导致局面失控,原本您只想在城西安静待着的。”   秦政思考了一下这个操作的可行性,最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这么干的话,光明神很有可能会收到消息,导致两神对上。不过教皇不一定敢去通风报信,毕竟是他办事不力‘激怒’了陌生神明在先。   以教皇的油滑性子,他很有可能选择息事宁人,对光明神隐瞒这件事。   反正只是让所有人遵纪守法而已,对光明教廷其实没太大影响。如果因此导致居民信仰偏移,教皇也可以想办法再洗脑拉回来。   扶苏这个圣子就是他最好用的工具人。   扶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其实贵族居住的城北,才是罪恶最多的地方吧?”   贵族们总爱说贫民窟乱的很,可他们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民们造成的影响好歹是小范围的,不像贵族可以把魔爪伸向很远的地方,形成产业链。   秦政轻轻应了一声:   “所以等教廷有动作之后,第一个往城北蔓延。”   扶苏听完,感觉教皇要倒霉。   虽然光明教廷地位崇高,连国王的面子也可以不给。但贵族们如果拧成一股绳给教皇找麻烦的话,还是挺难搞的。   何况教廷本身也不干净。   父子俩回到教廷中,扶苏这才知道父亲给他弄了个假的幻影在殿中祷告,帮忙糊弄教廷里的人。   扶苏立刻说道:   “不错,以后都让幻影来做这些。”   他以后再也不用为祷告之类的事情费心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有一点,扶苏担心幻影会露馅。他顶着隐身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发现这个假人是有实体的,不是完全的虚影。   而且它还会针对一些简单的情况做出反馈。   比如发现自己被戳后,疑惑地扭头看过来。结果什么都没看见,于是迟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端倪,便当做自己方才产生了错觉,继续做祷告。   扶苏蠢蠢欲动还想再戳一下。   秦政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别闹了,等下闹出动静还要想办法收场。等它祷告结束,你再慢慢玩。”   扶苏只好依依不舍地被父亲拉进卧室,换回衣服后在柔软的欧式长榻上坐下。   秦政问他饿没饿。   扶苏感觉有点:   “教廷又要给我送一堆水煮菜了,幻影能帮我吃吗?”   秦政冷酷地拒绝了:   “就算它可以,你也得吃菜。”   扶苏明显只想吃肉,那怎么行?肉和菜都得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不多时,侍女来叫圣子殿下用餐。   虚影起身前往餐厅。   圣子有独属于自己的餐厅,里头放着虽然不算夸张、但也已经大得有点过分的长桌。而摆在圣子面前的食物,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   扶苏早就想吐槽了:   “所以弄那么大个桌子干什么?”   秦政将虚影面前的食物撤换成了假的,让虚假的圣子在那边表演用餐。而后将教廷提供的蔬菜和自己从外面打包的肉菜放在一起,告诉扶苏必须全部吃完。   扶苏试图挣扎一下:   “我胃口比较小。”   秦政于是撤掉了一盘肉:   “吃吧。”   扶苏:“……不用了,我现在感觉我的胃口还是挺大的。”   桌上的菜色就很西方,除了肉排之外就是各种烤肉焗肉炸肉饼,连个酱油都不放。扶苏昨晚是因为太久没吃肉,才感觉很美味的,现在吃着就有点不怎么对味了。   但不幸的在于,西幻世界根本就没有东方人。想要品尝东方美味根本不可能,除非出现穿越者。   秦政很快发现小人类又开始挑食了。   昨天还夸好吃的东西,今天突然嫌弃起来。人类果然是一种很难养的生物,再一次感慨难怪同行都懒得自己养人类。   可惜这一只他已经领养了,不能半途而废。所以秦政只好问他想吃什么,晚上给他买。   扶苏虽然挑食,菜品还是全都乖乖吃干净了的,没有浪费。他烦恼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秦政:……   秦政只好拿出自己之前在大陆上闲逛时买下的奶油蛋糕,尝试投喂儿子。   扶苏尝了一口,果然开心起来。   然而不等他再吃第二口,秦政就把蛋糕收起来了。   扶苏:?   秦政还记得儿子昨晚吃多了积食的事情,严肃地表示蛋糕要晚上才能吃。   扶苏泄气地往桌子上一趴:   “那您为什么刚刚还要给我吃一口?”   这简直是故意吊他胃口,叫他念念不忘一个下午,真不知道神明阁下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   秦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故意的:   “我只是试试看你爱不爱吃。”   可扶苏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是故意的,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扶苏翻着魔法书,一边学习各系魔法的运用,一边在心里纠结。秦政则好整以暇地倚在欧式长榻上,手里不知道在捏着什么。   扶苏看了好一会儿书,感觉有些困了准备去睡个午觉。起身走向床铺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父亲在干嘛。   只见秦政手里捧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圣子幻影,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它的脸颊和肚子,时不时摸摸头。   扶苏:…………   扶苏走过去:   “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秦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甚至还很理直气壮:   “调-教一下幻影的真实度,训练它对各种情况的反应。”   扶苏:您看我信吗?   扶苏看看那只掌心宠,没来由的有点不爽。   他认为自己是在不满神明捏个缩小的自己出来玩弄,但他又是个没有反抗之力的柔弱凡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生气地扭头离开。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吃醋才不高兴的。   结果扶苏刚躺下,摆脱了侍女的一比一圣子幻影也进入卧室了。它在秦政身边坐下,扭头看向秦政手里的小东西。   扶苏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他差点忘了外头还有一个!   大圣子回来之后,秦政也没把它收回去。下午还要用的,收来收去麻烦。   幻影都是秦政根据自己对扶苏的了解捏制而成,不一定和扶苏本人一模一样,却一定完美体现了秦政心里的扶苏是个什么样子。   包括那些秦政已经忘记、但还存在于潜意识里的印象。   所以——   大圣子伸手就把小圣子拎起来了:   “父亲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扶苏:!   小圣子可怜巴巴地蜷缩着:   “阿父,救我。”   扶苏:!!   大圣子冷笑一声,往父亲身上一靠。随手把小的丢到茶几上,一副完全不怕父亲被人抢走的模样。   就这点茶艺,阿父怎么可能上当?他才是阿父心里最重要的儿子。   扶苏:!!!   扶苏额角青筋跳了跳,坐起身来:   “有完没完?”   秦政正看得开心,见儿子恼羞成怒了,才依依不舍地把小的收回,大的也进入待机状态。   扶苏气呼呼地躺回去,翻了个身用背对着父亲。他才不会这样和自己争宠,都是污蔑。   下午睡醒,扶苏的气就消了,因为父亲给了他一份小蛋糕当甜点。   秦政默默记下了“好哄”这个特点。   两人下午去郊外找了个地方练习魔法,扶苏学得很快。可能是以前有学过修真法术的经验,魔法摸到诀窍后也能快速掌握。   接下来的好几天,基本都在外出锻炼战斗力和回来睡觉中度过。教廷的人居然当真没有发现圣子被掉包了,偶尔遇到突发状况,扶苏也能解决。   秦政教了扶苏怎么远程控制这几个分身幻影,共享他们的五感。   这日教皇来找扶苏:   “最近城中出现了一些变故。”   扶苏很快切换,亲自控制幻影。教皇是个人精,放任幻影独自应对的话,很容易翻车。   扶苏装作一无所知:   “变故?发生什么事了吗?”   教皇神情凝重:   “有一个邪神在城中作乱,已经蛊惑了许多平民。他们整日里对着邪神的神像祷告,我亲爱的孩子,你难道没有发现每日来教廷做祷告的人越来越少了吗?”   当光明神无法给人们带来正义的时候,祂就注定会被抛弃。如果不是光明神力拥有治愈伤病的能力,祂还会被抛弃得更快。   扶苏十分抱歉地表示:   “教皇陛下,我刚来教廷没多久,原来祷告的信徒越来越少了吗?我没有发现这一点,是我的失职。”   教皇一噎。   很少能看到这么耿直的圣子,其他人就算没发现,也会顺从地附和他的话,说一句“是的教皇陛下,我也发现了”。   这位圣子果然和他当初猜测的一样,是个很难搞的刺头。而且还特别喜欢乱发善心,就是个天真的傻子。   教皇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正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邪神的信众我会去打击。你这边配合我一下,多办几次见面会。就像上次那样,给那些平民治疗一番。”   教皇并不吝啬使用扶苏的能力,反正需要消耗大量光明神力的又不是教皇自己。至于扶苏会不会因为神力耗费过多,对身体造成负担,这不在教皇的考虑范围内。   扶苏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好的,教皇陛下。”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教皇主动帮他安排招揽人心的活动,多好一个人?他正愁没机会多发展信众呢。   教皇离开后,扶苏收回神识。   前方恰好有一处小型断崖,而且一路走上去其实看不太出来。如果被野兽追逐着慌不择路的话,很有可能会摔下去。   秦政说听见这个方向有求救声,于是父子俩路过就绕了点道,走到崖边朝下看去。   下方大概有个几米的落差,一位腿脚受了伤的少女正坐在地上,她的表情很是痛苦。   扶苏温声问道:   “你还好吗?”   少女惊喜地抬头:   “终于有人来救我了吗?”   扶苏问她:   “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势?”   少女以为扶苏是要先了解清楚她哪里受了伤,才好制定营救的策略。于是知无不言,很快说清楚了伤情。   “只有腿受伤了,其他部位都是擦伤,不严重的。”   扶苏凝了一团光球丢下去,很快给她治好了伤势。少女惊愕不已,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遇到的还是位神官大人。   扶苏又施展了风系魔法,把发愣的少女直接从崖底带了上来。少女这才回神,赶紧爬起来道谢。   她激动地脸颊通红:   “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   她说什么都要邀请扶苏和秦政去自己家里吃饭,还说自己妈妈的手艺特别好。扶苏拒绝了,平民家里穷苦,去别人家蹭饭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困扰。   少女只好遗憾地目送他们离开,独自回了家中。   回去后,她和母亲说了这件事。   母亲一愣:   “你是说他用光明魔法治好了你,又用风系魔法把你救了上来?”   少女点了点头:   “是有什么问题吗?”   母亲压低声音:   “教廷不会允许神官们学习其他魔法的,他或许不是教廷的神官。”   少女捂嘴惊呼了一声:   “难道他是被教廷排挤后不得不出走的前神官,出来后为了生计才学习了其他魔法?”   母亲觉得应该就是这个缘故:   “我听人说最近有位神官一直在王城外的村落里行走,要是运气好遇到了他,就会得到他的救治,说的应该就是这位大人了。”   平民们都对教廷有意见,只是之前不敢说而已。他们不去埋怨教廷,都很难获得教廷的医治,要是口出不逊的话,就更难得到帮助了。   不过如今多了一位好心的神官,大家对教廷的畏惧缓和了一些。他们愿意看在神官大人的面子上,不在心里吐槽教廷。   直到少女的母亲悄悄把她的猜测告诉了其他人,其他人又悄悄地告诉了自己认识的亲朋好友。消息越传越广,就开始有人觉得教廷不对了。   神官大人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排挤他?果然教廷已经烂透了吧。   扶苏偶然听到了这些流言:   “我怎么就被神庭排挤了?”   秦政倒是不太意外:   “你天天在外头晃悠,别的神官可都整日里待在教廷里,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被驱逐的?”   而且教廷里的神官从来都是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可亲,请他们帮忙却推三阻四。两相一对比,谁都能看出扶苏不太像神庭的人。   好在大家受过神官大人的恩惠,都在有意识地压着这个消息。一般只和信得过的人说,不会往外乱传,生怕教廷得知后跑来找神官的麻烦。   扶苏能听到这些,还是因为他和秦政经常隐身四处行走,碰巧遇到了两个人说悄悄话。   秦政提醒儿子:   “下回的见面会你别再走进人群了,就站在高台上。他们看不清你的长相,还能糊弄过去。一旦近距离接触,可能会有人认出你的身份。”   扶苏答应下来:   “好,我会注意的。”   现在还不是曝光“神官大人就是圣子殿下”这件事的时候,得先把教皇给拉下马才行。   第二天的见面会。   扶苏照例站在高台上,施展光明魔法治愈了下方的民众。教皇安排的几场见面会都在不同的地点举办,就是想尽可能地让更多人见到扶苏。   这一通操作直接导致扶苏的信仰暴涨,信徒人数翻了好多倍。   并不是只有当场得到好处的人会变成扶苏的信徒,他们的家人在见到他们痊愈后也会提供信仰,还有他们的朋友、他们家人的家人、朋友的朋友。   “我二舅妈的三表侄子的女朋友的小学同学”,这个梗在西幻同样适用。   人们总是喜欢努力证明自己和厉害的大人物有那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能攀上,那感觉就不一样了,仿佛对方确实和自己有交情一样。   而这种口口相传的东西,愿意相信的人非常多。尤其在得到好处的人特别多,结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关系网后,可信度达到了顶峰。   哪怕有人不信圣子真这么好,也有闲得没事干喜欢炫耀的人,会到处给人看自己痊愈的伤口——一点疤都没留!   扶苏因此获得了几乎全城居民的信仰,所有人都吹捧他是最仁慈的圣子。   扶苏对这样的赞誉习以为常。   他依然温柔低调,并不摆架子为难人,也没有像以前的其他圣子一样迷失在了追捧中渐渐膨胀。   教廷里的神官们和骑士们虽然有的时候对平民不那么友好,却多是碍于教廷的规矩,而非他们当真那么冷血无情。   侍女钦佩地赞美道:   “圣子殿下,教廷有了你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最近经常会有平民壮着胆子来求助,以前骑士们知道教皇不会允许他们出去乱跑,都是一口回绝。   但现在不同了,心软的骑士会说“我去请示一下圣子殿下”,然后得到了圣子的准话,便可以跟随平民出去解决他们正在面对的困难。   不像以前,问了也白问,还会被长官训斥,让他有时间不如多练练格斗。   扶苏无奈地微笑:   “不要这么说,教皇陛下会不高兴。”   侍女捂住嘴,表示自己不会给殿下添麻烦的,请殿下放心。   教皇这些天光顾着扩大光明教廷的影响力,顺便焦头烂额地应付扩张到了城北的邪神力量,根本没有发现教廷已经开始遭到圣子的偷家了。   法则进入城北后,当天就惩戒了超过一半的贵族。只不过它没有和以前一样一口气把犯罪者打残,而是选择了钝刀子割肉的方式。   每天清算一个罪名,慢慢来。   玛格丽特是个年龄颇大的女贵族,她为了自己的容貌十分焦虑。各种美容养颜、保持青春的药剂喝了不少,生怕没有效果,几乎是当水喝。   所以理所当然的,她产生了耐药性。   药剂已经没有办法解决她容颜衰老的问题了,所以她将目光放到了邪恶魔法上面。听说少女的鲜血可以让她保持美貌,夺取少女的生命力则能令她重返青春。   城中相貌姣好的女孩子便遭了殃,每年都会失踪几个。   只是几个人而已,玛格丽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毕竟比起隔壁安东尼亚那样每个月都要掳掠几个少男少女的畜生,她已经很收敛了,不是吗?   贵族们总是喜欢比烂的,这样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   法度降临的第一天。   当时玛格丽特正在啜饮鲜血。   她从一开始的嫌弃血腥味,已经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能够品鉴出血液中的甘美,点评新的血奴和之前的比起来谁更可口。   玛格丽特深情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我怎么就不是传说中的血族呢?如果我是血族,就不必为衰老和死亡而烦恼了,只要一点点血液就能维持生命。”   不像现在,光喝血是不够的,还要用邪恶的阵法献祭那些少女,非常麻烦。   律法判决在此时出现。   按照以牙还牙的基础原则,玛格丽特需要将双倍血液和生命力还给受害人。但她显然拿不出这些筹码,所以只能用其他东西抵押。   第一天,律法判她交出属于她的一切财富。于是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卖家中一切,包括田产、物品等等,而出售的钱财却全都不翼而飞。   只剩下勉强维持生活的一点点积蓄,只够她余生吃最粗糙的黑面包为生。   玛格丽特不知道她的钱去了哪里,因为她根本不清楚她当初命人掳来的少女来自哪些家庭,也从没在意过这件事。   财富给了受害者的亲人,作为一点微薄的慰藉。但真正需要得到补偿的当事人却还什么都没得到,这并不是公平的法度想要看到的。   所以第二天,律法判她交出属于她的所有好运。玛格丽特开始变得非常倒霉,喝水都能被呛得险些死去。   不过她的寿命还在,所以不会轻易死亡。她死了,接下来的惩罚要怎么持续?   被抽走的寿命补给了还没被献祭的“幸运儿”们,她们可以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了。   这只是幸存者的补偿,还有亡灵。   第三天,律法判她交出属于她的富贵命格,天生就是贵族的玛格丽特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贵族身份。   取而代之的是哀哀亡魂终于可以解脱,从献祭的阵法中脱离出去,她们可以自由挑选自己想要投胎的种族和家庭。   有的人想去当精灵,因为精灵无忧无虑,没有病痛。有的人想回到原来的家,因为割舍不下父母亲人。   第四天,玛格丽特终于被律法夺走了她最在意的美貌和青春。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双倍的补偿,她给的显然还不够。所以接下来她还将失去天赋、健康等等许多无价之宝,直到律法认为受害者已经获得了足够的补偿。   玛格丽特惊恐地看着判决书。   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到目前为止的这些判决,还只停留在她掳掠少女上面。而且单纯只是在补偿受害者,还没有让她体会受害者的痛苦,她未来还将体验被放血和被献祭的感觉。   惩罚是惩罚,赔偿是赔偿,这是两回事。并不是赔偿了就可以躲避惩罚,就像现代的罪犯认罪认罚、退还脏款给予赔偿金后,还是要坐牢的。   除此之外,玛格丽特以前还做过其他的恶事。她们这样的贵族不可能只干一件坏事,只不过别的还没被清算而已。   最初玛格丽特的亲朋好友还想过接济她一下,但法度蔓延得太快。很快所有贵族就都自顾不暇,管不了别人了。   事情发生的第一天,玛格丽特曾多方打听这到底是什么邪神在报复她。是不是被她迫害的少女搞的鬼,那些亡魂不肯放过她。   后来才知道很多人都遭殃了。   第二天,打听到的消息更详尽了一些。大家知道了教皇正在试图遏制法度的蔓延,结果就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让事情越来越糟。   于是当天下午,他们这些贵族就联合起来去找教皇,请求他早些解决邪神。他们真的过不下去了,这些惩罚太过折磨。   这么多贵族联手施压,哪怕是教廷也要掂量一下。何况教廷的很多资金支持也来源于上贡的贵族,贵族日子不好过了,教廷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然而情况并未变好。   第三天,很多人都失去了贵族身份。   国王根本不敢恢复他们的身份,判决书会认定他恢复贵族爵位的行为是在挑衅司法裁决,增加对国王的审判力度。   这太可怕了,国王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而没有了官方承认的贵族身份,城中很多平民和士兵都不再畏惧他们。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就是正常的因为触怒了国王被剥夺了身份。所有人想到他们时,都会下意识心想“你本来就已经不是贵族了,我为什么要给你脸面”。   这一情况还蔓延到了教廷。   贵族们再次去寻找教皇,教皇不耐烦地对他们说“平民不允许进入教廷”。   ——当初贵族引以为傲的特权,如今也成为了阻拦他们的绊脚石。   贵族们惊恐的发现,连教皇都受判决影响,不知不觉间接受了现实。这种改变认知的能力实在恐怖,原来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扶苏站在街角看着这出闹剧:   “贵族已经不是贵族了,教皇也不用再为贵族们的联手施压而烦恼。多好的结果?教皇还得多谢父亲慷慨解囊。”   秦政:……   秦政反问:   “那我是否应该帮人帮到底,直接让教皇从根本上摆脱烦恼。比如令他失去教皇之位,这样以后贵族再施压也不是找教皇了?”   扶苏竟然还好意思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确实是个不错的结果。”   说完他又有些可惜,表示教皇是光明神选出来的。随便插手别人教派里的职位任免,光明神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秦政:你知道就好。   不过教廷里的职位动不了,王国里的还是不难的。又不是所有王室和贵族都作恶多端,国王很快就被他的女儿夺走了王位。   整个王室中二十多个王子公主,居然只有一个人幸免于难。其他人都因为种种原因受到了惩罚,根本没有闲工夫继位。   偏偏国不可一日无君,无法处理国家事务的国王肯定得撤换掉。何况老国王现在整天喊着浑身疼,是真的一点事情都做不了。   最小的公主吕雉接替了王位。   这位被所有人忽略了十几年的公主一上来就快刀斩乱麻,将被法度之神狠狠惩罚过的贵族剥夺爵位和土地。   那些已经被迫变卖财产的也就罢了,还剩一些的财产几乎都被充公。女王还学着判决书那般,仁慈地留下了够他们买黑面包果腹的钱。   而部分只被小惩大诫的贵族,也休想逃过一劫。女王降低了他们的爵位俸禄,没收了一些产业。   在当前的大环境下,没有人敢指责女王趁机打压贵族势力。虽然吕雉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这么好的“削藩”机会不用的是傻子。   尸位素餐的贵族们大量失业,原本还要担心他们去危害治安。好在法度盯着他们,敢干坏事只会加重惩罚,何况不少人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搞事。   吕雉愉快地发现,贵族倒台之后,他们的家仆很多都恢复了自由身。哪怕里面还有不少助纣为虐的人遭受了惩戒,剩下的劳动力依然不少。   这可真是太好了!   吕雉很快开始为他们安排工作。   劳动力闲着就是浪费,只有工作才能给王国创造价值。拿到了工资,也能换取食物和住所,不用去街上流浪。   当然,王国里的混乱同样很多。   比如那些被迫卖地卖物品的贵族,最初的一批还好,后头卖的人多了不仅卖不上价,还根本卖不出去。   王国的物价遭受到了冲击,对商业发展非常不利。好在很快就有得到消息的商队前来王都竞价,企图用低价拿下这些东西,转卖给其他地区的贵族。   商人们消息灵通,却并不知道那些贵族为什么会被清算。不然肯定不敢过来,毕竟很多商人自己也不清白。   有人试图往外传消息,让外头那些人联合起来警惕邪神。然而每每和人谈及此事时,都说不出口。   邪神给他们下了禁言术。   扶苏看着混乱的王都:   “这还只是一个王城而已,当法度蔓延到全大陆,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模样。”   恶人们攫取了远超自己承受能力的好处,偿还时难免引发各种动荡。   秦政若有所思:   “看来步子还是不能一口气迈太大,需要徐徐图之。”   并不是用律法强行规定了不准违法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不违法的情况下很多事情也同样能够导致平民日子艰难。就像如今物价紊乱那般,不可能波及不到平民常买的商品。   在王都搞试点还是很有必要的,秦政吸取了这次的教训,准备接下来换小罪开始清算。   不能一口气算大的,即便要清算,也得一个人一个人地来。贵族总是一家就能闹出很大动静,叫整个城池都产生动荡。   秦政不再强令所有贵族都在短期内交足罚款,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筹钱”。   至于送上门来的商人,也先放一放。   改造世界不能一蹴而就,哪怕有些人再可恶也得先忍忍。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但像是一些不牵连别人的罪恶,还是能一口气给它处理掉的。比方说有些老东西喜欢侵犯别人,他们自己受罚就不怎么会连累外界发生动荡。   扶苏和往常一样走在教廷里。   路过门口时听见有前贵族哀求修女给他一些圣水,他实在痛得不行,需要圣水治病。如果修女不给圣水,对他施展光明魔法也可以。   修女:……   修女看他确实一副快断气的模样,果断进去取了圣水出来。   让她施展法术是不可能的,神力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圣水则取之不尽、是公家的东西。既然有的选,当然得选圣水,工作时间没有叫自己贴钱的道理。   这人求到了圣水之后,很快就有其他的前贵族也闻风而来。最后圣池的水位足足低了一小半,想重新攒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晚间扶苏沐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浴池水位也下降了。   扶苏陷入了沉默。   难怪以前教廷总是很吝啬圣水的给予,这个水池的再生速度是有点慢了。最近因为圣子的纵容,神官们胆子变大,这才敢疯狂攫取圣池里的水。   只是那些拿到圣水的前贵族大概要失望了,判决正愁他们提供的补偿不够呢,他们自己重获了健康,不就是在给判决书提供新的可以克扣的资产?   估计那群家伙明天又要开始生病了。   这应该算是薅光明神的羊毛,补偿受害者的损失。   光明神大冤种一个。   扶苏凑合着洗了个澡,躺下休息。   他分了一半的大床给父亲,不过这位神明好像不怎么需要睡眠,经常半夜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今天夜里人也不在,扶苏之所以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半夜教廷里有人哀嚎,把扶苏给吵醒了。   扶苏披上外袍过去看热闹,不是,过去查看情况。   就见一个光着身子的主教大半夜不睡觉在教廷里跑酷,嘴里喊着不要捅他。不少修女都捂着眼躲开了,嫌弃他身上的肥肉辣眼睛。   扶苏:…………   扶苏不仅不能笑话人家,还得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被吵醒的起床气和被辣到眼睛的不爽。   可靠的圣子殿下担忧地下令:   “骑士们,快点按住他!”   骑士长白起望着天,假装没有听见。   骑士小队长蒙恬安静地站在扶苏身侧护卫圣子殿下,表示自己有要职在身,不能离开殿下半步。   副骑士长韩信后退三步,说自己是个战五渣,不擅长打架。   巡逻骑士吴起扭头就走,他说他要去城中维持治安了,回头见。   外遣骑士王离做出醉眼朦胧的模样,仿佛自己睡前喝得烂醉,实在没有力气去战斗。   不怪他们不肯听令行事。   那裸-奔的主教现在见人就缠上,之前有个可怜的骑士主动上前要控制住他,被他当救命稻草抱着蹭。   知道内情的扶苏明白他是通过这个方式躲避要“捅”他的幻觉,想拿那位骑士当障碍物挡一挡。   就像有些人会抱着柱子左挪右闪,躲避攻击一样,这种时候他们一般不会在乎被自己抱着的柱子是个什么想法。   但在不知内情的其他人看来,就是主教禽兽不如,不仅不穿衣服,还在人家俊俏小骑士身上不知羞耻地蹭来蹭去。   近战的骑士们齐齐后退一步。   太恐怖了,他们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中年胖子,他们坚决不过去!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   “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跑下去……”   话音方落,又有一个主教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骑士们再次后退了一大步。   光明神在上,这肯定是个传染病!不然怎么主教一个两个都这样了?绝对不能靠近!   秦政回到教廷的时候,就见他养的小人类木着脸站在光明神殿的门口。他身后的神殿里挨挨挤挤全是人,所有修女骑士和侍从们都惊惶地躲在里头,一个比一个瞧着小鸟依人。   而他们依偎的对象,就是站在神殿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替他们阻拦外面发狂主教的圣子殿下。   还有圣子身边那位大胆的骑士先生。   蒙恬拔出骑士剑挡在殿下身前:   “殿下您还是进去吧,光明神会保护您的,这里有我就行。”   扶苏又揉了揉眉心:   “不用了,我站这儿就好。”   里头太挤,他不想进去。   要不是人太多了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其他系的法术,他早就把外头那十几个群魔乱舞的主教放倒了。   扶苏一抬眸,突然和不远处的父亲对上视线。   扶苏缓缓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他用唇语打招呼:   ‘您可算是回来了,父亲大人。’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秦政:……   ————————   所以白起韩信王离他们跟着一起进入光明教廷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要谱我们恬恬保护太子() 第246章 神王:把诸神打晕,就没人能抗议朕当神王了   秦政心虚地伸手,把那群吓破了胆已经失去理智狂奔半夜的主教全部弄晕。心想下回得把人限制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不能再放出来撒野了。   秦政努力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出门前随手丢出了神力。”   他不是故意的。   这群主教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之前那群在城西搞七搞八的猥琐男也没见被吓成这样,不都好好地躲在家里不出门吗?这群主教怎么回事,还主动跑出去丢人的?   扶苏心道还能为什么。   城西那些人惧怕神明的力量,当然不敢跑出去乱来。   教廷这些自以为得到光明神的庇佑,不可能着道,如今却翻了车。   要么是怀疑光明神厌弃了自己、不肯继续庇佑,要么就是认为这是光明神降下的惩罚。   总之,这群信徒们的信仰崩塌了。   误以为自己被信奉的神所厌恶,不吓疯才怪。   其他人听不见秦政的声音,他们只看到那些主教突然就倒地不起了,越发惊恐起来。扶苏安抚了一句,而后主动走向那几个人。   蒙恬白起他们立刻上前阻拦。   蒙恬劝阻:   “殿下,他们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不要靠近了。”   扶苏就停住了脚步:   “那来几个骑士将他们送回屋内。”   骑士们都有些迟疑。   说真的,他们挺怀疑主教到底是中邪了还是被感染了疫病。如果是疫病的话,他们其他人近距离接触会不会也感染。   之前那个不幸被主教抱过当柱子的圣骑士已经脸色惨白了,其他人也不太敢靠近他。   扶苏叹了口气:   “应当不是疫病,主教们体内还有光明神赐予的神力,寻常病毒拿他们没有办法。”   那就是中邪了。   有人小声问:   “是不是最近城中那个邪神?”   扶苏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区区邪神的话,怎么可能在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戕害了主教阁下?”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这个时候,韩信忽然开口:   “该不会是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被光明神厌弃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其实主教们平时是个什么做派,大家心里都有数。偶尔也在心中嘀咕过神怎么不管,可碍于信仰,不好说出来。   如今这么一看,神可能并不是不管,而是之前的事情没到祂的底线。也不知道主教们都做了什么,难道是改去信仰别的神明了?   白起忽然问了一句:   “有人看到过他们跑出来之前,都在做什么吗?”   人群里有个人面色不太自然。   扶苏看了过去,他低头回避了圣子殿下的视线。   但扶苏是不可能叫他们逃过去的,毕竟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可以打击光明神的声誉。   扶苏走到少年面前,温柔地问道:   “可以告诉我吗?之前是不是你第一个跑去主教房中的?我们其他人都睡了,只有你经常虔诚的祷告到深夜,神殿距离主教阁下的房间又近,只有你有机会看到一切了。”   他在替少年遮掩,帮他找借口合理化对方深夜出现在主教房中的原因。   只有这么做,对方才能放下包袱说实话。哪怕其他人心知肚明他到底是去干什么的,至少明面上不能再嘲笑他了。   在这个肮脏的教廷,没有几个人是清清白白的。有些人为了过上好日子选择了堕落,也有些人是被迫或者被骗。   他们怎么选的,扶苏并不关心。   扶苏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少年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圣子现在询问他,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换成教皇来调查这件事,一定不会对他这么客气。到时候他就真的是名声狼藉,可能还会被逐出教廷了。   少年实话实说:   “我进去之后就看见空中出现了一张写满了律法条文和判决的纸张,上面罗列出了主教阁下这些年犯下的罪孽。”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在圣子鼓励的目光下还是全部复述了一遍。   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这些都不说了,大家心知肚明。但和贵族联手搞一些人口贩卖的事情,还有欺辱孩童等罪责,说出来就有些惊人了。   众人惊呼出声:   “主教阁下怎么能做这种事?”   他们是光明神的主教,又不是黑暗神的主教!   如果只是你情我愿的亲密行为,哪怕道德层面不太说得过去,大家其实也不会多管的。   扶苏看向众人:   “你们也看到了,主教们恐怕是因为这些罪孽才遭到了法度的审判。虽然教皇陛下一直坚称这是邪神所为,但我相信诸位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被审判的都是罪恶,人家到底是不是邪神难道大家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主教阁下遭受审判的时候,光明神并没有出手阻拦。想来这也是神的意思,或许法度之神与吾神也相识。”   扶苏说出了别有用心的推测。   面前这群光明神的信徒顿时一凛,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论断的可能性。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说得通。即便圣子殿下和教皇陛下的口径明显不一致,大家也倾向于相信圣子。   实在是教皇自己也不干净。   倘若真相确实如同圣子分析的那般,教皇或许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才否定法度之神的正统性。欺上瞒下的事情,教皇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白起第一个出声附和:   “教廷里当真出现邪神,吾神不可能袖手旁观。何况之前城中情况如此严峻,教皇陛下竟然一直不曾向神禀告,恐怕确实是做贼心虚。”   蒙恬忽然问道:   “这么大的动静,教皇陛下怎么一直没有现身?”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教皇陛下呢?他难道没有听到动静吗?   白起一马当先走向教皇的寝殿,推开了大门。却见教皇正无声地在地上翻滚,表情狰狞而扭曲,像是痛到了极点。   韩信咕哝了一声:   “他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扶苏看向人群后方老神在在的神明。   秦政微微颔首:   “他辱骂我,自然要禁言。”   果然。   教皇一个人独自在这里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已经疼到神志模糊。可他晕不过去,神明非要他清醒地接受惩罚。   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恶事。   有人看见了飘在空中的判决书:   “用不正当手段陷害对手,从而获取教皇之位……收取贵族上贡的贿赂,为他们的恶行大开方便之门……利用教皇职权为非作歹……”   念了几条,他们就不敢念了。   扶苏悲悯地说道:   “光明神已经厌弃了教皇陛下,不知神预备让谁接替教皇之位。”   原本下一任教皇应该在主教里挑选的,但是现在,主教们全军覆没了。   韩信不关心谁是新教皇,他只关心:   “所以这几个被神厌弃的家伙,应该拖出去处决掉吧?留在教廷里,岂不是会影响我们教廷的形象?”   大家可不敢做这个主。   所以齐齐看向了圣子殿下,如今教廷中只有圣子可以主持大局了。   扶苏征询骑士长的意见:   “他们毕竟曾经是教廷中的支柱,直接处决不太合适,不如还是将他们驱逐出教廷吧?”   之前借口出去巡逻,现在已经溜达回来了的吴起眉梢微动。   他心想这位圣子还挺狠的。   这种时候死了才是解脱,尤其是像教皇这种生不如死的。结果圣子做出仁慈的模样把人赶出去,叫他们自生自灭,能是出于好心?   犯了大错被教廷驱赶的前教皇和前主教,只会遭受到所有人的鄙夷和唾弃,活得还不如阴沟里的老鼠。   虽然心里这么想,吴起还是率先出声赞同起来。   他看得很明白,以后教廷就是圣子的一言堂了,这个时候不投诚的就是傻子。   圣子手段高明反而是件好事,跟着他混不用担心老大哪天出事,又得换个老大追随。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这么多教廷高层受到审判了,唯独圣子没有。要么是圣子确实清清白白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或者什么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做,要么就是圣子和那个法度之神从头到尾都是一伙的。   审判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   根据圣骑士队和王国卫队的调查,就在教廷选拔圣子前后。这也太巧了,说没关系傻子都不信。   教皇也就是最近太过焦头烂额,没来得及把两件事联想起来。审判下手又过于迅速,没给教皇反应过来的机会。   到现在,这件事已经不会再有人去追究了。   因为如今掌握着权力的全都是既得利益者,利益受损的人不是权力低微,就是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了。   光是凭借这一点,那些看出端倪的新任掌权者就会死保圣子。除非哪一天他们也开始作奸犯科,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但其他的贵族不好说,至少现在的女王陛下是不会这么做的。根据调查,她是个比较正派的人,恐怕反而会对如今的法度和秩序拍手叫好。   说实在的,这样的王国治理起来确实比较轻松。   白起韩信蒙恬王离等人也纷纷向圣子殿下表达了效忠,有了他们领头,其他人就像终于找到组织了一样,赶紧跟着进行宣誓。   天塌了有圣子殿下顶着呢!   想到这,大家惶恐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圣子殿下还在,教廷应该就不会出大问题。只是教皇他们的事情难免导致教廷的声望一落千丈,如今又有法度之神出来争夺信仰,他们光明教廷以后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扶苏安抚地冲诸位笑了笑:   “放宽心,一切磨难都会过去的,这都是光明神降下的考验。何况法度和光明本来就可以共存,我猜两位神明的关系应当不错,不然吾神不会任由审判在教廷内部肆意进行。”   韩信被说服了:   “圣子殿下英明,一定是吾神早就看不惯这群老东西,但他无心插手这些凡尘俗务,这才请法度之神帮忙的!”   吴起:……你怎么还跟着他一起编上了?是故意的还是被忽悠了?   说起来这位圣子可真是个人物。   他都敢站在光明教廷里公然给光明神编排一个好友出来,完全不怕对方降下神罚,计较他胡说八道的事,心理素质实在是令人佩服。   不过这也佐证了吴起的猜测——圣子果然和法度之神有关系。   圣子有恃无恐。   不出意外的话,光明神现在压根不知道神庭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扶苏冲吴起颔首示意。   吴起低头行礼,以示臣服。   蒙恬则叫上了几个骑士和侍从,要给还没穿衣服的主教把衣服套上。然后再把他们和教皇一起抬出去,丢到教廷外头。   闹了半夜,天边都泛出鱼肚白了。   扶苏眨了眨眼,眨掉眼底的困意。他还不能去休息,因为他得作为教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事人,出面开一次面向全城的大型会议。   教皇和主教被驱逐是大事件,必须通知所有信徒。   好在教廷本来就有高台型的建筑,以前有大事也是通过它传达给全城的。所以他让王离先上去敲钟,提醒所有人教廷马上要有重大事件宣布。   扶苏任由他们先去安排,自己去寻了父亲。   秦政看了看他眼底的青黑:   “是不是很困?”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有点。”   秦政伸手点了点他的眼睛,青黑就消退了。扶苏感觉精神了一些,但还是困。   回去换了一身衣裳,洗漱了一番,外头也差不多准备好了。他登上高台,对着魔法扩音器开口,简单地宣告了昨夜教廷内发生的变故。   “非常抱歉地通知诸位,昨夜,我们的教皇陛下和诸位主教受到了法度之神的审判……光明神在上,他们的罪恶已经曝光在了所有人眼前,神已经厌弃了他们……”   城内的居民们早在听到钟声响起时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等待教廷宣布新消息。   上一次教廷使用它时,还是圣子人选敲定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又用上了。   结果圣子的话一出来,满城哗然。   虽然有很多人私底下对教廷的行为存在意见,但教皇和主教在他们心里依然是至高无上的大人物。   从前,他们以为教廷里邪恶的是那些对平民态度不耐烦的骑士,和总是嘴上说怜悯他们实则一个光明魔法都不肯用的修士修女们。   后来圣子出现了,这些骑士和修士修女都开始友善起来,他们就认定是圣子感化了这些人。   可现在圣子殿下告诉他们,邪恶的另有其人。真正可恶的根本是罪孽深重的教皇和主教,他们的信仰都要崩塌了。   有人喃喃地说:   “难怪以前骑士和修女他们都不会给平民提供帮助,圣子一来就肯了。不仅是因为圣子殿下感化了他们,也是因为他们以前在听教皇的命令,现在改成听圣子的命令了。”   也有人附和:   “我上次就听他们说,教皇不允许他们将圣水分发给平民。如果我愿意等待的话,他们可以去征询圣子殿下准许。”   旁边的人追问道:   “圣子殿下同意了吗?”   那人点头:   “圣子殿下不但同意了,还叫人从神像的掌心里取的圣水,说那里的治疗效果更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清晰,终于弄清楚了那些教廷高层的真面目。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迷茫:   “连教皇陛下都罪孽深重,我们信仰的光明神真的光明吗?”   绝大多数的平民并不是狂热的信徒,或者说他们在面对教廷的人时才会表现得狂热虔诚。   教皇大概率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发展信众的时候经常夹带私货,努力塑造自己的良好形象。   要是平时,教皇人设崩塌,这些信仰他的信众们还不一定会信。但如今绝大多数的平民都见识过了法度之神的厉害,对方绝对不会错判。   何况,谁敢和真正的神明对着干?   神明都说了他有罪,另一位神明的代言人也说他已经被神厌弃。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神明最大,教皇的附庸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教皇之前还对外宣称法度之神只是个不入流的邪神,结果现在他被邪神狠狠制裁了。   法度之神果然是个很厉害的神明吧!   信众们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觉得教皇这么坏,光明神不可能不知道。以前都不管,光明神显然存在问题。   另一方面觉得神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自己没有资格批判,况且教廷里还有圣子这样纯净的神官,不能一杆子打死。   扶苏开完演讲,就马不停蹄地又去办了一场巡游。他会在骑士们的护送下绕城几圈,走过所有大街,尽可能地多接见一些城民。   秦政看他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休息,皱了皱眉。他提议让扶苏去睡觉,这里交给幻影分身。   扶苏微微摇头:   “等下要应对信众的问询,幻影恐怕难以胜任。”   秦政只好拿出给儿子买的小甜点,让他吃一点这个,心情会好些。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扶苏就耗在了巡游这件事上。他需要全程保持微笑,安抚那些赶来的信众。   大部分信众都惶惶失措,见到他后才安定下来。大家沉默地对着圣子殿下祷告着,祈求光明神不要因为教皇的过错就厌弃了他们所有人。   期间也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光明神为何之前没有惩戒教皇?”   其他人拉他也拉不住,愣是叫他把这么大不敬的问题问出来了。   扶苏停下脚步,遗憾地回答:   “教皇蒙蔽了神的耳目,神并不知道他在人间做的这些事情。”   这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是不同的意思了。   单纯的人会相信光明神不知道,聪明人会意识到光明神有意放任或者懒得管。还有的会觉得光明神不过如此,居然能被凡人欺骗。   但无论如何,光明神的形象也跟着遭受到了打击。   这样的一个西幻世界到底是华夏作者创作出来的,指作为小说背景给主角提供便利。   作者本人大概率不信教,所以TA所描绘的教廷与信徒不可能像现实中真正的信徒那么狂热到完全失去理智。   这是一个带着华夏朴素信仰观念的西幻世界,而华夏人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对我有好处的神我才信奉,如果你让我不高兴了,我能把你神像拖出去鞭挞。   比如经常因为不下雨被拉出龙王庙暴晒的龙王神像。   西幻世界的人民也或多或少带出了一点这个影子,他们才不会在一个神上吊死,只是单纯的畏惧神的权威不敢造次。   西方是先有神,所有人都不敢得罪天神,需要祈求神的垂怜。   东方是神还不是靠我们的信仰活着?所以祂们最好识趣一点,不要总是拿乔,大家不会每次都惯着。   敬畏是有的,但不多。   扶苏微笑着听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质疑光明神的不作为,并不制止。   作为一个本身没有信仰的人,扶苏从来不觉得对一个神狂热追捧是什么好事。   今天他们能无脑追捧光明神,明天就有可能被别的邪教洗脑,对于统治来说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相比之下,不信教反而好点。   就算非要信,也最好信那种没有自我思想的死物。比如追崇法度、道德这些,这样更有利于统治。   狂信徒当然也好统治,却属于取巧的做法。一个搞不好要反噬自己,从长远来看不如不信教的人安稳。   想来法度之神阁下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现状。   扶苏隔着人群和秦政对视。   秦政冲他微微颔首。   扶苏收回视线,继续应付来自信众的质问。   有一人提出了个尖锐的问题:   “光明教皇也会遭到法度的审判,教皇此前还曾宣扬法度是邪神。圣子殿下,您认为祂真的是邪神吗?”   开口的是个对扶苏,或者准确来说是对光明教廷很有意见的城民。她愤怒地瞪着扶苏,眼里充满了仇恨。   但扶苏知道她不是在恨自己,扶苏从她的神情里看出她曾经遭受过光明教廷的迫害。   扶苏温和地回望她:   “不,我不觉得法度是邪神的产物,只有正义的神明才会拥有审判的权利。”   城民一愣,语气下意识和缓:   “您的意思是……”   扶苏环视四周,和一双双眼睛对视上,不躲不闪,丛容镇定。   他的语气掷地有声:   “法度和光明并不冲突,法度严明,我们的世界才能真正迎来光明。混乱与无序反而会破坏光明,我们不该拒绝它,而是应该欢迎它。”   混杂在人群中因为受了法度恩惠而有些动摇和纠结的信众,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需要在两位神明之间进行抉择了,可如今看来,好像还有第三个选择。   圣子殿下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人。   这一天,扶苏和秦政都迎来了信仰的暴涨。   扶苏全面接手了教皇和主教们身败名裂后空出来的信仰,也拉到了法度之神信众的好感度。   秦政则因为扶苏替他说话的关系,消解了不少光明神信众对他这个“邪神”的敌意,信徒人数也在稳步上涨。   但是扶苏累了个够呛。   他瘫在柔软的大床上说:   “我以后再也不走这么多路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额头:   “睡吧。”   扶苏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醒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扶苏之前就说过,要重新诠释教义。可惜那会儿教皇还在上头压着,他不好轻举妄动。   现在没了他这个头顶大山,扶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去了一趟藏书室,把所有光明典籍都通读了一遍。又去了王国的藏书室,把其他教派的典籍也都翻完。   接着,他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融会贯通,最终写出了一本集大成之作。   作为杂家弟子,扶苏天然就擅长搞这类的骚操作。杂糅融合百家之长,再改编成自己的学说,拿出去糊弄人。   扶苏虽然写出来的是一本,但秦政觉得这是好几本。   他翻看着那本书籍:   “你倒是会讨巧。”   这本书因为杂糅了很多教派的观点,所以看起来就是个大融合的异端。不仅如此,它还鸡贼地将秩序与法度巧妙替换成了核心观点。   能不能骗到天底下的所有聪明人不好说,但绝对能骗到那些没有太多自己想法的普通民众。   扶苏认为这还不够:   “我需要针对不同的种族和信仰,再编写出它的不同版本。”   秦政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好,我帮你一起弄。”   先站在光明神教众的立场上,写一本这本书的诠释。   扩大“光明”在里面的占比,让教众看完觉得这就是光明教派的典籍无疑。继而再看原先无释义的版本,便会认定它就是光明典籍。   再写一本法度神教众的诠释,拿去忽悠法度神的信众,让他们误以为典籍是法度神教的东西。   这样的操作可以涵盖到所有神教。   秦政联想到空缺的神王之位,他很快就有了完善的操作流程。   以“神王即将现世”作为噱头,降下《神王之书》,吸引各派去争夺。扶苏写的初级释义版本,可以作为这本典籍的粗浅注释,让各家造诣深厚的厉害人物拿回去自己扩写。   反正无论怎么扩写,也是在这个典籍的基础上扩写的,不会跑偏得太远。如果跑远了,可以降下神罚,告知众人这是有心人在歪曲神书。   《神王之书》包罗万象,毕竟是统治所有神的神王,肯定不会只听一家之言。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偷换概念,让所有人都认定神王所领的神位本就贯穿所有教派的主旨。   扶苏一点就通:   “秩序。”   每个教派都存在秩序,虽然有些教派的秩序混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秩序。神王就是秩序之神,而其他的神明都是为秩序服务的存在。   比如法度之神,祂可以协助神王维持秩序。再比如光明之神,在秩序井然的时候光明才能闪耀、而祂也会反过来点缀秩序。   生灵对秩序的追求是永恒的,没有人不想过有序的日子。哪怕是邪恶的人,他们也在追求他们的秩序,只不过他们追求的是单纯的暴力为上。   扶苏不由惊叹:   “我只是想用这个典籍借机分裂洗脑各个教派,让他们慢慢被我的书影响到,往教义里多加塞一些杂学。父亲大人,还是你比较狠。”   扶苏想的是,等杂得多了,谁还分得清各个教派的区别?乍一看各家典籍都差不多,也就是个解释角度的不同,跟各地方言似的,谁看了不感慨都是一家人?   而且新的典籍哪怕不能洗脑所有教众,也能分裂这些教众。   等时间长了,被新典籍忽悠的人可以渐渐同化融合,形成一个杂教。他们会和其他原生教派对抗,顺便还靠着分裂削弱了各大原生教派的实力。   扶苏想的是试试看能不能靠它搞融合统一,不能的话搞点分裂也是好的。   秦政则直接釜底抽薪。   他从神灵层面把所有神打成下属,并强行给杂学典籍赋予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只要众人不去质疑神王的真实性,他们就只能跟着秦政的安排往下走。   到时候扶苏想搞的事情也能轻松成功,神王的含金量摆在那里,比扶苏自己暗搓搓背地里推广典籍要方便得多。   父子俩狼狈为奸商量了几日。   重点是探讨怎么为神王造势才能取信于人,而且这么折腾的话,其他神明会不会出来坏事。   秦政矜持地抬了抬下巴:   “那些家伙,不足为虑。”   扶苏有些惊讶:   “父亲可以击败祂们?”   秦政颔首: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扶苏看书写书花了小一年的时间,秦政已经慢慢将审判推行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先从小罪入手,一点一点蚕食各个人类城池。而那些影响很大的重罪,则根据他们对城市会造成的影响力,一个个排队清算。   到如今,秦政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操作流程。   很多地方的贵族和富商已经听说了法度的蔓延,有些人选择逃去混乱地带,企图借此避开追责。有些人却选择了及时补救,想在法度赶来之前处理好一切,将功赎罪。   前者当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还会被罚得更狠。后者酌情减少惩罚,不再是统一的两倍惩处。   王都里的贵族们听说了能气死。   如果他们也能提前收到消息,他们也愿意将功赎罪啊!   扶苏翻着父亲放在桌子上的厚厚卷宗,发现那些贵族富商的赎罪其实都是些小事上的赎罪。   比如抢夺他人的家产的,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把家产还回去,再给点补偿。这种就可以回头不再做金额上的赔偿,因为受害者已经拿到赔偿并且选择了谅解。   但是造成了严重后果、比如对方家破人亡了的,光补偿金额是不够的。法度或许不会再在金额上纠缠,却会记下他们对亡者造成的迫害,额外讨要利息。   不过总的来说,确实比直接被法度找上要强一些。   自己主动赔偿可以控制赔偿的数额,不会强制全都赔两倍,好歹可以多留下一些家产。   这群人赌的就是一个法度找来后,自己赔完罪责还能剩下不少产业,给他们东山再起或者继续过好日子的机会。   虽然可能性很小,可面对自己难以匹敌的神明,除了做这些事情好像也做不了别的。   吴起几个因为看透了圣子的真实站队,被扶苏抓来被迫成为了心腹。   韩信也翻了翻记录:   “这些人根本没有认识到错误。”   吴起觉得他说话很有趣:   “贵族怎么可能真心认错?”   韩信想想觉得也对:   “神明阁下这是想要省点力气,让这些人自己先把麻烦解决了吗?”   扶苏微微点头:   “这只是一方面的考量,毕竟要是每个地区都等法度蔓延过去,就太耽误功夫了。那些偏远的贵族愿意主动赎罪,至少可以解救很多受苦受难的平民。”   秦政为了避免社会混乱,推行的速度不能太快。他又希望其他还没被波及的城市也能享受法度的庇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坏人吓得不敢作奸犯科。   光是这样也不够,有些人已经受到了伤害,急需有人替他们做主。比如被贵族的家仆打得奄奄一息的人,就等着钱财买治疗药剂救命。   贵族心虚,生怕多背上一条人命,哪怕是去光明教廷的分廷求圣水,也得把人给治好了。绝不能留下一点暗伤不说,赔偿也得给到位。   被打的平民最后发现自己虽然挨了一顿打,但是圣水和药剂把以前的陈年旧伤也给治愈了,自己还额外得到了一大笔钱财。   好像不仅没亏还赚了?   不过受害者谅解了也不代表贵族就不用受罚了,至少一顿揍还是要挨的,让他自己也体验一下挨揍的滋味。   这些内容秦政都记下了,录入了审判规则之中,等着以后施行。现在就先让各家自己去补偿受害者,维持各城的安定。   吴起觉得这个处理挺好的:   “不能光想着以暴制暴,让那些作恶的人百倍偿还。提前补偿受害者,让他们少受点罪,也是很重要的。”   韩信似懂非懂:   “就是说补偿拯救受害者是第一位,惩罚加害者要往后排?”   扶苏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惩罚什么时候都能罚,救人的时机错过可就没有了。   秦政从外面走进来,衣衫有些乱。   扶苏关切地问道:   “父亲,您受伤了吗?”   秦政理了理衣袍:   “没有受伤,别担心。”   他回神界去揍人了,直接奔着把祂们打到休眠去的。现在整个神界鸦雀无声,因为全都陷入沉睡在养伤。   这样,就没人能拦着他们搞事了。   众人听完:……   不愧是您啊,神明阁下!   扶苏便问:   “父亲打算怎么宣告主神的降临?”   秦政说这个简单。   当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神在活跃的时候,他想干点什么都没人能拦。所以他完全可以直接在全大陆下达神谕,让所有人都看见《神王之书》现世的过程。   秦政问儿子:   “准备好了吗?”   扶苏点头。   秦政于是消失在大殿中,而外界已经过了傍晚开始出现夜色的天空,则突然绽放光芒。   大路上几乎所有生灵都被惊动了。   扶苏也带着骑士们走出大殿,仿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般,惊疑不定地站在空地上,抬头仰望发光的天空。   一道威严莫测的声音响彻大陆:   【神王归位,诸神叩见。】   扶苏没有忍住:   “好中二。”   虽然圣子殿下自己也不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就是脑子里第一反应蹦出这个词来。   得亏秦政离得远没听见。   中二是中二了点,但确实有用。   周围的骑士和修女们一听神王还能号令诸神,立刻就跪下去了。双手握在一起,请求神明不要计较他们刚刚的失礼。   扶苏几人也只好跟着一起,不然会显得非常突兀。   各种族都熟悉的神明形象依次出现在天空之中,云端上显现出排列好的诸神座次。像一个逐级攀升的台阶,最高处的神王之位空悬。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诸神站在自己的神位前冲上首行礼,等待神王现身。   扶苏:……   可以的,先把诸神打沉睡了,然后捏造出他们的幻影分身来陪自己演戏。主打一个你都睡着了不知道,没法找我维权,就算找过来也会被再次打成残废。   这种行为其实是犯法的。   不过古代的统治者嘛,一向如此。律法只是他们的统治工具,自己是否遵纪守法就不一定了。   只有现代社会才会要求总统首相也得按照法条行事,不过很多国家的元首其实也不听。   韩信好奇地小声问圣子:   “为什么诸神是这个次序呢?”   扶苏回答:   “按实力排的吧。”   韩信又问道:   “那些信仰祂们的教众会不会不满?他们肯定不承认自家神明的实力不如其他家。”   各家撕战斗力的时候可不会留手,具体可以参考《三国演义》的书粉争论武将战斗力排名时的盛况。   扶苏告诉他的骑士:   “很多神明的实力和他们的信徒多寡挂钩,信徒少的提供的信仰就少,自然也就打不过其他人了。”   蒙恬帮忙翻译:   “信徒多的神明排序更靠前,哪怕有谁不服,私下里闹矛盾约架,也会发现自己没有不服的资格。毕竟连自己都打不过对面的信徒,自己的神明会打不过对方的神明也很正常。”   韩信:……那还怪扎心的。   颇有一种“你哥哥/姐姐不强都怪你们这些粉丝不够努力”的即视感。   神阶最靠前的两位神明,一左一右拱卫着神王成为护法。祂们正是光明神和法度神,前者信徒众多,后者实力够强。   秦政随便捏了个幻影占据了法度神的位置,没用自己的形象。他的身影最后出现在了神王宝座中,俯瞰众生。   众人对于法度神排在神王之下的第一位不敢有异议。   毕竟很多人都听说了,法度神已经打了光明神很多次脸。从中央教廷的教皇到地方上的主教,很多人落马,光明神一个都没救下来。   要不是光明神的信徒真的太多,就祂这拉跨的劲,早被拖下神坛了。可惜祂的信徒到现在还是非常多,各家都打不过,只能继续捏着鼻子承认光明神很厉害。   高高在上的神王并没有对凡间的生灵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本书。   神奇的是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本书的模样和书名,哪怕不识字的人也认出了上面的文字是“神王之书”。   一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本书是件绝世珍宝。如果得到了它,自己可以获得天大的好处。   确实如此。   秦政在书里加塞了一些东西,不能光有教义没有别的。所以他收录了很多魔法咒语进去,不少都是人界失传的。   至于来源,很显然是他把其他神明揍趴下后,搜刮来的战利品。挑挑拣拣选了一些合适的加入其中,算是给各教派的甜头。   扶苏立刻起身:   “我们光明教廷必须要得到《神王之书》,骑士长,准备一下,马上出发赶往神书降落的位置。”   这场夺书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意识到必须夺书的不止光明教廷,其他教廷也立刻行动起来。各家都动用起了压箱底的传送道具和魔法禁术,就为了用最快的时间赶到目的地。   神书漂浮在半空中安静地等待有缘人的光顾,全大陆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紧张地等待着。   终于,几十道身影闪现在神书周围的虚空中,无形的对峙开始了。   光明教廷来的是圣子。   这很正常,谁都知道光明神教现在就剩下一个圣子能撑场面了。新一任教皇没选出来,甚至连主教都没选出来。   可大家并不敢小看这位圣子,在座诸位都是有脑子的,自然清楚个中内情。圣子刚继任没多久就把教皇搞掉了,而且疑似立场不明,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光明圣子还是法度圣子。   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需要防备。   在扶苏身后,几位骑士安静地站立,看起来也都不好惹。   光明神教来的是圣子就算了,黑暗神教来的居然也是圣女。新任黑暗圣女高调出场,站在正对着扶苏的方向,冲他挑衅地笑了笑。   圣女贾南风的身后,站着一位低调的黑暗主教。扶苏收集过老对手黑暗神教的信息,自然知道对方也是新冒头的人物,叫贾诩。   精灵一族信仰生命女神,他们没有组织严密的教派,一般都是以种族形式出现在人前的。   精灵族来的是精灵王子孙策和精灵祭司周瑜,人数少但气势并不弱。   人鱼族和精灵族类似,他们信仰海神,自由而散漫。离开水域后鱼尾化作了双腿,穿着轻薄的鲛纱,美丽而危险。   他们一族来了三个,郭嘉、荀彧和戏志才。   法度之神的信众都是人类,来的是刚入教不久的主教李斯,还带了其他几个神官过来。扶苏和他们相对熟悉一些,看了一眼有王绾、冯去疾和尉缭。   还有信奉兽神的兽人族战士王贲、蒙武、杨端和等人,信奉战神的蛮族强者吕布、李信、桓齮等人,信奉工匠之神的矮人一族诸葛亮、腹黄享等人,以及信奉商业之神的商会头领商蔓、萧何等人。   扶苏只对这些人有印象,其他的教派就没怎么在意过了。   在场其实还有诸如刺客工会、法师联盟等等,但他们的代表人物扶苏不认识,也不觉得看着眼熟。   扶苏没忍住多看了诸葛亮一眼。   总觉得对方以前应该没有这么矮的,矮人当真只能长这么高吗?他还是觉得个头高一点更好看。   诸葛亮倒是神态自若。   没关系,他还是个少年人,少年人个头矮一点不奇怪。要是以后长不高,大不了不出门了,每天宅在家里研究机关。   蒙武抱臂问道:   “书就一本,怎么分?”   贾南风丑话先说在前头:   “我们黑暗神教是不会相让的。”   商蔓出来打圆场:   “或许可以先看看书中内容,再进行分配。”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大家都抄一份回去,但是谁都想要原书,也不是很乐意和别人分享。   扶苏作为原书作者,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其实根本懒得争。还积极主动地出谋划策,提议共享。   扶苏说:   “何必伤了和气呢?神王陛下在神界看着我们,不如各家都抄录一份带走,这一本原件就留在这里。”   大家勉强给了他一个面子:   “可以考虑。”   意思就是不太乐意。   韩信感慨:   “圣子殿下还是太善良了。”   同行的骑士们嘴角一抽。   吴起用眼神询问白起:   ‘韩信他是不是不知道这本书是殿下写的?’   白起用眼神回:   ‘不清楚,应该是。’   就在各家僵持的时候,神书自己翻开了。它翻开的是目录,几乎在明示各家该怎么分配。   目录里明确罗列出了不同神的分栏,各家可以把自家那份抄走。这倒是解决了争执的问题,却也让众人意识到神王确实在盯着他们。   大家一时之间不敢擅动了。   扶苏率先上前:   “我来试试,看能不能翻页。”   他做出想要翻到光明神那一页的模样,结果刚触碰到神书,书就脱落下了几十页来。脱离的部分自动生成书封,上头出现几个字:《光明之书》。   原来分书如此简单。   各家都上前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最后原地只留下了《秩序之书》。而这本《秩序之书》也主动展开,里面的文字投影到天上。   众人飞快地记录起来,直到投影和书籍都消失无踪。   李斯不动声色地带节奏:   “看来神王掌管的是秩序。”   杨端和拿着具有摄录效果的炼金道具,检查过后确认一点没差的录了下来,就果断告辞了。   夜空很快恢复了寂静。   接下来,只需等那些书籍里的教义传遍大陆即可。   《秩序之书》的内容,想必商会里那些很有生意头脑的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商机,绝对要印刷成册,到处售卖。   扶苏随手《光明之书》丢给白起,让他拿去传播。这里头的东西无需隐瞒,本也不过是《秩序之书》从光明角度的补充释义罢了。   扶苏现在要思考的是一个问题:   “那群各教派的领头人,我怎么瞧着眼熟?”   扶苏确信他没见过对方。   秦政出现在儿子身边:   “你也觉得他们十分眼熟?”   扶苏看向父亲:   “父亲也这么觉得?”   秦政在扶苏身边坐下:   “当初选择李斯王绾他们作为法度教廷的管理者,便是因为我看他们顺眼。”   扶苏若有所思:   “我曾丢失了很长一段记忆。”   这一年来,他和秦政相处一直都很愉快。扶苏渐渐抛开了之前对秦政的偏见,也确认了秦政最初见到他时没有施展什么蛊惑的魔法。   再加上一年了,他喊了别人一年的父亲,他亲爹都没蹦出来收拾他。所以扶苏逐渐开始怀疑,秦政就是他亲爹。   不仅他失忆了,父亲也是。   扶苏往旁边一靠,倒在父亲的手臂上,小声说了自己的推测。   秦政很是淡定:   “我早就猜到了。”   扶苏:“……那父亲怎么不说?”   秦政揪住他的耳朵:   “我上回暗示我就是你父亲的时候,你是怎么回我的,你真的忘了?”   扶苏眼神飘忽:   “啊?是吗?有这回事?”   上次他不仅不信,还想反坑父亲。难怪父亲不说,估计就是担心臭小子又不相信自己。   扶苏很快岔开话题,说道:   “几个大的教派里都有我眼熟的人,这绝对不是巧合。要么是我们以前和他们有过来往,要么就是这一切本就是我们父子二人安排的。”   扶苏特意让人去调查了这些眼熟者的身份。   拿回来的调查结果显示,他们有些是早就在各教派里的旧人,有些则和扶苏一样加入没多久。但因为天赋极高,所以地位攀升得非常快。   短短一年,各大教派几乎都遭遇了中高层的更迭,这就很不寻常了。   只不过调查不出这些人彼此之间存在联系,而且像精灵、人鱼这些,本身就是比较排外的种族,不和外头来往。   这几家自己的人手,不太可能被外人策反,更不可能安插外人混进来。   所以最后只能归结于巧合。   或许,是时代变了。神王的出现导致各家都涌现出了一批厉害的新鲜血液,这是冥冥之中的改变。   扶苏断言:   “肯定是父亲你想当神王,统治全大陆,所以在各派安插了人手。其他人很难往精灵族和人鱼族里头安排人,神明却不算难。”   神明想要让人投胎到这些种族里去,可太简单了。   秦政被儿子说服了:   “如今我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实力也得到了大幅度增强。然而距离神王之位仍有差距,也难怪需要精密布局。”   秦政认为,要等他统一了大陆之后,才能登上神王的宝座。   如今宝座对他还有些排斥。   父子俩没有一个能猜到,宝座的排斥和实力差距无关。秦政一个能吊打诸神的狠人,怎么看也不至于当不上神王。   准确来说,排斥来源于秦政是个假神。他是从外头来的,强行加塞了一个神位出来,神王宝座不太愿意认他。   不过问题不大,等陛下统一了大陆,神王宝座就会很识趣地选择滑跪。毕竟在绝对的力量和势力面前,那点自尊显得有些多余了。   秦政开始研究怎么恢复记忆。   按理来说他布个局,没必要把自己的记忆也一起封了。   扶苏的记忆被封还能说是方便他融入人界,避免暴露。秦政自己的没有封的必要,所以秦政怀疑自己是不是修行出了什么岔子。   这可不是小事。   而且,秦政还觉得自己不该封扶苏的记忆。他至今还记得儿子被教廷故意饿肚子的过往,就为了讨好光明神。   秦政一想到这件事不太高兴,回神界又把光明神拉出来揍了一顿。   光明神从沉睡中被揍醒,又硬生生被揍到几近昏迷,连一句脏话都骂不出来。   秦政冷漠地将他丢回原地。   呵,还敢觊觎他儿子。   光明神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我、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疯子要打他。   如果只是为了夺取神王之位,他都龟缩起来养伤了,还拖出来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秦政淡淡地说:   “你那光明教廷的圣子是我儿子,你敢觊觎他,还好意思埋怨我打你?”   光明神一下子明白了。   以前的圣子都会成为他的禁脔,被送来神界侍奉他。他的神宫中有很多这样的少年人,男女都有。   光明神顾不得去思考秦政为什么会有个儿子,神明不是压根没办法诞育子嗣的吗?   他连忙为自己辩解:   “阁下,我没有想要碰您儿子的意思。我喜欢的是精致可爱的金发人类,并不喜欢他那种外貌。”   秦政皱眉:   “你嫌弃扶苏长得不合你胃口?”   光明神生怕挨打,赶紧补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圣子他那样高贵优雅,我配不上他!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吞噬他的法力,真的没有碰他的意思!”   光明神可能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慌乱中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只会火上浇油。   这跟说“我不馋你儿子的身子,我馋你儿子的修为和寿命”有什么区别?   秦政缓缓点头: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神宫里很快又发出了阵阵惨叫。   神侍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去。   他们都是一些修为一般的凡人,虽然以前当过圣子,但也或多或少被光明神吸取过力量。出去就是送死,还是苟着吧。   秦政冷着脸回到教廷。   看见儿子全须全尾地坐在书桌前画画这才面色缓和。   扶苏发现父亲回来,眼前一亮:   “阿父,你去哪里了?”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给你买蛋糕了,你不是想吃?在画什么?”   当然是在画父亲。   扶苏把那天秦政出现在王座上的大场面画了下来,诸神簇拥着父亲,看起来非常壮观,很值得纪念。   秦政却盯着光明神的脸越看越不顺眼。   忽然,他开口问儿子:   “想当光明神吗?”   之前的光明神完全对不起“光明”这两个字,祂凭什么当光明神?还不如他家阿苏光明。   既然嫌弃那些诸神会碍事,不如直接取而代之。不仅是光明神,其他神明也可以一并取代了。   扶苏眼前一亮:   “我可以取代祂吗?怎么取代?”   秦政拉着儿子起身:   “我教你。”   父子俩回到光明神的神宫,光明神本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瘫在那里像滩烂泥一样了。   秦政教导儿子用光明神力凝聚出一把匕首,然后握着儿子的手,带着他捅向光明神的心脏。   光明神猝然睁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政:   “你——!”   秦政凝视着祂的眼底尽是冷漠。   但对儿子说的话却异常温柔:   “用点力气,你可以的。将他的心剖出来,神格就藏在里面。拿到了神格,你就是下一个光明神。”   光明神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但祂被秦政的神力压制得死死的。扶苏完全可以忽略掉祂的反抗,认真地用力往下捅。   光明神本身具备海量的光明之力,这么捅很难成功。哪怕被秦政击溃了绝大多数的法力,剩下的那些,扶苏一界凡人很难破开防御。   好在他还有父亲帮忙。   秦政不断给儿子输送法力,扶苏的刀尖慢慢从戳不动变成了一点点往下深入。仿佛在用塑料小刀戳一个冰块,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行。   终于,刀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扶苏说道:   “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秦政便带着他的手轻轻一转方向,从斜下方切入,贴着那个东西划进去一些,然后用力一挑。   一枚金光灿灿的菱形宝石就从伤口跳了出来,被秦政反手抓住。秦政认认真真地凝聚水团把它清洗干净,这才摁进了扶苏的心口。   神格轻易融了进去。   扶苏摸了摸心口:   “好神奇,这样就进去了?”   地上的光明神尸体化为光点消散,只剩纯粹的光明能量朝着扶苏疯狂涌入。   秦政立刻出手阻拦,将能量压缩成一块小小的宝石。数量太庞大了,怕一口气灌入会把扶苏的身体撑坏。   他左右看了看,给宝石配上了外框,挂在扶苏的耳垂上。   扶苏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只戴一只耳坠吗?会不会看起来有点奇怪?”   秦政欣赏了一下:   “不会,这样很好看。”   而后又嫌弃这身衣服配不上光明神的身份,于是轻轻一点,扶苏身上的衣服就变了个模样,更加高贵奢华起来。   扶苏就像个衣服架子,任由父亲装扮,不知道阿父怎么突然觉醒了打扮儿子的兴趣爱好。   半晌后,秦政满意地收手:   “这样就好了,等你吸收掉耳坠中全部的能量,神王就可以宣布将你任命为新一任的光明神,取代之前那个邪恶的光明神。”   扶苏眨了眨眼: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想法。”   光明神可以被取代,其他的神明为什么不行?那些家伙很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一并取缔了。   以后诸神都是他们自己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得恢复记忆,不然不好确定新神明的人选。   毕竟李斯蒙武等人是父子俩安排的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两人的推测,没有实证,万一他们不是自己人呢?   秦政欣慰道:   “你我父子想到一块儿去了。”   ————————   一年前,太子:认个干爹,看看能不能协助我取代光明神   一年后,太子:不仅是亲爹,还真的取代成功了!   #人生赢家秦梓桑# 第247章 猫兽人:猫耳始皇和猫崽太子   神格,一般是西幻世界的特有产物。   它是一种类似资格证的东西,拥有了它的人才能成神。否则永远都是半神,实力也会卡在半神上不去。   扶苏发现,神格本身是不携带任何能量的,这也是光明神死亡后祂体内的能量会在后来单独涌向扶苏的原因所在。若非如此,扶苏获取神格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吸收了那些能量才对。   既然是个资格证,那它当然可以随意剥离转赠。这东西甚至没有烙印上主人的姓名,所以一抢一个准。   父子俩很快去把诸神的神格都拿走了。   虽然有些神没干过什么坏事,但祂们也没干过什么好事。为了争夺信仰,没少放任人间陷入无止尽的征战。   扶苏面前摆了一排的神格。   不同的神格颜色各异,摆在一起像是一堆宝石那般。拿起来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浮现相关的神位。   扶苏有些好奇:   “现在诸神都陨落了,他们的信徒还好吗?”   如果天底下没有了神明,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教派呢?如果不会的话,岂不是说明诸神其实存在与否都一样,没了祂们世界照样可以运转?   秦政幻化出了一面水镜:   “看看就知道了。”   水镜里显现出了下界的模样。   只见一个法师正在和魔兽战斗,但施展魔法的时候却十分滞涩。他疑惑不已,不明白为什么魔法不好用了。   画面切换,精灵族的生命树肉眼可见地变得枯萎起来。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母树就要枯死了。   整片大陆各地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就连光明教廷的神官,使用光明魔法时也麻烦了许多。   圣水更是直接枯竭了,因为圣水里的光明神力原本就是来自光明神的。光明神一死,扶苏没给它续上,泉眼就断流了。   扶苏:!   没想到神明陨落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秦政也有些意外。   不过那些神死都死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如果天底下没有魔兽袭击的话,其实有些神没了也无所谓,可当前时代的平民显然还很需要利用魔法保护自己。   秦政当机立断:   “我先试试用幻影能不能糊弄过去。”   就算情况紧急也不能随便抓人来吸收神格,就不说后续会不会失控,这些人本身也不太了解神明需要做什么事。   比如扶苏,他一开始就完全不知道要给圣水的泉眼续上光明神力这件事。   所以比起刚入职的新人,模拟着诸神召唤幻影会更稳妥一点。召唤出来后,将神格和原主的能量一起注入幻影中,应该可以勉强维持住现状。   秦政早就发现,他召唤出来的幻影很多时候其实比秦政自己对对方的认知要更深一些。   就像之前召唤扶苏的分身一样,出现的圣子幻影拥有一些属于扶苏本人但秦政其实根本不知道的小习惯。   所以秦政很放心地召唤出了诸神幻影,觉得这把应该稳了。绝对是法则之类的东西填补了幻影里的缺失,不会有错。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扶苏撑着下巴围观了半天:   “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召唤出来的圣子幻影拥有你不知道的小习惯。其实不是你不知道,只是你忘了?”   秦政顿了顿,假装无事发生:   “没关系,虽然这些幻影的还原度不太够,但它们还是能勉强维持住现状的。阿苏你看,魔法师已经可以顺利使用魔法了,只是稍微有一点滞涩而已。”   至于‘生命女神’还是没有主动恢复生命树的生命力这件事,不要紧,他可以手动命令对方注意这方面。   秦政吩咐过后,幻影果然将这件事列入了日程,开始兢兢业业地执行。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扶苏感觉他们一个个摸索还是太慢了,便提议把诸神的仆从叫来。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内幕,可以给父子俩提供帮助。   很快,人就来了。   事实证明,这些人确实有用。他们七嘴八舌地将诸神每天都会干什么说得头头是道,父子俩很快补上了九成的漏洞。   剩下那点仆从们也不知道了,只能父子俩自己摸索。或者找到新的神接替,让那些神去自行摸索。   问题不大,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东西。   秦政眉头微皱:   “难道神界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发生过神位更替的事情吗?如果发生过,应该有一套完善的流程才对。”   不然每个吞了其他人神格的新神都搞不清楚状况,下界不就乱了套了。   一位活得最久的神仆说道:   “可是下界的混乱与诸神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不会在意的。不知道您听说过一些神秘魔法物品的失传吗?其实就是因为相关的神明陨落了。”   神仆告诉他们,以前还有一些小神的存在。比如雷霆之神,祂就被其他神明给吞噬了。   当初雷霆之神还在的时候,祂会赐予祂的教廷一种叫雷池的东西。自从祂陨落后,雷池就不复存在了。   没有了雷池,雷霆的神格又被其他神格吸收,雷霆的教众便开始举步维艰。   没过多久,这些施展不出雷霆之力的人就彻底成为了普通人。雷系魔法从大陆上消失,教派也烟消云散。   神仆摇了摇头:   “吞噬祂的光明神并没有继承雷霆之力的意思,祂只想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所以祂将雷霆之神的神力转换成了光明神力吸收殆尽,根本不可能去费心维持雷霆的教派和其他东西。”   扶苏听完若有所思。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神格的位置,发现他这个神格确实是个融合过很多神格的聚合体,可以随时把多余的神格剥离出来。   光明神吞掉的神格还不少。   扶苏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父亲。   父子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出结论——神格互相吞并到最后,一定会形成一个很有用的东西。   资格证这种存在,有一个就够了,谁会没事抢一大堆?又不是谁都和父子俩一样,想着把诸神全部换血。   光明神当初完全可以只吞噬能量,神格放到一边。   毕竟神界都是神,那些神自己又不缺神格,放着也不会出事。即便被神仆吞了,神仆只拿到资格证没有相应的神力,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但祂却将神格融合了,融合后也没接手对方的信众。这不符合光明神的作风,正常情况下融合之后光明神应该同时经营多个教派、获得多重信仰才对。   即便这么做很麻烦,光明神也完全可以选择借雷霆之神的身份,将之前的教众洗脑驯化成光明教派的信仰者,而不是直接放任不管。   祂都选择放任了,还多此一举吞个神格。扶苏试了一下,神格的融合和分离都挺费劲的。   那祂吞噬神格是为了什么?   秦政略一思索,问儿子要了两个剥离出来的神格。他拿着两个神格开始研究,神格到底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扶苏也拿了两个,翻来覆去地查看。   过了片刻,秦政忽然说:   “这些神格可以往里面输入内容,编辑规则。”   扶苏扭头看过来:   “怎么弄?”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父亲编辑过的神格,脑海里果然跳出了一行行内容。   秦政还在往里编辑内容:   “朕之前就在奇怪,为什么触碰到一个神格,脑海中就会跳出这个神格对应的神位是什么。”   这感觉就像碰到一个苹果后,眼前浮现两个大字“苹果”一样。   游戏世界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是程序员提前设计好的提示。神格居然也有类似的设定,哪怕秦政忘记了电子游戏的存在,也下意识察觉到了不对。   所以秦政很快发现,神格确实不愧它资格证的身份。资格证上可以写字,这很合理对不对?   或许,比起资格证,它更像一份等待书写的合同或者规则记录器。   秦政拿的就是雷霆之神的神格,他将之前神仆说的雷池记录进去。考虑到如今已经没有雷霆之神的信众了,所以他思索片刻,写下了「雷系魔法充沛的地方会诞生天然雷池,辅助雷系修行」。   再用水镜寻找下界雷系魔法充沛的位置,果然找到了正在生成的雷池。   他再尝试着给雷池加上一些设定,规定了只有雷系的法师战士可以进入。   接着捏了个光系的神官幻影出来,投放到雷池附近,操控它靠近。发现元素互斥,根本进不去。   尝试结束,秦政还算满意:   “神格上写的内容会直接在法则层面生效,所以其实根本不需要诸神就可以利用神格维持下界的运转。”   而那些神明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没有一个选择走这条路。   祂们不嫌麻烦地宁愿将多余的神格藏在自己的神格内部,也要防备神仆们拿到神格,发现这个秘密。进而意识到下界需要的其实不是神,而是神格,有了神格就用不上多余的神明了。   诸神当然不能叫凡人发现真相,那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导致凡人造反、屠神者出现,祂们也不愿意去赌。   扶苏知道该怎么做了:   “神格的真正用法是编译和对应魔法元素相关的规则,这样下界就会按照规则行事。神明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拥有修改增减的权限,实际上是这世界的最高管理员之一。”   结果管理员们为了提升自身实力,开始仗着权利在下界发展教派。该干的事情不干,也不乐意往里头书写规则。   甚至还会互相吞并,吞完就丢开不管了。作为管理员非常失职,但就是不改。   结果导致父子俩现在要加班。   看着上百的神格,两人已经预感到了工作量的繁重。不能再单独折腾了,得摇人一起。   两人先拿了几个神格回到神庭,剩下的就不带了。把它们带来还得将幻影一起带上,非常不方便。   韩信进门看见桌上凌乱地丢着几个水晶一样的东西,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   扶苏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韩信:?   扶苏拿着个神格一边往里录入信息,一边和父亲说韩信指望不上,找他帮忙等于浪费时间。   韩信有点气恼:   “圣子殿下!”   他还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嫌弃上他了?   秦政让他去把吴起和蒙恬叫来,其他人就不用叫了。而后又对儿子说可以把李斯等人抓过来帮忙,他们肯定能办好这件事。   录入法则有点像是秦政之前立法,而李斯擅长这件事。秦政招揽到李斯之后,后续的立法就都交给对方负责了,还让李斯去修订之前的律法。   在这方面,李斯确实比他家陛下要权威许多。始皇帝陛下有时候定的一些律令在细节上存在小问题,度控制得不太好,需要微调。   秦政并不在意这些小事,让他随便调整。最近李斯终于忙完了绝大多数的立法工作,接下来就是等着新情况发生后再进行补充。   毕竟有些情况,以前没遇到过的话,是很难凭空想象出来的。   就像古人不可能突然订立出一个“血液制品走私罪”这样的罪名出来,他们就没见过拿血液去做基因研究这种事。   西幻大陆也有很多类似的特有情况,需要额外增加律法。但李斯还没见过,得等见到了才会发现还有这种操作,再针对性修订法律。   秦政觉得,这就代表着李斯最近十分清闲,正好可以抓来干活。   刚刚才结束加班的李斯:……   除了李斯等几个从法度教廷抓来的壮丁很好用之外,吴起在这方面也很好用。   到底是搞过变法的吴起,他曾经在其他国家修订过律法,现在上手自然没什么难度。   上百个神格这么一分,每个人只需要负责三十多个了,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李斯眉头舒展:   “三十多个的话,也不算特别多。”   然后他就见圣子殿下开始把神格进行剥离,剥出了一个又一个。   光明神太能吞了,其他神没他那么夸张,但也吞了不少。等剥完,又多出了上百个。   李斯:。   扶苏勉励他:   “李斯主教,你可以的,努力干。”   李斯:我不可以!   秦政还在旁边补刀:   “等全部写好,你再查漏补缺。”   还是让李斯当最后的质检他比较放心,看到不合适的就能直接改了。   李斯深吸一口气:   “神王陛下,您对我的要求太高了,我恐怕难以胜任。”   秦政眉头一皱:   “这样吗?那空悬的教皇之位,我还是在王绾他们当中考虑吧。”   王绾立刻就要答应下来,李斯抢先表示他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胜任,就是想诉诉苦让神明怜惜他而已。事情他能办,不用劳烦其他人。   秦政满意地颔首:   “去吧,好好干。”   骑士们:……   这群法度教廷的家伙真是奇葩。   有了下属帮忙干活,而且还让扶苏发现了下属可以往死里压榨不用手软。他们都具备强大的抗压能力,并不会因为工作太多就罢工。   于是扶苏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那一份地分派了出去,干脆一个都不干了。   李斯不敢怒也不敢言。   王绾为了争表现对此毫无异议。   吴起说什么都不接受加班,看王绾干得起劲就把圣子殿下分派来的多余神格丢给了王绾。   父子俩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最后能把事情妥当地办好就行。   扶苏开始准备出行。   教皇出事之后,各地的分教廷又一度出现过圣水断流的情况。这让各地的信众都十分惶恐,担忧是不是神发怒了,要厌弃他们。   毕竟教皇是所有信徒的代表人,他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难免让光明神迁怒其他人,怀疑别的信徒是不是也这么邪恶。   为了安抚他们,圣子殿下决定进行巡游。他将走遍大陆的每一处,去每个分教廷都待上一个月,亲自安抚当地信徒。   秦政自然要一起去,他还得亲自保护儿子。   王绾一口气弄完了五个神格,还想跑来找神王陛下邀功呢。结果一问才知道人走了,他的努力无人在意。   冯去疾就问他:   “那你要偷懒摆烂吗?”   王绾冷哼一声:   “当然不!”   既然不能现在给陛下看,他就多干一点。等陛下回来,再一起检阅也不迟。   冯去疾:“……那你多干点。”   说着把自己拿到的神格分出了一些给王绾。   为了方便大家干活,秦政把幻影们的体型缩小了。现在都是一个个巴掌大的娃娃,这样藏在法度神教里就方便很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幻影互相之间会吵架,毕竟模拟的是诸神的性格。那些神互相之间关系不好,不吵架才是怪事。   李斯嫌它们吵。   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了了,干脆全部用绳子绑起来,拿东西堵住嘴巴。反正幻影又不需要吃喝拉撒,不影响什么。   最后大家都有样学样,几乎人手一个木盒,里头塞满了幻影小人。时不时从里头拎一个出来,剥离神格输入内容,再把神格塞回去,放到另一个木盒里,像是无情的流水线工人。   而秦政父子则在外头愉快地旅游。   由于王都是率先开始实行法治的地方,这一路过去,经过的地方基本都已经被法度波及到了。   路上太平和乐得不可思议,和扶苏当初从公国前往王都竞争圣子之位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之前路上经常能见到土匪拦路的,只不过发现马车上坐的是圣子预备役后就自觉离开了,不敢造次。   现在则是一个土匪都见不到,大家都被迫从良了。拦路抢劫会遭到审判,有手有脚的壮年男子做什么不好?到处都有招工,只是赚个辛苦钱不如抢劫来钱快。   进入城市之后,感受更加明显。   脏乱的街道整洁一新,因为乱丢垃圾要罚款。   教廷也提前做了布置,不允许流浪汉在大街上晃悠,避免他们冲撞了圣子殿下。要不是扶苏不许,他们还要搞清场。   可也不是所有教廷都听话的。   扶苏说不用清场,有些人就是容易想多,觉得这是场面话。上头领导客气一下说不用,你就真不搞了?那可不行,该搞还得搞。   还有的纯粹是怕得罪扶苏,不管如何非得拿出最好的来招待,说了也没用。   扶苏怀疑这是教皇留下的坏风气。   既然说了不听,他也就懒得再说了。反正他也不怎么出门,不会给居民生活带来太多不便。   因为要在各分廷都停留一个月的缘故,这一场巡游耗时将会非常久。这片大陆不小,分廷数量也多。   幸而扶苏划定的分廷都是拥有一定规模的,像那种小城里的小办事处,这种就不算了,不然高低得把所有城市走一遍。   扶苏一路走下去,前进的速度还没法度蔓延的速度快。所以每每抵达一个地方,当地就已经开始施行新规定了,再看不到以前的乱象。   期间因为法度的扩散,李斯遇到了许多新问题。不得不搁置了神格的编辑,先去忙这件事。   所以李斯的办事速度被拖慢了许多,扶苏大陆都逛了一半了,那头还没把神格的事情弄完。   秦政也没催他。   神格这个慢慢来不影响,扶苏经常给李斯压力只是因为缺德的圣子殿下想早点把事情办完,好试试看神格全部融合能有什么效果。   扶苏依然认定神格既然可以融合,就一定有它的用处。只是现在还不好轻举妄动,没把规则全部填好,他担心融合后就不让录入了。   这日扶苏来到了当初被骗吃骗喝的某个公国国都。   国王和此地的主教一起前来迎接。   国王激动地和扶苏拉家常:   “当初殿下前往教廷时,我就觉得您一定可以当选。如今几年过去,您还是如此的气度不凡。”   扶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说场面话,脸上微笑的弧度一直没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应付。   国王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圣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肯定已经累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扶苏的笑容这才真心了一些:   “过几日举办宴会的时候,我们再叙旧。”   国王高高兴兴地走了。   秦政在这个分教廷里逛了一圈,看看扶苏之前住的环境如何。逛完勉强满意,回来又问儿子有没有受人欺负。   扶苏回忆了一下:   “你应该问我有没有欺负人。”   秦政:好的,我明白了。   意思就是没受欺负了。   扶苏来了点兴致,跟父亲分享:   “之前有个和我一起竞争名额的少年人,他觉得主教肯定会推荐我去教廷总部,因为我长得比他好看。他就偷偷跑去拍卖行购买药剂,想要变得更美。”   秦政倒是没听过这种药剂:   “他买到了?”   扶苏摇头:   “这种药剂都是黑魔法师的邪恶药剂,拍卖行怎么可能会有?过去之后没有找到,经人介绍去找黑暗法师购买。”   “这次倒是买到了,但是喝完药剂回到教廷,却因为接触过黑暗法师,被圣骑士发现了体内的黑暗气息。圣骑士误以为他堕落成了黑暗法师,将他直接押到了主教跟前。”   “其实只是接触的话不会沾染上黑暗气息,可他喝了黑暗法师制作的魔药。主教问清楚了情况之后,取消了他的参选资格。”   光明与黑暗势不两立。   这位少年跑去找黑暗法师购买药剂,在教廷看来就是立场不够鲜明。未来的圣子怎么能和黑暗教廷的人来往呢?圣子可不是普通的教众,这方面需要格外注意。   教廷选圣子虽然只是为了给光明神选神仆的,但分教廷不知道这件事。不少分教廷的做派还是比较清正的,哪里想得到教皇只挑天赋和长相。   这边的主教考虑到圣子的特殊身份,着重关注了一下大家的思想觉悟。结果教皇反而不在乎那些,他的一番苦心全部白费。   而且他这么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误以为是真心追随光明神的扶苏,做的事情比之前那名少年还过分。   主教以为自己选出来的是狂热信徒,其实都是装的。   秦政补充道:   “还把他们的光明神干掉了。”   扶苏微微一笑:   “谁让光明神贪心不足呢?”   祂走到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   扶苏见到了他记忆中的那名少年,对方已经成为分教廷里的修士了。主教并没有因为他犯的小错就彻底驱逐他,给了他继续留在教廷里的机会。   由于之前的教训,他现在对其他教派的人十分警惕。主教将他留下,倒是给光明教廷留下了一个绝对只效忠光明神的信徒,也难怪他会大度不计较之前的事情。   这位主教还是很有智慧的。   可惜了,扶苏和秦政一致认为现在的教派林立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想要把这些教派都取缔掉。   发现神格的秘密之后,父子俩的计划重新进行了调整。他们打算先维持之前的策略,毕竟不管后续要做什么,分裂和融合出新教派来都是基础。   只有把之前的教派解决掉,才能谈下一步。新教掌握在他们手里,一切都会事半功倍。   秦政分析道:   “既然不需要神,这个世界也能靠着法则自然运转,那留下一个‘神王’就足够了。其他神只作为管理员存在,不再吸收信仰。”   对父子俩来说,信仰凝聚在神王一个人身上肯定是利益最大化的。分散给两百个神,远远不如只给神王一人方便。   扶苏认同地点了点头:   “现在诸神对人界的插手过多,导致各教派为了信仰的争夺大打出手。等以后诸神隐退了,应该会好一些。”   前提是没有狂热分子一直帮自己的神扩大信众团体,挑动他们的情绪。也需要上层对各教派进行打压,而不是放任。   拥有法则作为统治工具的情况下,其实能做的事情非常多。譬如取缔那些数以万计的公国,消除各种族之间的隔阂。   虽然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两人决定先从公国的统一开始做起,而要完成这一点,得解决信仰互斥的问题。   其他种族好一点,他们一般只单独信仰一个神。人类则不同,里头分出了很多教派。   怎么把这些教派融合呢?   父子俩之前的布局就很关键了,《秩序之书》出现已经开始扭曲个派的教义。几年过去,好些教派因为整天研究自家的那份典籍,被洗脑严重。   扶苏趁势宣布以前的经典里存在谬误的地方,下令销毁一批明显和《光明之书》结论不同的典籍。   刚开始遭到了分廷的拒绝。   他们认为《光明之书》只是神王赐下的,里面的内容不一定是光明神的想法。他们不能为了这本新的典籍,就抛弃旧的典籍。   巧了,扶苏手握光明神的神格。   于是扶苏伪装成光明神给各分廷下达神谕,告诉他们《光明之书》是他亲自撰写的内容。   比起其他那些由光明教廷里大人物书写的典籍,神亲自写的当然更具权威性。所以反抗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起来,焚书运动开始了。   像这种单纯诠释教派思想的书籍,在当前时代想要搞大一统的统治者看起来,完全属于分裂人类的禁书,它会阻拦不同教派之间的融合。   所以扶苏熟练地将书籍收缴,要求各家只留下一本,其他的复制品都烧了。留下的献给光明神,毕竟是信徒写的典籍,神明或许想珍藏一份。   等以后没有信教的人了,这些书就可以删改掉煽动人心的部分,只留下对哲理的思考,再对外公布。   搞焚书的时候,父子俩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是很默契地选择了留档,没有彻底烧掉。而且还决定将留档的书存放到各个神殿里头去,下界的凡人接触不到,完全不存在被人恶意销毁的可能。   扶苏想起来:   “神界还有好多神仆。”   秦政说不用担心:   “我给藏书的宫殿设置了魔法屏障,他们进不去。”   扶苏感觉那些神仆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利用一下。比如把他们投放回到人间来,以神使的身份替自己办事。   秦政考虑过后答应了:   “我去和他们缔结契约。”   不能想当然地觉得他们肯定不敢把神王诛杀了诸神的事情说出去,稳妥起见还是要留个后手。而且想让他们乖乖干活,本来也需要盯着点。   有了神使之后,分散派遣到教廷的不同分布,扶苏也能松口气了。他不用再费劲自己去安抚那些信众,让神使来安抚也是可以的。   很快,各地各教派都迎来了神使降临。   光明教廷对神使非常欢迎,准备了盛大的仪式。仪式上,神使宣布了自己的来意。   他说神王归位之后,对于下界的混乱非常不满。所以一直不理俗务的光明神让他们来到人间,解决这一问题。   神使传达了“光明神”的意见。   没有哪个神会天天亲自出面和各教廷联络的,偏偏扶苏动作太多,导致分廷经常跑去神像面前问东问西。   现在有了神使,神使能代表光明神的意志,就可以直接和他沟通了。   神使告诉他们:   “你们总是去打扰父神,父神很不高兴,这才派我们下来。”   此话一出,就让那些怀揣着各种小心思的人惴惴不安起来。   他们确实是故意和圣子唱反调的,毕竟那只是个圣子又不是教皇,凭什么摆着教皇的架子耀武扬威!   他们于是质疑圣子的决定是否正确,动不动就跑去光明神的神像前征询光明神的意见。如果光明神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支持圣子,他们就能堂而皇之地宣称父神并不赞成圣子的决策。   没想对现在直接迎来了神使的警告。   光明教廷里的人消停下来了,父子俩的改革于是推行得十分顺利。   大部分教派对神使还是很礼遇的,不会跟神使对着干。哪怕他们的领头人比如郭嘉诸葛亮这种,对神使持怀疑态度,但该配合的时候都会配合。   可是换到黑暗教廷,就不一定听神使的话了。   神使刚来第一天,贾南风就把人扣下了。她和贾诩两个都是心黑手狠的,根本不给什么黑暗神面子,直接逼问神使黑暗神想干什么。   神使人都傻了:   “你们竟敢扣押我?”   贾南风漫不经心地挑了挑指甲:   “那你让黑暗神来杀了我啊。”   神使:……   贾诩分析道:   “我猜他是神王派来的,黑暗神可能已经出事了。那位神王一看就不是善茬,诸神在人间兴风作浪,祂恐怕早就看不惯了。”   神使:!!!   贾南风抬眸打量他:   “如果真是神王的人,那倒是得给点面子了。”   神使一听有戏,就想承认。但秦政下了禁制,他说不出口,开口只能说“我真的是黑暗神的神使”。   二贾对视一眼。   贾南风说:   “果然是神王陛下的手段。”   贾诩则道:   “神王陛下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是否发现了端倪,祂只是想给自己省点麻烦。那些愚昧的信众很好糊弄,糊弄住他们也足够了。”   毕竟聪明人会意识到自己不能和神王对着干,连诸神都栽了,他们难道还以为自己能有什么本事抵抗吗?   既然如此,也不用问了。   贾南风直接下令:   “一切遵循‘黑暗神’的指示。”   黑暗神八成已经死了,神位空缺。这种时候和神王对着干的是傻子,好好表现争取成为下一个黑暗神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精灵族。   周瑜含笑听着神使传达生命女神的神谕,说是要他们和各族友好交流,不要太过排外。   孙策不耐烦地说:   “是那些种族先对精灵动手的,我们只是为了自保。要不是他们捕捉精灵,我们现在和他们的关系肯定很好。”   毕竟精灵天真烂漫,在受到打击之前是个不怎么对外族设防的性子。   神使也知道这个道理,毕竟生命女神的神使基本也是从精灵族出来的。   她耐心地安抚孙策:   “现在有神王为我们精灵族做主了,以后那些外族不敢再掳掠精灵。何况坏人是有限的,大陆上一直都是好人更多。”   周瑜慢条斯理地劝说:   “王子殿下,神使说的也有道理。自从法度在大陆上蔓延开来之后,被捉走的精灵已经得到了解放,那些人也付出了代价,我们不能再用旧眼光看待世界了。”   孙策看了小伙伴一眼,点了头:   “行吧,那就这样。”   等神使离开了,他才询问周瑜为什么松口。   周瑜低声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那位神使眉宇间满是愁容,恐怕母神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无法为母神做什么,却也不好给祂添乱。”   孙策一想也是。   周瑜又说:   “不过我觉得母神恐怕也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好,神使言语之间只提及神王,而且语气带着崇敬。偶尔提到母神的时候,反而比较冷淡。”   这件事周瑜不打算在族群里说,那群天真的精灵被生命女神彻底笼络住了,不能接受任何人说母神的坏话。   周瑜倒是不担心,一根筋的家伙有的时候虽然执拗了点,其实也很好忽悠。只要拿准了他们的命脉,一忽悠一个准。   周瑜觉得是时候让精灵族对神王陛下感恩了。   以前大家都感恩母神,张口闭口都是母神,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   等以后换成感恩神王,母神越来越少被提及。再加上新生儿换代,没有先入为主地感激母神,就能让神王取而代之。   时机合适后,再暴露母神的真面目。   周瑜怀疑母神对精灵族做了什么。   因为每次被送去母神身边的都是最忠诚的信徒,如果不是太过分的事情,那位神使不可能对母神如此冷淡。   孙策摸了摸下巴:   “你想对神王示好?为什么?”   他感觉他的小伙伴好像对神王拥有远超正常水平的欣赏,似乎很想追随对方的样子。   周瑜十分无奈:   “王子殿下,你难道还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孙策歪头:   “哪里不对劲?”   孙权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   “哥,你真迟钝!”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们几个对精灵族的归属明显没有其他精灵高。所有精灵都是接受一样的教育长大的,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问题吗?   还有以前的精灵族一代只会有一个继承人,结果这一轮精灵母树结出了三个果子。除了已经内定是下一任精灵女王的姐姐外,他们两个精灵王子显得非常多余。   而且他们俩和姐姐看似关系亲密,其实相处起来是有点生疏的。孙策大大咧咧的没感觉,孙权却早有怀疑了。   周瑜赞同的点头:   “我们应该就是神王埋在精灵族里的暗棋,现在也该为神王出力了。”   矮人族里。   神使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诸葛亮埋头摆弄他的炼金机关,随口答应了一声。   神使继续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诸葛亮再次答应一声。   神使:???   神使忍不住问道:   “我说的话你听了吗?”   诸葛亮总结复述了一遍他刚刚都说了什么,表示自己有在听,而且记住了。   神使:“那你怎么不给反应啊?!”   诸葛亮奇怪地看他:   “我不是给你反应了吗?我都答应了,你还想我有什么反应?”   矮人一族是工匠大师,在做生意方面也很擅长。不过他们会习惯性使用一些不太好的交易手段,比如故意哄抬价格,或者把便宜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骗钱。   最近矮人一族受到重创,他们和人类交易的时候遭受了法度的监管。法度要求他们维持健康友好的市场氛围,禁止矮人使用那些令人诟病的手段。   神使过来之后强调的也是这些,不让矮人族再玩坑蒙拐骗这一招。   虽然矮人族因此占了不少便宜,可自家种族的口碑也坏了。不少族群提到矮人族就翻旧账,说他们是无耻的骗子。   诸葛亮觉得神使强调的东西有点多余。   法度都插手了,用得着强调吗?   他告诉神使:   “法度很快就会蔓延到我们矮人族的领地,到时候就彻底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所有人都会乖乖遵守交易规范的。”   神使:……好像是这个道理。   其实特殊种族中会写一大堆典籍论述教派教义的不多,爱干这件事的基本还是人类。因而他们听说光明教廷开始玩焚书这一套后,也就是看个乐子。   压根就没有教义的他们很顺利地接受了扶苏写的神书,被洗脑得特别快。反而是那些拥有教义的,会因为书籍内容的冲突一时难以接受。   这也是扶苏非要焚书的理由之一。   神使们前往人类教派后,得到的礼遇更多一些。他们对神的信仰狂热到了夸张的地步,比各族更没理智。   明显是被上层的话术洗脑了。   拥有一整套洗脑流程的人类社会,在培养狂信徒方面一骑绝尘,把各族远远甩在了身后。   但是狂信徒可不好管。   神使出现后下达了神的指令:   “诸位应该听说过光明神教焚书的事情了吧?光明神因此被神王表扬了,我们其他神教也不能落后。”   狂信徒能被教派高层煽动,自然也能被神使煽动。神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类似饭圈话术的东西,很快就劝说得信徒们自发去搜罗“错误典籍”,送来集中焚烧和上贡。   教派高层意识到不对劲,想要阻拦但是没有拦住。   当狂信徒要给自家神明争脸面时,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他们也没意识到神使的话术里将他们一直觉得至高无上的吾神,描绘成了个在神王面前卑躬屈膝的寻常下属。   毕竟那可是神王,比普通神厉害多正常!他们不能给神拖后腿,免得吾神受到神王的训斥。   高层们:……   高层们头一次后悔把人洗脑洗得太彻底了,让这群家伙失去了智商。他们可不信神王有那么厉害,他们的神那么强大,凭什么要跑去讨好神王?   神使发现高层在给自己使绊子。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神使轻描淡写地说神对现在的教皇和主教十分不满,让自己来暂代教皇的位置。   高层们:!!!   在教派里,神的旨意就是一切。所以无论高层们有没有做错事,只要神想更换教皇了,那就可以换。   教皇质疑道:   “神没有下达神谕,你随口胡说没有证据,我绝不听从!”   神使比他还理直气壮:   “难道我还敢自己编纂神谕吗?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去神像面前理论,看看神会不会惩罚我。”   神都死了,当然不会惩罚他。而他只要拿捏住了“神一直没有降下惩罚”,就可以假装自己传达的都是神的旨意。   秦政收到了各处神使交上来的报告。   一切都很顺利,神使的身份确实非常好用。有他们搅浑水,各派只能被迫听从“神谕”,朝着父子俩想要的方向发展。   在这期间,身份道具带来的失忆效果终于结束了。   当时扶苏正在吐槽李斯工作效率低:   “才填好了二十个神格,还没有王绾的一半多。他是不是借口要修订律法,故意把神格的事情往后推,没有抓紧时间干活?”   话音刚落,扶苏就顿了一下。   扶苏回忆起了老丞相这些年兢兢业业为大秦呕心沥血的过往,瞬间产生了一丝丝的心虚。   扶苏紧急撤回了刚才的话:   “我的意思是,李相公还是太忙了,竟然忙到这么长时间只能填完二十个神格,一定是因为空余时间实在太少。这样好了,把神格都交给王卿去填,正好王卿填这个很顺手。”   秦政:……   秦政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儿子改口改得太过迅速,还是该吐槽他不压榨李斯就去压榨王绾简直没有人性。   然后秦政选择了赞同:   “朕也觉得让王绾去做比较合适,李斯确实太忙了。等王绾填完再让李斯复查一遍,应当没有问题。”   扶苏:所以李斯的工作量减了,但没有完全减是吧?   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狠心,谁也别笑话谁。   消息传回去之后。   李斯很高兴:   “能少干点事就行,陛下和太子殿下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陛下和殿下爱他!   王绾也很高兴:   “两位君上一定是嫌弃李斯不中用了,才会把如此重担都压在我身上。”   取代李斯指日可待!   日常给自己打完鸡血之后,两人又投入了无尽的加班之中。   冯去疾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远离这两个已经被pua到失去脑子的家伙。   早知道他也和蒙卿一样挑战自我,选择扮演蛮族了。这样他就可以愉快地跟蒙卿一起放假,不用天天在这里编写法则编到头秃。   被冯去疾惦记的蒙毅并不轻松。   蛮族是一种特殊的人形种族,他们不是人类,拥有更强的体格天赋,是天生的战士。所以他们信仰战神,喜欢拳拳到肉的拼杀,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蒙毅选择来蛮族,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聪明才智把蛮族带进沟里(不是)。正好他也常年习武,不比寻常武将差上多少,自忖应该能够应付。   结果他低估了蛮族的“无脑”。   蛮族里的成员普遍没兴趣从事脑力劳动,这就导致唯一一个脑子好用的蒙毅被抓了壮丁。蛮王把所有事务都丢给了他去处理,自己开开心心地只管打架。   更不幸的是,和蒙毅一起来蛮族的人是吕布、李信和桓齮。桓齮还好些,吕布和李信根本一点都指望不上。   失忆的时候,蒙毅天天都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投胎到了蛮族。   恢复记忆之后,蒙毅换成了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把儿子蒙安一起拉来蛮族。这样就算吕将军他们再不靠谱,好歹还有个分摊工作的。   蒙安现在在哪里呢?   蒙安在兽人族快乐地撸狗。   选择兽人族的是王贲、蒙武、杨端和他们,还有几个小将,譬如章邯、蒙英这些和蒙安一个辈分的小年轻。   之所以兽人族来这么多人,是因为兽人种族复杂。族群人数快赶上人类了,需要分散去不同种族搞事情。   但是兽人族其实全都信仰同一个兽神,这就导致当真过来之后,大家发现其实人族更需要多几个秦人跑去搞事,兽人用不着。   毕竟人族有好多教派。   幸好这个人员分配不均的问题已经被陛下和太子解决了,神使代替了秦人搞定了那些教派,用不上将军们。   来兽人族的将军基本都是有勇有谋的,还带了一个文官蒙安。他们当时想的是兽人族群那么多,说不定内部特别分裂呢,准备过来大干一场。   结果谁能想到,全都躺平了。   无所事事的将军们开始撸猫撸狗,时不时约约架。兽人可以变成兽型,所以还能体验变成动物打架的感觉。   蒙安抱着几只狗兽人一族的小幼崽撸得开心,不远处的草地上大老虎在和大狮子打架,那是蒙武在和王贲比试。   蒙安还拍了好多视频和照片,通过地府光屏发给他苦逼的亲爹蒙毅,让他看看祖父蒙武变成猛虎后的英姿。   蒙毅:……   这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更糟糕的是,蛮族来的神使也是蛮族人,同样指望不上他们能帮忙。   蒙毅:这日子没法过了。   冯去疾悄悄联络了蒙卿,得知他过是的什么悲惨日子之后,果断打消了之前不成熟的想法。   冯去疾有些庆幸,还好他没选蛮族。不然他这文臣的小身板,不仅遭受不住蛮族的蛮力,还要和蒙卿一起天天加班。   法度教廷这里好歹还有李斯王绾两个卷王分担压力呢。   扶苏听说了兽人族的逍遥日子。   扶苏立刻表示他也要去玩:   “我已经在光明教廷待腻了,阿父你给我弄个幻影,我们过去撸大狮子!”   秦政问他:   “是撸大狮子还是撸王贲变成的大狮子?”   扶苏无辜地眨眼:   “有什么区别吗?”   那边的大狮子都是兽人,别的兽人和他又不熟怎么可能任他撸?所以只有王贲可以撸了,没得选。   秦政觉得放任太子跑去玩弄臣子不太好,所以他先发消息问了王贲愿不愿意。   王贲难道还能说不愿意?   因此王贲回复道:   “末将没意见。”   这走流程一样糊弄人的询问下次可以直接省略掉了,谢谢。   要去兽人一族行走,肯定不能就这么过去。至少要伪装成兽人,不然会被兽人们防备警惕。   秦政的意思是让扶苏把龙角放出来,但是西幻世界没有东方神龙,龙角摆出来会被当成鹿兽人。   如果把玄鸟的特征摆出来呢,这边也没有其他的黑色大鸟,要被当成原型是乌鸦的那种兽人。   扶苏两个都不喜欢。   秦政最后点了点他的耳朵。   扶苏感觉有点痒,下意识动了动耳朵。   本来他的耳朵是动不了的,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偏头躲开,而不是让耳朵自己挪开。结果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挪耳朵,还当真挪开了。   扶苏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耳朵。脑袋两侧没摸到,光秃秃的。   秦政抓着他的手往上挪:   “在这里。”   扶苏摸到了一对柔软的毛绒绒猫耳,感觉非常新奇。   他找到银镜照了照,发现是一双黑色的猫耳。但是只有毛毛是黑色的,耳朵内侧还是粉嫩嫩的。   扶苏好奇地问道:   “这是伪装还是我真的变成小猫咪了?”   秦政回答:   “种族改变了。”   神的力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扶苏虽然也把光明神的神力吸收了大半,却没有这个能力。可能是因为他把神格丢给王绾去填写规则了,目前并不在自己身上。   秦政把扶苏耳朵上的耳坠取下来,猫猫戴耳坠不方便。   他换成了挂坠挂在了儿子的脖子上,原本还想加个小铃铛的。突然想起来小猫咪不喜欢身上戴铃铛,它们会觉得铃铛声离得太近刺耳,就没有加。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也变一个?”   秦政拒绝了,他变成小猫像什么样?   但扶苏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他摇身一变变成了猫崽崽,扒在父亲身上咪呜咪呜地撒娇。   秦政拗不过他,到底还是变出了一双猫耳朵。也是黑色的耳朵,不过比起扶苏的软萌可爱,看起来高冷很多。   扶苏唰地变回人形,伸手去摸。   秦政只让他摸了一下,就把儿子的手抓住了,不许再摸。   扶苏眼巴巴看着:   “我再摸一下,就一下。”   秦政不为所动:   “当初朕第一次试用神兽之躯的时候,你可没少对朕上下其手。”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知道臭小子说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他是不会再上当的。   扶苏只能遗憾又眼馋地多看了两眼。   父子俩很快来到了兽人部落。   几位将军最近闲得无聊,干脆住在一起。他们占据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过得很是逍遥。   其实父子俩直接瞬移过来的话,不变成兽人也无所谓。谷内待着的都是自己人,又不会往外说。   可架不住经常有其他兽人跑来串门,尤其是各种小崽子,特别喜欢过来玩。扶苏来兽人族也想摸小兽崽子,就必须拥有兽态特征了。   将军们乍一看到头顶猫耳的陛下,还愣了一瞬。   但见陛下面色淡定,也不好意思多看。   猫耳怎么了?他们这群拿了兽人族身份的哪个身上没点兽类特征?老虎耳朵也没比猫耳好上多少。   扶苏一来就直奔王贲:   “大狮子!”   王贲:……   王贲看了陛下一眼,认命地变成大狮子给太子殿下玩。   殿下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股属于猫崽子的奶香味,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殿下的变形肯定是陛下弄的,陛下是不是故意的?这小猫崽的气味跟刚断奶似的。   扶苏自己毫无所觉。   他对狮子脑袋上的鬃毛上下其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不过瘾。很快又变成了巴掌大的小猫崽,开始在大狮子身上翻山越岭,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在旁边坐下,时不时伸手帮儿子一把。小猫崽攀爬很容易打滑,就需要当爹的协助。   不远处和蒙安一起玩的小兽崽子发现了这里的新“玩具”,立刻一窝蜂地跑了过来。王贲大狮子很快成为了所有兽崽子的公共滑梯,一时间身上爬满了崽子。   秦政看着太子惹出来的事情,心里对自家将军感到了一丝丝的抱歉。   尤其是猫崽崽爬上滑下地玩了几趟之后,还兴致勃勃地爬到了大狮子头顶上,像个山大王一样得意地晃了晃小尾巴。   整一个调皮鬼。   秦政把猫崽崽捉下来:   “不许爬到将军的脑袋上。”   王贲低低地吼了一声,表示不要紧。   太子殿下小小一个,一点分量都没有。要不是陛下说,他都不知道脑袋上多了只小崽子。   扶苏已经兴奋地窜下去了:   “喵咪呜!”   大老虎!   他爬到蒙武的鞋子上,仰头看蒙武。   蒙武笑着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一边安全的地方,这才变成大老虎给殿下玩。   很快,山谷里就只剩下秦政还维持着人型了。   其他的将军不是自己变成原型逗太子开心,就是蒙安这种看久了手痒,也没忍住变成半大的虎崽子,跟着太子一起爬上爬下。   秦政:……   小猫崽站在大象头顶:   “咪呜——!”   高高地俯视众生,假装自己是一只百兽之王。   如果叫声不是咪呜就更霸气了。   装了一会儿,扶苏就想下去。但是左右看看,大象的脑袋不太方便下去。   象兽人想用鼻子把他拎下去,他拒绝了。虽然大象没有鼻涕,但是他作为堂堂太子怎么能在群臣面前被人拎呢?   所以猫崽崽对着父亲甜甜地“喵”了一声撒娇。   秦政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纵容他。伸手把小猫崽接了下来,放他下去继续去和其他将军玩耍。   ————————   突然想起来还可以写个人变猫的故事,这种梗以前也很火 第248章 兴风作浪:在西幻搞完事,回地府接着搞事   扶苏在兽人领地玩得乐不思蜀,漂亮的黑色小猫崽得到了兽人们的一致宠爱。   至于他到底是哪家崽崽,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印象,兽人们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族人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有个没见过的崽崽不要太正常。   扶苏玩得太快乐了,变成小猫后每天只想吃喝玩乐晒太阳,根本没有时间概念。等收到王绾那边的消息,说神格都填好了,才惊觉居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当时小猫咪正躺在父亲的腿上晒太阳,他准备先晒一会儿肚皮,再翻个身晒晒背。   秦政给他梳理蹭乱的小毛毛,几年过去,猫崽崽已经长大了不少。因为太小的话不好rua,大一点更适合摸毛。   突然收到消息,扶苏瞪圆了瞳孔:   “喵喵!”   反应过来换成人话:   “阿父!”   秦政摸了摸他肚皮上的软毛:   “怎么了?”   扶苏调整了一下姿势抬头:   “王绾他们已经把神格弄好了,我们可以回去看看神格融合之后是个什么模样了。”   秦政也有些意外:   “这么快?”   他抱着儿子站起身:   “那就回去看看,玩了几年也该干点正事了。”   秦政让在旁边追尾巴玩的蒙安转告将军们,他们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有事地府光屏联系。   小老虎蒙安抬头:   “嗷呜!”   扶苏乖乖待在父亲怀里,有些得意地和阿父说悄悄话:   “还是我比较聪明,已经学会用兽型说人话了。不像蒙安,天天嗷呜嗷呜的。”   秦政点了点他的小鼻头:   “你最厉害,和小辈比什么?”   扶苏这才不说话了。   父子俩很快回到了法度教廷的驻扎地,王绾已经等候多时。见到陛下过来,赶紧行礼问安。   他都没敢多看陛下头顶的猫耳。   虽然早就在同僚们发的群消息里看到过了,但亲眼见到还是有点瞳孔地震。   至于陛下怀里的猫猫太子,那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太子殿下为了撒娇本来就无所不用其极,变成小猫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秦政问道:   “全都填完了?施行起来可有问题?”   王绾连忙回答:   “应当无碍,商蔓用商会的人手四处探查消息,未曾反馈什么缺漏回来。”   其实一年前就填完了,但是担忧会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兴冲冲地告诉了陛下,结果这里出个疏漏那里出个疏漏,岂不是显得他办事办得很不利?   所以王绾压下了表功的心思,老老实实地搞了一年实践。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通知了陛下。   扶苏趴在父亲手臂上,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李斯他们,疑惑地问李斯去哪里了。   王绾幽怨地看一眼太子。   为什么太子殿下一来就找李斯?   以前也是这样,只和李斯亲近。然后他王绾因为和李斯是政敌,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太子。   这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你的政敌成了你老板的继承人的心腹,想讨好下一任老板都困难。   扶苏打了个哈欠。   秦政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困了?你先睡,这里朕来处理。”   扶苏“咪呜”一声答应下来,一不注意又变回了小猫叫。   这个点是他平时睡午觉的时间点,之前晒太阳就是为了睡午觉做准备来着。结果被王绾叫来了,导致他午觉没能睡成,有些不习惯。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睡,不用管别的。小猫咪不需要操心那么多,还有阿父在呢。   王绾顿时噤声。   他意识到自己通知君上的时机不太合适。   其实王绾通知人也是有点小心思的,他特意挑了午后,询问的还是太子。   当王绾时打的小算盘是下午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处理神格的事情。但他又不确定陛下是否在午休,不能打扰,所以问问殿下,陛下是否方便前来。   结果陛下倒是不用午休,殿下需要。   王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通知殿下的,应该直接给陛下发消息询问。这样一来陛下肯定会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推,等太子殿下睡饱了再来。   李斯这会儿才得到陛下前来的消息,匆匆赶过来。   见到这一幕,他有些幸灾乐祸。   王绾这家伙还当现在是生前那会儿呢,行事风格也不知道改改。   以前太子天天担忧陛下的身体,把什么事情都替陛下打理得妥妥帖帖,不怎么顾得上自己休息放松。   现在可不同了,现在不用再担忧陛下生病驾崩,太子就放任自己当个无忧无虑只管承欢膝下的小孩了。   这种事情就不该拿去问殿下。   李斯走到王绾身边,无声地行了一个礼。他将提前写好的奏报呈上,跟因为不能开口说话打扰太子睡觉而显得有些木楞无措的王绾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这个对照组太好了!感谢王相公的倾力付出!   王绾用眼刀子射向李斯。   李斯则拉了个临时群,在群聊里打字向陛下汇报。   秦政抱着儿子坐下,把人放在腿上睡。自己慢悠悠翻着李斯写的报告,时不时看一眼群聊里的补充,还算满意。   王绾不甘示弱,也开始补充细节。   这方面他比李斯知道的多一点,毕竟李斯天天忙着律法的事情,精力自然被牵扯到了那头。   秦政点了点小猫咪的两只耳朵,暂时封住了儿子的听觉。然后才开口询问臣子一些细节,两人总算能说话了。   聊了一个时辰,腿上那只睡着了也一直在翻身动来动去的小猫咪终于苏醒。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抱住父亲的左手蹭了蹭,发出了一声甜软的“喵呜”。   但是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难受地用脑袋直蹭父亲的手腕。秦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摸了摸他的耳朵给他解开禁制。   太子殿下总算舒服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放在桌上:   “朕让他们把神格都拿过来,你不是说想融合一下玩?”   扶苏坐在桌子上,尾巴甩了甩:   “他们试过把神格全都融在一起吗?”   王绾抢先回答:   “臣并未尝试过,不敢随意乱动。”   李斯则从储物戒里把装神格的木盒掏了出来,一堆漂亮的菱形水晶放在一起,任谁来看都猜不到这就是神格,看起来有点像产量很高的普通宝石。   李丞相将盒子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太子殿下面前,请殿下赏玩。   扶苏伸出小爪子拨弄了一下,抓不起来。他突然生出好奇,于是弹出爪钩在神格表面划拉了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它划上几道痕迹。   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秦政伸手捏起一枚检查,里头内容填写得十分详尽。主要写的就是各种魔法元素的使用规则,没有像秦政上次那样,单纯地设置个雷池出来。   神格本来就应该用来填写基础规则,而后基于基础规则会演变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那是位面自己的事情。   王绾表示他有参考过其他西幻位面的基础规则,做过调整和添补。不然光靠他们这群对西幻了解不那么深的人,写的东西肯定错漏百出。   秦政还算满意:   “不错。”   扶苏在盒子里拨来拨去,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音。他觉得很好听,于是又玩了一会儿,直到秦政把他抱起来,不让他玩了。   扶苏无辜的用猫猫眼看阿父。   秦政捏捏他的小耳朵:   “让你来干正事的,你就知道玩。”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太贪玩了一点。所以尾巴一扫,不小心就把父亲随手放在桌上的神格扫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干完坏事悄悄去偷瞄父亲的表情,见秦政没生气,又偷偷伸出爪子,去推桌上的杯子。   猫咪天性爱干这个。   看到桌子边缘有东西就忍不住想往下推,看看推下去摔在地上会怎么样,然后又会被摔下去的动静吓到。   秦政及时拦了一下:   “朕不说你,你还变本加厉了。”   果然小孩和小猫都是容易得寸进尺的小坏蛋,不能太过纵容了。   扶苏的小爪子被父亲抓住,惩罚似的捏了捏。扶苏收不回来,干脆变成了人形,几岁的小宝贝熟练地撒娇装乖。   “阿父,我错了。”   秦政这才松开儿子的小肉手:   “变回成年,不许再玩了。”   扶苏本来是维持着小孩模样坐在父亲怀里的,听话地变回成年之后才想起来他还没从父亲身上下来。   赶紧起身,讨好地笑笑,在旁边坐下。挨着父亲问自己是不是太重了,有没有把阿父压坏。   秦政懒得搭理他:   “自己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扶苏只好弯腰去捡,结果李斯已经快人一步蹲下身将神格捡起了,不需要太子殿下再费心。   扶苏赞许地看了一眼:   “爱卿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李斯矜持一笑: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没有叫太子亲自捡东西的道理,屋内没有侍从,自然该他们来做事。   王绾:……   王绾有些懊恼,怎么又给李斯找到了逢迎媚上的机会?   扶苏随手又拿了一枚神格,开始尝试融合。融合完后检查了一下,发现无法进行修改了,所有词条都被锁定。   接着又融了一枚进去,果然还是锁定状态。不过随时可以把某个需要修改的神格剥离出来,单独修,这个倒是不影响。   确认有容错的余地之后,扶苏就开始放心大胆地融了。秦政见这么多神格,自然不能叫儿子一个人忙,便也拿起神格开始帮忙。   李斯很有眼力见地凑过来:   “臣一起吧?”   秦政颔首答应。   就剩一个王绾了,他不敢干看着,默默凑过来干活。心里则在琢磨回去要多找点书看看,钻研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讨好君上的。   四个人一起忙活,神格很快就全部融合好了。最后把四个融合体互融,就得到了一个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透明水晶。   看起来倒是非常漂亮,而且比起之前单独的神格,更像个稀有珍贵充满神性的物品了。   如果说之前的神格摆在那里会被人误认成寻常宝石的话,这个绝对不会。一看就知道是神物,不敢轻易亵渎。   扶苏捏着它感受了一下:   “阿父,我好像拥有了很多权限。但是还没有彻底解锁,少了一块。”   秦政思忖片刻,取出了自己那份属于法度之神的神格。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陛下虽然把它给忘了,李斯和王绾倒是没忘。内容已经提前拟好,就差填进去了。   两名臣子互相合作,很快就把该填的填完。只是有些迟疑,不知道填完后是否还有疏漏,毕竟不曾测验过。   秦政直接把东西递给儿子:   “左右随时可以取出来修改,先让太子尝试一下。”   扶苏将最后一块碎片纳入,神格的聚合体成功补全。它开始散发出光芒来,自动漂浮在了半空。   想要挪动它是挪不了了,怎么试图伸手去挪,它都停留在当前位置。不过将其中一个神格剥离后,它就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可以任人随意摆布。   扶苏越看越觉得眼熟:   “有点像那种中控主脑。”   他伸手触碰,眼前就出现了一本《神王法则》的书籍虚影。收回手也不妨碍虚影的存在,可以翻开查阅。再点一次神格水晶,才会消失。   秦政翻了翻,书里的内容其实就是李斯王绾他们填入的那些。只不过书籍把某些部分标红了,似乎在提示他们这里用词不当或者这条规则不太合适,需要修改。   扶苏记得:   “书籍封面好像有一支羽毛笔。”   他把书合上,书封上面确实有一只像是画出来的羽毛笔图案。但伸手去取,却能成功拿下来。   扶苏也是翻书的时候触碰到了,发现手感有些奇怪,才意识到它不是书封上的装饰图。   笔拿下来再翻开书,将不合适的词汇划掉,标红的字就空缺了。再斟酌着写下新的词,词语不合适会继续标红,合适的话就直接锁定了无法再修改。   羽毛笔只能纠错,无法删改适宜的正确内容。   扶苏改了两下就懒得改了,把书和笔转交给李斯,让他们两个改去。   二人改的速度飞快,只在法度相关的规则上多耗费了一些时间。别的规则标红都不多,只有这里存在大量标红。   两人忙碌了很长时间,期间父子俩就在旁边下棋玩。   最近地府光屏更新了桌游模式,可以通过投影将虚拟的棋盘棋子投放出来。这样就算手边没有棋牌,也不影响游戏。   就是手感有些差,毕竟是虚拟投影,根本碰不到实物。扶苏捏棋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捏空气,或者说本来就是在捏空气,不太适应。   但这么玩确实很方便。   除了棋牌,还有别的桌游也能玩。之前扶苏经常和蒙安他们几个晚辈一起玩什么大富翁之类的,也是碰不到实物。   不过虚拟投影有个好处就是,只有自己能看见自己的牌。每个人看见的投影都不同,打牌不容易被人偷看。   虽然扶苏根本不用偷看,直接就能推算到别人手里大概会有什么牌。要是纸牌游戏的话,算得还会更准。   桓齮家的崽子桓越就抱怨这个设计就是针对游戏渣的,毕竟游戏大佬不需要偷看,只有他们这种游戏渣需要。   然后因为暴露了自己打牌经常偷看这件事,被大家冷酷无情地赶下了牌桌,不带他玩了。   桓越:……早知道就闭嘴了。   秦政也很喜欢这种游戏投影的设计。   因为他家太子这下没办法耍赖了,以前下棋看快要输了,就喜欢撒娇改棋局,比如请父亲撤回一个落子。   但是投影这种就撤不了。   秦政含笑说道:   “不是朕不肯让着你,你也看到了,游戏不准朕悔棋。”   扶苏只好抱怨游戏不合理:   “我玩电子版的五子棋都有悔棋按钮的,只要对面同意了就能悔,怎么这里还不让悔了?”   最后太子殿下被杀了个片甲不留,输得特别惨。因此坚决不肯再下了,改成玩十点半这个猜牌博弈。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抽牌相加。在相加点数不大于十点半的情况下,比大小。   点数大于十点半,就是自己爆牌了,牌归对面所有。如果小于等于十点半,那就一起摊牌,看谁更大,双方这一轮的牌就都归谁。平局就各自拿自己的牌。   等所有牌抽完,计算自己赢得的牌总点数是多少,多的人获得最终胜利。   这是个心里博弈的游戏。   如果双方都很了解彼此的话,玩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秦政抽出一张10,不动声色地示意自己不打算继续抽了,让儿子来。   扶苏一看就知道父亲拿到了大牌,也抽了一张,抽出个5,决定接着抽。又抽出一个4,他顿了顿,在思考要不要再抽一张。   秦政忽然开口:   “朕是十点,应该比你大。”   扶苏:……   扶苏控诉道:   “阿父你不要说话!”   他爹就是算准了自己更大,所以说出来给儿子压力。   要么扶苏不抽了,把九点拱手让人。要么扶苏再抽一张,但很有可能超过十点半导致爆牌,这样所有牌都归父亲,秦政能拿到更大的数额。   扶苏果断放弃抽牌,9点果然被秦政拿走。   这次扶苏决定自己先抽,不给父亲干扰他的机会。运气好一口气抽到了3点、半点和7点,加起来正好,半点的牌就是JQK。   他面色不变地对父亲说:   “我不要了。”   秦政眼底的笑意加深,把唯一牌的红桃A丢了出去:   “1点,朕也不要了。”   这轮只赚到了1点的扶苏:……   所以说千万不要和特别了解你的人玩这种游戏,你拿的牌到底多大,他看你的反应就能猜到一二了。   李斯和王绾眼睁睁看着他们太子玩围棋被吊打,玩牌也被吊打。明明平时太子打牌基本就没输过,没想到十点半被陛下碾压得这么彻底。   扶苏也很无奈,这个游戏不像别的打牌那么好算。而且父亲还一看就知道他拿了什么牌,简直跟开了上帝视角一样。   好在扶苏也了解父亲,而且游戏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扶苏靠着算牌扳回了一城。   他看着手里的点数,回忆了一下,确定牌堆里已经没什么大牌了。所以哪怕手里的点数相加已经到了九点半,他还是大胆地又抽了一张。   果然堵到一张A,恰好压了父亲的10点,获得这一轮的胜利。   扶苏开心地扬了扬唇角。   他和阿父的总牌差只剩11点了,还剩的牌不多,再来一轮如果能获胜,这局就稳了。   秦政看着开心的小狐狸,微微挑眉,主动伸手去摸牌。   虽然他算牌不如儿子厉害,但也是能算一算的。剩下的都是小牌,而且牌数都不是很大,其实先拿牌的占优势。   比如秦政,拿到了一个6点和两个半点,凑出了7点。   7点不算很高,可秦政记得牌堆里剩下的三张牌是半点、2点和4点。他就算什么都不拿也稳赢,而拿了则有可能拿到4点导致爆牌。   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   扶苏看不到父亲的牌,不知道父亲手里的点数多少。毫无防备地拿走最后两张牌,凑出个两点半,没牌了。   太子殿下的笑容缓缓消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自己是两点半,那父亲手里的牌肯定爆了。他疑惑地看向父亲,就见秦政随手把牌丢出来,一共11点。   扶苏获胜,而且总分也是他赢了。   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小孩子玩游戏是这样的,就是想赢。   不过只要扫一眼手牌的摆放顺序就知道,父亲最后拿走的那张4点完全是可以不拿的。不拿稳赢,拿了反而会输,他根本没必要去拿。   那他为什么还要拿呢?   李斯的吹捧总是很及时:   “陛下还是如此宠爱殿下,故意送殿下获胜。”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的太多了。”   秦政不由失笑:   “赢了就这么高兴?”   扶苏不玩了,坐回父亲身边。开开心心地把截图发到朋友圈里,去和大家炫耀自己有多受宠。   秦政并不在意游戏结果。   在拿到7点的时候,游戏实际上已经结束了,他也已经获得了胜利。之后再用爆牌来哄一哄儿子,不过是顺手为之,能让扶苏展颜就很划算。   扶苏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让牌才赢的,比起这个,阿父肯为他费心才更让他在意一些。   朋友圈发出去。   小桥松很快评论:   「父亲您也只能靠这个赢了。」   扶苏呵了一声,回了一句:   「嫉妒你就直说。」   大桥松就很有眼力见:   「祖父同我下棋的时候就从来不会让着我。」   扶苏回道:   「还是你比较会说话。」   小桥松:……呵呵,马屁精!   玄景有点受不了他们:   「玩一局牌有什么好吵的,幼稚。」   然后他同时收获了两个桥松和一个扶苏的三重夹击,选择了闭麦。   秦政咔擦拍了一张,扶苏警觉地抬头,问阿父在拍什么。   秦政顺手发了朋友圈:   「和儿子拌嘴的梓桑(图片)」   扶苏:。   幼稚的梓桑获得了云爹们的点赞,扶苏看了一眼,发现短短时间点赞已经超过三千了,还在飞涨。   关键是云爹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云哥云娘云祖宗?他爹朋友圈里人也太多了,加好友没有上限的吗?   秦政淡淡地说:   “朕给几个大秦群里的群友都开了朋友圈权限。”   所以不用加好友也能进来云吸崽。   扶苏:可恶!孤的形象!   王绾拍马屁没轮上,心下有些懊恼。好在李斯因为工作上心分二用,效率就不如他王绾高。   王绾飞快把最后一点改完,赶在李斯开口之前向君上汇报工作完成的好消息,总算逮到了露脸的机会。   父子俩看过来。   秦政伸手接过规则之书翻了翻,满意地点头,认可了臣子的办事能力。   王绾不卑不亢地汇报道:   “书籍最后一页可以填入神明人选,从神王到底下的小神都有。”   秦政翻到最后一页。   最高的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神王一经任命,除非陨落不可更改。底下的诸神倒是可以改,不过需要神王亲自修改。   秦政没怎么犹豫就在神王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姓名,然后突发奇想把儿子的名字也填上去了。   他想试试能不能填两个,或者这个规则书是否足够智能。   尝试的结果就是扶苏的姓名填上后自动划分出了一个“神子”栏,出现了扶苏的名字。   上头的提示多了一行,表示神子为神王继承人,神王陨落后神子直接继位。   所以有心人如果想要夺取神王之位,必须先杀神子。不然杀了神王又出现一个神王,还得再杀一遍。   秦政微微皱眉,觉得这个规定对扶苏很不利。早知如此就不填扶苏的名字了,他应该稳妥一点拿其他人来尝试的。   好在秦政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他想起来书籍第一页是空白的,当时上面写着“神王规则”四个大字,在最上首,有点像标题。   不过那会儿父子俩都没在意,往后翻看到各种规则之后,以为它就是书名。   毕竟很多书都这样,翻开第一页还是书名。和封面的《神王规则》同属于书封的范围,区别只在于它属于内封。   但现在,秦政翻到第一页,尝试在上面写字。   他第一条先写本位面所有人无法伤害神子,规则得到了通过,进入了“不可修改”状态。   果然,这一页不是书封,而是留给神王自己拟定的特殊规则。   唯一的限制就是空白页就那么大,不可能无止尽地写。不过也有解决方案,把字写小一点就行了。   这下扶苏就来劲了:   “我来写,我写一篇微雕小字。”   每个字就蚂蚁大小,他能给这本书密密麻麻写满。   秦政摁住了他:   “用不着。”   这么大的空足够他写了,真要用微雕字体写,秦政还想不出那么多能写的规则呢。   扶苏遗憾地收回手:   “那好吧。”   秦政写完他想要的规则,又去给神明的位置填上群臣的姓名。现阶段先让群臣顶上,等以后有合适的人选再换。   西幻位面想要治理完毕还得很长一段时间,毕竟教派带来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除了教派隔阂之外,还有种族隔阂。   扶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各族的神明神像还是原来那些。”   那些神都被他们干掉了,继续沿用旧的神像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扶苏认为,用人形的神像会加深隔阂。   比如光明神的信徒,他们信仰的已经不是“光明”这个单纯的元素了,而是光明神这个具体的人。   如果将神像更换成代表光明的太阳,所有神像的模样都是神秘的太阳符号,其实会更好一些。时间长了,信徒心里的光明神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家伙,而是一个无形的概念。   这样的神更符合古老部族对神的想像,也会在信徒心里留下神没有私人感情和偏向的印象。   它就像是“天道”这样的存在,比起人形的神明统治世界,天道和法则统治世界显然更公平公正,不存在偏私。   秦政懂了儿子的意思:   “神公正没有私欲,信徒就无需为了讨好神而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比如献上神仆之类的。   仆从只能侍奉有实体的东西,神都没有实体只是一个概念了,怎么侍奉?顶多搞搞祭祀,就像华夏古代那样祭天。   秦政顺手往法度规则里加了几条。   祭祀可以,但是不能进行活祭等操作。西幻位面暂时还没有这个苗头,不过也提前扼杀才行。   要替换各地的神像,只能用神力来强行操作。劝说信徒是没有用的,得叫信徒认定这是他们信仰的神自己做下的决定。   于是各地很快都出现了异象。   光明教廷的总部,一轮太阳虚影从高空之中落入了神殿。它没入光明神的神像里,神像便自己变成了一个漂浮旋转着的太阳雕刻,不断朝外散发着光明之力。   紧接着,各地的神像也变了。   它们全都瞬间变成了太阳的雕刻,不过只有分教廷里的才会漂浮旋转,散发神力。其他的都是单纯落在地上和底座相连的石雕而已,只有正中心的空洞里涌动着一团明亮的神力。   不止光明教廷,其他教廷也发生了类似的变故。   火焰神殿里的火之神像变成了一个火焰雕刻,周身燃着神力幻化的熊熊烈火。冰雪神殿的冰之神像变成了一个雪花雕刻,周围漂浮着飞雪。   所有神殿都发生了改变。   神使们一惊,但很快帮忙找补:   “神明大人应该不希望自己的长相被散播出去,神的容貌不是我们凡人可以随便观看的,所以才用这些符号代替。”   信徒们半信半疑:   “可是以前都是用的人像啊?”   神使面不改色:   “以前是神仁慈,纵容了我们。其实我在神殿侍奉祂的时候,都是不允许抬头直视祂容貌的。最近神王现世,祂们才干脆借此机会做出一些改变,将之前遗留的问题一一解决。”   信徒们有些惶恐:   “原来如此!神怎么不早些降下神谕呢?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们就不会建造这样的神像了!”   神使安抚众人:   “神并未因此降罪,不必担忧。”   解决完信仰方面的问题之后,秦政认为可以开始着手处理公国林立的现状了。   既然各族都是内部统一,人族当然也得保持统一。实在不行各族都拥有一个单独的国家,人族内部反正不能分裂。   父子俩之前考虑过让法度教廷统一大陆,然后教廷监管政府职能。不过很快就发现这群信徒真的不擅长做这些事情,他们能当好执法者维持治安就不错了。   扶苏便和父亲商量:   “其实各大教廷可以转换成学院。”   光明变成光明学院,培养光明系的魔法师。之前的光明神故意不教信徒怎么修行,只让他们通过祷告获得光明神力,但其实其他教派都是能自主修炼的。   秦政把诸神扒拉了一遍:   “基础元素的教廷改造成学院确实合适,但有一些小的教廷就不太容易了。”   有个教廷是信仰海的,海神和水神撞设定了。   扶苏却说:   “海洋学院怎么会和水学院一样呢?让他们去搞海洋生物研究嘛!”   秦政:……   确实,学院也不是只学战斗。   比如信仰商业之神的,难道是进去学怎么用金币砸死人吗?肯定是学怎么经商做生意。   不过设想是很美好的,实际实施起来却不一定顺利。幸好父子二人掌控了所有神位,很多事情用神的名义操作就容易得多。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大秦众人就在忙活统一人类公国和改造教廷职权的事情。   大部分神官都很好忽悠,告诉他们神想要广招信徒,通过创办学院教导那些人相关知识的方式,轻而易举就让神官答应配合了。   传教是永恒的主题,为了传教他们愿意尝试新的教廷模式。   所以学员入校需要对着神像起誓,表示对神明的效忠。然后认真学习相关的知识,有些是学战斗知识,有些是学其他方面的文化知识。   立誓效忠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各教廷都很满意。   扶苏也很满意:   “这个模式果然能忽悠住他们。”   可能刚开始还不明显,毕竟现在入学的本来就是教徒。但等以后越来越多新出生的学子入校学习,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把教徒们限制在学院里传教,不让他们出去乱晃给人洗脑,那么新生儿入学之前就渐渐的不再拥有信仰。   入学之后,哪怕对着神像宣誓,也只是他们为了学习知识的手段而已。   后世的学子谁还没经历过百日誓师?有些特殊职业入职之前也要对着一些符号宣誓,表达自己不忘初心的决心。   然后该干嘛干嘛,真正工作的时候,坏人也不会因为宣过誓就变成好人,不做坏事。没有信仰的人,同样不会因为宣过誓就成为神的信徒。   秦政让神使们有意地引导各教派别往洗脑和狂信徒的方向走,理智的信徒变多了以后,传教的方式也会变得温和克制。   信仰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通过欺骗等手段获得。人家爱信不信,互相尊重一下彼此的人格,而不是天天逮着人反复洗脑,逼人家入自家教派。   华夏境内的教派就不搞这个——可能是想搞,但是反复经历来自最高掌权者的打击,后来就渐渐不敢搞了。   总之和西方教派比起来,显得特别克制内敛。   扶苏则缺德地拿出了“有缘人”的说法,到处宣扬只有有缘人才会成为自家的教徒。如果不管有没有缘先骗进来,对方就会污染教派的纯净,做出一些抹黑教派名誉的事情。   然后拿那些被法度处决的教派高层举例子,说光明教皇当初就不是真心想加入光明神教的。所以后来才敢欺上瞒下,连光明神都不放在眼里。   这个例子传得沸沸扬扬。   各家都警惕起来,毕竟连教皇都有可能是异教徒,这样太可怕了。要不是被法度处决了,光明教廷还不知道会被对方折腾成什么样。   自家的教皇如果也是这样的异端,后果不堪设想。   强扭的瓜不甜。   这个道理他们早就该懂了。   各大学院开得如火如荼,父子俩从其他位面弄来了一些教材,让臣子去进行一番修改,就丢给学院了。   这些从没见过的教材,让狂热的信徒们越发坚信这是神赐下的东西。神想开学院,所以他们必须要办好,要好好教导学子知识,不能敷衍。   至于公国方面,处理起来还要更简单一些。   没干过坏事的贵族是少数,这就导致各大公国基本都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家家户户都只剩少数清白的子弟,有些年纪还特别小,根本不顶事。   法度审判后,许多贵族把家产都给赔出去了,甚至还有赔掉贵族身份的。就连国王级别的存在,都有人混到这个地步。   没了国王,公国自然也不是公国了。顺势被隔壁公国吞并,成为他们当中的一部分。   公国内部的平民接受良好。   西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国?其实很多都是类似“分封”分出来的。   大贵族将土地分给小贵族,小贵族再往下分,分出来的实际上是领主。但东方翻译著作时一律翻译成了国王,导致很多作品里经常能看到一串的王子公主。   代换一下,其实就是一堆贵族领主和他们的儿女,大家的领地都不是很大。公主嫁给别国王子,只是贵族之间相互联姻罢了。   小贵族之间的联姻,还能再代换成东村村长的女儿嫁给了西村村长的儿子。国王居住的城堡,就是村长的小洋房。   所以有些作品里能够看见国王亲自来给主角开城堡门,城堡里则一个佣人都没有。   总之,很多平民的国家概念不太强。   小领主的地盘被大领主吞并可太正常了,没什么好说的。在谁手底下当平民不都是一样的吗,只要新的领主不把他们压榨得太狠就行了。   当大领主的领地保留的时间延长,不同的领地之间渐渐出现文化语言风俗的隔阂后,国与国之间的差别才会显现。   西幻世界暂时还没这个情况。   各地的平民日子过得都差不多,没什么语言风俗上的大差别。可能要归功于华夏作者在塑造西幻世界时,懒得费心给每个国家设计不同的文化。   而且华夏人自己习惯了大家都一样,也喜欢默认其他人和自家差不多,这样还省事方便。   各国就这么互相兼并,渐渐的,小国就越来越少了。   吕雉作为第一公国的女王,本来就拥有最强的军事实力。陛下下达指令之后,她直接请尉缭帮忙调遣将军们,开始发动吞并战争。   尉缭作为国尉,拥有武官的调度权。君上把事情全权丢给他们去处理,自然该尉缭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和吕雉一武一文,一个人负责吞并土地,一个人负责治理国家,配合的倒是还不错。   国土统一了,各教派想在外头随便传教就更困难了。   吕雉直接以国家名义下令约束教派,神明律法里头没写的条例,她来写。教派也要接受国家的管控,休想和以前那样教皇凌驾于国王之上。   其实看名称也能看出来,一个是皇一个是王,可见教皇确实很是嚣张。   但现在吕雉也没称皇。   她可不敢称,神王都只是王呢。她老老实实暂代个人族女王就行了,和其他种族的王者一样,做个神王下属的下属。   西幻位面到底种族隔阂太深,想要直接合并成一个国家不太现实。所以秦政并没有多说什么,让吕雉联合其他种族的国家形成一个国际联盟就行了。   参考之前在星际搞的秦盟,说不定秦盟发展时间久了,也能消除掉各国之间的差别,只剩一个大秦。   不过就算没成功,神王也将秦盟写进了法则里,不怕以后会被取代。   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父子俩将融合版的神格放到了神王宝座上,固定在这个位置不动了。   秦政最后召唤出《神王法则》,在上面写下了非常重要的一条规则——   「新的神格诞生将自动融入神王神格之中,无对应神明现世,需神王亲自任命。」   这样,以后就不会因为冒出个新神导致这本法则之书召唤不出来。   毕竟召唤它的条件就是神王的神格必须完整,没有缺漏。但凡外头多出一个新神,神格就不完整了。   秦政在此之前已经写下了除神王外其他人不可分离神格,这样就能保证神王神格一直在这里待着不会被拆分带走。   可他防得住其他人对现有神格动手,却不一定能防住新生神格的出现。所以得用法则将新来的也圈进来,不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秦政可懒得隔三差五回来解决新神。   扶苏推测道:   “当年第一个神诞生的时候,神格天然完整。可惜对方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掌握了多大的机缘,没有对规则之书写下限制,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后头出现第二个神,规则之书就又隐匿起来了。当神越来越多,想要融合它的成功率就越来越低,除非有谁能干掉所有的神。   最开始的神或许把消息散播了出去,又或许没有。但从诸神都不约而同融合神格看来,大概率是得到了消息的。   秦政将规则书收起来:   “事情解决,我们该回去了。”   诸神的身份暂时没改,毕竟他们还得留在这里善后。父子俩倒是不用留下,可以直接回地府。   虽然让群臣领着诸神之位,但他们好像没有吸收到太多信仰。可能因为大部分信徒印象里的诸神还是原来那个,所以反哺不到新神身上。   这就导致了信仰无处可去,西幻里的神明死亡就是彻底消亡了,魂魄不会轮回也无法继续吸收信仰。   无主的诸神信仰干脆全部流向了神王和神子,让两人的实力都攀升了一截。   这次来到西幻位面真是赚大了。   这个位面的信仰结算有单独的规则,而且得到了法则的认同。所以两人的信仰获取并没有打折扣,是多少就是多少。   扶苏变成小猫崽跳到父亲肩头:   “喵喵!”   回家!   秦政问他怎么又变猫了。   扶苏晃了晃脑袋,小耳朵甩了甩:   “阿父不是很喜欢吗?”   他等下跟着阿父出去串门,让其他始皇帝好好羡慕一下。毕竟他们的儿子肯定不好意思变成小猫崽逗父亲开心,远不如他孝顺,哼。   秦政果然心情很好,眼底都是笑意。   回到地府之后,装作不经意地带着小猫先去先祖们跟前晃了一圈。   秦稷咦了一声:   “政儿你养猫了?这么小一只,真是可爱。来,给曾祖父也摸一摸。”   手伸出去,被猫挠了一爪子。   在西幻位面的时候,扶苏变成的小猫是秦政给他变的。用的是神力,变成的则是普通的兽人。   现在可不同,现在是扶苏自己变的。本质还是神兽之躯,所以挠人可疼了,龙爪什么攻击力它什么攻击力。   秦稷直接被挠了一手血印子:   “嘶!你这猫儿怎么这么凶残?”   秦政瞥他一眼:   “这是扶苏。”   秦稷:……不早说!   秦驷负着手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扶苏乖乖任摸,倒是没有反抗。   秦稷不高兴了:   “为什么惠文王能摸,寡人不能?”   扶苏冲他奶凶奶凶地叫:   “喵喵喵!”   双标的绿茶小猫就是这样的,不许有意见。   秦稷就要去捉他,给这臭小子一个教训尝尝。但秦柱已经把他挤开了,笑眯眯地和小猫崽打招呼。   秦柱满眼都是喜爱:   “曾祖父的小阿苏,来给曾祖父抱抱。”   小猫咪跳到他身上,和他贴贴。然后又去孝公献公穆公那边贴了一圈,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最后躲开庄襄王的手,回到了父亲肩头,乖巧坐好。   秦政心满意足:   “朕带阿苏出去走走。”   接着就走到了玄景家里,去跟玄景他爹炫耀。   玄景看得嘴角一抽:   “阿兄怎么又解锁了新玩法?”   扶苏伸出肉垫拍了弟弟一巴掌。   要你管。   秦王把扶苏抱起来:   “这么小的猫有什么意思?变大一些给朕看看,变成老虎好了。”   直男癌秦王喜欢威猛的动物。   扶苏立刻从他怀里挣脱,他才不要。变成大老虎不方便撒娇,他就要当个小猫咪。   梓桑不愿意,但是问题不大。   秦王的视线转向亲儿子:   “玄景,你来。”   玄景:???   玄景一溜烟就跑了,他才不要变成老虎被他爹玩弄呢。   一个儿子跑了,那就只剩最后一个。扶苏察觉到危机,赶紧催促阿父快走。   秦政便提出了告辞。   接下来又去其他几个位面转了转,矜持地秀了一个遍。可惜宋末位面的人都不在家,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回到玄宸宫后倒是遇到宋末的扶胥。   扶胥看到小猫眼前一亮:   “梓桑?”   还是扶胥了解他弟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阿弟梓桑。   于是陪小猫咪玩耍的任务就丢到了他头上,秦政需要去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事情不多,扶苏也就心安理得地自己玩去了,没有非得跟过去帮忙。   兄弟俩跑出门去浪。   秦政特意叮嘱了一句:   “别让梓桑闯祸。”   扶胥答应下来,保证会看好弟弟。   事实证明大哥确实很靠谱,秦政一连数日都没收到来自别人的投诉。往常扶苏只要跑出去玩,秦政这边就消停不了,天天有人找他告家长。   秦政很是欣慰,决定下次还让扶胥带弟弟出门。   果然儿子得是别人家的才更懂事。   但是秦政是不会把儿子养得这么懂事的,太过懂事的人容易受委屈,他家太子可不能受委屈。   另一边。   扶苏和阿兄躲在草丛里,小猫咪做出了准备猎食的姿势。   扶胥指导他:   “对!就是这个动作!看到前面的明太祖了吗?等下你就给他一爪子,然后飞快窜进草丛里躲起来。”   扶苏认真地点头。   姓朱的骂过始皇帝,最近和人吵架又拿他父亲出来说事。虽然扫射到的不是扶苏的阿父,但是扫射到了扶胥的父亲,所以扶胥带弟弟过来替父报仇。   这天底下的小黑猫那么多,明太祖被挠了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兄弟俩有恃无恐,根本不怕被发现。   只要没被抓到,那就无所谓。   秦梓桑会被抓到吗?当然不可能!他现在的奔跑速度是神的速度,说不定对方都看不清楚是什么挠了他,只知道一条黑影窜过去了。   扶苏催促阿兄躲远一点,免得明太祖等下在附近搜索,发现了扶胥。   扶胥放心地离开了。   扶苏等他走得够远了,才嗖地一下窜出去。朱元璋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背上就感觉被挠了一爪子,生疼。   等他定睛看去,黑影已经不见了。   再低头看手上的伤口,好家伙,红艳艳的鲜血里夹杂着红彤彤的辣椒粉,怪不得那么疼。   老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哪个小兔崽子偷袭老子?!”   要说这不是故意的,傻子都不信。你家野猫爪子里带辣椒粉啊?肯定是人为的。   但是朱元璋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一时不太能分清是谁出手报复。只能在附近搜寻可疑对象,却只搜到了一堆无辜的小动物。   干坏事的小猫咪已经溜之大吉了。   扶胥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弟弟,立刻撤退,远离这片区域。找到传送阵传送前往其他位面,假装没来过这里。   兄弟俩击了个掌,小猫爪爪拍在阿兄的手掌心上,合作愉快。   扶苏跃跃欲试:   “还有谁要收拾的?”   扶胥拿出了一份名单:   “我看看,司马迁、王朗……”   秦政没有等来别人找他告状,但这不代表儿子出门没有闯祸。可能只是闯祸的方式进化了,并未被人发现是他干的,仅此而已。   所以秦政忙完之后难得清净,心情愉悦地打开地府新闻想看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趣事。   结果头版头条是:   《各界惊现神秘生物,疑似是一只黑色猫科动物,已袭击多名路人》   秦政:…………   秦政摁了摁太阳穴,给扶胥发消息问他和扶苏最近都在干什么。   扶胥毫不心虚地回复:   「我与梓桑去找母亲了,正与母亲一起游玩。」   秦政不和他打哑谜,直接把帖子转过去,问他是不是秦梓桑干的。   扶胥跟着扶苏已经学坏了。   他以前是不会撒谎的,但是现在觉得说点善意的谎言也不错。所以直接不认,一口咬定不是他们,还说要不是父亲发消息过来,他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秦政顿了顿,打来视频通话:   “很好,你们两个最好以后都别改口。”   既然已经选择了不承认,以后不管谁来问,也不要再改变口供。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避免被找上门来算账。   扶苏凑过来:   “喵喵喵?”   秦政看着凑到镜头跟前的小猫咪,眼神柔和了一点。他知道两个儿子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攻击别人,一定有别的原因。   能让稳重的扶胥也跟着胡闹,估计牵扯到了父亲。猜也能猜到,定是那些人口无遮拦辱骂或者编排了始皇帝。   看到司马迁的时候,秦政心里其实就已经有数了,他家阿苏对这家伙有意见可不是一天两天。   而且小猫已经从黑猫变成了橘猫,莫名其妙改变毛色,肯定有缘故。结合黑猫上了热搜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秦政对那头的小猫咪说:   “玩得开心吗?”   扶苏冲他甜甜地“咪呜”了一声。   然后小甜猫就被娘亲抱回去了:   “你对阿娘都没叫得这么甜,真是白疼你了。来,再叫一声,不然这件事过不去。”   小猫咪没有办法,只好被迫端水。   兄弟俩在外头玩了几天回来,地府头条已经变了。黑猫袭击人的事件一直有人跟进,但是幕后真凶一直没有落网。   倒是扶苏收手不干之后,陆续有人模仿作案。其中苏轼、李世民等人都在这个阶段遭受到了袭击,导致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直到某一天,霍嬗被当场抓住。   霍嬗虽然名带女字旁,但他是实打实的男子。   霍去病有个十岁左右早夭的独子就是他,霍去病死的时候他还很小,承袭了霍去病的冠军侯爵位。但是跟随汉武帝刘彻去泰山封禅后没多久生了病,直接一命呜呼了。   霍嬗被李世民抓住的时候,在场的其实还有刘据和卫伉,但是这两个年纪大的跑得快没被抓。   最新头条是——   《冠军侯袭击唐太宗为哪般》   扶苏点进去看的时候还真以为是霍去病在模仿他作案,结果一看是霍去病他儿子干的。虽然对方也当过冠军侯,但是这也太标题党了吧?!   扶胥已经翻到了下面的揭秘部分,指给弟弟看。   原来小编总结了被袭击的人都有什么特点,又询问了当事人霍嬗怎么想的。最后得出结论,这些人被袭击是因为言论不当,惹得汉武一朝的小辈不高兴。   比如说司马迁被袭击,是因为司马迁在《史记》里把卫霍列为佞幸,苏轼被袭击是因为苏轼骂了卫青,李世民被袭击则是因为李世民说过「汉武骄奢,国祚几绝」。   然后刘据、卫伉和霍嬗一合计,就一起出来搞事情了。   扶苏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李世民这话怎么还有个前半句?”   前半句是「始皇暴虐,至子而亡。」   扶苏露出了一个微笑。   扶胥露出了一个微笑。   于是在霍嬗落网后,已经被袭击过的唐太宗莫名其妙又遭受到了一次袭击。而且这次因为出手的是秦梓桑,再怎么防备也没用,根本躲不过去。   李世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带着辣椒粉的猫抓痕,无奈地发消息质问刘彻。攻击他一次还不够是吧,是不是又派刘据和卫伉出来干坏事了?   刘彻:关朕什么事!谁让你嘴贱!   扶苏回到了父亲身边,重新变回了乖乖崽,仿佛什么都没干过。   毕竟帮忙背锅的倒霉蛋已经落网了,他秦梓桑自然清清白白。   就算霍嬗坚称之前的事情不是他干的,他是模仿作案,别人也认定那肯定是卫伉干的。   所以幕后黑手就是汉武帝刘彻。   谁让全天下都知道刘彻不仅自己小心眼,不可能白白挨骂不还手。还知道刘彻特别关爱他家大将军,骂卫青也不行。   好几个只骂了卫青的人都遭殃了。   扶苏小声和阿父说:   “幸好骂过阿父的基本都骂过汉武帝,这个锅才能完美甩出去。”   秦政好笑地揪住他耳朵:   “上次你不是还坚称不是你干的?”   扶苏振振有词:   “那是阿兄说的,不是我说的!”   ————————   秦政:带坏了你阿兄,你还好意思讲? 第249章 【大秦系统】:始皇拥有一百个金手指的混乱世界   虽然太子在外头干坏事并没有被人抓到,还凑巧出现了一个倒霉的冤大头帮忙顶罪。但始皇帝陛下认为,再放任儿子出门晃悠的话,迟早要新仇旧恨连着一起被人揪出来。   所以秦政压着不让儿子往外跑,就连秦帝来要人都没要走。   秦帝有些意外:   “这又是怎么了?”   秦政抓住想往外逃的小猫咪:   “他在外头闯了祸,朕让他避避风头。”   秦帝觉得这有什么的:   “便是有人寻上门来讨要说法,朕也不怕他们。阿苏在家中闷久了,还是要出门走走的。”   可能因为是被秦政和扶苏一起养大的缘故,秦帝很有些昭襄王的影子在身上。他大概是所有始皇帝里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一个,从来没有他心虚的时候。   ——哪怕干坏事的是他儿子。   秦帝家的小扶苏被这么个爹亲手带大,可想而知也不是什么善茬。平时扶苏不在地府的时候,就是这小子上蹿下跳四处惹事。   所以对于被人找上门来告家长,秦帝同样是个熟练工。而且他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就是谁来就命令兵马俑把谁揍一顿。   直接导致他们位面经常发展成打群架,隔三差五打群架,频繁到府君后来都懒得管了。反正他们都是你情我愿的,干脆地府律都给他们修一版适配打群架的。   现在,基本只要打架没有波及到无辜群众,那就当无事发生。关中区域被列入了战场,只让在这里头打。   其他热爱和平的关中居民烦不胜烦,只能把墓穴迁到关外去住了。   秦帝偷偷出手把扶苏搂了过去:   “仲父你放心,阿苏跟着我肯定不会闯祸的。”   到时候他带扶苏回家去住几天,就算真的招惹到了谁,大不了再打几架就是。只要打不赢他,就得认栽。   秦政:……   秦政问他:   “你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   秦帝理直气壮:   “这么解决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大秦不是一直都这么解决问题的吗?不行就打仗,谁赢了谁说了算。   秦政不和他掰扯这个,只对扶苏伸手示意儿子自己回来,别让他亲自动手。   扶苏乖乖回到父亲怀里:   “我只是想出去玩。”   秦政捏了捏他的小肉垫:   “朕带你去。”   现在他是彻底不信那些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肯定能看好扶苏的家伙了,没一个说的是实话。   秦帝第N次拐带儿子失败,只能回去玩自己的儿子。   秦政则带着儿子出门逛了几圈。   这么长时间过去,外界的头条八卦早就变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流行起了去修真位面建立一番基业的活动。   打听过详情之后——   扶苏有些迷惑:   “他们的版本也落后太多了吧?”   这些人说是听闻大秦在修真界建立了一个仙国,觉得很有前途。毕竟仙国可比凡人王朝稳固得多,随随便便就能延续个几千年的。   但问题在于,这都是秦政父子二人六个世界前干出的操作了。期间还经历了两人闭关突破神阶,哪怕地府时间流速快,也过去了好几十年。   而且往前数,其实父子俩一开始是一直拖着没去修真界的。反倒是秦帝先去了,比两人去的还要早几个世界。   总之,各朝的消息实在是太滞后了。   扶苏猜测:   “等仙国热潮过去之后,他们就要去星际大展拳脚了。”   秦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再去西幻是吧?”   这番对话容易被人打,有一种在秀优越感的感觉。秦政就没让儿子出去嘚瑟,带着他回家了。   回去之后,扶苏说他们要继续领先各家几十年,于是催促父亲陪他去新世界玩耍。   秦政随手抓了个盲盒世界球出来:   “你消停点,小心一语成谶,当真抽到什么很难应付的位面。”   扶苏明显只是想去个简单的位面玩,并不打算真给自己找麻烦,又去个修真星际西幻这种攻克难度比较高的高等位面加班。   偏偏太子殿下总是忘了自己的乌鸦嘴属性,所以只能当爹的帮忙注意点了。   秦政催熟世界球之前特意说了一句:   “这应该是个普通位面。”   如果不是,他就换一个。   这样哪怕扶苏的乌鸦嘴功力过于强悍,他也能“人定胜天”。   结果连开了三个位面,情况一个比一个复杂。   第一个是洪荒世界,开场处在混沌时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等到盘古开天。进去之后只能在混沌里游荡,而且在这个位面里待着,动辄就是几千万年起步。   第二个是童话世界,进去之后人就变成卡通人了。秦政设想了一下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二话不说把它丢开了。   第三个是克苏鲁世界,到处都是不可名状的神秘生物,看一眼就要疯。这么一个世界实在是超出了古人的认知,而且棘手程度堪称秦政见过的所有位面之最。   秦政默默地看向儿子:   “你自己看。”   扶苏有些心虚:   “阿父,你再试试,你运气好,肯定能出个局势简单的位面。”   秦政:……你可别再立flag了。   秦政认命地去抽第四个,顺便反手把童话世界和克苏鲁世界的坐标发给秦稷。   秦稷回了一个问号:「?」   秦政言简意赅:   「抽到的不能用的残缺位面,您看着处理。」   秦稷前段时间为躲仇人,干脆变成了和他爹惠文王一样的中年形象。然后把胡子留上,造型也模仿秦驷,还真骗过了不少人。   这会儿他捻着唇上的小胡子思索起来,要怎么拿这两个世界出去坑人。   最近追他最紧的是哪两个朝代的人来着?好像是唐朝的和明朝的……好!就塞给他们!   秦稷说干就干。   他迅速切回了年轻俊美的模样,出门拉仇恨搞事去了。这头秦政则抽了第四个世界出来,洪荒要放一放,放到开天辟地之后再进去才比较有意思。   终于抽出了一个比较正常的位面。   扶苏看完说道:   “我觉得这个位面也挺不正常的。”   秦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总比克苏鲁正常。”   扶苏于是就乖乖闭嘴了。   位面中。   这是一个非常混乱的位面,混乱不在局势,而是在反复出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金手指系统。   大概是后世的始皇粉对大秦二世而亡这件事太过遗憾,每每看到一个金手指,就忍不住念叨这东西要是能给始皇爸爸就好了。   所以公子政从出生起,就开始不断遇到各种奇遇。   小的时候,他被迫绑定了学习系统。在赵国为质的几年,天天沉浸在学海里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学习系统表示:   【千古一帝从娃娃抓起!优秀的卷王是不需要娱乐放松的!】   然后公子政学完了里面的所有内容之后,面无表情地把系统捏碎了。   没有人会喜欢被逼着一天十二个时辰学习,睡梦里也在学。哪怕那个是千古一帝也不行,因为是人就需要放松。   没有在学习中变态,那都得归功于公子政天生强悍的心理素质。能强压着脾气学完再把胆敢逼迫他的系统收拾掉,已经算是很能忍了。   换成某个太子,早就逼着系统把所有东西都默写下来,然后二话不说收拾掉。要怎么学是他自己的事情,用不着系统在那里多管闲事。   系统程序只能哭唧唧地逃回了现代。   失去了外壳的程序相当于人类失去了躯体,只剩下灵魂。虽然回到总部就可以重新换一个身体,但宿主真的好吓人,它再也不来了!   回到秦国后。   公子政又被一个自称“好感系统”的东西找上,给他制定了一堆刷好感的任务。   上到祖父秦王柱和父亲太子子楚,下到需要结交的臣子李斯和将军王翦,应有尽有。   任务奖励是历史上的各种改良技术,还要求必须把好感刷到满值才给奖励。而为了调动宿主的积极性,好感度降低会进行惩罚,避免宿主消极怠工。   为了这些奖励,公子政不得不再次选择妥协,并在心里狠狠记了这系统一笔。   所以没有例外的,这个系统也被他捏碎了。   这次的系统程序也哭着逃窜了。   秦王时期。   这次出现的系统更多了,一口气蹦出来三个。   第一个是历史聊天群,群里有各朝各代的帝王,互相交流自己知道的八卦。里头还有一个误入的历史系学生,以为他们都在假扮历史名人,经常天真单纯地分享一些只有他们后世人知道的消息。   秦王政靠着这个聊天群,提前解决了很多大秦隐患。介于它还算有用,而且并不会强制要求自己做什么,秦王选择了留下它。   第二个是万界红包群,这个群里的群友倒不是帝王了。而是各界的厉害人物,诸如修真大能、末世强者、娱乐明星、千年鬼王。   秦王通过他们了解到了很多新奇设定,大家经常互相之间发发红包,互通有无。用自己这边烂大街的东西换对面烂大街的东西,然后各自获取巨大利润。   这个聊天群也挺好,导致秦王对聊天群这种存在印象非常不错。希望以后出现的都是聊天群,系统那种就别来了。   但第三个来的还是系统,好在这次来的是基建系统。   而且它不会给秦王发布任何任务,只有一个单纯的成就列表。完成成就后就发放成就奖励,不完成也无所谓。   已经拥有红包群的秦王倒是不那么眼馋奖励了,所以成就做得很随性,基本只会挑拣着自己换不到的东西去主动做。   其他的成就则是一统六国、建设大秦时会顺便完成,然后奖励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到底是白来的,秦王还算满意。   他怀疑是自己之前连续捏碎两个系统,让制作系统的厂商意识到他不好惹,后面才会那么乖觉,一连送来三个老实本分的金手指。   可见人善被人欺,为人还是要强硬一些为好。   凭借着对各类金手指的合理利用,秦王终于在二十五岁那年提前统一了天下。   那些不讲道理的好东西直接无视了客观上的困难,从玄学层面降维打击。所以如今不仅六国余孽没了反抗的意思,秦王想要推行的政策也都非常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大秦进入平稳发展阶段。   秦王看着自己身上挂着的“天下归心”“海晏河清”“五谷丰登”等一系列神奇光环,又看看除了需要日常处理的政务之外,已经毫无挑战可言的大秦天下,终于露出了一个舒心的微笑。   很好,二十五岁完成了终生目标,他终于可以躺平了。   天知道他从记事起就被各种金手指系统鞭策着没有休息过,铁人也扛不住这样的加班。   回顾往昔二十多年,竟然一点娱乐都没有体验过。   哪怕是帝王聊天群里其他人在聊八卦的时候,秦王都在埋头干活,根本没空去翻他们聊的东西。   最离谱的是,为了提前进入养老阶段,秦王的少年和青年时期都忙碌异常。忙到根本没有空去临幸后宫,等他意识到他的长子扶苏没能出生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秦王的笑容渐渐消失。   即便他吃了星际的基因改造液、修真界的寿元增长丹、魔法世界的生命药剂、还修炼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功法,估计千年内是死不了了。   但是——他没有继承人。   没有继承人意味着他是个孤家寡人,而人类都是有情感需求的。哪怕是千古一帝,也不是铁做的,也需要来自亲人的情感陪伴。   人终究是个社会动物,而秦王已经受够了孤身一人的日子。   臣子们对他的好感度是满值不错,可他们只是臣子。秦王想要一个单纯的、不把他当君王的亲人,最好乖巧可爱会依赖他,能够充分满足他的大男子虚荣心。   虽然史书记载和后人口中的扶苏仿佛并不是那么的乖,还会梗着脖子劝谏父亲。   然而在秦王看来: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朕说话,扶苏是不同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孩子。   成功晋升为始皇帝并且开始养老的陛下,这天认真地在几个群聊里打下了一行文字,询问诸位错过了儿子的出生时间还能怎么补救。   他不想要别的孩子,他就想要扶苏。   世界就诞生在这个节点,秦政进入位面中,成功获得了秦始皇帝的身份。在此之前的一切,都是设定中的回忆。   这篇故事写的是辛苦了二十五年的陛下厌倦了加班生活,终于开始享受人生。   作者大概是个母爱泛滥的妈粉,所以着重描写陛下的悠闲日常。   就是初始设定对陛下不太友好,好在那只是设定,并没有真正出现一个始皇帝倒霉地经历这些摧残。   秦政封锁了全部记忆,脑海里只有本位面始皇帝的回忆。他顺利代入了对方的心累,平生头一回感受到了他家太子的心理状态。   ——秦扶苏就是那个前世今生累得不行,死后只想躺平的大秦皇帝。   秦政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打开的两个群聊界面,将同一段话输入进去。   [帝王群][秦始皇]:朕的扶苏还没出生,已经错过七年了,如何补救?   [红包群][古代帝王]:朕的扶苏还没出生,已经错过七年了,如何补救?   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炸了出来。   众所周知,秦始皇/古代帝王背后的人是个超级工作狂,勤奋到令人发指。居然连水群的诱惑都能抵挡住,平时从来不在群里多说一个字。   但是今天,他说了足足十九个字带三个标点符号,是历史之最。   红包群还好点,毕竟陛下偶尔还是会在群里和大家互通有无的。比如艾特某个人,问他那里有没有好用的伤药,然后双方细聊达成合作。   帝王群就不同了,陛下从不主动在帝王群说话。他只会关注别人说了什么对大秦有用的消息,然后默默记下。   偶尔被刘彻这种艾特烦了,才会丢下一句「朕在加班」,表示没空聊天。   帝王群里的诸位一致认为始皇帝是个非常高冷且沉默寡言的人,整天埋在国事里根本不关心其他。   他们还进行过无聊的比赛,比的是几个著名的勤奋皇帝里到底谁才是最卷的那个。最后全年只放三天假的明太祖和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的雍正都被比了下去。   因为秦始皇他既不放假也不睡觉。   刘彻简直无法理解:   「他怎么连觉都不睡的!朕子时睡醒他在线,丑时睡醒他在线,寅时睡醒他在线,卯时睡醒他还在线!」   ——聊天群里只要醒着,就显示在线状态,睡着才会离线。   部分皇帝无聊到接力盯着始皇帝的头像,一连半个月。最后终于确定了他是真的不睡觉,连个午睡都没有。   陛下:朕睡了,身体睡了,精神没有。   金手指显然是绑定神魂的,所以脑子不睡就等于没睡。   陛下被之前的破系统折腾得睡眠困难,已经从小习惯了身体睡觉思维清醒。如果不清醒了,系统有的是办法让他清醒。   后来系统被他收拾掉了,这个毛病也没改善。尤其是拥有了稀奇古怪的奖励之后,他已经可以做到身体修炼、神魂处理政务了。   恐怖如斯。   秦政现在就觉得很疲惫,他的神魂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好好休息了,幸好只是设定上的疲惫。   他都有些不可置信,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够做到魂魄二十年不睡觉都没疯。这根本就不科学,难道这也是金手指的效果?   算了,这些不重要。   现在的重点是儿子怎么救回来。   秦政先看红包群。   因为帝王群里的那堆家伙只会口嗨,屁用没有一个。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哪天出现个专业对口的金手指,他只是以防万一才在那里也发了一遍消息。   红包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毕竟大家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求助,以前只见过生完孩子不想要的、没生孩子想避孕的。错过了孩子的出生,却想精准把那个孩子生出来的,真没见过。   [修真大能]:这道题本座不会,下一个。   他们修真界生育困难,修士夫妻经常很多年也生不出一个孩子。能生出来就当宝贝疙瘩护着,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   [魔法药师]:抱歉,没炼制过这种类型的魔药。不过我对你这个课题很感兴趣,你等我几十年,我去钻研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你需要的药剂。   秦政:……   秦政诚恳地告诉她——   [古代帝王]:不是朕太心急,而是孩子他娘等不了。不说几十年,再过十几年她可能就过了生育年龄了。   [魔法药师]十分遗憾:这样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末世强者]:别问我,到处都是丧尸,没人生孩子的。实在不行我去研究所给你找找试管婴儿的研究资料,但我觉得你那边可能没有条件提取细胞进行培育。   [古代帝王]:就算能提取,恐怕也已经错过了对应的精卵细胞。   [末世强者]: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你是不是学过生物。   [古代帝王]:是的。   幼年时的学习系统教了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生物学知识。   [未来教授]:本来我还想说我这边科技发达,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你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了,细胞确实是个问题。以后培育再多的胚胎,也不会是你要的那个。   未来位面的教授建议秦政直接放弃。   [千年鬼王]:科技解决不了你的难题,你应该求助玄学力量。比如我可以在我这个位面找一找,说不定这里有公子扶苏的魂魄。到时候你找个女子怀孕,把他塞进去,不就是你的扶苏了?   [古代帝王]:……朕拒绝,朕只想要朕的扶苏。   顿了顿,秦政又发了条消息。   [古代帝王]:但是那个扶苏朕也不排斥,你先找着吧。如果他是孤零零一个人那就塞红包里发给朕,如果他和他父亲在一起就不用了。   [千年鬼王]:行吧,你要求真多。   [洪荒道人]:老朽给你算了一卦,你的扶苏很快就会到来了。你们父子缘分很深,不必担忧。   秦政总算舒展了眉头。   这位来自洪荒的强大道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算命就没有出过错。既然他说自己能等到自己的扶苏,就肯定是真的了。   秦政谢过这位道人,发了个红包出去。   洪荒世界长日无聊,大家一闭关就是几十万年打底。道人说他已经修炼到了大罗金丹,在往上的半圣和圣人他也不指望了,现在就想舒舒服服当个米虫。   所以道人欢迎一切娱乐物品,帮助他打发漫长时光。秦政就把命小说家收集到的市井杂谈故事合集发了过去,作为这次询问的报酬。   顺便发了一波大秦特产的肉酱,感谢其他群友的热心回答。   魔法药师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自己不喜欢吃虫子。   千年鬼王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自己不需要吃饭。   未来教授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自己不缺吃食。   修真大能谢绝了他的肉酱,表示这东西不是人吃的。   最后只有末世强者欣然接受,并拿走了全部的肉酱。别人不要他要,这玩意儿还是挺下饭的。   [末世强者]:正好最近生存基地发放的粗粮饼子没味道还难以下咽,用点肉酱蘸着吃会好很多。   众人:……   你确定蘸完不会更难以下咽吗?   末世真是太苦了,虫子做的酱都能吃得下去。   正好秦政也不爱吃这个,于是额外给对方多发了几坛子,让他慢慢吃。他有个空间可以保鲜,也不怕放坏了。   清完自家的库存,秦政戳开洪荒道人的私聊。询问对方具体要怎么操作,才能迎来自己的扶苏。   难道现在去找楚姬生孩子吗?   [洪荒道人]回复他:已经在母亲肚子里了,不出意外这两日临盆。   秦政:!!!   秦政立刻又发了一份文集过去作为感谢,关闭所有聊天框,赶紧下令去楚姬宫中。   路上,他开始回忆楚姬到底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自己这两个月才开始进入养老状态,之前都没空临幸后宫。也就两个月前,他才和姬妾睡过几次。   女子十月临盆,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顶多是刚刚诊出有孕,怎么就要生了?   肯定不可能是被戴了绿帽子,自己接触的到底是未孕的女子还是七八个月大的孕妇,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分不清。   何况道人都说这怀的是扶苏了,那肯定就是他的崽。咸阳宫中守备甚严不说,秦政还有特殊手段防护,姬妾根本不可能跟外男私通。   想到这里,秦政顿了一下。   怀孕一两个月就生产,这种事情虽然在正常世界很难出现。但在这种金手指系统满天飞的世界,其实也不算什么怪事。   秦政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他第一次作为质子政被系统绑定的时候,是他爹子楚独自逃走的几天后。第二次作为公子政被绑定时,是他回到秦国被正式承认公子身份的几天后。   第三次作为秦王政获得帝王群时,是他登基的几天后。第四次获得红包群时,是他十五岁亲政的几天后。第五次获得基建系统,则是二十岁正式开始灭六国的几天后。   那么按照金手指出现的频率,他两个月前宣布改帝号为始皇帝的几天内,新的金手指就该出现了。   好巧不巧,那会儿陛下开始养老了,第一次踏入后宫就是那时。如果这回的金手指和子嗣有关,秦政觉得非常合理。   那几天也该出现个金手指了,一直没出现反而不正常。   不过到底是什么金手指,能让孩子两个月就出生?   秦政沉思着走下辇车。   楚姬正在调香。   楚国已经灭了,她也没什么能为故国奔走的。所以干脆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争取不让亲人在九泉之下为她担忧。   虽然他们可能也不在乎她过得如何。   但楚姬觉得自己过得挺开心的,陛下不知为何特别宠爱她,完全不像之前几年那样把所有姬妾都丢在后宫不管不问。   由于最近过得太过舒心,楚姬的饭量都变大了不少。然后就因为吃得多了些,小腹也大起来了。   楚姬摸了摸肚子,在思考怎么解决养膘的问题。长胖了会不会不太好?但陛下似乎喜欢身材匀称、健康丰满的女子,不喜欢干巴瘦的。   秦政进殿就见她在轻抚小腹。   于是脱口而出:   “你当真怀上了?”   楚姬一愣,啊???   楚姬脑海里灵光一闪:   “原来妾这不是长胖了,而是怀孕了吗?”   秦政:……   楚姬:……   夫妻俩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状况。干脆叫来太医夏无且诊脉,免得闹出个大乌龙。   不过秦政基本已经认定楚姬是怀上了。   果然,夏无且过来之后,很快确认了楚姬夫人已经有孕两个月。这孩子乖巧得很,也不叫她害喜,所以她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   楚姬欣喜地捂着肚子:   “不知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秦政一口咬定:   “是朕的长子扶苏。”   这话听着就很直男癌,像那种家里有皇位要继承所以天天盼儿子的老封建,看到妻妾怀孕就说是儿子。   当然,陛下确实是家有皇位的封建男子。   楚姬却被转移了注意力:   “扶苏?陛下已经起好名字了?”   秦政颔首:   “朕叫人去挑选稳婆。”   楚姬:?才两个月就这么未雨绸缪,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秦政没注意她的疑惑,只是打量着她的肚子,在思考为什么肚子还是那么小。道人说这几天就会出生,这么小能生出个什么来?早产儿也没有这么早的。   好怪,这次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楚姬忽然觉得肚子一痛。   她表情顿时变得惊慌:   “陛下!妾的肚子!”   突然疼痛,不会是要小产了吧?   夏无且也被吓着了,赶紧又上来把脉。结果这一把,表情就变得无比奇怪,有些欲言又止。   秦政让他直说。   夏无且战战兢兢:   “夫人好像是要、要生了……”   两个月就能正常出生的胎儿,别是怀了个妖孽吧?要是当真生出个妖孽来,陛下会不会把他这个知情人灭口?   哪知陛下似乎是气得神志不清了,不仅没有震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放松笑意。   秦政吩咐道:   “立刻去寻稳婆。”   哪怕稳婆也没接生过这种胎儿,总比其他连接生都没接过的人来接生要好。   担忧稳婆会因为生出“妖孽”来而失手伤到孩子,或者自作主张伤害孩子,秦政干脆就没出产房。   女子生产、男子要避出去的规矩都是后来朝代的条条框框了,先秦很多时候没那么多讲究。只不过男人大多不愿陪同,也不太敢在里头陪着,血糊糊的还有各种惨叫,确实需要足够的心理素质。   秦政倒不怕这个。   楚姬起先光顾着拉着丈夫的手寻求安慰了,她现在十分惶恐。但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开始难为情起来。   秦政安抚道:   “莫怕,两月出生是正常情况。”   楚姬:啊?   楚姬懵了一下,开始怀疑大秦王室是不是有什么上古大妖的血统了。   秦政还想说什么,帝王群又开始疯狂艾特他了。秦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群屏蔽了。   不用想,又是刘彻。   此刻的群里万分热闹,为了始皇帝头一次主动发消息,还一发就这么长。   一群靠不住的家伙集思广益提供了大量并不可行且一看就是在捣乱的建议,本来是想调戏一下始皇的,结果始皇发完消息又神隐了。   他们并不知道秦政连看都没看一眼群聊消息,还以为始皇在窥屏。所以口嗨得特别快乐,直到刘彻耐不住想看看始皇是个什么反应,开始了疯狂艾特。   可惜还没把人叫出来。   [汉武帝]:朕猜他肯定是嫌你们出的主意太瞎了,懒得搭理你们,就把群给关了。   [汉高祖]:呵呵   [汉文帝]:呵呵   [汉景帝]:呵呵   [汉宣帝]:呵呵   出瞎主意最多的不就是你吗?   [汉武帝]:@汉宣帝,不孝曾孙,你呵什么呵?   辈分低就是这么容易成为出气筒,前头那么多长辈呵呵也没见他管,只逮着一个小辈欺负。   过了片刻,当大家的话题切换到了下一个,都忘记之前在讨论什么的时候。   [秦始皇]突然冒泡:已经生了,给你们发个喜糖。   [秦始皇]:错群。   [系统提示:秦始皇撤回一条消息。]   众人:……?   不是,这家伙怎么还有一个群?所以他不在这里聊天是因为他只去其他群聊天吗?到底是什么群,分享一下啊!   [秦昭襄王]:等等,什么已经生了?是寡人的玄孙已经出生了吗?政儿你出来说清楚!@秦始皇   可惜没有回应。   关于秦昭襄王为什么在帝王群里,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帝王群”不是“皇帝群”。称过帝的都有几率进来,但不是所有称了帝的都能进。   昭襄王曾经尊齐王为东帝,自己称西帝,勉强也算帝了。   老秦家很不幸的只有两个人在群里,就是昭襄王和始皇帝,胡亥那废物不够资格进来。   然而就算群里只有两个独苗苗。   也不妨碍秦政根本不搭理曾祖父。   秦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刚出生的儿子,其他人靠边站。   那头稳婆刚惊喜地说:   “生了生了!”   秦政就迫不及待地报喜,并且散了一波喜糖。   中间出了个小乌龙搞错了群,发红包的时候发现聊天群发不了,才意识到消息发错地方了,赶紧改正。   红包群里都在恭喜他得偿所愿。   秦政发完红包就把群关了,起身去看儿子。   就听稳婆报喜:   “生了!生了只公猫!”   秦政:……   楚姬本来生产的时候就觉得没用什么力气孩子就出来了,全程不过几分钟。现在一听生的是只小猫,险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好在秦政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是正常现象。”   楚姬:…………   陛下确定精神状态没有问题吗?   秦政的精神状态当然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该是金手指研发部门的精神状态不对劲。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到让他生出个猫儿子的,他真的搞不明白。   但秦政还得坚强挽尊:   “太后祖上有狴犴血脉。”   是龙九子中的狴犴,绝不是什么普通猫咪。他大秦现在的图腾是龙,所以他这条真龙生个龙子很正常对吧?   龙第七子狴犴,外形像虎。性格公正严明,擅长刑狱断案,明察是非。狱门或官衙正堂的两侧一般都有它的雕像。   然而楚姬和在场所有人都很迷茫:   “狴犴是什么?”   秦政顿了一下。   差点忘了,龙九子的传说是明朝才出现的,先秦没有。   没关系,现在有了。   秦政缓缓道来:   “上古神龙有九子,分别是……”   介绍完之后,秦政严肃地表示这是上古秘传,只有神兽血脉的传人才会知晓。他自己因为太后赵姬的缘故,体内也有神龙血脉,这也是他将秦朝图腾定为黑龙的原因之一。   至于为什么栽赃给赵姬,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先王们的情况宫中都有记录,他不可能凭白捏造个狴犴血脉出来,只有赵姬是外来的。   当初他回国压根没把赵姬带上,听说前些年她和赵家人都因为战乱不幸去世了。没人知道赵姬的其他亲眷,所以现在死无对证,还不是任他怎么编都行?   众人听完立刻就信了。   毕竟陛下如此英明神武,肯定不会编瞎话来糊弄他们。何况他们也不觉得陛下的血脉会是什么普通猫妖,就算是猫也得是猫仙。   狴犴这等神兽,一看就很适配大秦王室血脉。   很快便有人举一反三:   “难怪陛下自小就不凡,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过陛下的眼睛。”   这都是因为陛下拥有狴犴的法力!   秦政面不改色地颔首:   “把太子抱来给朕瞧瞧。”   楚姬心中若有所思。   如果说陛下当初降生时也是这般的猫崽模样的话,那就难怪先王逃出赵国时不带陛下了。   恐怕是先王不明真相,误以为太后与陛下皆是妖孽。可见先王确实不够明智,真神在眼前也分辨不出。   小小一团还没睁眼的猫崽蜷缩起来只有父亲半个巴掌大,所以直接用掌心去接就行了。   秦政看着这么小的儿子,生怕一不小心把他给捏死。   秦政头疼地在心里试图呼唤系统:   「有没有人可以给朕解释一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真的有系统答应了。   它欢快地回答:   【叮!快乐养崽系统已激活!】   秦政:朕就知道。   系统没有智能,只会按程序操作:   【已扫描婴儿身体状态,健康。   已扫描婴儿资质情况,极佳。   已扫描婴儿心性,坚毅。   已扫描……】   秦政越听越满意,但问题在于,他想问的是为什么生的是只猫。   系统也想知道: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检测到宿主种族有误!已自动进行报错!】   系统认为自己把人检测成别的东西,明显是程序出了问题。所以进行了自动纠错,修复了一下程序。   修复完后,它发现检测出来的种族还是“黑龙/玄鸟/人”的三项结合体。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明显和猫对不上,一时有些麻爪。   会出现外形对不上种族的问题,还真不是金手指的锅。扶苏自己忘了切换形态了,用猫形跟着父亲进入这个位面,导致了现在的麻烦。   本来按照流程,应该是怀胎十月生产的。但小猫咪就是两个月出生,没办法。   系统不明内情,只能自我检讨。   然后系统闪过了一串乱码,选择收集附近的信息进行分析推测。或许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是秦王室自己的人设。   最后,系统收取了秦政之前糊弄人的说辞,并将之录入了数据库。   这婴儿扫描出来的种族里带个龙,既然龙子有长得像猫的狴犴,那说明这就是个狴犴。   可能在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单独的狴犴分类,全部一股脑认定成龙了吧。只是自己的认知过于浅薄,以为龙都长得龙模龙样。   于是系统汇报道:   【已扫描婴儿种族,龙子狴犴。   以上完毕。】   秦政:?   原来真的是狴犴啊,他随口胡诌的。   如果是狴犴的话,那他知道为什么儿子会是只小猫咪了。估计是金手指想给他送个带神兽血脉的儿子,而狴犴是所有龙子里最适合承继帝王之位的。   秦政温柔地伸手摸了摸猫崽细软的毛毛,觉得这样也挺好。小小一只可以随时揣着带在身上,等他上朝的时候就一起揣过去,让儿子从小接受帝王教育的熏陶。   秦政拿了侍者送来的小绒帕子给毛毛稀疏的猫崽裹上,免得他着凉。又吝啬地捧过去给楚姬看了一眼,就自己揣着不撒手了。   给楚姬是不可能给的,他要自己带着亲自养。   楚姬心情复杂地看着陛下这么宝贝猫儿子,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样子陛下是真的不觉得她生了个妖孽,那就太好了。   楚姬眼巴巴看着被丈夫带走的儿子。   她才看了一眼!   她刚知道自己怀孕了,孩子就生了。生了也就算了,还不给她多看两眼。到现在她连孩子的毛都没摸到,陛下也太小气了。   秦政临走前想起来,赏下许多东西,让楚姬好好修养身体。听说女子生产后要坐月子,等修养好了他再带儿子来见娘。   楚姬默了默:   “……妾觉得妾用不着坐月子。”   人家是怀胎十月才要坐月子的,她两个月坐什么?   秦政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妇人怀胎两月小产,都要坐小月子。你是实打实生下了孩子,怎么能不爱惜身体?”   楚姬被说服了。   可等丈夫高高兴兴地带着儿子走远,楚姬才猛然警觉。   等等!陛下让她坐月子不会是想骗她待在宫里不出门,这样就不能和他抢儿子养了吧?   诡计多端的男人。   秦政揣着儿子回到章台宫。   最近天气还冷着,腊月里正飘雪。所以秦政哪怕自己不怎么冷,也让人赶紧点上炭盆,不要冻着他的太子。   等屋内暖融融的,床上的毛皮垫子也被烘得暖暖的,秦政才依依不舍地将儿子放上去,让他在垫子上睡。   小猫崽动了动,睁开了漂亮的黑眼睛。他好奇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啃着爪爪冲父亲咪呜了一声。   系统尽职尽责地提示:   【检测到饥饿,请及时喂奶。】   比有经验的侍者还靠谱。   那么问题来了,狴犴崽要喝什么奶?人奶猫奶牛奶还是羊奶?   秦政果断打开红包群询问。   [古代帝王]:夫人给朕生了个狴犴幼崽,幼年狴犴能吃什么?@洪荒道人   这次洪荒道人也麻爪了,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没接触过这种神兽的幼崽,毕竟龙凤争霸都是几亿年前的事情了。龙族伤亡惨重,可能现在的龙族都不太清楚这些东西。   反而是很少发言的另一个人冒了泡。   [神话凤凰]:神兽什么都能吃,你随便喂。就是饭量有点大,记得喂饱了。   秦政看看凤凰的话,又看看小小弱弱一只的崽崽,实在不敢乱喂。   最终他选择@未来教授,找他买了点调配好的营养奶。对方表示会尽快针对他儿子的情况研究出更适合狴犴宝宝体质的奶粉,让他放心。   [未来教授]:反正肯定不会和某个制作魔药的那样研究个几十年的,到时候小孩都长大了根本不用喝奶了。   [魔法药师]::)   现代明星则跳出来分享育儿经验,给秦政发了好多本育儿书籍。   这位虽然群名称是明星,其实走的是扎扎实实的演员路线,已经拿了大满贯奖项了,前不久才抽空生了个孩子。   秦政认真记下了她的喂养经验。   然后拿出教授提前泡好的温热营养奶,捧起小猫,把特制的小奶瓶塞到猫崽嘴里。小猫咪很快喝了起来,开心地躺在父亲掌心一动不动。   无忧无虑的崽崽长得很快,短短几个月就已经长到了父亲的大掌那么大,已经不是会被轻易捏死的小崽子了。   不过还是很爱蹲在父亲袖子里猫猫祟祟地探头探脑,随机可爱死一个路过的侍从和臣子。   扶苏探头对着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喵咪呜!”   蒙毅笑了笑,向猫太子行礼:   “臣见过殿下。”   现在大秦上下已经彻底接受了陛下拥有狴犴血脉这件事了,毕竟陛下身上的奇特之处远不止于此。   扶苏心满意足地缩回了袖子里。   秦政把猫崽崽掏出来:   “阿苏已经五个月大了,但是还不会变成人形,真是叫朕烦恼。”   猫型学说话很费劲,群友们都说变成人之后会好很多。可惜化形丹也吃了,还是没什么效果。   蒙毅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陛下不如回忆一下自己当初是如何化形的?”   秦政陷入了沉默。   他要怎么告诉臣子,他根本就没有化过形?   ————————   多年以前,我看过一篇皇族是狴犴猫猫的文,超级可爱,就是太短了 第250章 小坏蛋:三岁的“恶霸”太子横行咸阳宫   外力都指望不上,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秦政带着儿子回到章台宫,将小崽放在桌案上让他自己玩,伸手取过奏章开始批阅。   虽然进入养老状态了,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让一个工作狂彻底闲下来也不太可能,还是会习惯性加班。   好在这样的情况正在慢慢减少。   毕竟有一个黏人的崽崽,陛下不得不多抽点时间来陪孩子。能加班的时间被极致压榨,眼看着只能保证每天的最低工作时长了。   批文写到一半,小猫崽忽然爬上了奏章。他熟练地直奔父亲拿着毛笔的手,想要爬上去。   秦政没动,任由他爬。   但是今天小崽崽攀爬的时候脚没抓稳,突然滑了一下。倒是不至于受伤,毕竟才刚刚往上爬,还没爬起来呢。   唯一的问题是,一脚踩在了刚写下还没干的墨字上。然后为了爬上去重新又在四处踩了踩,于是留下了一堆小爪印。   秦政低头看了看奏章上几个半截的猫爪印,想了想选择了无视。   打回去让臣子重写太麻烦了,就这样吧。太子愿意在奏章上留下爪印是看的起他们,想来臣子不会介意的。   臣子确实不介意。   要不是奏章都得收回去由少府统一入库封存,他都想留下来当珍藏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爪印!   李斯痛心疾首地看着被拿走的奏章:   “要是能单独把脚印裁下来一个给我也好啊!”   大秦上下那么多人,只有他的奏章被太子印过爪爪,多大的殊荣!   王绾冷笑了一声,马屁精。   其实宫中被太子摁过脚印的东西不少,不过一般不会被臣子看到。   秦政批改奏折的时候墨砚就摆在旁边,小太子满桌子乱爬玩耍,当然会“一不小心”爪爪踩进去,然后就开始满桌留爪印。   扶苏认认真真地在父亲手背上摁下一个完美的黑色小梅花。这是他的阿父,打上标记。   秦政忽略他继续批奏折。   扶苏又去给镇纸打上标记,小猫咪镇纸,可爱,现在属于他了。   秦政还是没有管他。   等秦政批完上午的奏章,太子殿下已经把桌上每个物品都摁上了爪印。可是太子还需要靠爪爪走路,所以来回走动的时候难免会在各地留下一串小梅花。   然后等走到想要摁爪印的地方,发现摁不出来了。之前的墨水已经消耗在了路上,他得回去再沾一次。   好在聪明的崽崽想到了,他回去再回来,肯定又是白跑一趟。所以他扭头冲侍官咪咪叫,侍官就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为太子殿下侍奉墨砚。   即便如此,每次扶苏摁完脚印走动的时候,还是会留下新的一串脚印。   秦政批完奏章任由侍从把东西都拿走之后,便发现除了放奏章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爪印。   秦政:……   这要是有个侦探来调查嫌疑人的移动轨迹,能给侦探绕晕。   秦政把儿子捞回来:   “给朕看看你的小手。”   猫崽乖乖伸爪:   “咪呜。”   为了沾墨,小猫手腕位置的毛毛也沾上了墨。本来就是黑猫,根本看不清,只能伸手摸一摸才知道有没有沾到墨汁。   这爪子可不容易洗干净,多的是地方可以藏污纳垢。   侍从端来了水盆。   虽然盆很小,可太子更小。所以哪怕是个洗手的盆,也很方便太子跳下去洗个澡。   秦政刚把儿子捧到盆边,示意他坐在父亲手上探身把手洗了。结果小猫崽兴奋地往前一扑,就跳进了水里。   秦政无奈地叹气:   “怎么会有你这么爱水的小猫咪?”   别的猫咪毛上沾了水就立刻甩掉,而且一般猫崽还不能频繁洗澡,最好是舔毛清洁。他家太子不肯舔毛,天天就爱往水里跳,前世可能是条鱼。   扶苏一边在水里扑腾玩,一边冲父亲叫唤。他才不是小猫咪,他都听说了,他是龙子狴犴,阿父骗不了他。   龙当然喜欢水了!   小猫好不容易玩水玩尽兴了,期间为了不让水温变凉,侍从们还熟练地往里头添了几次热水。   每次太子洗手都会变成洗澡,习惯就好。   秦政把小崽捞出来:   “等下要着凉了。”   扶苏甩了甩毛,甩了他爹满脸的水。   秦政面不改色地取过巾帕抹干脸上的小水珠,检查了一下儿子的手。   看不出来墨汁洗掉了没有。   秦政用小绒帕把他裹好,接着放到了侍官手里。自己抓着他的小爪子沾上水和皂液,细细揉搓了一遍。   洗了几回之后,水已经不会变黑了。算了,就假装洗干净了吧,反正都是黑色的。   而且过几天墨渍也会自己消失。   扶苏窝在帕子里被侍从轻柔地擦拭着湿漉漉的毛,好半天也没能擦干。   秦政看着越发想让儿子变人了,变成人之后洗澡擦水一擦就干。现在这样每次洗完澡他都得担忧一下,生怕儿子因为毛擦得不够干而生病。   偏偏又不能使劲擦反复擦,小猫崽本来毛就细软,怕给他擦秃了。   冬天还能烤烤火,把毛毛烘干。现在快入夏了反而麻烦,总觉得是靠儿子的体温自己蒸干的。   秦政看了一眼外面。   快到中午了,出去晒晒太阳好了。   于是捧着还带点潮气的儿子出去坐到树荫地下,将他放在精心挑选的一小块能照到阳光的地方,用东西围起来,让它就在这一块活动。   小猫崽仰头:   “咪?”   秦政拈起一条硬硬的小鱼肉丝:   “来,阿父喂你吃点东西。”   有零食吊着,本来还想凭借自己的努力爬上围挡投奔父亲的扶苏立刻不动了,乖乖吃着磨牙的肉丝。   小奶牙吃这个费劲,等他吃完一条身上的毛早就被太阳晒干了。   楚姬过来看望儿子,就看到陛下给他吃这个,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他还太小,怎么能吃这么硬的东西?”   啃都费劲,不敢想吃下去的有没有嚼碎了。硬硬的一块落进胃里,奶猫脆弱的肠胃怎么受得了。   秦政一开始也不敢乱喂,但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神兽就是神兽,哪怕只有五个月大,也没什么吃东西的忌讳。   秦政理直气壮地说:   “朕都喂他吃过很多次了。”   言下之意儿子能吃,不会有事。   楚姬:果然不能让当爹的养孩子。   可惜楚姬争抚养权争不过孩子他爹,只能每天来看儿子一趟,陪他吃个午饭,午后再玩一会儿。   ——绝对不是中午太热来蹭冰的。   还没正式入夏,夫人宫中没有冰的份例能用,只有章台宫才能如此奢侈。楚姬一般待到半下午不太热就走了,回去找同样长日无聊的其他姬妾打叶子牌。   侍从已经将午膳摆好,一家三口落座。楚姬率先端起装了虾肉泥的小碗,用小勺一口一口喂儿子吃午饭。   猫崽崽早就饿了。   之前玩了好久,本来就又累又饿,父亲还拿香喷喷的鱼肉丝勾引他。但是啃半天吃不到多少,反而浪费了好多体力,胃口也被吊了起来。   楚姬端起碗的时候他就已经和饿死鬼一样咪呜咪呜叫个不停,听得人心疼。秦政心虚地在旁边辩解,说儿子吃过零食了,那一条鱼肉丝可不小。   楚姬对此充耳不闻。   儿子的饭量你是一点不提啊!那么一小条管什么用?   楚姬一勺子肉泥喂过去,吃饭一向很香甜的崽崽立刻张嘴。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然后又眼巴巴等着第二勺。   楚姬一边喂一边心疼:   “怎么饿成这样?”   秦政专心吃饭,假装没听见。   等一碗鲜甜的虾肉泥吃完,又吃了一碗鱼肉泥,才终于吃饱。   但这个时候的小太子还是能吃的,只不过当娘的怕他积食不给吃。所以扶苏假装自己是要钻到父亲袖子里玩,其实悄悄去偷桌上的炸小鱼吃。   秦政摁住了他:   “炸的你不能吃。”   扶苏抗议地喵咪呜。   秦政把他捉出来递给侍官:   “看着他。”   这下小太子没办法偷偷干坏事了,侍官用手环着他,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围笼。上方的空地只能探出一个脑袋,身体出不去。   虽然有个说法是“猫咪的脑袋能过去的地方身体就能过去”,可其实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应该是“胡须能过去的地方身体就能过去”,胡须要比脑袋宽不少。   所以太子殿下被成功卡住了。   他只能把脑袋搭在侍官的手上,眼巴巴看着爹娘吃得香甜。   吃完午饭,秦政抬头一看,小太子果然已经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楚姬伸出手:   “给我吧,我带他去午睡。”   秦政眉头一皱:   “你自己去睡就行了,他睡觉容易乱滚,小心压着他。”   而后不由分说抢走了儿子,带去了自己那屋。   楚姬:。   今天又是没能抢到儿子的一天。   好在午后小崽崽睡醒了知道找娘,因为他苦逼的亲爹还得继续批下午的奏章,快傍晚才有空陪他玩耍。   楚姬拿出给儿子做的小衣服:   “阿苏来试试这个。”   扶苏一看衣服扭头就跑,神身穿衣服不舒服,他拒绝。   可惜小猫腿短跑不远,很快就被捉了回来。楚姬絮絮叨叨地说这是阿娘亲手给他缝的,不许嫌弃。   等秦政忙完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只换上了新衣服的小猫咪,很是有趣。   崽崽委屈地冲阿父咪呜。   秦政把他捞过来:   “你要是早点变成人,就不用穿这些小衣服了。”   他怀疑扶苏学不会变人可能是故意的,觉得当只猫崽比较舒服。所以秦政另辟蹊径,用别的胡萝卜来钓他。   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变成人之后,就不用穿猫崽的衣服了。那么小压根穿不下,得换成人穿的大衣服,不算骗孩子。   天真的小太子相信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秦政就发现躺在心口的小猫崽变成了人类小宝宝。什么衣服都没穿,趴在他身上玩他的头发。   秦政拢住他:   “小坏蛋,果然是故意不变人的。”   扶苏崽开心地喊道:   “阿、阿父!”   秦政惊喜不已:   “这就会说话了?”   才五个月大呢,神兽果然和寻常小孩不可同日而语。   太医夏无且一大早赶来给变成人形的小太子检查身体,健康问题倒是没有,这一点养崽系统也每天都在更新数据。   唯一的意外情况在于太子有点大了:   “陛下,这么大的孩子,肯定不是五个月。一般孩童要两三岁才能长这么大,所以太子自然能够学会说话。”   两三岁还算少的,毕竟真正的小猫咪一岁相当于人类的十五岁。扶苏这种少说也该五六岁了,不过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猫。   两三岁的孩子已经可以满宫乱跑了。   然而因为天气越来越热,怕热的小崽崽就没出门,依然天天待在章台宫里。   扶苏好奇地看着父亲的群聊:   “阿父,这是什么?”   他最近说话越来越利索了,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已经不再磕绊。这让秦政越发确信小坏蛋早就学会了说人话和化形,就是故意不告诉他的。   秦政给他穿上衣服。   人类身体穿衣服没有猫猫身体那么不适应,扶苏乖巧的任由父亲摆布。一双大眼睛依然盯着群聊界面,这东西他以前没看过。   不过扶苏很快回忆起来,以前好像看到过阿父对着看不见的虚空比比划划。   秦政用群聊的摄像功能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给群友们看看他家俊俏可爱的小太子。   秦政问他:   “你什么时候能看见这个屏幕的?”   扶苏回答道:   “就是刚才呀,突然出现了!”   秦政若有所思。   以前都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扶苏忽然拥有了权限,是从变人开始的。但他并不觉得人形和猫形的差距能这么大,这里头一定有别的缘故。   想到自从养崽系统之后就一直没再冒出新的金手指,秦政大概猜到了什么。   那些金手指经常以某一件事为节点,在这件事发生后出现。或许投放金手指的幕后之人把扶苏的化形也设置成了一个合适的节点,所以扶苏今天能看见屏幕了。   金手指估计不会只是扶苏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屏幕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   果不其然。   一刻钟后上朝的时候,光幕突然降临。群臣惊讶地看着大殿半空中出现的巨大屏幕,第一反应是去看陛下的表情。   陛下身上的神异之处那么多,不会又是陛下做了什么吧?   秦政冷静地看着那光幕。   他自从意识到自己身边经常出现各种金手指之后,就有意识地找群友们了解过更多的金手指类别。   所以光幕一出现,他就基本确认了这次的是什么金手指——天幕剧透。   新来的天幕并不清楚大秦的情况,它默认了这里是正史上的大秦。所以它上来就放王炸,企图借此震慑到众人,让所有人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   便见天幕中出现了一行大字:   「大秦二世而亡」   原本还在提心吊胆的群臣:就这?   早在几个月前,他们企图劝说陛下多生几个孩子时,陛下就告诉过他们,他预知到未来有个幼子会祸害大秦的国祚。然后借此逃避了生崽,因为一只小猫咪养起来已经很费劲了。   当时陛下说得像模像样的,他们也就信了。本以为这光幕要说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结果还是这个。   没意思。   看来它不是陛下弄出来的。   光幕丝毫不知自己来晚了,还在慷慨激昂地讲解大秦是怎么土崩瓦解的。然而群臣已经丝滑地忽略了它,开始该干嘛干嘛。   秦政和臣子都专心奏事,只有怀里的小太子好奇地盯着天幕看个不停。   天幕:【李斯矫诏令扶苏自刎。】   李斯瞪了这个妖言惑众污蔑他的天幕一眼,继续奏自己的事:   “今年的台风在登入琉球之前就改道了,远离了我大秦国境。”   扶苏则颇为捧场:   “哇!自刎唉!”   李斯:……   秦政抽空叮嘱儿子:   “自刎是傻崽才干的事情,阿苏不要学。”   扶苏嗯嗯嗯地点头:   “我才不学,我把他们刎了。”   群臣:……   太子殿下果然凶残,不愧是上古神兽血脉,好!   就是这个说法有点怪怪的,听着像是“我把他们吻了”。   天幕:【胡亥效仿秦始皇巡游天下,走到哪里就把觉得对他不够恭敬的太守处死。】   扶苏:“哇!好威风!”   群臣:……   太子殿下不要学!这是坏习惯!   群臣齐齐感到了窒息。   这天杀的天幕播什么不好,给婴幼儿播这种东西,懂不懂什么叫十八禁啊?万一太子学坏了怎么办?他们亲朋好友里当太守的可不少!   天幕:【赵高找了一只鹿进献给胡亥,并当众对胡亥说这是一匹马,借此试探朝臣对他是否服从。如果有人纠正他这是鹿,他就把那人杀掉。最后胡亥相信了它是一匹马,这就是指鹿为马的故事。】   扶苏:“哇!但是我也没见过鹿!”   群臣:……   好了好了,知道太子殿下你年纪还小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了。不用特意说出来,这样容易显得你也和胡亥一样无知。   天幕万万想不到,该给反应的那些人无动于衷,只有一个两三岁的傻崽崽特别捧场。   也不知道他在激动个什么劲,估计看都没看懂天幕说的内容。   天幕背后的系统十分郁闷。   这不是它想要的结果,它想让秦人把它当成能够预言的神器,从此奉为圭臬。虽然这对它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但能满足它的虚荣心啊!   天幕不信邪,播放完了历史解说后,灵机一动,换成了别的内容。   它就不信这次的大秦众人还会不重视。   所以天幕切换出了科普视频:   「深度解析导致大秦灭亡的多重因素」   因为标题是没有念出声来的,只有文字打了出来,所以要自己看。系统还考虑到了古人的阅读习惯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所以打出来的是一行从右往左读的文字标题。   这个阅读顺序古人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牌匾也是这样的一行。   这次群臣果然肃穆起来。   但这时又出现了熟悉的小奶音,是他们太子殿下在认真念标题:   “素因重多的亡灭秦大致导析解度深?阿父,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开始学习的文盲崽崽,靠着系统的黑科技能力完成了识字。然而系统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之前跟着阿父看群聊的扶苏崽一直接受的都是从左往右读。   天幕系统纵横历史长河三千年,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滑铁卢。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按照古人的习惯阅读文字!   秦政轻笑了一声,揉揉儿子脑袋:   “阿苏干得不错。”   其实小坏蛋以前玩过竹简,他知道正确的读法是什么,就是故意这么念的。还有之前假装捧场其实捣乱,也是小坏蛋有意为之。   天幕系统比较弱智,没有发现自己被个小孩子耍了。大概也是轻视了孩子的智商,觉得三岁小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群臣虽然着急想听第二段关于大秦灭亡的分析,不过看到太子捣乱他们也没说什么。   这天幕来历不明,确实应该弹压一下它的气焰。太子做的对,不愧是他们大秦的太子,就是聪慧。   天幕决定无视这个小屁孩。   它开始一项项分析大秦的制度和现状,着重说了秦吏管不住手下的六国旧贵族这件事,经常有人阳奉阴违。还有秦吏干脆就是六国旧贵,当然会暗中搞事。   群臣翘首以盼了半天,结果说的就是这东西。   羌瘣忍不住小声吐槽:   “六国都归心了,哪来的六国余孽作乱啊,梦里吗?”   他们陛下人格魅力那么强,根本不像天幕里说的那样,只是靠着威名吓得其他人不敢明面上造次。   武将的“小声”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小声,整个殿内的人都听见了。   天幕也卡壳了一会儿。   天幕坚强地继续往下讲解:   【另外,秦朝的中央官僚还存在很严重的隐患。秦始皇曾经在咸阳遇刺,却连刺客怎么混入咸阳的都查不出来,可见朝中官吏定然存在奸细。】   扶苏抬头看阿父:   “刺客?”   秦政捏捏他的胖爪子:   “不怕,没有刺客,都是它乱说的。咸阳城中安全得很,谁也混不进来。”   哪来的刺客和奸细?   秦政从修真大能那里换到过神奇的防御大阵,已经将都城笼罩住了,有二心的人根本进不来。   奸细就更不可能了,秦政赶走好感系统之后,部分程序功能还保留着。他现在看谁都能看见对方头顶的好感值,以及对应的好感阶段。   比如角落里某个不起眼的臣子,他头顶的好感值就是绿色的“84(忠心耿耿)”。   真有那种心怀叵测的,肯定显示为红色的“-23(仇恨)”,或者黄色的“17(别有用心)”。   秦政曾经见过一个红色的“65(又爱又恨)”,一般这个数值都是绿色,可见好感系统还是比较智能的。而且比起数值,括号里的文字更直观也更准确。   群臣起初听的时候表情还很严肃。   但是发现陛下已经无所事事到开始和太子殿下玩拍爪子的游戏,立刻意识到这东西说的不准,就继续奏自己的事了。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把手指放在儿子的手上,虽然小猫咪现在是人形了,可这也不妨碍小猫坚持猫爪在上原则。所以扶苏立刻把手抽了出来,放到了父亲手上。   秦政故意把手放回去,扶苏又立刻按住父亲的手,不让他动。   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   群臣有时候会怀疑陛下到底有没有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扶苏玩着玩着玩急眼了,眨眼间变回小猫崽。熟练地从衣服里钻出来,跳到桌上冲着阿父叫唤。   太过分了,老是按着他的手。   秦政不仅没有哄儿子,还把手指搭在了他小小的爪子上,故技重施。   扶苏生气地用两只爪摁住父亲的手:   “喵喵喵!”   秦政这才收手:   “好了,不逗你了。”   把崽崽拢回来哄了一会儿,彻底听不见天幕在说什么了。   等再次抬头,天幕已经消失了。   秦政有些疑惑:   “怎么没了?”   这次的金手指居然不用他赶,自己就走了吗?   群臣保持缄默。   他们该怎么告诉陛下,那天幕说到一半气得哇哇大叫也没有唤回陛下的注意,于是一怒之下就消失了?   秦政不是很在意,毕竟大秦其实已经用不上别的什么金手指了。   红包群过于万能,可以从各界获得神奇物品,还有个帝王群可以套历史学研究生的话获取文献资料。秦政之前还分别从基建系统和学习系统手里搞到了额外的奖励和知识,大秦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缺。   秦政和重臣私下里聊过。   他们打算等高产作物养育出大量人口之后,再以“大秦领土太小住不下”为借口往外扩张,最后占据整个星球。   其他世界没有占领全球的能力,是国力不足。大秦有神器的金手指辅助,不存在这种困扰。   以前那些阻碍国民迁居的理由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比如说庶民嫌弃其他地方不宜生存、良田太少,这些都能解决。   目前大秦已经靠着修真界的灵土把所有耕地变为了极品良田。   秦政揣着儿子离开了大殿:   “诸卿该干什么干什么,无需在意那个天幕。”   群臣齐齐应诺。   扶苏钻到父亲的领口探出一个小脑袋,还是这个位置比较舒服,他人形的时候阿父也是把他抱在这个位置的。   秦政用手虚虚接着他:   “你明星姨姨昨天说要给你带外国的巧克力吃,等下东西送来了你不许多吃。小猫咪不能吃巧克力,你不是真正的猫才能稍微吃一点。”   巧克力对猫来说有毒,因为它们不太能代谢可可碱和咖啡因。   但扶苏毕竟是人,而且龙子长得再像猫也不是猫。只是为了稳妥起见,秦政会控制儿子食用的量。   扶苏抗议地咪呜了一声。   秦政不为所动:   “就算有修真界的解毒丹也不能乱吃东西,听到没有?”   不给太子吃巧克力的结果就是太子生气地弄乱了父亲的笔,不同的毛笔在案几上散落了一桌。   然后扶苏就发现了新的玩法。   小猫崽拨弄着这些会滚的东西,在整张桌案上乱窜。时不时推这支笔一下,又推那只笔一下。   谁停住不滚了就推谁。   秦政换下朝服回到桌前时,笔已经滚落在地,桌上一只没剩了。小猫正试图把镇纸推下去,侍从紧张地伸手在附近接。   镇纸多是玉做的,一摔就要砸碎,可不能任由太子乱丢。   秦政把猫崽拎起来:   “又干坏事。”   小猫咪被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能可怜兮兮地动弹不得,发出叫声企图让父亲放开自己。   秦政把他放到扑了绒毯的地上:   “给太子找点珠子玩。”   侍从很快寻来了一堆珍珠玉珠的,散在毯子上。   但是毯子有长绒毛,珠子根本滚不起来。扶苏便把珠子全部叼到旁边的石砖地面上,试图在这里滚。   结果地面的砖是有纹路的,还是滚不起来。气得太子喵喵直叫,直到侍官拿了个巨大的平整木板过来铺上。   秦政听到轱辘辘的滚动声,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玩得开心也就没多管,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小猫玩累了才跑回来,抓着父亲的衣服爬上去,躺在父亲身上睡觉。睡醒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秦政带着他坐在桌前,扶苏一探头就看到香喷喷的小海鲜。   太子殿下眼前一亮,立刻从父亲的衣服里挣脱出来,爬到肩膀上。往前一跃,准备跳上餐桌去吃美食。   秦政眼疾手快把儿子捞回来,放回肩膀上,告诉他还烫着,等下再吃。   扶苏:真的吗?我尝一口!   小太子没有尝过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烫!实践出真知,他要亲自判断一下!   扶苏又跳出去了,再次被父亲捞回来放到肩膀上。   “都跟你说烫了。”   扶苏第三次跳了出去。   如果第一次和第二次是为了吃东西的话,从第三次开始显然就是单纯的觉得好玩了。   每次跳出去都会被父亲的大掌托住自己的小肚皮,扶苏不信父亲回回都能成功截住自己。所以他要多玩几次,试试看阿父会不会哪次就接不住他了。   结果秦政陪他玩了几次,有一回故意没伸手去接。   小猫崽跳出去就是为了被接住的,父亲没接他,他震惊地忘记了调整自己的姿势方便落地。   “嘭”,小猫砸在桌子上。   秦政吓了一跳,赶紧把儿子捧起来:   “阿苏!有没有受伤?!”   扶苏崽崽懵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疼痛。真的只有一丝丝,毕竟神兽之躯的身体强度高,没那么容易砸坏。   反倒是被他砸中的桌子,凹下去一小块猫猫的形状。   然而就算只有一丝疼痛,也不妨碍太子委屈得掉眼泪。只是猫咪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哭泣掉眼泪的,所以扶苏眨眼间变成人形,含着一泡泪往外跑。   “呜呜呜!阿娘!”   他要去找阿娘告状,阿父故意摔他。   什么?你说阿父不是故意的?   不可能!之前都能接住现在不接,肯定是故意想要摔他的!   小猫咪的世界很单纯,就像你起夜不小心踩了它一脚,它会认为你大半夜不睡觉起床就是为了踩它。   秦政头疼地把儿子搂回来:   “先让阿父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娇气的小太子哭得抽抽噎噎:   “痛痛!”   秦政看了一眼受伤比较严重的桌案,一时觉得扶苏可能还没它伤得厉害。一时又觉得桌案都被砸凹下去了,扶苏肯定伤得更重。   最后还是仔细查看了一下养崽系统,发现检测结果连个淤青都没有。又叫了太医来诊断,确定太子真的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秦政松了口气,捏捏儿子的嫩脸:   “你哭那么大声做什么?吓得朕以为你伤得多重呢。”   扶苏抹着眼泪强调:   “痛痛!”   秦政只好给他摸一摸吹一吹砸痛的地方,亲自喂他吃了一碗蟹黄拌饭,这才把人给哄好。   楚姬并不是天天都来蹭午饭和冰盆的,尤其是天真的热很了之后。她自己宫里开始有足够的冰用了,当然不乐意大中午顶着酷暑跑来。   所以直到下午凉快一点过来陪儿子玩耍顺便用晚膳的时候,她才知道不靠谱的丈夫把她儿子给摔疼了。   楚姬头疼地拎着又变成小猫撒娇的儿子教训他:   “让你乱跳!现在知道危险了?”   扶苏发出细细的咪咪声。   楚姬就舍不得说他了:   “下次乖一点,不要给阿父添乱,知道了吗?”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娘,用眼神传达“不是我的错,是阿父坏坏”的意思。   楚姬只好叮嘱丈夫:   “陛下下回记得提前同他说一声。”   不要一声不吭地就突然收手了,扶苏傻乎乎的不知道,还以为父亲会继续跟他玩呢。   秦政沉稳地点头:   “放心,朕有分寸。”   楚姬根本不知道秦政当时是故意收手的,就想看儿子发现他不接了之后的震惊表情,所以当然不会提前告知。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惊喜”以后还是得少玩,年幼的崽崽确实有点傻。   太子殿下根本不记仇,第二天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继续在父亲身上上蹿下跳,拿亲爹当个猫爬架。   直到身边再次出现异象。   上回的天幕系统折戟沉沙了,但它回去之后忍一时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就把这个位面的坐标发到了天幕类的系统群里共享。   大部分天幕系统都有自己经常驻扎的位面,不会到处乱跑。不过也有系统喜欢直播一次就换一个地方,或者根据直播内容来确定接下来去哪个位面。   分享坐标属于常规操作了,正好有个系统需要秦朝位面。所以隔了一段时间,新的天幕又来了。   这次来的天幕是另一种模式的。   大秦所有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随身小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段开头动画。   动画内容是介绍光幕怎么用的:   【欢迎使用电视光幕,您可手动开启或关闭屏幕,调整音量与屏幕亮度,切换想看的电视频道。】   扶苏好奇地伸爪戳了戳:   【已为您切换少儿频道。】   少儿频道在播放猫和老鼠,开屏就是汤姆猫追着杰瑞鼠一头撞在门上。小猫咪看不得这个,吓得一个激灵,感觉有点幻痛。   立刻切走了,少儿频道不是小猫咪应该看的东西。   然后又切换了一个科教频道,里头在播放动物世界。动物世界也很可怕,正在播放黄鼠狼叼猫的片段。   扶苏崽:!!!   扶苏崽崽钻进父亲怀里瑟瑟发抖:   “咪呜咪呜!”   秦政从新闻频道中回神,安抚地用手掌护住小猫,问他怎么了。   小猫告状:   “喵喵喵喵喵!”   天幕故意吓唬小猫咪啦!   还给小猫咪看恐怖片!   关爱幼猫,人人有责。   秦政听不懂他的猫言猫语,只能哄着儿子变成人形再问。   听完有些无奈,提醒儿子:   “你是狴犴又不是真猫,又把自己当成小猫了是吗?”   扶苏委委屈屈:   “狴犴也是猫猫。”   反正都是天幕系统的错。   秦政便搂着儿子切换频道,带他去找小宝宝能看的东西。   这一换就换到了美食频道,小馋猫顿时挪不开眼睛了。看饿了才肯让父亲切走,看得到吃不到好讨厌。   扶苏啃着小鱼干控诉天幕不怀好意。   情感频道正在播放电视剧。   扶苏听到了“秦王”两个字,立刻扭头看了过去。他并不知道这里的秦王不是他大秦的秦王,而是唐朝的秦王李世民,这是一部有关李世民的爱情故事。   漂亮姑娘甲对着秦王含情脉脉:   “秦王殿下,我愿意等你,等你当上皇帝再来娶我为后。”   扶苏瞪圆了眼睛。   从秦王变成皇帝的不就是他阿父吗?   扶苏连忙看向父亲:   “阿父,这个是你唉!”   秦政瞥了一眼:   “不是朕,他长得和朕一点都不像,你怎么亲爹都认不出来?”   前半辈子丝毫没有体验过娱乐活动的陛下压根不了解电视剧这样的存在,哪怕群友里有个演员。   毕竟对方是大满贯影后,专演电影,不演电视剧。而且就算是电影,秦政也没看过。   扶苏振振有词:   “就是阿父!他在扮演阿父!”   秦政这才听明白了。   先秦有会扮演别人表演滑稽故事的优伶,想来和这个上头的差不多。还好他家崽没有傻到分不清爹,是他误会了。   秦政于是和扶苏一起认真地观看屏幕里的这个人是怎么表演他的。   剧中的秦王无奈地告诉女子:   “本王心中只有观音婢,你这又是何苦呢?就算你嫁给我,我的皇后也只会是观音婢一人。”   扶苏崽崽再次瞪圆了眼睛:   “阿父!观音婢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皇后?我要告诉阿娘去!”   秦政眼疾手快地搂紧了眨眼间就想窜出去告状的儿子,被他气笑了:   “告诉你娘有什么用?朕想立谁为皇后就立谁,她又阻拦不得。”   扶苏才不是为了这个呢:   “我先告诉阿娘,这样阿娘就有准备了。皇后的地位比夫人高,阿娘很容易受欺负的。”   秦政让他坐好:   “这都是没影的事,人家编的故事你也信。有朕在谁能欺负她?只有你这个小坏蛋喜欢欺负你娘,上次是不是你把她的胭脂拿去画画了?”   小猫咪会画什么画?最后满屋子里到处都能看到被他乱涂的红色“颜料”,气得楚姬直接把猫崽子拎过来让当爹的帮她教训。   她反正是管不住这个调皮鬼了。   扶苏哼哼一声:   “那阿父你告诉我观音婢是谁?”   秦政:……朕怎么知道!   秦政只好去群里询问有没有人知道观音婢这个名字,她是哪国公主。   能当皇后至少也得是秦国贵女或者别国公主,但是秦人应该不会直呼“秦王殿下”,只有外国的才会口称秦王。   然而红包群里恰好没有了解华夏历史的人在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拿去帝王群里问。   于是他把消息转发到了另一个群。   [秦始皇]:观音婢是哪国公主?   [唐太宗]:?   [唐太宗]:观音婢不是公主。   [唐太宗]:不对,你怎么知道观音婢的小名?!   他妻子的小名是外男能叫的吗?这么亲密的名字除了长辈亲人和丈夫,其他人都不能乱喊的。   李世民决定和秦始皇理论理论。   [唐太宗]:这是我妻子的小字,希望你们不要随便乱喊。   秦政顿时了然,原来不是他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光幕里扮演的秦王也不是他,这是个误会。   到底冒犯了旁人的妻子,秦政就认真解释了一下。他只是为了给儿子解惑,顺便了解清楚为什么后世人会给他编排一个真爱出来。   [秦始皇]:扶苏看到这个名字有些好奇,询问朕,朕不知,才来群里问的,并非有意冒犯。   李世民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刚要打下“无妨”二字,对面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主要是秦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那个叫秦王的家伙宣称观音婢会是他的皇后,结果最后嫁给了唐朝皇帝。   想到儿子肯定会追问这个细节,秦政就先一步询问了。   [秦始皇]:她怎么嫁给你了?   李世民:……?   李世民大怒:   “观音婢怎么不能嫁给朕了!”   长孙皇后被惊动,看了过来:   “二郎?怎么了?”   [唐太宗]憋着气回复:朕与妻子两小无猜,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秦始皇]:原来如此。   秦政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唐太宗曾经有个秦王觊觎过他妻子。看起来人家夫妻感情挺好的,他要是多嘴说了反而容易坏事。   反正是别人家的爱恨情仇,跟他有什么关系?李世民戴没戴绿帽子都影响不到他,人生在世少管闲事。   秦政扭头对儿子说:   “你看到的这个秦王不是朕,应该是隋朝末年一个起义的反贼首领。他后来被唐王打败了,没有当上皇帝,观音婢也嫁给了唐王。”   扶苏歪了歪头:   “隋朝又是什么?”   秦政差点忘了,儿子不知道朝代更迭的事情。于是关掉了聊天群和光幕,抱着儿子跟他说父亲小时候的奇遇。   徒留李世民还在群里生气。   [唐太宗]:@秦始皇,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挑衅朕?   [唐太宗]:@秦始皇,人呢?怎么又不见了?   群友们无人共情唐太宗。   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聊起秦始皇怎么又一次主动冒泡,上回还是五六个月前,前脚求子后脚就出生了,没见过怀孕生子这么快的。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汉武帝]:秦始皇是不是天天不睡觉精神错乱了?   [汉后主]:武帝您消息落后了,他现在已经开始睡觉了。每天睡足五个时辰呢,比您的睡眠时间还长。   [汉武帝]:???   可恶,他也想睡够五个时辰。但是不行,因为他国事繁忙。   秦始皇怎么回事啊,要么不睡觉要么睡那么久,他就不能合群一下吗?五个时辰!他怎么睡得着的!他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另一边,秦政搂着小宝贝上床:   “阿苏睡觉了,阿父明天再接着给你讲故事。”   扶苏开心地扑进阿父怀里:   “来啦!”   小太子担负着艰巨的任务,就是哄阿父睡觉。阿父说自己经常失眠睡不着,但是扶苏崽崽是他的安眠药。   扶苏认真地捂住父亲的眼睛:   “我给阿父唱歌。”   他跟阿娘学了一些楚国小调,因为秦国的曲调比较铿锵,不如楚曲旖旎温柔,更适合当催眠曲。   秦政听着儿子轻轻的哼唱,鼻端是令人舒缓的奶香气。心里想着扶苏都断奶了怎么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奶味,很快沉入了梦乡。   扶苏哄睡了父亲之后,就爬下床继续玩他的玩具去了。什么睡觉,他才不睡,反正明天早上可以去早朝上睡。   睡醒还能吓唬李斯。   第二天早朝,睡着睡着变回小猫崽的太子殿下醒来后悄悄爬上桌案,藏进托盘里。侍从假装没有看见,端着托盘将陛下想分发给臣子看的资料端下去送到了群臣跟前。   第一个伸手去拿的是冯去疾,扶苏突然探头。小黑猫乍一看和大黑耗子似的,冯去疾吓得手哆嗦了一下,好歹是稳住了没有失态。   第二个被吓的李斯,但李斯走神了没看见太子,吓唬失败。   第三个是蒙毅,蒙毅胆子大,也不怕老鼠什么的。他和太子对视了一眼,无事发生地拿走了自己那份资料。   第四个轮到了王绾,扶苏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探头。而是趁着王绾伸手去拿纸张的时候,忽然探出一只黑爪子挠了他一下。   王绾吓得后退三步:   “怎么有耗子咬人?!”   扶苏跳出来大声控诉他:   “喵喵喵!”   阿父!有人骂你的小可爱是耗子!   秦政:……   群臣:……   ————————   扶苏发动又一个天赋技能:恶人先告状 第251章 七十二变:怎么会有人学会变身后先变蚊子的?   虽然太子殿下第一时间跳出来恶人先告状了,但是他忘了别人听不懂他的小猫叫。   所以群臣并不知道太子是在告状,只以为他是听到王绾被吓到了,这才冒头告诉王绾不是老鼠是猫猫。   王绾松了一口气,抬手看了看“被咬”的地方。   果然,太子殿下才不会用嘴咬呢,嫌弃脏。他只是被轻轻挠了一下,连肿都没肿。   日常吓唬完群臣的小太子被捧回了父亲身边,坐在桌案上开始目光炯炯地盯着下面的群臣。   睡醒后的太子殿下现在很精神,可以给阿父当个小监工。要是谁上朝摸鱼走神打瞌睡,他就跟阿父告状。   于是群臣就见到了下面这一幕——   治粟内史上来启奏今年的农桑:   “承蒙陛下保佑,今年依旧风调雨顺。各郡送来的奏报中都提到今年五谷灌浆后谷粒比去年又大了一圈,应是今岁新换的施肥法起了效用。”   秦政满意地颔首:   “明年各地的试验田再根据自身的气候情况调整一下水肥比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配比。”   治粟内史应下后退回原位。   扶苏崽立刻抽空汇报:   “喵喵!喵咪呜嗷!”   阿父!左边第二列第七个在打瞌睡!   当爹的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过这也不妨碍秦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秦政神色镇定:   “知道了,太子辛苦了。”   猜也知道小家伙是在告状,估计不是什么大事,糊弄过去就行。八成是告谁上朝走神的小事,这种的不用管。   扶苏崽得到了鼓励,越发积极起来。   群臣奏事的间隙就时不时能听见小猫咪的叫唤声,不明真相的诸位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太子是上朝的时候无聊,在找陛下撒娇。   这是个好事,至少经常走神的臣子们不用因此提心吊胆了。   天天被个猫型智能监控盯着开会,这谁受得了呢!   下了朝,扶苏就唰地变回人形,想要下地去蹦蹦跳跳了。   秦政眼疾手快把他从桌案上抱到怀里,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儿子什么都没穿的小身体。   秦政头疼地吩咐侍者去取衣服来。   小猫咪习惯了不穿衣服,变成人也没有衣服穿。他自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疑惑地歪头看着不让他走的阿父。   群臣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就见桌案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眨眼间就被陛下抱住了,这才发现是太子变成人形了。   但是变成人形就变成人形呗,为什么要果断把人揽过去?难道是太子准备从桌案上往下跳,跳的方向是有高高台阶的这头?   冯去疾问蒙毅:   “蒙卿你眼神好,你看清楚了吗?”   蒙毅眼角一抽:   “并未。”   他总不能说太子没穿衣服给他看见了吧?   秦政匆匆抱着儿子去后殿了,给小崽崽把衣服鞋子穿好,抓着教育了一通,这才松手放他自己跑出去玩。   扶苏没心没肺地跑到外头。   为了迁就怕冷畏热的太子殿下,章台宫建起了连廊。秦政从红包群里弄到了带有空调效果的东西,在章台宫各处连廊和殿宇里都放上。   所以虽然现在暑热未退,扶苏跑在连廊里也非常舒适。秦政慢悠悠跟在他后头,叮嘱他不要跑出廊檐,外头热。   不说还好,一说扶苏就立刻调头跑出去了。   两秒钟后,刚跑出去的小孩又飞快地跑了回来。震惊地告诉阿父,外头真的好热,怎么会这么热!   秦政瞥他一眼:   “要不是你今年才刚出生……”   这臭小子总是拥有不合时宜的好奇心,都跟他说了热还非得自己去试试,果然是只小猫咪。   群友发给秦政的育儿资料里说,不能让小孩一直活在温室里。就算是大人,长期待在空调房里也对身体不好。   但秦政想着儿子还没满一岁呢,到底还是舍不得把人丢出去适应气候。所以今年全年都开着空调,想着明年再慢慢培养他去接触冷热空气。   扶苏完全不知道自己四季如春的好日子快到头了,没听明白父亲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他也不太在意,很快又开开心心地顺着连廊往前跑,要去寝殿玩耍。   秦政跟着他回了寝殿,换下朝服后就把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拎上带去了正殿。   扶苏抓着几颗珠子不撒手:   “我不想去正殿。”   正殿没有寝殿好玩。   秦政不为所动:   “跟朕去学点知识,你都多大了,怎么能天天就知道玩?”   扶苏松开手,珠子差点掉在地上,被侍者赶紧伸手接住。他完全忘了自己还有珠子玩具的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一、二、三、四……”   过了一会儿,他数完了:   “我八个月大啦!”   秦政脚步一顿。   这么听起来,他压榨一个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学习知识好像有点丧心病狂。可低头看看小胖崽足有三岁的体格,又觉得神兽不该以人类孩童的情况来类比。   扶苏天真无邪地看着父亲。   秦政到底还是没狠下心:   “算了,你先玩两年吧。”   过了片刻,秦政又意识到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你八个月大了?”   扶苏崽说漏了嘴,立刻捂住嘴巴眨了眨眼,坚决不回答。   秦政眼眸微眯:   “就算你早就学会了数数,也没人跟你说过你是几月出生的。侍从也不会日日通报今天是几月几日,你是怎么算出八个月的?”   扶苏无辜地和父亲对视了片刻,然后左顾右盼,说自己想下去玩了。   秦政根本不放人,他今天必须得搞清楚这个问题。   扶苏只好回答:   “我知道我是腊月出生的!”   秦政问他怎么知道的。   扶苏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到底没有编瞎话骗人,老老实实地告诉阿父他有小时候的记忆。   秦政:……你现在也不大。   八个月的小崽跟人说自己有小时候的记忆,实在有点叫人啼笑皆非。   不过秦政也听懂了儿子的意思,他从出生起就有记忆了。   正常婴儿的生长发育速度跟扶苏是不能比的,就像神兽一般都有记忆传承。如果神兽幼崽和普通婴儿一样三岁之前的记忆保存不下来,那出生的时候觉醒的记忆传承也很容易丢失部分内容。   秦政又抓着儿子问了他记忆传承都传了什么东西。   扶苏不想回答:   “我要当一个快乐的小崽崽,阿父知道了就不让我玩了。”   记忆传承里有好多知识,不过需要扶苏再“复习”一遍融会贯通。小孩偷懒不想学,他现在这个年纪就是该玩的时候。   秦政只好保证不会强迫他学习:   “朕都说了,等你三岁再开始进学,你难道不相信阿父吗?”   扶苏这才松口。   秦政逮着儿子问了一整个上午,终于梳理完了对方传承到的所有内容。里头东西非常繁杂,包含了修真魔法等一系列的知识,古代现代东方西方,应有尽有。   和他一对比,秦政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绑定的学习系统就是个渣渣。   秦政捏住儿子带着奶膘的小脸:   “你可真是命好得叫人嫉妒。”   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得他辛辛苦苦学习那么多年,最后还只学会了他儿子传承到的知识的零头。   而他家太子,一出生就已经被灌入了这些知识。   虽然还得再复习一遍,但复习和学习能一样吗?复习代表着人家已经记住了,只是掌握得还不太牢固。   何况扶苏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脑子也特别聪明,估计只要复习一遍就能融会贯通了。   秦政不由柠檬了一下:   “朕怎么没有传承记忆呢?”   不是说好了金手指都是给他的,他儿子只是沾了他的光?到底谁才是天道宠儿啊!   扶苏被捏了脸也不生气:   “我就是命好呀!”   他给阿父细数,比如他一出生就是始皇帝的长子,他爹一出生却是质子。   他出生在条件优渥的咸阳宫,他爹出生在敌人的大本营。   他目前是家里唯一的崽,他爹虽然也只有一个弟弟,但他爹可不如他受父亲宠爱。   他出生就直接当上太子了,他爹出生的时候连父亲和祖父都没当上秦王,还得慢慢熬死上头的昭襄王。   ……   秦政越听越无奈:   “好了好了,知道老天爷宠你了。”   他要不是小坏蛋的亲爹,今天就要大义灭亲把臭小子送去给将军们操练操练。三岁体格的小孩子已经可以开始打基础习武了,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扶苏哼哼一声,最后总结:   “所以说,你爹不如我爹努力上进,所以让你输在了起跑线上。”   秦政:感觉被夸了,又没被夸。   但秦政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被骂的只有庄襄王一个。   秦政给儿子把电视光幕打开:   “行了,你自己看动画片去吧。”   今天播放的不是《猫和老鼠》,而是《蓝猫淘气三千问》。这个动画片明显对小猫咪更友好,毕竟蓝猫不是主角型的反派,不会天天倒霉把小猫咪吓到。   然而扶苏看这个也不消停。   仗着自己的传承记忆已经暴露了,小孩开始不再遮掩。看一会儿就挑剔一下动画片里的知识错误,非要扭头告诉阿父正确的内容是什么。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顺手在群里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个科普性质的动画片有那么多错误。   [未来教授]回答:那是比较古早的动画片了,当时科学家对世间奥秘的探索还不够深入,所以会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   比如关于恐龙的科普,窃蛋龙其实不偷其他恐龙的蛋、它是在守着自己的蛋,不应该叫窃蛋龙,这一点就是后来才发现的。   教授表示那部科普动画还是很值得一看的,虽然存在一定的谬误,但是影响不大。反正小孩子看完也记不住,长大点就全忘了,先看着培养一点对世界的好奇心和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好的。   秦政看了一眼好奇心已经很旺盛的小猫咪,心想可不能再让他好奇下去了。   不过考虑到儿子为了纠错动画片,边看边无意识地调动了传承记忆、复习了好多知识点,又觉得这部动画确实不错。   阿苏这不就自发地开始学习了?   史菅佩服地看了一眼陛下。   耳边动画片和太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交替响起,陛下居然还能八风不动地在那里批他的奏折,丝毫不受影响。   不像他,听着动画片的声音,想打瞌睡都睡不着了。   这动画片真的太有意思了,史菅总是忍不住被它吸引过去。然后就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手下的起居注一个字都没动。   好在本来也没什么好记的。   趁着播放片头曲、片尾曲和广告的间隙,史菅赶紧飞快补作业。好不容易写完了,终于可以专心看动画片了。   结果一天居然只有两集!   扶苏遗憾地叹了口气:   “没有了。”   史菅也差点遗憾地跟着附和一句,是啊,怎么没有了呢。   好悬忍住了。   太子殿下只好切换频道看别的。   秦政忽然把他电视关了:   “你已经看了两集动画片了,休息一下,不然眼睛要坏掉的。去玩会儿玩具,否则等下用完午膳就要去午睡了,想玩都没时间玩。”   小太子被成功忽悠住了,完全不知道距离午膳还有一个多时辰。根本不是“等下”就要吃午饭了,时间还早呢。   而且扶苏虽然看了两集动画片,但加上广告一共也才四十五分钟。才看了三刻钟的动画片就不让看电视了,换别的小孩肯定要闹。   好在扶苏没有电视瘾。   他很顺利地接受了去玩玩具的提议,又开始发出新的噪音。   史菅看看自己面前的起居注。   事情已经干完了,但是蹭不到电视看了,有点无所事事,他自己是不敢偷偷打开光幕看的。   史菅忍不住去看太子殿下,殿下什么时候会悄悄打开电视再看一眼呢?他一直都不是乖巧的性子,肯定会偷看的吧!   扶苏果然悄悄打开了光幕。   他背过身避免父亲看见他身前飘着个小光幕,然后鸡贼地把音量调到了静音。在几个台里切换了一下,最后停在某个播放综艺的频道上。   扶苏好奇地看着里头的人跑跑跳跳。   电视里播放的是传统综艺,男生女生向前冲。就是在水上设施里闯关赢大奖的那种,动不动就有人不小心落水。   扶苏第一次看这种,新奇得不行。   不仅是扶苏,角度不错能看见光幕的侍从也没忍住多关注了两眼。这个光幕是只有陛下和太子有的,他们想看也只能蹭着看。   不多时,殿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黏了过来。幸好屋子里没有谁近视眼,不然还看不清楚。   一名女嘉宾冲过了大转盘,不小心踩滑掉进了水里。   扶苏遗憾地唔了一声。   想起来不能发出声音被阿父揪住,他赶紧捂住嘴巴。然后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一下木板上的珠子,发出玩游戏的动静。   又一名男嘉宾被旋转的横杆扫了下去,扶苏捂住嘴巴的小手渐渐放松。   接下来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嘉宾,一口气跑到了倒数第二关。扶苏看着看着就入迷了,完全忘了要制造动静假装自己在玩玩具,捂着嘴的手也彻底放下了。   所有人都在目光灼灼地等着这位嘉宾拿到最终大奖。   然后他在最后一关掉下去了。   众人齐齐发出微弱的叹息,然后飞快收拾好心情,等着下一位嘉宾出场。   殿门口侍立的卫兵都没忍住摇了摇头,要是换他上,分分钟就能通过挑战拿到大奖。可惜他上不了,那个终极奖励的大冰箱他还挺想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仙人景象里提供的奖励,还是最高级别的奖励,肯定是个厉害的神器吧?   秦政听着周围整齐划一的吸气叹气,忍了忍才没有直接拆穿。   他们当他傻吗?他有那么迟钝?   秦政批完最后一封奏章,放下笔站起身来。今天的奏章不多,倒是叫他提前结束了工作。   始皇帝陛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儿子身后,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偷看什么东西。   扶苏毫无所觉。   但是其他站得远的侍从却立刻回过神来,赶紧低头不敢再看。只有史菅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盯着,因为他可以拿记录起居注来当借口。   综艺进入广告阶段。   扶苏有点蹲麻了,撑着地面要站起身,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扶了他一把。扶苏以为是侍者,也没多想。   站好后跺了跺脚,转身要去找阿父。结果直接撞进了他爹怀里,他爹早就过来了。   扶苏懵了一下:   “阿父?”   秦政揪住他耳朵:   “朕跟你说什么来着?你都学会阳奉阴违偷偷看电视了?”   扶苏这才知道自己被抓包了。   可怜的小太子很快被迫开启了青少年模式,还被他爹调整了每日最高观看时长。   时长有限,那就得做好规划。每天看蓝猫动画片的时间要空出来,剩下的时间就随便看点别的什么。   而且虽然扶苏的观看时长受到了限制,但他还可以蹭父亲的看。   秦政有空会看看新闻、农业、军事和科教频道的内容,扶苏也不嫌弃它们枯燥无聊。   太子殿下完全没有发现,他跟着他爹看的东西,和学习知识没什么区别。而他看的蓝猫,也是个学习类的科普动画。   所以真正用于娱乐的观看时长,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点点。   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都不至于被骗得这么惨。太子殿下不仅没意识到自己被父亲算计了,每天还看得特别起劲。   直到这天。   扶苏在自由切换频道的时候切进了一个网络直播频道,这个频道会随机播放一些短视频,都是热度流量比较大的。   扶苏崽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视频里的漂亮小姐姐在跳热辣的舞蹈。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拉拉父亲衣袖:   “阿父你看,这个舞我没见过。”   他看过先秦各国舞者跳舞,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头一次瞧稀奇,扶苏就很积极地跟父亲分享了。   秦政放下笔扫了一眼。   就一眼,他面色一变,立刻把儿子的眼睛给捂上了。因为这跳的是脱衣舞,小孩子不能看。   电视光幕居然有十八禁频道。   秦政明明记得自己给儿子开了青少年模式,按理来说应该进不了这个频道的才对。   扶苏被捂住眼睛还以为父亲在和他玩游戏,好奇地问道:   “阿父你要给我变魔术吗?”   他之前看到一个曲艺频道里有魔术表演来着,看了一次后就再没碰到过。   宠崽的爹只好命人去民间搜罗会变戏法的手艺人,然后抓来了一堆方士专门给太子殿下变魔术看。   方士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被抓来寻仙炼丹的,结果侍从鄙夷地告诉他们,陛下早就联络上了仙人。人家仙人送的仙丹,陛下不知道吃了多少个,用不上他们这些半吊子帮忙寻仙炼丹。   侍从趾高气昂:   “像你们这样的骗子,也就只能变变戏法了。”   方士们:……   这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秦政飞快地切换频道,把少儿不宜的内容换掉。然后打开设置界面,去检查自己设置好的东西。   要不说当爹的了解儿子呢,果然看到青少年模式被关闭了。不仅如此,扶苏还在年龄上虚报了自己今年30岁。   好家伙,怪不得能够进入十八禁的频道看小姐姐热舞。   秦政被儿子气笑了:   “秦扶苏,你可真行。”   扶苏不知道这次还能怎么狡辩了,他感觉说自己是不小心的,应该没有办法糊弄过去。   所以扶苏选择变成小猫崽。   猫崽崽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想多看一会儿电视而已!   小猫咪蹲在桌案上歪着头喵了一声,像个纯真无邪的小可爱,企图用撒娇萌混过关。   猫猫没有干坏事,就算干了也不是故意的,不可以教训猫猫。   秦政拎起他的后脖颈:   “你明天一分钟电视都不许看了。”   小猫咪晴天霹雳:   “喵呜!”   秦政摸索出了怎么防止鬼灵精小孩修改设定的方法,而后重新把儿子的光幕给设置了一番。   这下不仅开了青少年防沉迷模式,还认真筛选了一下频道,以后扶苏连情感剧场都没得看了。   小屁孩看什么爱情剧。   幸好扶苏也不爱看这些,他看得最多的还是《男生女生向前冲》。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初一。   扶苏出生后的第一个大秦新年,是个重要的大日子。始皇帝陛下特意带儿子一起祭祀天帝,这里的天帝指的是对应五行的五帝。   黑帝、白帝、青帝、赤帝、黄帝,其中黑帝是秦王室认的先祖颛顼。   后头四帝一般在雍城立畤祭祀,只有黑帝会进行最高规格的祭祀。不和祂们四个一起,要单独进行。   大秦的祭祀多而复杂。   扶苏听父亲说以前大秦还要祭祀一个叫“陈宝”的东西,那是昔年秦文公得到的一块奇异石头。   秦政学习过现代知识之后发现这是块陨石,陨石没什么好祭祀的,所以他就没带扶苏去祭过它。   秦政还和儿子说:   “陨石可能有放射性物质,接触多了会生病,以后遇到了记得离远一些。”   扶苏点头:   “我知道的。”   他可是一个很博学的小崽崽。   秦政顺势教导儿子:   “朕废除了地方性的祭祀,把六国的重要祭祀融入大秦之中,你可知这是为何?”   扶苏想了想:   “因为他们现在是秦人了,自然只能进行秦人的祭祀。祭祀是最重要的大事,统一了祭祀才能统一人心。”   秦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大秦愿意接纳他们祭祀的八主、天神、巫鬼这些,他们自该感恩戴德。”   不同国家有不同的祭祀文化,秦国的五帝在别国以前是不怎么祭祀的。   比如齐国祭祀的是八主,分别为天主太阳神、地主社神、兵主蚩尤、阴主、阳主、月主、日主和四时主。楚地则崇拜天神,也就是屈原作品里提到的东皇太一、云中君、司命这些。   唯一各国相同的内容,是对山川神灵的祭祀。不过之前都是各祭各的,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把这个也进行了整合和规范。   当然,因为大秦才是胜利者,所以各地的祭祀肯定是以大秦关中的山川为主,也以大秦五帝的祭祀为主。   除却被秦国吸纳的六国神灵之外,剩下那些没有吸纳进去的神灵,是明令禁止祭祀的。   律法将之打为淫祀,违者罚款。   而已经被吸纳的正祀也要去专门的场合进行,不能自己私自搭建祭台。   秦朝一统天下后遭六国旧人记恨,也有祭祀方面的问题。   很多小众神灵的信仰者肯定接受不了这个改革,但各朝各代都有打击淫祀的君主。没了大秦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得偿所愿了,换其他皇帝上位也是一样的结果。   扶苏像模像样地跟着父亲祭祀了天神、地祇和人鬼,秦政则向先祖们告知了大秦迎来了天资聪颖的继承人,正式确立了扶苏的正统身份。   秦政猜测:   “过几天肯定又有新的系统出现。”   果不其然,新年祭祀这件对太子很重要的事情结束之后,新款金手指如期冒了出来。   【叮!盲盒系统绑定成功!】   扶苏好奇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精美礼物盒,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问阿父这又是什么。   秦政伸手去拆盒子:   “不知道,拆开看看。”   盲盒好像是会随机拆出物品的,不知道这个会拆出什么来。大秦什么都不缺,希望来点有意思的东西。   礼物盒被拆开,一个光团飘了出来。   系统提示:   【恭喜获得限时技能:七十二变,持续时间十二时辰。】   然后光团就直奔秦政而去,毕竟是绑定了秦政的系统。   但扶苏很不巧地正坐在父亲怀里,好奇地探头要仔细瞧瞧光团的模样,就正好接住了这个东西。   光团噗嗤一下撞进了扶苏的脑袋里。   扶苏摸了摸头:   “不见了。”   秦政也没在意,这技能他用不上。不过被儿子拿到了的话,这小东西不知道又要跑去干什么坏事了。   所以秦政着重叮嘱了一下:   “不许出去吓人。”   扶苏飞快地答应下来:   “好!”   阿父只说不准出去吓人,没说不准在屋内吓人。他在屋子里没有出去就不算食言,他可是很乖哒。   扶苏眨眼间变成了一只蚊子,直奔正好进来汇报消息的李斯。   李斯听见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他惊讶地询问侍从:   “殿内没有熏草药吗?怎么还有蚊虫飞舞?”   侍从不敢回答,低下头假装哑巴。   扶苏蚊子飞到了李斯耳边:   “嗡嗡嗡!”   李斯下意识一躲。   他伸手想要把蚊子拍死,但侍从紧张地提醒他不要动手,这只蚊子不能拍。   李斯:???   为什么这只蚊子不能拍?陛下难道突发奇想开始养蚊子当宠物了吗?   不对,陛下没有那么无聊。   破案了,肯定是太子殿下突发奇想养了一只蚊子当宠物。   太子一向脑子不正常,习惯就好。   李斯低声询问侍从是不是这样。   侍从欲言又止:   “这个……”   李斯示意他不必说了:   “本相明白了,果然是太子殿下养的。”   天晓得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分得清楚自己养的蚊子,和外头的野蚊子有什么区别的。这要是不小心被人打死了,重新从外头捉一只回来他难道还能发现吗?   李斯偷摸打量了一眼殿内,好像没有看见太子殿下。   侍从木着脸提醒李相公:   “已经十月份了。”   试图暗示李斯这只蚊子不简单,他不是真正的蚊子。   李斯恍然大悟:   “能活到这个月份的蚊子确实不多,死了就找不到替代的了。”   那就不能打了,不然太子一定会狠狠记他一笔。   李斯只好主动避开那只脆弱的小蚊子,来到陛下桌案前躬身汇报。完全没有get到侍从的隐晦暗示,心里还在好奇太子又跑哪里去了。   “嗡嗡嗡。”   太子再次飞到了李斯耳朵边。   李斯感觉浑身不适,可他又不能躲。当着陛下的面一边奏事一边躲蚊子,这样太失礼了。   李斯抬起手从袖子里取出奏章奉上。   太子蚊子落在了李斯的手背上。   李斯手一抖,不敢动了,怕动一下不小心伤了太子的心肝肝。   秦政瞥了一眼那只小蚊子,下意识揉了揉额角。   变成蚊子,亏扶苏想得出来。   扶苏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又飞起来停在了李斯的鼻梁上。   这个位置很难不让人下意识看过去,李丞相很快成为了斗鸡眼。李斯有意识不去看它,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李斯现在觉得手背有点痒,鼻子也有点痒。虽然他其实并没有被叮咬,但李斯自己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被咬了。   等奏完事,听到陛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李斯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大殿,身后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在追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等走远了,李斯才脚步一顿。   不是,为什么蚊子只追着他一个啊?殿内那么多人呢,难道是那些人的血它都喝腻了,想尝尝新鲜的?   李斯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些。肯定不会是这种离谱的原因,估摸着是大家身上带着驱蚊的香囊。   李斯回去立刻让人给他换了香囊。   扶苏没有跟出大殿,毕竟他都答应阿父不出门了。飞回桌案上后,扶苏又摇身一变,从小蚊子变成了小青蛙。   秦政戳了戳桌上的茶宠青蛙:   “你就不能变点正常的东西?”   扶苏跳到了茶盘上:   “呱!”   他不,他就要变点有意思的。   一般的茶宠都是死物摆件,只有少数有钱人会养真正的活物当茶宠。   大秦如今靠着陛下带起的风向,也都在流行品茶。李斯就很喜欢这个,特意向陛下请教了各种花式的玩法。   秦政随手丢给了他一本茶书,让他自己琢磨去。所以现在秦国贵族都会玩这些东西,养茶宠的不在少数。   扶苏在茶盘里蹲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下一个倒霉蛋进来奏事。   这次来的是少府。   少府令过来是汇报玄宸宫修筑进度的,也就是阿房宫。   根据《三辅皇图》这本古代地理书籍记载,阿房宫的地基最早从秦惠文王时期就开始打了。但是还没修多少,就因惠文王去世而停工。   到了秦始皇三十五年,“咸阳人多、旧宫太小”,于是陛下决定在此基础上继续修建。   秦政于去年提前提出了修建阿房宫的建议,不光是因为他提前统一了天下,需要一个更大的朝宫展示地位,更因为各种来自异世界的好东西提前引发了大秦的人口-暴涨。   现在不修,等住不下想修的时候,就有些紧迫了。所以不仅是修筑宫殿,还要扩大咸阳城的规模。   秦政为此和群友们交换了不少建材。   尤其是洪荒世界和修真世界的木料,毕竟大秦本土的木头不一定够用。修建宫室需要大量巨木,巨木又不是几年就能长成的。   很多王朝定都在一个地方久了,附近的树木很容易被砍伐得不剩多少,就得被迫迁都去其他资源丰富的地方。   遇到人口大量增长的时期,保护植被根本就是白日做梦。生活中很多方面都需要使用木头,比如烧火做饭。   所以看上个世纪的照片,经常能看见到处的山都是光秃秃的。   年代文里爱写主角上山打猎,可真实的历史是那时候的山寸草不生。别说打猎了,草都没多少。   每天打柴都得走出十几里路去很远的地方,有些时候还要偷偷去其他村子的范围里“偷柴”,也就是去砍别人地界上的树木。   明清时期的很多地区,山林也是如此。于是每逢旱灾粮食紧缺,想吃树皮草根都会成为奢望,经常是只能吃人。   用木柴作为燃料的时期,能源利用率太低了。   大秦虽然有伐一棵树种三棵树的律法,而且因为人口不算特别多,勉强还能维持住植被覆盖率。但长此以往,肯定是不行的。   因而秦政经常和不缺树的各界交易木料,顺便寻摸合适的树种。没别的要求,就是得长得快。   秦政可顾不上什么物种入侵。   从古至今各种东西方物种互相流通,物种入侵早就是家常便饭。   看看后世人们餐桌上常见的蔬菜就知道,八成都是外来物种,真以为它们当初进入华夏领土时没有造成物种入侵吗?   不过是千百年下来,已经互相适应了。适应不了它们的物种自行灭绝,能适应的就和它们和平相处。   这会儿少府令顺道和陛下汇报了一下新树种的推广情况,他表示现在的树种几年内就能长大,可以解决越来越多的人口需要使用大量木材燃料的问题。   秦政听罢点了点头:   “先这么应付着。”   他倒是想更换燃料,比如煤炭之类的。但这个急不来,不是有异界的资源支持就可以的,还需要培养专业人才。   秦政伸手去端茶杯。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茶盘里的茶宠突然跳了起来,一下子跳到了少府令身上。   少府令吓了一大跳:   “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是只小青蛙。   少府令:……   他以为那是个茶宠摆件,毕竟全程一动不动的,眼睛都不眨。   秦政面不改色:   “这是太子养的新宠。”   少府令哽咽着夸赞:   “……太子殿下真有眼光。”   不是,太子一只小猫咪为什么要养青蛙当宠物啊!   扶苏觉得这人嘴很甜,对着他一只小青蛙居然也能夸出花来。   所以太子殿下真诚地祝福他:   “咕呱!”   祝他高升,虽然他已经是九卿了,上头的三公他肯定爬不上去。祝福了也是白祝福,属于没什么用的心理安慰。   就是听着有点像孤寡。   少府令轻手轻脚地把青蛙送回了桌上,捂着心口走了。   出去之后他和人吐槽了这件事:   “你知道吗?太子殿下居然养了一只真青蛙当茶宠。”   他小小一个人连茶都不喝的,养什么茶宠,是不是为了吓唬人才养的?   消息传到了李斯耳朵里。   李斯疑惑不已:   “不可能吧?青蛙不是吃蚊子的吗?”   哪有人又养青蛙又养蚊子的!   很快,李斯说服了自己:   “太子养的宠物应该就是青蛙,蚊子只是他养来抓给青蛙吃的食物。”   这就合理了。   他就说嘛,没有人会养蚊子,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他们太子虽然调皮了一些,脑子还是正常的。   之前侍从不让他打蚊子,大概是因为青蛙只吃活的蚊子。死了它就看不见了,它只能看见会动的东西。   李斯完善了其中的逻辑,便把蚊子的事情抛之脑后。   而此刻,殿内的太子又变成了一条漂亮的黑色小金鱼。   薄纱一样的黑色鱼尾轻盈飘逸,在水里游动的时候一定非常好看。还有身上带着祥云花纹的黑色鳞片,也完全符合老秦人审美。   可问题在于小鱼现在不在水里。   扶苏侧摊在桌子上苟延残喘,嘴巴一开一合地发出声响:   “卟噜卟噜。”   小鱼没有水就要死掉了!   秦政:……   侍从们一看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地去找盆装水过来。还不能拿洗脸洗手的盆,那种盆不够干净。   好不容易找到个没用过的笔洗,装上清水,赶紧把太子放了进去。   秦政无语:   “他可以变回人的。”   他家太子根本不可能因为上岸而被缺水弄死,真受不了不知道自己变回来吗?傻了吧唧的。   事实证明——   太子殿下虽然不会因为缺水而死,却很有可能因为溺水而死。   小金鱼很快在水里扑腾起来:   “咕噜咕噜!”   他不会用腮呼吸!阿父救命!你家崽崽要淹死了!   秦政:………   ————————   扶苏崽,一条即将被淹死的鱼   更正——   扶苏崽,一条即将被淹死的龙   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x) 第252章 帝王聊天群:始皇:朕的太子可比你们的优秀多了   侍从们完全没有发现太子殿下的异常,还以为殿下在扑腾水花玩。   亲爹倒是看出来了。   在不伸手等着看傻崽崽自己想起来他可以变成体型大一点的动物躲过一劫,和伸手把儿子直接捞出来两个选择之中稍微犹豫了一下。   考虑到搭救晚了儿子可能真的会因为溺水出事,到底还是决定救人。   秦政的手刚接触到水。   在水里扑腾了十几秒的小鱼已经惊慌失措地下意识选择了变换形态。   扶苏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不当鱼了。   于是鱼身拉长成了一条修长矫健的黑龙,约莫是因为他在水里的缘故,自动适配了龙形而不是玄鸟或者人身。   第二,变得越大越好,这样才不会被小小的笔洗淹死。   于是小黑龙崽崽开始疯狂长大,眨眼间撑破了笔洗,挤开了桌上的所有东西。周遭的人也被推着后退了十几步,险些站不稳栽倒。   秦政及时叫停:   “阿苏!不要变了!再变大要把宫殿撑塌了!”   其实扶苏的体型还没把宫殿撑满,但是已经快要触碰到一个立柱了。柱子要是被他挤倒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宫殿坍塌他们都得被埋进去。   扶苏连忙打住。   此刻他的龙身已经粗壮到直径有一人高了,秦政靠着个头远超常人,才能越过龙身看清周围的情况。   秦政对上了小龙崽……大龙崽委屈巴巴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儿子受了刺激会惊慌失措地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早点救鱼了。现在好了,一地狼藉,幸而只是东西被撞翻了,损坏的倒不多。   秦政伸手安抚地摸了摸眼前的龙鳞:   “好了,别生气了。变回来,阿父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大龙崽更委屈了:   “呜呜呜,我变不回来了!”   他明明想的是变回原形,结果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变错了,就又重新想着变回原型,然而身体一动不动的。   扶苏崽崽怀疑七十二变失效了,就在他变成大黑龙之后失效的。而且失效后可能还会维持在最后变成的东西模样,所以以后要一直当一条龙了。   小猫咪委屈,小猫咪掉眼泪。   秦政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   “当一条龙有什么委屈你的?你本来就是龙子啊!”   小猫咪的眼泪卡在中间掉不下去了。   对啊!他本来就是龙子啊!   扶苏忽然兴奋起来:   “那我这算是返祖成真龙了吗?”   秦政拍拍他的大身体:   “你先试试看能不能变小,变小之后再接着高兴。这么大一只,干什么都不方便。”   秦政其实不信七十二变失效了,肯定是扶苏太过着急,操作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错误,导致使用起来没有效果。   不过现在还是要以安抚儿子为主,等安抚好了再哄着他重新尝试变身。   扶苏心里觉得自己可能变不了了,但阿父让他试着变小,他还是乖乖听话地变了一下。结果真的缩小了许多,很快就变成一条巴掌大的小龙宝宝被父亲捧起来,这已经是最小形态了。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甚是可爱。”   看起来细细嫩嫩的一只,尾巴不自觉缠绕住了父亲的手腕。他把自己牢牢固定在手上,生怕父亲一不小心手滑就把他摔下去了。   扶苏心想,他现在可不会飞了。他变不了蚊子了,摔下去要摔死的。   秦政示意侍者去收拾残局,自己带着儿子进入完好无损的稍间。   他安抚地给儿子顺了顺鳞片,等儿子心情平复后,才问起他变换失效的事情。   扶苏便告起状来:   “我一直想变回原形!但是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模样!根本变不了!”   这个异能肯定有问题。   秦政若有所思:   “你想着变回原形,结果变成了一条黑龙?”   扶苏崽认真点头。   秦政看看黑龙崽崽的模样,又想了想猫崽的模样。如果当初楚姬直接生的是黑龙的话,肯定不会吓到任何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秦的图腾已经被改为了黑龙。   刚改完没多久,楚姬夫人就怀孕产子生下与图腾类似的黑龙,这明显就是龙神显灵。证明龙神承认了大秦王室,主动改造了秦皇血脉,赋予皇长子龙族身份。   结果扶苏出生的时候是只猫崽。   比起金手指设定他儿子是只小猫咪,显然给他送个黑龙儿子更合理。   秦政之前一直在奇怪这一点,为什么是猫,难道真的是狴犴幼崽吗?   可那狴犴是龙七子,又不是龙长子。而且儿子是狴犴的话,秦政就得自己是龙了。然而他试过了,自己什么都变不了。   现在,秦政想通了。   他哭笑不得地捏捏龙崽的小爪子:   “阿苏,你有没有想过,你本来就是一条小龙?小猫咪只是你变换出来的?”   扶苏歪头:   “但是黑龙为什么可以自己变成小猫咪呢?”   秦政哪里知道。   扶苏的记忆传承里不还有各种法术传承吗?   只不过在他们这个位面,扶苏试过发现法术都用不了。似乎是因为当前位面没有灵气、魔法元素这些东西漂浮在空中,吸收不到足够的能量,这才使用不了。   ——也就只能通过金手指的特殊效果变来变去了。   秦政心想,儿子估计是在娘胎里的时候体内还存了一点微弱的灵气。他小胎儿一个没有意识,不知道怎么的用出了变猫的法术。导致自己生下来的时候不是小龙崽而是小猫咪,吓了所有人一跳。   现在只是变回了真正的原型。   尤其是扶苏变猫时一开始只会小猫叫说不了人话,变龙却完全不会发出龙叫。再怎么激动说的也是人话,不像变猫后不注意还会发出喵喵喵。   这就导致猫型更像是被变换出来的拟态,拟态时完全模仿猫咪,自然就说不了人话了,除非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语言功能。   秦政让养崽系统检测一下儿子的身体状况,着重检查种族。   这次他要拿到真正完整的种族信息,他怀疑之前的“龙子狴犴”是系统受到他的编瞎话干扰后得出的结论。   系统响应宿主的要求,一字没改地显示出了扶苏的种族——黑龙/玄鸟/人。   足足三个种族。   秦政看着这个奇怪的种族显示,倒是没有惊慌。   他对儿子说道:   “你现在心里想着变回原形,但是不变龙,试试看。”   扶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开始尝试。   下一秒,小龙崽变成了一只黑乎乎的小鸟崽,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玄鸟。   秦政:“再来一次,这次心里想着黑龙和玄鸟都不变。”   扶苏又试了一次,小鸟崽变成了人类幼崽。三岁的小太子惊喜地看着自己变回来的手脚,立刻扑进阿父怀里后怕地掉起眼泪来。   秦政拥住他轻抚儿子的后背:   “不怕了,这不是变回来了吗?”   他给儿子细细说了小孩自己的情况,叫扶苏听明白了他自己不是小猫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等以后七十二变真的失效了,扶苏肯定还能继续在龙身鸟身人身上随意切换。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原型,当然可以随便换,不受金手指限制。   扶苏听了半天,有些迷茫:   “那我为什么会变成小猫咪呢?”   秦政以为儿子没听懂。   他正要把胎里使用法术的前因后果再给儿子解释一遍,忽然一顿。   如果扶苏变猫是靠着使用灵力,那他后来频繁在猫和人之间变来变去,又是哪里来的灵力?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你可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小孩。”   扶苏无辜地趴在阿父怀里,仰头和父亲对视。小崽崽什么都不知道呀,所以不是阿苏的问题。   父子俩窝在稍间里把这些东西反反复复研究了一个遍,终于搞明白扶苏为什么能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变猫了。   扶苏体内自带灵气。   养崽系统在秦政的命令下检测了扶苏的自身携带的能量情况,给出了“身负大功德”的结果。   秦政推测功德可以代替灵气,提供使用法术的能量。   但他没有告诉儿子这一点。   功德是有限的,这东西既然是个好东西,那就让儿子留着庇佑他自己,不能放任儿子乱用。   所以秦政刻意没跟扶苏说你能用功德施展法术,就当扶苏用不了法术好了。反正傻崽崽也没意识到自己能变猫的灵气来源有问题,单纯只是变成小猫倒是消耗不了多少功德,就让他变着玩吧。   于是秦政跟儿子说:   “你能变的不是猫咪是狴犴,因为它是龙子。你是龙,所以才能变成其他龙子的模样,听懂了吗?”   扶苏点头:   “阿父,我懂了。”   扶苏崽彻底明白了,他现在有三个原型,人龙鸟,龙形还带变小猫的。或许还能变其他龙子,但是他不知道其他龙子长什么模样,还是继续变小猫吧。   搞清楚了烦恼的事情,扶苏重新活泼了起来。他在龙鸟猫之间反复切换,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瞅了一眼系统检测到的功德余额变化。   系统说无法统计具体的能量数值,但会在总消耗超过万分之一时给出示警。   扶苏变来变去这么久,系统还是没有给出任何示警。满值的“进度条”依然在100%的位置,甚至没有跳到99.9999%。   秦政猜测,儿子在原型里变换估计是不会消耗功德能量的,变猫的消耗也微乎其微。   于是彻底放下心来,任由他变着玩。   喜新厌旧的扶苏已经忘记了七十二变,可能也有点被吓到的心理阴影在。他没再玩金手指,光玩自己的原型去了。   等外间收拾好重新把东西摆上,秦政带着儿子出去继续批奏章。   阿父干正事,小太子就玩自己的。   他把侍从指挥得团团转,自己摸索出了原型的各种玩法,不是,用法。   秦政放下笔休息的时候,侍从就捧来了新的笔洗。一条小黑龙在里面畅游,完全没了之前溺水的模样。   秦政问他:   “现在学会用腮呼吸了?”   扶苏崽得意地压了个浪花:   “我还会在水里说话!”   刚开始他也不敢的,怕一说话水就会呛着他。但是他很快意识到龙并不会被水呛死,吞下水也不过是转头就从腮里过滤出去了而已。   小龙于是胆子就大了起来。   扶苏还给阿父演示了一下其他操作,比如一跃而起,腾云驾雾。   小小一只龙,脚上踩着四朵小云飞来飞去,看起来颇为滑稽。   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好歹多弄点云,把自己半个身子裹进去。”   一大团云托着自己,总比四小团云像鞋子一样裹着强,不知道的还以为龙崽套上了小白鞋。   扶苏就照做了。   于是他发现了新的玩法。   云团像个飘浮的小床停留在半空中,龙崽在上面打滚玩耍都不会掉下来。它滚到哪里云就蔓延到哪里,身后的云则会渐渐消失。   他还可以趴在云上不动,任由小云朵飘来飘去,在大殿里漫无目的地巡逻。   秦政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改奏章,就见眼前时不时飘过一片搭乘着龙崽的云。   秦政心想,这个新玩法应该足够他家太子玩上很多天了。   正好,这样扶苏就会忘记看电视。   小云朵飘着飘着就飘出去了,幸而一直有侍从盯着太子。太子出门的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并且汇报给陛下。   秦政毫不意外:   “朕就知道。”   扶苏肯定是想趁他不注意偷偷出去惊艳所有人。   正好奏章也批完了,秦政就慢悠悠地起身跟上,亲自去盯着儿子。   扶苏崽一出门就兴奋起来,踩着火箭似的嗖嗖往前冲,飘在半空中还能随便翻墙走直线。侍从在后头追得辛苦,不停喊着太子殿下请变大一些。   那么小一只,一个错眼就看不见了。   扶苏还真变大了一圈。   没出过远门的太子根本不认识路,他好奇地升高再升高,俯瞰咸阳宫的整体布局,很快找到了出宫的位置。   嗖,云朵窜出去了。   秦政看见后立刻呵止:   “秦扶苏!”   小云朵于是飞快地嗖一下窜了回来,乖巧地停在父亲身边。   秦政把儿子拎上:   “又乱跑。”   扶苏缩着爪子不动了:   “我想去找蒙毅他们玩。”   给蒙卿看看他的新形态。   秦政拎着他上了辇车:   “要去哪里跟朕说,不许自己私下乱跑。宫外那么危险,小心被人捉去做了龙肉羹。”   华夏家长的常见吓唬方式。   但是很有效。   小太子立刻被吓着了,因为他的传承记忆里确实有爱吃龙的山海经异兽和各种名字里带龙的菜品。   虽然后者并不是用真正的龙肉做的,可也能证明是真的有人想吃龙。   小龙赶紧团成一团保护自己:   “阿父,我以后不跑了。”   秦政见这个吓唬有效,立刻加大了力度。在红包群里问群友要到相关菜谱后,就开始给儿子科普各种蛇鸟猫的吃法。   秦政:“知道龙虎斗吗?用蛇肉和猫肉做的。”   扶苏崽:!   秦政:“还有很多人喜欢吃品种稀有的小鸟,煎炸烹煮,什么做法都有。”   扶苏崽:!!   秦政:“听说龙肉吃了可以延年益寿,你猜那些年老的人会不会心动?”   扶苏崽:!!!   扶苏立刻整个身子缠在父亲手腕上,保证谁来了也没办法把他扒下来。   害怕!   秦政满意地摸了摸他脑袋:   “只有朕身边是安全的,记住了吗?”   扶苏连连点头。   辇车停在了宫外的官署里,蒙毅最近在外头办公,没有留在陛下身边给他当高级秘书。   这一片都是高官,除了蒙毅还有李斯他们。但扶苏才刚刚吓过李斯,就好心地放过了老丞相。   不能说是老丞相,毕竟现在提前了好多年一统天下,李斯还是个快步入老年的中年人。   陛下忽然造访,惊了众人一跳。   扶苏谨慎地从袖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防备地盯着这群人。他的目光在里头逡巡,很快锁定了人群里的几个老人家。   于是咻的一下又缩了回去。   这里有老头,危险!   蒙毅眼尖看见了陛下袖子里的动静,他沉默了一瞬,弯腰拜见太子殿下。   就是不知道太子怎么又变了个模样。   其他人这才知道太子也来了,赶紧跟着冲陛下的袖子行礼。   扶苏藏在里头鳞片都要炸开了。   蒙卿害他!蒙卿为什么要告诉所有人他在这里?人群里还有需要延年益寿的老头呢!   小太子瑟瑟发抖。   秦政把戏精太子拎了出来:   “好了别闹,有朕在谁敢吃你?”   扶苏被拎住中间的腰部,头尾耷拉下来。缩着爪子紧贴腹部,导致整条龙看起来像没了腿一样。   有人咦了一声:   “太子殿下变成蛇了?”   扶苏立刻扭头瞪他:   “你才是蛇!”   爱吃蛇的人可比爱吃龙的多,也就后世好多人怕蛇,古代遇到蛇都当加餐的,直接砸死了炖蛇羹。   扶苏哼哼唧唧地跟阿父告状,说这群人果然想吃他。   秦政充耳不闻:   “朕带太子出来瞧瞧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办公的。”   言下之意太子没见过世面,现在当爹的想给儿子开开眼界了。   诸位便在陛下的示意下各回各位,继续干活去了。扶苏有父亲在,胆子也变大了起来,踩着小云朵很快飘了出去。   既然都来了,肯定要认真视察一下大家的工作。扶苏才不觉得自己是来见世面的呢,他觉得他就是个监工,要帮阿父监督这群人有没有好好干活。   扶苏飘到蒙毅跟前。   蒙毅只好停下笔向他行礼。   扶苏对他说:   “蒙卿,你不要行礼,你干你的活,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蒙毅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果真开始认真干起活来。   扶苏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没有开小差,果然很靠谱,满意地飘走了。   接着,太子又飘到了一名郎中身边。   郎中下意识想行礼,想起太子说要他们好好干活不许行礼,又按捺住了。只是总忍不住时不时瞄一眼太子殿下,看他在干什么。   干活的时候被领导监工,比考试的时候被老师站在旁边看卷子还恐怖。   哪怕监工的领导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崽,郎中也觉得压力很大。他心里没底,就想观察太子殿下的反应,看对方对他的工作是否满意。   结果太子扭头就告状:   “阿父!他不好好干活老看我!他肯定是在偷懒!”   郎中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臣没有!臣不是!陛下明鉴!”   谁敢当着陛下的面偷懒啊?   上朝打瞌睡这个不算,毕竟早朝冗长又无聊。不牵扯到自己部门的奏事听着真的很容易犯困,他们每天起那么早呢。   秦政示意扶苏不要捣乱:   “朕是让你来学习的,不是让你来抓别人错处的。”   扶苏哼了一声:   “我又没有说错。”   秦政只好把儿子拎上,带他去看看其他官署。   众人松了口气。   太好了,太子殿下去祸害其他人了,可算放过了他们。   扶苏跟着父亲出去晃了一圈,比起所谓的见世面,其实更重要的作用还是向所有人宣告——大秦太子终于摆脱了猫身,彻底化龙了!   龙子长得和龙不同,反而长得像别的东西,约莫就是混血的关系。相比起来,当然是纯净的神龙模样更具有神性,在政治层面上也更有用。   反正群臣看见了龙形太子后,是彻底不敢再议论什么“太子真的是龙子狴犴不是猫吗”这样的话了。   李家幼子跟他大哥李由咬耳朵:   “我还以为狴犴的说法是陛下拿出来糊弄人的。”   李由让他赶紧闭嘴:   “让父亲听见了,你肯定要挨揍。”   幸而李斯今日并不在家中。   秦政第二日抽盲盒抽到了个谢谢惠顾的糖果礼包,丢给儿子自己吃去了。   扶苏仗着有父亲宠他,且最近天气又凉快起来,终于不再闷在屋子里不动弹,开始在咸阳宫里上蹿下跳。   不少人都偶遇过龙形太子、鸟形太子、猫形太子和人形太子。对于太子殿下一天变一个模样的现状,从一开始的惊吓到后来接受良好。   扶苏发现吓唬不到人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再一次突然探头,试图把准备摘花的后宫夫人吓一跳。结果那位夫人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告诉他小心些,这花带刺的,不要受伤了。   扶苏只好遗憾地缩回去,放弃了吓唬咸阳宫里的人。   阿父不让他离开宫中,他又没办法出去吓唬臣子,只能乖乖回到父亲身边。外面已经变得不好玩了,他把魔爪伸向了其他地方。   扶苏凑过来撒娇:   “阿父,我想玩你那个聊天群。”   秦政便打开红包群给他:   “玩吧,别发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要发,你也用你自己的名义发。”   反正不能祸害亲爹的风评。   扶苏开心地答应下来:   “我才不会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只是想给叔叔姨姨们打招呼而已。   红包群里的各位都是看着扶苏出生和长大的,非常热情友善。知道是扶苏在和自己聊天,立刻送了一堆见面礼过来。   扶苏很快收获了好多小零食。   可能是因为扶苏自己操作了红包群的缘故,红包群自动将扶苏拉入了群聊。扶苏很快发现他不需要用父亲的账号和大家聊天了,就把父亲的群关闭,自己开自己的聊天窗口。   聪明的小太子还摸索出了很多衍生功能的用法,比如拍照语音之类的。   他自拍了一张自己觉得最帅气的龙龙模样发出去,收获了叔叔姨姨们的一连串夸赞,都说他一看就能长成特别厉害的大龙。   小孩子就喜欢这种夸奖,于是沉迷群聊不可自拔。   活像个不再沉迷电视,转而沉迷手机的问题儿童。   秦政只好私下里和群友们说了一声。   因而扶苏很快就发现,群里的大家似乎都有事干,不会时时刻刻陪他聊天。还有像教授那样的操心长辈,总是帮他阿父督促小孩少看手机。   要不是扶苏还小,就得督促他勤学上进了。   扶苏迅速对这个群聊失去了兴趣。   没有小孩子会喜欢天天和管着自己的长辈聊天的。   秦政私下里感谢了教授。   教授发来个不客气的表情包。   [未来教授]:解决小孩子的网瘾问题就得迂回着来,这个我们有经验。你看着吧,他以后肯定不爱水群了。   教授的策略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架不住秦政还有另一个群聊。   扶苏经过了红包群的洗礼,已经很懂群的各种功能了。他迅速用父亲的号把自己拉进群里,开始换群聊天。   [秦二世]:(突然冒泡.jpg)   可能因为扶苏在另一个群里有账号的缘故,两个群的账号合并了。所以扶苏跟着姨姨们保存下来的表情包都还在,换了帝王群也依然能发出来。   帝王们第一次见到表情包。   之前群里只有一个历史系研究生是现代人,但他没有发表情包的习惯,其他古人就更不知道表情包了。   突然看到个新鲜玩意儿,一下子炸出来不少潜水的。   [汉武帝]:这是什么?归朕了。   [汉武帝]:(突然冒泡.jpg)   [明太祖]:群里怎么还有个秦二世?晦气,赶紧踢了。   [唐太宗]:之前仿佛没有此人?   [唐高宗]:确实没有,应当是刚刚入群的。   [秦昭襄王]:我大秦来谁不好,怎么来了这个家伙?浪费一个名额。   [隋文帝]:@管理员,凭什么秦二世能进群,我儿子不能?赶紧把杨广那个畜生拉进来,朕要骂他。   光骂自己位面的杨广不够解气,他要直接和隋炀帝本人对线。   管理员安静如鸡。   [汉光武帝]:@管理员,不是说好了昏君不能进群的吗?这个秦二世是怎么回事?他都能进来,那我大汉谁不行?   要是随便什么皇帝都能进群,他大汉能进来几十个,到时候就可以占据人数优势了。   虽然现在汉皇也挺多的。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管理员,非要他给个说法不可。   [管理员]只能告知:@秦二世是通过群成员@秦始皇拉入群中的,并非本群自动吸纳。   说了等于没说。   好在各朝皇帝因为抓住了重点“通过群成员拉入群中”,一时没空跟管理员掰扯,都去扯着自家孩子入群了。   刘启把太子刘彻叫来,尝试了一下。   [少年刘彻]成功入群。   朱元璋把几个儿子都叫来,不信邪地挨个尝试。最后依然只有[少年朱棣]能入群,其他儿子没能进来。   朱元璋非常不悦:   “凭什么标儿进不去?”   朱标劝道:   “我不曾当过皇帝,想来是这个缘故。”   朱元璋更生气了:   “胡亥皇帝当得稀烂都能进群,这破群凭什么搞身份歧视?”   说着还迁怒地瞪了朱棣一眼。   朱棣连忙躲到大哥身后,他爹明明之前还夸他打朱允炆打得好。男人心真是善变,这就又不高兴了。   曹操虽然是个被追封的魏武帝,但也进了群。   他把儿子[少年曹丕]拉进去,心里则在琢磨这个奇怪的事情。   曹丕问道:   “父亲可是在疑惑为什么现在能拉人入群了?”   其实拉人入群的功能一直都有,他们之前试过,没有成功。哪怕是曹操拉曹丕也没能拉进去,何况其他下属。   别的位面有没有尝试过他们不清楚,曹操反正是试过的。   群里很快有人问起这一点。   [明太宗]:以前怎么不能拉人?而且朕都问过了,我们其他皇帝拉人也拉不进来昏君,只有秦始皇可以。你是不是给秦始皇开了特权?   管理员现在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始皇能拉人成功,又不是它拉的。检测过后群系统提示并无问题,秦二世拥有入群资格。   [管理员]只能摆烂:@系统,让系统程序来回答,我不知道。   [系统公告]:经检测,秦二世为千古明君,拥有入群资格。因意外未曾入群,故为其开放特殊入群通道。   所有人:???   你再说一遍,谁是千古明君?确定不是打错了字,千古昏君才对吧?   这还没完——   [系统公告]:特殊通道已关闭,请勿继续尝试拉人进入本群。已入群者现在进行筛选清退,[幼年刘恒][少年刘启][少年曹丕][幼年李治][少年朱棣]等已退群。   刘邦:啧   刘恒:^_^   曹操:???   李世民:……   朱元璋:淦!   大家最后扒拉了一下,就剩[幼年嬴政][少年刘彻][青年李世民]三个人成功留在了群里。   扶苏崽崽哇了一声,虽然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但是觉得很有趣。   [秦二世]:这个嬴政是我阿父吗?   秦政听到他儿子奶声奶气地问“这个嬴政是我阿父吗”,忍不住偏头看过来。   秦政微微蹙眉:   “阿苏,你在和谁说话?”   扶苏捂住嘴巴:   “我没有和人说话。”   他是在和群说话,不算人。   不会打字也不会写字的小崽崽水群太容易被发现了,除非只发表情包,不然语音输入一说就露馅。   秦政把他拎过来检查他面前的群聊。   果不其然,不是之前的红包群,而是帝王群。真不知道这小鬼灵精又是怎么入群的,就他整天不消停。   秦政把消息往上拉,查看历史记录。   扶苏发现露馅了,干脆也不装了,开始热情地和群友们聊天。   [隋文帝]:@秦二世,你可真是厉害,连秦始皇是不是你爹都不知道。   [汉光武帝]:凭什么他们三人能留下?   [管理员]:可能凭他们是千古一帝吧,别问我,我不知道,系统的决定。   [秦二世]:但是我阿父叫秦政啊,怎么会有人喊他嬴政呢?男子有氏自然要称氏的,氏别贵贱。   二世陛下发表了重要讲话,对于系统直呼他父亲姓名的行为表达了不满。   系统:……   管理员:……   没有智能的系统全程无响应,有智能的管理员则选择了学着系统装死。   [汉昭烈帝]:@秦二世,周天子不是称姓的吗?你父亲都当上天子了,应当无所谓这个吧?   扶苏严肃着一张小脸,回复他。   [秦二世]:周天子没有氏才称姓的,而且他那会儿也不分氏。何况我大秦为什么要和周天子学?他配吗?   他爹改了那么多周朝的旧规矩,凭什么在姓氏名称上还得跟着周朝的旧例来?   父亲活了那么多年,一直接受的教育都是连名带姓喊人属于不尊重行为,又怎么可能当上皇帝之后突然就觉得可以摒弃氏只称姓了?   就因为周天子是这样的,自己跟他一样属于得到了天子特权?   那些六国余孽可不会这么想!   六国余孽只会恶意地喊他嬴政,甚至给他编造赵政、吕政之类的姓名,反正就是不喊他真正的大名。   对秦国君主来说,自然还是“秦”这个氏称更尊贵更与众不同。天底下姓嬴的那么多,氏为秦的却只有大秦王族。   扶苏本来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崽崽,牵扯到他爹的事情突然就脑子清醒智商上线了。属于是被激发了潜意识,成熟的二世皇帝思维暂时占领高地。   秦政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   “朕的阿苏还有这一面呢?”   他爱惜地搂住小宝贝,儿子为了他据理力争的模样他真的很喜欢。   扶苏一下子被打断了情绪,回归了懵懂崽崽的状态。他迷茫地看了阿父一眼,也没多想,继续水群聊天。   [秦二世]:@幼年秦政,阿父,我是阿苏呀!   系统改名字倒是改得麻溜。   然而扶苏的幼年阿父可没办法麻利地回复他消息,因为昭襄王时期的公子政比扶苏还小。   扶苏是个假的一岁幼崽,玩聊天群玩得贼6。幼年政却是个真的一岁幼崽,只能勉强把话说利索,字也认不全。   [幼年秦政]:阿苏?   他想问阿苏是谁来着。   扶苏完全没看出来,还在开心地和幼年阿父聊天。   [秦二世]:阿父我给你吃糖糖。   说着就拿出自己的糖,想发给他的幼年阿父。但是帝王群里不能发红包,崽崽晴天霹雳。   崽崽锲而不舍地尝试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功。委屈地看向阿父,怀疑聊天群在针对他。   扶苏小声说:   “我之前都可以发红包的。”   秦政忍俊不禁:   “另一个群可以,这个群发不了。不是针对你,朕也发不了。”   扶苏崽难过极了:   “但是我想给阿父吃糖糖。”   对于小崽崽来说,不能给阿父分糖简直是天大的事。   秦政只好抱着儿子哄了半天,好歹让小孩忘记糖的事情。   此刻,聊天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明武宗]:胡亥怎么是这个画风?   [明太祖]:你瞎吗?他自称的是阿苏,胡亥有这个小名?   [汉景帝]:@秦始皇,@秦昭襄王,问问秦家人就知道了。   [秦昭襄王]:寡人不清楚。   而秦始皇本人正忙着哄孩子,没空看群聊。众人只能感叹,始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大家只能揪着别的点聊天。   [汉高祖]:始皇帝统一六国的时候,胡亥的年纪也没小到说话说叠词吧?   [汉文帝]:胡亥只是十八子,下面还有幼弟。或许这位秦二世不是胡亥,而是始皇帝的其他子嗣。   [唐高宗]:你们汉家皇帝离得近,知道始皇帝的子嗣都叫什么名字吗?名里带“苏”的朕就知道一个扶苏。   [汉武帝]:朕怎么会知道他儿子都叫什么名字,又没有记载。   [魏武帝]:扶苏肯定不是,他年纪都多大了?除非是想着在跟幼年的父亲说话,才故意用了这个口吻,不然开口的肯定是个小孩子。   [汉宣帝]:他刚刚口齿伶俐反驳姓氏说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小孩吗?   [汉光武帝]:@秦始皇,你儿子到底几岁?   继秦二世是谁之后,秦二世多大也成为了本群的未解之谜。偏偏当事人谁也不冒泡,简直急死个人。   [唐高祖]:和秦人说话真费劲。   [秦昭襄王]:你是不是讨打?   两边就吵起来了,昭襄王一个人顶十个,把李渊喷得无法反口。李世民装死没去管,李治看耶耶不管他也不管了,其他李唐皇帝的帮忙显得非常无力。   毕竟和个习惯性耍无赖的家伙吵架,他们这种接受儒家教育长大的文明人是吵不赢的。   等秦政哄好儿子打开群的时候,之前的话题已经被刷得看不见了。只剩下昭襄王和李家人吵架的内容,而且是昭襄王单方面细数李家皇帝的黑历史。   [秦昭襄王]正说到这里:唐代宗,你就是那个引发唐朝藩镇割据的唐朝皇帝,寡人没有记错吧?   唐代宗:……朕就不该多嘴帮高祖。   天晓得昭襄王一个古人怎么收集了那么多后世皇帝的黑料,就为了吵架的时候能够一击必杀,把别人都骂到闭嘴。   偏偏昭襄王自己的黑历史虽然也多,可他不痛不痒,根本不在乎别人拿出来说事。直接导致要脸的敌人都主动闭麦了,他还能继续输出。   秦政忽略了跳得高的昭襄王。   [秦始皇]:给诸位介绍一下,@秦二世,这是朕的长子扶苏。   众人:居然真的是扶苏?!   [秦始皇]补充:扶苏才一岁出头,你们不要欺负他。   众人:???   不是,你儿子一岁就这么伶牙俐齿了,谁能欺负得了他?   但是秦政发完消息就没管别人的反应,只@系统,准备仔细问问之前的检测结果。   [秦始皇]:@系统,扶苏以后是千古明君?细说怎么明的,朕想知道。   系统:……   [秦始皇]:@隋文帝,你好好听听,朕的太子可和你的太子不一样。   隋文帝:……   皇帝们后知后觉——秦始皇是不是在炫耀儿子?   ————————   皇帝们:说好的沉默寡言秦始皇呢! 第253章 心黑的秦二世:秦政:你说的真的是我家傻阿苏?   面对始皇帝的要求,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政微微皱眉。   他的要求很过分吗?不就是想提前知道自家崽未来的成就。系统都能说出扶苏是千古明君了,肯定是已经预知到了所有未来发展。   若说不能剧透未来,这事群里都剧透多少回了。现在大家基本都对自家的发展了若指掌,也不差扶苏一个了。   群里的人难得没有出言拆台。   因为他们各自也都有继承人,或是之前的继承人重新教导过了,或是换了看着还不错的新继承人。   谁不想知道改变后的继承人未来的表现如何呢?   隋文帝私底下同独孤皇后说:   “咱们几个儿子看着都不成器,如今也没了别的法子。只能矮子里拔高个,看看系统怎么说。”   独孤伽罗眼眸一闪:   “若秦皇能骗得系统开口,你我也能沾沾光也问一嘴了。”   于是她催促丈夫在群里声援一下始皇帝,说不准系统见其他都想知道,就会同意告知了。   等秦始皇家的继承人说了,他们其他人的想知道,不也得说?总不能事事都给秦皇汉武他们开特权,群里还是得公平一些的。   扶苏崽可不知道大人们在纠结什么。   小宝贝有独属于他们小孩子的烦恼需要考虑。   [秦二世]:阿父,我不能给你分糖糖吃了。   [幼年秦政]:我不、吃糖。   [秦二世]:那阿父你吃不吃小鱼干?   扶苏记得阿父爱吃鱼,他也爱吃。   他这里有好多叔叔姨姨给他送的海鲜小零食,被他统称为了鱼干。   本来是给扶苏一个人吃的,但扶苏崽崽是个很孝顺的小崽崽,所以他分了一半给阿父。   秦政没两天就给全部吃完了。   扶苏崽只好叹了口气,把自己剩下的又分了一半给阿父。   秦政又很快吃完了。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最后小太子只吃到了一点点。   天真无邪的太子殿下根本没意识到大人抢小孩的零食有多过分,只是记住了阿父喜欢吃这个。   所以扶苏从自己的玩具珠子里拿了一把出来,塞进红包里发给群里的叔叔姨姨,和他们换新的小鱼干投喂阿父。   群友们:……陛下你怎么是这种陛下?   秦政也没解释他是不想让小孩吃太多零食,才出此下策。虽然大家发的零食没什么添加剂,但扶苏经常会因为吃了太多零食而不吃饭。   他只让群友以后少给扶苏送零食,不要一口气送一大堆,让他当饭吃。   总之,现在扶苏手里的零食所剩不多。他又去抓了一把自己的玩具珠子,准备和姨姨们交换。   上次的那一把明星姨姨很喜欢,说是很值钱的宝石和珍珠。   扶苏人小不认得,她也没好意思占小孩的便宜。最后只收了一颗珍珠,然后给扶苏买了不少贵价零食作为交换。   魔药师姨姨也收了一颗宝石,给他送了几瓶小药水,说是强身健体用的。   扶苏算了算自己的库存:   “阿父,这些我都想给阿父。”   反正他还可以再找人交换。   秦政扫了一眼他翻出来的家当,零食药水这些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玩具的?   扶苏振振有词:   “阿父那里肯定没有这么好玩的玩具!”   行吧。   秦政并不想打击儿子的积极性,但是帝王群真的没法发红包。他就忽悠儿子去想办法把他幼年阿父拉进红包群,不然东西再多也送不过去。   扶苏想了想,干脆找幼年阿父私聊去了。   群里没了捣乱的小崽子,重新回归了沉寂。大家还在等系统的响应,一直没等到。   刘彻忍不住了,直接找管理员。   [汉武帝]:@管理员,怎么回事?系统到底说不说给个准话。   [管理员]:系统死机了,你们再等等吧。   [汉武帝]:?   原来系统不是不回答,而是程序卡住了,正在等待响应。按理来说它不该这么脆弱的,但谁让它即将进行剧透的目标是个特殊对象。   想要看透神祇的过往可不容易,要不是这个系统足够高级,它在一开始就检测不出扶苏的“未来发展”。   事实上,它确实没有预知的能力。   大部分聊天群其实都是参考已有的平行位面,将那边的历史告诉这边的群友。而发生了变动之后的未来,聊天群一般是预测不到的。   本群的系统也是一样。   因而系统另辟蹊径,正在解析扶苏封存的记忆。从中分析出扶苏的过往之后,果断锁定目标位面,开始拉人。   绝大多数残缺位面无法联络到完整位面,只能自己关起门来玩耍。   就像之前的【大秦天幕】位面,虽然看似有很多个位面一起观看天幕。其实那十几个位面都是残缺位面自己衍生出来的,再往外联络就联络不上了。   本位面稍稍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金手指太多的缘故。好些金手指都是具有联络多个位面的功能的,这就导致了光靠残缺位面自己没有办法生成足够的位面。   于是帝王群的系统成功解析出了对应位面的坐标,从中拉进来了几个人。   [系统提示]一连串的响起——   [乱世名士]已入群(楼桑位面)   [凤秦史官]已入群(梓桑位面)   [北秦史官]已入群(扶苏穿异人)   [东秦史官]已入群(汉末位面)   [玄秦学者]已入群(第四天灾)   [贾秦史官]已入群(八王之乱)   [秦史教授]已入群(心声泄露)   所有人:???这都是什么东西?   [管理员]率先出击:别问我,我不知道,系统拉的人。   好在系统很快给出了答复。   [系统提示]:以上为与秦二世梓桑相关秦朝位面的史学研究者,有疑问请向他们咨询。部分位面入群失败,为不可抗力,请勿投诉系统。   扶苏正和幼年阿父私聊,突然发现群里多出来好多人,好奇地看了两眼。   扶苏崽崽嘟囔了一句:   “凤秦……好像在哪里见过。”   失忆的父子俩完全没有认出这些人都来自哪个位面。   进群的人也很谨慎,一句话不说。   他们里头有好几个人都是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也有两个表现得格外积极,兴奋地主动开口-活跃气氛。   [玄秦学者]:诸位好,听说群里的各位都是来自不同位面的秦史研究者,不知道你们那里的秦朝发展和我们这里是否一致呢?我想,我所在的位面应该是发展最神奇的一个了。   [秦史教授]:您好,我是来自21世纪的秦史学教授贺冬,很高兴认识各位。   [玄秦学者]:居然还有21世纪来的吗?那我比你晚一些,我这里现在是秦历2246年。   [秦史教授]:秦历?我们这里用的不是秦历而是公元纪年,看来我们之间确实差别很大。   [凤秦史官]:我也用的是秦历,在下所在的时间线是秦历三百九十一年,秦十八世女皇陛下在位。   [玄秦学者]:我这里秦历391年的时候已经传到秦37世了。   [东秦史官]:你们说的太乱了。   [北秦史官]:为何我是北秦史官?我大秦又没有分裂,怎么能以南北相称!大秦只是迁都到了北方镇守北境而已!   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帝王们看了一圈插不上嘴,但也能看出来这次来的这群史官学者,根本就不是群里那位秦始皇所在位面的未来人。   刘彻不满地说:   “浪费朕的时间。”   害他白等半天,还以为能得知本位面的未来呢。他原本想跟着秦始皇蹭口汤喝,问问如果他把皇位传给据儿,大汉的未来会不会更好。   卫青劝道:   “既然是来自不同秦朝之人,或许拥有一些其他位面不曾有的东西,陛下不妨再看一看。”   位面发展不同,肯定会产生很多奇妙的变化。   比如有些位面拥有的发明创造,其他位面就不一定有。还有些位面颁布过的优秀政策,其他位面也不见得见过。   刘彻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因而耐下性子继续看他们聊天。   有人已经比刘彻更急性子地打断了。   [明太祖]:你们少说些没用的,有没有好用的新式发明,拿出来看看。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搭理他的。   [乱世名士]来自楼桑位面,是秦政和扶苏重生前的那个位面。   这个位面虽然是最早经历的,但是只走到了大一统后的四百多年。正在经历秦朝之后的那个王朝灭亡时的乱世,恰好和正史上三国时期的时间对上了。   无独有偶,第二个进群的[凤秦史官]来自重生后的这一世。   始皇帝为首的龙秦已经覆灭,秦十一世女帝箫韶建立凤秦。如今传到了第八代,时间线大概在曹操等人的少年时期。   这两个位面压根不认识什么明太祖,自然不会给他面子。   往后数的北秦,这个就更早了。   北秦来自扶苏的小阿父秦帝所在的大秦朝,目前应该是秦历三百年左右。   因为北边游牧民族经常反叛,于是在大秦完成了复国后,新帝选择迁都河北南部,史称北秦。   第四位史官来自的东秦,则是汉末时父子俩重建的大秦。由于父子二人最初是在东边的兖州发迹的,为了有别于汉朝之前的秦朝,所以史称东秦。   [玄秦学者]所在的是拥有过第四天灾的混乱位面,同时存在吴越争霸、齐桓公燕昭王楚悼王等明主,春秋战国时期不同国家杂糅在一起。   系统给它安了玄秦的名字,因为秦政父子最初现身时自称“玄鸟”化身,就简单粗暴地把玄字拎出来作为和其他大秦的区别了。   毕竟也不能叫鸟秦不是?   玄秦是个没有海外领土和国家的残缺空间,只有东亚这一片大陆。所以它的历史发展比较特别,时间流速也很快,已经进入现代社会了。   贾秦没什么好说的,是贾南风在父子二人协助下建立的大秦。东秦、贾秦都还没走到第一次灭亡的时间点。   最后一个秦史教授,来自心声泄露的位面。   那里没有历史上的秦朝,是偏架空的世界。不过历史发展参考正史,只是部分朝代的国号和涌现出的名人不太一样。   这个位面有一个接替在“明朝”之后的大秦,取代了清的位置,是近代之前的最后一个王朝。   秦政父子在这个位面完成了两次工业革命。所以这边的近代可以直接拿着强盛的国力和外敌对刚,如今已经进入共和国时期了。   细数完进来的七个新人,竟然只有一个认识明太祖的。   [秦史教授]:这里居然有明朝开国皇帝吗?是真正的明太祖还是cos?   而其他人则纷纷表示——你谁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们拿出新技术我们就拿,美得你!   四位来自封建王朝的史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们才不会把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这些不认识的皇帝。   一位来自乱世的名士倒是比较好说话,但他抱歉地表示自己是世家子弟不懂那些个技术什么的,帮不到各位。   两位来自现代的学者教授是里头最积极的。   [玄秦学者]:技术的话我这里倒是整理了一部分,等下发到群文件中。   毕竟大秦延续了两千多年,历史学者们在研究秦史的过程中,也要研究秦朝的科技发展。历史课本都要学经济文化技术的改进呢,这些都是必修内容。   [秦氏教授]则道:我这边的大秦只延续了两百多年,好在它经历过工业革命。你们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工业革命这部分的内容发出来。   朱元璋大喜:   “标儿,这人居然能提供工业革命的资料!”   群里那位原本的独苗苗历史系研究生因为是个苦逼的未毕业硕士,平时的学业非常忙碌。   他其实也能搜到工业革命的资料,但压根没空去搜。   他又不是研究西方史的,手头的资料都是华夏历史。现搜很费时间,有这功夫他宁愿多睡一会儿懒觉。   这位苦逼的研究生因为能水群的时间不太多,至今还不知道群里的皇帝都是真人而不是cos,基本每隔一个礼拜上来和大家聊聊天。   皇帝们知道的很多未来信息,都是靠着互相试探套话才得到的。   这就让靠后的明清两朝很麻爪了,清朝不肯告诉明朝未来发展,清朝自己又找不到人给他们剧透。   这两个最有希望进行工业革命的朝代现在就卡在“工业革命到底该怎么进行”中了,只能派人去海外打探,效率就很低。   可算来了个懂工业革命而且还认真钻研过的未来人,明清皇帝们赶紧叫臣子来进学。   结果这个时候。   [秦始皇]:技术科普先不急,说说你们各自所在的大秦是个什么情况。   朱元璋捏断了毛笔:   “秦始皇是不是故意的?!”   仗着来的大多都是秦人,企图掌控主动权是吧?   也是,秦朝距离近代那么远,估计根本不着急搞工业化。   朱标头疼地劝解:   “爹,那教授不也说了他得先整理资料再发出来吗?就算秦始皇不打断,一时半会儿咱们也拿不到资料。”   朱元璋冷笑一声:   “那就让咱看看他的大秦都发展成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模样。”   秦始皇的出现就如投入了一颗深海鱼雷那般,立刻炸出了大水花。   [凤秦史官]:始皇帝陛下?!   [北秦史官]:真的是陛下吗?臣居然能有幸得见陛下本尊?   [东秦史官]:可惜本群的存在无法对外人透露,否则臣定要告知陛下此事。   [贾秦史官]:见过始皇帝陛下。   恰巧历史系研究生上线,看到了这一幕。   [历史研究生]:嚯!这什么粉丝见面大会?话说凤秦贾秦都是什么东西?历史上有这些国家吗?   北秦东秦看着还正常点,虽然他也不太了解这俩都是哪个乱世中出现的割据势力,但看名字就知道是正经国家。   贾秦的话,或许是哪个姓贾的人建立了一个叫秦的势力?   不知道,不过他猜测这三个估计是什么南北朝、五代十国这些乱世中冒出来的小势力,然后首领还大言不惭自称秦始皇后人。   剩下那个,看名字就不对劲。史学界哪有这么给势力起名的?凤秦绝对是在玩梗吧!   研究生留下了一句“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又匆匆关闭群聊去搜资料了。   今天又要写论文,头秃。   秦政忽略了这个家伙,只皱着眉看这群史官在那里瞎激动。   [秦始皇]直接点名:凤秦是什么?   果然,点名法很好用,可以直接在混乱的局势里理出线头。   凤秦史官很快把自己知道的大秦发展大概说了说,其他人则乖觉地排队出场。不过几分钟,全群都对这几个大秦位面有了初步了解。   [周武皇]:朕方才想起来,系统说的仿佛是秦二世梓桑?   [乱世名士]:梓桑?没听说过。   [凤秦史官]:梓桑乃二世陛下表字。   [北秦史官]:这名字我倒不知,我这里的二世陛下表字不曾记录下来。   毕竟这个位面扶苏扮演的是庄襄王,秦二世是秦帝家的小扶苏。   [东秦史官]:什么?梓桑难道不是我东秦太子的表字吗?什么时候成了秦二世的表字?明明是秦五世!   汉末位面是这样的,前头还有个大秦存在。始皇当初承认了子婴秦三世的身份,自己称的秦四世,扶苏就成了五世。   [玄秦学者]:确实是秦二世扶苏的表字,我这里有记载。   [贾秦史官]:咦?我这里叫梓桑的是开国女皇最信任的太傅秦太傅家中之子。   贾南风建立的大秦中,父子俩没当过皇帝,秦政一直是太傅来着。   [秦史教授]:我们这边的秦朝不按几世几世算,是走正常谥号的。主持工业革命的三位皇室成员中,九江王恰好表字梓桑。   这个位面秦政直接穿成了中间的某代皇帝,不太方便突然改变谥号制度,就干脆没有改。   [凤秦史官]:梓桑就是我们二世陛下的表字!你们都在胡扯什么?!   秦政:……   秦政看着这混乱成一团的局面,揉了揉眉心。   系统这真的不是故意添乱吗?   不想回答就别回答,回答不上来,又拉进群一堆奇形怪状的家伙,局面完全不可控。   秦政现在就想都给他们禁言了。   管理员大概也觉得乱,默默给秦政开放了权限。从现在开始,他可以管理所有秦朝人员。   秦政果断把四个史官都禁言了,剩下的名士学者和教授不归他管,人家不是封建王朝大秦的人。   管理员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没等其他皇帝开口,就也给各自的代表帝王发放了同样的权限。   [汉高祖]缓缓打出一个:?   [汉高祖]:朕才是开国皇帝,你把权限给刘彻?   [汉武帝]:嘻嘻嘻。   [汉高祖]:……   [唐高祖]也很不爽:哼!   他就知道这个群偏心他二儿子!   [隋文帝]:群里就朕一个大隋的,这个权限给了和没给有什么区别?   [管理员]:你不想要我可以收回。   [隋文帝]:……那我还是要吧。   往好处想,说不定以后他们大隋也能来这一串的史官呢。   秦政在四个史官里挑挑拣拣,思考该把谁先放出来问。   那头名士已经和大家聊上了。   [乱世名士]:虽然我不知道梓桑是谁,不过我知道秦二世楼桑。可能是不同位面的表字有所区别,我这边秦二世扶苏记载的表字是楼桑。   秦政的手一顿。   这个人不归他管,他也禁言不了。既然对方先开口了,那就听一听他的分享。   [秦始皇]:不知秦二世是如何治国的?可能算是一代明君?   [乱世名士]:自然,他可是秦朝名声最好的一位君王了。   秦楼桑大约就是所有始皇帝预想中儿子需要达成的模样。   名士先给自己改了群名,而后娓娓道来。   [陈寿]:某最近恰在编纂秦史,搜集了一些与秦朝初年相关的书册。   [陈寿]:大一统十二年,始皇帝猝然驾崩,二世皇帝扶苏继位。当时大秦朝中风雨飘摇,因二世早年为六国之人所害,中毒致使身体孱弱,朝野上下都担忧他恐怕会成为第二个秦孝文王。   孝文王正式继位后三天就没了。   秦政心脏一紧。   他扭头看向身边活泼健康的儿子,不敢想他的阿苏如果同样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他该有多心疼。   扶苏仰头冲父亲甜甜一笑:   “阿父你不要着急,我已经在想办法把另一个阿父拉进红包群了,很快就可以成功哒!”   他肯定要让所有阿父都吃上好吃的小鱼干。   秦政搂住小宝贝:   “朕的阿苏真是孝顺,阿父不吃也没关系的,阿苏留着自己吃吧。”   扶苏却没有听:   “不行,我要给阿父吃。”   说完继续埋头骚扰红包群的系统,要求系统把他的幼年阿父拉进来。系统烦不胜烦,居然真的同意了他的要求。   扶苏开心地立刻给幼年秦政发红包,忙的不亦乐乎。   秦政的心情越发沉重了。   这样乖巧懂事的扶苏,继位的时候也不过而立之年,中毒肯定在这之前。也就是说,六国余孽杀他不成,竟对他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下手,实在丧心病狂。   秦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群里。   [秦昭襄王]杀气腾腾地问道:是谁下的毒?哪国的?   [陈寿]:这个没有记载。   [秦始皇]:他后来身体怎么样了?   想必应该是养好了一些,不然如何能够应付大秦的乱局?何况扶苏还能做到叫后世之人称赞有加,可见当政时肯定做了不少事情。   毕竟倘若在位只是短短几年的话,根本留不下多少惠及天下的政令,也不足以被后世称颂。   要知道陈寿说的是“秦朝名声最好的皇帝”,这个“最”字的含金量不低。除非大秦后来的皇帝都是暴君昏君,不然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仁君在位,和扶苏形成竞争。   人家在位多年,扶苏要是早早就死了,拿什么和他们争?   想到这里,秦政稍稍放下心来。   扶苏必然当了多年皇帝。   [陈寿]: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转,常年缠绵病榻。   秦政:!   秦政立刻把身边的儿子抱到腿上。   扶苏手里的小玩具掉了:   “阿父,我还没有发完红包。”   他伸出小短手去够地上的东西,够不到。侍者赶紧过来帮忙,这才没有耽误太子殿下的大事。   秦政拥紧了怀里的孩子:   “阿父现在有些担心。”   虽然他有各种金手指傍身,扶苏肯定不会出事,但他还是心下难安。儿子待在他怀里他才能稍微放点心,脑子里则琢磨着以后绝对不能放任扶苏乱跑了。   外面实在是太危险,宫中的器皿物件也要仔细检查才行,不可掉以轻心。   秦政顺手戳开和魔药师的私聊,问她换了一些解毒药剂。   [陈寿]: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二世的身体,毕竟他缠绵病榻还当了二十年皇帝,可见还是很长寿的。   [赵匡胤]:你这话说的我看了都想揍人,秦始皇肯定更生气。   [陈寿]:……抱歉。   他是个后头朝代的文人,看秦始皇也就是个多年前的古人而已,没有太大的滤镜。所以说话带了些点评历史的口吻,并不会代入太多感情。   [陈寿]选择转移话题:某还是与诸位分享一下二世的为政举措吧。   李世民忧伤地叹了口气:   “朕的雉奴也是这般,虽然身负顽疾,却强撑着处理朝政数十年。”   一时间和秦始皇有点同病相怜了。   而且李世民觉得自己更惨一些,他家这个是遗传病,不好治。秦始皇那个是儿子中毒了,小心一点还是可以规避的。   结果就看[秦始皇]:@秦昭襄王,曾祖父无需担忧,朕已向仙人取得神药,扶苏必不会再中毒毁了身子。   秦政觉得魔法世界的魔药师不好解释,干脆假托了仙人之说。   他心想这么说昭襄王应该可以放心,有这个聊天群在,昭襄王约莫会十分笃定仙人确实存在。   李世民:……   李世民:???   不是,我以为我俩同病相怜,结果你不声不响搞到了仙药?还能不能愉快的一起当千古一帝了?   [唐太宗]:@秦始皇,仙药怎么获取?真的是仙药吗?   对于仙药的存在,唐太宗半信半疑。   他本身不是特别信鬼神,但聊天群这么神奇的东西又真实存在。弄得他一时觉得这东西可能和神仙没关系,一时又心想人要怀有敬畏之心,万一有呢?   如今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李世民还是决定多问两句。顺便提醒秦始皇一声,别又被方士给骗了。   [唐太宗]:不会是方士骗你的吧?   [汉武帝]:你肯定是被方士骗了。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发消息。   秦政懒得搭理汉武帝,只回复唐太宗说他有自己的渠道,别人弄不到。   [汉武帝]:朕说什么来着?他就是被骗了。啧,被骗这么多回还没长记性,方士嘴里哪有真话。   秦政:。   秦政选择反击——   [秦始皇]:武帝是在说自己吗?朕被骗的次数可没有你多,何况朕还没有经历那些事情。   刘彻的笑容渐渐消失。   [汉武帝]:朕、也、没、有!   他还没有被吸铁石斗棋骗,也没有把女儿嫁给骗子。这都是没影的事情,不许拎出来贷款嘲笑他。   [陈寿]很是无语:你们还听不听我分享了?   [秦始皇]:你说,不必理会汉武帝。   [陈寿]:秦二世起先拖着病体处理了始皇帝驾崩后的叛乱。   [陈寿]:根据秦史记载,公子胡亥曾偷偷给六国叛军递送消息,企图用长久的战事拖垮长兄身体。待秦二世驾崩或者病弱无法理政,他自然可以想尽办法取而代之。   [陈寿]:不过他的计谋并未成功,二世很快揪出了他和赵高,将之一并处决。但接连两三年的操劳也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因而之后的数年里,他不得不将大半朝政托付给李斯、冯去疾、蒙毅三人。   [秦始皇]一眼看透:三人互相牵制。   冯去疾是个踏踏实实干活的丞相,只要上头的皇帝不是无差别收拾人的疯子,他就能低调地把事情都处理好。   他既不会主动生出幺蛾子来,也不会放任同僚乱搞,影响自己的日常工作。   蒙毅绝对忠心,无论扶苏病得怎么样都不可能生出二心来,给扶苏添堵。有他盯着,冯去疾就更不可能生乱了。   唯一不太安分的李斯则是个圆滑的人,很懂审时度势。   两个同僚一个是安分的中立党,一个是难搞的保皇党。他无法拉拢到冯去疾一起对付蒙毅,那就唯有蛰伏起来乖乖干活的份了。   [汉武帝]:如此看来,始皇帝留下的旧臣应当大多都很服从于他。   能用蒙毅来牵制李斯,仗的不就是蒙毅对始皇帝的忠心吗?   但对先帝忠心可不一定代表着对新帝也忠心,多的是先帝心腹担忧一朝天子一朝臣,于是倚老卖老疯狂攫取权利。   何况秦国还有新王收拾小妈的传统。   刘彻自己就是从太子登基成皇帝的类型,也继承了他爹刘启留给他的不少心腹。旧臣里不说所有人都服气刘彻,大半还是很听话的,尤其是那些将领。   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刘彻自己争气之外,刘启对这个儿子的宠爱也十分重要。   刘启死的早,导致刘彻十几岁就已经继位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给儿子提前加了冠,尽量做好了一切布置,自然也不会忘记交代群臣尽心辅佐太子。   和刘彻这个景帝的掌上明珠相比,扶苏要惨一点。始皇帝驾崩得太过突然,恐怕没来得及交代这些。   但扶苏也有自己的优势。   身体孱弱的他自然更得父亲呵护,所以始皇帝平日里在太子和群臣之间多费了许多心思调节。   刘彻有些怀疑,秦始皇该不会跟心腹都叮嘱过诸如“太子病弱,朕难以安心,还需诸卿妥善照顾他”的话吧?   让群臣帮忙养儿子?   李世民也陡然想到了这一点。   李世民眼前一亮:   “观音婢,这招朕也可以学啊!”   他家雉奴也是体弱多病,多么惹人怜惜?他和贞观旧臣哭诉一番,叫他们多看顾一下雉奴,把雉奴当自家子侄呵护。   李世民心想,自己都死好多年了,唐人还能靠着怀念他鼓起战意,给大唐续命几十载。贞观旧臣到时候肯定更怀念他,更愿意帮他照顾孩子,尽量不跟雉奴对着干。   虽然李世民现在还没纠结好继承人的问题,但不妨碍他未雨绸缪,先给李治把路铺好。   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觉得,丈夫这么搞可能会翻车。   倒不是臣子那边翻车,而是他提前给小九铺路会惹得承乾和青雀多想。   幸而二郎没把雉奴打击世家的事情说给群臣们听过,不然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如二郎的意。臣子们多是世家出身,知道真相后根本不可能把雉奴当柔弱小可怜。   秦政握住儿子的小肉手:   “阿苏,明日起朕为你挑选一些伴读入宫吧。”   要加强群臣和儿子之间的联系,将他们的二代继承人都绑上太子的贼船就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旧臣闹事不就是怕自己的权柄被削、怕自己家族的未来衰落下去吗?那就给他们一个家族繁荣的希望,让他们看到太子也会重用他们的家族。   不过秦政其实可以活千百年,根本不会有二世上位后群臣不听话的压力。只是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避免臣子不够重视他家太子。   扶苏好奇地问道:   “会有谁来陪我玩呀?”   这一世扶苏出生晚了七八年,差不多跟蒙恬他们家中的长子同龄了。也有如王离这种出生早的,比扶苏要大些。   好在不要紧,都能玩到一起去。   秦政便让儿子自己选:   “你先挑你喜欢的,阿父再给你补几个其他家的孩子。”   扶苏就掰着手指盘算起来,到时候要带小伙伴们去哪里玩。   听在秦政耳朵里就是——扶苏已经开始计划带他们去哪里闯祸了。   秦政:……算了,朕什么都没听到。   群里陈寿还在分析扶苏的制衡操作。   [陈寿]:因始皇帝是巡游途中驾崩,当时李斯伴驾,蒙毅提前赶回关中祭祀山川为始皇帝祈福,冯去疾则坐镇关中协助太子监国。   [陈寿]:是以唯有李斯受驾崩一事牵连,二世认为他未曾尽到人臣本分,看顾好始皇帝的身体。于是勒令他闭门思过半年,半年后李斯官复原职,从此越发小心谨慎。   [陈寿]:私以为,二世此举是为了弹压这位大一统功臣的气焰。避免他见始皇帝离世后便自恃再无人能挟制他,在朝中大肆揽权。   [陈寿]:先弹压再复用,李斯本就谨小慎微。再加上冯去疾与蒙毅的分权,之后的几年内他果然兢兢业业、不敢乱来。   [赵匡胤]:他这么做,居然没被骂?   赵匡胤心想扶苏这不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罚了李斯吗?根本站不住脚,李斯是个外臣又不是侍奉始皇帝的仆从,始皇帝驾崩怪不到他头上。   要是换到他们大宋,自己拿这个借口发落文臣。那些文官肯定立刻抱团跳出来叽叽歪歪一通,认定他迫害读书人。   扶苏这么搞,名声居然还没受损?   [秦始皇]:李斯是法家之人。   [汉武帝]:李斯又不是儒家的。   [唐太宗]:秦朝儒风不盛。   喜欢用名声对付皇帝的是儒生,儒生可不会给法家弟子打抱不平。   [陈寿]:不错,当时的儒家上下口风一致,都称赞二世英明。他们以为二世处罚了法家的领头羊李斯之后,就轮到儒家上位了。   [陈寿]:毕竟二世曾劝说过始皇帝不要将方士罚得太狠,方士多出自齐地。齐地儒风昌盛,为了安定齐地百姓,要以怀柔为主。   史册记载,扶苏曾经说过:「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   后世人提起偏远地区,想到的是位于边陲的省份。但大秦提到偏远地区,首当其冲的其实还包含了齐国地区。   六国中也就是齐国的儒风最昌盛了,方士中领头的譬如徐福就是齐地人士。始皇帝泰山封禅,泰山也在齐地,当时齐地大儒就搞了不少小动作。   所以考虑到齐人受儒家影响偏爱仁德的君主,方士又不少是齐人。如果重刑惩处方士,必然导致齐地的反抗越发激烈,更难归心。   [陈寿]认为:二世很懂针对性的手段打击不同国家。他针对齐地使用的是怀柔之策、捧杀儒家,针对楚地却改为使用欺诈之法,针对中原则分化贵族与庶民,针对燕地时利用了匈奴与东胡。   [陈寿]:他还借用儒生之口,让自己打压李斯的行为不仅未曾受到口诛笔伐,还大获称赞。   [陈寿]:李斯闭门的半年中,儒家确实获得了一些重用。但半年后李斯出关,刚冒头的儒家立刻又被压了回去。   [陈寿]:而儒生并未意识到这是二世在制衡儒法两派,误以为只是李斯作为法家领头人的私人行为。   [陈寿]:在儒法相争之时,有一个曾经备受欺凌的新学派开始展露头角,它就是杂家。二世真正想捧的,显然是杂家。   秦政:……   秦政低头看向怀里天真烂漫的小宝贝,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嫩脸。   “小看你了,一肚子坏水。”   干了这么多坏事,还能成为大秦风评最好的皇帝。不愧是你啊,从小就以欺负臣子为乐的秦扶苏。   扶苏伸手捂住脸:   “姨姨说不能捏脸,会流口水的。”   秦政面不改色:   “她乱说的,那是没长牙的小婴儿才不能捏脸。你都这么大了,正是应该被朕捏脸的时候。”   扶苏崽迷茫:   “是吗?为什么呀?”   秦政告诉他:   “朕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玩,不然朕为什么要生孩子?朕能活千万年,并不着急要继承人。”   扶苏被说服了,他把小脸凑过去:   “那阿父你捏吧。”   秦政忍俊不禁。   虽然他家阿苏以后长大了恐怕会成为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的大魔王,但现在还是个很好骗的小崽崽。   秦政扫了一眼群里的聊天。   [汉后主]:扶苏的心真脏啊!   [汉高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乃公学会了,这就去试试。   他和扶苏的时代离得近,自然可以学一学这个制衡百家的法子。   [唐高宗]:既然扶苏如此腹黑,为何还能被矫诏骗得自刎?   好问题,众人陷入了沉思。   秦政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没忍住问儿子:   “阿苏,朕若让你自刎,你会乖乖听话吗?”   扶苏想也没想就回答:   “当然啦!我最听阿父的话了!”   小崽崽正在偷吃零食,根本没有听清楚阿父问了什么。但是不要紧,这种问题有万能的回答公式,他只要套用公式就能哄阿父开心了。   一个乖巧懂事的孝顺崽崽,肯定不能回答“不会,我一定要阳奉阴违,偷偷跟阿父对着干”,对吧?   秦政:……   秦政突然觉得有点心塞,这只知道吃的傻儿子,真的是陈寿口中那个腹黑的秦楼桑吗?会不会搞错了?   秦政直接把儿子的小零食给没收了,吃什么吃,等下又要吃不下饭了。   扶苏不明白阿父为什么突然生气,他想了想,打开群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李治问的自刎问题。   扶苏超凶地语音输入:   “大坏蛋!你才会被骗呢!我聪明得很!他们骗不到我的!”   ————————   秦政(忧虑):崽,你这么说显得你更傻了   最近晚上偷懒没码字,都是一大早爬起来写的,所以更新掉到每天一万出头_(:з」∠)_   我反思,我改正,我会努力多写点的 第254章 甜言蜜语:都是跟亲爹始皇帝学的撒娇嘴甜   群里跳出新消息。   [秦二世]:大坏蛋!你才会被骗呢!我聪明得很!他们骗不到我的!   众人:……   虽然已经听始皇帝说过了,他家宝贝儿子才一岁多点。但是每每看到对方说话这么天真可爱,众人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尤其陈寿之前还在科普对方是怎么玩弄朝臣的,割裂感更强了。   所以全群只有一个昭襄王回应了扶苏。   [秦昭襄王]:好好好,我们扶苏肯定不会被骗。不生气了,去和你阿父聊天玩吧。   小兔崽子别在群里捣乱了。   陈寿并未受到影响,继续分享自己看过的资料。   [陈寿]:据秦三世回忆父亲的文章中记载,二世自小学习百家杂学。始皇帝大概早就预料到未来大秦不可只靠法之一家治理秦国,因而提前培养了儿子。   [玄秦学者]:此处应该@秦始皇   秦政扫了一眼群聊,对此并不意外。   [秦始皇]:若天下只剩朕之大秦,自然该用杂学之道。   以前诸子百家有的挑,才惯得他们那么嚣张。只剩大秦之后,不肯向大秦低头的百家就给他滚去当庶民,难道还指望大秦捧着他们?   昔年的六国都不惯着这群家伙,你爱走不走。你走了有的是其他学派其他学者来投,寡人可不是非你不行。   到了大一统王朝,更是如此。   秦朝的儒生只敢嘴上逼逼赖赖,努力用各种方式刷存在感。实际上因为法家独大的缘故,他们的政治话语权根本不高。   反而是后世王朝只剩儒家子弟之后,一个两个嚣张得不行,还喜欢抱团给皇帝脸色看。   秦政趁机教导儿子:   “大一统前不好重用杂家,是因杂家同时得罪了所有学派。不像只用百家中的一家,不会与各派都树敌。”   “而大一统后,百家即便不满大秦也为之奈何。诸如儒家,也不过是在名声上编排一二罢了。旁门左道,贻笑大方。”   扶苏睁着大眼睛看父亲:   “嗯嗯!”   秦政对上他纯稚的双眸,顿了顿。   他问道:   “阿苏听懂了吗?”   自己现在就和儿子讲治国之道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扶苏开心地说:   “听懂了!阿父现在唯我独尊,所以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顾虑那些家伙。”   秦政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一岁多的崽崽能总结出这一点就够了。他怕就怕儿子跟后世那些道德感过高的皇帝学,天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畏首畏尾的。   为了好名声就无限制地向臣子妥协,就算一时得到了夸赞,以后也会遭人嗤笑。何况这对大秦也非常不利,堪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想想扶苏现在折腾人的劲……   秦政觉得比起担心儿子为了名声向臣子妥协,还不如担心儿子过于不在乎名声,被臣子骂吧。   果然还是应该往腹黑了养。   秦政决定仔细听听他家太子在其他位面是怎么做到一边干坏事,一边被所有人夸赞的,然后让扶苏去学一学。   [陈寿]:二世虽然重用杂家,却并没有将杂家捧上当初法家的地位。他似乎格外喜欢用制衡之道,令儒、法、杂、兵几家互相牵制。   [陈寿]:秦初名臣贾谊曾写过一篇策论,分析二世此举。他认为,二世重法是因法度可以规范臣民,使臣民不敢生乱。重儒是因儒学可以安定人心,使万民向善、自我约束。重兵是怕大秦日后懈怠军事,步上齐国后尘。   [陈寿]:除此之外,另有一商家在二世一朝兴起。他们宣扬以商治国,用经商手段打击六国余孽。因效果拔群,迅速成为大秦风头最盛的学派之一。   [陈寿]:根据前朝丞相匡衡的溯源,商家应是二世授意创立的,以管仲的制鲁之法与商鞅的穷民之道为基。   [陈寿]:二世不仅着意维持多派并立、以杂学为首的朝堂体系,还主动出手增加学派数量,十分大胆。   一般人搞制衡都怕玩脱了,不会拉进来太多的势力下场。而且制衡也不是那么好玩的,一不小心就要翻车。   陈寿因而觉得二世过于不顾后世皇帝死活,只顾自己快活。   秦政:欲言又止.jpg   虽然陈寿说的也没错,他家扶苏就是这个性子。但到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得给儿子找补一下的。   [秦始皇]:三两党派制衡,自然容易翻车。一旦帝王手段不足,便会叫一党独大,威胁皇权。   [秦始皇]:然党派过多,便无法成事。只要掌权者不过分愚蠢,反而利于统治。   [东吴大帝]: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作为多年窝在东吴玩制衡的专业人士,孙权在这方面可太有经验了。   [东吴大帝]:学派之间难以真正联合,便不必担忧他们关系过密,一起对抗皇帝。不像世家大族,互相联姻盘根错节,不可用此招数。   说到这,孙权还有些遗憾。   他觉得学派比世家好对付多了,那群学派之间存在本质上的冲突,根本不可能握手言和。   要是学派之间都搞“联姻”了,和双双加入杂家有什么区别?   正因他们内部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才给了皇帝可乘之机。   就像秦始皇说的那样,但凡皇位上的不是个傻子,任何一家就无法独大。哪怕有谁想搞事情,其他家也会不约而同地出手把它给摁下去。   ——你家独大了还有我家什么事?   世家大族还会拉拔姻亲一起分肉汤喝,学派就别想了。他们只会趁机把其他学派都打压了,所以永远拉不到真正坚固的盟友。   即便有哪几家联手先干掉别家,后续也会互相打出狗脑子。而且合格的皇帝自然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党争激烈对朝堂没有好处。   因而皇帝要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搞联盟玩大型党争的机会,两三个党派相争才叫党争。七八个势力互相博弈,那叫大乱斗。   只要上头的皇帝不故意挑拨他们进行无意义的内斗消耗,比如引导他们互相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打击政敌。学派一般只会老老实实干活,企图用自己的本事得到帝王青眼。   何况学派内部也不是铁桶一块,同为大儒,都有不同学说的划分呢。   [汉文帝]:秦朝皇帝权利太大,只需皇帝不曾突发奇想捧任何一家,光靠学派自己,恐怕很难独大。   胡亥连丞相都能说夷三族就夷三族,真有谁那么有本事做到独大了,皇帝也能反手就把人送走。   [汉景帝]:父皇所言甚是!   刘启都要羡慕死了,他也想拥有秦朝那么强大的皇帝权利。他要有这个权利,削藩哪儿还需要这么费劲?   秦始皇给儿孙留下强大的帝王权柄,秦二世在这个基础上针对皇帝的大权设计了一套适合秦朝的朝政格局。   路都给儿孙全部铺好了,羡慕。   刘启:是个好策略,但朕的大汉用不了,大汉皇帝没那么大的权利。   [陈寿]若有所思:如此看来,秦朝后续继承人的治国难度实则较低?   [秦始皇]:各国皆有昏庸之主,大秦已连出数代明君,自然该为子孙忧虑。   言下之意就是担心秦国没那么强的运道能够做到代代明君,前头已经出了那么多明君,按照运气守恒也该出个不像话的不肖子孙了。   所以为了防止不肖子孙把自家皇位给作没了,就得多做点准备。   秦梓桑一向很善于未雨绸缪。   现在这个格局,培养继承人其实有非常明确的方向。就是培养他们的制衡手段,让他们能够做到引导各家维持住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甚至都不要求皇帝自己能够平衡各党,反正各党会互相排挤。皇帝只要确保他们不走歪路就行了,基本是傻瓜难度。   二世已经尽量规避了多党的弊端,如果连这都无法驾驭,那还是尽早退位让贤比较好。   [明太宗]:@清康熙,你看看人家,人家那才是制衡,你那个叫养蛊,活该你家乱成一锅粥。   [清康熙]:……   清朝是本群最底层,大家都不待见他们。待遇和晋朝皇帝差不多,直接导致清人不太喜欢在群里说话。   毕竟吵也吵过了,吵不赢有什么办法?所有朝代联合起来唾弃大清,大清毫无还手之力。   但即便清朝皇帝选择闭麦不和这群人一般见识,也架不住前头的明朝皇帝时不时就把他们艾特出来嘲讽一下。   [清康熙]:九龙夺嫡时,朕手下的党派是以皇子为首,又非朝臣,怎能一概而论?   皇子为了上位,本来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互相陷害。还想良性竞争,根本不可能。   康熙认为自己原就是为了养蛊,制衡只是顺带的。   [陈寿]:其实大秦也出现过皇子为某一派魁首之事,不过一般这样的皇子都无法成功上位。秦皇们似乎格外防备与学派交往过深的儿子,反而青睐在各派中左右逢源的皇子。   [陈寿]:曾有一太子与儒家交往过密,后续因故被废。民间传闻是帝王喜新厌旧,偏心娇妻幼子,秦史记载却是“太子结交大儒,帝憎之,斥其愚钝”。   光看这一句,还以为皇帝是被枕头风吹得讨厌太子,或者觉得太子结党威胁到了皇帝权柄。   但结合秦朝皇帝对党派的微妙态度,或许真相就是字面意思——皇帝觉得太子之亲近儒家是愚蠢的表现,不适合成为大秦之主。   [东吴大帝]:如此说来,二世此举也能作为筛选继承人的方法。   孙权又悟了。   正常皇帝选继承人的思路,是我先在儿子里挑一个不错的培养。这个不行,我再换下一个。   康熙那会儿是培养好的已经确定不行了,对着剩下的儿子开始犯愁。那就干脆放他们去竞争,最后选个合适的出来。   秦朝肯定不至于完全只看朝堂表现,大部分时候也是先定下一个重点培养的对象。只不过一旦对方入朝之后表现不好,那就对不起了,换太子走起。   都当上太子了还能被换,肯定不是单纯的“结交大儒”这么轻飘飘的。一定是和儒家绑定过深,让帝王觉得这小子继位后也会继续独尊儒家,对大秦不利。   [东吴大帝]:二世可有文章传世?   他对秦楼桑升起了极大的兴趣,想看看对方自己写的东西。后世的分析或许存在偏颇,不如文章直观。   [陈寿]:二世留下了许多策论,稍等片刻。   陈寿很快把提前整理好的卷宗取了出来,在管理员的引导下扫描上传。   众人纷纷点开查阅。   孙权很快看到了他想看的内容。   [东吴大帝]:二世有一篇诫子书。   陈寿写史着重记载古人干过的事情,并不会特意去研究对方的思想主张。所以这篇诫子书他没怎么细看,只是收集了而已。   皇帝和史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皇帝一听说有诫子书,立刻去翻。   毕竟对于皇帝们来说,继承人问题一向令人头疼。多看看别人的经验,有利于举一反三,学习进步。   扶苏的诫子书内容其实很简单粗暴。   与其说是诫子书,不如说是家训。通篇都在写“我爹在世时如何如何教导我,所以我现在这么这么教导你”,“有些事情你必须照我说的做,以后也这么教你儿子”,甚至还有“做什么之前先想想你祖父,免得去了地府无颜面对祖父”。   众人:……   众人看完只确定了一件事,二世和他儿子都是始皇帝的脑残粉。什么事情搬出始皇帝就很好使了,二世完全不担心儿子会做出辱没祖父威名的事情。   甚至还怂恿儿子以后也把孙子培养成个始皇帝控,这样就可以继续用始皇帝的名头约束孙子了,一举两得。   秦政看完有些哭笑不得。   低头去看儿子在干什么,正好抓到小太子偷看他。   秦政便问他为何看自己。   扶苏唔了一声,害羞地埋进阿父怀里没有回答。   其实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习惯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父亲。他是个粘人崽,独自待着会有点焦虑,需要隔三差五确认一下父亲还在不在自己身边。   所以小太子经常跑出去玩一会儿,又跑回来看一眼父亲,再继续跑出去玩。   [汉武帝]:朕怎么瞧着,秦楼桑这个诫子书是写给每一代皇帝看的?   三世被二世养成个始皇帝控之后,回头三世就也可以拿着这篇文章去pua四世。四世吃过这个亏,继续拿去pua五世,代代相传。   这大概就是家训的作用。   秦楼桑哪里是在培养继承人,他是在培养下一代的脑残粉头子。   [汉武帝]:@明太祖,他这个估计比你的好使,你光拿个太祖皇帝的身份去震慑子孙可没什么用,照样有人敢把你立的铁牌丢掉。   [秦昭襄王]:太祖威名受损,难道不是因为连太祖亲儿子都敢造反称帝吗?何况后头的皇帝还是朱棣的血脉,恐怕都继承了朱棣的大胆。   [明太祖]:……   [明太宗]:……   朱元璋拳头痒了有点想揍儿子。   他老朱一世英名,每每被人笑话都是这群兔崽子拖累他。   [秦昭襄王]还没完:不过汉武帝你也不用艾特他了,他怎么能跟我家政儿比?政儿的子孙自然都会崇拜政儿,他的嘛,不在背地里骂他残暴就算好的了。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哪怕明朝皇帝们确实私底下说过类似的话,这会儿也坚决不能承认,还得跳出来帮老祖宗反驳秦稷。   何况明帝里也确实有崇拜太祖皇帝的,更不能忍秦稷编排他们祖宗。   但秦稷可不是当初的秦稷了。   他现在是有四个秦朝史官当小弟的秦昭襄王!   不像以前那般,大秦就俩人,另一个还天天潜水一句话不说。看到祖宗被骂也当没看见,根本懒得管。   昭襄王立刻要求秦政把史官们的禁言都给解了,好帮他一起吵架。   秦政:……真是无聊。   不过考虑到自己不解禁,昭襄王一定会来频繁骚扰自己,秦政还是遂了他的意。   陈寿忽略了群里的骂架。   [陈寿]:某比较好奇一件事,李斯被无故处罚的事虽只出现过一次,可后续二世待他实则也远不如始皇帝待他亲厚。但李斯仿佛对二世格外忠心,且认定自己才是二世第一心腹重臣,不知始皇帝可有头绪?   秦政正在翻阅儿子的文章。   他很快全部看完,心里大致有了数。陈寿的询问他恰好可以回答上来,便没有藏私。   [秦始皇]:楼桑善辩才。   说简单点,就是嘴甜会忽悠人。   那堆文章看似多是国事策论,其实有一些写给臣下的,里面夹带了很多私货。   比如某篇写给蒙毅的书信,看起来好像只是单纯谈论自己对如今朝中格局的看法,但字里行间不断在进行暗示。   诸如“朕近日时常梦见儿时先帝教导朕治国之事”“朝中局势波谲云诡”“朕偶感不适”等等。   单独拎出来看还没什么,结合到一起不就是在卖惨?   先拿亲爹出来说事,然后哭诉朝堂水深,自己身体不好。一边勾起蒙毅对始皇帝的怀念,一边引得蒙毅对自己怜惜。   不论是为了先帝还是为了今上,蒙毅看完都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臣子的忠心是怎么维持的?   难道要光等着臣子自己去怀念先帝有多好吗?   秦楼桑已经告诉所有人了——当然不是!再深的感情不联络也会消磨掉的!   所以他得时不时提及一下,带头追忆先帝。让臣子们知道,不是只有自己在怀念往昔,大家都是一样的。   很多时候就得有个同伴才行,互相支撑着一起走下去,感情才能更深。而且私下里写信口吻如此亲密,还会给臣子一种“只有我们两个天下第一好”的错觉。   蒙毅看完信八成就觉得:陛下只跟我一起怀念始皇帝,可见无论是陛下还是先帝都觉得我才是群臣里最亲近的那个。   同样的诏书,秦楼桑这个八爪鱼还用在过很多臣子身上。   只不过话术会变一变。   比如对李斯就是“昔年先帝最为倚重你”“此事难办,托付给旁人朕不放心”“王绾还是不如你懂朕”。   到底是秦政亲儿子,甜言蜜语属于继承下来的天赋传统。   [宋太祖]把这几句截出来:真是肉麻,难怪一个秦楼桑一个李世民,个个名声都好。   两位都是撒娇的一把好手。   为了笼络臣子简直脸都不要了。   [唐高宗]:我耶耶分明是真情流露!   [凤秦史官]:我们二世陛下也是真情流露!   [东秦史官]:……你真敢说啊?   [北秦史官]:始皇帝陛下和二世陛下还在群里呢。   [东秦史官]:不错!我们大秦陛下就是真情流露!   众人:……   秦朝的史官胆子可真大。   [秦始皇]:朕记得@魏武帝也会说甜言蜜语,但他名声不佳。   凭什么把他儿子的好名声都归功于会笼络臣子?分明就是靠着实打实的功绩,那赵匡胤定然是自己功绩不够,才故意混淆视听。   曹操:?   你要打击赵匡胤你就精准打击,扯我出来说事干什么?   曹操选择拉更多的人下水。   [魏武帝]:@清雍正,这个也爱对臣子说甜言蜜语,不要光说操的不是。   [清雍正]:……朕怎么就甜言蜜语了?   “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这不是在表决心吗?这和甜言蜜语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说话就这样,他才没有故意说好听话哄人!   陈寿发现这群人是真的很擅长把话题扯开,还越扯越偏。   [陈寿]:不如还是说一说二世如何收拢六国人心的吧?   [汉高祖]:来!快说!   刘邦虽然和好兄弟们一起打天下的时候关系特别亲近,但真正坐拥天下之后,多的是人不服气他,造反的就有不少。   当然,这里头双方都存在问题。   功臣觉得自己受了亏待,刘邦也觉得功臣太过贪心不服管教。   事已至此,刘邦就想看看秦二世是怎么解决藩王封地不够乖顺这个问题的。   毕竟到他这会儿,其实六国余孽也没有完全断绝。只不过大汉搞分封,有一些六国旧贵得到了裂土封侯的机会而已。   比起一口粥都不肯给旧贵施舍的秦朝,汉朝好歹愿意分他们点东西吃。所以六国余孽没有特别大的反弹,更倾向于找机会封侯,也给自己挣一份家业。   但刘邦这几年可是收回了不少封地,哪怕是那些藩王造反在先,也多多少少留下了隐患。   何况封侯也没那么容易。   幸而他们还不知道刘邦的孙子搞了削藩、曾孙搞了推恩令,不然更难管。   [陈寿]:之前说过,二世对齐地用的怀柔之策。不过他的怀柔并不是一味地忍让,而是直钩钓鱼。   齐地为什么闹腾呢?   因为是当地的儒生在闹腾。   要解决这个问题得切中要害,比如把儒生都搞到别的地方去。   儒生中少有一心钻研学问的,先秦时期大部分儒家弟子还是想做官。所以把人钓过来并不难,就看皇帝愿不愿意给出自己打算重用儒家的信号了。   秦楼桑显然给了。   先把最跳的引来关中,关中是大秦主场,不怕他们闹出幺蛾子来。没了领头羊带头闹事,剩下的普通儒生还不好对付?   至于大儒如果不服管教——   [陈寿]:二世继位之初任命了不少大儒为高官,然而法家等弟子不肯坐视。互相倾轧,至二世十年,第一批大儒已所剩无几。   法家最擅长用律法对付敌人。   这些习惯了在齐地法度宽松之地享受贵族特权的家伙,来了咸阳后迟早因为作风问题触犯律法被治罪。   [汉高祖]:始皇帝镇压了齐地十年,秦二世对齐地怀柔了十年,也该差不多安分下来了。   就算再有闹腾的,也是小猫三两只。   何况朝中只是第一波大儒没了,后续还有其他新来的呢。第一波大儒离开齐地十年之久,影响力恐怕也早就不剩多少。   刘邦怀疑以秦楼桑的黑心程度,估计大儒一走他就开始挑拨离间。   在齐地培养新的领头羊,然后把领头羊继续薅去咸阳为官。反复如此,最后齐地就不剩什么名士大儒了。   这样会让齐地学子继续坚持走儒学路线吗?或许吧,但就算儒学在齐鲁深深扎根,也不会妨碍到大秦。   因为这个时候的儒生,已经不会再故意闹事为难秦朝。他们有了晋升渠道,哪里还有空折腾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大秦灭亡后儒家拿到好处了吗?   难说。   兵家和道家倒是拿到了不少好处,一个靠军功裂土封王,一个靠汉朝早期无为而治在朝中大放异彩。   儒家费尽心思用舆论打击大秦,但是汉王朝的统治者并没有因此就重用大儒。儒家只好又一股脑跑去吹捧汉皇,再绞尽脑汁寻找出头的方法。   终于给他们找到了大汉以孝治国这个点,可算有了点名姓。再一步步扩大朝堂影响力,最后反客为主。   这么费劲,远不如秦楼桑给他们铺的路好走。有脑子的都不会再闹了,还会因为“秦二世扶持儒家”而对他大肆称赞。   汉朝皇帝们想了想汉初儒生们是怎么吹汉皇的,大概就知道他们是怎么吹楼桑的了。   [陈寿]:再说楚地,楚地存在大量占山为王的旧贵族,难以清理,也不服管教。始皇帝巡游镇压,效果并不理想。帝崩后,楚地旧贵第一个起兵造反,还是县令领头。   [陈寿]:二世以为,楚人能反,靠的是有兵有粮。而他们能兵粮丰足,则依靠楚地地势。然而楚人多向往中原富庶,许多楚人其实并非自愿待在楚地。   先秦时期,楚国大半国土都不算是什么好地方。和穷山恶水比起来,也就好那么一点点。   就像秦国以前也向往中原一样,他们这些被中原斥为“蛮夷”的,谁不想占有三晋之地呢?   [陈寿]:始皇帝驾崩后各地反叛,平乱后二世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中原叛军。而后令军队假装力有不逮,引诱楚人出击。   [陈寿]:楚人企图趁机吞下三晋之地,轻易远离了故土。然大秦还有几十万将士戍守百越,自南向北,夹击楚军。   [陈寿]:史册记载任嚣病重,令赵佗领兵出击。赵佗过楚地时不曾约束士兵,致使楚地大小豪强遭受劫掠,平乱后二世曾下旨斥责。   [秦昭襄王]:……这小子怎么比寡人还无耻?   赵佗那是没约束好士兵吗?那不就是得到二世的命令故意为之?   先把难搞的敌人骗出去杀,再把留下的造反预备役犁一遍。   别人问起来他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毕竟他身体不好管不了那么多。而且战乱的时候百姓遭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可是战乱不是太平年间。   ——这里的百姓特指有名有姓但家道中落大不如前的小贵族。   [魏文帝]:赵佗替二世背了骂名,恐怕就此以为自己成为二世心腹了吧?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给皇帝担骂名的,黑-道老大找人顶罪都知道找个对自己特别忠心耿耿的呢。   [宋太祖]:朕说什么来着?秦楼桑就是惯会蛊惑臣下!   [明武宗]:宋太祖是不是嫉妒了?费劲讨好文人,结果还不如秦二世说说甜言蜜语来得有效,心里很难受吧?   [宋太祖]:关你屁事。   [明武宗]:不关我的事,但也不妨碍我笑话你。   朱厚照平等地讨厌一切捧文人臭脚的家伙,毕竟他就是那个被文臣集团联合起来压制的倒霉蛋。   为了和文臣集团作对,朱厚照折腾出了不少事。史学界对于他的死亡原因存在质疑,怀疑是文人集团下手。   不过就算他们没在这件事动手,也有确凿证据证明文人刻意污蔑他的名声。在书册中给他造了不少谣,将他写成了个耽于享乐的奇葩皇帝。   陈寿已经学会无视这群人见缝插针的打嘴仗了。   [陈寿]:叛乱平定后,二世以补偿为由哄骗豪强迁居楚北,以更为肥沃的楚北官田换取他们在楚南的田地。   [陈寿]:失去楚南山脉的阻隔后,豪强在楚南几乎无险可守,一旦闹事便能轻易镇压。背后的险峻山峦反而落入秦人手中,更方便大秦调度军队,前后夹击。   李世民突然反应过来。   [唐太宗]:何止?若百越有异动,从楚南攻过去也方便很多。   往北可以镇压楚人,往南可以镇压百越。虽然同样存在被楚人和百越联手夹击的可能性,但前提是两边能互通有无。   秦朝要是将南北彻底切割,两边根本没办法通信。这可不是平原地区,还可以绕路。   山脉那么多,你怎么绕?   [汉光武帝]:看得出来,秦楼桑懂军事,但是只懂一点。他把地势险要被山脉包围起来的区域都占领了,敌人则全部驱赶去了平原。   看看大秦屯兵的地界,除了北境外,就是关中、巴蜀、湘、赣。然后北境有驻军,把整个平原半包围了起来。   这不就是瓮中捉鳖?   虽然良田沃土丢给敌人了,但敌人没什么险峻之地可以守。大秦铁骑朝夕可至,敌人不都是他粮仓?   [魏武帝]对此很无语:他这个思路怎么像胡人的思路?   [魏文帝]:父亲您忘了?秦王室祖上也是养马游牧的。   [魏武帝]:……   秦政扶额失笑:   “阿苏,你怎么拿六国余孽当给你种地的工具人?”   扶苏崽正摆弄着玩具,闻言疑惑地歪头看阿父,不知道阿父在说什么。   秦政捏捏他的小胖脸:   “玩你的吧。”   驻军把险要之地占领了,平原上有一点异动就能堂而皇之出兵。无论南北西哪一方都有大军能冲出去,根本防不胜防。   冲出去之后还能顺便跟犁楚国百姓一样把中原这群人也犁一遍,一举两得。   但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毕竟大军那么多人驻扎在一个地方,粮草总不能全靠赋税支援吧?大军得能自己产粮减轻压力,屯田为佳。   可是屯田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将领带兵屯在易守难攻的地方,皇帝不怕他们拥兵自立吗?   秦政心道儿子可真是大胆。   无论是湘、赣、蜀还是北境,都是非常不错的边陲领地,自立为王之后就能高枕无忧,别人想打过来都不容易。   秦政对武将过于信任,这个毛病好像也遗传给了儿子。   [秦始皇]:屯兵湘赣等地的将领都是谁?   [陈寿]:王离、章邯等人,关中还有韩信坐镇。   秦政:那没事了。   秦政知道韩信,红包群的各位但凡了解古代历史的,都劝始皇帝赶紧把韩信收入麾下,兵仙好骗的。   且不说王离他们不可能反叛,就算反叛了,有韩信在也能打得赢,问题不大。   刘邦的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知道秦二世是扶苏上位的话,自己大概率没戏。   毕竟就算扶苏本事一般,做不到如秦楼桑那样对六国余孽连消带打。好歹也能多拖个十几二十年的样子,大秦没那么快亡国。   大秦能三年灭亡,胡亥的横征暴敛和诛杀各地太守功不可没。   太守还在,再加以怀柔之策。哪怕积弊解决不了,以后迟早还会暴雷,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像蒙元那样瞎折腾不也支撑了八十来年才覆灭?秦国士兵还是很能打的,只不过当时太守被处死了,好多郡群龙无首。   但刘邦知道大秦短时间内亡不了归知道,也没料想秦楼桑会直接把韩信给一并笼络了过去。   这下可就彻底没戏了。   韩信到了秦朝手里,六国余孽造反成功的概率几近于零。最能打的项羽都干不过韩信,还能指望谁?   以前韩信跟着刘邦,带的兵里有些甚至都是杂兵。跟着秦皇直接上精兵,战斗力只会更恐怖。   所以说,有的人怀柔是因为他想怀柔,不是他只能怀柔。他要是学他爹完全走武力镇压那一套,其实也能镇住。   反正秦楼桑又不会用政令极致压迫民力,引得农民起义。他只是镇压六国的旧贵族而已,妨碍不到庶民。   [汉武帝]:朕也想要韩信。   [汉光武帝]:朕也想要韩信。   [汉昭烈帝]:朕也……   [魏文帝]:就你们也配肖想韩信?老刘家的都洗洗睡吧,韩信就算真投胎转世了也不会再向你们刘家人效忠。   [汉昭烈帝]:朕和他们不一样。   刘备觉得冤死了,他可不像祖宗们那么凉薄。他对哪个下属不好了?高祖造的孽怎么能叫他也跟着背锅?   刘彻也觉得自己很冤枉。   [汉武帝]:朕对武将不够好吗?看看朕的大将军和冠军侯!   [魏文帝]:你也只能看卫霍了。   [汉武帝]:……朕对其他武将也是很不错的,朕欺负的都是文臣。   曹丕真是服了他了。   这人怎么好意思说的?欺负文臣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刘秀看刘彻被怼了,想了想没有为自己叫屈。   他对功臣都很不错,反正他手下的功臣也没谁功劳大到能给他造成威胁,还不如好好善待换取好名声。   高祖干的坏事是高祖自己的问题,与他无关。   [魏武帝]:@汉光武帝,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冤枉?你对你原配娘家可不怎么样,大封功臣把人家落下了,和刘邦干的事情没什么两样。   刘秀:朕都没有说话!   刘秀感觉自己简直无妄之灾,都怪刘彻多嘴。   [陈寿]:二世针对中原的谋略就不必赘述了,分化贵族和庶民,只需优待庶民即可。庶民不到活不下去,自然不会跟着贵族造反。   [陈寿]:最后一处是燕地,燕地游侠之风盛行,难以适应秦法的严苛。当地黎庶行事散漫,常与秦吏起冲突。   秦法规定不事生产算是犯法,而且还不许无故械斗。燕地那么多游侠全是行走的违法分子,燕人哪里受得了。   [陈寿]:大将军蒙恬驻守河套等地,燕地与塞外接壤之处不归他管。匈奴不敢自西北犯边,自然只能另辟蹊径从燕地走。   [陈寿]:二世继位之初,虽然秦长城已经修筑完成,但因使用部分燕国长城,自然有老化薄弱之处。   大秦只着重修了连接处,而且想光靠长城就拦住所有敌人是不可能的。长城只能阻拦大部队,小股队伍有的是小道可以偷偷潜入。   [陈寿]:匈奴自薄弱处入侵燕地,彼时燕国多地都有人起兵反叛,直接遭到匈奴袭击。而每每镇压叛乱的秦军抵达时,便是两边互有消耗之后。   显然,匈奴不去劫掠庶民,跑去和反贼死磕,这很不正常。秦军总是来得恰到好处,更不正常。   秦人在利用匈奴消耗反贼的兵力。   [陈寿]:之后燕地便流传起了歌谣,疑为燕人所作。游侠受歌谣激励,誓与匈奴死战到底。日后再有小股匈奴人进犯,便常常遭遇这些自发组成的民兵阻拦。   [陈寿]:民兵队伍后续被收编规整,稀里糊涂就入了秦军队伍,去打匈奴人和东胡人了。   游侠是一群容易热血上头的群体,能为知己者死,也能被歌谣煽动,为了保卫父老乡亲出一份力。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代表着他们好忽悠,对付他们比对付齐楚可简单多了。   而没了游侠,燕地贵族再想轻易拉起大量军队则会非常困难。老实种地的农人日子过的好好的,并不会响应起兵,不老实种地的游侠又被忽悠跑了。   刘邦听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学习的地方。   这个秦楼桑怎么老玩阴谋啊?   刘邦有点麻爪:   “和他一比,朕还是太光明磊落了。”   吕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要不要脸?   [陈寿]:秦二世工于心计,为政之策也多有以手段达成目的之时。与之相比,历代秦君更习惯将政令强硬推行下去。   [陈寿]:然而委婉手段见效虽慢,反弹却少。不必费心弹压反对之声,倒也省却了不少精力。   [陈寿]:长此以往,天下各郡政令通达,皆认定二世乃不世明君。往后再有政令下达,便是不用手段也能事半功倍了。   人总是有思维惯性的。   之前的政令都对自家有利,庶民看到新政令后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质疑“这个是不是对我有害”。而是“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没看明白因为我只是个升斗小民,当然不懂陛下深谋远虑”。   这样的滤镜很容易被打破,只要皇帝某一次下达的政令损害了万民利益即可。   到时候前期积累下的优势会荡然无存,下次还想再轻松推行政令,一次两次可能问题不大,第三次第四次开始就会受阻了。   [唐太宗]:秦楼桑敢用这种法子治国,他对自己倒是很有自信。   这得是百分百确信自己推行的政令肯定都能叫黎庶尝到甜头,不然前期费那么多劲打铺垫都白打了,得不偿失。   皇帝们不爱用这招,就是觉得庶民不懂自己的深意。再仁德的君主也会推行一些害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政策,很难做到次次都有回馈。   [唐太宗]提出了这个疑问:秦楼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陈寿]:派人去向庶民讲解政令,再命人引导舆论。   很多古代皇帝下达了政令就完事了,根本不会费心派人去给百姓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是觉得没必要,庶民老老实实听话干活就行了,反正他们一般也不会提出异议。   二是觉得费劲,那么多人怎么解释得过来?没那么多官吏有那闲工夫。   三是想着真给他们解释多了,百姓懂了更多的道理,反而容易闹事,以后就不好忽悠也不好管了。万一朝廷再推行不太好的政令,百姓会提前分析出来,想法子逃避。   影视剧里时常有那种桥段,朝廷下达了新政令,张贴出来给百姓们看。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还有官吏主动解释。   但其实这样的操作极少出现在古代。   首先百姓不识字,其次底层官吏自己都不一定清楚政令的深意。   官吏们顶多站在张贴出来的政令旁边,念诵政令内容。或者白话解释一下这个政令具体是干什么的,免得百姓连朝廷下达了什么政令都搞不明白。   至于这个政令对百姓有什么好处,我堂堂官老爷哪有空给尔等小民解释?   大部分政令在推行过后,大家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才会后知后觉意识到头顶上的皇帝是个好皇帝。   华夏古代千百年来走的都是愚民路线。   只有新社会才会耐心地给百姓解释政府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其实是在为你们好云云。因为百姓当家做主了,百姓不再是朝廷的牛马。   [清乾隆]阴阳怪气:他倒是好心。   衬托得其他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汉昭烈帝]:楼桑果然不愧是一代仁君!   过过苦日子的刘备觉得这样挺好的。   刘备扭头就和诸葛亮商量:   “丞相以为如何?”   诸葛亮微微一笑:   “陛下想做,那就做吧。”   当年携民渡江的刘玄德从来没有变过初心,他也不怕开了民智之后老百姓就不好管了。整天想着奴役百姓的人才会害怕这个,真正一心为民的人反而无惧。   秦政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发言讽刺他儿子的清人,心想清朝的果然讨人厌。还有之前那个赵匡胤,他也记住了。   扶苏丢掉小玩具:   “阿父,我有点饿了。”   秦政这才发觉已经到了用膳的时辰,扶苏之前偷吃了一点小零食,还是开胃的那种,现在觉得自己快饿扁了。   秦政便在群里问陈寿要了其他资料。   关于他儿子具体怎么推行政令的,他可以回头自己看。现在还是带孩子吃饭比较要紧,可不能把他家太子饿坏了。   [陈寿]:是了,已是用膳时间,暂且便到这里吧。若诸位还有什么想知晓的,用完膳某再来与诸位讨教。   扶苏崽今天有小海鲜吃。   叔叔姨姨知道崽崽不能吃太多零食,只好遗憾地把零食换成了一些难得的食材。比如古代运输不便的海鲜、水果,还有一些国外的特产等等。   扶苏用小勺子舀着菠萝炒饭,吃得头也不抬,酸甜可口的味道是小朋友的最爱。旁边的侍从则在帮忙剥着虾蟹,他只需要负责吃就行了。   秦政看着儿子香喷喷的吃相,多吃了一碗饭。   扶苏还想吃炒饭。   秦政拒绝了:   “不行,炒饭油多你不能多吃。”   扶苏只好愤然多吃了一小碗虾肉。   秦政翻看着陈寿发来的资料,翻着翻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楼桑之所以能做到每次推行的政令都让万民称赞,其实不仅仅是他派人去给庶民解释了,这些政令对他们有好处。   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推行的多是见效快的好政策,见效慢的他会捎带着和见效快的一起推行。   庶民的目光被见效快的吸引了,便会忽略另一个不起眼的政令。等再想起来的时候,那个政令已经有所成效。   除此之外,父亲给他打下的良好基础也功不可没。   都说始皇帝害在当代功在千秋,可见能惠及千秋同时也会让庶民吃亏的政令,很多都已经被当爹的推行完了。   扶苏用不着亲自去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他当然可以在父亲的基础上只做拉拢人心的事情。   这自然不是什么巧合。   秦政若有所思——所以另一个始皇帝是故意把会被骂的政令自己先推行完,剩下的留给儿子来?   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秦楼桑能被千古传诵固然是因为他为人仁德爱民,背后却也少不了父亲为他悉心铺路。   始皇帝用自己挨骂换来大秦和爱子的美名,不仅稳定了大秦朝纲,也成就了大秦第一仁君。   也难怪后头的其他皇帝名声上比不过秦楼桑,他们可没有一个亲爹这么掏心掏肺替自己打算。   秦政伸手给吃撑了的儿子揉肚子:   “朕对你这么好,你长大之后可要好好孝顺朕。”   扶苏崽崽打了个小饱嗝:   “我本来就很孝顺的!”   秦政点头:   “是啊,孝顺到偷偷教公子政把健体药剂藏起来自己喝,不要给昭襄王,还说是朕让你这么干的。”   臭小子别的没学会,让亲爹背锅倒是学得很快。   扶苏立刻甜甜地说:   “可是我只有一瓶药剂嘛,我怕昭襄王抢走喝掉了,阿父就没有了!”   秦政点点他的小鼻头:   “就你借口多。”   ————————   以前的陛下:被动给祖宗背锅   现在的陛下:主动被儿子当锅 第255章 优越感:史官:我们太子可不像宋真宗贪生怕死   莫说扶苏不太信任昭襄王的人品了,秦政也不是很信任。   所以对于儿子不给昭襄王药剂这件事,他倒也没多说什么。   之前两界只能聊天,没有办法互通有无,秦政做不了什么。如今扶苏居然真的磨着红包群把公子政加进去了,秦政就不好再袖手旁观。   至少,得收拾一些东西送去那边。   秦政叫来李斯等人,吩咐他们将良种之类的好物整理一份。   秦政淡淡地说:   “朕与先祖昭襄王联系上了,尔等将清单上的这些准备好,朕要作为见面礼送与先王。”   说着递了一张纸过去,又命李斯等人商议是否有要增加的,再列个更详细的清单给他。   臣子们连忙应诺。   扶苏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问父亲:   “我们要免费给昭襄王东西吗?”   秦政揉揉他脑袋:   “昭襄王拿不出我们需要的价位来,何必故意为难他?公子政还在他手里讨生活,何况这些东西对大秦有利,也能加快天下一统的速度。”   从昭襄王晚年开始推广新式好物的话,等公子政继位的时候,应该已经推广得差不多了。   这样一来,公子政就无需自己费心。他可以直接拿着现有的资本和六国打,坐享其成。   不过昭襄王可不是个安分的人……   秦政怀疑对方拿着这些好东西,会蠢蠢欲动,想自己去打天下。幸而扶苏之前拉进红包群的是公子政,而非昭襄王。   红包群和帝王群不一样,帝王群只要打开了,身边的人都能看见里面的内容。红包群必须要使用者主动开权限,不然其他人是看不见这个群的。   或许昭襄王还不知道红包群的事情?   秦政并不是很想叫昭襄王进群,给他拿到了延寿丹一类的东西,公子政还有登基之日吗?   虽然这么说对先祖不太友好,不过秦政还是觉得,先祖们老老实实干完活去地府待着就挺好的,王位还是让给另一个自己吧。   秦政打开红包群看了一眼,准备加公子政好友,亲自和对方说一说红包群的事情,叫他别什么都跟昭襄王说。   一岁出头的公子政年纪太小,指望对方自己悟出好东西要藏着的道理太难了,还是得有人教导。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有些小得意:   “阿父,已经和阿父说过了,不要把红包群的事情告诉昭襄王。”   秦政找了一圈,没在群列表里找到公子政,有些疑惑。顺手戳了系统问怎么回事,公子政不会被它又踢出去了吧。   听到扶苏这话,秦政问道:   “你叫他不告诉昭襄王,那他要怎么和昭襄王解释他收到的那堆东西?”   扶苏一愣。   年幼的崽崽茫然地说:   “对哦,我忘了。”   小太子能想起来让公子政保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指望事事周全实在难为人。秦政也就是这么一提,没有谴责儿子的意思。   秦政也不着急教他,只让小孩先自己想一会儿。下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说才妥善。   顺便和儿子提了一句:   “你喊谁都是阿父,朕分不清了。”   明明他才是亲爹,“阿父”不该是独属于他的称呼吗?   这个简单。   扶苏立刻甜腻腻的转身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一叠声地喊阿父。然后才说他下次不喊别人阿父了,改成喊父亲。   “阿父你不要吃醋哦!”   哪怕秦政没有明说自己吃醋了,敏锐的小太子也察觉到了酸味。   秦政被他戳穿心思,有些不自在。恰好系统回复他了,他便顺势转移了话题,假作无事发生。   “朕方才没在群里看见公子政。”   扶苏分不太清群不群的,他疑惑地歪头,说自己一直能和父亲聊天的,为什么会不在群里呢?   秦政看了一眼系统的回复:   “系统说群里不加人,只是给你和他的私聊界面增加了红包功能而已。”   秦政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公子政不在群里,就不会知道还有魔法修真之类的位面存在,也不会和昭襄王说漏嘴。   左右那些神奇的东西,他和扶苏都可以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公子政。至于昭襄王,还是别给他机会拿到了。   扶苏咦了一声:   “真的不给昭襄王啊?”   秦政颔首:   “不能给他,他现在脑子不清醒,活久了对大秦没有好处。等孝文王继位后,倒是可以给孝文王一枚延寿丹。”   孝文王性格更温和一些,好说话。而且因为是昭襄王的继承人,在位的时候基本是以休养生息为主,收拾昭襄王留下的烂摊子。   秦政觉得孝文王适合多活几天给孙子铺路,准备把延寿丹给他。至于同样需要延寿丹的另外两位襄王,秦政就准备假装不知道了。   扶苏似懂非懂:   “那好吧,我听阿父的。”   秦政忍俊不禁:   “你就算不听朕的又能如何?你手里又没有那些东西。”   小太子顶多给他的小父亲送点零食玩具什么的,想搞事都搞不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   “我可以和姨姨们换的!”   秦政轻描淡写地堵死了他的路:   “朕跟他们说了,不给你换。”   小孩子手里可不能掌握这些神奇的物品,万一乱吃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万一被旁人知道了他有这等神物,杀人夺宝怎么办?   扶苏不相信:   “药师姨姨还给了我小药水!”   是强身健体的小药水,甜滋滋的可好喝了。可惜姨姨不让他多喝,一天只能喝一点点。   秦政捏捏他的胖脸蛋:   “那瓶药水是朕准许他们给你的。”   说起来扶苏手里就一瓶药水,他倒是很大方,直接给公子政发过去了。现在小胖崽自己没得喝了,还得亲爹拿东西去和魔药师换一瓶新的来。   说他孝顺吧,一直在坑他亲爹。说他不孝顺呢,对公子政又是真的上心。   扶苏掏出玩具珠子:   “不用阿父出钱,姨姨说我可以拿小珠子换。”   秦政有些无奈:   “你的玩具难道不是朕给你的?”   扶苏握着珠子陷入了沉思。   对哦,他的东西都是阿父给的,所以出钱的其实是阿父。   小崽崽的脑子要转不过弯了。   秦政见他有趣,故意逗他:   “方才朕让你思考的问题你可想明白了?应当怎么教公子政应付昭襄王才不会露馅?”   扶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阿父一直在逗他说话,他都没有时间思考,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会儿才开始苦思冥想,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问题。   扶苏眼睛一亮:   “阿父骗我,父亲他都不在红包群里,我根本不用担心父亲把群的事情告诉昭襄王。”   所以他叮嘱父亲别把红包群告诉昭襄王没有问题,父亲原本也告诉不了。   秦政慢悠悠指出:   “可是你和公子政的私聊可以发红包,只有你们两个能发。”   帝王群里其他人私聊都发不了。   扶苏崽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对太子殿下来说超纲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所以他选择继续抱着阿父的脖子撒娇。   崽崽请求阿父帮忙:   “我不会呀,阿父你帮帮我嘛。”   小家伙天天在群里和姨姨们聊天,学会了好多语气词。他以前说话都不加这些尾音的,果然还是学坏了。   秦政哪里经得住他这样撒娇:   “也罢,这次朕替你善后,下回你要自己想办法了。”   末了又叮嘱儿子一句,不要老是跟着那些姨姨学说话。   扶苏不明白:   “为什么?”   秦政心道朕可是为了你好: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扶苏现在年纪小还没意识到,要是养成了这个习惯,以后改不过来,容易成为黑历史被臣子们笑话。   哪个太子说话天天带着可爱的尾音?   小时候也就罢了,长大一点就要沉稳起来。太子和寻常皇子不同,朝臣总会对太子更苛刻一些。   扶苏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阿父不喜欢他和别人撒娇!阿父又又又吃醋了!   没关系,他只对阿父撒娇就行了。   太子殿下自觉想明白了一切,于是开始观察阿父,他决定以后对外人的时候就学习阿父的模样。   小孩子总是会不自觉模仿大人,尤其身边有优秀的榜样时。偏偏扶苏又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所以他很快就抓住了精髓。   秦政带儿子去午睡了片刻,下午放儿子在旁边玩耍。自己则一边批改奏章,一边看群里陈寿和众人探讨秦二世楼桑的为政举措。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李斯等人前来回禀:   “陛下,清单臣等已经列好,还请陛下过目。”   秦政接过来细看。   这次要给昭襄王位面送的东西多是利国利民的好物,可以大大提升秦国国力。不过除了良种之外,其他的东西大多都是一次性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有些物品秦政自己也是通过和红包群里的群友交易所得,大秦压根没办法生产。   而已经学会生产的这些,秦政总不能把匠人塞红包里发过去吧?也就只能给成品和方子了。   臣子们罗列的东西还是很合适的,一些带着神奇效果的物品没有加进去。基本都是些寻常好物,只是之前的大秦没有而已。   李斯低声解释道:   “臣以为,有些东西不好直接送。”   譬如秦政跟修真大能换的可以自己吸取周遭灵气补充能量、进行往来送信的信鸽傀儡,就不好送出去。   一来大秦自己都不够用,拢共就那么几十只,留在各郡郡守身边用来传递紧急情报所用。   二来一开始就给对面太好的东西,升米恩斗米仇,不太合适。   而且一旦让对面知道他们有这种好东西,保不齐就发现他们拥有仙缘了,问陛下讨要仙药怎么办?   大秦近几代的君主之间虽然比起塑料亲情的老刘家,显得感情更亲厚,但那也只是相对的。关键时候肯定是以公子政为主,臣子们也会为另一个位面的年幼陛下考虑。   秦政颔首:   “不错,便按这个清单去准备吧。”   李斯应了一声,正要下去加班加点地把东西整理出来。刚走出大殿就迎面碰上出去玩了一圈,赶回来吃饭的太子。   几人连忙行礼问安。   扶苏矜持地微微颔首:   “诸卿不必多礼。”   要多端庄有多端庄,活脱脱就是陛下的缩小版。   群臣:……   群臣没忍住回忆了一下,今天早朝上的时候,他们太子还不是这样的。   仅仅一天过去,太子吃错药了?   等殿下走远。   冯去疾干咳一声:   “太子殿下如今瞧着越发稳重了,是社稷之幸啊!”   总比一直不着调要好。   王绾表情凝重:   “怕就怕是殿下又有了新的想法。”   比如正在打什么坏主意,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斯心里很是赞同,嘴上却说:   “王兄怎么不盼着点好?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懂事了一些,我等怎好泼凉水?”   说着飞快瞥了一眼侍立在大殿门口的侍卫们,心里盘算着他们的对话会不会被报给陛下。   王绾居然说太子坏话,真是飘了。不像他,人前人后都对太子殿下赞誉有加,陛下一定会对他很满意的。   王绾:……马屁精!   蒙毅已经拱手告辞,匆匆加班去了。他没有兴趣加入这种拌嘴,吵输了吵赢了都没好处。   几人分别要去不同的衙门调度物品,出了宫就不同路了,倒也无需结伴。其他人不像蒙毅那般文武双全,这会儿正饿着肚子呢,根本走不快。   走出章台宫后,李斯没忍住:   “蒙卿真是不合群。”   不能背地里蛐蛐太子,但是可以背地里蛐蛐蒙毅。都是始皇帝心腹,陛下总不能因为他说了蒙毅一句就生气。   王绾深以为然地点头,点到一半就强行忍住了,而后皱眉反驳道:   “蒙卿只是做事认真,不把时间浪费在与人寒暄上罢了。”   冯去疾:……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毛病?   冯去疾拉上启和隗状赶紧走,再跟这俩死对头一起走,别被同化成了神经病。   大殿内。   秦政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宝贝:   “是不是饿坏了?”   扶苏点头:   “阿父今天很忙吗?”   秦政说不忙,抱着儿子去了稍间。饭菜已经摆上桌了,可以直接吃。   原本一刻钟之前就该用膳了,但几位臣子突然上门,就稍稍拖延了一会儿。   扶苏吃到什么好吃,就想给父亲也送一份过去。秦政拦住了他,告诉他公子政和他不一样,不是什么都能吃的。   太子殿下的一腔孝心无处发散,只好乖乖吃饭,然后被父亲拎去散步消食。   充实的一天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扶苏就爬了起来,衣服都没穿就开始开盲盒。秦政侧躺在床上看他折腾,也不拦着。   扶苏穿着小小的睡衣,因为睡觉乱动,系带已经松开了。一头长发也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个被揉乱了的小猫崽。   秦政没忍住又揉了一把。   扶苏拨开脸侧痒痒的发丝,不受影响地拆着盒子。很快,又开出了一团光球。   小太子眼前一亮:   “又是技能!”   这次的技能不知道是什么,扶苏伸手戳了戳。   自从上次技能绑错人的乌龙后,秦政就向盲盒系统投诉了。之后系统进行了改进,现在拆出的技能不会自动绑定,也不是谁碰到就绑定谁。   现在是触碰时可以得知技能信息,然后选择是否绑定。所以不仅秦政可以用,他还能收起来给别人用。   只是大部分技能还是存在一定的时效性。   比如上次的七十二变,就是使用后十二时辰内有效,过期自动消失。而且技能光球里也会显示使用倒计时,今夜子时之前必须使用,否则光球也会不见。   扶苏这次拿到的技能是「传送门」。   只能在同一位面传送,传送距离最多一千秦里。   秦政看到这个技能第一反应是:   “战场上使用岂不是可以直接千里调兵奇袭?”   好技能!   可惜大秦已经灭了六国,暂时用不上了。而且非得今天使用,大秦最近也没跟匈奴打仗。   秦政有些惋惜。   扶苏捏了捏那个光球:   “阿父,你说技能可以发出去吗?”   秦政微微一愣,明白了:   “你想试试发给公子政?”   若是真能发给公子政,倒是可以协助那边的大秦出征了。只是先不说是否能够成功,就算成功发过去了,那一头最近好像也没在打仗吧?   扶苏只是单纯的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手痒想试试而已。   秦政略一思忖:   “这样,你塞红包里发给朕。”   他和扶苏都在红包群,完全可以互发专属红包。专属红包只有指定人能够领取,避免了被别人不小心拿走。   扶苏答应下来,点开和阿父的私聊,就发了个红包。   好消息:技能红包发出去了。   坏消息:秦政在群里没看到。   秦政正要问儿子发到哪里去了,忽然发现私聊在闪。他顿了顿,心想不会吧?   点开私聊看了一眼,扶苏居然真的是通过私聊发的。之前大家都不能通过私聊发红包,哪怕商量好了私下交换什么,也是在群聊里发专属红包的。   现在扶苏可以随便给私聊好友发红包了?   秦政试了试给其他好友发,发现只要是红包群的都能发。打开群公告,看到红包群进行了更新升级,增加了私聊红包的功能。   估计是给扶苏开了与公子政互发红包的后门,不好厚此薄彼,就干脆给群里人都开了。   反正私聊发和在群里发专属没太大的区别,私聊发还能保证隐私,其实比发专属更合适。群里消息有时候刷得太快,并不方便单对单的互通有无。   扶苏催促阿父:   “阿父你收红包呀!”   秦政回神:   “收了。”   技能光球落到了秦政手里。   扶苏试验成功,顿时心满意足。爬过去趴到阿父身上,开心地晃了晃小脚。   秦政带着他坐起来:   “这个红包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扶苏没听懂:   “怎么利用?”   秦政将东西重新塞进红包发给扶苏,然后对扶苏说:   “红包群支持三十天内收取,如果朕给你发的东西你一直不收,三十天后会退还给朕。”   扶苏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   这不就相当于东西在红包群里保存了三十天吗?以后有什么重要的、怕丢的东西,就可以这么存在红包群里。   三十天一到,随便是谁收了或者放任它退还,都是可以的。反正可以反手再发回去,又能再存三十天。   秦政还道:   “虽然阿父不会让你单独跑太远,但日后的事情也说不准。或许未来你我会相隔千里,就可借红包群来转移物品了。”   设想一下,大秦和匈奴打仗,要运送粮草。没有传送门技能能用的情况下,就能用远程发红包的办法将东西送到了。   扶苏立刻兴致勃勃:   “阿父!我们试试能不能把人塞进红包里互相发吧!”   秦政:……   发人是不是太超前了?   说是这么说,秦政还是果断决定尝试一下。但一上来就发人太莽撞了,因而先命人送了一只鸡过来做实验。   活物确实是可以发红包的,以前就有叔叔姨姨给扶苏和秦政发过鲜活的小海鲜。不过为保万一,秦政还是拿了只鸡来尝试。   试完确定鸡不仅发送成功还依旧活蹦乱跳,尚算满意。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拿人来试试,便有侍者壮着胆子表示自己愿意当那个试验品。   对方当然不是忠心到不怕死的程度,多多少少有些私心。陛下用他来试验,成功了,他能平步青云,失败了,他的家人也能得到高额补偿。   秦政却道不急:   “朕先问问系统。”   如果能从系统这里问清楚了发人的规则,那再实验就稳妥很多。   比方说,人从红包里走一遭,会不会影响寿数。毕竟红包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发出来的,万一对活物有害呢?   之前发的海鲜都是很快就下锅煮了的,看不出来是不是寿命受了影响。系统只说过发来的东西可以放心使用,食物之类的对吃的人来讲无害,可没说对食物本身没有伤害。   再打个比方,两名群友间发送物品,看起来是一个发、另一个立刻就接收了,谁知道物品真正在红包里待了多久?   尤其是隔着位面发,万一位面之间传送需要时间,东西其实在红包里待了很久很久呢?其他东西还好,人在这种环境里闷着肯定会出问题。   系统给出了详细的解答。   首先,人不能塞进红包里发出去。其次,发红包不影响活物寿命。最后,红包内一切时间空间静止。   言下之意就算真的能把人塞进红包里发过去,对方也不会感觉到时间流逝。无论对面什么时候拆包,也是刚进去下一秒就出来了。   秦政并不对“无法将人塞进红包”这件事感到意外,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要是真能发,垂死的人塞进红包就能做到类似于永冻人的效果。这样无论是事后把人取出来交给医者治疗,还是等以后医术进步了再取出来治,都挺bug的。   系统肯定不会允许。   所以秦政非要找系统问一句,除了不死心想试试之外,也是试图验证自己的某个猜测——红包内时间可以静止。   之前群里的人就发现了,用这个红包发送容易腐坏变质的食品,哪怕对面过上好几天才拆红包,东西依然是刚发出去的新鲜模样。   众人推测红包可以保鲜,但到底是完全的时间静止还是只拥有一定时效的保鲜效果,就不好说了。   现在,秦政得到了答案。   他反手把对话截图发到群里,和群友共享。   然后对侍者表示仙人说这个神器不能发人,侍者不知是遗憾还是放松地长出了一口气。   秦政依旧奖赏了他的勇敢。   侍者高高兴兴地领赏退下了。   秦政扭头对儿子说:   “那个技能光球就先留在红包里,系统说时间静止,想来它上头的倒计时也会停止。等回头看是朕这里用得上还是公子政那边用得上,再决定去留。”   扶苏点头答应下来:   “好!”   父子俩多了一个类似随身空间的东西,心情都很不错。因为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保存的东西,扶苏就给阿父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秦政:“……这些是什么?”   扶苏指着一个红包说:   “这是阿父之前给我用干草编的小猫咪,我要好好保存的。”   又指着另一个红包说:   “这是阿父送给我的第一个小玩具,上回差点就被我弄丢找不到了。”   “还有这个……”   秦政无奈地打断了儿子:   “好了好了,朕先给你收着。等回头找个盒子把它们都装好,放进朕的皇陵里去,保证丢不了。”   扶苏这才开心起来:   “嗯呐!”   红包发到十个就不让发了,说已经上限。但秦政很快发现自己还能再发九个,加上之前的技能光团就是十个,父子俩一共可以发二十个红包。   系统检测过后,认为二十个“临时背包格”算是比较合理的数量,就没有修改双方都能拿对方当随身空间的bug。   不过它不修bug,有些人就能继续钻新的空子。   秦政着人做了不少大小不一的木箱,试着在箱子里放入杂物,再把箱子打包发出去。又试了试同类物品可以一口气发出去多少个,而后发现上限是一百。   一粒谷子,可以一口气发一百粒,塞在同一个红包里。一箱谷子,也是上限一百箱,以此类推。   所以试探出最大能发2mx2mx2m的八立方米箱子后,秦政就让人多做了一些这个大小的箱子。   以后如果要在红包里存东西,就用这么大的箱子。   唯一的遗憾是箱子里的东西必须是一样的,才能堆叠。比如一箱稻谷,就可以叠加一百个一起发。一箱麦子则不能和一箱谷子叠加,一箱杂物就更不行了。   秦政吩咐治粟内史:   “府库内可有不能再放的稻谷?”   这几年大秦粮产丰足,粮仓都有些堆不下了。所以部分陈粮会被拿去酿酒消耗掉,或者做成别的东西保存。   秦政隐约记得,还有更多粮食吃不完放不住。古代粮仓很难储存粮食太长时间,大秦的粮仓已经够先进了,毕竟秦政还有其他手段辅助存储。   治粟内史说道:   “丞相他们命人将陈粮取出来,说把陈粮拿去送给昭襄王。”   秦政:……   秦政心想自家臣子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先祖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但是陈粮确实不好久放,恰巧对面是个合适的消耗对象。于是秦政摸了摸并不是很痛的良心,点头认可了他们的操作。   既然陈粮已经有了去处,那就暂时用不上父子俩帮忙储粮。说实话他们也储不了太多,还是留着放别的东西吧。   因为秦政没有公子政的好友,只有扶苏能给公子政发红包。所以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扶苏就被带来干活了。   小太子忙活了一上午才忙完,累得够呛。虽然全程没有一句抱怨,但忙完后就气呼呼地变成小猫崽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不理人了。   崽崽委屈。   他从出生起就没干过这么多活,他爹不仅把臣民当牛马,他这个儿子也没能幸免。   秦政有些心虚,在他身边单膝跪下,伸手戳了戳小毛团子。   “阿苏不生气了,以后不让你一口气忙这么久,好不好?”   是他习惯了奴役臣民,既然开始做事,就想着一下子做完。他忘了扶苏还是个一岁的崽崽,根本不像大人那么能抗。   其实应该休息一下的,这些东西也没必要非得一口气发完。分个几批发,左右昭襄王又不着急。   小毛球动了动,不理阿父。   秦政只好把他捧起来,带回殿内去用小鱼干勾引。昨天没让儿子多吃的小零食今天拿出来不少,哄着儿子吃了两口。   猫崽鼻子动了动,没有忍住小鱼干的诱惑。嗷呜一口咬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就忘记自己在生气了。   等吃完所有小零食,又变回活蹦乱跳的黏人崽。在父亲身上爬上爬下玩了好一会儿,累了才窝在阿父领口呼呼大睡。   午饭也没吃,因为已经吃零食吃饱了。   楚姬听闻儿子累了一上午,赶来查看情况。听侍者说了陛下的骚操作之后,气不打一处来。   压榨他儿子的劳动力也就罢了,后续还不让小孩好好吃饭。怎么能叫他吃零食填肚子呢?陛下为了把儿子哄回来真的是太任性了。   可那是陛下,楚姬还不能和他发火。   楚姬只能问丈夫讨要儿子:   “阿苏累了,妾带他回去照顾吧。”   秦政想也没想就拒绝:   “不用,朕能照顾好他。”   楚姬盯着丈夫不说话。   秦政:……   秦政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说得过于厚脸皮了一些,到底是妥协了,要把猫崽从衣服里掏出来递给楚姬。   然而崽崽勾着父亲的衣服不放:   “咪呜咪呜。”   睡梦中还不忘紧紧抓着阿父的衣服,生怕被人带走。秦政哄了两句,跟他说是阿娘来接他了,他也没松爪。   楚姬捏捏猫崽的尾巴:   “小没良心的!”   她都是为了谁?臭小子整天只和父亲亲近,果然当初还是不该任由陛下把扶苏带走单独养,现在脑子里全是阿父一个。   小猫咪下意识用尾巴缠住阿娘的手指,也不让阿娘走了。他才不是没良心呢,他就是个贪心崽,要爹娘都在身边陪着他。   楚姬到底还是把手指抽出来了:   “算了,妾就不在这里叨扰陛下处理国事了。”   她可不乐意待在章台宫。   回自己宫里,她就是地位最高的,所有人都捧着她。在章台宫,上头还有个陛下,哪有回去独自待着自在。   至于儿子,她已经解救过了。小家伙自己不肯走,可不能怪娘亲狠心。   秦政目送楚姬告辞离开,满意地给猫崽顺了顺毛。   “看吧,只有阿父会一直守着你。”   睡着的崽崽听不见,只下意识往衣领里钻。外头有点冷,他要钻回温暖的地方继续睡。   秦政心满意足地打开群聊,拍了张照片发出去,准备给群友们看看他家可爱的猫崽。   照片里是秦政淡然沉静地坐在那里,领口有只睡得香甜的小猫。欣赏了片刻觉得这张自拍很不错,这才心满意足地往群里一发。   [秦始皇]:(图片)   [汉武帝]:哟,始皇帝还养猫呢?   秦政:。   同时在两个群里就是很容易这样,上回也错了群。好在问题不大,秦政面不改色地撤回,假装没有发过。   [汉武帝]:?为什么撤回?   这照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难道是秦始皇觉得给人看见自己任由小猫钻领口会影响他的形象?   那你倒是别拍啊!   几个宋朝皇帝暗搓搓冒泡,问秦政那只猫的照片能不能给他们多看两眼。   宋人爱猫,养猫之前还得认真做一番准备,才会将狸奴请回家中。陡然看见一只可爱的猫崽,见猎心喜,实在没忍住。   秦政忽略了他们。   这群人是什么东西?还想看他家太子的照片?做梦。   [凤秦史官]:应是二世陛下养的猫。   根据她饱览史书的经验,一般只有二世陛下养的小宠物,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叫陛下另眼相待、允许它钻自己的领口。   秦政见史官冒泡,干脆圈了她。   [秦始皇]:@凤秦史官,昨日陈寿说了他那个位面的二世,今日你来说说你这个位面的。   皇帝们:……又来?   秦政一向只管自己高兴,并不在乎其他人想不想听。   [明太祖]:你们就不能私聊?   千年前的古人怎么治国的,朱元璋感觉跟他没关系,也没多少能学的东西。要是换成那个搞过工业革命的秦国,他倒是挺乐意听一听的。   秦政无视了明太祖,史官也无视了明太祖。   [凤秦史官]:好的陛下!那臣就从灭赵说起吧!陛下灭赵之时,太子殿下与武成侯王翦将军共同提出了离间李牧与郭开的计谋。   熟读史书的李世民感觉哪里不对。   [唐太宗]:且慢,秦灭赵时,离间李牧与郭开的计策不是王翦一人所出?   [凤秦史官]:许是你那位面如此吧,我这边殿下也出了力,在武成侯计策的基础上进行完善。   [凤秦史官]:郭开掌握赵国权柄,而李牧则与前太子赵嘉关系亲厚,殿下认为郭开必会忌惮李牧借兵权行废立之事。   [凤秦史官]:武成侯派人去向赵王进谗言,殿下则用舆论造势逼迫郭开做出选择。当时邯郸城内都在传李牧不满赵王迁昏聩,要助前太子嘉夺位,百姓也十分期待此事发生。   [凤秦史官]:郭开曾受大秦贿赂,本就在犹豫是否卖赵求荣。意识到自己即便打算留在赵国也必要对付李牧后,便不再犹豫,直接出手。   不收拾李牧,李牧就会干掉他这个奸相。收拾李牧,赵国必亡。   所以他挑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先杀李牧作为投名状,再献赵国加重自己的筹码,以此换取在秦国的高官厚禄。   李世民一下子明白了。   王翦派人去进谗言,郭开或许还会顾虑到赵国灭亡后秦国可能翻脸不认人,不肯承认他的功劳,因此犹豫是否当真要害死李牧。   但扶苏这招堵上了郭开的后路,郭开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选择。不是他死就是李牧亡,两人只能留下一个。   所以只能配合秦国动手。   计策确实是王翦提出的,秦二世做的是在王翦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一道后手,保证这个反间计必然成功而已。   [汉武帝]:啧啧啧,一出手就是把李牧和郭开往死里逼。舆论已经放出去了,所有人都信了,哪怕李牧没有那个意思也只能照做。   恐怕当时邯郸城内就连赵嘉本人都信了李牧会帮他吧?李牧本就不满奸臣误国,难道还会澄清不成?   [汉武帝]:朕也很需要一个懂舆论战的帮手,能不能把楼桑借给朕一用?   刘彻感觉自己被骂那么惨,都怪臣子没用。他们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但是他瞧着这个凤秦的二世挺擅长的。   舆论战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的?怎么把舆论成功散播出去,也是一门大学问。   昨天刘彻就想说了,楼桑这家伙这么擅长给自己造势,把控舆论一定是一把好手。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保不齐可以把昏君洗白成明君。   赵匡胤对此十分无语。   [宋太祖]:就算给你一个秦楼桑,也洗不白你。你后期让桑弘羊弄那么多苛捐杂税,百姓又不是傻子,还能光听你吹就觉得你对他们好?   [汉武帝]理直气壮:可以把臣子拉出来背锅啊!   一切都是臣子的问题,他汉皇清清白白,这样名声不就好听了?反正多的是臣子愿意替他背锅,不愿意也只能愿意。   [宋太祖]:你不怕那些人骂你昏君管不住臣子?   [汉武帝]:朕相信楼桑可以替朕解决这个小问题。   [宋太祖]:……   服了,怎么有这种人。   对此,秦政只回了一个字:呵。   多回一个字都是给他太多眼神,不划算。   [凤秦史官]很生气:@汉武帝,我大秦二世皇帝表字梓桑,请不要弄混!   虽然都是扶苏,但凤秦史官觉得这也不是汉武帝弄混两人表字的理由。梓桑是梓桑,楼桑是楼桑,不一样的。   [汉武帝]:知道了知道了,你家这个是秦梓桑。同一个人怎么还那么多表字,真是麻烦。   凤秦史官这才满意地继续往下说。   [凤秦史官]:因邯郸城内舆论滔天,郭开不敢直接诛杀李牧。他将李牧骗入王宫软禁起来,悄悄送给了城外的秦军。   [凤秦史官]:太子殿下趁势收服李牧将军,成为大秦抗击匈奴的一员猛将。   [隋文帝]:等一下,这中间是不是漏了什么?   怎么就突然收服了?李牧有那么好收服的话,秦国当初何须把他直接杀了?这么重要的过程一笔带过,合适吗?   [凤秦史官]:我如何得知太子是怎么收服李将军的?史书又没有记录!   史官过于理直气壮,隋文帝噎住了。   [凤秦史官]:左不过就是拿捏住了李将军的软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军大义,不愿天下再纷战不休、黎庶流离,因而选择事秦。   提到这个,史官可得意了。   她觉得她们二世陛下就是厉害,拿捏人心上面无往不利。不仅是李牧,后续的六国王侯也被他捏得死死的。   [凤秦史官]:此番灭赵,太子殿下亲赴赵地,为三军提振士气。殿下真乃吾辈楷模,比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不知强上了多少。   [凤秦史官]:@宋真宗,阁下以为如何?   [宋真宗]:……   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拐到了他这?   秦梓桑一个当儿子的想要在亲爹跟前表现,当然会不怕死地去前线。他堂堂皇帝,何必御驾亲征置自己于险境?   宋真宗才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呢。   不过秦人是真的讨厌,总喜欢拉踩。昨天也是,始皇帝还叫隋文帝好好看看他儿子有多优秀。   呵,那是他儿子吗?分明就是其他始皇帝的儿子!他儿子说不得就和他们历史上的扶苏一样,是个自刎的傻子!   [明武宗]很是佩服:@凤秦史官,你才刚来群里一天多,居然已经搞清楚了宋真宗的黑历史吗?   [凤秦史官]:职业病,还请见谅。   她看群里有文件,就全部下载了。通宵达旦地研读,现在已经对群内各位的生平如数家珍。   她们大秦官位竞争激烈,尤其是史官所在的时期,正对正史上的东汉末年。虽然还没到群星璀璨的时候,但什么荀氏八龙之类的老牌名士都已经入朝了。   想在这样的环境下脱颖而出,可不是光有能力就行的。她不卷,怎么比得过其他同僚?   [凤秦史官]:灭赵说完了,再来说说灭魏之战。此战太子殿下只派遣了百家弟子随行,言说有此足够配合通武侯王贲将军灭魏。   [凤秦史官]:通武侯水淹大梁之时,殿下派去的墨家弟子与名家弟子起了大作用。   [凤秦史官]:城门迟迟不开,魏王不肯投降。眼看城中黎庶将要死伤惨重,两家弟子毅然决然站出来,出了一计。   史官的讲解里充满了她的个人情绪,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她是大秦的史官,不像昨天的陈寿是和大秦无关的闲杂人等。   知道真相的人都失忆了,完全没发现她的个人加工。   实际上当时的真相是王贲嫌弃名家弟子碍事,天天逼逼赖赖和别家吵架,什么忙都帮不上,净添乱。   名家弟子被刺激到了,非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于是骚扰墨家弟子给他们制作了安全性极高的船只和扩音装置,又怕死地套上多层铠甲防身。这才钻进船里晃晃悠悠划到城下,开始对着大喇叭冲城上喊话。   王贲刚开始就是看个热闹,不觉得名家能起什么作用。就这么城下喊一喊,很难叫上头的人改变主意决定投降。   [凤秦史官]:名家弟子不顾危险在城下喊话,劝说城内众人投降。墨家弟子担忧名家弟子会被弓箭手射杀,特意为其制作坚固的船只避体。又担忧名家弟子声调不够高,贴心地准备了扩音机关。   秦昭襄王看得一愣一愣的。   说墨家弟子兼爱,见不得水淹大梁淹死数万庶民他信。但是说墨家弟子那么好心给名家弟子做东西,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还有名家弟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不顾生命安危主动去城下喊话,说他们是为了立功还可信一点。   史官却是说得慷慨激昂滔滔不绝。   [凤秦史官]:名家弟子深知直接劝说魏王投降很难成功,决定分而化之。   [凤秦史官]:他们提醒城墙上的士兵考虑城中家人,水淹太久房屋必然坍塌。贵族躲在城墙上自然不愁,庶民在城内却性命难保。   [凤秦史官]:又劝城上贵族三思,庶民死伤太多,城内又积水深厚,必将引发疫病。届时便是贵族躲在城墙上,也难逃染病的结局。不如直接投降,何必跟魏王一般宁死不降呢?   史官觉得光靠自己复述的,根本无法体现名家弟子的机智。所以她特意找来史书记载拍照上传,让众人亲自看看。   大家点开图片一看。   好家伙,史官说得也太美化了,名家弟子干的事情可不止这些。   他们还挑拨城内庶民,跟他们说活不下去就来抢城墙。房子会塌,城墙一时片刻塌不了,上去就能活命。   结果这么直的钩,魏国贵族还咬了。当即下令让部曲守着上城墙的楼梯,不许任何庶民上来,直接激化了矛盾。   而且有一句话名家弟子说的很有道理,士兵们的家眷都在城内。城墙上那么多士兵驻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亲人调转方向攻击城上的贵族?   名家把能挑拨的人都挑拨了,贵族和庶民、士兵和贵族、贵族和王侯。最后城上人人自危,谁也没法相信谁。   城外积水不退,城内人心惶惶。   疫病和缺粮,两座大山压在头顶,惹得城上乱作一团。   [凤秦史官]:通武侯见城上混乱,又见墨家制作的船只不错,便命墨家多做了一些。而后派遣小队趁着夜色乘船悄悄靠近城墙,发动进攻。   [凤秦史官]:有名家弟子吸引城上注意,城上根本不曾发现端倪。待意识到危机已近时,大秦已经偷渡了许多士兵靠近城墙。   内忧外患,大梁城中的敌人自然没了反抗的心思。因而王贲迅速拿下了大梁,及时将城内积水疏导引走,避免了城中死伤无数的惨剧。   [凤秦史官]:这一切都赖于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善于用人!是殿下派遣百家弟子随行的,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众人:……   你们殿下是否料事如神我们不知道,但你是秦梓桑的脑残粉我们看出来了。   [汉高祖]:秦二世派来的人怎么也跟他似的,那么会挑拨离间呢?   [汉光武帝]:高祖,晚辈认为这应该是秦国的传统技能,毕竟自秦惠文王起就很擅长挑拨离间。   [汉高祖]:你是说秦二世学到了张仪范雎吕不韦尉缭的精髓?   [秦始皇]:。   秦政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咪,心想都是胡扯。他家太子这么乖巧可爱,哪里就和那几个家伙一样无耻了?   果然还是要叫阿苏学会经营美名,不然以后容易遭人骂。   凤秦史官觉得这群人一点都不懂她们殿下的英明神武,光看见挑拨离间了,没看见殿下救下了数万人的性命。   众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秦人不去水淹大梁,那些庶民也不会遭遇这等危险?   [东秦史官]:梓桑殿下确实宅心仁厚,当年兖州牧曹操非要屠徐州城池,也是殿下特命赵伯然随行劝说,才阻止了这等惨事。   东秦史官现在很怀疑他们的秦五世梓桑就是长公子扶苏的转世,毕竟史书记载梓桑陛下原名秦扶胥,后改名秦胥。   扶胥不就是扶苏吗?而且还和隔壁的扶苏撞了表字,那肯定就是一个人!   所以东秦史官自然要出面帮忙说好话。   潜水窥屏的曹操:……?   [魏武帝]:不是,这里头有操什么事啊!秦梓桑不是秦朝人吗?比操出生早了快四百年!操怎么会认得他?!   [东秦史官]:我们秦五世陛下也名梓桑,我确信他定是长公子扶苏的转世。   曹操想起来了,这个东秦好像是汉末时期推翻大汉重建大秦的那个位面。   好家伙,所以是秦扶苏投胎转世光复大秦来了?   他光复他的大秦,本来也不关别人什么事。拉他曹孟德出来踩一脚,显示自己很仁爱万民,就过分了吧?   [魏武帝]:汉末谁不屠城啊!   [汉昭烈帝]:@魏武帝,朕不屠城。   [魏武帝]:……   [汉后主]:@魏武帝,朕也不屠。   [魏武帝]:你不算,你是三国时期的。   [魏武帝]:@东秦史官,凤秦你别说了,让东秦先说。我非得知道秦扶苏的转世在我大汉干了什么,又踩着我刷了多少次名声。   [汉武帝]:什么你大汉,是朕的大汉,你个三国的乱臣贼子闭嘴。   [汉光武帝]:是朕的大汉,孝武皇帝你的大汉已经亡了,东汉和你没有关系。   [汉高祖]:……你这么说,乃公就不是很高兴了。   [汉光武帝]:高祖莫恼,晚辈是您的后人,晚辈的东汉自然也是您的大汉。   [汉高祖]:哼。   [汉武帝]:@汉景帝,父皇你看他!   秦政蹙眉,说他家太子呢,这群汉朝人蹦跶个什么劲?   [秦始皇]:@凤秦史官,继续。   [凤秦史官]:好的,陛下。臣接下来说灭楚,灭楚中太子主要对付的是贼子昌平君,借昌平君之手引导楚人内讧。   [凤秦史官]:楚国贵族担忧楚国撑不住大秦军队,因此不愿出兵出粮支援楚王。反而私筑堡垒,准备占山为王。   [凤秦史官]:他们认为,大秦不可能大军攻伐贵族领地。何况大量贵族互相协防,即便秦军灭楚后入境,他们也能以游击等方式占据上风,叫秦军疲于奔命。   [凤秦史官]:然而灭楚时殿下遣郦食其自齐国骗来大量粮草,支援大秦军队。击败楚王后,秦军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楚国贵族坐吃山空且人数劣势。长期拉锯之下,楚人必败。   说到这里,史官又激动了。   [凤秦史官]:此前灭魏时,殿下也曾从齐国骗来粮草。秦以齐粮灭魏灭楚,自身损耗不大,且消耗了齐国粮草,灭齐便也事半功倍了!   这等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六国哪个太子比得上?她大秦太子就是最厉害的!   众人嘴角一抽。   [汉高祖]:这齐王是什么很好骗的东西吗?当初乃公派遣郦食其说服投降的就是齐王,秦梓桑竟也能叫郦食其说动齐王屡次借出粮草。   齐王这种生物脑子都有包不成?   [凤秦史官]: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齐侯可是六位亡国之君中,在我大秦过得最滋润的一位!   众人:懂了,卖国求存。把齐国送给秦国,自己在秦国当米虫。   [魏文帝]:@汉后主,跟你差不多。   刘禅:……   刘禅决定找祖宗们给自己撑腰。   [汉后主]:父王!高祖!诸位祖宗!他骂我!   [汉高祖]: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汉武帝]:你又不是朕的儿孙。   [汉光武帝]:也不是朕的。   [汉昭烈帝]:……   刘备还是给儿子说了句公道话。   [汉昭烈帝]:阿斗和齐王不一样,阿斗没给魏国送过粮。   ————————   众人:你要求真低。 第256章 有防一起破:刘彻/刘邦/曹操/郭嘉:???   秦政有时候真想把群里那堆家伙都禁言了,可惜他只拥有秦朝人的管辖权,禁不了其他朝代人的言。   干不掉那就只能无视。   秦政轻轻摸了摸怀里猫崽的毛毛,压下了那一丝丝的烦躁。   小猫咪睡着睡着翻了个身,滚出了衣襟。秦政伸手接住,干脆让儿子躺在自己掌心里睡了。   秦政用手指挠了挠猫崽下巴,小猫立刻抱住父亲的手指蹭了蹭,打了个小哈欠,很快又睡熟了。   群里刘邦正追着凤秦史官问秦梓桑是怎么骗齐王粮草的。   [凤秦史官]:齐王与楚王有仇,但他自己不想发兵攻打。听闻秦国有意攻楚,在郦食其和相邦后胜的劝说下便给了大秦一些粮草支援。   [凤秦史官]:后来,大秦用这一批粮草攻打了魏国。   众人:……   [汉高祖]:都这样了,齐王后头还肯借你们粮?   [凤秦史官]:齐王只要想打楚国,自然得借。何况他借粮是为了示好大秦,哪怕不攻楚也是要借的。   [周武皇]:秦灭齐后,齐王建不是被始皇帝丢去共地自生自灭最后饿死了?   [凤秦史官]:这是哪里来的谣言!我们始皇帝陛下仁慈宽和!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武曌贴出了史书照片。   [周武皇]:(图片)   [凤秦史官]一口咬定:都是造谣!编史的人是谁?!   [周武皇]:司马迁。   [凤秦史官]:我知道他,被丞相刘彻宫了的那个。他和他爹一起写的那本《史记》我看过,里头没有这段。   说着史官还翻出了《史记》,也找到这一段拍照贴了上去,证明自己的论调。   ——正史上司马谈因随汉武帝泰山封禅,途中染病去世,导致未能亲自动笔,只给儿子留下了大量史料。   梓桑位面因为刘彻不是皇帝,再怎么嚣张也不好去泰山封禅,就没有去成。司马谈因此躲过一劫,所以是带着儿子一起修史的。   两界历史发展不同,所记录的文字自然也有区别。且大秦书籍未遭项羽等人焚毁,司马氏父子可以查阅的典籍记录更多也更全面,错漏自然比正史上少许多。   然凤秦史官认为这是一部私史,他们大秦官方有自己的《秦史》。   没事看什么《史记》?   要看也是看《秦史》!   聪明人都猜到了是两界发展不同,导致的最终记载文字出现偏差。   但是——   刘彻缓缓打出一个:?   [汉武帝]:你说谁?丞相谁?   刘彻很想质疑这是重名,可就算重名,也不至于两人做过的事情差不多吧?   还有一点刘彻也很想吐槽,秦始皇和“仁慈宽和”这个词有半毛钱关系吗?   [凤秦史官]:丞相刘彻啊!你们这个位面没有吗?司马迁都有,刘彻应该有吧?他可是号称“行帝王之实,无帝王之名”。   [唐太宗]:有是有,就是没想到他也下海了。   李世民快笑死了,好好一个汉武帝,成了大秦丞相。虽然看起来是个架空皇帝的权臣,但那有什么用?一看就没有谋朝篡位成功。   毕竟凤秦史官之前简要介绍过她们那边的历史,说的是秦十世才把皇位玩丢,距离刘彻所在的时代还挺远的。中间也没有其他人称过帝,直接就是女皇箫韶逼他退位了。   刘彻忙活半天还是个丞相,惨。   刘彻气得头疼,这个李世民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下海?跟群里那个后世的研究生学了点词就乱用。   [汉武帝]:呵呵,总比你强,那个世界怕是连你都没有!   说到这里,刘彻突然想通了。   [汉武帝]:@汉高祖,曾祖,这么看来家中还是朕最有出息。你看你们几个都无名无姓,朕还能当上丞相。   原本大秦还在,刘彻还当他们老刘家一直在沛县那一块地里刨食呢。别看刘邦自己当上过亭长,吕雉嫁给他之后不还得亲自种地?   和耕农比起来,丞相不要好太多。   不过就算是耕农也和他刘彻没什么关系,毕竟刘邦要是没发迹,他可纳不到薄姬为妾。没有薄姬就生不出刘恒,就更别提刘启刘彻了。   [汉武帝]:朕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没叫老刘家一直当泥腿子。   老刘家:……你还很得意是吧?   刘邦气不打一处来。   [汉高祖]:要是没有乃公为儿孙铺路,你连出生都够呛。   还敢跟他嘚瑟。   [凤秦史官]:@汉武帝,你是刘彻?   她一晚上看完所有皇帝的记录,肯定没办法看得特别仔细。所以都是挑着大事看的,也没去记谁叫什么名字。   司马迁被汉武帝处罚这件事,在汉武一朝的历史上不算什么重要事件,会被她忽略可太正常了。   凤秦史官着重看的是汉武帝的各项改革和卫霍的军功,当时还感慨过卫霍两位大将军果然在哪里都能出人头地。   至于汉武帝的改革——   大秦因为早就把各项制度完善了一个遍,到丞相刘彻继位的时候,虽然刘彻也做出了一些调整,内容却已经和正史上汉武帝干的完全不一样了,没办法通过这些来联想到两人是同一个人。   凤秦史官赶紧翻开资料确认了一下汉武帝的姓名,之前她看都没看名字,所以毫无印象。   [凤秦史官]:你居然真的是刘彻!乱臣贼子!竟然还叫你当上了皇帝!   刘彻顿时就不高兴了。   [汉武帝]:朕的皇位是祖上传下来的,朕作为太子直接继位,名正言顺。就算骂乱臣贼子,也该去骂太祖高皇帝,骂朕做什么?   [汉高祖]:???   史官果然去翻他祖上的记录了。   [凤秦史官]:你爹果然是刘启,还有你祖父刘恒、曾祖刘季。我原还奇怪,他们作为我大秦的三代忠臣,怎么出了刘彻这一个企图篡国的乱臣贼子,原来根子在刘季身上。   [凤秦史官]:好哇,刘季果然不安分,以前的忠心肯定都是装的。始皇帝陛下,您看到了吧?可千万要防备这家伙,别再重用他了!   [汉景帝]:……   [汉文帝]:……   [汉高祖]:怎么怪到乃公头上了!虽然是乃公打的天下,刘恒刘启这两个坐享其成的难道就没有问题?   [凤秦史官]:郎中令刘恒自小与四世陛下一同长大,他定然没有反心。都是你们这些父辈孙辈拖累了他,如今还想拖他下水污蔑于他。   [凤秦史官]:刘郎中令亲自教导出来的刘启自然也是个好的,任官期间也从未做过对不起大秦的事,怎能与刘季刘彻一概而论?!   史官一向秉持冤有头债有主,绝不会因为父辈和儿孙的原因牵连他们无辜的亲人。   所以史官觉得名声极好的大秦忠臣刘恒和刘启,肯定没有问题,有问题的都是别人。   [汉高祖]:……   [汉武帝]:……   窥屏的刘恒和刘启齐齐干咳一声。   虽然当大秦忠臣没什么好高兴的,但能踩着高祖和武帝刷名声,还是挺叫人心里舒坦的。毕竟自己得了便宜,和另外两人比起来可幸运多了。   汉文帝的宠臣邓通笑道:   “先前后世之人夸得最多的都是高祖与武帝,未成想换了一个世界,反倒是他们二人遭受贬斥,陛下得了美名。”   这可不就是风水轮流转么。   刘恒微微一笑:   “只是秦人如此而已,传至后世,可就不一定了。”   后人只看功绩,人品不过是功绩的加分项而已。   既然大秦有他们刘家人也有司马迁,焉知没有卫霍?但凡卫霍立下足够的功勋,发掘出他们的丞相刘彻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邓通一想也是:   “那卫将军是卫皇后的弟弟,说不得又是武帝发掘出来重用的。”   秦政只是低头玩了一会儿儿子,再抬头话题就跳到这里了。他拨了拨滚动条,把历史消息都看了,看完皱了皱眉。   这刘家人果然很不安分,不可重用。   罢了,左右后头时代的那些名人他都记住了。他能活千年,自己招揽即可。大秦不缺人才,挑乖顺的任用也足够。   [秦始皇]:梓桑继位后都有什么作为?   大一统时期儿子干过什么,秦政基本都能猜到。无非就是用各种手段辅助父亲将大一统政策顺利推行下去,他更想看看儿子继位后的操作。   [凤秦史官]:二世陛下继位后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在平衡朝堂而已。毕竟陛下您太长寿,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   [秦始皇]:他何时继位的?   [凤秦史官]:六十有七。   帝王们:???   早死的皇帝们都破防了。   搞什么?他们连六十七都活不到,怎么会有人六十七才继位啊?都六十七了,继位了还能干嘛?不是说年纪大了脑子会糊涂,反而治理不好国家吗?   [唐宣宗]:晚年继位,不怕成为第二个秦昭襄王吗?   [秦昭襄王]:寡人怎么了?寡人不是挺好的吗?你应该说唐玄宗,那才是你们大唐人。   唐朝人真不会说话。   [明仁宗]:那倒还不至于和唐玄宗比,你对你亲玄孙也太狠了一点。   [明宣宗]:应该对标晚年的仁君吧?   秦梓桑走的仁君路线,或许这种性子的皇帝晚年没那么昏聩呢。而且要是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至于被后人如此盛赞了。   [宋太祖]:重点难道不是始皇帝活了多少岁,才把他儿子拖到六十七继位?   众人:有道理啊!   [凤秦史官]:自然是耄耋之年!始皇帝陛下可是我大秦最长寿的皇帝了!   好,又破防了一批。   在古代八十多可是超高寿,能活到六十都值得大肆庆祝。多的是皇帝活不到他一半的,三十多就没了。   [秦始皇]:梓桑活了多久?   秦政并不在意自己的寿数,毕竟又不是他本人。他本人如今轻易死不了,便更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还是儿子的身体状态更要紧一些。   [凤秦史官]:二世陛下执政十年,七十七岁驾崩的。   [汉景帝]:你们父子俩可真能活。   [唐太宗]:@秦始皇,始皇帝,可有长寿的技巧传授?   李世民主要是想为妻女问,史书记载他的观音婢和女儿们都死的早。太子承乾虽然也早死,不过多是因被贬才郁郁而终的,这个可以规避。   所以重点还是妻女。   [秦始皇]:修身养性,少生孩子。   众人:……   你三十多个儿女,你现在跟人说少生孩子???   [汉武帝]:朕的儿女只有你的三分之一。   [秦始皇]:所以你比唐太宗长寿。   有14个儿子和21个女儿的李世民:……   [唐太宗]:朕主要还是打仗留下的暗伤和遗传病,应当与子嗣无关。   [秦始皇]:你不是想替你妻子问?   秦政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学过的知识,女子生育会对身体造成严重负担,重则影响寿命。   少生还好,生多了,而且还连年地生,想要长寿几乎不可能。长孙皇后生了七个儿女,早逝可太正常了。   没有经历过现代知识教育的古代皇帝们很难接受秦政的这番论调,而且皇帝们一般都觉得宠爱一个女人就得和她不停地生孩子。   很多时候,孩子的多寡确实能证明这人有多受宠。   [唐高宗]:耶耶,阿娘是生下幼妹两年后去世的。   [唐太宗]:!!!   李世民心想,那不能让观音婢生了。他之前就怀疑过观音婢的早逝是否和幼女的出生相关,如今连始皇帝都这么说,可信度极高。   [汉武帝]:只是女子要少生而已,朕身为男子应当不要紧。   [秦始皇]:反正你也生不出更多的,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汉武帝]:……始皇帝,你这么说,朕就不太高兴了。   [秦始皇]:《汉武故事》不是说你有一万八千多后妃,这么多还是只有十几个孩子,可见你就是生不出来。   [汉武帝]:!!!!!!   秦政其实知道《汉武故事》是编的,而且一万八也太夸张了。自己当过皇帝的人谁看了这个数字能不知道是假的?   刘彻一共才活了69岁,一天宠幸一个不重样的,才能勉强把这么多人睡完。怕是后宫的宫女宦官全加上,也没有一万人。   但是这不妨碍秦政拿出来说事,反正被造谣的又不是自己。   刘彻简直头晕目眩:   “这本书到底是谁写?”   造谣能不能造得靠谱一点?但凡它写个一百八,刘彻就认了。一万八,当他是做种的公马吗?   因为最近群里在讨论秦二世的执政理念,刘彻就叫了好些个臣子一起来看。这会儿众人憋笑憋得非常难受,忍了又忍才没有露出端倪。   一万八!哈哈哈!   [汉武帝]:后头的皇帝真的没人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吗?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群里这老多皇帝,想查真正的作者还能查不出来?肯定是故意不去查的,可恶。   “咪呜。”   猫崽崽睡醒了,翻了个身露出小肚皮,还有些困倦地看着眼带笑意的父亲。   阿父在笑什么?   秦政把他捧到眼前:   “阿苏醒了?”   小猫咪伸出爪爪抱住父亲的鼻子,蹭了蹭。秦政的脸都埋进毛毛里了,忽然懂了为什么群友们养了猫之后喜欢把脑袋埋到猫肚皮上去。   猫崽醒了盹后,神清气爽地抖了抖毛。跳到桌案上开始巡视领地,走了两圈感觉都不喜欢,又爬回父亲肩头去了。   他坐在阿父肩膀上探头探脑,看群里在聊什么。虽然看不太懂,但凑热闹凑得很是起劲。   [秦二世]:喵喵喵!   群里人:?   秦政面不改色地帮儿子打圆场。   [秦始皇]:扶苏的小猫咪按到了语音输入按钮。   大家便没往心里去,继续之前的话题,调侃“御女无数”的汉武帝。   [汉武帝]咬牙切齿:朕后宫只有十几人。   [明太宗]:但是你的风流韵事多不胜数,一点都不像只有十几个的样子。   [明武宗]:有名分的十几个,没名分的呢?一万七千九百八十多?   刘彻:朕和你们明朝皇帝有仇吗?   [汉武帝]:@管理员,能不能给他们禁言了?   管理员选择装死。   [秦二世]:咪呜喵呜咪。   [汉武帝]:秦扶苏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猫?   小太子一向是别人越搭理他越来劲,本来没人回复他的话,他还只能自己自娱自乐。现在好了,他一下子升起了谈兴。   [秦二世]:喵咪呜!   [汉武帝]:算了,朕就多余跟你说话。   刘彻继续去和其他人吵架了。   但是扶苏不知道呀,他还以为刘彻依然在跟自己聊天,于是很愉快地加入了群聊。刘彻说一句他回一句,群里充斥着小猫咪的叫声。   终于给所有人整不会了。   [明太祖]:@秦二世,你猫妖变的吗?   管理员也不管管,怎么还能任由人拿猫在群里玩?   管理员也很无奈。   人家秦二世在认真发言,只是系统无法翻译猫语而已,总不能怪人家不说人话吧?   管理员还不能透露别人的隐私。   所以[管理员]只能:秦二世目前一岁,无法管束,请联系其监护人。   监护人秦政看了一场好戏,等自家崽玩尽兴了才把小猫捉下来揉了揉。揉乱毛毛后又给他梳理好,哄着他变回人形。   扶苏崽很快变成一只白胖团子,被父亲伺候着穿上小衣服。手上动作却没停,忙得不亦乐乎。   [秦二世]:你怎么知道我是猫猫变的?   [明太祖]:。   朱元璋意识到他就不该跟个小屁孩掰扯,这小孩年纪还太小,根本聊不明白。   [凤秦史官]:太子殿下真可爱。   一岁的小太子!还是和猫猫一起玩耍的小太子!这可是她从没见过的太子!   可惜陛下不曾拍照发出来,叫她无缘得见。好在之前陛下的自拍她保存了,今天也算收获颇丰。   和她曾经在太庙看到过的陛下画像一模一样,果然二世陛下亲手绘制的画像是完全写实的。   秦政教育了儿子下回不许乱说话。   一岁小孩说自己是猫猫变的,别人只会以为是童言童语。以后可不能再说了,免得那些异世人编排他家太子。   秦政叮嘱儿子:   “你忘了阿父跟你说的?外头的坏人爱吃猫肉,最爱吃你这种柔嫩的小猫崽,你还上赶着跟他们说你能变成猫。”   扶苏立刻缩进父亲怀里:   “阿父保护我。”   秦政搂住他:   “还说不说了?”   扶苏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保证再也不说了。   秦政这才满意,在群里转移话题。   [秦始皇]:既然梓桑继位后不曾做过什么,那就说说他当太子时的事情。   史官有些犹豫。   她想起来二世陛下继位后,好像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不过想想骗人买神羽神鳞这种事情,好像也不太好拿出来说。   说来也奇怪,二世陛下都这么坑贵族的钱了,那些人似乎也没怎么生气。反而坚信那些是真的神物,也不知道是被二世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算了,这也不重要。   [凤秦史官]:不知陛下想知道太子殿下继位前的哪些事?对了,臣忘了将史书上传了。   她猜陛下应该对《秦史》很感兴趣。   先传上去,陛下看不看是陛下的事情。哪怕不看,交给臣子去查阅也好,说不得会对另一个世界的大秦有利呢。   秦政见史书上传了,十分满意。   史官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确实不如自己看。而且发到群里,其他人八成也会下载阅读。   不用他强调,那些人就会看到他家太子有多优秀。回头他炫耀的时候,也不至于鸡同鸭讲。   皇帝们确实第一时间下载了。   他们发现《秦史》并不是单纯按照编年体修的。   秦朝的史官大概也是闲的,史书修完后还会把内容再印刷一份,按照涉及到的人物整理成册。   所以史官上传了密密麻麻几百份扫描资料,多亏系统的扫描功能强大,可以一键扫描整个书堆。   管理员赶紧帮忙分类整合,丢进了单独的群文件夹里。   众人打开一看。   主文件夹里是“编年史”和“人物史”两个子文件夹。点开编年史,还有在位皇帝的划分,分成了大小不同的数十个文档。   秦二世的那篇就排在秦始皇后头,一目了然。除了秦朝皇帝,还有一些前头国君在位时间的文档。   点开秦二世那份,果然是从继位开始记载,只有十年的内容。   大家很快就看完了这一份。   [宋太宗]匪夷所思:秦梓桑骗贵族买那个什么神羽,都这样了还能被夸?贵族们没有骂死他吗?   [凤秦史官]战斗力强悍:你驴车奔驰高粱河畔都没被骂,我们太子自然更不会被骂!   赵匡胤觉得弟弟丢人。   [宋太祖]:@宋太宗,闭嘴。   这群秦人一个比一个嘴毒,怎么还有上赶着找骂的。   朱棣则是翻了翻始皇帝那一部分的记录,他对灭六国的过程比较感兴趣。毕竟是武将出身,总是更爱看和打仗相关的内容。   而后他就发现了一个盲点。   [明太宗]:怎么还有个齐王叫门?   [明太祖]警觉:什么叫门?!   [明太宗]:齐国内乱,齐王出逃,跟着郦食其跑去了秦国大营。最后带着秦国大军压境,亲自叫门让齐国守将开城门,迎秦军入城。   [明太祖]:……这说的人话吗?   文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明宣宗]:曾爷爷,就是齐王对秦国太过谄媚,齐国人看不下去了,有宗室想要造反上位。那齐王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干脆打着请秦国帮忙平乱的旗号,主动给秦军带路。   朱元璋:?   [明宣宗]:他不仅帮忙叫门,还让守将带兵跟他一起去反攻齐国都城临淄。留下的城池就转交给了秦将,说请秦国帮忙守城,防备乱党攻打。   朱元璋:??   [明宣宗]:后来攻下临淄之后,齐王就主动俯首称臣了。把整个齐国拱手送给了秦国,换来自己在秦国吃香的喝辣的。还活到了七十多岁寿终正寝,日子过得比当齐王的时候舒坦多了。   朱元璋:???   朱元璋从未见过如此没有骨气的国君,难怪秦国那么优待他,没跟正史上秦始皇似的把他丢去共地饿死。   不仅朱元璋震惊了,其他皇帝也震惊了。大家纷纷翻出了秦灭六国的记载,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   然后果不其然在字里行间看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小细节——是秦梓桑提出来用优渥待遇腐蚀六国的亡国之君,把他们当猪养,让他们知道当六国国君不如当秦国的侯舒坦。   不仅是齐王,之前的韩王赵王之流也都是这么被腐蚀的。一开始还有人撺掇他们复国,后来发现都是浪费时间。   比如那个韩王,他居然亲自劝说张平和张良父子好好给大秦干活。如果惹怒了秦王,会连累他这个前韩王日子难过。   跟着刘邦一起看到了这一段记载的留侯张良,表情渐渐凝固。   萧何同情地看了张良一眼:   “子房,你还好吗?”   张良扯了扯嘴角:   “韩王一向如此不着调,良早已习惯。”   说是这么说,张良还是冷着脸从“编年史”隔壁的“人物史”文件夹里,找到了属于韩王安的那一份。   人物史的子文件夹“始皇帝”里,可以寻到一个叫“韩侯安”的资料。打开资料,果然看到了韩侯的更多骚操作。   例如试图催婚张良。   因为韩侯担心自己太长寿,而张平父子不够能活的话。回头他啃完了张平和张良,还得接着啃张良的儿子。   所以张良必须有儿子,最好能继续在秦朝发光发热。通过自己的乖顺和功绩,为他韩侯争取到更多优待。   反正不能让他过得比赵侯之流差。   张良的表情冷若冰霜:   “秦梓桑好手段。”   他父亲张平对韩王极为忠诚,为了韩王自然会拼尽全力表现。他身为人子,也不好跟父亲对着干。   秦国太子不想让六国复起,又眼馋六国人才。就用这种方式,叫六国国君亲自督促臣子为秦国尽心做事,可谓是杀人诛心。   一向吊儿郎当的刘邦见张良气成这样,都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和萧何都明智地选择了安静,不在这个时候开口,免得遭到迁怒。   片刻后,刘邦试图转移话题:   “朕方才好像看到了娥姁的名字。”   他在界面上划了划,找到了吕雉的人物传记。   传记里其实就是把所有涉及到吕雉的编年体记录都在这边誊抄了一遍,直接导致前后并不连贯,缺失了很多细节。   比如前一条还是「秦王政二十二年,吕雉献计筹粮」,下一条就是「秦王政二十五年,吕雉归秦」。   不过人物传的开头有写内容存在缺漏,若想了解吕相生平,可去查阅《吕雉自传》。   隔壁位面的刘盈也翻到了这篇人物传记,没忍住看向母亲吕太后。   吕雉示意他在群里发言问一问。   [汉惠帝]:@凤秦史官,可能将《吕雉自传》分享出来?   [凤秦史官]:没问题,稍等。   众人咦了一声,《吕雉自传》又是什么东西?吕雉自己写的吗?她写这个干什么?   大家在资料里翻了翻,这才发现吕雉居然当上了大秦丞相。   除此之外,秦国的臣子列表里还有很多眼熟的汉初人物。什么丞相萧何,廷尉曹参,国尉张良,郡守刘季,大将军韩信等等。   [汉武帝]:@秦始皇,朕的大汉快被你们薅秃了。   难道那个位面的秦始皇也得知了未来发展不成?但是连他祖宗刘邦都不放过也太过分了吧!   刘邦看完吕雉传又去看韩信传,看完之后庆幸自己今天没叫韩信一起来看群聊。始皇帝父子怎么对韩信那么好?叫韩信知道肯定更要闹腾,觉得他刘邦不够厚道。   刘邦忍不住看向萧何:   “朕就知道,朕的汉初三杰他们都想要,逮到机会就不放过。”   萧何无奈地说:   “他们连陛下您都要收入麾下,何况是臣这等小卒?”   刘邦哈哈一笑:   “你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张良不动声色地看了萧何一眼。   他和萧何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刘邦喜猜忌功臣,遇到今日这般的情况,他们少不得得为自己谋算。   所以他故作愤怒,叫刘邦确信他对秦国恨之入骨。萧何则选择拿秦太守刘季出来说事,暗示自己不过是跟着刘季一起行事才会被秦国招揽。   张良无声地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想要全身而退,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们应当无妨,不过韩信……   昨日陈寿也曾提到过韩信,说他坐镇关中,为秦二世楼桑威慑天下。接连两个秦朝都如此,陛下恐怕更不信任韩信的忠心了吧。   曹操看他们都在翻阅秦朝史书,迫不及待地艾特东秦史官。别人都已经把史书上传了,你倒是也上啊。   [魏武帝]:@东秦史官,给操看看你那边的秦梓桑又做了什么。   [东秦史官]:轮到我了吗?   [魏武帝]:对!轮到你了!   [东秦史官]:你说了不算数,我去问问陛下。   [魏武帝]:那你能不能先把史书上传了?   [东秦史官]:不能。   [魏武帝]:……   [东吴大帝]:哈哈哈哈哈!   [魏武帝]:孙仲谋,你还笑得出来?秦人平定了乱世,取汉而代之,你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孙权都称帝了,秦国能容得下他?   [东吴大帝]:汉代秦,秦代汉,不过天道轮回罢了。你又怎知那个世界的我称了帝?两界发展大不相同,或许没有东吴也未可知。   秦政看书速度很快,他草草看完了秦梓桑的个人传,大概知道儿子都干了什么。剩下的可以回头慢慢细看,不急于一时。   他看了一眼群聊。   [秦始皇]:@东秦史官,说吧。   [东秦史官]:是,陛下!   [东秦史官]:一切还要从曹孟德三顾茅庐说起。   曹操:?   刘备:?   诸葛亮:?   刘备:这不是朕的词吗?   [东秦史官]:当时兖州名士秦正在昌邑附近隐居,曹州牧得知消息后,求贤若渴。便登门拜访,希望先生出山辅佐。   所有人脑袋上都冒出了一个问号。   [隋文帝]:且慢,兖州名士叫什么?   [东秦史官]:卑职怎好反复直呼四世陛下的名讳!   众人:确定了,真的是他。   [魏文帝]:这个名字起的,真是叫人一点都猜不出来和始皇帝有关系呢。   东秦史官仿佛没听出来曹丕在阴阳怪气,还颇为赞同地回复了他。   [东秦史官]:@魏文帝,是的,曹州牧就没有发现,整个大汉官场都没有意识到这位秦先生很有可能就是始皇帝陛下的转世。   大汉官场里的曹操孙权刘备等:……   别骂了,师傅别骂了。   [魏武帝]恼羞成怒:曹子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明孝宗]:可能是因为叫秦正而不是嬴正,我等后头朝代的,都习惯嬴姓之称了。   说起来提到那些姬姓妫姓芈姓的,似乎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大家都知道他们叫张良田建熊悍。   [汉文帝]:若是在朕这一朝,朕还是能够发现不对的。   毕竟贾山在汉文帝时进上的文章《至言》中,将秦始皇称之为“秦政”。   [唐高宗]:朕也能意识到不对!   他耶耶李世民手底下的孔颖达奉太宗之命所做的《诗经》研究著作《毛诗正义》中,也曾在卷首写过“秦正”,一字不差。   《毛诗正义》可是唐朝的《五经正义》之一,是当时官府颁布的官书,学子都要研读。   汉末众人:……   够了,你们这样显得我们更傻了。   但孙权还是要努力挽尊。   [东吴大帝]:秦正重名太多,未曾发现不对也正常,毕竟谁也想不到始皇帝转世后名姓不曾变过。   确实,谁敢信叫秦正的就是秦始皇本人啊,只会觉得是个巧合。   [东秦史官]:不错,当时汉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哪怕看到秦先生之子名为秦胥,也同样未曾多想。   汉末众人再次:……   [汉昭烈帝]:秦胥也不能证明什么,胥乃起名常用字也,又非秦扶胥。   [东秦史官]:起初确实叫秦扶胥的,是曹州牧提醒他二名非礼也。虽说这项规定乃新朝王莽所定,东汉光复后按理来说可以不再遵守。但世家大族既然都如此行事,最好还是修改一番。是以五世陛下才将“扶”字隐去,假称秦胥。   曹操:……   曹操摸了摸脸,觉得有点脸疼。   怎么还是他提议的?他是傻子吗这都没看出来不对劲?   [魏武帝]:操难道就没觉得他们起二字名不对劲吗?还是说他们并非世家出身,这才不讲究这些?   [东秦史官]:自然是世家,秦氏可是兖州有名的隐居家族。只不过曹州牧听闻秦先生乃前朝始皇帝后人,误以为先生是不屑于遵守大汉规定。   [魏武帝]:???他居然还知道秦正和秦扶胥是始皇帝后人???   曹操恨不得去摇醒另一个位面的自己,让他清醒一点。   这都快要跳到你脸上告诉你朕就是始皇帝、朕儿子就是公子扶苏了,你怎么还没往心里去!   [东秦史官]:可能曹州牧不信鬼神吧。   [东吴大帝]:连墓都敢盗的,不信鬼神很正常。   突然被揭老底的曹操:。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大汉皇帝们就应激了。因为曹操盗谁的墓不好,盗的是汉室宗亲,刘恒的次子梁孝王刘武,和汉景帝刘启一母同胞。   虽然因为窦太后想让他当皇帝的关系,惹得刘启猜忌,积郁而死。但人家到底是正正经经的皇亲国戚,血缘关系还那么近,老刘家总不能坐视不理。   群里很快蹦出来一堆声讨曹操的。   刘彻没跳出来。   这家伙当初想抢的可是他的皇位。   他爹刘启废了栗太子刘荣之后,窦太后就想让刘启立皇太弟。要是当时叫他们成功了,以后可没刘彻什么事了。   所以虽然刘启还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出来说了两句,刘彻却全程只当没看见。   直到凤秦史官突然冒泡。   [凤秦史官]:说起盗掘皇陵,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初丞相刘彻给自己逾制造了个皇陵。他下葬后人死债消,我大秦女帝倒是未曾报复他,还曾提议派人替他看护陵园。   [凤秦史官]:然而刘党官员疑心女帝想损毁陵墓,断然拒绝了。结果没多久守陵人监守自盗,陪葬品很快流了出去。   刘彻:!   刘彻悲愤不已,怎么换个世界他还是摆脱不了被盗墓的惨事?而且第一次失窃都是守陵人干的,他挑守陵人的眼光就那么差吗?   [汉武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朕才不信她是真心想为朕守灵。只怕换上她的人,朕的陵寝只会被盗得更厉害。   [凤秦史官]:女帝不是那样的人,毕竟她又不是二世陛下。若二世在位,肯定说什么都要把你的陪葬品搬空。顶多给你留个空陵,不至于砸了。   区区丞相还敢僭越用皇陵,没给你碎尸万段不错了。   [汉武帝]:……   其他人:……   你还怪实诚的,是不是忘了你们始皇帝陛下还在群里?   史官自觉失言,赶紧转移话题。   [凤秦史官]:总之刘彻自己安排的守陵人不靠谱,哪怕后续他的心腹们想方设法防盗,也没什么用。   [凤秦史官]:大秦至今的众多皇陵,也就他刘彻的被盗得最厉害。其他陵寝都有军队保护,无人敢碰。   [凤秦史官]: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之中或许也有盗墓贼认为刘彻乃乱臣贼子,哪怕盗了也无人追究的缘故在。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大秦皇帝谁都没管。但是如果他们跑去盗秦帝的皇陵,那就呵呵了。   刘彻气愤地一拍桌案:   “岂有此理!”   别不是秦人自己派的盗墓贼吧?   他才不信什么“女帝不像秦梓桑那么缺德”呢,秦梓桑能越过始皇帝返祖成秦昭襄王那样的货色,焉知他的后人里会不会有别的皇帝也返祖。   [秦始皇]:@凤秦史官,你姓甚名谁?   秦政看着看着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个史官一点都不像正常史官那么谨小慎微,还敢吐槽二世皇帝。说她没有后台,傻子都不信。   [凤秦史官]十分震惊:我这么快就露馅了吗?!   [宋太祖]:什么意思?你不是史官?   [凤秦史官]:我是史官啊,但我也是大秦宗室。我们大秦宗室子弟没有荫封,都得靠自己的本事讨生活。   [凤秦史官]:回始皇帝陛下,晚辈嬴姓秦氏意秋,秦十一世女帝箫韶四世孙。   虽然她所在的时代已经是秦十八世了,但是凤秦皇位更迭比较快。所以当今陛下和她同辈,算是堂姐妹,关系不错。   秦氏的公主们都挺彪悍的,自然不像普通臣子那么谨慎小心。尤其意秋一直在女帝身边修史,不怎么掺和朝堂政斗,被纵容得更加随性。   秦政心道果然。   他之前就怀疑这人是秦朝宗室子弟,如果是他和扶苏的女性后代,就不奇怪了。扶苏这个性子,不知道会把女儿养得多飞扬肆意呢,后世肯定也有样学样。   凤秦史官干脆把群名改了。   [秦意秋]:先祖,可以给我看看太子殿下长什么模样吗?   她早就想看幼年太子的照片了。   秦政想了想,到底是自家晚辈,便满足了她。对着沉迷玩珠子的扶苏拍了张照片发出去,正好捕捉到扶苏察觉到父亲动作疑惑抬头的那一瞬间。   [秦意秋]:!可爱!还想看更多!   [秦始皇]:……   秦政果断无视了她。   不愧是太子的血脉后人,跟他一样很懂得寸进尺。   养过孩子的人则有些疑惑。   [唐太宗]:这确定是一岁不是三岁?   [秦始皇]敷衍他:秦人天生就高。   李世民:你在内涵谁?朕也不矮啊!   史书记载唐太宗身高八尺,唐朝一尺是三十厘米,也就是两米三以上,不过这种记载有可能存在一定的夸大。   但再怎么夸大,李世民的贵妃韦珪骸骨曾经考古出土,专家测量推算,她有一米九。古代男子一般来说不会喜欢比自己高的女性,所以李世民少说也有一米九以上。   何况李家出自陇西李氏,陇西本也是秦地。往前数几百年的话,陇西人都是老秦人。   所以李世民选择附和秦政。   [唐太宗]:始皇帝说的不错,我们关中人天生就高。   男人,不能在个头上输给别人。   [周武皇]:……无聊。   眼看群里的话题被扯开了,曹操略微松了口气。可别再声讨他了,方才文若看了他好几眼。   虽然他屠城和盗墓的时候,文若都没说什么,但他知道文若其实不太赞成。只是前者有家仇在劝不动,后者则是曹军确实存在粮饷不足的客观因素,为了行军打仗无可奈何。   曹操偷偷给儿子曹丕发消息,让他催促东秦史官继续往下说。曹操自己是不肯冒泡了,免得又引发声讨。   曹丕不是很想搭理他爹,可又不得不乖乖听话,毕竟还有个少年曹丕在他爹手里讨生活呢。   [魏文帝]:@东秦史官,你不会也是什么秦氏宗亲吧?   曹丕思来想去,觉得用这个话题当切入口,比直接催促对方往下说更合适。   [东秦史官]:自然不是,臣只是寻常小官罢了,不敢高攀陛下。   [秦意秋]:对了,之前的故事还没说完呢。你跟我说说,曹操怎么三顾茅庐的,我拿去臊小阿瞒。   [魏武帝]:!你怎么喊操小名?!   [秦意秋]:因为我认识我们这个位面的你呀,要不是刚刚想起来你家原姓夏侯,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秦意秋只认识叫夏侯操的世家子,不认识什么曹操。   大秦压根没有宦官执掌大权的条件,和大汉国情不同,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一个权势庞大到需要过继孩子的曹腾了。   秦皇用人不问出生,落魄世家夏侯家因而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夏侯操幼时就经常在咸阳的圈层里混迹,秦意秋和世家子相交,自然认得彼此。   曹操裂开了。   喊他阿瞒就喊吧,怎么还加个“小”字?   秦意秋:谁让我比你大十来岁。   [秦意秋]:阿瞒如今年方十五,还未入朝。我都当了好几年史官了,他见了我还要喊阿姊呢。   曹操:……   突然多了个赛博发小,还是最难搞的刁蛮姐姐类型。想到对方以后一口一个小阿瞒,曹操痛苦面具。   [魏武帝]:打个商量,喊我孟德如何?   [秦意秋]:那万一我这个位面的你表字不是孟德呢?   曹操心一横,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魏武帝]:你可以向他的长辈提议,给他取个表字叫孟德。如果他的长辈不同意,你就请你们陛下赐下表字。   孟德多好的表字,他会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陛下都赐下表字了,不喜欢也得喜欢,没有拒绝的份。   [魏武帝]:对了,你既然认识操,那肯定也认识旁人吧?袁绍你认识吗?不行,袁绍不在群里。   [魏武帝]:孙权你认不认识,他小名叫什么你可知道?还有刘备,刘备应该认识吧?汉室宗亲呢!   [秦意秋]:……   [东吴大帝]:你清醒一点,你十五岁的时候朕还没出生呢。   郭嘉也干咳了一声提醒明公:   “大秦哪儿来的汉室宗亲?怕是刘玄德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都没有出生。”   曹操木着脸:   “哎,怎么只有我们几人在群里?要是多来几个,不就能替操分担了吗?”   郭嘉同情地看了一眼主公。   结果群里那位大秦公主说道——   [秦意秋]:孙权刘备我不认得,但是我认得阿彧和阿嘉。   荀彧:……这个阿彧不会是我吧?   郭嘉:……主公十五岁的时候,嘉不是才出生吗?   [秦意秋]:下回去荀氏和郭氏拜访,我再拍照发给你们看,嘻嘻嘻。   两位谋士齐齐谴责地看向曹公。   要不是曹操非要拖别人下水,他们也不至于被拉出来共沉沦。   曹操坚决不看他们的眼睛:   “操也不想的。”   郭嘉悲愤不已:   “嘉才出生!万一叫公主瞧见嘉尿床,再拍了照放出来,嘉岂不是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   曹操大喜,这样不就有人比他更社死了吗?   不是,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曹操连忙正色:   “奉孝多虑了,那阿嘉还不一定是你呢。”   郭嘉:呵呵。   去郭氏找的阿嘉还能是谁?   ————————   郭嘉:拜错主公,懊悔一生(不是) 第257章 朕都有:不就是红名插件、千里传送、随身包裹   为了防止秦意秋说出更多的人,比如阿坚之类的,孙权果断开口转移了话题。   [东吴大帝]:@东秦史官,曹孟德三顾茅庐,然后呢?   [东秦史官]:然后秦先生就出山了。   [东吴大帝]:没有一个过程的吗?   [东秦史官]:过程?什么过程?   史官思索片刻。   史官恍然大悟。   [东秦史官]:第一次登门之后,太子殿下感慨曹州牧个头和他父亲的佩剑一样高算吗?   [东吴大帝]:噗!   曹操:……   [唐太宗]:朕和始皇帝差不多高,如此说来,魏武帝岂不是和朕的佩剑也差不多高了?   曹操:……有你什么事?   个头高了不起啊!   [唐宣宗]:那还是不太一样的,太宗皇帝您忘了,您的剑是杀敌的,长度比较正常。始皇帝那把剑是礼器,比寻常剑还要长得多。   [唐太宗]:也对。   [汉高祖]:@汉武帝,你怎么不说话?平时一提到秦皇唐皇,你不就要跳出去争个高下吗?   个头不到一米九的刘彻不想说话。   汉武帝的身高虽然没有记载,但《西京杂记》中写过他下葬时使用的金缕玉衣高度大概在1.88米。金缕玉衣是包裹全身的,所以大致推测他身高也在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   当然,前提是这本《西京杂记》记载可信。这本杂记记载的其实是长安中那些流传甚广的传闻,其中大部分传闻都怪诞不经,可信度存疑。   不过金缕玉衣的高度这个,一般来说只会夸大不会减少,毕竟古人很爱把身高长度之类的往夸张里说。   刘彻很不幸的在身高方面矮了另外两位几厘米,虽然秦皇和唐皇之间估计也有几厘米的差距,但人家都在一米九以上。   一米八和一米九就是两个梯度。   已经学会后世度量衡的刘彻对此耿耿于怀,认为是刘邦基因不好连累了他。   毕竟刘邦也就一米八。   [汉武帝]义正言辞表示:他们两个也太缺德了,怎么能拿旁人的身高和自己的佩剑比?朕不干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   [东秦史官]拆台:是太子殿下拿来比的,不是四世陛下。   所以只有唐太宗缺德,陛下是无辜的。   李世民:……   谢邀,但你们太子可一点都不无辜。   曹操还想说点什么,拖几个同样个头矮的人下水。郭嘉及时摁住了他的手,避免他再把自己人牵连进去。   曹操只能遗憾地看着群消息刷过去。   [东秦史官]:第二次登门拜访,也发生了一件趣事。当时恰逢吕奉先登门,也想请秦先生出山。   郭嘉立刻缩回手:   “明公问问他,怎么吕奉先也在。”   曹操:。   曹操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魏武帝]:吕奉先如何也在?   [东秦史官]:似乎是投奔袁术遭到了拒绝,离开寻找新诸侯投奔时,恰好听闻了秦先生的名号。诸位也知道,吕奉先勇武有余、智谋不足,自然希望能寻一谋臣辅佐。   [魏武帝]:原来如此。   曹操回忆了一下,当时吕布从直隶逃出来之后,行踪确实十分飘忽。经常在豫州兖州这一片转悠,会找到昌邑去也不是不可能。   等等!他第二次登门遇到了吕布!   果然就见东秦史官接着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东秦史官]:吕布见曹州牧登门,便问其讨要一郡之地安身,不给就直接抢。曹操为安抚这员悍将,不得不将东郡舍了出去。   曹操:我就知道!   碰到吕布准没好事。   想想当年吕布抢了他的兖州,曹操很怀疑这个位面的吕布也不消停。而且还有个秦正搅局,就更棘手了。   [魏武帝]:吕布是不是又抢兖州了?   [东秦史官]:不错,吕布趁曹操出兵攻打徐州之际,勾结兖州世家攻入兖州治所。当时秦先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在另一郡中处理政务,城中只有荀彧、太子等人在。   [秦意秋]:那吕布没了啊,趁陛下不在攻城,要是伤了太子,陛下肯定要生气的。   [东秦史官]:那倒不至于,吕布对几位谋士还是很礼遇的,未曾动他们分毫。只是紧急时刻曹操的亲卫只顾着要带走荀文若,舍弃了太子,引得陛下不满,与之离心。   荀彧一愣:“这……”   曹操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这好像确实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事情。毕竟谁都知道他最倚重文若,真那么紧急肯定先救文若,这样也方便后续东山再起。   荀彧微微蹙眉:   “不太对劲。”   郭嘉懒洋洋地撑着脑袋:   “那可太不对劲了,这么一来,秦氏父子成了被辜负的那一个。他们两个清清白白就和明公割了席,用着在兖州治所结交下的人脉起事,旁人还不能说他们背叛曹公。”   郭嘉不愧是扶苏的狐朋狗友,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打算。   “吕布说不定都和他们有勾结。”   [东秦史官]:陛下听闻消息后震怒,迅速拿下试图扣押他的陈留郡守。而后自陈留发兵,攻回治所,解救了太子。   郭嘉摇头感慨:   “果然是一伙的,否则吕布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曹操觉得有道理。   如此想来,最初吕布讨要东郡,恐怕也是这对父子在背后支招。他曹孟德被父子俩耍得团团转,辛辛苦苦到手的兖州拱手送给了别人。   想想就令人生气。   曹操决定拆穿他们。   [魏武帝]:吕布有那么好对付?秦正手下没兵没将,如何打赢的吕布?   [东秦史官]:怎么就没有兵将了?陛下手下有秦信、秦离、秦邯等多位小将,虽当时不怎么出名,后续可都是威震一方的大将。   秦信、秦离、秦邯。   [汉高祖]:不会是韩信、王离、章邯的转世吧?   如果有韩信,打败吕布就很正常了。   而且缺兵算什么问题?始皇帝加上韩信,从哪儿弄不到兵?一个用政斗夺走郡国内的兵力,另一个征兵也很有一手。   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他们和吕布不是一伙的,刘邦还是怀疑他俩预谋夺取兖州。   [秦昭襄王]:怎么说到秦信你就觉得是韩信呢?我大秦不是还有个李信?   刘邦心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秦人老是觊觎朕的淮阴侯。   [魏武帝]:他们打赢吕布后呢?   如果杀了吕布,那他就相信两方不是串通好的。因为这么一来,吕布就成了那个被利用的傻子,被秦氏父子榨干了利用价值。   [东秦史官]:自然是陛下靠人格魅力收服了温侯这一员猛将,而后尊奉天子,号召各郡声讨霸占直隶挟持天子的李榷郭汜。   众人:这就是一伙的吧!   还有你秦始皇的转世尊奉天子,听着怎么那么魔幻呢?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还像个乱臣贼子。   [东秦史官]:当时陛下联络上了长安城中的钟繇,获取了天子手书。而后公告天下,号召汉室宗亲牵制住南北东西各州有不臣之心的诸侯。   [东秦史官]:没了诸侯掣肘,陛下联合马腾韩遂,长驱直入攻下了直隶。袁术袁绍等人无论是想分一杯羹还是想趁机夺取兖州,都未能成功。   [东秦史官]:拿下直隶后,陛下便将兖州还给了曹操。当时荀彧任兖州牧,曹操任徐州牧。   [秦意秋]:陛下真是厚道,只是借用了一下兖州而已,还给他两个州。   曹操:呵呵。   虽然史官没说,但徐州明显就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吧?秦正顶多算是把兖州还给他了,顺便承认了他州牧的身份。   要知道之前的州牧等官位都是诸侯自封的,顶多给小皇帝去一封信,假装上表过天子。   然而天子到底答不答应,那就和他们没关系了。反正他们已经告知过天子了,算是走完了流程。   郭嘉倒是忽然反应过来:   “兖州牧是文若?”   荀文若看似和曹操完全一条心,可那是荀彧自己的想法。曹操多疑,估计不见得这么想。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阳谋,等着两人翻脸吗?   那对父子绝对不会只用这点招数离间两人,还有后招。但凡曹公动摇一丝,他和文若就走远了。   荀彧有些无奈:   “他们的计谋一环扣一环,恐怕在最初就已经想好了后续要如何布局。”   所有人都是他们局中的棋子。   秦正轻而易举就能将天下棋盘拨弄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要反攻直隶,就能叫诸侯一个都腾不出手来阻挠他。还能远程联络一切可结交的势力,叫皇帝身边的钟繇和西凉的马韩都配合他行事。   所有人都觉得一团乱麻难以理清的汉末乱局,到了人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诸侯再乱不也是大汉臣子?那就要受汉家皇帝的掣肘。   与之相比,战国末年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虽然各国国君昏聩,但一个国家的国力可不是区区国君脑子不好使就能彻底掩盖的。   赵王再昏聩,也不妨碍赵国难对付。若非秦国给出了标准答案“贿赂郭开、离间郭开与李牧”,其他人拿着空白卷什么都不知道,真能搞定这道题吗?   曹洪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咱们挟持着小皇帝也没搞定东吴和蜀汉,始皇帝是不是嫌弃咱们废物?”   曹仁拍拍他肩膀: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曹洪:……   [东秦史官]:夺取直隶后,陛下很快进行了一系列改制。例如裁撤州牧之位,还归刺史。   [东秦史官]:然益州的刘璋不肯答应,朝中便以此为借口发兵,联合荆州的刘表攻下益州。   曹洪:“嘶,我确定了,始皇帝确实比咱们厉害。”   曹洪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把皇帝弄到手后,好像只是将皇帝当个吉祥物。虽然也借用天子名头发号施令,但利用率远不如人家。   到底还是没当过皇帝,不像始皇帝那么驾轻就熟。人家就很懂怎么充分发挥天子的权柄,让诸侯有苦说不出。   荀攸摇了摇头:   “他手下的势力也足够庞大,既有韩信吕布,又有名分大义。内能辅国安邦,外能结交诸侯。”   这怎么比?   优势就是一点点积累下来的。   真要算的话,曹操这边兵马粮饷都缺。而且曹操不太擅长结交盟友,他打袁绍经常都是自己一个人打,反而是敌对方老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   曹操:别说了,越听越自闭。   人家始皇帝能用十年灭六国,就证明了人家很擅长利用任何可利用的优势,不放过一切机会。   他是个六边形战士,在作为君主这方面,几乎没有短板。任何一条拎出来都吊打旁人,无论是识人之明还是用人之道。   曹操拒绝和始皇帝当对照组。   曹操表示:   “我们没事和始皇帝比什么?不如静心听听他是怎么灭诸侯的,学习借鉴一二。”   抄作业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现在皇帝在他们手里,他们和秦正的处境差别也不是很大。虽然有个刘备和孙权确认了他是乱臣贼子,但那又不是当前位面的孙刘。   所以曹操还是可以继续凹忠君爱国的人设的。   众人深以为然:   “明公所言甚是。”   说完悄悄看了荀彧一眼,他们这么公然谈论怎么篡汉是不是不太合适?   荀彧微微蹙眉:   “看我做什么?”   郭嘉笑道:   “许是担忧你‘忠于大汉’吧。”   荀彧无语至极。   他荀家被汉皇迫害成这样,他为了保全家族被迫娶了宦官之女,他叔父写过反汉的文章,他侄子曾试图效仿齐桓公挟持皇帝,他自己历史上还帮曹操软禁了皇帝十几年——现在后世都觉得他忠于大汉?   汉朝皇帝们听了能气死。   这样的大汉忠臣谁爱要谁要。   众人哈哈大笑:   “后世对文若的误解还是太大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明公自己先多疑,怀疑文若有二心。只是这话不能明说,只能糊弄过去。   [东秦史官]:拿下益州后,陛下便调转方向开始东出。以雷霆之势夺取幽并凉扬等多个边缘大州,再以包夹之势朝内进攻。先灭袁术再灭袁绍,拉拢曹操士燮,最后只剩荆州刘表还负隅顽抗。   曹魏众人:?   这就没了?你也太简略了吧!   [东秦史官]:卑职这里有详细的史料记载,诸位可以查看。   他见时间已经挺晚了,昨日陛下用膳的时辰和今天差不多,所以才突然省略了细节。   [东秦史官]:陛下若还有想问的,臣随时恭候。如今时辰已晚,还请陛下爱惜身体,先用暮食。   秦政看了一眼钟漏。   确实晚了,之前众人翻看凤秦的各项史料耽误了不少时间。   扶苏崽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已经无聊到在父亲身上打滚玩了。这会儿正躺在父亲腿上像个被掀翻的小乌龟,怎么也翻不起来。   秦政摁住他的小肚子:   “你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扶苏四肢挣扎:   “阿父,我起不来了。”   秦政故意不放开他:   “那你努努力,很快就能起来了。阿父相信你,你要凭借自己的本事起来。”   崽崽只好努力去找支撑物,可是小肚子被按着能起来才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控诉地看着阿父。   秦政这才收回手,把他抱起来,脸上一点心虚的样子都瞧不出来。   “走吧,带你去用膳。”   生气的崽崽怒吃三碗小海鲜。   秦政边吃边看记载。   他本来是要看儿子的,结果东秦史官一直在吹他的转世。史料记载里也没能看到多少梓桑的骚操作,难怪史官一直逮着他说。   秦政从头翻到尾,发现关于秦梓桑的记载,最多的就是他和郭嘉怎么一起翘班的。   秦政:……   起居注天天都记什么东西?   其实一群谋臣待在一起,太子也曾提出过不少建议。然而扶苏擅长润物细无声地出招,不仔细看意识不到他是在出馊主意。   比如扶苏会言语诱导别人,让别人当那个出头椽子。最后记录到史书里,就是谁谁谁出了一条毒计,太子美美隐身。   秦政带着儿子吃完饭查看群聊的时候,就发现群里已经开始针对这点声讨相关人士了。   [汉光武帝]:@秦始皇,你儿子可真行,故意趁着蝗虫过境把刘协带出去玩。让他待在马车里直面蝗虫的威胁,直接把人吓破了胆。   [汉章帝]:不止呢,还用各种方法打击刘协。刘协本来就愚钝,天天往死里学,直接给他学怕了。又告诉他天下万民都指望他光复大汉,如果他皇帝当不好就要害死很多人,吓得他每天忧心忡忡。   [汉明帝]:这招真是高,表面上是在尽心培养小皇帝,教他怎么治国。皇帝自己学不会自暴自弃了,选择把国事都托付给他们父子。   [汉和帝]:实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故意养废了刘协。旁人还不能说什么,毕竟是刘协自己不争气。   [秦昭襄王]:本来就是他不争气,换成你们四个里的任何一个,在他的位置难道会直接放弃?   自然不会,他们只会抓住机会疯狂吸收知识,毕竟秦梓桑是真的在认真教导刘协。   只不过他是在教小学生高数题而已,准备用特别难的题目彻底打消学生对数学的兴趣,留下心理阴影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数学。   很丧心病狂的手段,缺德冒烟。   [秦意秋]:你就说他们干的是不是忠臣之事吧!   东汉的皇帝们都不说话了。   [汉武帝]:刘秀的子孙就是不行。   刘秀:……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跳出来踩我一脚?   [汉光武帝]:可惜刘弗陵不在群里,不然可以问问他被霍光掣肘的时候是个什么感受。   谁家还没几个不成器的儿孙了?   [汉景帝]:好了,不要吵架,让别人看了笑话。   [汉光武帝]:刚刚孝武皇帝嘴贱的时候您怎么不跳出来说这话?   刘秀感受到了刘启的偏心眼,他要是没反击刘彻,他怀疑刘启绝对不会出来拉架。   [汉景帝]:朕方才没看见。   刘启选择学儿子耍赖皮,反正刘秀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看见。   [少年刘彻]:父皇方才在同我聊天。   少年刘彻很少在群里说话,难得开口就是帮他爹圆谎。   看得旁边的臣子们嘴角一抽。   [秦昭襄王]:哟,小刘彻,之前怎么不说话?   少年刘彻就知道自己一冒泡,肯定要被调戏。毕竟汉武帝那么欠,那群人对付不了成年的他,就会找少年的他欺负。   少年刘彻就当没看见,再一次进入了潜水状态,怎么戳都不回应。   群里艾特了他好一会儿才散去,没意思。所以话题很快就被扯开了,又去聊别的内容。   [汉昭烈帝]:@魏武帝,曹孟德,备有一事不解。   曹操心里一个咯噔,总觉得刘备来者不善。   [汉昭烈帝]:史书记载汉帝暴毙,乃荆州刘表所为,是为了嫁祸秦正。然刘表一方则谴责此事乃秦正所为,是为了嫁祸于自己。不知孟德兄可有见教,到底是谁出的手?   曹操: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秦正和刘表肚子里的蛔虫。   [汉昭烈帝]补充:备立场有异,不好妄下结论,这才求教于孟德兄。   刘备天然相信和自己关系不错的汉室宗亲刘表,但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对秦正父子存在偏见。曹操是个中立的,或许比他更客观。   这话说得漂亮,曹操心气顺了一些。   曹操扭头询问左右:   “诸位以为是谁出的手?”   看过这段记载的谋士们都凝眉思索起来,唯有贾诩面色略微有异。但他很快掩饰下去,没有被旁人捕捉到。   史书的记载太过简略和模糊,很难确定到底是谁干的。   程昱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或许是第三方企图叫他们打起来?”   荀彧微微摇头:   “秦正势大,当时打起来也只有秦正占上风。最终结果也是秦正获胜,剿灭了最后一位敌对诸侯。”   郭嘉微微眯眼:   “那就看谁能在这件事里获利了。”   秦正有了发兵的借口,剿灭了刘表。皇帝死了他还能直接扶持幼儿上位,彻底把持朝纲。   怎么看都是对秦正有利。   曹洪挠了挠头:   “所以是秦正干的?”   隔壁诸葛亮也在和刘备讨论这件事。   刘备倾向于是秦正干的,可又觉得这么做太落人话柄了,怀疑是自己的偏见。   诸葛亮翻看着资料:   “亮有一个想法。”   刘备:“丞相请说。”   诸葛亮:“许是臣下自作主张,秦正顺水推舟,化被动为主动。”   如果是秦正的手下自作主张,就是想推秦正一把,给他个发兵的借口。反正动手的确实不是秦正,秦正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摘出去。   如果是刘表的手下自作主张,那就是刘表的属下比较愚蠢。   自以为这样就可以叫刘表直接称帝,号召天下汉室忠臣一起攻打秦正。却忽略了那个时候汉室已经没少说忠臣还手握权柄,能够协助刘表了。   刘备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难以确定是谁动手。”   这么看来,两边都不像好人。秦正固然企图窃国,刘表私下里却也试图篡位。   不过刘备自己都称了帝,就不好说刘表的不是了。   刘备不抱希望地艾特东秦史官。   [汉昭烈帝]:@东秦史官,可否告知备,是谁动的手?   史官确实不知道,相关人士都把消息瞒得死死的。何况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刘备,肯定要把自家摘干净的。   贾诩不动声色地带节奏:   “是谁做的,对我等来说并不重要。刘玄德想要知道真相,是因他乃汉室宗亲,明公无需为此费神。”   曹操点头:   “文和说的也有道理,我等何须为刘备答疑解惑?”   就让刘备自己纠结去吧。   秦政看了一圈,见群里已经没人声讨他儿子了。果断关闭群聊,抱着小孩回去睡觉。   扶苏吃饱了就犯困。   他现在年纪小,还不到需要开蒙的年纪,也无需这么早就开始习武健身。小孩觉多,每天还得睡足六七个时辰。   秦政把他交给侍从去洗漱,就自己练武去了。他白天没什么时间,只有睡前能锻炼一小会儿。   等什么时候不用上早朝,才有机会晨练。   扶苏被抱去洗香香,洗完塞进被窝里睡觉。天气转凉,过几日就要下雪,好在陛下拥有神器,殿内就算不点炭盆也温暖如春。   扶苏睡着睡着就把被子踢了。   从这头滚到那头,然后又滚回来。滚到床榻边缘时,侍者赶紧上前要给殿下调整位置,但扶苏自己醒了。   他把头搭在床沿上:   “阿父呢?”   侍者回答:   “陛下还在习武。”   扶苏伸出手:   “抱抱。”   侍者就抱着他去了明堂找陛下。   秦政放下长剑,正接过帕子擦汗。扭头看见儿子来了,问他怎么不接着睡。   侍者低声答道:   “殿下一醒就要找陛下。”   秦政戳了戳粘人崽的脸颊:   “朕还没沐浴,就不抱你了。”   扶苏执着地伸手:   “抱抱。”   秦政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抱过去。   “等下你又要再洗一遍澡。”   扶苏眼前一亮:   “玩水!”   秦政:……   所以小孩其实就是想玩水,故意蹭过来找他把自己身上弄脏的。怪不得之前睡觉都安安分分,半途睡醒了还会接着睡,今天却非要粘着阿父。   因为之前扶苏每天沐浴的时候,都是清醒的。玩尽兴了水,才会被抱去睡觉,但今天没玩到。   秦政拎着他去了浴池,把他丢进池子里。扶苏眨眼间变成小龙崽,在水里玩得起劲。   秦政也不管他,反正又不会溺水。   把自己洗干净后,秦政才招呼儿子回来,要上岸了。   “阿苏,睡不睡觉?”   扶苏翻了个浪花:   “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秦政就起身:   “那朕自己去睡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吧。”   小龙立刻窜了过来:   “不可以!阿父带我一起走!”   这招屡试不爽。   秦政成功把单纯的小崽崽骗出了水,丢给侍者擦干套上衣服后,带着被打理清爽了的儿子去睡觉。   第二天又是抽盲盒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受群里其他秦人的影响,扶苏这次抽到了一本秦梓桑撰写的著作《国运论》。   秦政看到作者名的时候就愣了一下,而后认真地翻开研读了许久。   这本书写的是梓桑当初怎么帮大秦造势的,企图用国运之说取代天子之说,将天命只归结到大秦一国身上。   秦意秋所在的时代太靠前了,她也说不好这个布局是否有用。   不过她对此很是乐观,私聊里跟陛下说她觉得有用。因为秦人现在都很信箫韶就是国运论里那个“拯救大秦的宗室子弟”,毕竟箫韶确实挽救了大秦一次,不然大秦一百年前就无了。   [秦意秋]:群里将我定为凤秦史官,但晚辈并不知道凤秦这个说法的由来。我曾询问过管理员,管理员说箫韶陛下之前的大秦被定为了龙秦。   有点西汉和东汉的意味了。   秦政若有所思。   群里戏称他是祖龙,而箫韶这个词又出自“《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也难怪会借此分龙秦凤秦了。   [秦意秋]:不过这本《国运论》我怎么没见过?太子殿下写过这本吗?   这是扶苏在地府写的。   秦政失忆了并不清楚,只道可能是其他位面的梓桑写的。顺势拍照转发给了秦意秋,没发到群里去。   发到群里就让其他朝代学去了。   秦政让人照着这本书刻录一份,他回头要送给公子政。这东西他自己用不太上,先给公子政拿着,或许对面能用上。   做完这些,秦政去找儿子。   一扭头看见小孩坐在床上和人聊天,好像是加上了少年刘彻的好友。   扶苏上来就开大:   「他们说你小名叫猪猪。」   少年刘彻眉头一皱,立刻回复道:   「你听他们胡扯,都是骗你的。他们看你才一岁特别好骗,什么胡话都敢说」   扶苏歪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扶苏:「那你小名叫什么?」   刘彻:「你先说你小名,我再告诉你我的。」   扶苏:「我就叫阿苏呀!」   刘彻:「哦,我记住了。」   扶苏:「那你叫什么?」   刘彻:「不告诉你。」   扶苏:「我懂了,肯定是猪猪。」   刘彻:「……」   少年刘彻本来是想白嫖一个扶苏的小名的,这样就可以笑话小孩了。结果扶苏没有特别的小名,骗了个寂寞。   所以他很快就结束了和扶苏的聊天,决定赖掉这次等价交换,不再应付这个幼稚的小屁孩。   结果少年刘彻显然低估了扶苏崽的天然黑程度,既然你不说你的小名,那你的小名一定就是猪猪。   刘彻不得不憋着气回复:   「都说了不是猪猪了,我小名就叫彻儿。」   扶苏:「我不信,这是你现编的。」   刘彻:「……」   扶苏崽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阿父,他还想骗我,被我识破了。”   秦政忍俊不禁:   “你怎么到处欺负人?”   扶苏崽瞪大了眼睛:   “我才一岁,我怎么欺负他?他都十岁了,只有他欺负我的份!”   少年刘彻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敷衍小孩了。现在小孩固执得很,说什么都不听,坚称他就叫刘猪猪,让他非常头大。   虽然野猪在秦汉时期是威猛的象征,就跟后世人小名叫大虎大熊一样。土是土了点,却绝对不可笑。   但刘彻也并不是很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小名,他自己的名字难道不好吗?   刘彻:「我们秦汉的人从来不说猪猪的,你不要跟他们学,要优雅。」   少年刘彻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扶苏明白了:「好的,彘彘。」   少年刘彻:…………   秦政看透了他儿子:   “你就是在故意欺负人。”   扶苏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没有呀,我都是顺着他说的。他自己说不过小孩子,不怪我。”   失忆了的假一岁小孩秦梓桑欺负完真十岁小孩刘彻之后,又蠢蠢欲动地瞄上了群里另一个人。   扶苏试图加青年李世民的好友。   此时的李世民已经是太子了。   李渊拥有群聊之后,立太子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本来李渊是会私藏群聊一事的,但很不幸的在于群聊出现的时候,他们正在开朝会。那天是大唐第一次开朝会,李渊正准备宣布立李建成为太子。   百官都看见了神迹出现,根本藏不了。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李世民以后能成为大唐最优秀的皇帝,李渊立太子的想法只能不了了之。   和百官僵持了一段时间后,他到底还是妥协了。所以李世民成为了大唐第一位太子,要不是帝王群绑定在李渊身上,李世民早就架空他提前继位了。   大唐初立,百废待兴。   青年李世民平时没什么时间关注群聊,一直在加班干活。他又要管外出平乱的事情,又要时不时回来处理一下国政,每天忙得很。   帝王群都是交给李渊去注意的,反正李渊身边的宫人里有他的人。   直到李世民也被拉入了群聊。   那天大家都在尝试把继承人拉进群,李渊起初非常不愿意。   幸好李世民恰巧在都城中,还恰巧前来拜见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不然李渊肯定假装没有这回事,提都不会和李世民提一句。   错过了这次的入群机会,以后可就不一定还有了。   现在李世民有群,李渊就没了用处。李世民正在准备登基之事,因而已经两日不曾关注群里在聊什么了。   收到扶苏消息的时候,他也没时间看,只通过了扶苏的好友申请。   扶苏看对面不回他,只好遗憾地对父亲说李世民不上当,还是刘彻比较好骗。   秦政塞给他一个小包子:   “吃你的吧,少出去招惹别人。”   前几天群里还对于分享秦梓桑的事迹不怎么感冒,甚至嫌弃秦政事多。今天早朝一结束,大家有空了就开始催促剩下的人出来发言了。   [北秦史官]:我这里没有叫梓桑的秦二世,我们二世也不怎么欺负人,恐怕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玄秦学者]:我来我来。   玄秦学者可太有话说了,毕竟他们位面的历史非常精彩。   [玄秦学者]:你们知道第四天灾吗?   皇帝们:什么东西?   学者先介绍了一下第四天灾是个什么设定。   就是自己的世界被其他世界的人当成了全息游戏,然后一群玩家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世界横冲直撞。   由于玩家的不可控性,所以经常造成令人头疼的后果,堪比天灾降临。   [玄秦学者]:史书记载,两千多年以前,我们这个世界曾经经历过第四天灾。在此之前,各国都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里待着,但是那段时间忽然进行了缝合。   [玄秦学者]:秦国是秦穆公在位,楚国是楚悼王,齐国是春秋时期的齐桓公,燕国是燕昭王,赵魏韩分别是赵武灵王、魏惠王和韩桓惠王,另外还有越王勾践和吴王夫差。   了解历史的所有人:……   你这个缝合,还怪缝合的。   横跨春秋战国,想想就知道会有多混乱了。别说再来个第四天灾,没有第四天灾就够乱的。   [秦昭襄王]:怎么是秦穆公时期,那政儿呢?   [玄秦学者]:第四天灾到来的几天前,始皇帝和太子突然降临。记载说是他们化身玄鸟从九天之上飞了下来,不知是真是假。   [玄秦学者]:因为第四天灾都有了,所以我们倾向于是真的。毕竟实在解释不了,玩家们所作的事情太神奇了。   如果不是那些玩家的存在,他们这个世界估计也要走上无神论的道路。但现在着实是走不了,尤其是帝王群出现后。   玄秦学者没说的是,他这两天已经把群上交了,现在身边有官方的人在和他一起商量应该在群里说什么。   官方想获取其他位面的各类书籍和技术,所以他们选择主动示好,先说自家的情况。   [玄秦学者]:当时始皇帝似乎掌握了操控游戏的方法,他们经常主动发布全服任务,引导玩家帮助秦国入侵其他八国。   [宋神宗]:难道他们其实也是跟着所谓的玩家一起出现的,这才能控制你口中的那个游戏?   [唐玄宗]:天灾真不是他们父子引来的?   [玄秦学者]:……当然不是!   阴谋论曾经鼓吹过这一点,认为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始皇帝父子出现后天灾也出现了,然后他们还能一定程度上控制天灾,肯定是他们带来的。   但官方认真分析过后,认为比起是他们带来的天灾。说是他们预测到了天灾所以出现救场,还更合理一些。   然而群里早就开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始皇帝和秦梓桑当反派了。所以玄秦学者的说辞谁都不信,众人都觉得就是这对父子干的好事。   秦政看到这里,心情有些微妙。   要说是被儿子带累了风评吧,但是部分位面里他自己好像也不怎么干净。   低头看一眼在身边玩鲁班锁的儿子,秦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存在一点问题。   他家阿苏才一岁,已经这么蔫坏了。总不会是小孩自己突然变坏的,难道是跟着他耳濡目染?   秦政陷入沉思。   ——他真的很像个大反派吗?   扶苏崽迅速拆完一个锁:   “阿父,你看。”   秦政回神:   “这么快就拆完了?宫里没有新的鲁班锁能给你玩了。”   扶苏也不在意:   “那我去玩别的。”   秦政看着小孩颠颠地跑向稍间,去挑新玩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家崽有点聪明过头了,根本不像个正常小孩。   别说一岁小孩了,三岁小孩都聪明不到这个程度。也不知道金手指到底都给扶苏开了多少挂,小小年纪智多近妖以后不会长歪吧?   秦政对照着群里学者的讲述,看他顺手发上来的资料。   第四天灾的位面,很多内容其他古代位面的皇帝理解起来其实比较困难。因为他们没见识过这么离奇的东西,根本看不明白。   [汉高祖]:这个红名黄名绿名都是什么东西?   [汉武帝]:好像是用来区分友军、中立和敌军的东西。   [汉高祖]:头上顶着不同颜色的名字?   [汉武帝]:对,就是这个意思。   [汉高祖]:那始皇帝肯定很需要,一看就知道谁是刺客,再也不用担心刺客偷袭了。   刘邦企图扎始皇帝的心窝子。   然而[秦始皇]:这个功能朕有。   他的好感度系统也能做到这一点,还特别先进,连具体是什么好感等级都能看得见,比如爱恨交织。   刘邦酸了,始皇帝为什么有这个功能?怎么每次都是始皇帝占便宜?   [唐太宗]:这个千里之外传讯的功能朕也很想要。   [秦始皇]:这个朕也有,朕和阿苏都在群里,以后可以通过聊天群传讯。   儿子不在群里的李世民不想说话。   真讨厌,他怎么什么都有?   [唐高宗]:耶耶,我也在群里,我可以和耶耶千里传讯。   [明太祖]:那有个屁用,你们都不在同一个世界。   李治不虞,嫌弃朱元璋话多。他哄他爹呢,要你多嘴。   [宋太祖]:随身包裹和发邮件远程传递物品,始皇帝总没有了吧?   这次秦政没回答。   有的,他和扶苏可以通过发红包当随身包裹,同样也能实现远程传递物品。   大家想要的功能他都有。   玄秦学者本来是想分享他们位面的历史的,结果所有人的关注重点全部都在玩家的那些神奇能力上。   [明太宗]:@玄秦学者,你们现在还有这个能力吗?怎么获得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玄秦学者]:没有,那个能力只有玩家才有。   [明太宗]:那你说个蛋。   朱棣于是很快失去了听他废话的兴趣。   秦氏父子的骚操作他们听多了,比起这些不够新奇的内容,还是玩家带来的神奇能力更吸引人些。   [玄秦学者]:……   这群皇帝好现实。   [玄秦学者]:我们这里有现代科技,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希望能互通有无。   [清雍正]:但是群里已经有工业革命的资料了。   [玄秦学者]:这才两次工业革命,我们这里都进行第三次了。   [宋太宗]:别说三次,两次他们短时间内都弄不完,用不上你那个。   [秦始皇]:给朕,朕想要。   [汉武帝]:朕也要。   管他用不用得上,先把资料骗到手再说。秦政并不介意多收几个不同位面的资料,互相对照一番,说不定就有新收获。   同样是现代位面,科技发展也会出现偏差,总能找到其他位面没有的成果。   大家一看秦始皇都说要,原本有几个觉得无所谓的,也跟着改变了口风。跟着秦皇走肯定没错,用不上也可以先存着。   [玄秦学者]觉得哪里不对:你们是不是想白嫖?   这群人好像绝口不提自己提供什么,光顾着问他要了。   [汉武帝]:你也可以不给,反正朕的大汉很长时间内都用不上。   想让他出东西换,门都没有。   [玄秦学者]:……我们只是想换取一些书籍而已。   不同位面的书籍肯定大不相同,这群里只有分享文字图片比较方便,也确实换不了别的东西。   他们想换点名著瑰宝之类的,增加自己位面的文化底蕴。   [汉武帝]:就这?那你不早说。   这东西大家倒是给得起。   于是气氛重新和乐融融起来,开始往群里塞各种群文件。   [隋文帝]不死心:你们真的没有那个随身包裹之类的技术吗?   玄秦学者感觉自己当初就不该告诉他们自己位面的历史,直接拿现代资料换就行了,提到那些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也怪他们光想着融入群体了,昨天前天群里都在聊这些,他们就没多想,加入了群聊话题。   [玄秦学者]:我以为你们应该知道,那些神奇的功能正常人肯定都没有。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到皇帝们会死盯着这些不放,反复跟他们讨要。   [隋文帝]:那正常人还没有聊天群呢。   其他人还在骚扰玄秦学者,昭襄王已经悄悄去戳秦政了。毕竟秦政什么都有,直接找秦政就行。   [秦昭襄王]:政儿,你把你那个红名绿名的东西给曾祖也发一份,不要光顾着发粮食这些。   [秦始皇]:那个发不了,别想了。   [秦昭襄王]:那你把随身包裹发寡人一份。」   [秦始皇]:……这个朕没有。   昭襄王根本不信。   [秦昭襄王]:政儿你这样就不对了,对先祖怎么能这么吝啬呢?   [秦昭襄王]:还有粮食你发的怎么是陈粮,有没有新粮?   [系统提示: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昭襄王:???   昭襄王立刻申请加好友。   [系统提示:对方关闭了好友申请。]   昭襄王去戳管理员,问他为什么自己不能给政儿发消息,以前不加好友也能发的。   [管理员]:可能是秦始皇关闭了临时会话权限。   秦政直接屏蔽了祖宗。   给他陈粮还不够,还想要新粮。事那么多,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秦政叫上扶苏:   “阿苏,前几日朕跟你说给你找了几个伴读,今天他们就入宫了。来,朕带你去见见他们。”   儿子还小,秦政就没让扶苏单独搬出去住。隔壁的太子宫一直空置,干脆拿来给扶苏当和伴读们一起玩的宫室了。   扶苏立刻丢下玩具跑过来:   “我来啦。”   伴读说是扶苏的同龄人,其实都比扶苏年纪大。怕年纪小的入宫会哭闹,所以最小的一个都有七岁了。   扶苏是里面最年幼的那个。   七岁多的孩子已经比较懂事了,尤其是古代贵族家中教养出的孩子,会比现代的更懂事一些。   一群孩子像模像样地冲陛下和太子行礼,扶苏也像模像样地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倒是完全不像个小崽崽。   秦政原还担忧儿子和伴读待在一起,会因为过于幼稚被伴读们笑话。如今看来扶苏出门在外还是很唬人的,看上去很有大秦太子的风范。   秦政记得自己没教过儿子这个,都是他自己模仿着父亲学的架势。   人群里年纪最大的李由已经十五六岁了,秦政把儿子交给他,让他多照顾一下太子。   李由沉稳地答应了:   “陛下放心。”   话音刚落,突然天空出现异象。   之前本位面的坐标被发到了天幕系统的群里,看到的显然不止一个系统。隔了一段时间,终于又有新的系统冒出来了。   这次来的是天幕答题系统。   秦政只见眼前一闪,他家宝贝儿子、牵着他儿子的李由、还有人群中的好几个小孩就都不见了。   抬头,果然看见天空中出现的巨幕里,几个孩子正茫然地站在其中。   少年李由第一时间护住年纪最小个头最矮的扶苏,警惕地看向周围。这里是个学堂一样的地方,摆放着一排排桌椅。   很快,又出现了一些或陌生或熟悉的心面孔,比如刚继位的秦王政、幼年时期的武曌、少年朱棣等。   他们头顶都有名字。   秦政看见,自家儿子头顶的名字是“梓桑”。   果然,他未来也会给扶苏取字梓桑。   而在人群里,还有个头顶“扶苏”的少年人。对方惊讶地看向头顶“嬴政”名字的秦王政,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父亲?”   十三岁的秦王政:   “……你喊的是寡人?”   公子扶苏还没来得及回答。   梓桑崽崽已经扑过去了:   “阿父!”   秦王政手足无措地接住这个小崽崽,人群里就数他年纪最小。别人至少都比他高上一个头,显得他越发娇小。   天幕下,秦政的脸黑了。   喊谁阿父呢?你爹在下头!   ————————   新的系统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258章 天幕考试:扶苏崽崽:毫无难度,哼   十三岁的秦王看看一岁的梓桑和十二岁的扶苏,感觉压力很大。   他才刚刚继位,连姬妾都没纳,怎么就多了两个崽?一岁的小崽也就算了,那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委实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顿了顿,秦王沉稳地说:   “别怕,父亲在呢。”   李由李信几个都惊呆了,但还是赶紧上前来见过陛下。   秦王身边则还聚集着几个一同出现的少年臣子,比如蒙氏兄弟、王贲等。远处还有来自更早时期的白起众人。   梓桑崽赖在父亲身上不下来,好奇地左顾右盼。他很快发现了熟悉的名字,伸手一指某个方向。   周围人都听到他超大声:   “李斯在那里!”   唰地一下,所有人看向李斯的方向。   十多岁的李斯迷茫地看过来:   “你认得我?”   李由赶紧过去:   “父亲!”   然后连拖带拽地,把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父亲给拉进了秦人的圈子里。   他还不忘高声喊道:   “秦人过来集合!陛下在这边!”   秦人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动了,毕竟他们又不认识李由,凭什么听他的?陛下又是谁?没听过这个称呼。   扶苏崽见他们不动,超大声地说:   “我乃大秦太子,我父亲秦王也在此处,都过来!”   小孩子音调高,更具有穿透力。   太子加秦王的组合摆出来,很快就说动了剩下的秦人。他们意识到这里可能聚集了很多秦人,而且估计很快就会把其他秦人都吸引过来。   尤其是这里还有个秦王。   在场的无论是嬴渠梁嬴驷嬴稷还是嬴子楚,全都还只是个公子。没谁和秦王政似的十三岁就登基了,而偏偏在场的人基本都集中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扶苏崽是个例外。   几位公子踌躇了片刻,走了过来。   能被选中进入天幕的大部分都是聪明人,从小就表现出了超越旁人的智慧。所以哪怕没人给他们解答,扫过周围一圈人头顶的名字,也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见穿着秦王制服的嬴政,他们确认了一下名字,不认识。   嬴稷就问了:   “你是哪一代秦王?”   秦王看看他的头顶:   “见过曾祖父。”   又看向其他先祖,挨个问好。最后到了嬴子楚跟前,喊了声父亲。   嬴子楚十分惊讶:   “你才这么点大就已经是秦王了?”   那岂不是证明他死的很早?!   嬴子楚又看向秦王怀里的小孩:   “这是你弟弟还是?”   秦王下意识回答了一句“儿子”,又介绍旁边的公子扶苏,说这也是他儿子。   公子扶苏已经沉默很久了。   自从梓桑崽崽说出自己是太子之后,他就陷入了沉默。身为大秦长公子,太子不是他却是其他弟弟,他有些沮丧。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问他:   “为什么你叫扶苏呀?”   长公子不明所以:   “我就叫扶苏,怎么了吗?”   扶苏崽理直气壮:   “但是我才是扶苏呀!”   长公子:……   长公子:!!!   长公子瞪大了眼睛:   “你是大秦太子扶苏?你不是叫梓桑吗?”   扶苏崽记得梓桑这个名字:   “那个应该是我的表字。”   长公子看着小萝卜头扶苏崽,忍了又忍才没有问他“你这么点大还没加冠谁会给你起表字”。   天幕考场之外。   长公子的亲爹、成年秦王抬头看着上头的两个扶苏,也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道是考场里有两个扶苏比较怪异,还是几岁小崽有表字比较怪异。   李斯回禀道:   “王上,臣已经复核过了,场内没有其他人是重复的。不过太子殿下既然头顶表字,那么旁人或许也用了其他名称也未可知。”   得亏梓桑说了自己是太子,不然李斯还要纠结该怎么称呼这位陌生的大公子。   冯去疾也附和道:   “臣等对其他人员不够了解,无法判断里面是否存在其他相同之人。不过如太子殿下那般年幼的,确实只有他自己。”   太多陌生人了,只能靠名字辨认和记忆。他们实在没法靠脸分辨,就算分辨长相也会因为年龄不同存在差异。   扶苏崽和长公子就长得不完全相同。   嬴政缓缓点头:   “可有看到六国之人?”   几位臣子都非常笃定:   “不曾!只有秦人和我等并无印象的人员,那些人恐怕来自后世。”   嬴政尚算满意:   “善。”   时代最靠前的就是嬴渠梁他们了,再往前的人一个没有。   天幕里人挤人,一个教室根本塞不下。所以分散在了好几个教室里,天幕也进行了分屏。   秦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点。   蒙恬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禀报:   “外头还有几个房间,臣看见了范雎商鞅等人。”   众人齐齐看向秦王。   不管他是不是辈分比较小的那个,至少人家现在全场身份最高。别人顶多是个太子,就他已经当上秦王了。   秦王便作出决定:   “先出去,在外面的空地集合。”   教室外是个大操场。   想到来集合的人不少,很快就分作了几团。   大部分人还是很清楚自己应该去哪个团队的,分不太清的一般都是吕不韦这种,找了一圈悲催地发现并没有属于卫国的团队。   吕不韦不抱希望地喊道:   “有卫人吗?”   魏国的范雎等人回头:   “魏人吗?”   天幕外知道真相的众人:……   王贲看不下去了,叫上小伙伴走过去,把他们全部拎来了大秦团队里。   商鞅等人:???   吕不韦看一眼商鞅,突然懂了:   “看来我们以后都入了秦国。”   一群人相顾无言。   虽然是一国的,但确实没什么话聊。有心想问一问未来的发展,又不知从何问起。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能破局的人。   扶苏崽突然开口:   “问我呀!我知道很多事情的!”   热心肠的太子殿下急得不行,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呢?   秦王觉得他可爱:   “你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营养充足的三岁小孩平均身高也没一米,扶苏基因好,正好一米左右。但是和其他十来岁的少年人们一比,就要矮上不少了。   除却一些天生个头矮的,十岁也才一米出头。不少秦人这个时候已经有一米三一米四了。   所以扶苏丢到秦人堆里,是真的会矮得出奇。反倒其他朝代的团队中,有那种娇小的少年男女,和他的身高比较匹配。   然而看一个人大还是小,除了身高之外还要看脸。扶苏崽明显太嫩了,依然十分显眼。   嬴驷就问他:   “你多大了?”   扶苏崽想回答一岁,但是想起来自己好像比同龄人大太多。又看其他人都很大,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太不合群。   于是扶苏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岁!”   肉肉的小手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嬴稷没忍住捏了一把:   “这么小怎么也被带上来了?我瞧着其他人少说都有七八岁。”   扶苏就不回答了,他也不知道。   恰在此时,考场中响起了广播声:   【考试即将开始,请所有考生按座位上的姓名标识坐好。】   考试这词很好理解,就是考察知识。   一般涉及到考察的都不会是小事,这个天幕来得蹊跷,神秘莫测,大家都不太敢和它对着干。所以众人很快就行动起来,去找自己的座位。   很显然,他们需要回到之前的考场中去寻找自己的姓名。   众人暂且分道扬镳。   天幕外的嬴政有些忧虑。   方才扶苏他们喊集合的时候,教室里明显来自后世的那些人都没动。当时他以为只是恰好没有大秦的后人在这个位面,也就没多想。   结果去了操场之后,依然是这样的情况,就很不正常了。   这恐怕代表着大秦的国祚在他之后并不长,所以后人都是来自其他国家的。   除非后头时期的秦人是像如今的六国之人一样,一个都没被天幕抽中。但那样的可能性太小了,嬴政并不抱希望。   幸而如今神迹降临,这或许是上天赐给大秦的转机。   且先看看它的所谓考试是考什么。   一群人散开去查看不同的座位,很快就找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   教室里都是单人单座,五列六排,一共三十人的考场。李由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看了一眼就转而通知扶苏崽过来坐。   扶苏被父亲放了下去,很快跑到那边。李由弯腰把他抱上座椅,确定太子殿下坐好了才去接着看下一个座位。   就这么互相通知,很快所有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考试的预备铃响起,一个监考老师刷新在讲台上。   众人顿时被惊了一瞬。   虽然之前也见到过大变活人,可那会儿变出来的都是同龄的少男少女。这次的监考老师却是个高大而且严肃的成年人,眉宇间有深深的皱纹,一看就很凶。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然而这么可爱的小崽崽并没有得到老师的半点怜惜,考场系统是个没有智能的纯AI程序,刷新出的老师自然也只会按照程序设定行事。   老师冷硬地把试卷分成五份放到第一排的五人桌子上,让第一排考生替它分发下去。   扶苏脚都够不着地,跳下去一会儿怕是要上不来了。让他发试卷有些为难,但老师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第二排的长公子见状就要起身帮忙。   扶苏已经飞快拿走了一本卷子,转身把剩下五本放到了第二排桌子上。长公子一愣,很快有样学样,也抽了一张自己留下,剩下的往后传。   老师见状并未说什么,直接默许了。   不过长公子掂量了一下那份卷子,真的是一本。与其说是卷子,不如说是习题册,不算很厚,但是题目很多。   纸张白皙,触感细腻。   长公子没见过这种书写载体,见它薄薄一本就能写下很多字,一时有些惊奇。心想若是大秦有这等好物,父亲日常就不用被厚重的竹简压得手腕酸痛了。   这纸张比帛书还要轻薄,而且拥有一定的硬度,可以装订成册。相比起来柔软的帛书确实不太好用,而且帛书价格十分昂贵。   不知道这个卷子的造价多少。   少年刘病已也在感慨这纸的细腻,他们大汉只有非常原始的纸张,是用麻做的,十分粗糙。   在此之前,还有另一种“纸”,那纸张是丝绸的副产物。散落的丝絮掉下来压平在了一起,形成了类似纸的东西。   但这些纸都不太方便书写,远不如面前这个。这么好的纸,居然每一张上只写了一点点文字,还留下了大量空白,实在是太浪费了。   刘病已看着纸上大小不一的文字,意识到它既可以写大字也可以写小字。如果这样的纸给他们大汉使用,他们肯定尽可能将字写小一些,这样薄薄一张纸就可以写下数千字。   昔年东方朔给孝武皇帝送了一篇自己写的文章,不过十二万字,却用了三千卷竹简,装了整整几辆车。   若有这纸,恐怕十几张就能写完吧?   就是这里头的文字排列怎么是横着的,看起来也太不习惯了。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譬如ABCD、①②③④,以及各种标点符号。   古人们艰难地习惯着这些符号。   扶苏崽却是从小接触这些符号和横向阅读长大的,他看了一眼就丢开了。   不仅如此,他连纸都常用,教室里的一切他都觉得很熟悉。哪怕有些东西他没亲自接触过,和叔叔姨姨们聊天的时候也看过照片。   扶苏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题目序号多达上百,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好多题哦,不知道要做多久。   老师宣布道:   “本场考试是摸底,考验一下你们基础知识点掌握得是否牢固。介于各位身份的特殊性,我们只考历史这一科。”   听到考的是历史,已经开蒙且读过不少史书的部分考生松了口气。但他们的气显然松早了,因为考历史可不是只考你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强调:   “现在还不能答题,等考试铃正式响起才能开始作答。提前答题算作弊,取消考试成绩。”   不过它说这话纯属多余。   一群古人根本不认识签字笔,压根就没用过。一个两个都在拿着笔把玩,研究这东西怎么用。   笔是按压尾部弹簧才能弹出笔头的,这可难为他们了,不少人甚至都没认出来这是个笔。   扶苏隔壁那个叫诸葛亮的已经飞快地把笔给拆了,正在研究它的零件。   老师:……   李信耿直地问道:   “我们没有笔怎么作答?”   老师沉默了片刻,下一秒,桌上刷新出了大家熟悉的毛笔和砚台。唯一和现实中不同的是,这里的砚台不需要自己研墨,墨汁永远是那么多。   ——指望古人短时间内掌握用签字笔写字确实有些难为人,就算学会了,写出来的字估计也很别扭。   只有扶苏崽拿起了签字笔。   这个笔他很熟悉,反而是毛笔他因为人小骨头软,还没开始练习写。所以扶苏用签字笔更顺手些,就是写出来的字迹不一定美观。   幸好今天考的全是选择题,而选择题扶苏可以照着选项描画。   写字他不在行,模仿字他却很擅长。   考试铃声终于响起:   【叮铃铃!现在开始作答!】   众人看向第一道题——   1、著作《帝国的终结》深刻探究了我国帝国制度形成和灭亡的原因,书中说“秦,虽死犹存,它亡得悲壮”。从政治上看,“秦,虽死犹存”主要是指()   A、统一度量衡和文字   B、灭亡了六国   C、修筑长城和驰道   D、建立中央集权制度   秦人纷纷皱起眉头。   上来就是大秦灭亡的题目,让他们感到十分不适。   不过因为题目上并没有说大秦什么时候灭亡,还说秦国亡了之后它留下的影响十分深远,所以秦人们又迅速振奋起来。   天下没有不亡的国,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无需为它烦恼。   众人很快分析起选项来。   虽死犹存,肯定说的是大秦灭亡后,它的某些政策遗留了下来。所以首先排除B选项灭亡六国,这个不是能遗留的政策。   剩下三个,统一度量衡和文字、修筑长城和驰道、建立中央集权制度,这些都比较符合题意。   要在三个里头挑一个,没做过后世历史题目的许多人都有些烦恼。   这要怎么选?他们怎么知道后头的朝代把哪些制度遗留了下来?   扶苏崽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这题选什么呀?」   因为可怜崽崽不怎么会写字,所以他每次发消息都是语音输入的。哪怕他超小声地嘀咕,也被监考老师听见了。   老师看向扶苏:   “考试期间请保持安静,禁止喧哗。”   扶苏无辜地看着老师:   “自言自语也不可以吗?”   老师冷酷地告诉他:   “不可以,你会打扰到其他考生。”   扶苏崽只好遗憾叹气。   不过他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所以问题不大。让他来看看阿父给他提供的答案是哪个——没有回复。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发现自己发出的消息前面有个红色的感叹号图标,发送失败。   显然,没有哪个考场是不屏蔽信号的,天幕考场也一样。   没有信号,崽崽只能自力更生。   下头的秦政也很无奈,他早就尝试过给儿子透露题目答案了。这类题他在学习系统里写过很多,然而消息根本就发不出去。   不知道考试考砸了会不会有什么惩罚,有些系统会惩罚考生。他家阿苏才一岁大,怎么承受得住?   扶苏崽崽不怕困难。   虽然没有了父亲帮忙作弊,但他还是认真地读了一遍题目和选项。思考过后,他发现只有D选项中央集权是他看不懂的,于是选择了这个。   扶苏:连我都能看懂的,肯定不是正确选项。   再看第二题。   2、西汉文帝、景帝统治时期经济得到了进一步的恢复和发展,国力增强,府库充盈,人民生活安定,史称“文景之治”。下列属于这一时期的措施有()   ①轻徭薄赋②以德化民③奖励军功④勤俭治国   A、①②④B、②③④ C、①③④D、①②③   扶苏崽崽看都没看题目,很自信地先把③给勾选了。   不可能没有王朝不奖励军功的,他们大秦可是靠军功起家的,不奖励军功的国家岂不是要被敌人打趴下?   然后再去看题目,说经济恢复。   别人不知道什么叫经济,扶苏可是知道的,他的传承记忆里存在很多后世的词汇。   其他人还在纠结“经济”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飞快确定了①轻徭薄赋和④勤俭治国肯定是对的。   这两项都和钱有关系,经济就是和钱相关的。至于②选项以德化民,都选了其他三个了,这个肯定要排除。   扶苏崽自信地选择了C。   隔壁考场少年刘彻也在做这道题,他很清楚文帝景帝都是谁,又都颁布了什么政策。   但是——西汉是什么鬼?   怀揣着满腔不爽,刘彻开始往后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类似的题目。看看西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大汉怎么分裂了。   10、“汉武帝统治时期不仅表现为史无前例的军事扩张,也是一个内部巩固的时代。”下列政策措施起到了“内部巩固”作用的是()   ①实行推恩令②推行盐铁官营③通过卖爵增加财政收入④外戚宦官交替专权   A、①②B、③④C、①③④D、①②④   刘彻看到这里,脸色一黑。   前两个选项也就算了,推恩令是什么他不太清楚,盐铁官营显然是个不错的政策。   那个卖爵和外戚宦官专权是什么鬼?这个汉武帝是谁?   谥号听着不错,威强睿德为武,文和武都是顶好的谥号了。   拿着汉武帝的谥号搞卖官鬻爵和外戚宦官专政的事情,是不是过分了?难道他大汉的谥号已经变得不值钱了,武都能随便给人上了?   这谥号给他还不如给自己呢,刘彻心想,自己以后肯定比他干得好。   无独有偶,老刘家人都是这么想的。   少年刘启皱眉把③④都划掉,什么东西,这种政策提出来能巩固内部统治就怪了,只会把国家弄得一团糟。   这什么武帝,要不是题目夸他巩固了内部统治,刘启都要以为对方是只重对外战争不重对内统治了。   刘启想了想,可能③和④都不是武帝做的事情,只是选项里强行加进去的。   扶苏崽做这道题根本没有难度。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和两个明显不好的制度,那肯定选①②。   扶苏觉得这些题目超级简单的。   他兴致勃勃地翻页,一页只有10道题,做完就可以翻到下一页。   考场里其他人还在艰难地习惯新的阅读方式和考题,突然听到有人翻页,顿时压力山大。   大家惊讶地看向梓桑,对方难道已经写完一页了吗?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仔细一看,翻页的是小崽崽。   那没事了,可能是小孩随便乱翻的。之前他们都听到了,他才三岁,会做什么题呢?估计翻着好玩呢。   扶苏崽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没有写姓名。考试要写姓名的呀,不然谁知道这本试卷是他的?   赶紧合上试卷,在封面的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他还是会写的。   只是看了一眼桌子上贴着的“梓桑”,崽崽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写“秦扶苏”的想法,换成了单独的“梓桑”两个字。   记得要写姓名的人不少,毕竟封面上大大的“姓名:__”还是很明显的。   只不过有些人容易多想,认为姓名就是要他们写姓+名,所以张良迟疑着写下了“姬良”。还有诸如嬴稷的,也没仔细看,习惯性写下了大名“秦稷”。   扶苏崽写完姓名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翻回第二页继续做题。   大家看他翻来翻去的,越发确定了他就是乱翻着好玩的。   唉,这个考试确实太难为小孩了。   幸好他们年纪大一些,里头大部分人都学过知识。虽然这次的考试新奇了点,对他们来讲难度并没有那么大。   好歹题目是能看懂的。   扶苏很快做到了第13题。   13、请根据以下三个小标题,选出该课题最适合的题目()   光武中兴→外戚宦官交替专权→黄巾起义   A、东汉的建立B、东汉的兴衰   C、东汉灭亡原因D、东汉农民起义   扶苏崽:哇哦!   好简单的题目,扶苏立刻选了B。第一个标题都带了“兴”字了,后头明显是衰落,根本不用想。   确实不用想,就是隔壁汉朝皇帝们做到这一题时又破防了。   刘彻因为是挑着做的,比扶苏还先看到了这道题,然后他就盯着“光武”两个字皱眉。   这个光武是汉武帝吗?   之前那道题也没说汉武帝是西汉还是东汉的,这两题都提到了专权一事,应该是同一个皇帝吧?   刘彻:我就知道汉武帝是个废物。   果然,他搞的什么专权把大汉拖入了泥潭。看吧,最后都黄巾起义了,也不知道黄巾又是哪个势力。   刘彻不爽地选了B兴衰,要不是考虑到第一个标题是“中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应该直接选东汉灭亡的原因。   现在东汉灭亡他知道了,和外戚宦官交替专权关系很大。但西汉怎么亡的,他还是不清楚。   刘彻继续往后翻。   扶苏崽还在认真做题,一道一道往下走,绝不跳题。他怕自己跳过就忘了,以为前面都做完了。   反正又不难。   18.隋朝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虽然时间短暂,却给我国历史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下列成就与隋朝有直接关系的是()   A、京杭大运河 B、赵州桥   C、九品中正制 D、都江堰   扶苏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   他只知道都江堰不是,其他三个他不认识呀。   小崽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点兵点将,笔尖在三个选项里开始点,嘴里发出了无声的嘀嘀咕咕“阿父选哪个”——ABCAB。   很好!阿父告诉他选第二个!   扶苏崽快乐地填上了B赵州桥。   秦政在下头看得扶额:   “扶苏这孩子,怎么学会这招的?”   他分明没有教过儿子这个独属于后世学生的坏习惯,不过倒是让扶苏误打误撞选对了。   虽然小孩没发出声音,但亲爹还能看不懂儿子嘴里在念叨什么?那个口型明显就是在问阿父要选哪个。   蒙毅忍住笑说:   “可见便是陛下不在殿下身边,也能保佑殿下呢。”   李斯不可置信地扭头看过来。   蒙毅你个浓眉大眼地也学会拍马屁逢迎媚上了,你这不是抢了我的话吗!   李斯正要不甘示弱说点什么,便见有侍从一脸为难地匆匆赶来,对陛下说楚姬夫人在外求见。   楚姬原本是不想来的,但她那么小一只的儿子被绑架到天上去了,她能坐得住才怪。   扶苏才丁点大,就要和一群人一起写那么多题目。他待在陌生的天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想想就要心碎了。   秦政准了楚姬的请见。   看见爱妾那哀怨的眼神,秦政轻咳了一声,很想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毕竟被选中的时代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他们大秦的孩子被挑上去了。   但想想大秦被各种系统入侵的现状,还有天幕里独一份的一岁小崽秦梓桑,秦政又心虚起来。   好像确实和他有点关系。   秦政勉力安抚:   “阿苏在天上看起来状态不错,你不必担忧。”   楚姬:可是他才一岁!   孩子果然还是不能丢给爹带,太不靠谱了。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孩子他爹居然还能说出“不必担忧”这样的话来。   秦政只好不情不愿地说:   “还有另一个朕在天上护着他呢。”   楚姬这才缓和了表情,确实,虽然那位王上才十三岁,但她瞧着比亲爹靠谱得多。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长的,越活越回去了。   天幕考场里。   少年杨坚终于慢吞吞的做到了隋朝的题目,然而他压根不知道隋朝是什么,所以只当普通题目做了。   另一个考场的杨广却是表情凝固,看着“隋朝时间短暂”,几个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现在的太子是他兄长,所以杨广很快在心里窃喜起来。父皇若是能够看到这个题目,肯定会废太子的吧?   杨广表面上做出担忧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泄露出心底的愉悦。   该他上位了。   杨广的隔壁坐着的是少年曹操。   14、以下关于东汉末年的描述,正确的是()   A、奸雄曹操覆灭汉朝,自立为帝   B、官渡之战袁绍大败公孙瓒   C、赤壁之战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局面   D、董卓废汉献帝刘协,改立刘辩   少年曹操大怒:   “一派胡言!”   监考老师立刻皱眉:   “考试途中不许喧哗!”   曹操只好憋屈地闭上了嘴巴,心里愤愤不平。   他对大汉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覆灭汉朝统治?他们大汉好好的呢,虽然皇帝昏聩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就汉末了。   此时曹操所在的时间线还是汉灵帝继位早期,朝中局势还算和平。窦太后前两年才处死了挑起第一次党锢之祸的宦官,士族皆称赞“天地清明,人鬼欢喜”。   哪怕窦氏一党很快失势,灵帝开始掌权,暂时也没对士族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身为世家子的曹操并不觉得大汉要亡,他认为局势还算明朗。   结果选项一看一个不吱声。   第二个写袁绍和公孙瓒打仗,这个公孙瓒又是谁?难道是个乱臣贼子?袁绍去替朝廷平乱了?   赤壁之战更夸张,明显一副大汉已亡的架势,居然连三国鼎立都出来了。结合最后一个选项中董卓废立皇帝,曹操认定这都是那个叫董卓的贼子闹出来的事情。   废帝的分明是董卓,与他曹操何干?   曹操二话不说选择了A选项,这个明显就是错的。   ——没有好好审题的曹操把“正确的是”给忘了,下意识选了错误的。   大约也是A选项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让他完全忘记了题干。   扶苏崽早就写完了这么靠前的题目。   他并不知道正确选项是哪个,但他有脑子,可以确定“汉献帝刘协”肯定不是正确选项。   都叫献帝了,保不齐就是末代皇帝。那董卓废了他又立一个同姓皇帝,明显不对劲。   剩下三个里头,董卓和曹操估计都在争皇帝当。董卓那个只是人选写反了,所以曹操大概率没称帝,排除掉。   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官渡之战涉及到两个人名呢。但凡有一个出错,这个选项就是错的,何况战胜还是战败也难说。   稳妥起见,当然是选奠定三国鼎力。因为这个选项里顶多是赤壁之战和三国鼎立搭配存在问题,只存在一个可以挖坑的点。   扶苏以概率学推断,如果是自己出题,肯定在官渡之战上做文章。要么就不是官渡之战,要么就不是袁绍和公孙瓒,要么就不是袁绍获胜。   这也太多能够混淆视听的地方了。   扶苏做完这道题还有些小得意,他果然聪明得很,已经可以从出题人的角度判断答案了。   崽崽快乐地写到了第三页,第三页不用翻页。之前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左边是第二页、右边是第三页。   32、《新唐书》记载:“武夫悍将……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财赋,以布列天下。”这反映了安史之乱后唐朝出现了什么局面?   A、开明开放 B、胡汉交融   C、宦官专权 D、藩镇割据   扶苏崽:哇!   扶苏崽心想,这个唐朝怎么又搞分封啊。他阿父都把分封废除了,怎么还有武将可以仗着功勋拿到封地呢?   唐朝,不行。   扶苏在心里摇了摇头,很快选择了D选项藩镇割据。虽然藩镇割据看起来和分封好像不是一回事,但这不重要。   毕竟其他三个跟分封更不是一回事。   少年李承乾做到这道题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凉气。   安史之乱是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坐在他隔壁的少年李世民,心想耶耶肯定很难过。但等他看到李世民才十来岁的模样,又沉默了。   好吧,他耶耶现在可能压根不知道唐朝是他们自家的产业。   不,李世民是知道的。   李世民有些苦恼,方才外头集合的时候,一群人抓着他喊陛下,然后又张罗着让唐人都过来集合。   当时李世民还有些懵,要不是他们喊的是“陛下”,他都以为这个“唐人”说的是唐国公的下属了。   现在看到唐朝,李世民反应过来,他们家真的篡位建国了。然而不幸的在于,他对此还一无所知。   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考场的事情是否被家人得知,希望能够隐瞒住。估计只是他忽然失踪了而已,此事应当不会被隋帝知晓。   不然他们李家将有灭顶之灾。   角落的一个考场里,少年李渊也做到了这道题。虽然看到“唐”字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他却没往自己身上想。   因为之前唐人集合的时候没有一个想起来要把他拉过去。   可能有人想到了,只是单纯不想把讨厌的高祖皇帝拉来。就假装没看见,反正结果是李渊跑去和南朝人扎堆了。   没有一个唐人把他拉回来。   所以天幕下的成年隋文帝只是唏嘘了一声,说广儿这事办得妥帖。杨广不把表兄拉到隋朝的队伍里是对的,免得李渊这个大隋的支持者提前暴露。   事实上,除了李世民不幸地因为太宗皇帝这个白月光身份被大家揪出来了之外,也就只有秦人在霸道地把所有秦国人都拉帮结派叫到一起了。   反正也没有六国国君在考场里,他们大秦实力强悍,不怕别国报复。而且在战国时期人才投效别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人会因此就提前把大才干掉。   不像后世的朝代,你身为隋人和唐人待在一起,你绝对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世民想到这里就心塞。   唐人也太不靠谱了,就不能放任他去隋朝阵营吗?现在好了,考场里的隋人如果有幸回到大隋,肯定要揭发他。   幸好李世民看了一圈,发现隋人的年纪有异。   比如那个杨广,他现在才十几岁。李世民确信自己出生的时候杨广都三十多了,所以这个杨广肯定不认识他。   出生晚有出生晚的好处,希望这些隋人全都不认识他。   丝毫没发现自己坏了事的李白正愉快地写着剩下的题目。   他是真的没有多想,看到太宗皇帝就激动地上前认亲了。   然后李白就看到了一个让人眼前一黑的题目——   38、下列历史人物与史实搭配正确的是()   A、唐高祖:励精图治,创“开元盛世”   B、李白:文采斐然,不慎站队反王   C、武则天:文治武功,建立李唐基业   D、杜甫:忧国忧民,被人誉为诗仙   就先不说唐高祖和励精图治有什么关系了,也不提武则天肯定不是建立李唐的那个人。   他李白怎么就站队反王了?!   少年李白晴天霹雳,不敢相信自己以后会和反王为伍。   是被骗去的,还是自己当真当了反贼?后者就不说了,前者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显得他李白很不适合入朝的模样。   这道题对扶苏崽来说也是送分题。   原因很简单,其他三个都是结局不错的,只有它是结局悲惨。它格格不入,所以它肯定与众不同。   根据这个原则,扶苏很快把另外几道拿不准的题目给写了。   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不长不短选看起来最不一样的。都没有的话,那就选……   扶苏看着第47题,撑着小脸陷入了思索。   47、在我国历史上,五代十国是一个战争频繁、列国分治的乱世。下列关于“五代十国”的说法正确的是()   A、“五代”的五个政权都分布在长江流域   B、“十国”的十个国家都在南方地区   C、五代十国是唐末以来藩镇割据局面的延续   D、五代十国时期南北方经济停滞不前   还要用点兵点将吗?   扶苏崽想了想,先把AB给它划了。长江就在南方,大家全挤在南方,南方挤不下了。   所以这两个要么有一个错了,要么全错。介于它俩说得太过绝对,那估计一个正确的都没有。   最后在C和D里纠结了一下,扶苏选了C。他发现了,这些题目都是按照时代顺序来的,所以五代十国估计就接在唐朝后头,说它是唐末分封的延续很合理。   扶苏崽已经自动把藩镇割据带入分封了。   扶苏:哈!我就说大唐要完!   搞分封的都没有好下场,哼哼。还是他阿父高瞻远瞩,早早地就把分封禁了。其他不和他阿父学的,都要倒霉。   崽崽飞快做完了前五十道题,满意地从头到尾看了遍。看完之后对卷面的整洁度非常满意,毕竟他写ABCD都是照着印刷体描的,漂亮得和打印出来的一样。   就是C选项怎么那么多?   扶苏陷入沉思,扶苏恍然大悟。   扶苏崽:我明白了!以后有不会我就选C!   考场喜欢C,经常把正确答案放在这个位置。他可太聪明了,这都被他发现了。考完试就去和阿父炫耀,阿父一定会夸他的。   小崽崽美滋滋地往后写。   因为参透了大量做题小窍门,接下来他写题目写得更快了。后五十题比前五十题花的时间还少一半呢,最后写完全部题目都没用掉考试时间的二分之一。   老师看扶苏写完之后就蠢蠢欲动想去看别人的答案,好跟自己的对照一下。   立刻出声制止:   “写完的同学检查一下,不要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如果检查完觉得没有错漏,可以提前交卷。”   扶苏犹豫了一下。   他在纸上写下“交”和“不交”,开始再一次的点兵点将。   扶苏无声嘟囔:   “阿父交不交呀?”   好的,不交。   扶苏决定再检查一遍,重点是把之前没把握的那些检查检查。根据他的做题窍门查验一下,看看有没有写错的。   很快,他就发现第五题里问他“不正确”的是什么,他选成了正确的。赶紧改掉。   接着又发现了第16题里他没有按照三长一短选最短,选出的可能存在问题。犹豫了一下,改成了最短的那个。   最后发现第84题是个陷阱。   84、在明朝的对外关系史上,郑和与戚继光是最著名的人物,他们都创造了辉煌的业绩,被后世所称颂。下列关于郑和下西洋的表述正确的是()   A、堪称世界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   B、提高了清朝的地位和威望   C、郑和率船队六次下西洋   D、以上三个选项都是正确的   扶苏根本没有仔细看题,他看到D选项说都是正确的,就觉得肯定是它。一般这种题目,应该都选D。   但是B选项写的清朝,明显就不对,题目都说了这是明朝的历史。既然B是错的,那么D肯定也不能选。   A和C里谁才是对的呢?   扶苏拿不准的时候下意识想选C,然而他很快想起来另一道题曾经提过“七下西洋”。   那就只能选A了。   扶苏崽松了一口气,好多陷阱哦,幸好他明察秋毫。   检查完一遍,扶苏崽再次看向“交”和“不交”。已经检查完了,现在要不要交呢?   扶苏决定再问一下阿父:   “阿父我交不交呀?”   好,这次是交。   崽崽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两次问话时多了一个字,这才导致结果不同。   扶苏快乐地跳下凳子,跟老师说一声他要交卷子。老师收走了他的卷子,正准备跟他说可以出去等了。   就见扶苏崽已经跑到了第二排的长公子桌边,踮起脚看他在写什么东西。   老师:……   老师立刻制止:   “不能打扰其他考生考试。”   扶苏回头:   “我没有打扰,我就是看一看。”   长公子看他小手指按在选项B上摸来摸去,几乎要明示自己了。沉默一瞬,默默记住了这个答案。   虽然这么小的小孩选出来的答案不一定对,但他方才本来就在犹豫是选A还是B。既然梓桑说B,那就B吧,反正都是一样的蒙。   老师严厉地批评道:   “提前交卷的考生必须出去等待!”   扶苏并不怕它,但是长公子轻轻推了他一把。他回头看了眼,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扶苏出去一看,只有他一个人提前交卷了。老师不让他进门,他只好扒在窗户上往里头看。   隔壁教室里临窗的人本来在好好答题,一抬头发现身边的窗户上贴着张人脸,差点被吓死。   扶苏冲他友好地笑笑。   少年韩馥长舒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离外头那个陌生的小孩远一点。谁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说不定也是这个神秘考场里变出来的妖怪。   监考老师走了过来,把扶苏拎起来:   “不许捣乱。”   扶苏无辜地看着它:   “我没有捣乱。”   他都听话地站在外面了,只是好奇地看一看教室里的情况而已,怎么能算是捣乱呢?   老师皱眉:   “你在这里会影响其他人答题。”   扶苏更无辜了:   “可是我很无聊呀!”   老师没办法,只好塞了一本历史上给他。系统不会哄小孩,系统只会单纯地进行学习相关的操作。   “自己拿去看。”   老师冷硬地说完,就进屋去了。   扶苏捧着七年级上和七年级下两本写古代史的历史书,想了想,转身走到台阶上坐下,居然真的安安静静看起书来。   楚姬在下面看得心疼:   “阿苏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凶过这么多次。”   秦政深以为然,但当爹的不好也跟着溺爱孩子。   所以秦政宽慰道:   “阿苏是男子,这点小事不会吓着他的。”   秦政对于儿子安静看书的行为感到很是欣慰。   虽然书不是什么特别的书,只是普通的教科书而已。但这个考试也不清楚会考多少次,扶苏有学习知识的意识就是好的。   万一还有下次考试,他一定能考得比这次更好。   因为扶苏检查试卷花费了一些时间,所以他出来的时候,考试剩余时间其实已经不剩多少了。只看了一小会儿书,铃声就再次响起,禁止继续答题。   老师把试卷全部收上去,宣布自由活动。   曹操刚走出教室,就被小伙伴袁绍哼了一脸。袁绍怒瞪他这个乱臣贼子,当场扬言要和他割席。   曹操十分冤枉:   “你怎知那题目里写的是真的?说不定我那个选项是假的呢!”   袁绍还是很生气:   “它们不编排别人就编排你,可见你本身就不干净。”   曹操:……   受害者有罪论,从古至今都存在。   场中局势乱七八糟。   得到剧透的大家都开始找仇人麻烦,也有诸如汉人聚众吐槽汉武帝的。   刘彻断言:   “汉武帝肯定是东汉的皇帝。”   少年刘秀欲言又止。   除非这个神奇的考场把景帝之后的大汉称之为东汉,不然汉武帝怎么看都是西汉的人吧?   少年刘备凑到刘秀身边:   “武帝他是不是题目答案写错了?”   都把汉武帝认成东汉皇帝了,估计是和光武帝弄混了。那他会不会之前和汉武帝有关的题目,就是专权那个,选了错误选项?   刘秀摇头:   “应该不至于,那道题目无关专权,本来也不会选它。”   顿了顿,刘秀问刘备:   “你知道东汉和西汉分别都是什么吗?怎么划分的?”   刘备有些迟疑:   “或许和王莽篡权有关。”   刘病已听着刘彻在那里大放厥词声讨汉武帝,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   刘病已提醒他曾祖父:   “其实,汉武帝就是你自己。”   刘彻:……?!   刘彻坚决不信: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卖官鬻爵!”   刘病已心道你为了捞钱什么事情没干过,不过是卖点爵位而已,后头发行的货币“白金三品”那才叫一个严重。   这群人聊天在扶苏坐的周围聊,打扰了扶苏看书。扶苏不太高兴地抱着书起身走了,被汉人看见。   刘恒问道:   “梓桑是谁你们认得吗?他怎么那么早就考完出来了?”   众人纷纷摇头。   刘备回忆了一下:   “他好像和秦人混在一起,我还看到秦始皇抱着他。”   刘恒懂了:   “始皇帝的子嗣大多没有留下姓名,想来他应该是被胡亥害死的公子之一。”   他们不知道秦始皇都有哪些儿子,秦人应该是知道的。   刘秀则问:   “他怀里的书是哪儿来的?”   几个人恰好都不在扶苏之前扒着窗户看的那个考场,并不晓得老师给了扶苏历史书。   刘彻提议:   “抢过来看看?”   刘秀:……   刘秀心说真没看出来,孝武皇帝从小就这么强盗。   但刘秀赞同了:   “走,我们去抢过来看看。”   一群汉人追上了扶苏。   扶苏崽立刻后退三步:   “你们要干什么?”   长公子等人正在找自家崽崽,忽然听到崽崽大叫,就知道他遇到了危险。一群秦人立刻呼啦啦涌过来,和汉人形成了对峙。   扶苏崽宝贝地抱着自己的书籍,反手塞进红包里发给阿父。   考试结束,信号屏蔽已经消失了。所以这次的红包成功发了出去,扶苏手里没了东西,可以放心大胆地和他们对峙。   扶苏崽躲在秦王身后告状:   “阿父,他们欺负我!”   秦王皱眉看过去:   “你们怎么连小孩子都欺负?”   几个汉朝皇帝被问得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蒙武撸起袖子:   “王上,我们先揍他们一顿吧?”   让他们知道知道秦人的彪悍,以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眼看就要打起来。   【叮铃铃!考试成绩已经出炉,请前往各自座位查看试卷!】   蒙武只好放狠话:   “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汉人们:……   天幕外的秦政轻笑了一声:   “蒙将军年少时竟如此骁勇。”   蒙武的儿子蒙毅闻言尴尬地低头看着脚尖,不发一言。   秦政顺手把红包收了,翻了翻那本书。书里内容和他以前学过的大差不错,可惜上去考试的不是他,不然肯定能拿满分。   不知道扶苏考得如何,他之前看到的几道题目,大部分都做对了。   秦政在帝王群里问了一句。   [秦始皇]:你们那边有天幕吗?   群里一直没人提到这件事,他怀疑大家没遇到天幕。又或者遇到了,但是觉得这种神迹要藏着掖着,故意不说。   现在自己先问了,或许就会有人跳出来承认。然而群里的反应全都是一连串的问号,问他天幕是什么。   看来连接到的是新的位面。   秦政关闭了群聊,没有回答的意思。   群友们:……   秦始皇真是讨厌,每次都这样。丢下一句挑起大家的兴趣就玩失踪,下次他们绝对不搭理他了。   秦政在给儿子发消息:   「阿苏再等等,很快就能回家了。」   不出所料的话,发完卷子应该就可以各回各家了,就是不知道下次上去考试是什么时候。   扶苏崽崽委屈得不行:   「阿父,呜呜呜。」   他一个人待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好久了,还被老师和汉人欺负,他要回去找阿父抱抱。   下一秒听见老师念成绩:   “第一名,梓桑,98分,只错了两道题。”   扶苏立刻抬头:   “哇!”   他瞎蒙居然蒙对了那么多题吗?看来他总结的答题技巧真的很有用呢!   崽崽开心地抱起试卷,发给了父亲:   「阿父你看我考了第一名!」   秦政看着到手的试卷,无奈扶额。   老师还不知道会不会讲题呢,他家崽就把试卷弄丢了。   赶紧给儿子发回去:   「阿父看到了,你自己收好。」   扶苏崽得意地从红包里拆出小零食,开始边吃边围观老师发试卷。   老师看着他拿出来的零食:   “你从哪儿弄的?”   扶苏立刻护紧自己的零食袋:   “不给你吃!”   老师:……   好难搞的崽,主系统为什么要把一个三岁小孩拉上来?不知道年纪越小越难管吗?   老师选择严厉地告诉他:   “不许在考场吃东西。”   扶苏于是把一小袋零食都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和老师对视。   片刻后,他含糊不清地说:   “木有了,都次完了。”   老师总不能把他嘴里的掏出来吧?   老师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们来讲错题。”   隔壁的诸葛亮佩服地看向扶苏,小声和扶苏交头接耳:   “你小小年纪,居然一点都不怕这个老师,还能让它屡次语塞。”   诸葛亮自然也是不怕的,但诸葛亮觉得自己都十几岁了,哪能和三岁的小孩子比。三岁孩童不怕这样的老师,确实很厉害了。   扶苏冲他眨了眨眼。   这有什么吓人的?他可是有阿父照着的崽崽,什么都不怕哒。   扶苏掏出小果汁,分给诸葛亮一盒:   “这个好喝。”   老师只说不许吃东西,他喝东西应该不算违反纪律。   老师:……   老师选择把扶苏踢出了教室:   “你错题太少不用听,回去找你爹吧。”   小孩子还是乖乖在家长身边待着,别出来扰乱课堂。   扶苏一眨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大秦。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父亲。顿时眼前一亮,开心地跑过去。   “阿父!”   他就知道捣乱可以提前回家!   他可太聪明了!   秦政接住小宝贝:   “阿苏怕不怕?”   扶苏崽崽得意洋洋:   “哼,我才不怕,现在是老师怕我!”   秦政捏了捏他的小肉脸:   “你小心下回再上去考试,老师给你穿小鞋。”   扶苏并不担心:   “我有叔叔姨姨给我的法宝保护。”   他背后有修真大能!   秦政其实也不担心儿子遇到危险,因为至今为止出现的金手指都是对大秦有好处的,不会伤害他和他身边的人。   哪怕这次出现的真那么与众不同,他和阿苏也有法宝防身。   只是总让儿子单独被带去天上,还是太危险了一点。秦政不由皱眉,思考要怎么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楚姬把儿子抢了过去:   “给阿娘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臭小子一眼都没看她。亏她还为孩子担心这么久,都是白担心。   小白眼狼一个。   扶苏赶紧搂着娘亲脖子撒娇:   “阿娘!阿娘我想你了!阿娘我在上头超级害怕的!但是阿娘抱着我,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下次想和阿娘一起去!”   楚姬点点他额头:   “甜言蜜语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秦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反正不是跟父亲学的。   还有,他怎么不说想和阿父一起去?   ————————   即答:因为天上已经有一个阿父了()   注:部分题目来自网络 第259章 积分换仙丹:努力两年赚积分,换到加一年阳寿的丹   出生一年但拥有八个月端水经验的扶苏崽,在送走了阿娘之后,又要开始哄阿父。   秦政故意不理儿子,只和朝臣聊天幕的事情。把小崽崽急得不行,围着阿父端茶送水捏肩捶腿。   终于把崽崽累着了,气闷地往阿父腿上一趴,不动了。   秦政享受了许久儿子的照顾,看要把小孩逗生气,这才摸了摸崽崽的脑袋,夸了他一句孝顺。   扶苏崽气鼓鼓地看着阿父。   秦政握着他的小手:   “朕方才在和臣子聊正事,你看,昭襄王是零分。”   扶苏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零分!   扶苏崽立刻仰头看天上:   “我们在上面考试,大家都能看见呀?”   秦政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朕着人去问过了,咸阳周边都能看见。再远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若是能看见的话,各地郡守会主动送信过来的。”   他们大秦有傀儡飞鸽可以快速送信,最快的话从边郡送到咸阳,也只要一个时辰。其他郡会更快一些,所以已经陆续有近处的飞鸽抵达了。   秦政基本可以肯定全国都能看见,而大秦之外,就不确定了。   扶苏完全忘了刚刚在生阿父的气这件事情,专注地看着天上。   天上有人没拿到试卷。   嬴稷就没拿到,主动询问老师后,老师冷酷地告诉他姓名填错了,所以本次考试没有分数。嬴稷就很不高兴,和老师争执了起来。   也是够虎的。   虽然嬴稷明显是在试探这个天幕,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如此之莽,还是略有些嚣张了。   臣子们不好置喙昭襄王,只能缄口不言。但他们心里是不认同先王的这一行为的,觉得太过冒险了。   秦政倒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他许是见扶苏屡次三番违反纪律也没有受罚,只是被提前送回了大秦。于是也大着胆子开始试探,左右这天幕也不像是会伤害他们的样子。”   然而扶苏敢嚣张,是仗着自己有法宝护身。嬴稷并不清楚这件事,他这么干其实还是很危险。   好在天幕确实不准备伤害任何人。   只听嬴稷据理力争:   “我们都是第一次考试,我怎么知道要填写姓名?而且我写的本来也是我自己的名字,你又没说必须写成什么样。”   嬴稷主张监考老师没有把规则讲清楚,所以不能他们买单。同样没写对名字,或者忘了写名字的人也一一附和。   哪怕不知道考试分数有什么用,有脑子的也会猜到高分肯定比低分好。那就不能放任自己的分数作废,不然自家就要吃亏了。   监考老师沉默片刻,或许是在私聊频道向主系统反馈。   一分钟后,它开口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老师身前出现几本没有写对姓名或者并无姓名的试卷,示意几人上来拿。写了名字的很快拿走自己那份,没写的还得努力辨认一下。   刘邦悄悄拿走了一份分数高的。   被事主当场抓住:   “你拿的是我的卷子。”   刘邦浑水摸鱼失败,只能遗憾地把高分卷子还给人家,拿回了自己的低分卷。   他们这番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找卷子的剩下几人连忙警惕起来。没署名的卷子谁知道是谁的?万一又有人偷偷拿走高分卷呢?   隔壁的其他考场受这边提出质疑的影响,监考老师也把没发的试卷拿出来了。上台领卷子时,孙策就和司马懿争执了起来。   司马懿气得不行:   “你拿的是我的卷子!”   孙策仗着武力值更高拿了就跑:   “明明是我的。”   而后跑回自己位置上坐好,还趁机回头和身后的周瑜挤眉弄眼。   周瑜有些好笑,给了他一个小心点的眼神。那监考老师神通广大,说不定能够分辨卷子是谁的。   孙策很快悄悄和前桌的孙坚换了一份二十多分的卷子摆在自己跟前,当司马懿申请找老师评理的时候,孙策展开二十分的试卷无辜地问司马懿是不是看错了。   孙策茶里茶气:   “司马兄应该不至于只考二十分吧?如果你想要这份考卷,那某也可以与你更换,反正也没考好。”   监考老师本来就烦他们事多,查看了一下监控确定司马懿那份卷子的第一页答案和这份不一样,就认定这一份不是司马懿的。   所以老师和稀泥:   “可能是其他人不小心拿走了你的卷子,谁让你自己不写姓名?好了,我还要讲错题,差不多就行了。本来你应该是零分的,现在能拿到一个十分的卷子已经算你走运了。”   司马懿:……   孙坚已经仗着没人注意,在抢来的那份空白卷子上把姓名栏填好了。孙策两个字落定,司马懿就算抢回去也费劲。   他倒是不想吃下这个哑巴亏,然而看到监考老师不耐烦的表情,权衡利弊,认为得罪老师会对自己更加不利。   所以司马懿选择了暂时放过孙策。   等人走了,周瑜低声问孙策:   “你和他对着干做什么?你认得他是谁?”   孙策也低声回答:   “之前偷听宋国的人聊天,他们说权弟建立的东吴就是被司马家灭亡的。那司马懿的子孙害得汉家天下生灵涂炭,我看不惯他。”   周瑜明白了:   “此事我会找机会再细细打听。”   孙策美滋滋地收获了一份七十七分的试卷。   监考老师宣布规则:   “分数分成优良中差四个档次,优秀需要考到90分及以上,良好在80到89,中等是60到79,60分以下是差等。满分单独计算。”   “差等只能获得1个积分,中等可以获得1+2一共3个积分,良等是1+2+3一共6个积分,优等则是1+2+3+4一共10个积分。如果取得了满分的好成绩,额外奖励5个积分。”   黑板上刷新出了表格——   差0-59分:1积分   中60-79分:3积分   良80-89分:6积分   优90-99分:10积分   满分100分:15积分   所有人立刻意识到,这个积分是很有用的东西。越往上膨胀得越多,上下差距过大,别人想追上你得多考好几次考试才行。   孙策的高兴戛然而止:   “司马懿怎么才考了77?他怎么不多考3分?”   孙策扼腕不已,多考三分就能多拿3个积分啊!   周瑜让他适可而止。   你把你1积分的卷子丢给人家,换来别人3积分的卷子,已经占大便宜了,可别得寸进尺。   司马懿并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他只是检查过剩下的卷子之后发现都不是自己的,而只有一份无名卷被孙策拿走了,所以认定孙策拿了他的试卷。   因此这会儿司马懿正在观察孙权的表情,好判断对方具体得了几分。   孙策的满脸懊恼让司马懿心情好了不少,怀疑自己可能考了59这种差一点就能及格的分数。导致孙策竹篮打水一场空,忙活半天还是1积分进账。   可惜司马懿很快就发现他错了,因为对照着老师给出的答案,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做题时选出来的选项,发现自己远远超过59分。   到底还是让孙策占到便宜了。   司马懿:……   监考老师继续说道:   “积分可在考试商城兑换你们需要的任何物品,商城将在一个时辰后开放。”   众人迅速抓住重点——任何。   刘彻忍不住问道:   “仙丹也能换到吗?”   监考老师回答:   “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仙丹,商城里有各式各样的仙丹。”   年纪轻轻就开始修仙的刘彻顿时眉开眼笑,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想要的那种肯定有吗?   此刻的天幕之下,扶苏崽崽也在懊恼。他就差两分就可以满分了,两分可以多拿五个积分呢。   五个积分不知道能换多少东西了。   秦政哄道:   “无论天幕的积分可以用来做什么,朕都不一定需要。我们大秦什么都不缺,积分多少都是一样的。”   崽崽还是很郁闷:   “可是我想给阿父最好的。”   大秦也不是什么都不缺的,他可不是那种好骗的小孩子。   大秦要获得什么东西都得和红包群的群友等价交换,要不是各界的资源价值不同,他阿父才换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阿父只是运气好而已。   比如洪荒大能,大能什么都不缺。若非对方想要小说著作打发时间,秦政根本拿不出能打动对方的物品。   正常人和洪荒大能交换物品,估计都得拿出能辅助大能修炼的宝物。而这样的东西,凡人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呢?   事实上当初秦政拿文字作品跟大能换东西,压根算不上是他自己换的。   是现代明星和大能在做交易,一口气送出了海量小说,就想换点美容养颜强身健体的灵药。   当时大能心情好,干脆顺手给群友们都发了一份见面礼。于是秦政拿到了一枚能延寿五百年的蟠桃,但后来就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大家受大能的带动,都跟着发了一波见面红包,给的是自家位面的特产。秦政拿出来的精美玉石混在里头倒是不怎么寒酸,毕竟还有发食物发丧尸晶核的。   秦政靠着洪荒的蟠桃、星际的基因改造液、修真的延寿丹,硬生生把寿命堆到了一千多。然而这些东西都来自见面礼,后续想换到新的并不容易。   总之,秦政确实拿不出再跟大家换这些好东西的筹码。   他日常只能换一些普通的小东西,比如用文献资料和未来教授换取高产良种之类的。   扶苏很清楚这里头的内情。   他阿父最近一直在琢磨要怎么积攒筹码跟群里人再换一波延寿的好物,是准备给他换的。   不过扶苏现在是神兽,其实大家也不确定他寿数到底有多长。且他年纪还小,秦政就不怎么着急,想着可以慢慢攒。   扶苏掰着指头数:   “我多攒一点积分,这样就算换不到阿父想要的仙丹,也可以换别的东西。说不定有价格便宜但是群里的叔叔姨姨需要的,这样就可以跟他们换仙丹了。”   红包群的本质就是赚差价。   我用我这边不值钱的东西换你手里不值钱的东西,我的东西在你那边值钱,你的东西在我这里也值钱,达成双赢。   秦政就经常用粮食和丧尸位面的人换金银铜铁,尤其是铁器和不锈钢物品。   铁刀已经砍不动进化丧尸了,铁锅铁铲这些也都是丢在城市废墟里的破烂。幸存者就那么多,拿够自己用的就行,剩下的都用不上。   但秦政很需要。   用粮食换这些东西,稳赚不赔。反正大秦有良种,不缺粮食产出。   扶苏期待地看向天幕:   “商城就不能提前放出来吗?”   他很想看看商城里都有什么东西。   不能,因为系统认为,如果提前把商城放出来了,考生们就会沉迷翻商城,不好好听老师讲课了。   这担忧纯属多余。   大部分人都知道轻重,商城什么时候都能翻,讲课可不一定下次还能听见。记住知识点以后才能考高分赚取更多积分,这件事显然更重要。   而且老师还说:   “累计三次不及格,就要进入一次待定区参加留学考核。如果考核失败,会直接做退学处理。”   “如果当前位面所有考生都退学,该位面将不再参加以后的考核。天幕直播、积分兑换等都会立刻关闭,请考生注意提前支配积分。”   考场里的人不太懂什么叫“天幕直播”,他们困在考场中,压根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积分兑换他们听明白了。   考核失败,之前攒着没用掉的积分也会浪费。因为神迹会在第一时间消失,不会给考生使用剩余积分的机会。   萧何立刻问道:   “老师,如果本位面的考生并没有全部退学,只是某一个人退学了,那他的积分也不能用吗?”   老师看了他一眼:   “可以用,但只有一天的时间。一天后属于他的商城和其他个人功能都会同时关闭,不过天幕还能继续看。”   萧何有心想问天幕是什么,个人功能又有哪些。可老师已经简单粗暴地宣布下面开始讲解题目,他也只好作罢。   汉高祖位面。   刘邦嘶了一声:   “老萧,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啊。”   上去的全是少年时期的名人,而他们汉初时期,出名的少年人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青年壮年甚至老年,直接导致刘邦让人调查了一圈,也没上去几个。   秦朝就不一样了,汉初这些人杰在秦朝甚至是战国末年时都是少年人,所以这会儿全在天上。   秦人知道了还不得把他们都搜罗起来?明明是大汉的名人上了天幕,占便宜的却是大秦,你说气不气人。   萧何看了看天幕上考了49分的刘盈和41分的鲁元公主,沉默不语。   刘盈虽然为人仁弱,但脑子其实不笨。   有人推测人彘这个故事纯粹是后人抹黑吕雉编出来的,毕竟都成人彘了还能活下来,这也太离谱了。   那么刘盈因此吓病,就更不合理了。顶多说是因吕雉对戚夫人太狠,所以他和母亲离心,郁郁而终。   政治远见上,刘盈可能不怎么样,但到底是刘邦和吕雉的儿子。而且很有可能继承了刘邦的自私自利,为了讨好刘邦才做出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本场考试他发挥得还行,虽然没及格,分数也比不少人高。倒是鲁元公主的分数令人意外,可见吕雉其实也没有懈怠对女儿的教养。   后宫的吕雉有些庆幸:   “还好陛下的其他子嗣年纪还小,没有被天幕选中。”   除却梓桑这个意外因素,其他孩子都是十岁才能上去。鲁元是恰好卡着年龄进的,再晚一点就超过十五岁了。   吕雉的一双儿女都有些不够硬气,没有继承父母的性格。可能是幼年颠沛流离导致的,被吓破了胆。   如今有了天幕,吕雉便开始琢磨怎么利用天幕把孩子的性子给掰回来。   她原打算这两年将女儿出嫁,毕竟先秦嫁娶的年纪普遍都是十六七左右。如今因着女儿能上天幕赚取积分,刘邦估计是不会轻易放人了。   此时的吕雉还不知道,因为能上天幕的关系,鲁元可以直接避免历史上险些被送去和亲的危机。   刘邦是疯了才会把能赚积分的女儿拱手送给匈奴。   秦末。   被刘邦认为会有很多人上天幕的秦末,其实也没上去多少人。毕竟之前都说了,汉初的名人大部分都中老年了。   所以他们的少年时期,应该在战国或者始皇帝在位那会儿。   始皇帝赢麻了。   不过秦末虽然暂时没多少人上天幕,好歹也因为天幕陡然出现的缘故,让某些企图做小动作的人暂时罢手。   赵高刚下达了要诛杀长公子子嗣的命令,准备斩草除根。这个时间点上,估摸着长公子扶苏应该差不多要自刎了,就准备送他留在咸阳的全家一起上路。   未成想杀手还未走出王宫,天上就降下了异象。   杀手一时拿不准是否要继续执行诛杀公子子嗣的任务,回去请示了赵高得到肯定回复之后,再出宫想动手已经晚了。   哪怕蒙毅被他们以雷霆手段下狱,可朝中还多得是忠于始皇帝的臣子。   比如城中守护咸阳治安的中尉,在天降异象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手把一些重要的贵族府邸给守护起来。   长公子府自然也是其一。   中尉亲自守在门口,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他担忧会有刺客趁机对王孙下手,毕竟陛下他们遭到刺杀的次数太多了。   杀手打着秦二世胡亥旨意的旗号试图进入其中,被中尉断然拒绝。   中尉长剑出鞘了一半:   “焉知尔等是否刺客假扮?异象才出就有人要诛杀王孙,实在太过巧合。我见天幕上有始皇帝陛下,不如等他们带回陛下的亲旨,再作定夺。”   什么秦二世胡亥,在始皇帝本人跟前都得退散。哪怕只是秦王时期的始皇帝,也比他胡亥分量重。   杀手无可奈何。   偏偏不等他想出办法,天幕上梓桑崽崽已经自曝自己是大秦太子扶苏了。这下就更不能动他的子嗣了,那可是大秦太子之子。   中尉狐疑地看向杀手,他开始怀疑胡亥得位不正了。既然其他世界的长公子能封太子,没道理本位面的封不了。   该不会公子胡亥篡改了遗诏吧?!   远在上郡刚收到假诏令其自杀的长公子扶苏,抬头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手里的诏书。   公子缓缓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   “为何他小小年纪就得封了太子,而我却被父亲勒令自刎?”   而且看他少年时期的父亲紧紧护着他的模样,可见父亲和他记忆中一样十分宠爱他。   说真的,长公子刚才拿到诏书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件事。才几年不见,父亲就变了个人一样,能狠下心叫他自刎了?   因为这个疑惑,长公子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结果就等来了天幕。   送旨的使者一时被天幕所慑,忘了赵高交代的“长公子肯自刎最好,若他不肯,你就立刻动手将之诛杀,再对外宣扬成自刎”。   所以长公子都回神了,他还没有。甚至盯着天上的秦王政露出惊恐之色,已经有些吓破胆了。   蒙恬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来人!将他拿下!”   被拿下的使者面如死灰,很快就交代了赵高等人的阴谋。   秦政位面。   秦政翻着扶苏带回来的书,对照着自己的记忆试图勾画不同点。这样回头教儿子历史课本的时候,才不会教错内容。   没成想全都是一样的,可见秦政之前学习的历史和这个天幕提供的历史一致。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和幼时的学习系统来自同一个位面,还是说绝大多数位面的历史都一样。   但这是个好事,他知道要怎么教导儿子了。而且看卷子内容,两边要考的知识点似乎也差不多。   扶苏听得兴致勃勃。   他拿不准的题目其实不多,但他想总结出出题人的想法。扶苏已经发现了,掌握了出题者的思路之后,答题的正确率和效率都能提升。   就比如扶苏先前分析过的官渡之战那道题,便是如此。   正确内容应该是曹操战胜了袁绍,而不是袁绍战胜了公孙瓒。扶苏当时分析这个选项里有四个可以埋坑的点,果然猜中了。   一一对应的话,四个点都能算是被替换成了错误内容。毕竟非要较真,可以说袁绍战胜公孙瓒的不是官渡之战,应该把官渡之战换成别的战役。   这样的选项果然是错误率最高的,遇到这类选项要多留一个心眼。   一百道题道道都有人错,但并不是道道都需要讲解。很多直接翻书就有答案,题干里也没挖坑,老师就没讲。   所以不到一个时辰,考生们就散了。系统没给他们留在考场寒暄的机会,直接送回了各自所在的时代。   众人一回来,抬头就看见天上挂着的天幕,里面显现出空荡荡的考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就是天幕。   少年李世民暗道糟糕。   身边的好友长孙无忌问他:   “陛下如今在雁门关,而你我在关中,距离较远。他就算遣人来捉你,皇令一时片刻也到不了关中,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立刻表示:   “我先躲起来,但不能留在关中,这里认得我的人太多了。”   长孙无忌于是说:   “也好,我留在关中为你斡旋。”   进入天幕的长孙无忌是隋文帝时期的他,不是面前这位。虽然他也暴露了自己成为唐人的事情,但他又不是皇帝,隋皇不太好追究他。   南北朝至今,多的是皇朝更迭之后原本的臣子投效新主的。   大家都是世家子弟,互相之间谁不知道谁?改朝换代之后还指望人家为前朝尽忠也太为难人了,世家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在后头忠君爱国朝代里,这样的行为会被谴责为背叛。在南北朝到隋唐,属于正常操作。   要不怎么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长孙无忌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长孙氏和其他姻亲都会为他保驾护航。杨广自己不在长安,其他人也不会为了向杨广示好就和世家撕破脸皮。   说不定好多世家心里都活泛起来了。   杨广这几年骚操作一大堆,世家也被折腾得够呛。   如今眼看李世民能取而代之,而且他的大唐明显延续了很多年、出了不少能成名将,里头甚至还有疑似自家子侄的人,站队谁其实很好决定。   李世民为避开杨广留在京城的人手,暂时离开了关中。长孙无忌等人却被交好的世家频频相邀上门,共商大事。   由于李渊跑去了南朝的人群里,没进唐人堆,而且唐人也没想起来叫上他。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一位世家族长同心腹断言:   “李世民定然是唐朝的开国皇帝!”   不然怎么李渊不去唐人堆里转悠呢?谁家开国皇帝不都是含金量很高的?就算如汉高祖刘邦那种被汉武帝压一头的,也不至于就直接遭到了汉人无视。   所以李渊必然只是李世民人生中的一个背景板,是开国皇帝他并不重要的亲爹,就像刘邦的父亲刘太公、杨坚的父亲杨忠。   和李世民众望所归相反的是,少年刘邦现在日子过得不太好。   或者应该说少年刘季。   还没改名的刘季本来可以不暴露身份的,奈何汉人没找到刘邦就开始找刘季。刘季被拖出来的时候还以为遭到了仇家的绑架,听说真相后更是不可置信。   不像李世民是被唐人好心办坏事,刘季怀疑刘家人就是想坑他。   离开天幕考场后,刘季赶紧收拾东西要躲出去。   十岁的刘季还是个无名小卒,认识他的人不多。年纪小的好处就是过几年长大了,可能就不长这样了。   刘季决定先去山里躲几年。   反正魏国国君也不知道他刘季是魏国人,只要没人告密就不会有人找到他。当地县令和他刘家有点交情,刘太公在见到儿子出现在天幕并被汉人拉着喊高祖皇帝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拿钱去打点了。   和他同一时期的秦王政回到咸阳,扭头看向已经等候在宫中的吕不韦。   吕不韦原本是准备架空这位少年秦王的,哪成想天幕里一群人对着他喊始皇帝陛下。   虽不知始皇帝是什么,但三皇五帝谁都认识。能把皇帝之称合并到一起,必然是立下了不世功勋。   吕不韦很快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路:   “王上虽然年少,却胸有大志。臣愿协助王上治国,不敢自专。”   日后的秦王肯定是把他收拾了。   就他这点手段,估计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及时投诚。   吕不韦表示他近期会认真教导王上治国,如果王上需要花费时间进学天幕上的考核内容,他会主动多承担一些国事。他还发誓自己绝不会因此就掣肘王上,请王上放心学习。   秦王政:……   秦王政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仲父了。”   随即又说起其他上了天幕的秦人,让吕不韦把确定是当前位面的都召集过来。他要和几位一起商量积分怎么使用,顺便看看积分是否能够转让。   如果可以转让,就能集所有人之力,提前兑换出大秦需要的东西。   吕不韦当即答应下来:   “人选臣已经派人去确定了。”   只要打听一下诸如蒙恬王贲之类的人选是否失踪,基本就能知道上天幕的是不是他们这里的人。   众人很快齐聚一堂,但积分商城尚未开放,还需等待两刻钟。倒是其他功能已经开了,比如班级群。   顶着“班主任”这个群名的主系统在群里发布了最新的考试安排。   班主任:【五天后进行下一次考试,试卷难度会增加。今天考的都是基础,而且只有选择题,下次会加上填空题。】   班主任:【第二轮考试将增加科目语文,考纲范围为《七年级上册》,考生们记得好好复习。】   看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在皱眉。   历史的考试难度增加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加考语文?不是说好只考历史的吗?   班主任:【第一次考试各位都没有经验,才只考历史。以后会逐步增加语文、数学等重要科目的教学,还会增设特殊科目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等。】   班主任:【特殊科目只有特殊人群可以参加考试,不过因为数学是特殊科目的基础,所以特殊人群也需要学习数学。】   班主任:【对特殊科目感兴趣的人员可以主动报名,考场会对报名者进行为期四天的培训,测试报名者是否适合学习本科目。】   有些科目的门槛确实高。   强行要求皇帝和臣子预备役们把后世的学科都学一遍,有些为难人了。毕竟他们还要学习治国理政行军,总不能为了九年义务教育耽误他们的正常人生发展。   系统耽误得起,等着这群人改变天下的庶民可等不起。大秦将领们要是天天和数理化死磕,还怎么打仗?   系统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绑定的是少年人而非成年人。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是真的没空学习,少年还稍微能挤出一点时间来。   所以系统的报名要求里,对年龄也卡得很死——十到十五岁。   秦始皇位面。   始皇帝看完消息立刻传唤墨家弟子,让他们尝试报名。特殊科目的报名被同步公布到了天幕上面,只要对着天幕的方向点击,就可以报名了。   那些特殊科目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既然是有门槛的科目,必然拥有大作用。   除了墨家弟子之外,始皇帝又下令广招百家弟子。而后想起自己那堆儿女,觉得他们也可以试试报名。   只是四天的培训而已,万一成功通过了呢?   始皇帝看向长公子:   “梓桑真跟你这么说?”   长公子看向梓桑通过群聊里的临时会话给他发的消息,点了点头。   群里大家在问那些特殊科目是什么。   扶苏已经在父亲的指点下给各位面的秦人把消息挨个发过去了。   [梓桑]:化学可以找方士去研究,和炼丹有点关系。物理找墨家弟子,他们的机关术就是物理内容。生物找医家弟子比较稳妥,那个是研究活物的。地理的话墨家和兵家都可以学,它研究的是山川地形和气候变换等。化学墨家说不定都能学。   这就是始皇帝第一时间让墨家弟子报名的原因,居然能一口气学两到三门,墨家果然非常好用。   始皇帝还举一反三:   “既然这几个学科都与数算有关,那就让术数家都报名。”   术数家是研究数学的,说不定能在四门里头选一门深造呢。就算不成,数学本身也可以深造。   天幕上公布了详细规则。   它说考试会根据科目来计算不及格,同一个科目不及格三次才会进入考核。如果是不同科目,不会加在一起算。   如果考生同时可以考多个科目,那一门科目遭到了退学,不会导致考生整个人被遣退,要所有科目都考核失败才行。   不过已经退学的科目是无法重新入学的,所以还是要且学且珍惜。   汉初的几个位面,诸子百家还没有彻底离开历史的舞台。   可惜的是他们暂时还不清楚这几门特殊科目是个什么情况,顶多意识到数学是什么。   比起培养特殊人才,少年刘彻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保住自己的积分。   景帝哄道:   “你那点积分肯定不够换仙丹,不如拿出来先换别的。”   刘彻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好气,有一种辛苦考试不是为了自己考、而是为了他爹考的感觉。皇帝不是他在当,牛马倒是他在当。   想一想其他位面的汉武帝,可以美滋滋地拿着臣子家中少年郎赚到的积分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酸了。   扶苏崽二话不说把所有科目都报名了。   秦政拦都没拦住。   他家太子振振有词:   “阿父说了这些东西你都会,那我肯定也会。”   阿父学得会的,他作为阿父的孩子可不能落后,不然岂不是要给阿父丢人?   秦政扶额:   “你才一岁多点。”   哪有一岁小孩学数理化的。   扶苏就问:   “那阿父是几岁开始学的?”   秦政下意识回答:   “两岁。”   扶苏哼哼一声:   “阿父觉得我不如你,才不让我学。我现在只比阿父当初小一岁而已,我可以的!”   秦政:……那不一样啊崽!   秦政晓之以理:   “朕当初虽然是两岁绑定学习系统,可朕并不是直接就开始学数理化的。先学了两三年其他东西,才开始接触难的。”   扶苏想了想:   “那我先尝试一下,反正天幕都说了培训测试不限次数。我要是第一次没通过,我就过几年再考。”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的,四天的试课不达标,只是证明报名者不是这方面的天才学生而已。如果有足够的毅力多学几次,天幕也是很欢迎大家反复报名的。   后世在这些领域做出成就的大拿,有一些是靠着勤能补拙。天赋或许只是一般般,努力才弥补了其中差距。   毕竟天幕想培养出的也不只是单纯的顶尖人才,就像一架飞机还需要很多螺丝钉那般,普通人才也是很有用的。   统治者们意识到了其中的危机。   这个天幕现在在做的事情,和全民开智有什么区别?它确实对众人没有恶意,却不代表它做的事情不会危及统治。   肯定会有人下令不许百姓报名的,比如——   康熙皱眉:   “让汉人都不准报名,旗人全部报名。朕不管他们能不能选上,先把名报了再说。”   要是系统不给积分,他还能让所有人都别报名。这上头很多内容疑似是西学,他要想让大家学西学,早就从西方引进了,何必等个神迹降临强行授课?   康熙看着终于开放的积分商城,见商城里确实有延年益寿的丹药。   哪怕为了这些神奇的东西,他也不可能任由所有人都退学,叫天幕从大清彻底消失,所以只能勒令汉人不许学。   只要他们满清的旗人可以借此占据积分优势,或许也不会因为区区天幕就动摇统治。   官府下令后,蠢蠢欲动的汉人确实偃旗息鼓了一阵。   然而很快就有不怕死的人还是报了名,接着发现这个考试不是谁都会被挑选去天上当众考的。   它有个“静默报名”的功能。   就是报名之后谁也不知道你参加了考核,以后也不会上去考试,而是可以关起门来在自己的随身光屏上考。   可惜他们普罗大众能积攒的积分和兑换的物品不多,大部分是改善生活的东西,譬如少量的良种、稀缺的药物等。   帝王们可以兑换的比如武器图纸,普通人就兑换不了。   但是问题不大,学了数理化还不能自己搓炸药吗?   何况武器图纸这些本来也贵得离奇,各界已经试过了积分不能交易,那就只能靠自己攒积分,还不知道朝廷能不能兑得出来呢。   反清复明的人聚集在一起。   女将秦良玉问道:   “我孙儿的报名里有个‘公开报名’选项,你们有吗?”   众人齐齐点头。   三种报名方式,公开报名、普通报名和静默报名,很多人只有后两种。   静默报名是只有自己能看见自己的系统光屏,可以一直隐藏自己。普通报名则会通知同样报名了的亲友,而且可以共享界面,互相看到对方的光屏。   公开报名则是少数人群才拥有的报名模式,系统说成功通过试课之后,这部分人以后会去天上考试。   就和那些王侯将相一样。   而静默和普通这两种模式报名的人,是不能上天的。都是自己在光屏上考,如果想上天,必须通过很难的考核。   秦良玉思忖道:   “或许因为我们是反清势力,不是寻常百姓。所以我们可以直接上天,向全天下宣告大明还未亡!”   众人眼神坚定:   “我们必会督促孩儿好好学习!”   绝对不能去天上丢人,要是考砸了,恐怕更会挫伤己方士气,让其他地区投降清人投降得更快。   另一处地界。   冯梦龙也在督促儿孙:   “看到了吗?这是大明复国的希望!你们都给老夫好好学!”   儿孙有些为难:   “数算我等并不擅长,若是可以报名语文历史就好了。为何只有数算这些能够报名?数算可以深造,文学为何不可?”   冯梦龙沉吟片刻,毅然点击了光屏中的“客服”按钮,将儿孙的疑惑问出。   半个时辰后,天幕更新。   【即日起所有科目都可报名,希望大家踊跃进学,共同塑造美好新世界。】   皇帝们看着“美好新世界”这五个字脸色都有些忽青忽白。   这是说他们治下的世界不美好?   秦政完全没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大概是所有皇帝里最淡定的。毕竟他们大秦近些年建立的官学,已经开始往开民智的方向发展了。   其他皇帝担忧自己的统治,不敢随便轻举妄动。秦政有足够的自信和足够的金手指傍身,所以总就在眼馋后世华夏共和国的盛世景象。   华夏可以,大秦也可以。   至于国家整体的问题,后世经济那么发达,不也有帝制?只是大多不像现在的皇帝那么至高无上,很多都是吉祥物。   但也有国家的皇帝是保留实权的,不是糊弄人的王室。   比如沙特,他们的国王就和古代皇帝差不多。这是特殊的国情造就的,不过秦政觉得这些难不倒他。   扶苏把光屏的使用权限分享给了父亲,秦政在里头和客服提了几句教材的问题,询问考纲范围。   系统回复可以用积分购买教材。   每一门科目的教材都是1积分一本,扶苏因为之前被老师送了两本七上和七下的历史书,扣掉了2积分。   扶苏有些气鼓鼓:   “是它主动送给我的!凭什么扣我的积分!”   他一共才10个积分!   秦政捏捏他鼓起来的小脸:   “你还比其他人早看一个多时辰呢,不气了。朕让人拿来其他位面的历史书逐字逐句对比,要是完全一致,我们大秦可以省下这笔积分。”   到时候就通过红包群进货,大量购入教科书,或者对照着那些自己印刷。   大秦官学里的教材其实很多都和现代的差不多,只是进行了一些删改。如今看来系统考的是原版,就不能再用删改版本了,有些可惜。   不过大秦还有一个优势——文字。   秦政从小学习简体字,他最近让李斯统一文字就干脆推广简体字了。大秦众人比其他位面更早学习简体字,看课本都不需要购买系统的翻译器了。   翻译器也要1积分呢,好多人都是赊账买教材和翻译器的。   自己认字总比靠翻译强。   哪怕作答时的文字不影响老师阅卷和最终分数,试卷也会根据考生所学文字主动变换成对应的字体,教材却是不变的,就很麻烦。   秦政看儿子还在生气,只好拿出屡试不爽的注意力转移法。   他打开扶苏期待已久的商城:   “阿苏,来看看仙丹要多少积分。”   扶苏立刻上当:   “我看过了,加一年寿命的丹药就要五百积分,好贵的。”   辛辛苦苦考一年,也不一定能收获五百积分。假设每次都考优等,也要考50次,五天一次就是250天。   但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每次拿到10分,拿3分或者6分的概率比较大。所以需要的时间在420天到840天之间不等。   努力一两年,赚回来一年阳寿。   想想感觉更气了。   扶苏崽:气成河豚.jpg   ————————   昨天晋江从下午抽到晚上,给程序员修急眼了,把系统提示的“网络故障请稍后再试”换成了“靠靠靠靠靠”   然后在热搜上被骂不好好修代码就知道玩梗,又换了回去。。。 第260章 交易:跟大秦买消息,不买吃亏,买了更亏   数学很好的扶苏崽算完超级生气:   “阿父,这个加阳寿的丹药也太不划算了。”   秦政有些意外:   “你还会算乘除?”   他还以为儿子顶多能把加减法算明白呢。   扶苏:?   这是重点吗?阿父是不是小看他?   眼看小孩就要气呼呼地瞪向自己,秦政连忙接上之前的话题。   “也不能这么算,若是能辛苦一年,就给自己续命一年,还是有得赚的。”   秦政给不懂人情世故的儿子分析。   比方说一个人他已经活到最后一年了,这个时候出现了天幕。他只要每年认认真真学习,就能一直增加阳寿。   这样对他来说,其实就是成功替自己续了命。   哪怕续来的命都被用来学习了,好歹学习知识不算是浪费时间。而且一个人又不可能全年学习不休息,还是有自己享受生活的时间。   “你去问问那些年迈的贵族,要是进学就能续命,他们愿不愿意?”   别说一年换一年、两年换一年了,学个十年才能换一年,他们都肯。   何况——   “你忘了,有些人可以考很多科目?”   语文、数学、历史、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后世必修科目里除了外语和政治都在里头了。   一共七门,要是都能参加考试,哪怕全考及格分,就是每五天可以获得3x7=21积分。想换丹药,25次考试即可,一年可以换三枚。   扶苏崽算完眼前一亮:   “一年可以换三枚,我一枚、阿父一枚、阿娘一枚。不对,阿父不需要,那还多一枚呢!”   秦政:……   秦政强调道:   “阿父还是需要的。”   他可以不吃,但他不可以没有。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   “那我交给阿父,阿父你自己收好哦!”   那语气跟交代家里小孩把值钱东西收好似的,人小鬼大。   秦政捏捏他的小肉脸:   “知道了。”   班级群里,没问到特殊科目具体是什么的皇帝们正在激烈讨论。   [胤礽]:孤知道一部分,但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   康熙心想,事已至此,那就为大清多赚一些好处。虽然考生互相之间没办法转赠积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说不得自己能从其他皇帝手里捞到好处呢?   于是他示意太子替他在群里开口,毕竟成年的他自己不在群中。   [嬴稷]:你谁?   [胤礽]:大清太子胤礽。   [嬴稷]:哦,退下吧。   胤礽:???   秦政刚指挥着儿子打开群,就看见这一幕,轻笑了一声。   考完历史题的大家现在已经对朝代更迭有了点印象。虽然考题里没有近代史,但光是异族入主中原就够叫人讨厌的了。   毕竟古代又不怎么讲究多族一家亲。   嬴稷一副胤礽是他臣属的口吻,成功把清人给气着了。偏偏少年太子胤礽不会骂人,憋得脸通红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群里的大家已经默契地岔开了话题,不给他想到对策反击的机会。   [刘启]:看来这些特殊科目在后世很常见,不然清人不会知道。   [李隆基]:明人清不清楚?   [朱棣]:不知道啊!   [嬴稷]:我知道,但是我也不可能白告诉你们。   [扶苏]:……   长公子万分无语,高祖父拿着玄孙孝敬的消息自己出去换好处,这样合适吗?   长公子看向自家父亲。   秦王面不改色:   “不管他。”   若是梓桑他爹不乐意的话,对方会亲自收拾昭襄王的。   秦王又问:   “墨家弟子名都报上了吗?”   臣下回答:   “回禀陛下,都报上了。”   秦王微微颔首,而后提起了旧事。   他疑惑地问道:   “之前上天幕考试的,只有一部分臣子。这天幕,到底是如何选人的?”   虽说上去的似乎都是名臣良将,可有一些他自认为实力不俗、应当能后世留名的人,却不见他们的少年体。   臣下也不清楚此事。   秦王便道罢了:   “扶苏,把历史课本和翻译器买了。王离,你买语文七上的教材。”   少年王离连忙出列:   “喏!”   两人加起来正好四积分,可以把三本书和一个翻译器买了。   隔壁秦政正在私戳嬴稷。   [梓桑]:你拿朕给的消息卖好处?   扶苏崽崽给阿父开了所有权限,秦政就干脆用他的账号打字和先祖们交流了。   嬴稷被揭穿了也不心虚。   事实上他就是仗着老秦家不会在群里和他唱反调,才第一个跳出来的。他跳出来了,其他秦家人就不能再出来换了,没有跟自己人竞争的道理。   [嬴稷]敷衍道:换到了好处分你们一点。   秦政信他才怪了。   群里大家对嬴稷给的消息很感兴趣,比起和清人合作,他们当然是更愿意和秦人合作。尤其秦人是被他们摘桃子的,而不是摘他们桃子的那个。   何况嬴稷的时代离绝大多数人都远,形不成竞争关系。要是嬴稷拿到了好处,说不定还能惠及那个位面千百年后的他们自己。   不过嬴稷真的知道消息吗?   惠文王叮嘱儿子:   “赶紧把消息卖了,等他们开始参加试课之后,恐怕就卖不上价了。”   参加试课就会直接接触到那些特殊科目的内容,哪里还用得着找别人买情报?现在着急买,不过是想赶在试课之前,先判断好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报什么课。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班主任说报名多科目试课的话,会随机安排顺序。因为试课的四天内只学这一门,没办法一起学,那就只能随便先挑一个学。   各家为了利益最大化,肯定要让臣民先去尝试自己最可能有把握的那一科。不然白白浪费好多天时间,比旁人少赚不知道多少倍的积分。   [诸葛亮]:你怎么确定你给的消息为真?   [王安石]:你想怎么换?   [嬴稷]:我刚刚问过班主任了,祂说同一位面内的积分不让交易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抢夺旁人积分。不同位面没有这个困扰,所以可以用积分做交易。   [嬴稷]:我只要1积分。   [胤礽]:你!   1积分已经是最低单位了,没办法再低。所以就算胤礽想和他打价格战,也没办法打。   嬴稷面向的交易对象是皇帝或者有组织的团体,凑出一积分来不难。个人想买的话不一定买得起,毕竟很多人就考了不及格,一个积分买书都不够花。   为此,系统提供了租借服务。   班主任:【花费1积分即可获得一个月的书籍租赁权限,最多可选已解锁科目的三本书。】   已解锁科目就是下次可以考的科目,大家都是历史和语文,需要的书正好是历史七上、历史七下和语文七上。   这个租书功能十分鸡贼,卡在大家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服务。但是租书比起直接买肯定是亏的,以后还得再买。   唐高祖李渊灵光一闪:   “不如让人租书,而后我们将租来的书籍抄录下来,不就省了买书的钱?”   这相当于1积分买了三本书。   企图钻系统空子的操作没有成功,因为租来的书籍没有实体,而是光屏里的电子版。电子版书籍无法共享,别人看不见。   想要抄录的话,只能通过购买者口述。这个效率可就太低了,让不少等着看书的人觉得不划算。   口述有错误还不容易被发现。   为了省两个积分这么折腾,其实完全没必要。只要不是积分实在不够用的皇帝,都不会精打细算到这个程度。   群里胤礽眼看嬴稷要把生意做成了,连忙和康熙商量对策。片刻后,他胸有成竹地发送消息。   [胤礽]:孤这里有西学书籍。   他们大清的西学书籍不一定和天幕上的一模一样,所以给出去也不心疼。反正五天后肯定有人能买到,到时候这书就不值钱了。   [梓桑]:我也有呀!   胤礽再次:???   不是,你们秦人怎么什么都有?   众人在胤礽和大秦之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原因很简单,谁都见过秦梓桑,知道他是唯一一个三岁就上天幕的。独独他特殊,那他身上一定有特别之处,或者他的位面有特别之处。   西学书籍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借此打探到和梓桑相关的信息。若是能从他身上获知三岁参加考核的原因,对各界来说才是最有用的。   毕竟十到十五岁还是卡得太死了,好多人才的年纪不是没到就是超过了,便宜了其他时期的君主。   如果能提前到三岁,自家可以提前享受到不少人才提供的积分,而不是非得等几年后他们长大。   当然,更要紧的是能把上限提高到二十岁、三十岁。年纪小的还能等他们长大,年纪大的是真没辙。   积分掌握在别人手里,实在让皇帝们太不安了。诸如康熙这类掌控欲强的人,很想自己也能获取积分。   康熙审视着下头的儿子们。   虽然他不担心儿子们攒够积分后会自己乱花,不肯听他的话,不愿意把积分贡献出来给他。   但这样的现状总归叫康熙有些隐约的不安,担忧儿子们仗着有积分,翅膀就硬了。   很快便有人戳梓桑交换情报。   [嬴稷]:?是我在卖情报!   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秦梓桑在卖情报了?   安国君嬴柱在心里幸灾乐祸,心说你拿的又不是独一份情报,人家当然不理你。还想趁机占便宜,门都没有。   昭襄王眯了眯眼:   “秦柱,你在笑什么?”   安国君连忙肃穆了表情:   “父亲,我见梓桑那边交易红火,想来我们大秦可以赚到不少积分了。”   昭襄王便让他给梓桑发消息。   大家都是一家人,既然赚到了钱,那自然要接济一下穷亲戚。何况生意还是梓桑从他这个高祖父手中截胡的,肯定得有点表示。   安国君:……   人家截胡的是公子稷,又不是你这个秦王稷,你也好意思。何况消息本来就是人家给的,又不是你自己的。   秦政直接无视了昭襄王让安国君发来的消息。   想什么好事呢,之前免费共享的消息没收你钱就不错了,还想分一杯羹。   因为大大小小势力众多的关系,并不是只有单独的朝代会来找扶苏买消息。比如南北朝,就找来了不少人。   秦政对这类群聊的各种操作很熟悉,直接把大家都拉入临时会话群里。进群先交费,交完再统一提供消息。   这样可以避免谁拿到消息后,立刻出去转卖。虽然因为大家都是冲着梓桑来的缘故,这个操作的可行性不太高。   临时群里很快挤满了人,就连有些之前考了高分的无势力孤狼人士都来了,估计是来凑热闹的。   像这种孤狼,没人可以拦着他们花积分,有时候反而更任性一些,想怎么花怎么花。   汉昭烈帝刘备通过儿子刘禅的光屏看到了少年丞相也在群里之后,一时有些心塞。他让刘禅私戳诸葛亮,告诉对方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他们拿到消息后会转告丞相的。   诸葛亮却有自己的想法,并表示自己是自己、成年诸葛亮是成年诸葛亮,不要把他们混为一谈。   中二轻狂期的少年孔明很不好说话。   刘备:……   刘备无奈地看向丞相:   “这——”   诸葛丞相轻咳一声:   “亮年少时有些桀骜不驯,还请陛下见谅。”   秦政确定没有新人进群之后,就果断把消息发出去了。还发了四个特殊科目第一个单元的书本内容,是秦吏手抄的精简版,而且只有第一单元。   众人看到资料十分无语。   [刘彻]:就这么点?   [梓桑]:1积分还想买多少?   [刘彻]:……   [梓桑]:够你们通过试课了。   事实上,秦政怀疑试课要学的就是第一个单元的内容。所以果断只给了第一单元,这样那些人试课结束后,该买的书还得买。   秦政可不会帮各界省钱。   汉武帝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肯定是始皇帝在用他儿子的号发消息,去病你来,朕和他说。”   霍去病乖乖把权限共享给陛下。   [霍去病]私戳梓桑:朕可以把汉初那些人的身份告知你们,始皇帝把全本发给朕如何?   [梓桑]:……   这都什么连祖宗也卖的孝顺儿孙?   汉武帝心想那有什么,这消息藏也藏不住。他们汉人不说,后头唐人明人可不会帮他们藏着掖着,迟早要传遍天下的。   所以不如他提前拿来换好处,也免得被别人拿去和秦人换了东西。先到先得,后来的消息可就不值钱了。   太祖高皇帝会理解他的,反正太祖这次肯定当不上太祖了。   [梓桑]:不必了,朕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汉武帝扼腕:   “始皇帝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是谁卖消息卖得如此迅速?”   居然比他还快!   旁边的卫青欲言又止——陛下这样真的好吗?   群里其他人倒是对课本这事不怎么在意,他们本来就是进来打探秦梓桑为什么能三岁上天幕的。   所以这会儿大家都在引着梓桑崽崽多说话,不要总是把说话权限丢给亲爹。   小孩子更容易被套话。   然而秦政交易完毕就冷酷无情地解散了临时群聊,根本不给他们打探的机会。想欺负他儿子,门都没有。   赚够了积分后,秦政又看了一眼商城。   他肯定是不会购买只能增寿一年的丹药,那太不划算了。要买当然是买效果更强的,反正现在不着急续命。   商城里续命一年的丹药是500,五年的是2500,十年的是5000。看起来好像没差,但秦政知道丹药吃多了必然有丹毒累积在体内。   往后翻,果然能翻到一个清除丹毒的药剂,一管就要200积分。无论是吃几颗丹药后才需要清毒,相比之下都会增长成本。   昭襄王锲而不舍地骚扰梓桑。   秦政反手把这些消息发了过去,就当是补偿了。顺手告知秦人们战国到汉初的人才们分别都来自哪里,方便他们尽早把人找到。   始皇帝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命人去将刘季、吕雉、韩信这些人带来咸阳。   虽然他们当中不少已经错过了年纪,并没能参加考试。但他们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然不能放过。   秦政发完消息就不理俗世了。   他家崽一口气报名了所有科目,他还得抓紧时间给儿子补课。今天先补语文,等明天试课的时候再看随机到了哪门,到时候再调整课程。   秦政翻开语文课本,有些无奈:   “阿苏,你下次考试要考三门了。”   扶苏开心地坐在父亲腿上晃着小脚:   “我不怕,我记性好。”   秦政:“你踢到我了宝宝。”   秦政看多了红包群里的聊天,叔叔姨姨们天天宝宝宝宝地喊,搞得秦政也下意识喊了出来。   扶苏更高兴了:   “阿父第一次喊我宝宝!”   秦政见他是真的高兴,便记住了这件事。下次又惹阿苏生气了就这么喊,应该可以让小宝贝消气。   小崽崽没有再乱晃腿,乖乖窝在父亲怀里坐好,听父亲给他讲课。   文科的背诵对扶苏来说是没有任何难度的内容,毕竟过目不忘嘛。别的考生还要重点记忆一些容易错误的细节,他就用不着,能保证自己记得一丝不差。   秦政还问群里要了课后习题和试卷。   [现代明星]:陛下你也太卷了,自己卷也就算了,怎么能这么卷我们苏苏宝贝?他才一岁,就开始学初中内容了,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古代帝王]:是他自己非要学的。   [现代明星]:我不信,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爱学习的小朋友,除非你发过来让我检查一下。   [丧尸强者]:算丧听。   [修真大能]:@丧尸强者,这个梗没听过,解释一下。   [丧尸强者]:你打的小算盘我在丧尸位面都听见了。   [修真大能]:偷了,现在是本座的了。   [修真大能]:算修听。   [丧尸强者]:建议改成“韩了”,比偷了听着更有阅历。   [修真大能]:okk!   [未来教授]:……   看得出来某人在丧尸位面憋坏了,一有空就在群里说骚话。   [现代明星]:你们也太冷酷、太无情了,一岁小崽被迫学习,这么大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   明星一边抱怨着,一边把秦政要的卷子发过去。秦政投桃报李,送了她一套首饰,然后就关了群聊。   群里依然热火朝天地聊着。   [丧尸强者]:@现代明星,建议你少演点琼瑶剧。   [年代工人]:原来古代太子不是从小就学习远超常人的知识?我还以为一岁学初中课本对他们来说很正常。   [民国商人]:那倒也不至于,一岁记都记不住学了什么。   [年代工人]:同志,你们那边最近局势怎么样?   [民国商人]:还要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援,现在战役已经接近尾声了,曙光就在前夕!   [现代明星]:你小心一点,不要暴露自己我党成员的身份。   [民国商人]:放心,我现在已经抵达我党根据地了。不过最近还是缺药,不知哪位同志可以支援一二?说来也惭愧,在下已经赊账多次了,多亏诸君肯慷慨解囊。你们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未来教授]:缺多少?缺什么?   [现代明星]:我这边药品管制买不了多少,不过我最近已经联系上官方了。等我得到了国家爸爸的支援,就可以给你们多送点东西。   [民国商人]:万分感谢!   秦政没看群消息,他看儿子一下午翻完了三本书,担忧他盲目乐观其实没记清楚,特意弄了试卷让儿子来做。   基本上都是填空题的试卷,因为只有填空题是完全只考背诵的。先把背诵的情况检验清楚了,才好着重培训儿子的思考做题能力。   扶苏崽提笔就准备写,秦政握住他的小手说不着急写。这么多字,儿子要写得手疼,背就行了。   而后突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事情:   “你会写字吗?”   他好像没有特意教过儿子写字,因为之前都觉得孩子太小了,不用着急学这些东西。   扶苏无辜地说:   “我不知道呀,我也没有写过。”   他只能保证大部分字他都认得,少部分字会写。但是会不会提笔忘字,就不一定了。   秦政只好先让儿子背诵。   检查完没有错漏后,明天再检查儿子写字写得如何。   扶苏一直到睡前才背完所有题目。   这么努力,当爹的看了都心疼。小太子倒是玩得很开心,并不觉得学习辛苦。   因为每次他背完一面题目,阿父都会夸他厉害,奖励他吃一袋小零食。小崽崽把这个当玩了,根本没有尝到学习的苦。   秦政十分忧虑。   扶苏仗着记性好才能如此轻松,但接下来的内容可就和轻松没什么关系了。   就不说各种挖坑的选择题了,选择题大部分也只需要背诵和浅层理解就行,难度不是很大。   重点是历史的材料分析和语文的阅读理解,还有作文题目。这些才是影响学习快乐程度的因素,尤其是阅读理解。   考虑到大家都不擅长这些东西,秦政倒也不着急给儿子在这方面加训。   历史的下一次考试只考选择题和填空题,材料分析暂时不加。按照这个规律,第一次考语文可能也只考填空之类的,阅读理解能先放一放。   所以秦政第二天抓着儿子练写字,时不时抽背一些内容,避免小孩是记得快忘得快。   现阶段对扶苏来说,练字也是考验记忆的一环。因而同样没有难度,扶苏依然学得非常快乐。   就是写出来的字和印刷体没区别。   扶苏不会写字,所以他都是照葫芦画瓢的。模仿别人的字迹写,又由于看多了课本,就干脆学着课本里的宋体写了。   秦政没急着纠正。   应试考试又不需要考生写字写出书法的那股子“气”,只要字迹端正漂亮就行了。实际上老师阅卷最重要的是字迹清晰方便辨认,有些书法大家的字迹反而不适合应试考试。   秦政看儿子写字写的认真,就没去打扰。他叫来李斯,询问李斯有没有字帖。   李斯的字迹是相当漂亮的。   由他编撰的小篆,一笔一划都优美圆滑。后世就算不用小篆当官方文字了,刻录印章也依然会使用小篆。   秦政其实很喜欢他的小篆,然而对于全民推广的文字来说,小篆实在是太复杂了,办公效率也很难提升上去。   所以大一统后秦政对李斯说:   “你编的小篆虽好,但朕还是决定推广更简便的文字。”   当时并没有编写小篆的李斯:???   秦政不管这些,反正历史上这是李斯的功绩,那就得是他的。秦政直接把成品的小篆拿了出来,让李斯等臣子去记忆,又拿出了隶书、繁体、简体。   直接记忆简体虽然不难,但文字的演变还是要预留下来的。秦政的意思是把这些字体演变的内容记录在册,让人知道有这么回事,但用还是用简体字。   除此之外,底下的庶民可以只学简体字,他们大秦的官吏却必须把小篆也一起学了。   诸如祭天之类的正式公文,肯定还是用小篆显得比较庄严肃穆。   古文字有古文字特殊的韵味。   最后李斯迷茫地带着四种新字体走了,为了不让自己一个人迷茫,他还把简化小篆发明隶书的程邈捉来,这样就有一个人陪他一起迷茫了。   程邈:属下什么时候发明的隶书?!   不重要,陛下说是你发明的就是你发明的。   现在,秦政想起来他家丞相字写得好看。总让儿子模仿别人的宋体不合适,不如来模仿李斯的“秦体”。   秦政同李斯说道:   “卿可看见天幕试卷的字体了?”   李斯点头。   秦政告诉他:   “那字体是宋人发明的,我秦人怎好一直学习宋体?大秦当然要有自己的秦体。”   李斯懂了:   “陛下所言甚是!”   陛下之前就说喜欢他小篆的写法,其实就是喜欢那圆润漂亮的线条。这会儿估计是想他让照着小篆的写法,写一套标准的简体字出来。   虽然小篆没有其他字体的那种笔锋,所有线条都是一样的圆润顺滑,一撇一捺不存在区别,像是画画一样。   但它好看,符合陛下的审美,非常治愈强迫症。   李斯很快就写了一版出来,交给太子殿下学习模仿。   秦政满意地叮嘱:   “阿苏下次上天幕,就向全大秦推广我大秦的秦体。以后秦体就是大秦官方字体了,也好叫臣民有个学习的模范。”   扶苏点头:   “好,我记住了。”   作为大秦太子,这大概是扶苏第一次承担起太子的责任。小崽崽一时觉得身负重任,学习起来更认真了。   李斯则好奇问起宋体:   “那是宋朝皇帝推广的官方字体?”   秦政摇了摇头:   “并非,是宋朝印刷业兴起后演化出的字体。”   有传闻宋体是秦桧发明的,实则不然。宋体真正成型远在秦桧死亡后,是民间的印刷匠人一点点改进发明出来的。   正因为无法确定字体的发明人,才会笼统地称之为“宋体”,以朝代为名。   其实大秦早有官方的字体推行。   始皇帝令李斯统一文字后,就是以李斯的字体作为模板推行的。反而是后头的朝代,少有推行官方字体的情况。   大家各写各的,各有各的笔风。   顶多是到了明朝八股取士的时候,为了方便科举获取更高的名次,避免因为字写得不够好而被扣分。所以一种叫“台阁体”的字体渐渐成为了科举的专用字体,清代改称“馆阁体”。   台阁体是楷体的一种,写得漂亮的人写出来就和印刷出来的楷书一样。   秦政让儿子考试模仿李斯字迹,但是平时自己练字不能完全和李斯一模一样。大秦太子的书法还是要有自己的风格,不能完全照搬臣子。   扶苏停笔抬头看阿父:   “什么是笔风?”   秦政看看稚嫩的崽崽,沉默了一瞬,告诉他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扶苏要学的东西已经很多了,笔风这些可以以后慢慢来,先应付应试吧。   字体练到一半,系统的试课开始了。   扶苏抽到了化学课。   化学和物理是最难的,毫无基础去学这两个东西,被塞了满脑子知识。学完的崽崽迷茫地看向阿父,说没太听懂。   秦政并不意外:   “朕都跟你说了,你现在学这个还太早了一些。”   物理化学都需要有一定的对世界的认知作为基础,才能进行学习。   比如物理最初开始学光学,反射折射。扶苏崽才出生一年,都没观察过什么生活现象。你跟他说光的反射,他只能茫然地看着你说没有印象。   简单点说,生活阅历不够。   崽崽郁闷地提前结束了试课,系统允许考生半途放弃,毕竟有些人确实是没有天赋或者阅历不足暂时学不了。   不过放弃了也没办法直接去上别的试课,想学下一门还是得等下一个周期。好在扶苏可以把时间空出来,继续练习接下来要考的内容。   几天后,第二场考试终于开始了。   公开考试的人在天上参加,试课测试的人则在自己家里通过光屏参加。   秦政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周围按次序坐在桌案前的臣子家的少年人们。   他们多是名气不够没有被抽中第一批上天的,里头好些人也没有“公开报名”的权限。以后想上天考试,还得先通过很难的考核才行。   秦政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在史书上毫无记载,也并不需要代表一方势力上去博一线生机。   但凡在史书里有只言片语,哪怕第一轮没被抽中,报名后都有机会选择公开报名的选项。   秦人们并不怕上天,能为大秦争光他们与有荣焉。所以这一群输在起跑线的少年人并不气馁,反而互相打气,发誓要好好学习让祖辈为自己骄傲。   秦政并没有打击他们。   哪怕他怀疑所谓的“很难的考核”是奥数级别的题目,他们里头很可能一个都过不了关。   有心气有志向就是一件好事。   扶苏崽再次出现在天幕上,这次大家都刷新在了考场外的操场上头。监考老师们则站在不同的考场门口,维持秩序。   一号考场的老师说道:   “上一场考试拿到优等的考生,在一号考场参加考试。”   越往后的分数,人数就越多。所以良等的考生分作了好几个考场,额外划分出了几个区域,依然是按照分数高低来排。   刘彻拿着他七十多的卷子,满脸不高兴地走向十号考场。秦始皇他儿子都去第一考场了,自己被彻底比了下去。   这怎么行!   TOP癌们顿时坐不住了。   原本分数只是和积分挂钩,现在还和面子挂钩。就不说拿第一吧,最起码得在第一梯队不是?   朝代靠前的众人很快发现,朝代靠后的人普遍分数更高。他们意识到这是先天的历史知识差距造成的,好在拥有课本后这个差距会被拉平。   走着瞧,这一回他们肯定能追上。   和TOP癌不同的是,还有另一拨破防的考生。   孙策晴天霹雳:   “什么?为什么要按成绩分班?!”   他都和阿瑜说好了,等下借他抄抄。   上回考试他是没找到好机会,也没敢轻举妄动。这次他提前想出了一套抄答案的办法,保证一定能成功。   结果因为分数存在差距,周瑜要去前头的考场,他自己得苦哈哈留在后头。   孙策再次抱怨:   “司马懿怎么只考了77!”   考到80他不就可以和阿瑜在同一间教室了吗?   周瑜提醒他:   “就算在同一个教室,座位也不一定靠在一起。”   到时候还是抄不了。   不过孙策转念想到:   “我这个考场都是考了75以上的。”   总比他自己的十多分要好,他还是可以寻摸新的抄答案人选。只要他座位周围有他们东吴的人,就能一试。   虎崽子很莽地进去就找人搭讪了:   “真巧啊,诸葛兄!你名瑾字子瑜,我好友周瑜名瑜字公瑾,这就是缘分!考卷借我抄抄?”   十岁的诸葛瑾:……   见过攀亲戚的,没见过这么攀的。   二十五才去投靠孙权的诸葛瑾断然拒绝了孙策的请求。   他爹诸葛珪现在还活着呢,正在泰山郡当郡丞。他们一家子目前暂时还是大汉忠臣,他可不能公然和东吴反贼勾搭到一起。   孙策找人失败,只能遗憾放弃。   不过隔壁的少年曹丕倒是成功勾搭上了曹魏重臣。   因为他找的不是汉末的,而是所处时代已经三国鼎立的。父辈在曹魏发光发热,自己未来也会为曹魏付出一生心血,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想到要偷抄答案的人不少。   可惜因为分到同一个考场的多是水平相类的,大部分都用不着抄。就算抄,也没什么好抄的,顶多对对答案。   少数几个浑水摸鱼混入高分考场的,就开始四处结交友人。还真成功凑出了几队,不过这和优等生没什么关系。   能上九十分的大多有真本事,或者运气好到出奇。   第一考场里。   扶苏依然和诸葛亮坐在一块儿,不过这次是前后桌了。扶苏坐在靠门的第一张桌子上,因为他是第一名。   后头虽然还有分数和他一样的98,但排序按照朝代来。毕竟朝代靠前的吃亏,所以分数上显然是秦朝的98比后头朝代的98更有“含金量”。   卷子发下来,扶苏先写填空题。   来之前他提前把书翻了一遍,加强了一下记忆。填空题只考记忆,趁着记忆最佳的时候写完,免得后续有错漏。   然后再去看选择题。   上次来考试,扶苏崽没有经验。他爹秦政虽然很有经验,却没来得及教给自家儿子。   这次可不一样了,秦政直接告诉扶苏可以在卷子上写写画画。如果时间充足,建议把选项上的错误圈出更正,这样后续检查的时候速度会更快,也容易检查出来问题。   扶苏是个听话崽,阿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套选择题做完,卷子上写满了记号。   问“正确的选项是什么”,他就把   “正确”两个字圈出来,提醒自己不要选成错误的。   还有题干的关键词重点,也一一做记号提醒。   监考老师路过时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样会影响卷面的整洁,但老师打分看的是答案的整洁度又不是题目的整洁度,不影响。   没有经验的其他人可不敢像扶苏这样乱勾乱画,就像上一场考试,好多人心里想的是“把这个选项划掉”,笔上却不敢有实际的动作。   尤其是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因为科举很看重这些。尤其禁止乱涂乱画,甚至会被当成作弊处理。   扶苏很快就写完了。   检查完后提前交卷,没一会儿诸葛亮也跟着提前交卷出来。在场的学霸们没有谁是考试没把握的,毕竟考的都是相对简单的选择填空。   所以没多久,操场上聚集了整个优等班的所有人。   扶苏出来是想拿语文书看的。   一下子跟来这么多人,他就警惕起来。   别人都没能带书进来,只有他可以通过阿父给他发红包有书可看。要是这个时候他把书拿出来,岂不是要被这群人抢夺走?   势单力薄的小崽崽立刻放弃了拿书,跑到角落坐下,自己默背起来。   单纯只是想跟过来问问他为什么能小小年纪进入天幕的众人,见他坐在那里默背考点,一时也不好过去打扰了。   众人面面相觑,干脆也自己找了个清静地,回忆下一场考试的内容。   唯有诸葛亮在扶苏身边坐下:   “上次你送我的果汁很好喝,那个盒子的设计也很有意思。”   喝完果汁之后,他拿着盒子研究了很久。从材质选择到包装的设计思路,都琢磨了一个遍。   末了,诸葛亮真诚夸道:   “你们大秦的技艺居然如此高超,可惜被胡亥和项羽糟蹋了。”   胡亥杀了很多匠人,导致技术断代。项羽又把最后的典籍也给烧了,彻底没了复原的机会。   诸葛亮对此十分惋惜。   扶苏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那个小果汁不是大秦生产的。   他正要开口辟谣,隔壁教室传来了喧哗声。扶苏崽立刻爬起来,窜到教室边上去看热闹。   诸葛亮跟了过去,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趴在窗沿上往里看。   原来是有人抄答案被捉住了。   老师把两个人都拎上了讲台:   “你们两个本场考试成绩作废,0分处理,没有任何积分奖励。”   扶苏崽感慨:   “好惨啊!”   诸葛亮看向考场里几个眼神躲闪的人,若有所思。   他告诉扶苏:   “那几个也抄答案了,不过没有被老师抓出来。”   扶苏看了过去:   “我们要不要举报?举报会不会有奖励?”   诸葛亮连忙摁住蠢蠢欲动的小坏蛋:   “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的。”   天幕下方,秦政遗憾地看着长身玉立的小少年。   多好的人才,要是他大秦的就好了。和阿苏这么聊得来,肯定能拉拢过来。而且他还能帮忙摁住扶苏,不让他家太子乱来。   可惜了。   然而扶苏不举报,总有人会举报的。   嬴稷二话不说站起来:   “老师!我还看到其他人作弊!”   老师顿时赞许地看向嬴稷:   “举报有奖,举报一个人奖励10积分。说吧,都是谁。老师这里有监控,保证不会让人诬告,我会核对的。”   主系统显然是故意的,不然它自己就可以监控所有人了,无需举报。它就是想让各家斗起来,免得团结一致对付系统。   秦政:……   看住了扶苏,没看住嬴稷。   不过一个人头10积分,得罪也就得罪了,好歹不亏。   ————————   大秦两刺头,梓桑和小米 第261章 四处拉拢:韩信孔明文若奉孝,见一个拉一个   第一场考试结束。   今天的历史考试虽说增加了难度,但对于认真背了书的人来说,想考上90以上还是很容易的。   毕竟都是选择填空,不像材料分析题那么依赖动脑子。绝大多数题目靠背诵就能做对,只不过有些人总会粗心大意。   大家考完出来对答案,有人很快发现自己因为不够谨慎,选错了好几道题。   一时哀嚎遍地。   扶苏崽人小鬼大地摇头叹气:   “考完试最忌讳对答案了。”   诸葛亮问他为什么。   扶苏崽回答:   “因为会影响心情,等下语文考试容易一起考砸。”   诸葛亮想了想:   “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在兄长诸葛瑾过来找他对答案的时候,诸葛亮拒绝了。   诸葛瑾不明所以。   他那个位面的二弟才三岁,实在没有想到弟弟长大之后是这个模样,连亲哥的面子都不给。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多大?”   诸葛瑾老实回答:   “十岁。”   诸葛亮顿时皱了皱眉:   “阿娘还好吗?”   诸葛瑾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阿娘怎么了?她最近确实有点身体不适,难道会病得很严重?”   诸葛亮没回答,只是打开商城翻了半天。但他很快发现治病用的丹药价格并不便宜,倒是寻常药物不算很贵。   可他也不记得幼年母亲是因为什么生病去世的了,他三岁丧母八岁丧父,那时候都还小。   保险起见,似乎给父母吃绝大多数病症都能治愈的丹药更合适。可是太贵了,他暂时还买不起。   忽然,诸葛亮发现自己的账户上多了一大笔积分,是身边的小豆丁转来的。   诸葛亮低头看向扶苏。   扶苏崽仰头看他:   “是要救你娘亲吗?我借你积分!”   诸葛亮抿了抿唇:   “多谢。”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虽然阿兄说只是略有不适,可有些病症发作起来看着不严重,内里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何况久病也会伤了身体的根子。   诸葛亮很快买好丹药递给兄长:   “让阿娘尽快吃下去吧。”   诸葛瑾接下了,郑重地冲扶苏道了个谢。而后又问起扶苏随便借旁人积分,他父亲始皇帝陛下会不会不高兴。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为什么要不高兴呀?”   诸葛瑾解释:   “积分是很珍贵的东西,可以买到许多神奇的物品。对于君王来说,这样的东西一分都不能乱花的。”   扶苏却是理直气壮:   “可是阿父告诉我可以随便花呀,而且我也没有乱花。我是借给亮亮,等亮亮赚到了积分再还给我就行了。”   诸葛瑾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大家萍水相逢,这傻孩子就敢随便借积分出去。借也就借了,还不提利息的事情。   亲朋好友相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他们之间还算不上有交情。   诸葛瑾用眼神示意弟弟提利息的事。   诸葛亮想了想,问他:   “你们大秦借钱的利息是多少?”   扶苏瞪圆了眼睛:   “你不许给我利息!”   诸葛亮毫不意外地点头:   “阿兄,你看到了吧?”   诸葛瑾不赞同地皱眉:   “阿亮!”   诸葛亮知道有人在看天幕,没有直接明言。他趁着考试中场结束,信号屏蔽暂时撤销,给兄长发了条私聊。   [诸葛亮]:大秦太子在拉拢我。   真以为人家做慈善的,碰到谁都肯借钱呢?当然是因为看中了他诸葛亮的本事,想施恩交好。   不过人家事情办得漂亮,让小孩子出面,假借孩子之间的友谊来成事。这样不容易引起对方反感,也会显得更真诚妥帖一些。   诸葛瑾这才恍然。   兄弟俩都没再提这回事。   诸葛瑾问弟弟对面借了多少,准备和弟弟一起还钱。   诸葛亮原想说个低一些的数字,他觉得自己比兄长更能赚钱。但想到商城里的丹药价格是摆在明面上的,兄长一看就知道了,所以还是实话实说。   左右他们兄弟不分彼此,以后兄长缺积分了他再给就是了,他还得再赚一笔钱给父亲买丹药呢。   天幕外的章氏愣愣地靠在婢女身上,被她扶着坐在窗边看向天空。   她轻声说道:   “原来我的阿亮那么小就没了母亲吗?”   虽然诸葛亮没有回答关于母亲身体的问题,但见他这么着急赊账买丹药,章氏就知道自己估计是今年没的。   她原本看见长大了的儿子在天幕上,还很是高兴。能提前看到孩子未来的模样,如何不欢喜呢。   现在却是叹了口气,让人把三岁的诸葛亮带来身边。   章氏搂住孩子:   “真是辛苦阿瑾和阿亮了。”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要攒多久的积分才能还账。   三岁的亮亮安抚阿娘:   “再过七年,我也可以去天上考试赚积分,阿娘你不要难过。”   章氏原本强忍着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她的孩子还那么小,怎么就那么懂事了?   丈夫诸葛珪匆匆赶来:   “夫人!”   天幕外一家人和乐融融。   天幕内。   十岁的朱棣路过听到扶苏借钱给诸葛兄弟,眼珠子一转。   这说是借钱,借了还不还不都是欠钱的说了算?债主要债可不容易,诸葛亮还能躲去找汉朝人保护,不怕秦人聚众上门讨债。   同理,自己要是问扶苏借了钱,也能躲去找大明的人团结一致,把账赖掉。   说干就干!   朱棣立刻上前忽悠三岁小孩:   “梓桑,你能借我点积分吗?”   扶苏抬头看他的头顶,是个叫朱棣的。好像有点印象,是明朝皇帝。   扶苏天真单纯地问他:   “你娘也出事了吗?”   朱棣:……   天幕外的朱元璋吹胡子瞪眼:   “臭小子要是敢胡咧咧咒他娘生病,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马皇后不由失笑:   “你也少训他几回。”   前几日丈夫从后世子孙那里得知朱棣后来抢了侄子的皇位,很是不高兴了一场。   虽然因为朱允炆作孽的缘故,朱棣的行为没什么可指摘的,但不妨碍朱元璋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主要还是对于太子早逝的迁怒,偏偏这事儿又怪不了别人。那就只能瞪朱棣几眼出出气,结果妹子还要说他不许欺负儿子。   朱棣当然不敢咒他娘出事:   “不是我娘,我娘她好着呢。”   扶苏懂了:   “那是你大哥出事了。”   朱棣一个哆嗦:   “你怎么举例专挑危险的举?”   但凡说他爹出事了都比说他娘和他大哥要好啊!   在大明,骂他爹可能会被砍头,毕竟他娘还能帮着劝劝。骂他娘和他大哥,那是一定会牵连全家的。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   “因为他们说你娘你哥你大侄子都死的早呀。”   朱棣:……   朱棣:!!!   朱棣只知道他哥死得早,并不知道马皇后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看年龄,这两位都活了三十七、五十岁的,可在全家眼里这就是早逝。   朱棣狂奔出去找他大哥:   “哥!秦梓桑说咱娘死得早!真的假的?!”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他?!   朱棣忘了借钱的事。   诸葛亮看了扶苏一眼:   “你是故意的。”   扶苏崽崽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   “他还想坑我,我才不上当。”   诸葛亮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你借我的积分,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扶苏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呀!”   诸葛亮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是始皇帝陛下想拉拢我。”   扶苏崽纠正:   “是我想拉拢你!”   诸葛亮惊讶地看了看最多三岁的崽:   “你心眼还挺多。”   扶苏害羞地笑了一下:   “多谢夸奖。”   诸葛亮:……   天幕外的刘备:…………   刘备扭头看向丞相:   “备的丞相,怎么连个三岁小崽都开始觊觎了?”   诸葛丞相想着早逝的父母,一时心下感慨。但到底是过去了几十年的事情,他很快就回了神。   而后诸葛丞相分析道:   “这位大秦太子有些过于聪慧了,不太对劲。他似乎刻意记过许多人的生卒年月,恐怕就是为了必要时刻出面拉拢人。始皇帝如此培养儿子,所图甚大。”   刘备也不觉得扶苏全是自作主张,哪怕真是他自作主张,背后也肯定有他亲爹的纵容和引导。   三岁小孩懂什么?   刘备感慨道:   “始皇帝果然深谋远虑。”   这就开始拉拢其他朝代的人了,都不确定拉拢了有没有用。又不能去别人的朝代,难道还能叫汉末的诸葛亮帮他们大秦复国不成?   刘备忽然警觉。   他意识到,虽然始皇帝不太可能远程指挥人重建大秦,但是可以给汉末添乱。要是那个位面的孔明因为受了秦朝恩惠的关系不肯帮大汉复兴,那受损的岂不是另一个刘玄德。   好奸诈!   本来诸葛亮这块璞玉提前发光,就让不少人盯上了他。结果不仅要和本位面的人争,还得防备其他位面的拉拢,这也太惨了。   天幕里,扶苏还在和诸葛亮说:   “你叔父好像也早逝,似乎是朱皓要抢他豫章太守的职位,他不敌朱皓和扬州刺史刘繇的联军,退守荆州西城。结果西城的居民叛乱,杀了他拿去讨好刘繇。”   “不过也有说法是他丢失了太守之位后就去投奔了刘表,带着你们兄弟隐居荆州,你自己问你儿子吧。”   诸葛亮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好,我会打探清楚的。”   扶苏扭头又跑去试图找下一个能拉拢的人才,可惜考间休息的时间太短了。没等扶苏寻摸到下一个合适的,下一场考试的预备铃就已经打响了。   众人只好各回各位,准备语文考试。   语文今天只考默写题。   扶苏下笔唰唰唰,基本不用过脑子就能答出来。他最喜欢默写题了,简单而且稳拿分。   后头的考场里。   杜牧对着题目「_代诗人_的《赤壁》中,“__,__”两句借一件古物兴起对历史的慨叹,又以在“__,__”两句中以两个美女象征国家命运,真可谓以小见大,别出心裁。」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像是他的诗?是吧?他应该没有记错吧?但是又不确定,万一是别人的呢?   杜牧心想,自己不应该光顾着翻历史书的。   他翻了翻语文,发现很多唐诗都是他们唐朝人耳熟能详的。就只着重看了自己没见过的那些后世作品,忽略了熟悉的。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把唐诗也都翻烂。   同考场的孙策和曹操都挺不高兴的。   做到这道题的时候,孙策想起来大乔据说是他未来的夫人,小乔是阿瑜的。这诗写的什么东西,“铜雀春深锁二乔”,简直叫他怒发冲冠。   而且这些后世人怎么回事,明明是大桥小桥,人家姓“桥”,却写成了乔。   曹操就更生气了,他才不是那等见谁的妻妾美貌就强夺的贼子,这诗分明就是在污蔑他。   杜牧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考场里凉飕飕的。   然而这道题还算是简单的。   下一题:「加入世贸组织后,我们要虚心向发达国家学习,但发达国家有长处也有短处,那么我们所持的态度应该是:__,__。」   正确答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商鞅提着笔,表情茫然。   此时的四书五经可不是必学科目,谁没事去背你儒家经典。哪怕书本里有,论语那么多条,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   默写就默写,能不能不要顺便做诗词赏析?   他怎么知道某某诗里最悲壮的一句是什么?他怎么知道哪一句抒发了作者的壮志豪情?他怎么知道借古讽今是哪句?   身为古人,那些借的“古”在他看来也很“今”好不好!   刷过题的扶苏崽丝毫不受影响。   七上的题目很简单的,还没考到后头诸如《蜀道难》《琵琶行》之类的长诗,那才容易背着背着背岔了。   末世叔叔跟他说,自己小时候背《蜀道难》经常背到第六句“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就顺利地接上了第三句“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最后陷入死循环。   扶苏差点被他带歪,也跟着这么背了。然后同样卡死,开始思考相钩连下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蚕丛及鱼凫接在后面这么顺口。   秦政看他迷茫就觉得好玩,故意把什么《逍遥游》拿出来让儿子背,搞得小孩脑子更糊涂了。   还好扶苏的记忆力最后占据了上风。   语文考完,虽然因为中途出现了一些小问题,导致大家考得痛不欲生。   比如最经典的“我记住了诗词主体没记住诗人和他所在的时代,更没记住诗词标题”,最后有的空没填上。   但比起历史,语文确实难度小得多。   不就是背诵吗?谁还背不下来了!   韩信:……   韩信不想说话。   他一扭头,发现身边的陌生少年也一脸沉郁。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人头顶名字是李信。   两个信信相顾无言。   为什么武将种子要考文学呢?   李信挠挠脸:   “太多了,时间太紧,所以我才没有背下来。”   先把借口找了,免得回去挨打。   韩信对此深以为然:   “对,才五天,要背三本书,不可能背完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放厥词。   许攸狂傲地跟好友曹操袁绍说:   “区区三本书而已,也不是所有内容都要求背诵,确实很简单。”   韩信再次:……   他讨厌一些在学渣跟前炫耀的学霸。   比如许攸,许攸,以及许攸。   扶苏崽路过此地:   “阿信你是不是没背下来?”   韩信再次受到暴击:   “你们背下来了很了不起吗?”   怎么连三岁的小孩都来嘲讽他了?   扶苏安慰他:   “不是的,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他们背下来了也没有用,不一定能拿到分。”   韩信这下好奇起来:   “为什么?”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些得意的“学霸”们,小声凑到韩信耳边告诉他,因为写错字就不得分了。   扶苏在他手心写了两字:   “比如「而致千里」,有人会写成「至」,就不得分了。”   “还有一句「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里偏偏又写作「至」。”   韩信回忆起那两个字。   这个确实很容易就会写错,尤其是他们这些古代人,认识的字本来就和简体字不太一样。   简体字里不仅简化了文字,还增加了一些文字。   古代有的字是没有的,如果学不会写简体字的话,默写用自己的文字,就容易造成“写错字”的情况。   其实是他们的字里压根没那个字,时代越靠前越吃亏,好多字都是后头朝代有前头朝代没有的。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古代的很多字是互通的。比如正和政,写哪个对古人来说都是对的,但是语文默写不认。   扶苏心想,这次的语文成绩出来,那些大学霸一定会大受打击。   韩信终于高兴起来:   “原来你真的是来安慰我的,不是来找我炫耀的。”   扶苏理所当然地说:   “我为什么要找你炫耀?我阿父想拉拢你,我肯定不能给阿父拖后腿的。”   韩信想起来了:   “你好像是大秦太子。”   扶苏点头:   “我阿父应该派人去找你了,你就跟他的人走。跟着刘邦没有好下场的,刘邦会害死你。”   韩信答应下来:   “好,我听你的。”   刘邦?谁?不认识。   还是他新交的小伙伴比较讨喜,看他郁闷还会特意来宽慰他。   天幕外的刘邦:……   刘邦问道:   “上头那群小兔崽子是干什么吃的?就放任秦梓桑在那里大肆拉拢人才?”   刘恒刘启刘彻刘秀刘备,没有一个靠得上的。不知道他们大汉很需要韩信吗?没有大汉哪儿来的他们?   刘邦可不知道,他的好曾孙已经决定不管祖宗死活了。高祖又斗不过始皇帝,不如洗洗睡吧。   刘彻认为,拉拢前头的人才没用。   所以他叮嘱霍去病上去就拉拢后头的,尤其是盯着三国时期有几率成为大汉忠臣的那些个拉。   这样多一点人帮大汉复兴,其他乱臣贼子说不定就无法成事了。   霍去病于是先去找诸葛亮。   这位是蜀汉丞相,应该随便就能拉拢。   结果诸葛亮和诸葛瑾都说:   “未来的事情说不好,以后再聊。”   他们现在承了大秦太子的情,总不能立刻就站队大汉。两个少年人都一致决定现在先遵循本心,在还完人情债之前都不轻易加入其他势力。   霍去病挠挠头:   “陛下怎么让我来拉拢人?要是舅舅在就好了。”   突然想到什么,霍去病眼前一亮。他很快奔向人群里被团团簇拥的少年卫青,大喊一声“舅舅”。   别人一听这个称呼,立刻猜到是冠军侯来了。赶紧让开一条道请他进去,然后把舅甥两个都围住了。   刘彻顿时无语:   “去病这傻小子!”   这下好了,想突围出去都难。偏偏簇拥着他们的是什么唐宋的人,距离大汉太远了,拉拢了也没什么用。   刘彻还是更觊觎三国的英才。   但三国的英才很多都听说自己未来是反贼,就干脆躲着汉人走。一来免得未来的自己难做,二来也避免被汉人逮着怒斥不够忠君。   主动愿意找汉人搭话的是谁呢?   是曹操袁绍这些乱臣贼子的头头。   就很窒息。   刘备被他们俩拉着,指天发誓自己肯定是大汉忠臣,以后不会背叛大汉。   少年刘备压力很大:   “备、备相信你们。”   但是先祖相不相信他就不知道了。   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哪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满场乱跑像是在玩耍的小孩子?   扶苏崽晃悠到了荀彧身边:   “阿彧,好久不见。”   荀彧:?   荀彧问他:   “我认识你吗?”   扶苏告诉他:   “现在认识了,所以你愿意加入大秦吗?”   荀彧:……   扶苏又扭头看向郭嘉:   “阿嘉——”   郭嘉打断了他:   “嘉愿意。”   荀彧:???   等扶苏离开了,郭嘉才笑道:   “我逗小孩玩呢。”   荀彧:……   荀彧无奈地说:   “你小心祸从口出。”   当今天子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灵帝本来就喜欢折腾世家,郭嘉还乱说话,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攻讦。   郭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大汉危在旦夕,孝武皇帝他们不会任由陛下乱来的。”   灵帝没脑子不代表其他皇帝也没脑子,要是灵帝抓着这个借口发难,只会把大汉更快地送上死路。   所以汉朝皇帝不仅不会计较他胡说八道,还会极力拉拢他们。他把他的混不吝性格展现出来了,那些人反而会重视他,给他更无微不至的关照。   毕竟像他这种人,在那些人看来肯定特别容易转投他主。所以为了绑死他这样的大才,就更不能吝啬。   郭嘉劝好友:   “你就是太乖了,才容易被欺负。你要是和我一样难对付的话,别人只有捧着你的份。”   荀彧:你是不是忘了许攸的下场?   郭嘉:他那是飘了,嘉又不会飘!   怎么把握好这个“作精”的度,也是有说法的。而且还要根据不同的主公调整自己对外展现的模样,脾气好包容人的,就可以更作一点。   郭嘉最后评估了一下,给荀彧私聊发消息感慨。   [郭嘉]:好像还是始皇帝比较包容人。   [荀彧]:……   荀彧有理由怀疑郭嘉之前说的“嘉愿意”压根不是哄小孩,就是真这么想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论起善待功臣,确实无人能及始皇帝。跟着他干,永远不用担心自己被卸磨杀驴,十分安心。   郭嘉现在看曹操不太顺眼。   他那么好一个友人,被曹操糟蹋了,真就是投靠他不如投靠始皇帝。可惜始皇帝不在汉末,投靠了也没用。   【叮铃铃!】   考试成绩出来了。   大家再次回到自己的考场,去领试卷。这次依然是监考老师报分数,挨个上去拿自己那份。   扶苏不出所料又考了第一。   和上次相同,都是与人并列第一的。然而因为他时代靠前,所以在第一里也是最先被叫上去领试卷的那一批。   扶苏盯着比他先上去领卷子的李斯,轻轻哼了一声。   少年李斯脚步迟疑了一下:   “太子殿下先领?”   扶苏这才高兴地走上讲台,拿走了自己的试卷。   其他考场其实也有不少考第一的秦人,比如秦王政、张仪等。今天的历史卷难度一般,对于买了历史书的大部分人来讲就是送分的。   扶苏拿着满分卷子很开心:   “15个积分!”   虽然之前做生意赚了一大笔,15积分对他来说已经是毛毛雨了。但这可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意义不同。   历史试卷发完,接着是语文试卷。   这次可就没人和扶苏并列第一了,扶苏又拿到了满分。而其他人,因为没有办法做到四五天内学会简体字,考试中多多少少会因为古文字而扣分。   诸葛亮已经尽量学了,还是因为某个字扣了一分。写出来的简体字错了一个细节,多写了一个点,变成了另一个字。   扶苏回头安慰他:   “你下回肯定能考满分!”   诸葛亮看了看那个错字:   “无妨,我还可以考其他科目把分数补回来。”   作为六边形战士,诸葛亮把从秦政手里买到的特殊科目第一单元都自学完了。他觉得难度还行,自己可以掌握,所以果断报了全科。   扶苏羡慕:   “物理和化学我学不会,阿父说等我长大一点就能学了。”   闲暇时候,秦政就带着儿子去见识各种各样的物理和化学现象。比如带他去水边观察光线折射,或者让人准备材料、陪儿子做有趣的小实验。   多听多看,积攒下足够的见闻,再去学这些,就能事半功倍。   有个全科都高分毕业的亲爹就是这么作弊,别人都在对着书本自学,扶苏却有名师指导。   太子殿下是个不可能忍得住炫耀父亲宠爱的性子,所以他和亮亮叽叽咕咕说了阿父平时都带他做什么、怎么教他接触生活中的数理化知识。   诸葛亮听得很认真。   过了片刻,他问道:   “始皇帝陛下的课可以带我一起上吗?我可以给积分。”   自学不是不行,就是效率太低。如果能找到老师教导,花一点积分是值得的。   扶苏歪头:   “可是阿父陪我玩这些,是因为我是他儿子,我们又不缺积分。”   诸葛亮思考片刻:   “那你阿父收义子吗?”   扶苏:……!!!   扶苏崽第一次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诸葛亮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我逗你的,皇帝陛下可不能乱收义子。”   所有人都喜欢逗小孩玩,毕竟是人群里唯一的崽崽。   扶苏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扶苏看向监考老师:   “我要回家。”   监考老师二话不说把他送回去了,免得小孩又故意捣乱。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   “阿父你看,老师果然怕我!”   秦政把他抱起来:   “你可别嘚瑟了,今天一整个上午就看你跟个恶霸一样横行霸道。”   扶苏回忆了一下:   “没有啊,我就欺负了一下李斯。”   秦政提醒他:   “你还欺负了朱棣和老师。”   扶苏唔了一声:   “那是别家的人不算。”   欺负自家人才算横行霸道,欺负敌人属于合理的打击报复。   秦政也没再提这件事,而是夸儿子今天考试考得很好。又夸他主动帮父亲拉拢人才,果然是大秦公子的典范。   把小崽崽夸得膨胀起来:   “我可是大秦最优秀的太子。”   秦政戳戳他肚皮:   “变成玄鸟给阿父玩一会儿。”   膨胀的小鸟一定很可爱。   扶苏被戳得肚子痒,赶紧躲了躲。躲不开,只好迅速变成小鸟崽,如了父亲的意。   变出来的小鸟果然胖成一只球,圆滚滚的特别讨人喜欢。秦政揣着小鸟暖手宝回到殿中,招来臣子们商议在汉末的布局事宜。   既然扶苏都特别能干地拉拢到了蜀汉丞相,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懈怠?若是因为区区时空阻隔就放弃,对得起儿子的辛苦拉拢吗?   方才少年阿亮的玩笑就是试探。   秦政也接收到了他的试探。   诸葛孔明是非常出名的“有帝王之能”的大才,在刘备去世后,蜀汉实际上的皇帝就是他,刘禅压根不管事。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篡位不会留下好名声。除非他篡位之后实现了大一统,这样还能稍微得到一点夸赞。   但第一次北伐失败后,诸葛亮就意识到北伐其实很难成功了。蜀汉很有可能永远都只是割据一方的诸侯,想靠大一统洗刷名声是很难的。   他本来篡位的野心就不大,两相权衡之下,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当一个千古流芳的丞相。   他也确实成功了,不少人都认为他才是千古第一相。   哪怕不认可他第一的,也会把管仲、李斯、诸葛亮和刘伯温放在一起说是第一梯队。   如今的诸葛亮还没接触过刘备,不会因为刘备的全心信任而呕心沥血、肝脑涂地,正是截胡过来培养野心的好时候。   秦政缓缓开口:   “若朕在汉末收一义子重建大秦——”   古人过继并不一定在宗族亲眷里挑,也有完全收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为嗣子的先例。   很多时候义子和亲生子一样享有继承权,并不比亲生子差什么,不少人是真的当儿子养的。   王绾连忙劝陛下三思:   “汉末距离我大秦也不远,许是还能寻到王室后人呢?”   王室不比别家,能在自家选继承人当然是最好的,诸葛亮毕竟是诸葛氏子弟。而且对方既然能为了刘备一直当个鞠躬尽瘁的丞相,怎么就不能为大秦当了?   李斯却道:   “四百多年相隔,那些人是否真为王室血脉也说不准了。”   王绾瞪向唱反调的老对头。   但很快想到其他位面的李斯和胡亥勾结,导致陛下血脉几乎死绝。   虽说胡亥放过了公子高的子嗣,可后头秦末乱世再加上反贼攻入咸阳,真的说不好是否躲过了战乱。   万一不幸被反贼乱刀砍死了呢?   李斯这么说,其实有点揭自己短的意思了。毕竟只要提到血脉,就绕不过去胡亥的作孽,会引起陛下对他的不满。   王绾顿时歇了和他争辩的心思。   秦政淡淡地说:   “恐怕那些活到汉末的子孙早就忘却了祖上的荣光,不知改名换姓认了谁当先祖。”   为了避祸,其实也能理解。   司马迁曾记载秦王室后来为了避祸改为赵氏,导致很多人认为大秦王室应该是嬴姓赵氏。   这里头的避祸就很有意思,避的什么“祸”?   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秦人没有获封秦地之前,为了避祸跟着有赵做封地的远房亲戚讨生活。   但也没有记载说当时秦氏先祖得罪过什么人,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后续得封了秦地之后肯定要再改成秦氏的。没有继续沿用赵氏的道理,史书里也会提一句先改赵氏后改秦氏。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是避秦末的祸。秦末六国余孽肯定要追杀秦王室,还有刘家也不一定会放过他们。   这个时候改氏为赵,假装自己都是赵王后人,就是个比较安全的选择。六国之人和刘家都不会对赵国宗亲下手,因为没那个必要。   然而秦赵血仇。   秦政虽然可以理解宗室们改氏活命的选择,却不是很高兴。选谁不好选赵氏,还导致后人到处说他叫赵政。   改氏的大概率是非始皇帝一脉的那些宗室,始皇帝自己的血脉就算改氏估计也糊弄不过去。反而是远房宗室,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可以骗过旁人。   秦政漫不经心地给鸟崽梳理羽毛:   “宗室后人,又不是朕的后人。”   几位重臣俱是一怔。   确实,对于陛下来说宗室后人也只是同一个祖宗的远亲罢了。挑个四百年后都忘了自己是秦王室后人的远亲,还不如认个会真心感激他的义子。   谁知道选出来的后人会不会是白眼狼、会不会天资不行、会不会表面上认始皇帝背地里其实更认赵王室或者他们攀附的其他先祖?   蒙毅踌躇着提出:   “汉朝恐怕极尽抹黑我大秦。”   他说的委婉,其实想说的是始皇帝陛下不知道在汉人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说不得那些宗室后人都被洗脑了,满脑子想着始皇帝是暴君,自己不能认暴君当祖宗。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算起来,其实诸葛亮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历史证明了他有能力有手腕,品德高尚令人信服。   扶苏崽崽忽然开口:   “亮亮说他祖上是琅琊诸县人,他自己出生在琅琊阳都。”   王贲福至心灵:   “琅琊?阿离的后人仿佛是迁居去那儿了。”   琅琊的世家少不得有互相通婚的,其他位面的王家尚过公主,与陛下有姻亲。哪怕诸葛氏没和王氏结亲、体内没有公主血脉,也不妨碍回头这么造势。   能攀得上关系,那么他日后打着始皇帝的名号行事就名正言顺得多。   ——诸葛氏的活动范围和琅琊王氏相当近。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小喙:   “今天倒是不吃醋了?”   平时要是听说阿父去外头收义子,能把自己气死。   扶苏崽啾啾一声,没有回答。   反正他阿父又见不到亮亮,只有他能上天幕。平时两人顶多通过他的聊天框交流,每次都得他在场,他可是盯着呢。   秦政也猜到了儿子的想法:   “小管家公。”   秦政让儿子给诸葛亮发消息。   这件事肯定是秘密进行的,不能对外公开。不然叫汉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针对诸葛亮。   现在大家都把诸葛亮当个好用的臣子,谁都想拉拢他,然后顶替刘备成为他的主公。   但谁找他都是为了让他当牛马,替自己兢兢业业地干活,他不逆反才怪呢。要知道人家现在才十来岁,正是桀骜叛逆的年纪。   年少轻狂有年少轻狂的好处。   有些人年纪大了,会渐渐失去野心,变得内敛沉稳。可他们的少年时期,却不一定如此,说不定还梦想着星辰大海。   就算没野心,秦政也有把握挑起来。   诸葛孔明这么好的人才,放任他去给别人当牛做马多浪费?   汉末那群人都不靠谱,魏蜀吴一个都统一不了天下,后头摘桃子的还惹出了五胡乱华。与其放任这批人继续争锋,不如加入一个新的势力完成洗牌。   什么汉魏吴晋的,天下交到他们手里黎庶都没好日子过。唯有孔明心怀天下,治理蜀国的时候是切切实实让西南黎庶过上了好日子的,就该他来拯救苍生。   群臣:……   冯去疾小声提醒:   “刘备还是挺心怀苍生的吧。”   秦政眼也不眨:   “他一个人心怀苍生有什么用?”   刘备死后,蜀汉留下的那群人里也就剩一个诸葛亮在对黎庶好了。剩下的人不是琢磨着争权夺利,就是维持着自己世家贵族的立场。   所以诸葛亮死后,很少再听到有谁接替他造福庶民,全是蜀汉争权。   或许有其他老臣也心怀万民吧,但他们没多久也死了。继承人不行、光靠臣子能有什么出息,蜀汉又不是臣子的蜀汉。   秦政想起一件事:   “孔明是不是子嗣艰难?”   好像过继了兄长的儿子之后,过了几年才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家也是命途多舛,兄长诸葛瑾一脉被族灭,孔明自己的子嗣也死伤惨重。最后就剩下养子所出的孙子和自己亲生儿子所出的次子活了下来,其他的基本都死完了,他俩最后当了西晋臣子。   不过西晋后来那么乱,也说不好有没有遭遇兵祸。   扶苏崽眨了眨小鸟的豆豆眼:   “没关系,亮亮可以靠着嗑丹药活很多年。”   子嗣不重要,自己能活很多年,还要什么子嗣?又不是都和他阿父一样孤独寂寞,需要崽崽陪伴。   扶苏想起亮亮跟他说自己准备七门全考,他很怀疑亮亮能每门都考90以上。所以每五天可以拿到9次10到15个的积分,保守估计也是90积分了。   一年的阳寿也才价值500积分,他考一个月就能增寿一年,这还怎么死得掉?每年可以盈余11年寿命。   恐怖如斯。   就是不知道考试会考多少回,万一天幕每两年就跑了呢。不过想想天幕里那么多价格高昂的商品,应该不至于。   叔叔姨姨们也说后世有个题海战术,题目和考卷是永远写不完的,不怕未来没得考。   顶多就是难度越来越高,分数越来越难拿而已。   没关系,相信亮亮!   秦政还待说什么,侍从进来回禀。   说是统计好了所有考生的分数,呈上来给陛下一观。   秦政展开一看,和他所料不差,历史考高分的人不少,语文就不多了。好多人都对语文掉以轻心,以为背下来就万事大吉,最后考了个堪堪及格。   李斯便道:   “还是陛下深谋远虑,提前就推广了简体字。”   那些人被扣分,五成都是扣在简体字和古体字的区别上了。还有四成则是扣在了没记清楚具体是哪个字,随便按照自己的理解写了个能说得通的同音字上去。   秦政放下奏报:   “计算好每个人的积分,估测他们大致能买什么东西。”   其实这个计算不太准确,毕竟不同位面可以交易积分。那些人私底下的交易谁知道呢,所以只能稍微估算一二,聊胜于无了。   无所谓,秦政要的只是每个朝代的皇帝手里大概能有多少可支配积分。他得心里有个数,才好布局后续。   秦政捏着崽崽的小爪子说:   “后世不少臣子只想着忠君爱国,要朕说不如取而代之。”   比如张居正,秦政就很支持他篡位。继续让朱家人当皇帝只会重复陷入即将亡国的危机,还不如改朝换代,重新分配利益。   这样中原的国祚说不得可以多维持一两百年,而中原皇帝肯定不会为了打压汉人就故意不发展新技术,任凭外国工业革命反超自身。   可惜张居正此人大概拉不到秦朝阵营来,人家就算想图谋社稷,也是自己弄自己的王朝。   而且张居正也是个学霸,不用靠别人接济过日子。他想要什么自己赚积分买就行了,不像孔明被扶苏逮到了机会施恩拉拢。   群臣齐齐低头,没有应答。   他们可不敢应这话,毕竟他们是当臣下的。要是附和陛下说应该篡位,会被政敌抓住把柄,质问他们是不是也想造反。   陛下也太不拿他们当外人了,以后这种话能不能只对太子一个人说?   想是这么想,这些重臣心中还是很感动的。陛下肯跟他们说这样的话,就是真拿他们当心腹,全心全意信任了。   其他君王只会对臣子说“你们要忠于朕,不得有二心”,哪像他们陛下这么坦坦荡荡。   敢对臣子说支持篡位的话,不仅心胸要宽广,也得有足够的自信认定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谁敢说不怕臣子篡位?   只有他们陛下!   群臣散去时,一个两个脸色红润,内心激动,和打了鸡血似的。   扶苏崽趴在父亲的掌心里,歪头看着他们强压着雀跃的背影。   崽崽感慨道:   “他们也太好哄了!”   秦政含笑挠挠他的下巴:   “阿苏又学会了?”   扶苏崽骄傲地抬头:   “学会了!我下次也这么哄人!”   秦政以为儿子要学他哄臣子,叫臣子对自己越发死心塌地。   结果隔了几天上去考试的时候,扶苏遇到了前一轮选择了“公开报名”、并通过了语文试课、可以上天幕来考试的弟妹们。   三岁的扶苏站在十多岁的阴嫚将闾他们跟前,摆出了兄长风范。   因为个头矮气势不足,他还让长公子把他抱到花坛上站好,这才达成了居高临下的成就。   扶苏崽低头看着弟妹们:   “你们好好努力,回去也要学习治国之道。要是你们大兄能力不行性格懦弱,就得你们补上去了。”   长公子:……   弟妹们:……   天幕外的所有秦王政和始皇帝:……   秦政无奈扶额:   “这招不是这么用的。”   虽然他知道儿子是在表达“本太子不怕你们学习进步”,但是你一个没有弟妹竞争的扶苏在那里大放厥词,一口气坑了所有扶苏,也太嚣张了。   秦政恨不得亲自上去把儿子拎回家,免得他挨打。   好在长公子还是靠谱的。   长公子一把捂住小孩还想哔哔的嘴,冷静地对弟妹们说:   “学习治国是对的,不过补我的空就算了。父亲如今可以长寿万年,用不上我们去竞争太子之位。”   ——怎么会有人当众说“大秦太子能者取之”的?!   王上和陛下们现在就很想问问秦政,你怎么养的孩子。   相比之下,长公子就妥善很多。说话也漂亮,很好地打了圆场,将储君这个话题巧妙地绕过去了。   爹还春秋鼎盛就讨论储君,也委实是太作死了。秦梓桑仗着受宠不怕惹怒父亲,他们还是怕的。   阴嫚将闾几个瑟瑟发抖。   他们齐齐用感激的眼神看向长公子,家里没有大兄可怎么活啊!   不对,梓桑也是大兄。这种大兄不要也罢,他只会加剧家庭矛盾。   扶苏崽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   长公子叮嘱他:   “不许再乱说话了,你年纪小才没人和你计较,但你也不能仗着年幼一直为所欲为。”   他很担忧梓桑再这么下去,会惹怒父亲。要是被厌弃了,小崽崽以后的日子肯定会特别难过。   长公子松开捂着扶苏嘴巴的手。   扶苏崽鼓了鼓脸颊:   “我明明是跟阿父学的,阿父就是这么和臣子说的。”   长公子:?   长公子非常怀疑他是学劈叉了。   长公子问他:   “父亲原话是怎么说的?”   扶苏崽崽奶声奶气地学舌:   “后世不少臣子只想着忠君爱国,要朕说不如取而代之。”   长公子:……   长公子:!!!   长公子再次捂住了他的嘴巴,险些晕过去。   这话还不如刚刚那句呢!   刚刚那句好歹是小孩子说的,还能糊弄过去。父亲没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还让梓桑学去了,到天幕上聚众说。   长公子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他不多嘴问那一句了。   不,早知道他就不会给梓桑开口说话的机会。一句一个雷,太可怕了。   长公子绞尽脑汁:   “你肯定是记错了,父亲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好了,考试快开始了,梓桑你回教室去吧,考试的时候记得保持安静。”   扶苏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听到这些话会这么惊恐。他阿父都敢说,他们有什么不敢听的?   扶苏崽众人皆醉我独醒地摇了摇头,觉得和这些凡夫俗子没什么好说的。   小太子坑完爹就走了,徒留秦政一个人在天幕外头疼。   估计等大家考完试回来,就要有先祖借扶苏的聊天框,训斥他不要乱说话了,尤其不要在小孩子跟前乱说话。   ————————   秦政:朕生的就是个小讨债鬼 第262章 大秦梓桑银行:当着天幕的面完成了一轮融资放贷   今天的考试依然是历史和语文。   扶苏崽被剥夺了乱跑乱说话的权利,只能乖巧坐在座位上等开考。他眼珠子一转,决定等下考完立刻开溜,不给长公子抓住他的机会。   正好因为上回历史考试的分数差距没拉开,本次座位排序按照语文考试成绩来算。而长公子,和他不在一个考场。   第三轮的历史,终于出了简答题。   比如论述题。   第一题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谈一谈:你对“中华五千年文明”的认识】   众人:?   题目要求,写一篇小短文,字数不限。   小短文,字数不限。   习惯性长篇大论的科举大佬们一下子就麻爪了,他们印象里的短文和这个考试要求的短文,是一样的短文吗?   一般来说,他们科举写个几百上千字也是短文呢。   保险起见众人决定先写几百字。   扶苏练习过这类题,很快写了一小段内容。一般来说这种题目,一百字左右也就够了,字写大点把空占满,还能少写点字。   淳朴的古人们压根不懂字大字小的潜规则,他们只是单纯觉得这道题留的空太小了,要写下几百个字可能得挤一挤。   没关系,微型字他们也写得来。   当然,也有人谨慎评估之后,认为既然空留得那么小,肯定就不是要写很多字的样子。   所以他们控制了一下长度,模仿着题目的字体大小,把空写满了。   只是题目的文字因为是印刷体的关系,一般都会比较小。要是照着它的大小写,写出的字数也会很可观。   论述题还好,至少确实要写不少字。   旁边的材料分析就不同了。   试卷上罗列出了好几段有关秦汉时期的材料,材料一说的是汉文帝和汉景帝执政期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治世。   第一题问:   【材料一,这一时期的统治局面历史上称为什么?】   然后给出了很大一个空,足够考生照着标题字体的大小写两行字了。然而答案只有几个字,根本不用写那么多。   少年刘彻不明所以,这题要怎么答?   他想写“文景之治”,但是这才四个字。这么大一个空,就写四个字吗?要不要再写点内容吹捧一下祖父和父亲?   再往后看,最后一题问:   【请选择秦汉时期你最欣赏的一位帝国将相,并说明你欣赏他的理由。】   刘彻顿时来劲了,二话不说填上“卫青”,填完发现还有霍去病呢,不能厚此薄彼。犹豫了一下,又加上霍去病。   但是题目上说是“一位”,考过好几次试的刘彻深刻地意识到,有的时候答题必须得抠字眼,只能举棋不定,在卫霍之中纠结把谁划掉。   啊,好难抉择!   最终,刘彻决定把霍去病划了。   没别的原因,去病出生太晚了。他一时半会儿拉拢不到,先哄现成的卫将军再说。   汉武群臣:啊,一点都不意外呢!   同样面临抉择的还有其他秦汉君主。   扶苏崽冷酷无情地随手填了蒙恬,为什么呢,因为他的答案好写。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把修筑长城、北击匈奴写上去,不用动脑子,很省事。   他填完,天幕外的臣子们都露出了哀怨的表情。   好酸,为什么是蒙将军?我等哪里比不上蒙将军?   李斯最酸。   蒙将军的功绩很好填,他李斯的难道就很难填吗?太子殿下就是偏心眼。   不过太子到底只是太子,对群臣来说最要紧的还是陛下。所以他们很快把视线投向了始皇帝陛下,期待陛下给出他心中“最欣赏”(重读)的臣子是谁。   秦政:……   秦政心说又不是朕考试,为什么朕还要回答问题?   但是情商很高的陛下应付这个问题毫无难度,所以他还是回答了。   只见陛下为难地蹙起眉:   “幸而是太子在作答,若是叫朕上去答题,要选一个最欣赏的实在困难。诸卿都是大秦肱股之臣,缺一不可,如何能做出取舍?”   嘴甜秦皇上线。   陛下虽然会说情话,却并不经常说。只有要紧的时候,才能逼出来一句。   所以群臣对这样的回答已经非常满意了,气氛一时间其乐融融。   与之相反的则是大唐贞观年间。   虽然天幕上的题目和唐朝没有任何关系,可这也不妨碍群臣借机争宠。   尉迟敬德第一个没忍住:   “陛下,若是陛下上去答题,会选谁?”   李世民:……   李世民糊弄道:   “秦汉的将相啊,自然是卫霍了。”   程知节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陛下分明知道我们想问的是,如果让您选一个大唐的将相您选谁,而不是秦汉。”   李世民叹气。   就非得为难他这一次吗?   李世民试图端水:   “爱卿们都是朕的心腹爱臣——”   听惯了甜言蜜语的群臣不为所动。   连一向稳重的长孙无忌都微笑着打断了他们陛下的话,示意陛下不要糊弄过去,认真回答,只能选一个。   就是说,情话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李世民:头秃.jpg   最后李世民灵光一闪:   “朕自然是最喜欢朕自己了。”   群臣:???   李世民理直气壮地表示:   “朕也是将军,属于将相之一。”   群臣:…………   只有魏征慢悠悠地说:   “若是陛下上去答题填这个答案,只怕拿不到分。”   阅卷的老师才不管你的这些借口呢,问你将相的意思就是不要回答帝王。   李世民厚着脸皮当没听见。   争宠这么无聊的行为,大部分正经朝堂是不会进行的。比如刘邦一朝,没有一个人关心刘邦最欣赏谁。   刘邦还故意问呢:   “你们不想知道朕会答哪个?”   臣子们脸上都写着“不想”。   唯有萧何配合了一下:   “那请问陛下最欣赏哪位?”   刘邦:啧,没意思。   反倒是刘秀的臣子们都眼巴巴看着陛下,希望陛下选一个出来。   刘秀试图糊弄:   “卫霍!卫霍吧!”   群臣:这也太作弊了!   刘备这里就没人问他了,他疑惑地看向群臣,微笑着询问他们难道对这道题不好奇吗。   马超耿直地说:   “反正不是丞相,就是关将军或者张将军。”   又没他们的份,争什么?   要是张将军在此地,还会争执一二。但去年张将军被部下所杀,关将军前年也死于东吴之手,仅剩的丞相并不会争执这个。   刘备也想到死去的两位心腹爱将,伤感地叹了口气。   他与关张二人虽未像演绎中写的那般结义为了兄弟,却也感情甚笃。如今只剩他一人,幸而其他位面的二人还在世,可以看看天幕聊表慰藉。   只盼望其他位面的他们能够吸取教训,不要步上本界的后尘。   扶苏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题。   这道题问的对古人来说比较超纲:   【如果要了解更多的古代经济知识,我们还可以通过哪些途径搜集资料?(3分)】   正确答案是:上网查询;去图书馆;去遗址实地考察等。   然而,古人不知道网络,古代也没有图书馆。去遗址考察就更扯了,毕竟古人也不发掘和保护遗址。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很多人的回答都是“询问先贤”,或者“查阅藏书”。   第一次做大题的人,并不知道这类题目有一个原则——几分就是要回答几个途径。   这道题值3分,所以无论你回答的内容有多扯,你都得编出三个途径来。不然老师想给你送分,都送不了。   扶苏飞快写完卷子,检查完就交卷了。这次他要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复习语文。   有了上次的经验,而且这次语文很有可能加考别的题型。扶苏这次不拿书复习了,而是用试卷复习。   考虑到会有信号屏蔽,秦政提前通过聊天框给儿子发了一些试卷的照片。已经发送下载的照片,离线没网也能查看。   稳妥起见,秦政用红包群、帝王群和班级群三个群的群聊,都给儿子私发了一遍。   扶苏点开一看,班级群根本打不开。考试系统可能也担心考生利用群聊当打小抄的工具,就给他屏蔽了。   但红包群和帝王群还是能打开的,只是没有信号而已。   扶苏立刻get到,这是个作弊工具。   然而学霸崽崽根本用不着作弊,所以也只能拿来当复习资料的载体了。   扶苏躲在树丛后头,坐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后续提前交卷出来的人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   不过大部分人也不会特意来找扶苏,唯一想找到扶苏盯着他的长公子则没有提前交卷。   不少性格沉稳踏实的学霸是不会提前交卷的,他们可以耐得下性子反复检查试卷。也有的人嫌弃出去没事干,干脆留在考场里睡觉。   王华无语地看着天幕上的儿子。   他没忍住问身边的妻子:   “咱家这个臭小子,真的是未来的圣人?不会是误传吧?后人对他的误解也太多了。”   郑氏掩嘴一笑:   “如他这般活泼岂不是更好?”   总比历史记载中,因为十三岁母亲去世幼年失恃,大受挫折要好。   如今孩子才十二岁,刚上书塾,还是个天真的小孩。前不久还对她说自己会学诸葛丞相,努力赚积分给娘亲治病,实在是太懂事了。   虽然他亲娘现在还健康得很,没有生病的迹象,也不知道一年后是怎么突然去世的。   郑氏决定好好休养身体,也免得儿子花那冤枉钱了。   王华听罢微微点头:   “云儿有心了。”   本名王云、以后会改名王守仁、未来还要号乐山居士的王阳明,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题目都写完了,昨夜看书看到很晚,他真的困了。考场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催眠。   对了,他打算干什么来着?   王阳明一边睡一边迷迷糊糊地回忆,终于在打铃之后猛地惊醒,想起来了。   王阳明唰地站起来:   “秦梓桑!”   监考老师被吓了一跳:   “王阳明同学,虽然现在已经考完了,但是老师还在收卷,请不要喧哗。”   王阳明赶紧把卷子塞给老师:   “我交完了,可以出去吗?”   老师:“……可以。”   王阳明跑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秦梓桑。只好随便逮住一个头顶秦人名字的,问他们太子在哪儿。   他运气好,抓住的正好是知道的。   但是之前长公子问他太子在哪儿,他没回答,说了自己也不太清楚。既然之前选择了两边不得罪,现在也不好改口说自己知道。   所以对方只是暗示:   “别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找到,你可以去树丛那边看看。”   王阳明谢过他,果真跑去了树丛。   然后他就盯着树丛上的叶子不动了,开始习惯性观察这株没见过的树。   直到扶苏复习完毕,从树丛后站起来。看到有个人站在旁边盯着树发呆,奇怪地多看了他一眼。   王阳明被他惊动:   “你……秦梓桑!”   扶苏后退一步,警惕地问道:   “做什么?”   王阳明一把抓住他:   “借我点积分,利息好商量。”   虽然他娘还有一年才出事,但也说不准的。记录里只说他十三岁丧母,可他这会儿距离十三岁也没几个月了。   万一是刚到十三岁,母亲就去世了呢?   哪怕他娘现在看起来身体健康,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更担心了,毕竟像是暴毙这种,有的时候从发病到离世也就一两天。   天幕五天才开一次,王阳明也担心母亲就卡在这个期间出事了。哪怕到时候他也能远程通过班级群借钱,其他人又不一定肯。   还是当面借要好些,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借钱。这么一来,除了脸皮特别厚的,其他人肯定都不敢赖账。   王阳明觉得,当面借到钱的概率比较大。   扶苏看着他头顶“王阳明”三个字,想起来他是谁了。最后一位圣人,心学的集大成者。   虽然现在的历史只考七年级内容,扶苏偶尔也会翻一翻八年级九年级和高中的书籍。高中历史必修3里有他,还是个很要紧的考点。   其他人倒是不认得王阳明此人。   毕竟七年级里又不学这个。   要不是他头顶的名字明显和他现在用的本名不一致,王家父母觉得奇怪,特意让儿子找了后世人询问缘由。就连王家人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王云日后的成就。   王阳明心想,自己以后是个名人,有名声拖累,那肯定更不敢赖账了。   所以大秦太子应该会借他钱吧?   扶苏确实借了:   “你要多少?”   王阳明松了口气:   “不用太多,够买丹药就行。”   后世推崇王圣人的儒家学子看得捶胸顿足。   圣人去找谁借钱不好?怎么找暴君之子?那么多明朝末年和清朝的儒生,随便找谁肯定都舍得借啊!   虽然大家钱不多,但是可以凑嘛。多好的机会可以和圣人攀上交情,这都没把握住,真是气人。   ——这群儒生完全忘了天幕上的都是小孩子,他们这些钻研心学多年的成年人当然肯借,上了天幕的孩子却不一定。   就不说他们学习儒学是否到了研究理学和心学这一步了,就算到了,没有家长的允许,谁敢随便支配积分?   皇帝都下令不许乱花了。   扶苏送走了王阳明,眨了眨眼。   他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大秦银行开业了,阿父,我决定干一件大事。”   秦政:“……朕劝你不要。”   扶苏根本不听。   他已经兴致勃勃地去找了长公子等人,和他们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后来发现这么说效率太慢,就拉了个大秦的临时群聊。   在群聊里,秦梓桑发表重要讲话,展望未来、着眼当下,提出了一套极具前景的合作模式,真诚邀请诸位加入。   众人:……   阴嫚左看看右看看,实诚地告诉幼年大兄:   “你就算吹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可能把积分存到你的银行里去。父亲看着呢,我不敢。”   扶苏恨铁不成钢地看妹妹:   “你胆子怎么那么小?”   阴嫚:毕竟我又不是太子,更不是独生子太子。   扶苏扭头看向秦王政:   “阿父要存吗?”   秦王政思索片刻:   “先存一半。”   虽然梓桑崽崽年纪很小,但秦王并不把他当小孩看。   梓桑很有自己的想法,还有个父亲给他兜底。哪怕小孩真的乱来了,他亲爹也会帮他善后的。   秦王认为,还是要支持孩子的事业。   而且这个银行确实大有可为,秦梓桑已经放了两次贷款出去了。虽然第一次不要利息,第二次要的也不多。但积少成多,何况也不是谁来借钱都利息少的。   扶苏又在策划案里提出:   「我知道你们想要攒积分先换高产良种之类的好东西,这东西我阿父手里多得是,不用花冤枉钱从考场这边买。」   「如果你们觉得存钱不够划算,我给你们打个五折。你们用半价找我买这些,那就不是你们投资,而是跟我这边做交易了。」   「用一半的钱买利国利民的东西,省下来一半就可以买丹药了,以后再也不愁积分不够花,是不是很不错?」   梓桑崽真是先天经商圣体。   他不仅在天幕上搞银行放贷,还偷偷截胡天幕的生意。甚至嚣张到直接在天幕的群聊里谈,根本不怕被报复。   系统的代码都错乱了一瞬间。   它试图阻止,但是中间遭到了神秘力量(红包群)的阻拦。   两个系统进行了“友好”交流。   红包群系统:不许动我崽崽!   考场系统:……   这可是他们群里诞生的第一个二代,群二代当然要有群二代的牌面。所以刚才崽崽一跟它说想建个大秦红包群,它立刻就答应了。   反正之前给幼年政开权限也开的很利索,一回生二回熟。既然底线已经降低过一次,就无所谓再降低第二次第三次。   红包群系统堂而皇之地把临时群聊接手了,转换成了红包群聊,方便崽崽发红包送东西。   不然那天幕系统不能转赠物品,只能交易积分,就很麻烦。而且东西还带不上天幕,根本没办法交易。   考场系统:……这小孩敢这么嚣张,全都是你们惯的!   扶苏一看群拉好了,立刻发红包。   他得先证明自己的能力。   崽崽私戳阿父,拿到了一批种子。然后按照人头,每人可以拿十粒,给他们拿去试种。   秦王政率先领取红包,十粒种子落入他掌心。他细细打量,个头比大秦的谷子大了一倍有余。   这种优中选优、来自未来教授的良种,经历了百多年的迭代,品相已经非常好了。懂农事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俗,肯定是个好谷子。   扶苏还仗着钱多买了一份考场的试用装良种,放在一起给大家比较。   其实不少朝代都买过试用装,毕竟这个便宜。少归少,至少能买到。可以直接拿去试种,是不是良种几个月后就能见分晓了。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   将闾挠头:   “大兄,怎么你的还比它的大?”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不告诉你。”   这考试的教科书用的都是21世纪的,他自己的种子可是来自22世纪的。他一猜就知道系统的科技水平和21世纪接轨,毕竟商城里也没有22世纪的悬浮车卖。   丹药虽然一看就很不科学吧,但那估计是从另一个修真位面搜罗的。所以考场的货源来自两个位面,一个是21世纪现代,另一个则是修真世界。   由于这个群聊一开始是考场的群聊,转换成红包群后也能继续进行积分的交易。所以拿到种子后,大家很快都做好了决定,同意找扶苏买种子。   阴嫚等人起初不敢自作主张。   秦王政看了他们一眼:   “换吧,能换多少是多少。商城里的其他东西暂时不着急,先把种子换了。”   马上就是春耕时节了,种子最要紧。   有了这位父亲发话,弟妹们也敢壮着胆子换了。扶苏提醒他们拿到红包之后别着急拆,免得被考场扣押带不回去。   虽说他上次老师给他的历史书被他带回去了,但那毕竟是考场自己出产的东西,外来的就不一定了。   扶苏还把秦王政之前从红包里拆出来的种子塞回去,又给秦王发了一遍。   红包群系统:崽崽最信赖的是我!果然还是放在我的红包里才最安全!   考场系统:……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打又打不过,拦又拦不住。考场系统最后只能安慰自己,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积分最后都会流入它的商城,只不过秦人不会再购买它采购来的种子罢了。这些东西本来库存也不多,还有其他位面的人呢,不会砸在手里。   秦梓桑又不是把它的积分抢了不还给他了,何况抢了也没什么,虚拟代币而已,只要不抢商城就行。   考场决定不管了。   这些操作并不会影响秦人认真答题赚积分,也不会影响秦人买丹药。   问题不大。   扶苏崽靠着卖种子弄到了一大笔资金,除了几个目前还没彻底投靠大秦的六国之人,其他人基本都把积分换种子了。   秦王原本说投资儿子一半积分的,后来扶苏见大家存钱不积极,自己提出了种子交易。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他自然也没留钱。   秦王还和扶苏崽说:   “回头朕让其他在光屏上考试的人也联络你。”   扶苏点头:   “好呀!”   现在,扶苏身负巨款,已经初步拥有了银行该有的库存,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扶苏崽凑到少年李世民身边:   “要贷款吗?我这里可以放贷,利息不高的。”   李世民:?   李世民想起什么:   “你是问我要不要买仙丹救我娘?你来晚了,我阿娘去年仙逝了。”   提起这个李世民很难过,怎么天幕不早来一年呢?   扶苏对此表示了遗憾: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帮你未来会早死的妻子和女儿们买一份?”   李世民:……   十五岁的李世民大受震撼,现在就向他推销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点?等他娶妻生子,应该自己就攒够积分买那些丹药了吧?   少年李世民的生意没做成,不过少年李承乾的可以做。李承乾一听可以借钱先买丹药救阿娘,立刻就上钩了。   长孙皇后因为多次生育,身体其实并不太康健。生完幼女后没两年就去世了,大概率就是生产导致的。   李承乾挤开他耶耶:   “你这里真的可以贷款吗?”   他张口就想说利息好商量,毕竟他觉得阿娘现在的身体就不太好。还有耶耶身体也不太好,两人都有遗传病不说,耶耶之前上战场也留下不少暗伤。   只是手里的积分要留着买种子,耶耶和阿娘都说买药的事情不急。   他们不急,承乾很急。   如果可以贷款的话,还贷款能慢慢还,应该不会影响耶耶的计划。   然而作为大唐太子,李承乾哪怕再怎么孝顺,也不能说出“利息多少都行”的话,只能忍着。   好在扶苏崽这里童叟无欺:   “利息不高,100个积分的话,一个月2积分。”   百分之二的利息,确实不高。后世的贷款利息都有3-4%呢。   少年刘据也凑了过来:   “我想给我表哥买丹药。”   汉武帝在天幕外满意地点头:   “据儿还是懂事的。”   结果就见扶苏看了刘据一眼,说:   “汉人利息3积分。”   刘据:“?凭什么唐人只有2?”   汉武帝:?你怎么区别对待呢?!   扶苏理直气壮:   “因为大汉谋夺了我大秦的江山!”   李承乾一听自己还占便宜了,二话不说就贷了款。   扶苏看刘据生气,指向远处的宋人:   “宋朝文人利息5积分,皇帝10。”   又指了指晋朝和清朝:   “晋朝一样,清朝臣子10积分皇帝15积分,不帮朝廷做事的中原人可以便宜一点,3到5积分吧。”   扶苏不喜欢说汉人。   刘据听着那越发膨胀的利率,一时无言以对。   这么一看,3积分真的很少了。   犹豫再三,刘据还是贷了款。不贷不行,距离元狩六年只有一年了,他们大汉的将星绝对不能陨落。   秦梓桑这里可以贷款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吸引来了不少人。   不是所有人都想着买丹药救亲人的,更多的还是想贷款买种子等物品。但扶苏不是谁都贷,他说要考察大家的人品。   人品不好的不贷,万一不还钱怎么办?   也有人被拒绝不是因为人品堪忧,而是扶苏说要先去了解一下他们的为人再作定夺。扶苏并不认识所有人,当然得需要一个考察期了。   然而晚一步贷到款,就晚别人一点拿到好处。像是三国这类战乱时期,你的敌人贷了款提前买了好东西,你能不着急?   攀比就是这么开始的。   扶苏犹豫地说:   “可是我的积分也没那么多,再贷几个就没钱了。”   一说没钱,大家立刻更着急了。就几个名额,自然争抢得更厉害。   当即就有人着急了:   “要不你跟监考老师说一说?让老师帮忙监督,我一定还钱。”   扶苏等的就是这一句:   “那我和老师说一下吧。”   他看向老师:   “你背后有个主系统的对吧?能不能自动扣款?下次他们考试获得积分的时候,直接划到我的账上。”   监考老师:……   真有你的啊!   别人还在摸索电子货币的使用规则时,从小跟着叔叔姨姨接触这些的小崽崽已经很懂怎么利用电子支付了。   赖账?没有人可以赖秦梓桑的账!   扶苏当即和系统商量好了规矩:   “每个月利息自动扣款,本金的扣取数量按照我们商议的来。”   扶苏看向已经借了钱的众人:   “一个月扣总量的二十分之一。”   大家没有意见。   他们借得都不是特别多,二十分之一一般也就十个积分不到。能长期进行考试的,一个月至少有18个积分,并不怕余额会不够扣。   扶苏趁机又提出:   “我这里可以存钱,存钱利息一个月1积分。”   众人:……   你贷款收别人至少2个积分,结果给出去只给1积分?   那他们与其把积分存到扶苏这里,还不如自己去找人放贷呢。   扶苏也不拦着:   “那你们自己放去吧,但是我这边走账体量大,考场才帮我要账的。你们自己私底下的小打小闹交易,它可不会管。”   不怕别人赖账你就去。   有人嫌要账麻烦,而且扶苏这里确实有系统背书,干脆把积分转给了扶苏。   “说好的一个月1积分。”   这种就是孤狼了,积分一般用不上,留在手里不如拿点利息。哪怕不多,蚊子再小也是肉。   扶苏只收整十的数额,因为系统转账不结算小数点。贷款也是,只贷整十,这样好算利息。   就算产生了0.1的利息数额,也能很快累积凑足1积分再发放,比0.01这种好凑得多。   系统沉默地看着扶苏完成了融资放贷的循环,空手套白狼,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它披着班主任的壳给扶苏发消息。   [班主任]:你不怕手里没积分,人家要用积分把存款全部提出来,你这边给不出吗?   它看到扶苏把到手的钱又贷出去了。   [梓桑]:我可以问他们要买什么,帮他们“买”呀!   如果别人提取存款是为了买药,他可以拿出红包群里获得的同类药,用实物的方式兑现。   只要他给出折扣,比如这个药算九折的价抵扣存款,别人会乐意的。   考试系统:……?   考试系统想问他怎么给,之前那个红包群和它聊过了,保证只建一个大秦的群,不会再拉其他人,所以扶苏没办法和别人交易物品。   扶苏却胸有成竹。   他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第一次考试那次,他好像是抓着小果汁和历史书被送回大秦的。   当时他只注意到历史书了,险些忘了小果汁也不是系统出品的。   亮亮也说他把果汁的盒子带回去研究了一遍。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扶苏可以通过父亲给他发红包,他在天幕里领红包,再把红包物品送给别人,达成交易。   也就是说,自己的东西没办法带到天幕上来,但是自己的东西却可以带回自己的世界里头去。   所以他其实也能跟其他人做种子的买卖。   扶苏真诚建议考试系统:   “要不赶紧把库存的种子清仓吧?以后大家可能只会找我买种子了。”   他用所谓的折扣价卖种子——卖给别人家肯定不能和卖给大秦那么便宜——实际上是绕过考试系统的体系,直接获得了大量盈余积分。   这部分积分是独属于扶苏的,扶苏可以随意支配,不用担心得还给人家。   考试系统被哽住了。   [班主任]:知道了,我不会再进21世纪的货了。   它算是看明白了,和扶苏抢生意是抢不过的。扶苏卖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傻子都知道要找他买。   扶苏又上蹿下跳地去和秦王政发消息商量做买卖的事情。   秦王政只能配合儿子。   他从扶苏手里接过一把种子:   “好,朕一会儿回到大秦,再告诉你这些种子是否成功带回去了。”   当众作秀,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这种子粒粒饱满,难道就是传说中商城的良种吗?   有人取出自己刚和系统买的:   “不对,怎么我的种子比你的小这么多?”   扶苏看了一眼:   “我有特殊的进货渠道,不走考场商城。价格和它差不多,你要买我的吗?”   那人:……这么直白的吗?   你不早说!早说他不就不买系统的种子了吗!   其他人还是比较理智的:   “你怎么确定你的种子是真正的良种,可以种植?”   系统商城拥有它独一无二的可信度,扶苏只是一个私人货商,当然比不得。   扶苏也不心虚:   “我的信誉度要是不够高,我还开什么银行?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考场里独一个十岁以下的考生,自然是因为我的世界有特殊之处。”   所以他能拿出更厉害的种子。   少年朱标低声和弟弟们分析起来:   “秦梓桑真的是另一个大秦位面的扶苏吗?他会不会是天幕创造出来的人,假借了公子扶苏的身份?”   朱标怀疑这一整套都是考场在搞鬼。   梓桑就是考场放出来的托。   他们一唱一和地打配合,就是为了榨干大家的积分存款,再让所有人都负债。   老二朱樉挠挠头:   “可是这对考场来说有什么好处?”   朱标回答:   “因为利息是不同的。”   钱花完了,就会继续贷款。贷款的利息不算低,而这一部分就是银行纯赚的。   最后算下来,相当于大家虽然买到了和商城里一样的东西,却付出了更多的积分,考场就可以从中节省出利润来。   朱樉:“它直接把物品价格标高不就行了?”   朱标:“或许它有什么限制,价格是定死了不能改的呢?”   朱棣则问道:   “那它给出的新商品,比商城的更好却更便宜,又是为什么?”   老朱家都是经济苦手,朱标能分析出之前那些,已经很不容易了。面对朱棣的询问,他也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朱棣忽然想到:   “会不会那个新的商品赚到的积分,都归他们提到的‘主系统’自己所有?”   假如考场是一个企业,主系统是里头的总经理。虽然企业利润增加,它自己的分成也能增加,但到底要分出去一些。   而自己偷偷绕过企业单独做小买卖,把东西卖了,那就不用和企业里的其他人分利润了,全是自己的钱。   一群朱家人恍然大悟:   “好奸诈!”   他们看向梓桑崽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智多近妖的小孩了,而是看和主系统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狗托。   保不齐梓桑就是主系统的化身。   偷听的主系统:???   它这就是个家庭作坊,没有公司那么复杂,不用和其他人分成的!   但是朱家人已经开始把自己的理论朝外散播了,系统想要辟谣也没用。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理论,觉得只有这么说才解释得通。   而且有些谣,辟了也没用,别人只想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真相”。   扶苏崽疑惑地发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渐渐都变得奇怪起来。蒙毅出去打听过后,跑来告诉他是为什么。   扶苏听完不以为意:   “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谣言还有利于他做生意呢,大家相信他就是主系统的“分身”后,更乐意找他买东西了,再没人质疑他卖的是假货。   最后扶苏靠着贷款、卖种子回笼资金、继续贷款、继续卖种子回笼资金。一套下来,大秦吃不掉的谷子当做种子卖出去了,扶苏也收获了许多积分和债券。   大秦自己留种的种子肯定不如种子公司生产的性状那么稳定,但因为它是来自22世纪的种子,所以再怎么也比系统卖的要好。   何况系统那个同样也不稳定,越种越退化。   相比起来,扶苏这个要退化到它那个程度,不知道得重复种植多少次。   古人自己也知道挑品相好的留种,退化速度还是可控的。而且未来教授说他正在针对种子退化进行研究,以后说不定有退化速度很慢的品种出现。   扶苏对自己的生意前景还是很看好的。   怀揣着巨款的扶苏崽在评估了一下各人背负的贷款数量后,果断拒绝了多次放贷。一个人最多贷多少钱,避免以后还不上月供。   当然,人群里也有人不来找他贷款。   比如利息过高的那些,就觉得很不划算。他们算了算,发现自己本金和利息加起来很可能根本还不起,而且对于高达10以上的贷款颇有微词。   扶苏还不想做他们的生意呢。   扶苏哼了少年赵构一脸:   “好构不挡道。”   本来想说好狗的,后来想起来狗狗是无辜的,就换了个字眼。   赵构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因为扶苏崽突如其来的金融活动,第二场的语文考试已经拖延了很久。   眼看赵构要骂回来,扶苏立刻催促主系统赶紧的,再不考语文他都要忘了自己复习的内容了。   系统:……   【叮铃铃!语文考试即将开始!】   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   没办法,扶苏崽现在是积分大户。要不是天幕考场里的人数只有这么多,找他买东西给他送积分的人还会更多,他的存款只会更加可观。   考场系统还在等着扶苏把积分花了,这笔钱流入系统呢。   流入系统后,这笔积分对应的账目才算彻底结束。落袋为安,它也了却一桩心事。   系统悲哀地发现,它好像被小崽崽拿捏了。   人家一下子成为了它的存款大户,它不能给VVVIP客户脸色看。   古代皇帝,恐怖如斯。   语文考试开始,赵构只能满脸不爽地离开。   他第一次历史考试和今天的历史考试都考得不太好,第一次没及格。今天则是没太搞懂后头的大题要怎么答,怀疑只能踩线及格。   一个搞不好,历史这门就要累计两次不及格了。等下回再出现第三次不及格,就得去参加很难的考核。   一旦参加考核,赵构怀疑自己会直接达成历史退学的结局。没了历史,他就只剩语文一门了。   上次语文他就因为文字写的不对,差一点及格。今天的语文考试可不能再松懈了,他得好好考,没空和扶苏掰扯。   还是等考完再说吧。   然后,赵构拿到试卷打开一看——   【这首诗寄托了作者什么感情?】   赵构:我怎么知道……   【以下选项对这首赋理解错误的是?】   赵构:我怎么知道?   【本词中“狂”贯穿全词,词人的“少年狂”,狂在外形,狂在内心。请简要分析。】   赵构:我怎么知道!   写出《江城子·密州出猎》的苏轼本人,看着那道“狂题”,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少年苏轼在心里对未来的自己说:   ‘你没事狂什么狂?一大把年纪了,沉稳一点不好吗?做人,还是要稳。’   他都不知道题目要他怎么分析。   好抽象的题目。   幸好,被赏析题摧残的不止苏轼一个人。作为古诗大户,李白和杜甫也在隔壁考场独自凌乱。   【请品味《渡荆门送别》一诗尾联中“送”字的妙处。】   李白看了看那句“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又看了看题目。心说送别不用送字用什么?这有什么好品味的?   李白苦恼地提笔写下:   「故乡山水送别诗人,赋予山水人的情感,构思独特。」   尬吹完自己之后,少年李白红着脸翻到下一页。   只要假装这首诗不是自己写的,尴尬的就不是他,而是其他世界里成年的李白。   好,就这么干。   少年李白揉了揉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像个没有感情的答题机器,开始把诗人李白当陌生人吹。   【《江畔独步寻花(其五)》和《江畔独步寻花(其六)》两首诗写“花”,分别运用了衬托和侧面描写的手法,请结合诗句进行分析。】   杜甫:对不起,我不会分析。   这分析题又是什么新来的题目?没见过啊!   杜甫叹了口气,衬托和侧面描写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先解释一下题目的含义?   算了,他还是自己琢磨吧。   本次考试显然并不只考语文七上,上次就预告过会增加七下的默写题。不过古诗词赏析这些,有一部分诗词已经是八年级九年级的内容了。   不过总比高考经常出没见过的冷门诗要好,大家得习惯。   扶苏崽崽认真做题,如果遇到不会的题目,问他表达了诗人什么感情。他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写“思乡之情”。   要是思乡之情实在太扯,不要紧,还能换成“感怀自己境遇悲凉”。反正古诗词大多就那几个主题,不是悲伤自己就是悲伤家国。   遇到不悲伤的,反而好答。比如表达了对春日的喜爱,对春光的赞美。这个不像悲伤的那么抽象。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考试时间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   慢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度日如年。   快在还没写几题,就打铃收卷了。   众人依依不舍地看着被收走的试卷,痛苦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不及格了。   语文怎么这么难!   监考老师提醒他们:   “下次考试会增加数学这一门课程,语文考试也会增加阅读理解题,希望大家回去好好复习。”   大家一听,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匡胤率先问道:   “老师,那些我们没见过的题目,能不能提前讲解一下解答思路?”   每次都是先考,考完之后才讲题目,他们总算是对新题型有了一点理解,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总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每次出现新题都要不及格?那么三次不及格就会很快累计出来了,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   监考老师思考了片刻: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好了,系统之后会上线真题讲解的课程,可以付费解锁。”   其他考场的监考老师也将这番话重复了一边。   此话一出,无论考得好的还是考得不好的都松了一口气。   扶苏看了看众人:   “为什么不问老师要讲课的视频呢?”   光讲题有什么用,语文历史还能靠自学,数学可是很难自学的。数学要用到很多符号和公式,这些东西最好还是有老师授课才能高效吸收。   就没见过哪家考试是丢给学生几本书之后直接开考的,先上学才对吧?   监考老师:……   别看它,它只是个AI。   主系统刚出厂,第一次弄这个天幕直播,有点错漏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系统默默记笔记。   等大家拿到分数听完本次的错题分析回到各位面之后,果然在考场商城里找到了“名师讲堂”和“习题讲解”。   价格也不贵,一积分一节课。   但是!   “一门课怎么有那么多节?!”   系统直接照搬了现代的课程,所以要学完一本书的课堂,就得把几十节课都给它上完。   先不说能不能来得及看完,有没有那么多积分购买课程就是一个大问题。偏偏这东西购买了只有自己能看,每个要考试的人都得单独买。   主系统很快收到了大量投诉反馈。   最后调整了以下,每门课打包售卖,一个科目5积分,总算平息了众怒。   不过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汉武帝摸了摸下巴:   “这个班主任似乎很好说话……”   他得想想该怎么利用。   扶苏崽崽开心地回到阿父身边:   “阿父!我今天赚回来几万积分!”   这还是有些人没找他贷款,还有一些款项则是欠债。回到大秦之后,估计会有其他上不了天幕的人委托能上天幕的帮忙购买东西,扶苏能继续有进账。   秦政接住扑过来的儿子:   “那你得忙死了。”   不知道多少人会找他家太子购物,扶苏的课余时间只能全部花费在这件事上。   扶苏不怕:   “我要给阿父和阿娘攒钱买长生丹!”   ————————   勇敢崽崽,不怕困难,一岁就开始养家了() 第263章 “巨龙”:龙崽崽有他自己的烦恼   虽然崽崽壮志豪情,但是长生丹一时片刻还是买不起的。   价值一年阳寿的丹药就要足足500积分,一百年就是5万。而长生丹,怎么也得万年起步吧,万年以下的怎么好意思说是长生?   所以少说得500万积分一枚。   扶苏崽崽现在连存款带债权一起,也就十几万积分,距离50万还遥遥无期。不过能做到他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为这一世的陛下过于能干而没有机会架空秦王的吕不韦,如今还是大秦的公卿之一。   他平时忙于经商,帮大秦折腾丝绸之路,没什么空来陛下跟前献殷勤。今日难得在此,见到太子殿下,没忍住提醒了几句。   吕不韦说道:   “殿下,您这般放贷太多,有些人恐怕会还不上。”   他举例了几个成绩不太理想的人,怀疑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连续三次不及格被退学。一旦所有科目都退学,那就没办法继续赚积分还账了。   扶苏崽崽刚刚还沉浸在阿父的夸奖里呢,突然来了个泼凉水的。   太子殿下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吕不韦默默低头后退一步,表示是臣多嘴了,臣不该质疑殿下。   秦政抱着儿子坐下:   “无妨,阿苏挑的人选是赖不了账的。”   吕不韦不清楚,秦政却很清楚。   比如他借钱出去的程知节,那是唐太宗的亲信。虽然少年程知节如今还是隋朝人,但已经当上唐太宗的那位也不会坐视不理。   代换一下。   如果另一个位面的少年蒙毅借钱买了良种,帮他那个位面的大秦发展农业。秦政和梓桑父子肯定会在背地里支持,不会真的叫少年蒙毅孤军奋战。   他们还会绞尽脑汁防止蒙毅退学,想尽办法帮他留下来,多赚积分。   要是蒙毅以后真的因为退学还不上账了,唐太宗找到秦梓桑和秦政,他们父子还会不替蒙毅还吗?   好吧,以梓桑的性格可能真的会赖账。   但梓桑是梓桑,李世民是李世民。之前说什么来着,李世民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了,很看重名声,他很有可能做不出赖账的事情。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不是人品。   人品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皇帝的非要跟你耍赖你也没辙。   父子俩的倚仗在于,程知节又不是单独一个人在他的那个位面。同位面肯定还有别的唐人,正在努力积蓄力量,准备帮他们那里的李世民造势。   程知节的账赖了,扶苏就可以拒绝再贷款给同位面的其他唐人。唐太宗为了保证那个位面的大唐的权益,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是他自己掏腰包帮忙还上,还是协调好找谁还,那都是他们的事情了。扶苏不用管,他只需要坐着等收账。   还有一些学习成绩不好的,则是代表官方来找扶苏借贷的。他们背后本身就有皇帝撑腰,皇帝可以支配所有人的积分。   比如说,少年霍去病和他背后的汉武帝。   吕不韦也就是不知道这些人之间的人际关系,不然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自己就能看明白。   擅长做生意的,谁还不懂这些?   判断一个人有多少家资,原也是商人需要掌握的本事。   有些昂贵的商品,在战国时期是没有统一定价的,当然是你有多少本事就能卖多少钱了。要是看不出来顾客的家资,根本不知道该出什么价才能在顾客可接受的范围内要到最高价。   吕不韦若有所思:   “太子殿下英明。”   扶苏原本可以直接赊账卖他们东西,但他偏不。   他先搞个银行借贷,再让他们来自己这里买。看似复杂了流程,其实保障了买家必须还款。   如果是单纯的赊账,对面不一定会还钱。有主系统支持的专业贷款机构就不一样了,不还也得还。   而且,还多了一笔利息。   不太懂经济学的人才们一时片刻可能意识不到不对劲,等回去一琢磨肯定就能发现这个盲点了。   秦梓桑卖了他们东西,又赚了他们借款的利息。正常赊账的账目,一般是不带利息的,回头把本金还上就行。   汉武帝头一个在桑弘羊的提醒下意识到这件事。   汉武帝:!   汉武帝问左右:   “你们确定那个秦梓桑真的三岁吗?他不会是披着三岁皮的老妖怪吧?”   这谁能确定,他们又不认识秦梓桑。   霍去病干脆说了自己在天幕上听说的谣言,就是秦梓桑是系统分身那个。   汉武帝自己想起来一件事,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辞。   他提醒霍去病:   “秦梓桑第一次上天幕的时候,他身边好像还有几个人护着他。”   最初的时候,护着秦梓桑的人肯定是跟他来自同一个位面的。那些人里有李斯的长子李由,剩下的人里刘彻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猜到是大秦朝臣之子。   秦人也不是傻的,能迅速接纳秦梓桑这个大秦太子的身份,这些人的存在功不可没。   其他朝代的人不认识扶苏的伴读,始皇帝一朝的秦人自己却认得。他们肯定试探过了,确定这些人就是本人,那么这些人认可的太子肯定也是太子无疑。   秦梓桑身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个头。   ——总不会大秦太子是个侏儒吧?   先不说侏儒恐怕当不上储君,就说其他位面的扶苏个头都正常,没道理这个位面的不正常。   汉武帝想起梓桑拿出的良种: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秦梓桑所在的位面早就有仙人降临过了?”   所以他们才有良种,良种还比天幕考场给的更好。   定然是因为天幕是面向多个世界的,所以仙人懒得给他们准备太好的东西,人人都有的就不值钱了。   而秦梓桑遇到的仙人是只和大秦有来往的,独一份的东西自然更好。除了良种之外,还不知道仙人额外给了始皇帝多少好东西呢。   丞相诧异:   “陛下的意思是,那秦梓桑实则已经得到了仙人传授的长生之法。因为小小年纪就青春永驻,这才看起来长不大,实则已经不知道多少岁了?”   汉武帝:……   汉武帝让他动动脑子,三岁小孩就算拿到了长生之法,不得修炼的吗?   而且他身边的李由等人,年龄也是差不多能对得上的。难道仙人还能那么大方到不仅传授秦皇父子长生之法,连所有臣子和他们的孩子也一并传授了?   长生之法还没那么不值钱。   不过他的脑洞倒是启发了汉武帝:   “会不会是秦梓桑得到了仙人抚顶,开了智?”   寻常小孩自然没那么聪明,被仙人用仙法启智的就不一样了。不是总有传说故事,说谁谁谁得了仙人抚顶,之后就聪明得远胜常人吗?   想到这里,汉武帝酸了:   “朕小时候怎么没有仙人来抚朕?”   群臣低头假装没听见。   他们觉得自家陛下用不着抚顶了,陛下已经够聪明的了。再聪明下去,臣子都别活了。   “算了,不提这事。诸卿以为,该如何利用班主任脾气软这件事,为我大汉谋利?”   秦梓桑可以,他们也可以。   没道理只有秦梓桑能占便宜,何况他手下也不是没有人懂经商,秦梓桑垄断银行业不合适吧?   悄悄窥屏各界的主系统冷笑了一声。   它那是搞不定秦梓桑吗?   它那是好说话吗?   它是打不过秦梓桑背后给他撑腰的其他系统!   这次只有一个红包群出来了,不代表扶苏身上只有一个红包群系统。光它能数得出来的,就还有什么帝王群系统、养崽系统、电视系统。   另外,有个好感系统的残留程序在他身上挂着。不知道惊动之后,那个好感系统会不会回来帮小孩找回场子。   但是剩下那个也在扶苏身上挂了权限的盲盒系统,是大概率会来找它麻烦的。   考场系统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统,它能有什么办法!它也不得不向黑恶势力低头,谁让人家统多势众呢!   所以秦梓桑能搞事,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这群纯古人没有系统支持,还想钻系统空子?做梦去吧。   考场系统记下小本本。   趁着还有五天才会再次开启考试,它得回去琢磨一下怎么遏制这股歪风邪气。   秦朝位面。   始皇帝也认为梓桑是受了仙人启智。   之前大家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有些聪明过人了,但非常厉害的神童大家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考试考得格外好而已,有很多可以解释得通的办法。   结果秦梓桑搞了一出金融局。   众所周知,金融是个自带逼格的东西。不懂它的人,会无限迪化它,觉得但凡懂一点金融的人都很厉害。   偏偏古人不说所有,八成都是金融文盲。人均不懂经济,顶多会些管家算账。   但会计和金融是有壁的,会经商的也不一定会打经济战,会捞钱的也不代表就摸透市场了。   后世那么多大公司老总,也有不少玩股票把自己玩破产的。就像你会卖空调赚钱不代表你会造空调,是一个道理。   不懂这个的始皇帝陛下,觉得自家儿子有点能力太超出常理了。   始皇帝思忖道:   “梓桑手里是不是有仙人赐下的其他东西?他父亲或许已经得授长生之法,否则安敢让他这么乱用积分?”   之前秦梓桑就信誓旦旦地说过“我阿父让我随便用积分”。   换成自己,始皇帝自认没那个魄力。哪怕大秦不需要购买良种,也得留着钱买仙丹不是。   始皇帝指挥人给梓桑发消息:   “问问他手里可有仙丹。”   扶苏崽正赖在阿父怀里撒娇,消息叮叮叮地传过来,闹得小孩不得安宁。   刚刚还发下豪言壮志说要给阿父阿娘买长生丹的太子殿下,这会儿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志向。   因为小崽崽觉多,他要睡觉了。可是消息吵地他睡不着,小孩子闹觉就会难受哭泣,根本哄不好。   秦政心疼地搂着他:   “阿父帮你把消息提示音关掉了,睡吧,不哭了。”   太子从小就是个哭包,最近倒是没怎么掉眼泪。   秦政觉得儿子一个人去天幕上考试,已经非常勇敢了。本来都做好了小孩会吓得回来找阿父哭诉的准备,没想到一直没哭。   好不容易又哭了,结果却是因为闹觉才哭的。哭得一抽一抽的,脸都憋红了。   真是又乖又可怜。   秦政给他擦擦眼泪,又喂了几口甜滋滋的蜜水,这才让孩子安静下来。但是趴在父亲怀里不肯走,侍从要把他抱去床上睡他也不肯。   秦政只好亲自抱着他去床榻上躺一会儿,干脆陪儿子一起小憩片刻。   伸手准备把儿子面前的班级群关掉,光屏自带光源,这光照着影响睡眠。   正好碰到始皇帝发消息过来。   秦政和只会语音输入的扶苏崽不同,他是正儿八经学过打字的。虽然因为古今读音不同的缘故,他用不了拼音输入,但五笔输入却是不在话下。   秦政很快回复:   「朕的仙丹是仙人赐下的见面礼,然见面礼只有一份。如今想再换取,须得提供仙人想要的好物。」   始皇帝秒懂。   凡间帝王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才可打动仙人呢?建庙立祠?恐怕不太行,不然对面那位秦政肯定就这么做了。   秦梓桑年纪还小,不着急买仙丹。这大概就是对面放任儿子随便花积分的缘故,左右以后迟早是能换到的。   真换不到,当爹的还能不想尽办法帮儿子从别的地方搞到仙丹吗?他们八成和那位仙人还有联络。   看来自己还是只能走商城兑换的路子。   始皇帝道了声谢,就要关闭聊天框。   忽然又看到秦政问道:   「仙丹暂且没有,基因改造液你可需要?朕从后世之人手中换取了此物,可将寿命延长至120岁。」   光靠科技手段是很难把寿命延长到超过150的,毕竟按照科学推测,人类的寿命极限也差不多是120左右。   如果还想延长,就得对身体进行更多的改造了。未来教授所在的时代正在攻克这方面的问题,目前只有保证人类平均寿命为120岁的药剂问世。   这东西在22世纪很常见,也不怎么值钱。所以秦政换了不少,比起丹药要划算得多。   已经步入晚年的始皇帝自然不会嫌弃“区区120岁”太短。   那可是一百二!   始皇帝二话不说就回道:   「你想换什么?」   秦政还真没什么想换的,他什么都不缺。所以最后提出的还是积分交易,目前来说他只需要为儿子换取商城的丹药。   始皇帝满口答应。   有了基因改造液代替丹药,其他大秦需要的东西也能从秦政这里以更低的积分兑换。那么他们这一界赚到的积分,自然可以全部提供给梓桑。   大家互相合作,想来秦政为了确保儿子能成功换到想要的丹药,也会想尽办法不让天幕考试提前结束的。   如今各界最担心的,就是它会只考个几个月几年就离开了。如果能一直存在,大家迟早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他人无法左右天幕的去留,或许秦政可以呢?   始皇帝还想还完账后继续赚积分,为自己换取更多的丹药。所以天幕必然不能提前离开,至少等他换够了寿命再说。   双方很快商量好何时交易物品。   秦政关闭光屏。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不管了,始皇帝会帮他去和其他位面的秦人交涉的,他和扶苏只要坐等积分进账即可。   小崽崽早就困了,之前因为吵闹被强行打断了入睡节奏。这会儿没了打扰,一下子睡得特别熟。   他揪着父亲的衣襟不松手,生怕阿父突然就消失离开了。   秦政给他整理了一下长发,试图解开他捏紧的小拳头。没能成功,只好穿着外衣陪儿子睡了一觉。   天快黑的时候,扶苏才睡醒。他懒懒地趴在父亲的胸膛上,一动都不肯动。   秦政抱着他起床:   “朕的衣服都被你睡皱了。”   崽崽把脑袋靠在父亲肩头,也不说话。他睡饱了,但是浑身还是提不起劲,所以话也没力气说。   秦政把他交给侍从,他还要哭不哭地看着阿父,一副被抛弃了的模样。   秦政只得加快速度把衣服换好,重新抱回被侍从打理好的小太子。   “阿父在这里呢,又没有离开,哭什么?”   粘人崽再次把小脑袋贴过来,还是不说话。秦政怀疑是下午那会儿的哭闹耗费了太多精力,孩子还没缓过劲来。   打开养崽系统查看情况:   【健康状况:良好。】   秦政眼眸一凝:   “怎么只是良好?”   他家崽一直都是“优秀”,说明身体倍棒,没有任何一点小毛病。   系统给出反馈:   【检测到身体不适:饥饿。】   秦政:……   好吧,原来没力气说话是饿的。   想来也是,之前扶苏在考场里因为突然搞骚操作,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回到大秦后,已经过了饭点。   他家太子的生活作息很规律,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就要睡午觉。扶苏回家时已到了午睡的点,开始犯困。   有些犯困的小孩就算再饿,也不肯吃东西。刚开始秦政试图喂他吃一点,他不吃,就要睡觉。   后来是消息提示音吵得小孩睡不了觉开始哭,秦政就把午饭没吃的事情给忘了,光顾着哄儿子了。   到现在,扶苏已经饿了一整天。   幸而侍从早就准备好了饭食。   考虑到太子可能会饿狠了没力气吃饭,或者狼吞虎咽根本没空咀嚼,所以桌上都是粥和豆腐、蛋羹、鱼糜这样的食物。   秦政扫了一眼。   粥是蔬菜肉糜粥,切碎的菜叶子和肉糜炖煮在粥里,不需要咀嚼就能吞咽。蛋羹里也加了肉糜,豆腐则用上了新鲜番茄炒出来的酱料,鱼糜中混入了煮熟切碎的虾肉。   这一桌晚膳营养均衡,陛下满意的微微颔首,夸了一句“赏”。   扶苏崽动了动鼻子:   “咪呜。”   没力气说话,倒是有力气猫叫。   秦政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咪倒是没有变成完全体的猫崽,但是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脑袋上冒出了猫耳朵。   难怪发出的是猫叫。   秦政实在是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捏毛绒绒的小猫耳朵。   耳朵动了动,避开了阿父的手。   扶苏着急地说:   “饿饿!”   秦政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没有继续玩他的耳朵。伸手端起粥碗,喂了他一口。   扶苏嫌弃用小勺子吃得慢,忽然探头咬住了碗沿。秦政立刻制止,把碗拿远了一些。   崽崽委屈巴巴地看着碗挪远。   秦政只是让人换了一个容量更大的勺子来,继续给儿子喂。   他可是为了儿子好,不然大秦太子就要留下一个咬着碗呼噜呼噜喝粥的黑历史了。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把儿子喂饱了,当爹的才有空吃自己的。他中午倒是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不过对于秦政的食量来说是不够的,所以这会儿也饿着了。   猫崽崽吃饱喝足就窝在父亲怀里没有乱动,要不是现在是人形,早就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了。   秦政时不时捏捏他的毛耳朵:   “耳朵是不是变不回去了?”   扶苏崽伸手去够耳朵,尝试了一下发现真的变不回去了。结果当爹的不仅不帮他想办法,还故意笑话他。   崽崽于是开始和耳朵较劲。   直到秦政吃饱,耳朵也没能成功收回。不仅如此,阿父还从他屁股后面揪住了一根小尾巴,告诉他尾巴也出来了。   扶苏崽:!!!   扶苏崽伸手去够尾巴。   尾巴是一种很不听话的生物,他看到尾巴在左边,一伸手,没抓到,尾巴已经自己挪去了右边。   扶苏不信邪,继续伸手去右边抓,小尾巴又躲去了左边。   小太子干脆从父亲怀里退出去,站在地上开始和他的尾巴斗智斗勇。结果就是被尾巴逗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气得一屁股坐下,试图把尾巴压住。   刚开始没能压住,他就躺下翻了个身。   这下压住了,但是尾巴尖还在动来动去捉不到。好在崽崽可以先抓住被身体压住的部分,再顺藤摸瓜抓到尾巴尖尖。   周围的侍从被逗得忍俊不禁。   秦政好整以暇地给儿子拍了一堆视频照片,发到红包群里和诸位共享。   叔叔姨姨快要被萌死了。   [现代明星]:请问怎么才能无痛拥有一只扶苏崽崽?   [末世强者]:不可能无痛的,陛下会打死你。   [星际社畜]:你们两个怎么总是有空水群?明星不是很忙吗?末世不要打丧尸的?   [现代明星]:忙里偷闲。   [末世强者]:中场休息。   [系统消息:欢迎新人“天灾囤鼠”进群!]   [修真大能]:什么?居然又有新人了?看名字莫非是个鼠妖?   [天灾囤鼠]:……不,我是个人。   [洪荒道人]:@修真大能,一看你就不怎么看小说,屯屯鼠只是一个梗,形容一批特别喜欢囤物资的人。   洪荒道人热心肠地想要给小伙伴安利小说。大家都是修仙的,修炼多无聊,一起看小说啊!   修真大能敬谢不敏。   人家洪荒道人已经是大罗金仙升无可升了,整天闲的没事干才去看小说的。他可不一样,他还指望着修炼飞升呢,不能玩物丧志。   [天灾囤鼠]:诸位,干粮我快吃吐了。之前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天灾,囤了好多保质期长的东西,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和我换?   说着她发出了一堆照片,是自己家里的囤货。说是愿意用米面之类的换零食,蔬菜也行,她不挑。   秦政看了一眼。   都是精制的大米白面,工业化社会精心筛选脱壳磨粉包装的。   大秦自己虽然有良种,但是种出来的粮食得自己人力脱壳和磨粉。顶多用水力协助,但是脱壳的过程还是很容易把谷粒砸得稀巴烂。   而且磨粉这件事上,他们也很难做到像现代社会那么精细。比如磨粉之前把每粒小麦都切割剖开,只选取最中间的麦芯进行研磨。   论起口感最佳,肯是麦芯粉。   这人囤的全是价格贵的好米好面,她家应该不太缺钱。只是天灾末世到来的时间太久了,很多食物存不到那个时候,剩下的全是保质期长的米面粮油。   秦政便在群里发消息表示愿意换。   红包群主打一个互帮互助,很多时候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需要别人的东西,还是会换。   比如遇到末世世界的人,对方找到了即将过保质期的临期食品,群里会有热心肠的帮忙替换成刚制作的新食品,好让对方能多囤一段时间慢慢吃。   临期食品在和平社会可以低价卖给很多人,大家一起消灭掉,不会浪费。   放在末世虽然也有不少人不嫌弃它过期,有的吃就不错了。但一般来讲群里的人有条件吃更好的,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吃过期的。   万一吃出了毛病,末世也不好治。   举手之劳,帮个忙也不费劲。   屯屯鼠的粮食倒不是临期米面,只是单纯的想换口味。秦政只能跟她换蔬菜肉类,零食他这里没有。   [未来教授]:@古代帝王,你上次给的种质资源极好,还能再给一点吗?就那个香蕉,树叶树枝之类的都行,能给树苗就再好不过了。   22世纪由于很多植物已经灭绝,以及部分植物只有国外有,被别国牢牢把持住的原因,导致各国手握的种质资源都比较有限。   但是想要培育出更多更丰富的农作物品种,又不得不获取更多的植物基因。   既然无法从国外获得,教授就打上了其他界的主意。秦政所在的时代,人们还没有保护种质资源的意识,只要秦人能找到教授需要果苗,就可以拿来做交换。   教授认识的一个团队最近在做香蕉复活的实验。   这种美味的水果在21世纪初就已经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品类了,其他的都灭了个干净。没有其他类型的香蕉基因帮忙进行杂交培育,一旦遇到枯萎病,很有可能全世界的香蕉都感染,然后一起灭绝。   很不幸,教授所在的位面已经没有香蕉了。要不是他从其他位面搞到了香蕉树苗,这种植物就只能一直存在于资料中。   现代明显提供了可食用香蕉,秦政则帮忙找到了其他古老的香蕉品种,方便他们搞杂交选育。   但是做实验嘛,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把珍贵的实验材料养死,所以还得再问秦政补一份。   秦政顺势和教授换了一批基因改造液。   [未来教授]很是欣喜:等那头培育出了更好吃的香蕉品种,给你这边送几百颗树苗。   [天灾囤鼠]震惊了:这个也能换?我这边因为天灾进化出了一些特殊的动植物,教授你要不要?给我点保质期长的食物就行,米面除外。   [未来教授]:要的!我这里有保质期十年以上的各种食品。   红包群很快热火朝天地交换起来。   新人入群代表着有新的资源进入交易圈,能够丰富库存。   红包群系统就是靠着丰富的物产和交易产生的能量壮大自己,它比起帝王群系统显然更有事业心。   帝王群就很佛系,一般不拉新人进群,也不想着给自己升级。不像红包群努力奋斗,战斗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秦政关闭群聊,伸手rua了一把儿子毛绒绒的大尾巴。   小猫咪的时候,尾巴小小一只。变成人后,尾巴长大了好多,比小猫时期的更好rua了。   扶苏和尾巴玩了好一会儿。   刚开始还能压住,后来抓着抓着没注意,自己翻了个身。尾巴重获自由,就趁扶苏不注意,从他手里溜走了。   扶苏扑尾巴扑不到,却发现阿父一捉一个准。   崽崽震惊:   “为什么阿父你能抓到?”   秦政抓着他的尾巴,用尾巴尖挠了挠小孩的脸颊。   “因为阿父比你厉害。”   秦政和小猫咪玩了好一会儿,等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策。   扶苏白天睡太久了。   没有及时把小孩叫醒的结果,就是小孩晚上睡不着了。人类幼崽夜里睡不着都会闹人,更何况小猫咪。   有个真理叫白天不闹猫,晚上猫闹你。   秦政躺在床上无奈地看着小猫崽上蹿下跳地玩耍,帐幔上的流苏他都能玩上半天,但就是不肯睡觉。   秦政决定起床,把小孩拎去习武。   半个时辰后,累得够呛的太子殿下成功睡熟了。什么睡不着,不存在的。   第二天睡醒,小太子的猫耳朵和猫尾巴收回去了。不过秦政觉得只变出耳朵和尾巴也很有趣,就会时不时怂恿儿子变给他玩。   可惜扶苏再没能成功过。   只变一半也太难了。   扶苏努力憋着气,尝试把耳朵变出来。憋得小脸红扑扑也没有成功,他像个气球一样泄了气,往父亲腿上一瘫。   好累哦。   秦政正要安慰他实在不行就不变了,结果扶苏脑袋顶上忽然冒出两个小龙角包包。   幼年小龙的龙角小小一个,还没有长成成年龙那么庞大威武。它短短一截还分了个叉,圆滚滚的,带着小绒毛,越看越像是那种鹿角发卡。   秦政看了一眼:   “阿苏,你长鹿茸了。”   幼年态的鹿角就是鹿茸,因为有一层绒毛才起名茸。虽然是硬的,不过看着总让人觉得捏起来可能会软软弹弹,其实它丝毫不具备韧性。   秦政捏了一下,遗憾地发现手感没有猫猫耳朵好。   扶苏崽不可置信:   “我怎么会长鹿茸?”   秦政提醒他:   “龙角和鹿角是一样的。”   小崽的龙角冒出来之后就彻底收不回去了,毕竟还是个幼崽,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化形。   秦政原以为第二天龙角能消失,结果没有。偏偏这天要上去考试,崽崽的神龙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秦政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你变耳朵了。”   要是有人看上了他家崽崽的血脉,对崽崽下手怎么办?化龙这种事情,他自然想藏起来,不让外人知道。   没办法,只好给儿子多带一些能保护他的法器。   扶苏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小太子超凶的:   “他们要是敢动我,我就变成巨龙挠他们!”   他上次变成的大龙龙可是差点把宫殿撑塌了呢!他已经是巨龙了,才不是好欺负的龙崽崽!   秦政:“……好,真厉害。”   他怀疑儿子到时候根本变不成巨龙,只能变成一只小小的龙崽,不一定能有巴掌大。   秦政:朕还是担心一下太子变成小龙会不会被别人不小心踩死吧。   太子殿下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去了。   显眼的龙角果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那龙角好像是长在他额头上的?   秦王率先过来找儿子:   “梓桑,你头上怎么有角?”   这才五天没见,怎么就长角了!   太子殿下不以为意:   “我是龙崽崽,当然有龙角角啦!”   秦王:……   刘彻冒头:   “真的是龙角啊?我还以为是生病长了个瘤子呢。”   不会说话的刘彻很快被排挤了出去,不让他靠那么近。刘彻本来还想伸手摸一下那个龙角的,遭到了严防死守。   龙角是你们外人能随便摸的吗?   秦王伸手摸了摸:   “梓桑,你怎么长出龙角的?”   扶苏崽回答:   “我生下来就是龙呀!”   秦王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   梓桑不是出生后才被仙人抚顶的,他在出生前就得到了仙人的点化,以神龙形态孕育。   难怪如此不凡。   天幕外的汉武帝本来就很酸了,听到这里更是酸得不行。   大家都供奉龙为图腾,凭什么只有秦始皇的儿子有这个待遇?汉景帝的儿子不值得吗?   有人小声说:   “就算陛下值得,估计也是陛下的太子得到这个好处。”   毕竟上头那位太子可没说他亲爹也能变龙。   当爹的努力奋斗,儿子坐享其成。   汉武帝一想也是:   “朕没有的,据儿也不能有。”   所以还是算了,他儿子绝对不能比他更占便宜。   群臣:……   朱标走向秦人的团体:   “梓桑,今日还做生意吗?”   他带了几个人过来,都是不同时代的明人。   因为扶苏只能把物品交易给天幕考生的关系,其他上不了天幕的人想和他换东西,就得找同时期的天幕考生帮忙。   朱标作为大明太子拥有足够的威望,明人讨论过后决定由他来主持这件事。   不是不想让少年朱元璋来,而是朱重八小朋友年幼的时候显然不如他儿子能主持大局。   朱标现在照顾幼年爹跟照顾弟弟似的,老的小的全啃他一个。   扶苏被秦人团团护在身后。   李由站出来:   “想要买什么,与我交易即可。”   朱标便问他:   “你能代表你们太子?”   李由道:   “陛下心疼太子辛苦,遣臣替太子处理这些杂事。”   朱标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这才是正常的。   哪家太子自己亲自做生意的?都是把握住大方向,让底下的臣民跑断腿。   朱标就介绍了几个想买东西的人:   “同位面的人无法交易积分,他们只能代交易者取货。我们可以接受先将积分打入梓桑的账户,你再给我们货品。”   然后拿到货的人带回自己的位面,转交给出钱者。至于拿东西的人会不会自己昧下不给,这就不关大秦的事了,他们明人内部解决。   李由也不多问,只和他们谈好价格后,表示等考试快散场的时候再交易。不然现在东西不好随身携带,上次太子也是这么交易的。   扶苏给秦人,可以发红包,让他们随时取用。给其他人就不行了,要最后把东西拿出来,让人各自带走。   这就导致大家那会儿基本都拖着一袋袋谷子回到座位,时时刻刻抓着谷袋不敢松手,怕自己被传送的时候没把谷子一起带回去。   上次的成功给了他们底气,确定这个交易确实可行,这次来的人就更多了。   各界君主极力搜罗了能赚积分的人。   有一些是在天幕外自行考试的,官吏承诺以银钱等物换取积分,让他们今天给梓桑转账,帮官府买种子。   绝大多数普通考生其实并不指望购买那些昂贵的仙丹,自己赚到的积分又十分有限,因而很乐意拿来换取钱财。   有些朝代甚至肯授予爵位,以期达成长期合作,以后对方的积分都要卖给朝廷才行。   只需要收钱的扶苏崽很快发现用不上他辛苦,事情都让李由他们做了。   秦政和红包群系统讨价还价,额外往大秦的群里加塞了一些人。这些是不能上天幕考试的,但是也拥有群聊,自然可以加入临时班级群。   现在发货就是他们负责,李由等几个负责通过他们发给自己的红包收货,再交给买家。   扶苏无事一身轻。   他老气横秋地揣着手说道:   “阿父肯定是心疼我,才帮我想办法把事情都甩出去的。”   小孩子学老学究揣手手,并不会让他显得很有学问,只会显得更可爱。   秦王又捏了他一下:   “知道你受宠了,别炫耀了。”   那头李由正趁着考前时间,尽量和所有家都谈好生意。旁边有人帮忙记录,就记在聊天框里,拿它当随身笔记。   这边有个人悄悄靠近了扶苏崽。   他细细观察了一下扶苏头顶的小角,确定是一种像鹿茸又不和鹿茸完全一致的东西。可能这就是独属于神龙的特征,倒是更显得它非凡品了。   万岁爷爷方才叫人给他发消息,说只要他能弄到那龙角带回去,就给他的父亲加官进爵。若是弄不到龙角,弄点龙血之类的也成。   来人没有武器,也没有积分兑换武器匕首。不过问题不大,他已经想好怎么弄了。   他还可以用牙咬!   等考试快散场的时候,扑过去把人扑倒。要是龙角咬不下来,就咬别的地方,至少弄到血液是不成问题的。   扶苏感觉到了危险,他十分敏锐地看了过来。   神兽自带的第六感可不是摆设。   秦王皱眉望去:   “怎么了?”   扶苏也说不上来:   “我感觉他好像想攻击我。”   秦王立刻指挥蒙恬等人去把那人捉住审问,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对方一看自己暴露,意识到情况不妙。顾不得等散场再动手了,立刻扑了过来。   在天幕考场里,或许秦人不能强行对他做点什么。他只要把龙角咬下来,再跑去找监考老师,说不得就能靠着老师的庇佑拖到散场。   扶苏受惊地瞪圆了眼睛。   那人面目狰狞地扑过来,直接吓到了年幼的小崽崽。虽然他很快就嘭地一下撞到了自动弹出的保护罩上,撞了个眼冒金星,扶苏也依然被吓坏了。   小太子下意识揪住父亲的袖子,往他怀里躲。   秦王连忙拥住他:   “梓桑不怕,他过不来的。”   实际上保护罩远远就把人给弹开了,就算没有这个保护罩,蒙恬王贲他们也会中途拦截。   扶苏眼泪汪汪:   “他、他要吃了我!”   扶苏崽看见那人冲自己张嘴了,好像要咬他。一下子想起来阿父说过,有些人喜欢吃小龙小鸟和小猫咪。   原来阿父真的没有骗他!   呜呜呜!阿父!   秦人把袭击者摁在地上,逼问他是不是要刺杀太子和王上。   那人连忙喊道:   “误会!都是误会!”   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的,就说自己只是慌不择路才跑向扶苏。但秦人擅长刑讯,哪怕是十几岁的少年也熟练得很,对方很快就交代了。   原来这人是明朝嘉靖年间的人。   嘉靖皇帝让他想办法弄到龙角龙血,他要拿去试试炼丹。天幕卖的仙丹太贵,他觉得若是自己能够弄到神兽身上的材料,说不定可以自己炼制,就不用花那冤枉钱了。   秦人都被气得不行,立刻就拎着他去找朱标要说法。   朱标:……   朱标十分头疼。   嘉靖帝是他四弟的子嗣,又不是他的,找他有什么用?而且老道士那么大年纪了,也不是垂髫小儿,可不会把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宗放在眼里。   他都敢给朱棣换庙号,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秦人显然并不打算叫这件事轻轻揭过。   秦王护着儿子,冷着脸说:   “既然你们明人没有合作的诚意,那就算了。”   朱标赶紧截下他的话头:   “始皇帝陛下!此事我们大明定然会给您和太子一个说法的!”   可不能牵连整个大明。   朱标现在对自己上回的判断有点怀疑了,难道秦梓桑真不是系统放出来的托?但不管他是不是,都不影响秦人认定他是大秦太子。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退让一步。   朱标处理不了这件事,他承诺会让父亲朱元璋出面解决。麻烦事都丢给老爹,他只是个小孩,他可不给自己揽麻烦。   李由最后不满地提高了明人从即日起借贷的利息,上回借的利息就不变了,但是以后再借要多给钱。   虽然李由没说,不过谁都知道他肯定不是自作主张。大概率是他背后的始皇帝在下令,这招可谓是狠辣。   因为嘉靖一个人的过错,整个大明所有考生受损。他帮嘉靖一口气得罪了全部同盟,明人拿秦人没办法,就只能把仇都记在嘉靖一人头上。   而且此事一出,其他朝代的人也会掂量一二,不敢再欺负他儿子。   扶苏崽要哭不哭地躲在父亲怀里:   “他真的想吃我。”   秦王解释道:   “他只是想拿你的角和血去炼丹,不是要吃了你。”   小崽崽听不懂这个:   “丹药也是吃的,呜呜呜。”   秦王:……   秦政原就猜到儿子这么上去,肯定会被有心人盯上。没想到伤虽然没受,却把小孩给吓着了。   看来是之前吓唬小孩说外头人都喜欢吃龙肉的事情,说得太过真实,扶苏彻底相信了。   自己闹出来的问题,自己解决。   秦政示意身边的少年给李由发消息。   李由收到消息连忙去帮忙哄太子:   “殿下别怕,他打不过我们。殿下不是还说要变成巨龙挠坏人吗?而且这个人只是负责收集龙角的,不是他自己吃。”   扶苏的哭声一顿:   “好、好像是。”   崽崽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他跟阿父夸下海口说自己不怕的。结果遇到敢吃龙的人,就把这些事忘了个干净。   毕竟食物链上的天敌太可怕了。   现在经过提醒想了起来,太子殿下超级生气。他刚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鼻子,肯定有好多人笑话他,都怪这个家伙!   既然这家伙不吃龙,那他就不是崽崽的天敌,崽崽可不会怕他。   扶苏崽眨眼间变成“巨龙”扑过去。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一道黑色流光嗖地冲到了袭击者面前。然后就是唰唰唰几下,对方脸上被挠了一堆血痕。   远远看热闹的李世民叹为观止:   “这是龙还是猫啊?我只见过小猫咪这么挠人的。”   等龙崽崽挠完人又嗖地飞回父亲身边,确定安全后缠在秦王脖子上,大家才看清楚了刚刚飞来飞去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细嫩娇小的黑龙。   确实是条龙,所有人都能肯定。除了体型小到出奇之外,不存在任何问题。   长公子没有忍住问李由:   “这就是你说的巨龙?”   李由:……   李由努力为太子殿下挽尊:   “太子上回变成的巨龙险些将宫殿撑破。他只是年纪太小了,还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体型。等他再大一些,就能叫公子见识到巨龙的模样了。”   扶苏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贴着父亲的脖子撒娇。   “阿父,你看我厉害吧!”   秦王哭笑不得:   “厉害,他都被你挠成丝了。”   扶苏正要得意,忽然被秦王拎下来打量。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父亲好大,自己并没有成功变成巨龙惊艳全场。   扶苏崽崽:!!!   ————————   巨龙咆哮:咪呜! 第264章 碰瓷:我要是秦梓桑,我就到处碰瓷   变成巨龙失败的扶苏大受打击,立刻变回了人形,不肯再维持龙形了。   然后因为之前是被父亲拎在半空中的,一下子掉了下去。   幸好他这次穿的是法衣,会随着他变身而自动变大变小、隐藏现身。所以没有和之前似的,一变身衣服就没了。   法衣还在,法衣上挂着的各种法宝就也还在。检测到主人坠落,立刻弹出气垫护住,没让扶苏摔着。   修真界的“气垫”也很有修真界的风格,是一团云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龙崽自己腾云驾雾接住了自己。   秦王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身,猝不及防之下没有接住小孩。幸好扶苏自己接住了自己,不然细皮嫩肉的小太子少不得要摔出点淤青来。   秦王赶紧把儿子抱起来:   “有没有受伤?”   扶苏蔫蔫地摇了摇头。   外头还是太危险了,秦王干脆抱着小孩进教室。左右也快开始考试了,不如先回座位。   后头的人群里,将闾拉住了李由。   有件事他想问很久了:   “梓桑阿兄到底多大了?两岁还是三岁?他怎么那么爱哭,我三岁的时候都不怎么哭了。”   李由本来想说三岁的,但是公子将闾既然都拉踩他们太子了,那他不得不为太子正名。   李由说出了实情:   “殿下不久前才过了一岁生辰。”   所以太子爱哭是正常的,一岁宝宝谁不爱哭?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问题。   将闾:……   将闾倒抽一口凉气:   “他一岁就长得和三岁一样了,那岂不是十岁之前就能长成大人了?羡慕,我也想长得这么快。”   当小孩子哪有当大人舒服。   李由嘴角一抽:   “公子说笑了。”   他不觉得太子能十岁长成大人,毕竟太子能化形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大了。后头的生长速度挺正常的,没有比普通小孩更突出。   正好考试预备铃打响了,李由借机和众人告别,赶紧溜了。   今天的考试要考三门必修,历史、语文和数学。   历史没有新增其他题型,但是难度提高了不少。大家拿到试卷翻开之后,发现已经很少能看到单纯的背诵题了,基本都是需要理解和思考的题目。   这样的题目想拿高分不容易,幸好还都是七年级的历史内容,还没增加其他年级的题。   理解类的题目对年幼的扶苏来说稍微有一点点困难,好在他从小就是个擅长思考和总结的小天才,所以这样的难度还能应付。   第二场语文的阅读理解就不一样了,这类题目有的时候学霸都搞不懂,不知道出题人想要什么答案。   扶苏看着【“窗帘安静地在角落飘动”隐喻了作者怎样的心情】,开始陷入沉思。   模版答案有哪些来着?失落、悲伤、孤独、思念……要不然挑一个看着最像的填上去好了?   其他的考场里,将闾也在对着这道题傻眼。   虽然之前父亲让人买了名师讲堂和习题讲解,然后让人口述、刀笔吏誊抄,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份“辅导资料”,里头就有阅读理解题。   但仅仅几天的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讲还是不太能适应这种稀奇古怪的题型。将闾也没有专项训练过阅读题,所以这会儿满脑子都是——   ‘窗帘飘动不是风吹的吗?能有什么心情?嫌弃风大?想关窗户?’   和毫无头绪的弟弟相比,长公子通读全文后找到了前文的一处细节。里面写到作者以前是和母亲一起居住在这套房子里的,当时母亲经常站在窗口吹风。   长公子于是填下了“表达了作者对亡母的思念”,看看分值是三分,想了想又添了句“对自身孤独的感怀,以及物是人非的怅然”。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第一次的阅读理解,考的题目并不难。前文还有暗示,好歹不是让学子凭空想象,硬生生从字里行间中读出作者的情感。   脑子活泛的人最后都答出来了,顶多是有人答得不够全面,可能会被扣分。   这就导致语文考完后,不少人有些膨胀起来,觉得阅读理解题也不过如此。   许攸对着小伙伴笑道:   “果然,提前听了课之后,这些题目难度就不大了。之前会考砸,都是因为没接触过,是老师们故意的。”   听了课也不会写的韩信路过此地,默默地看了一眼许攸,怎么又是他?   韩信这次不打算忍了:   “许攸。”   许攸疑惑地回头:   “韩将军?”   韩信找他有事吗?他们好像没什么交情吧?   韩信问他:   “你第一次的语文考了多少分?我那次好像听你说试题简单,想必一定考得特别好吧?”   许攸表情一僵。   他也想起来自己那回大放厥词了。   关键是他确实没考好,因为字写错了的关系,差点就没有及格。韩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没得罪他吧!   韩信欣赏了一会儿他僵硬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学渣和学霸是没有共同话题的,他要去找他的小伙伴李信一起吐槽今天的题目难度。比起听人逼逼“今天的题好简单”,他更想听大家说“这么难的题目到底是谁出的”。   秦人们看了一圈没看见他们太子出来,只好去教室里找。就看见小崽崽沮丧地趴在桌子上发呆,还在为之前变龙的事情苦恼。   教室的角落里,有几个人在嘀嘀咕咕,时不时看向扶苏的方向。   这几人都留着难看的金钱鼠尾辫,不用问都知道是清人。   而且真正的金钱鼠尾辫和电视剧里改良过的可不一样,脑袋差不多全秃,只有脑后有一小撮辫子,要不也不会被称之为“鼠尾”。   元朝其实也有类似的难看发型,但人家并不会逼着汉人剃头。他们丑他们自己的,汉人不受影响。   所以哪怕大家也不太待见元人,至少不至于落井下石。除了宋人和明人对元人嗤之以鼻外,其他朝代的人都是选择敬而远之。   清人就不一样了,人均秃头。   听说过留发不留头后,没人看得起清人。见面就绕道走,尤其里头的满人,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清人因此不太高兴。   里头的汉族人还好一些,很自觉地没凑过去找不痛快。满人却总喜欢聚众声讨其他朝代的人区别对待,尤其最近秦梓桑搞的银行特别针对他们,弄得满人怨声载道。   秦人们进来找他们家太子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教室角落里聚集的满人不太对劲。   里头应该有不少都是其他考场的,不在自己考场待着,来他们太子所在的考场,是不是有所图谋?   老道士嘉靖会想弄龙血龙角炼丹这件事,说实话并不让人意外。他为了炼丹什么东西都敢往肚子里吞,碰到真龙自然不可能放过。   但人群里绝对不只有嘉靖一个动了心思的。   只是之前的那个家伙被扶苏的护体劲气给震退了,让很多人意识到自己恐怕难以成功接近扶苏,更别提取到材料了。   这会儿几个满人就在商量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说不定喝了龙血,自己也能化龙呢?   三阿哥胤祉问道:   “会不会吃了龙肉就能长生不老?我看《西游释厄传》里唐僧就是这样的。”   他的兄弟们:……   太子胤礽提醒弟弟:   “你看禁书,还公然在天幕里说。”   《西游记》在清朝初年是禁书。   皇子带头看禁书,看也就看了,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关键是,现在他们在天幕上,皇阿玛肯定听到了。   三阿哥讪讪闭嘴,愁眉苦脸地心想等下回去肯定要挨训。   九阿哥没有忍住:   “我觉得龙肉吃了也没用,不然他为什么要自己上来考试?他都有良种了,现在好像只需要兑换仙丹,能长生的话还兑换什么?”   十阿哥和他争辩起来:   “九哥你说的不对,唐僧自己不能长生,只有吃了他肉的可以。所以如果他是唐僧,他当然要上来赚积分买仙丹了。”   其他兄弟们:……   麻了,怎么又一个自爆的?   几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神里都读出了“原来你们也看了禁书”的意思。不过只有几个傻的说出了口,其他人都聪明的没往外说。   但是没用,他们老爹眼光毒辣,光看他们的反应就会猜出来他们到底看没看。而且全天下多的是聪明人,也会有很多人看出来的。   所以一顿教训是免不了的。   十四阿哥不以为意:   “我们说的是满语又不是汉话,那些人听不懂的。顶多是叫皇阿玛听见了,底下百姓不会知道我们看禁书的。”   只要百姓不知道,那就问题不大。   他们列禁书是为了防止这些书里的思想激励百姓造反,针对的是百姓,难道还真指望天潢贵胄也一视同仁啊?   胤禛十分无语:   “十四弟,他们听得懂,天幕会把所有人说的话翻译成能听懂的样子。”   古汉语和现在的汉话区别可是很大的,不说古汉语了,唐朝那会儿说的和清朝就大有不同。   但是大家互相之间交流没有障碍,说明什么?说明天幕会让每个人说的语言听在别人耳朵里,都是他们熟悉的。   十四弟不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傻到直接说“他们听不懂满语,我们可以随便说”,简直是火上浇油,皇阿玛听了肯定更生气。   兄弟里头没几个靠谱的。   十四阿哥不服气地看了他四哥一眼,心想就你知道的多。   胤礽叹了口气:   “好了,我们现在争执这些东西没有意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伤不到梓桑,要怎么弄到他身上的血肉?”   大家都没有思路。   大阿哥眼珠子一转:   “我不信他那个护体的东西能一直护着他,从佛祖寺庙里求的护身符都不好说一直有效的,法力耗尽不就没用了?”   他于是撺掇弟弟们前赴后继去骚扰秦梓桑,耗光它的法力。   受宠的弟弟就和他顶起来了,说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皇阿哥亲自做,应该让臣子来做。   大阿哥就说这是他们的一片孝心,不能光叫臣子,多点人也多点成功率。万一人不够,肯定要阿哥上的,而且不亲自参与进去的话,怎么显得自己出了力?   回头拿到真龙血肉,可是要进贡给皇阿玛的!   一群人商量得热火朝天。   胤礽:……   胤禛:……   这群傻子就不能小点声吗!都说了别人听得懂听得懂听得懂!   眼看不远处的秦人已经围拢过来了,两人二话不说转身就溜。胤禛没忘拉上他的十三弟,老五老七几个透明人一看两位最有出息的哥哥跑了,也赶紧跟上。   可惜根本跑不掉,秦人已经堵住了前后两个门,甚至还有守在窗户口的。在教室里讨论就是个错误选择,而且他们居然还没有多找点人来护卫自己。   怕是皇阿哥当久了,习惯了身边时刻有护卫,想不起来需要自己安排这些杂事。   秦王护着儿子远远围观:   “梓桑,还害怕吗?”   扶苏崽崽趴在父亲怀里像一颗蔫了的小白菜,不想说话。   好多人想吃他!   之前那个好歹只是想要点血和角,这次的说要吃他的肉。这可比炼丹更恐怖,扶苏崽看过西游记的故事,知道唐僧被妖怪抓去之后上过蒸笼和煮锅。   “呜呜呜。”   崽崽把脑袋埋在父亲颈窝里。   秦王心疼坏了:   “莫怕,这么多人护着你,他们无法得逞的。”   直接在天幕上当众密谋在这种事情,也只有行事不够稳妥的小孩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他们犯错不要紧,关键是吓到了自家崽崽。   秦王之前听见了将闾的询问,知道梓桑比他以为的还要小。他才一岁,居然就要面临被人当食物的危险,可别吓出好歹来。   秦王拿出了这辈子全部的耐心和温柔,轻声细语地哄儿子。十三岁的他感觉自己现在三十,还没生儿子就已经学会了怎么带崽。   放在平时,弟妹臣子们都得酸倒一大片,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陛下。但是现在可没人注意这个,全在同仇敌忾。   满清欺人太甚!   天幕外最生气的莫过于亲爹秦政,秦政从嘉靖指挥人对他儿子下手起,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了,何况后面竟然还有人敢密谋这些事情。   李斯深吸一口气,说道:   “清人不曾找太子殿下贷过款,他们认为利息太多。售卖种子等物的价格,给到清人的也是最贵的,所以也没有人来找太子购买。”   清朝的缺粮情况相对来说没那么严重,那会儿很多高产作物都出现了。而且产量虽然远没有后世那么高,也比其他朝代好得多。   清人可没那么在意老百姓,粮食差不多够吃就行了。良种换不到就换不到,他们自己培育的那些也能凑合吃。   只是清人这么干,肯定会影响朝廷的声望。如今天下百姓都能看到天幕,官府的所作所为藏不住。   汉人朝廷都在积极买良种,就他们这头不买,任谁看了都会有心理落差。   不过官府估计也宣传了,说他们会自己从商城购买良种。老百姓们都习惯了忍耐,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闹起来。   还没到活不下去呢。   李斯的意思是,清人因为和大秦没有交易往来,自然无所谓得罪大秦。反正不得罪的时候也不会和大秦来往,得罪也就得罪了。   陛下之前的杀鸡儆猴只能震慑到其他朝代,对清人没用。   秦政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这不妨碍秦政生气,受到惊吓的可是他亲生的崽,还是家里备受宠爱的独苗苗。   扶苏是他大秦太子,同时还代表着大秦的脸面。如果他不狠狠给清人一个教训,不仅对不起儿子,还会让天下人看他大秦的笑话。   秦政面无表情地戳开了养崽系统:   “该你出工出力的时候了。”   这系统至今为止只发挥了辅助作用,时刻提醒他儿子的身体状况如何。但作为金手指之一,它绝对不止有这一个本事。   其他的系统都多有神异之处,相比之下它也太低调了,秦政可不信它就这么点能耐。   作为大一统后到来的第一个金手指,凭什么它是第一个,而不是别的系统?   有些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才最凶残。   养崽系统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叮!未成年保护已开启!】   养崽系统一般时候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是个单纯的代码程序。但是它有上级主管部门,接到反馈后会有专门的高级AI出面替宿主争取权益。   系统之前就把消息上报了,不过等总部那边受理再派智能程序前来处理,总归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的。   差不多也就是现在了。   考场系统很快被执法部门约谈,高级智能向它展示了自己的统界身份证和职位证书,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它就两个诉求,一处罚违法人员,二赔偿受害者损失。根据未成年宿主保护法,它拟出了最终处理方案,要求考场系统配合执行。   自认为是守法公民的考场系统:……   它就说吧!它就说那个秦梓桑不好惹!后台硬得很!   梓桑绑定的系统里头,居然有个直接对接系统界执法部的。而且对接的还不是别的分部,是专管未成年案件的。   这类案件一向是从重处罚。   考场系统很快对外宣布了最新决定:   【明世宗时期考生影响考场秩序,现做退学处理,没收积分与奖励。世宗一朝官员子弟试课测试难度提升,皇位更迭后此惩罚消失。】   不仅是之前对扶苏下手的那人,另外几个收到了嘉靖传话并答应找机会下手的考生也受到了牵连,一起被遣送回到了原处。   这次的退学是永久退学,再没有参加任何考试的机会了。   而试课难度提升,说的就是新的官宦子弟想参加考试,入学测试会更难。如果不想继续受这个掣肘,可以考虑换个皇帝人选。   反正嘉靖帝本来就是小宗继大宗,不是正经继承人。他还折腾出那么多民怨沸腾的事情,不如换个好皇帝上去。   嘉靖大怒:   “区区妖邪还想动朕的皇位!”   肯向着他的,那就是好神仙。不向着他的,便被他打成妖邪。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天幕其实没那么“厉害”,它似乎无法伤害旁人性命。   不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只是退学。对古代权贵来说,直接打杀了才比较合理。   既然天幕动不了自己,嘉靖也就不给它面子了。嘉靖不信自己皇位坐得这么稳还能被人掀下去,他几十年不上朝都能牢牢把控朝堂,就凭个天幕还想动他?   底下的臣子却面露难色。   万岁爷爷敢说天幕是妖邪,他们可不敢。外头多的是人把它奉为神明,现在神明都发话了,可不是区区权谋手段就能应对的。   众人对视一眼。   别的不说,一直跟着上位得罪天幕,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明智。他们自家的子侄都在争取考试名额,考不上直接影响到自家的利益。   谁不想要仙丹呢?   嘉靖在百姓看来就是得罪神仙,在朝臣看来则是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切身利益。   大明多的是臣子联合起来对付皇帝、皇帝无可奈何的情况,嘉靖的前任正德皇帝不就是这么死的?   他们当初捧嘉靖上来是为了文人集团的利益,现在自然也可以为了利益再把他踩下去。   不少人都打定主意,回去就叫自家已经考上的孩子给少年太宗他们发消息,问一问太祖皇帝的意思。   若是太祖发话要换个皇帝,那他们可就名正言顺了。   天幕还在宣布下一条处罚:   【清太祖、清太宗、清世祖、清圣祖……时期考生严重影响考场秩序……】   清朝皇帝们表情都很难看。   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当时聚在一起的可不止有康熙的儿子。其实从清初到清末都有人,只是大部分都没怎么发言而已。   现在除了少数几个皇帝之外,其他的堪称一网打尽。想到刚才大明嘉靖朝的处罚结果,岂不是说整个大清都有危险?   然而情况却比他们以为的还要严峻。   【因清朝参与时期过多,考场决定合并处罚。即刻起,所有清朝位面皇室成员与朝廷大臣做退学处理。】   【满军旗蒙军旗汉军旗与朝臣子弟,禁止参与考试。在旗禁考者不得恢复考试资格,非旗人脱离清廷后可以重新参与试课测试。】   清人:!!!   都是处罚,凭什么他们这么严重?!   明人还只是“测试难度提升”,到他们这里直接禁考了。明明之前那人是切切实实付出了行动的,而他们还在计划阶段,根本没有动手。   考场中的清人表达了不服。   系统早有所料,直接贴出了处罚量刑的原因。   单人实施抢劫企图划小孩一刀未遂,和聚众组织犯罪集团、公然在全位面直播间里商量要把小孩分食了,能是一个性质吗?   从对社会造成的恶劣影响来看,明显后者更严重。何况参与者众多,牵连多个位面,已经可以定性为大型集团了。   这种时候可不看你是计划阶段还是实施阶段,就像抢一块钱和偷一千块比起来,肯定是抢一块钱判的重。   扶苏发现那些被退学的人,他们之前积攒的积分都被打入了自己的账户。好像是作为精神补偿,除此之外,考场自己还出了一笔积分。   崽崽眨了眨眼,咦?   他才不相信考场会这么好心,主动帮他讨回公道呢。肯定是他阿父发力了,阿父在帮他出气!   想到阿父不在身边也会保护自己,扶苏崽就不害怕了。小孩抬起头东张西望,现在特别想看到阿父出现。   可惜秦政进不来。   崽崽失望地趴了回去。   秦人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明人对这个处理结果相当满意。   本来嘉靖朝被处罚的时候,他们还不太高兴。再怎么那都是大明皇帝,公然丢人面子上挂不住。   但是清人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说不定统治都得被推翻。反清复明的势力绝对会借机壮大,是他们明人占大便宜了。   朱标立刻带人过来慰问受害人,做出诚心认错的姿态。这是多好的给自家造势的机会,傻子才会放过。   不过秦人同样不喜欢明人,没让他们靠近。   将闾凑过来逗小阿兄开心:   “阿兄你看到之前那群清人的头发了没有?你说他们是不是容易秃头,所以才干脆把头发剃了。这样所有人都是秃头,就没人笑话他们了?”   最容易秃头的就是头顶地中海区域,他们那个发型不仅把地中海剃了,周围一圈也都剃了。留下的脑后区域反而是不太容易掉头发的地方,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扶苏崽没被逗笑,阴嫚先被逗笑了。   秦王无语地看向儿子:   “换个话题。”   梓桑才这么点大,他懂什么脱发困扰?   将闾只好挠挠头说:   “那好吧——”   他绞尽脑汁又想了几个俏皮话,可惜他哥兴致缺缺。倒是铃声先响了,要开始考数学。   秦王不太放心地把儿子放回座位上,叮嘱他不舒服就跟老师说。考试不考都不要紧,一岁的崽崽不应该承担这么重的压力。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父亲离开。   阿父不在,父亲也不在,他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保护他了。   诸葛亮在后面戳了戳他。   扶苏回头:   “亮亮?”   诸葛亮摸摸他脑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看扶苏一直趴着不动,怀疑小孩是之前被袭击的时候,可能惊到了魂。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其实已经生病了。   不过刚刚摸头发现没发烧,没烧起来就还好,应该问题不大。   扶苏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我想阿父了。”   诸葛亮就哄了他一句:   “考完这场,你就让老师送你回去,很快的。”   扶苏算了算时间,考完立刻走的话确实要不了多久。他重新开心起来,打起精神去拿试卷。   和语文历史考初中内容不同,数学是从小学考起的。这个没有基础真的学不来,直接考初中的东西很少有人能及格。   不过就算考的是小学,也不是一二年级的加减乘除,而是高年级比较复杂的运算。扶苏算起来有点费劲,感觉自己这次可能考不好了。   想到这里,小崽崽重新蔫了下去。   数理化好难哦。   未来的金融大佬、数理化统统不在话下的理科生秦梓桑,现在还是个脑子不够用的小朋友。   所以考试结束后,他理所当然地只考了个60。   为什么是60呢?因为老师高抬贵手了,不然哪有那么巧正好卡线及格。   古人们并不知道这些现代学子间的潜规则,完全没意识到考场对好学生存在特殊优待。他们只关注“秦梓桑这次居然只考了及格分”,看来数学真的很难。   扶苏崽回到父亲身边,拿着数学卷子浑身陷入了低气压。   秦政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   他本来都以为儿子要不及格了,因为他之前教小孩复杂运算的时候,发现扶苏学得非常吃力。   没想到系统还是让他及了格。   也不知道是单纯的优待好学生,还是之前被养崽系统找上门要说法,为了向养崽系统示好,才这么狗腿的。   秦政搂着小宝贝哄了好一会儿:   “等阿苏长大了,肯定能考满分。”   扶苏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试卷会越来越难的,我下次就及不了格了。”   三次不及格,考核再没通过,他就要退学了。学霸崽崽怎么能接受退学这样的结果?只有差生才会退学!   而且退学之后不能再考,他以后长大了也没机会一雪前耻,别人肯定以为他是个数学很差的小孩。   追求完美的小太子已经很有偶像包袱了,他的目标是成为大秦最优秀的太子,最优秀的人不能考试不及格。   秦政有些头疼,这要怎么哄?   分明是考场系统的考试机制有漏洞,不是他家阿苏的问题。但是你和小崽崽说这个是没有用的,现实就是扶苏要惨遭退学了。   秦政只好承诺:   “阿父帮你和系统说。”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天底下最厉害的阿父,阿父都开口了,肯定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相信阿父。   果不其然,天幕很快更新了规则。   不更新不行,它怕等下又被负责未成年宿主保护的部门约谈。   名下考生出现违法行为是考生的个人问题,它顶多落个监管不力的罪责。但是考试规章存在问题,侵害了小孩的利益,那就是考场在违法了。   天幕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第一次数学考试结束,考虑到数学科目的难度,本次考试后考生可自主进行停课选择。】   天幕详细解释了一下停课,就是暂时不进行后续的考试,重新回归“没有获得数学考试资格”的状态。以后想再考,得走报名试课的流程,通过了才能继续参加数学考试。   这样不仅是扶苏,其他没有数学基础的人都可以回去努力学习,学到一定程度了再来参与考试。   ——数学值得拥有和物理化学一样的特殊待遇。   各界对这个新规则普遍是支持的。   谁让理科苦手多呢?   反正又不是彻底退学,不少人都直接选择了暂且不考数学。要不是历史语文不让停课,他们这些都不想考。   难道历史和语文就不博大精深吗?   可惜班主任以“一岁小孩都能考满分”为由拒绝了他们的建议。   众人:秦梓桑又不是正常小孩!   算了,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考场就是偏心秦梓桑,根本不讲道理的。   秦梓桑受到伤害,就罚得那么狠。也不知道以后其他人遇到类似的事情,会不会也一视同仁。   汉武帝认为:   “天幕背后的仙人或许和始皇帝遇到的那位仙人认识。”   所以才帮忙出气。   就算不是,也肯定是始皇帝出面请仙人帮自己儿子主持公道了。然后天幕的仙人选择给对方一个面子,反正只是处罚一些凡人而已。   说着说着,汉武帝琢磨起来:   “秦梓桑应该获得了补偿吧?他拿到多少积分了?够不够买仙丹?”   可惜他家没这好事。   只是受一点点惊吓而已,就能换到大笔补偿。他要是秦梓桑,他下回上天幕就到处去碰瓷,能赚多少是多少。   朱元璋也是一样的想法:   “还能这么赚积分,可惜了咱家没人能赚这个钱。要不然你们下回去挑衅一下其他朝代的人,看看有没有谁按捺不住先动手揍人?”   底下的儿子们不想说话。   就算这么做真的能挑动对方先动手,他们嘴贱的难道就能逃脱?   且不说这样会不会挨一顿打,即便后续计算惩罚和补偿款,光“先撩者贱”这一点就能让补偿大打折扣。   一个搞不好,自家也会受罚。   朱元璋很快也放弃了这个异想天开:   “秦始皇真是好命,怎么他儿子就能化龙?难道他们秦朝王室真是什么龙族血脉,所以秦始皇才把图腾定为龙?”   朱标提醒父亲:   “秦人自己都很意外这一点,那位秦王时期的秦始皇看起来事先并不知情。”   朱元璋振振有词:   “那就是不同世界情况不同,说不得他那个世界就是有神兽血脉的。”   讨论这些也没什么用,研究出了真相并不能让他们获得什么好处。各朝反而要头疼,神龙血脉一出,自家的统治会不会受到影响。   谁让从秦始皇之后,皇帝们都爱自称真龙天子。结果他们是不是真龙不知道,秦始皇他儿子确实是真龙。   这就尴尬了。   离得远的朝代还行,秦始皇都死多少年了。离得近的比如汉初,少不得有人觉得“祖龙虽死魂犹在”,始皇帝的魂魄不知道在哪儿盯着他们呢。   刘邦听着萧何絮絮叨叨地说这件事不能轻忽,要防止秦人起复,更要防止六国之人借机生乱。   刘邦喝了口酒:   “你是想说跟着我的那些老兄弟吧?”   真正能生乱的,反而是那些出身六国的开国功臣。他们虽然不会为秦朝复国,却不妨碍他们拿秦朝说事,给大汉的统治添堵。   萧何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刘邦忌惮淮阴侯的兵权,但在他看来,与其防备韩信,不如防备其他功臣。   韩信只是单纯的想裂土封王不说,还特别好忽悠,是把好用的刀。其他人可不一样,那些六国王侯小心思多得很,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毒蛇。   刘邦诛杀功臣,杀的又有几个是旧贵王侯呢?大部分都是没有根基的新贵,看似煊赫,其实能给大汉造成的影响非常有限。   但萧何也知道自己说了没用。   刘邦要是真的削藩对着那些旧贵削,不用等他死后吕雉辛辛苦苦维持三方制衡了,现在功臣就能集体造反拔刀相向。   这一点萧何之前也没看透。   他当时和刘邦的想法是一样的,觉得跳得欢的那些异姓王最危险。直到翻看史书看到了后续这些旧贵对大汉政权更替的插手之后,才猛然惊觉不对劲。   明面上蹦跶的,都是好对付的。   剩下那些人看似忠心耿耿,实际上内里藏奸。他们从来不会跳到明面上和皇帝对着干,让皇帝觉得他们乖顺没有威胁,这才是高明的手段。   甚至后头吕雉掌权、诸吕之乱、景帝削藩、武帝推恩,这些事件发生的时候,这群人也没有傻到表露野心。   表面上好像是汉室宗亲在和外戚、在和皇帝进行内部斗争,没他们六国旧贵什么事情。就算有,他们也是马前卒。   但你看结果呢?   结果是跳得欢的都没了,他们还在。他们改头换面,从“六国王侯”变成了“世家大族”,潜移默化地对大汉统治伸手。   终于在王莽篡汉时彻底掌握了主动权,敢和天子叫板了。   王莽篡汉靠的是他作为儒家领袖,得到了大量儒生的支持。儒生是谁?不就是世家吗!   可惜王莽没用,被推翻了。   但问题不大,新来的刘秀再怎么英明,也还是拿世家没辙。   刘秀已经意识到了大汉受世家掣肘的问题,于是他搞了个度田令。结果非但没有成功,还引得各地豪强势力纷纷举兵谋反,差点就被世家逼下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于是世家一路从东汉初年嚣张到了东汉末年,最后终于成功把东汉造没了。   而到了后世,文人春秋笔法,还能来一句“桓灵二帝搞党锢之祸葬送大汉”,把锅全甩给汉帝。   刘邦以前没当过皇帝,他处理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功臣时,颇有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风格。   萧何暗示刘邦要打压世家。   那么为了防止世家因此造反,就得留下韩信的性命。因为韩信真的很能打,就算世家再掀起一轮秦末争雄,也能靠韩信把他们摁死。   但是没了韩信,那就不好说了。   汉初民生凋敝是现实情况,非得打仗的话,只能从将领层面节省损耗,解决朝廷拿不出太多兵力和军备的问题。   刘邦陷入了沉默。   可是再让韩信拿军功,他的皇位就坐得更不稳当了。而且旧贵世家的影响是以后才会慢慢凸显的,汉初最好还是休养生息。   刘邦试探着提出:   “不如把世家留给儿孙处理?”   萧何:……   说来说去还不是担心韩信篡位,什么要休养生息,休养生息也没妨碍你和“造反”的功臣们打上好几次仗。   问题重重的汉初在独自头秃。   同样问题重重的秦末就不一样了,长公子扶苏已经快马加鞭赶回咸阳,处置了篡位的胡亥等人。   此时因为胡亥还没来得及巡游天下,傻了吧唧地昭告所有人——   「始皇帝死了,现在当皇帝的是我,傻子胡亥。为什么我是傻子呢?因为我巡游天下的时候不仅改了秦律疯狂得罪天下人,还一口气砍了好多太守。现在各地防守空虚,正是我在提醒反贼们当下就是你们造反的好时候。」   于是胡亥巡游结束回到咸阳,秦二世元年秋,第一批的陈胜吴广就起义了。   没有胡亥的骚操作,天下人目前连现在是始皇帝在位还是始皇帝已经死了都不知道。又有原版秦律在执行,还有各地活蹦乱跳的太守们虎视眈眈,一时片刻可没人敢轻举妄动。   何况天下人都看着天幕呢,天幕上的长公子和秦王政活生生杵在那里,谁敢搞小动作?   长公子顺利继位:   “天幕上出现的那些人,可有遣人去搜寻?”   已经被救出大牢的蒙毅回道:   “冯相早已派人出去,各地太守也在搜罗。已经寻到了其中几人,正押送来咸阳。”   蒙毅呈上名单,里面有韩信。   长公子长舒一口气:   “有韩信就好。”   虽然大秦不缺名将,但也没有白送给反贼一个兵仙的道理。韩信留在他们秦国手中,反贼就无法成气候。   长公子下令道:   “待韩小将军礼遇一些。”   父亲不怕功高震主,他也不怕。人既然来了,那就让他发挥作用。好好一个将才放着不打仗,那不是浪费?   秦初。   扶苏崽选择了停课数学,终于可以不用逼迫自己学超纲的数学知识了。   但是之前受到惊吓后,太子殿下现在粘人得紧。像一只猫猫虫,长在了父亲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秦政心疼他,也没有强求。   扶苏换了个姿势躺在父亲腿上,无视了周围臣子汇报的声音。他悠哉悠哉地开了帝王群,好久没看这边的群聊了。   群里依然岁月静好。   [秦二世]:突然出现.jpg   [汉武帝]:最近都没看到小扶苏了,在干什么?   [秦二世]:在考试。   [汉武帝]:上回你爹说的那个天幕是什么东西?   [秦二世]:不告诉你。   [汉武帝]:……   小孩也那么难骗,难怪以后长成个大魔王。   [秦意秋]:太子殿下来得好巧,正好我今日去拜访了郭氏,给你们看我新拍的照片。   [秦意秋]:(郭嘉尿床照)   [秦意秋]:本来是拍不到这个的,多亏我带着荀小彧一起来,才能进小孩的卧房。   因为带着个孩子,进小郎君的房间就显得不那么失礼了。秦意秋借口荀彧想看看小弟弟,主家也没有拒绝。   [魏武帝]:……   曹操感受到心腹谋士射过来的眼刀子,顾左右而言他:   “公主和文若的关系倒是好,还能把文若带出去访友。”   他想说“骗出去”,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就改口说成“带出去”。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骗出去的。   真不愧是秦梓桑的血脉后人。   [秦二世]:是嘉嘉!   扶苏立刻支棱起来,把图片保存了。然后转手发给了之前在天幕里认识的少年郭嘉,给他看看他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少年郭嘉:?!   小少年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发消息追问扶苏怎么会有他儿时的照片。别是和他哪个亲朋加上了好友,问他们要到的吧。   郭嘉开始回忆,自己刚出生那一年,家里有谁正好到了年纪,可以参加天幕考试。   嘶——别是郭图干的吧?   郭图郭公则,和郭嘉都是颍川人。虽然没有记载说他们是亲戚,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都是颍川郭氏的同族。   两人关系一般般,效力的主公后来还互相干起仗来了。郭图又是个出了名坑主公的“大汉名将”,反正他俩处不来。   郭嘉十分怀疑自己是被他坑了。   郭嘉给郭图发消息:   「你不要太过分。」   怎么连他的尿床照都发!   郭图:???   郭嘉又扭头给扶苏发消息:   「梓桑,你赶紧删了郭图的好友。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招揽他对大秦没有好处。」   扶苏崽慢半拍回复:   「好呀。」   扶苏很听话地把郭图的好友删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删就完事了。   后续给扶苏发消息想贷款结果发不出去的郭图:??????   扶苏关闭了群聊,歪头听阿父他们在聊什么。   尉缭正在回禀:   “天幕开放自行报名试课后,六国之人也能报上了。不过似乎无人能够进入天幕中考试,只能自己在光屏上考。”   这说的是其他位面还没被灭的六国。   秦政不甚在意:   “即便他们能上天幕,也无法对大秦形成威胁。”   王绾则禀告了另一个消息:   “有后世朝代的人联络我大秦,询问是否需要购买技术图纸。”   梓桑能卖种子,其他人当然也会绞尽脑汁卖别的。所以靠后的朝代就打起了新技术的主意,准备回一波血。   王绾询问陛下是否要和他们抢生意,毕竟大秦也能卖这个。   秦政却拒绝了:   “不要把他们逼得太狠。”   自己吃肉也要给别人留口汤,不然引起众怒了不好收场。左右这种技术的售卖生意也不好做,他们没必要把自己拖入泥潭。   秦政把歪着脑袋的儿子抱起来:   “坐好,小心脊椎长歪了。”   扶苏乖乖靠在父亲怀里:   “阿父,我今天好像没有抽盲盒。”   秦政便把今日份的盲盒召了出来,让他抽着玩。   扶苏兴致勃勃地去拆:   “我都好久没拆出技能了,能不能出个好玩的呀。”   盲盒拆开,一个长得很像技能光团的东西出现在了原地。   扶苏崽:!我说话这么好使的吗?!   扶苏立刻触摸光团看看是什么技能,技能描述跳了出来。   【召唤系统:您可随机召唤一位已经身亡的故人英魂成为您的守护灵,持续时间不限,最多可以存在三人。取消其中一人的召唤后,可再行召唤新人,英魂想要离开时会主动回归地府。】   扶苏发现自己又发现了一个系统。   崽崽迷茫:   “阿父,我怎么多了一个系统?盲盒还能开出系统的吗?”   秦政也有些意外:   “新系统?”   崽崽给阿父看介绍:   “就是这个,阿父你绑定吗?”   秦政拒绝了:   “阿父不需要英魂保护,你绑吧。绑完召唤一下试试,让朕看看你能召出什么人来。”   扶苏认识的人里,几乎没有谁是已经死了的。毕竟就算是他在天幕里结交的那些人,也是活在平行时空的其他位面里,和本位面时间线上已故的先祖不是同一个灵魂。   所以正常情况下,扶苏肯定谁也召不出来。如果他出乎预料地召出了谁,那就能证实秦政的某些猜测了。   比如,帝王群里那几个史官学者口中提到的“楼桑”和“梓桑”,就是他家崽的前世。   扶苏不疑有他:   “那我召唤了哦!”   他摩拳擦掌,心里想着一定要召出一个大人物。而且既然是保护他的英魂,不能打也不行的,对吧?   下一秒,殿中刮起了狂风。但它只在原地刮,狂风卷过之后,一位身高九尺有余的猛将出现在原地。   那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神采奕奕,威猛不凡。   刚一出现,他就迫不及待地炫耀:   “陛下!殿下!看布的新铠甲,是不是特别好看!”   这可是他特意照着《三国演义》里的描写定制的,比他自己的一身行头好看得多,特别配他。   扶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哇!”   秦政探究地看向他:   “吕布?”   好家伙,东秦的秦五世梓桑果然是他家阿苏。   吕布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头上的须须:   “好看吧!”   扶苏崽超级捧场的:   “好看哒!”   然后就伸手,表示自己也想玩须须。吕布也不生气,小跑过来在太子和陛下身边单膝跪下,低下脑袋让太子玩须须。   秦政:……   三国第一猛将这么好说话的?   ————————   小太子:过几天就带布布去天幕上玩! 第265章 横行霸道:吕奉先怎么跟秦人混在一起了!   吕布看到他们太子殿下变成了小孩子,但是一点都没有意外。   害,常规操作了。   在地府里也经常见到幼崽版的太子,谁不知道太子为了找亲爹撒娇,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扶苏崽伸手玩了好一会儿的须须。   秦政便趁势与吕布攀谈起来,问他可是从地府来的。   毕竟按照东秦史官的说法,他们那边早就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秦五世梓桑都是许多年前的老祖宗。   和他同时代的吕布,肯定死了很久。何况这个系统召唤的还是已经亡故的英魂,不是活人。   吕布只当陛下是问他最近有没有去其他位面,还是一直待在地府里。   他嘿嘿一笑:   “回陛下的话,布近日可没有乱跑,只是去其他位面的地府揍了曹孟德几回而已。”   去揍曹孟德不算乱跑,毕竟他也没从地府里出去不是。   秦政顿了顿:   “你去寻他麻烦,可有吃亏?”   吕布得意地一扬脑袋:   “布怎么可能吃亏?只有旁人吃亏的份!”   因为大将军脑袋突然乱动,小太子手里的须须跑了。太子眼前一亮,觉得这样更好玩了。   他伸手去继续够须须,因为够不着,往前探了一下,险些摔下去。秦政熟练地揽住儿子,托了他一下,让他抓到了须须可以继续玩。   吕布也赶紧低头配合。   秦政心里琢磨着吕布的说法,大概对地府的情况有了个数。   他继续装作不经意地和吕布聊天:   “曹孟德人多势众,你也小心一些。”   吕布又开始嘚瑟了,下巴一抬:   “他们一群人可不够布一个人打的!陛下您不知道,那些个活着的时候就没干什么好事,功德可没我吕奉先深厚!”   他大秦彻侯可是帮助陛下平定天下,让几千万黎庶过上安生日子的大好人。和光顾着割据一方抢地盘的曹操之流不是一路人,他是跟着陛下和殿下造福万民的。   秦政便懂了。   积攒功德可以在地府里横着走,吕布原本就强悍的武力值因此更加夸张,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百。   不过抬下巴的吕奉先又把须须弄跑了,太子殿下虚抓着空气,眨了眨眼。   吕将军是不是在和他玩?   扶苏再次扑腾着去够须须,吕布干脆自己抓着须须拉下来,摆到太子跟前。结果扶苏崽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晃一晃,他喜欢抓在动的东西。   吕布不明所以地松开手,以为太子不需要他的帮助。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吕布才明白太子的意图。他赶紧配合,开始抓着须须逗小孩玩。   两个加起来不超过五岁的玩得不亦乐乎。   这倒是更方便了秦政套话,吕布本来就说话不过脑子,这下一来更没把门了。问什么答什么,根本没注意陛下问他的具体内容。   吕布随口问道:   “对了陛下,太子殿下今日突然召唤布,是有什么仗需要布帮忙打吗?以前殿下总是召唤蒙恬他们,从不召布。”   想想就生气,他哪儿比蒙恬差了?总不能因为他是半路来的,就什么军功都只想到秦将,想不到他。   旁边在侧安静处理政务的蒙毅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来自地府的吕布似乎认识他兄长。或者说,另一个位面已经去世的他兄长。   秦政搂着儿子的手一顿:   “梓桑上次没有召唤你吗?”   吕布气哼哼:   “没有!”   去西幻那么好玩的地方,根本没有叫上他!上一回带他一起玩,还是星际位面,那都过去多久了!   秦政若有所思:   “没叫你,也没叫旁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吕布更气了,他超大声地说:   “乐毅苟晞那些怎么能跟布比?!”   他吕奉先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要不是韩信蒙恬是先来的亲信,他都要说这些人全比不过他了。   事实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觉得自己天底下最厉害,也希望能忽悠得陛下承认他确实比别人都厉害。   反正只要陛下金口玉言这么说了,旁人就算比他厉害,那也没他厉害。   主打一个试图靠始皇帝给自己贴金。   秦政回忆着吕布提到的这几人,乐毅应当是玄秦位面第四天灾时期的,苟晞则是晋朝八国之乱那会儿跟着他们和贾南风一起混的。   秦政试探了一句:   “朕与梓桑离开地府多久了?”   吕布想了想:   “也没有多久,仿佛才十几日。陛下在此地待了多长时间?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快,不会已经过去三年了吧?”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扶苏。   秦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看的这一眼,这一眼似乎在打量扶苏的年纪。   吕布不说别的时长,恰恰好说了“三年”,可见是根据扶苏的外在年龄来说的。   也就是说,他和扶苏离开地府应该是同时发生的事情,并不存在他先走、扶苏后脚跟来这样的情况。   看来自己在大一统之前的记忆,是属于“原主”的。他自己要么是在楚姬怀上孩子的那天穿来的,要么就是在楚姬生产那日穿来。   秦政仔细分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记忆中,扶苏出生的那天是最鲜明的。往前都有一点雾蒙蒙的感觉,虽然依旧清晰可辨,却总觉得缺点鲜活感。   看来就是那日了。   秦政能猜到的,蒙毅也能大致猜到。他表情微变,未料想陛下中途换过魂,他竟没有发现!   可仔细回忆,又总觉得以前的陛下就是如今的陛下,奇怪……   秦政直接问了:   “朕穿越后顶替了原主,也不知原主去了何处,莫非是回归地府了?”   吕布正和他们太子殿下玩得认真,下意识回了一句:   “什么原主?刚诞生的位面不是没有原主吗?难道这个位面是特殊情况?”   没得到陛下的回答,他也不在意。抓着须须一会儿靠近小太子,一会儿远离,就是不让扶苏抓住。   扶苏被逗得直笑,抓不住须须也不生气。反正他变成猫崽崽的时候也经常抓不住自己的小尾巴,都已经习惯了。   吕布发现他们太子好像真的变成个三岁小崽了,立时来了兴致。越玩越起劲,每次都等殿下握住须须尖端,还差零点一秒就握紧了,突然抽开。   虽然大秦没有卖土耳其冰淇淋的民间杂耍艺人,但是有吕奉先杂耍须须,对小孩子来说超级有趣的。   秦政看着都觉得头疼。   大人是get不了小孩子的快乐,他们只会觉得每次都在快要抓住时被抽开,让人血压升高。   秦政选择别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他后续又问了问吕布其他内容,比如先王们在地府过得如何之类的。吕布丝毫没发现自己被套话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   秦政基本已经确定了,不仅那几个梓桑楼桑的都是他家崽,连他们的爹也都是自己本人。   那就好,崽崽没有多出来几个亲爹。   秦政放松地抱着小孩站起来:   “阿苏,去外面再召唤两个人出来陪你玩,好不好?”   扶苏崽开心地说好呀。   吕布乐颠颠地跟在后头:   “为什么要去外头?”   秦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在屋内待久了,要出去活动一下。正好你们来了,陪他玩一会儿。”   其实是秦政通过吕布的描述,套出了有一些臣子来自什么星际时代、西幻世界的。   这些稀奇古怪的位面,秦政虽然没有相关记忆,却通过红包群等途径了解过一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位面里头存在一些特殊种族。   不知道会不会有体型特别庞大的,以防万一,还是在外头召唤比较稳妥。他的宫殿住着挺好的,他还不想重建。   秦政顺便让侍从去传讯。   难得来了勇武过人的猛将,想必将军们都很乐意和对方比试比试,正好他也想看看吕奉先现在有多能打。   既然是扶苏召唤出的“守护灵”,自然要随时跟着扶苏一起行动。哪怕几天后小孩去天幕上了,吕布也应该能跟去。   那么吕布的武力值到底有多强就很重要了,确定好了这些他也能多放点心。   一行人抵达校场的时候,有几个脚程快的武将已经到了。大多都是最近在宫中任职的小将,比如卫尉军中成员。   他们早就通过天幕得知了吕温侯的大名,得到陛下的首肯之后,二话不说就上前请战。   吕布眉头一竖:   “什么温侯?那是汉朝皇帝给某封的爵位,某已是大秦彻侯,不稀罕他们的东西!”   他被王允老儿封了温侯之后,没多久就成了丧家之犬。逃出京城去找袁术,还遭到了袁术的嫌弃,简直气煞他也!   反正吕大将军可得意他后来的封爵了,根本瞧不上汉人施舍给他的。   吕布强调了一遍:   “某乃大秦武安侯!”   虽然历史上叫武安君的倒霉蛋没一个有好下场,但他吕奉先不一样。他是武安侯不是武安君,而且他荣耀加身一辈子,是人人艳羡的对象。   几位小将呆了一下,很快改口:   “原来是武安侯,失敬失敬。”   能叫武安的可不是一般人,苏秦、白起、李牧三位都是厉害人物,功勋赫赫。大秦如今倒是没有以这个做封号的,不过有武成侯王翦,一听就知道也很不凡。   吕布直接一个打几个,迅速把他们揍趴下了。   秦政则在哄儿子继续抽:   “抽个成熟稳重的,再抽个脑子活泛的。”   成熟稳重的,是防止长公子他们不在儿子身边,没人能盯住太子闯祸。脑子活泛的,则是万一太子还是闯了祸的话,得有人帮他想办法解决。   毕竟抽出来的都是臣子,秦政也不好说那些臣子能不能看得住堂堂太子。   扶苏兴致勃勃:   “我试试!”   他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成熟稳重,然后一抽,抽出来了一个贾诩。   秦政:……   也、也行吧。   贾诩平时挺能稳得住的,表面上也装得很沉稳持重。除了计谋狠辣了一些外,旁人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刺头。   而且抽签这种事情,都说不好的。想要完美出自己想要的人选,显然也不太现实。   扶苏看父亲很满意的样子,就放心地继续抽下一个了。   大概是捅了东秦的窝,这次又抽出了一个汉末三国的人才。由于扶苏要的是脑子活泛的,所以理所当然的,出来了一个郭奉孝。   贾诩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吕奉先在和人打架,郭奉孝后他一步出现,心里有些疑惑。   太子殿下怎么把他们三个凑一起了?   贾诩迟疑着问道:   “太子殿下可有吩咐?”   扶苏崽亮晶晶地看着他:   “哇!诩诩!”   从没被人这么喊过的贾诩:……   太子殿下故意的吧?又找到了新的调戏群臣的法子?   贾诩忍不住摸了摸脸。   说实话,他都很久没有这么年轻过了。   以前活着的时候,青春保质期太短,没多久就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不过因为这个样子显得更靠谱,就像老中医那样让人信服,所以反而对他的事业发展有利。   后来去了地府,他也不是很想变年轻。   不变的话,还能借口自己中年的模样肯定不如小年轻俊美。要是变了,就要被身边那群郭嘉荀彧周瑜诸葛亮比成渣了。   谁让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普遍都是颜控呢?就喜欢风流美丈夫。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召唤过来之后就恢复了二十出头的模样。贾诩有些不习惯,更不习惯因此被太子起小名。   ——等会儿,他这副样子不会是太子殿下搞的鬼吧?   旁边的郭嘉倒是很习惯,毕竟他一直如此俊美无双。笑眯眯地向喊他“嘉嘉”的太子殿下行了个礼,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扶苏说道:   “陪我玩呀!”   郭嘉了然地点头:   “殿下这是无聊了?那我们玩些什么?”   作为经常被太子叫来当玩伴搭子的熟练工,郭嘉已经顺利进入状态了。贾诩却不信他只是被叫来玩的,太子以前也没见叫他来陪玩过。   贾诩看向陛下,等一个吩咐。   秦政示意他不必多想:   “现在陪太子玩就是,过几日才用得上你们。”   贾诩就没再多问:   “是。”   梓桑认识的亡魂多不胜数,但是一次性只能召唤出三个。想要多招一些,还得先把前头的放了,委实是不太方便。   好在三个也够用了,大秦又不缺人。   几天后,扶苏崽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三个守护灵去了天幕上。   小太子每次出现都很吸引目光,这回也不例外。身边跟着三个大人,在一群少年里十分突出。   可能秦梓桑身上的稀奇事情太多了,见到这一幕的众人第一反应都不是“他凭什么能带大人进来”,而是“他今天为什么要带大人一起过来”。   接着,大家就帮他想到了理由——上回接连遭遇两次危险,估计是害怕了,才找人保护的。   想通了这一点,再去看他带了谁上来。   这个高大威猛的,肯定是个武将。穿着的铠甲披挂倒是很精美,可见在大秦颇受重视。这个头这身量,绝对很能打。   抬头看看脸……   汉末三国时期的众人惊得人仰马翻:   “吕奉先!”   吕布凶狠地环视四周:   “就是这里有人欺负太子殿下?”   看了一圈确认都是一群毛头小子之后,吕布放心地点了点头。   武安侯发表点评:   “一群小矮子。”   众人:……   扶苏崽身边很快形成了真空区,大家都警惕地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大人们。尤其是汉末时期认得吕布的几个少年,喊出了他的名号,于是其他汉末的人也都纷纷退避三舍。   里头唯独往前挤的,就很突出了。吕布一眼看见,有个体格看起来格外强健的少年郎带着另外两人靠近。   吕布定睛细看,乐了:   “张文远高伯达!”   剩下那个领头的,则是他吕奉先的少年时期。   吕布三两步跨过去,先把少年张辽拎起来抖了抖,掂一掂他的分量,嫌弃一句太单薄了,还得练练。   张辽:……   然后又把少年高顺拎起来抖了抖,丢下一句这个还凑合。   高顺:……   最后把贼手伸向少年吕布,少年人立刻一拳打过来。就算这是他的成年体,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拎他。   少年人最要面子,这么被拎一下,哪里还有面子能留下?   吕布眼前一亮:   “好!”   说着也一掌挥过去,和少年布交了一回合的手。   要是旁人,肯定直接就被打飞了。但少年吕布到底也是吕布,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只是后退了三步而已。   吕布见猎心喜,立刻紧追而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吕布故意收着力道和他打,免得一下子就把另一个自己打坏了。   众人看得嘴角直抽,无法理解怎么有人上了天幕后不找仇人麻烦,找自己麻烦的。   原本因为吕布出现而紧张的曹操等人略松一口气,现在看来吕布应该没空欺负他们的少年体,可以稍微放松一会儿。   再去看另外两个出现的成年人。   吕布是汉末时期的,他能上天幕或许和梓桑有关系,但他应该不是来自梓桑所在的位面。   说不得是秦始皇私底下联系了吕布,把人拉拢过去了,所以吕布才会口称太子殿下。   就吕布那个神奇的脑回路,还真像是能做出隔着四百年时空找主公的样子。他完全不会考虑主公在秦朝、自己给人家效力之后,以后打下来的江山找谁继承。   想到这里,众人表情微变。   荀彧皱眉说道:   “吕布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然有始皇帝在背后指点,说不得能为他拉拢来贤才投奔。”   一文一武合力,秦朝那头再不断地给吕布提供新的贤才投靠。之后吕布遣人找到始皇帝的后人,说不得真能再造大秦。   即便成功不了,割据一方也是不难的。没法完成大一统秦朝的复国,完成诸侯秦国的复国却是手到擒来。   而且就吕布那个脑子,只要始皇帝彻底拉拢了谋士,吕布是不可能跳反自己摘桃子的。身边的谋臣能轻轻松松打消他的那些念头,在把他洗脑得对始皇帝特别忠诚。   想到这里,曹操帐下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发现了,天幕上的很多少年人看似都是汉末的,实则来自汉末的不同时期。   比如郭嘉,他10到15岁时是公元180年至185年。而诸葛亮呢,却是191年至196年。   五到六年为一个节点,所以汉末这段时间,至少能分出几十个节点来。他们只能保证自己的这个节点情况尽在掌握,其他的几十个就不好说了。   光吕布还活着的节点就无数,谁知道秦始皇拉拢的是哪个?   始皇帝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该不会每个汉末都布了一个局。有吕布所在的局或许是以吕布为主导,换一个吕布已死的时空,约莫看上了其他人。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思,他们再去看剩下两个疑似也被拉拢的成年人——   这两人穿着打扮不太像先秦时期的风格,反而像他们汉末的。所以,这两个绝对也是始皇帝的新臣属。   看第一个,长得很熟悉。   贾诩默默往后缩了缩。   别看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其他贾文和被策反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何况他也是半路才投靠明公的,在此之前那么多年,提前遇到明主决定好最终站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上头那个贾文和那么年轻,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他。得是永康元年左右(公元167年),灵帝才刚刚继位那会儿,那都多少年前了,距离现在三十年了有。   那个时候的自己,贾诩回忆了一下,应该刚刚举孝廉,在老家凉州当郎官。   曹操惋惜地看向贾诩:   “文和,你……”   他想说“你糊涂啊”,但仔细想想,人家投靠的是始皇帝,自己还能和始皇帝比?   所以别说其他的贾文和向始皇帝效忠了,就是他这个改投大秦,别人也不会觉得贾文和眼光差。   这么一想,简直心塞了。   没关系,还有更心塞的呢,比如第三个人。   荀彧看向郭嘉:   “奉孝,解释一下?”   郭嘉挠挠脸:   “嘉怎么知道?嘉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荀彧一看就知道这人在心虚。   无他,之前那个少年郭嘉就对秦人态度暧昧,现在直接来了一个真的投靠了大秦的,怎么能叫人不联想?   再说了,上头那个郭嘉年轻俊美,看着应该不到三十的样子。   郭嘉自己是二十六岁时才被引荐给了曹操,之前都在隐居不出仕,说不好上头那个他到底投靠曹操了没有。   别不是从曹操帐下跑路的吧?   三十多的郭奉孝理直气壮:   “嘉不知,不要看嘉,嘉对明公忠心耿耿!”   不到三十的小年轻郭嘉干的事情,他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稳重郭嘉不认,休想攀扯到他身上。   曹操连忙打圆场:   “奉孝岂是那等会轻易改弦易辙之人?当年他瞧不上袁绍,去看了一眼就直接离去了。”   言下之意要是天幕上的郭嘉看不上他曹操,根本不会投靠他。既然投靠了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别人拐跑。   现在的曹老板还没到日后那种随便猜忌别人的时候,正值壮年的他心胸比日后宽广得多。   《三国演义》里编撰他杀害吕伯奢一家时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名言,将他刻画成一个心胸狭隘不择手段的奸贼。   不过曹操显然并不是这样的人。   官渡之战后,他打败袁绍,从对方的官署中获取了许多书信。其中就有自己的部下因为认定官渡之战曹操必输,提前和袁绍眉来眼去,答应此战结束就投靠袁绍的承诺。   可曹操清点完毕后不仅没有计较他们勾结袁绍的罪责,反而还当众将所有信件烧毁,并表示“袁绍势大时,我尚且不能自保,又何况诸位呢”。   这个举动虽然是为了拉拢人心,但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足够证明他的心胸了。   换成袁绍,他才不管什么拉拢不拉拢属下,肯定要计较的。   田丰当初劝说袁绍,袁绍不听他的意见,导致自己兵败。事后想起此事每每懊悔不已,却还是二话不说一听谗言就把田丰杀了,完全不知悔改。   只因为他认为“田丰现在肯定在笑话我没有听他的话”,这才是真心胸狭隘。   是以曹操只是惋惜地看着天幕,并没有迁怒郭嘉他们。   “操又失一大才也!”   始皇帝怎么回事,怎么就盯着他的谋士薅呢?他承认自己帐下确实人才济济,但这也不是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刘备的人才不香吗?孙权的人才不香吗?袁绍的人才不香吗?刘表的人才不香吗?   不要光盯着他一个人啊!   同一时间的其他汉末位面,曹操们都在扼腕叹息。   好在已经拥有郭嘉和贾诩的曹操还能端得住,他们很确定被拉拢的不是自家谋士。而没有得到两人效忠的,就开始头皮发麻起来。   能不能给个准话,被拉拢的文和与奉孝是来自哪一年?   文和不用担心,那上头的文和大概率和少年曹操是一个时期的人。已经开始出来单干的曹操没有被抢人的危险,重点是郭奉孝。   建安元年,刚奉迎天子至许县的曹操抓着荀彧的手,殷切地看着自家这位“人贩子”。   荀彧:……   “明公有话不妨直说。”   曹操哽咽一声:   “文若给奉孝送的信可到了?不会是操的奉孝被始皇帝截胡了吧?”   荀彧:“……奉孝已经启程了,应当这几日就能抵达许县。”   曹操大松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来都来了,应该不是抹不开面子过来看一眼就走。既然不是他被挖了墙角,便不关他的事了,他可没闲工夫替别的曹操担心。   荀彧十分无语。   天幕上的郭嘉已经自来熟地四处交友去了。   徒留贾文和不得不留下来给太子殿下当保姆。   毕竟吕奉先咋咋呼呼老是打架,总不能让他带着殿下,伤到殿下怎么办?郭奉孝也没好到哪里去,四处晃悠没个消停,根本照顾不好殿下。   贾诩无奈地抱着太子,目送不靠谱的两个同僚走远。   扶苏崽崽眨了眨眼:   “嘉嘉干什么去?”   贾诩回答:   “奉孝应是去结交好友了。”   扶苏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结交好友等于拉拢人才。嘉嘉出去帮大秦招揽人了,那他不能打扰嘉嘉。   于是扶苏便和贾诩说想去其他地方玩。   之前每次来天幕的时候,小太子都肩负重任,没有闲工夫玩耍。但是今天可能因为身边有三个“靠谱”的成年人,太子殿下就觉得自己可以放纵一下了。   他遥遥一指双杠:   “去那里。”   那边的好多体育器材他都还没体验过呢。   稳重的贾文和当然是乖乖抱着太子过去了,还得负责把太子抱上抱下。不少器材都太高了,太子殿下自己爬不上去。   贾诩觉得这不该是他的活,这应该是吕奉先的活。奈何吕奉先揍完自己又去揍别人了,非得把在场能打的都打一遍才尽兴,也不嫌丢人。   欺负未成年少年人,他也好意思。   郭嘉晃悠到了孙策周瑜身边:   “伯符,公瑾,别来无恙。”   两人:?我们认识你吗?   哪怕是在未来,他们之间也没交集吧!   没记错的话,郭嘉投靠曹操之后,就在帮曹操平定北方。从东征吕布到计取冀州,根本没空和江东起正面冲突。   孙策才刚崭露头角拿下江东就死了,江东自己内部平乱还来不及呢,远没到能和曹操对打的地步。   等江东安稳下来,郭嘉也在北方病逝了,双方从头到尾就没打过照面。   周瑜迟疑地问道:   “贞侯与我等有交情?”   郭嘉皱眉:   “这谁给嘉起的谥号?”   一点都不好听,他还是更喜欢太子殿下给他定的“文”。   虽然贞也是个极好的谥号,后世熟知的“文正”原本就叫“文贞”,是为了避讳宋仁宗叫赵祯才改的。   但是郭嘉不管,比起“贞”谁会不更想要“文”啊!郭文公肯定比郭贞公好听,还特别有逼格。   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   虽然他郭奉孝道德不是那么的高,但是不要紧,他本人确实是经天纬地之才。   就是东秦初年的“文”字谥号有点泛滥,为了端水,陛下和太子封了不少“文公”出去。   不行,这也太没有辨识度了。   而且显得文很不值钱。   郭嘉想起这个就顺口说道:   “嘉谥号是文,和那些谥号是贞的不一样,你们不要记错了。对了陛下,光一个文字还是不够特殊,文若伯然他们都是文,嘉能不能多加一个字?他们后世好多谥号文正文简文忠的,嘉也想加一个。”   众人:……   不是,谥号还能自己讨要的吗?   偏巧吕布在不远处打架,耳尖地听到了这一句,立刻一拳揍飞少年马超,大声附和起来。   “布也要!单一个武字太常见了!那马孟起都能是武!布不要和他一样!”   众人:等、等等!我在思考!   活人有谥号吗?显然没有。   所以这俩为什么能有谥号,而且很笃定自己的谥号来自始皇帝啊?甚至还能说出其他人的谥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关键是,马超谥号武也就算了,蜀汉给他定的也是这个。那荀文若谥号可不是文,据他们所知,曹魏定的是敬来着。   曹魏众人又开始麻爪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郭嘉可能并不是始皇帝刚从东汉拉拢的,而是早就拉拢了。在天幕出现之前,始皇帝就和某个汉末位面有过联系,并且成功光复了大秦。   而且他还能把亡魂召回人世!   郭嘉小声说:   “总不能是人还没死,他们就先说好定什么谥号了吧?”   虽然这种操作放在他和吕大将军身上听着挺合理的,但始皇帝应该不会这么乱来才是。   毛玠提出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梓桑所在的世界,已经到了四百年后?秦梓桑虽然看着年纪小,但神兽生长缓慢也是有可能的。”   荀攸摇头:   “李由都说了他们太子才一岁。”   要是之前没说年岁,还能自欺欺人可能是四百年过去了才长这么点大。何况天幕上的李由他们也是年少模样,可见他们的时间线就在秦国时期。   曹操叹气:   “他们都能提前弄到良种,未可知是否曾经遇见过其他类型的天幕神迹。”   要是还有别的天幕出现过,那就可以解释秦梓桑的这一系列奇异之处了。   天幕上郭嘉发表了自己的诉求后,就扭头继续和江东双璧套近乎了。他可是知道自家陛下想做什么的,自然得多帮忙笼络一些人才。   周瑜便问他:   “你是人是鬼?”   他怀疑这个郭嘉不是活人。   郭嘉微微一笑:   “自然是英魂了,嘉早已逝世,魂归地府多年。最近得蒙殿下召唤,这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周瑜便明白了:   “你们三个都是英魂。”   郭嘉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壶烈酒丢给孙策。招揽武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美酒利诱,正巧他郭奉孝爱酒,随身揣了不少。   别看孙策还是个少年人,爱酒之心人人有之。尤其是小男生,稍微懂点事就开始嘚瑟,跃跃欲试想锻炼酒量,武将之子尤甚。   郭嘉摆摆手走了:   “这酒便当是嘉给你们的见面礼,以后若是入我大秦,美酒管够。”   孙策打开盖子嗅了一下,顿时眼前一亮。此等美酒,如果能管够的话,也不是不行——   “啪!”   周瑜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清醒点,别被他的一点蝇头小利给迷惑了。”   就算真的心动,也不能当着天幕外那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来,他们可以私下里投靠。毕竟现在的天下明面上还是大汉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贾诩护着太子殿下爬上爬下:   “殿下,一会儿不是要考试吗?”   这么玩物丧志真的合适吗?不需要复习一下?   来之前他取了一份资料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戒里,就是为了方便太子查阅的。   别的东西带不进来,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储物法器可以,里面的东西自然也能一并带来。   大概是被系统检测为普通首饰了,和衣服一样,总不能让进来的人把衣服饰品都给脱了吧。   扶苏崽因为有红包群,他就没和父亲试过能不能用储物戒。当然,他们也没有储物戒。这东西不便宜,换到的几个都被拿去运送粮饷了。   扶苏不想复习。   没有小孩子是爱学习的,反正他对学习兴趣不大。又不是学新知识,而是在有限的知识里琢磨怎么做题,喜新厌旧的崽崽觉得很无聊。   要不是为了赚积分,他都懒得考试。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诩诩,你去替我考试吧?”   贾诩:……   贾诩提醒他们殿下:   “臣没学过您要考的那些东西。”   扶苏崽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是没有关系,他还有嘉嘉。   太子殿下指挥贾诩把他带到郭嘉身边,然后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郭嘉回忆了一下:   “这些考点似乎和嘉以前学过的差不多,可以试试,就是不知道天幕是否允许替考。”   显然是不允许的。   三个陪考人员都被排除在了考场外,根本进不去教室。系统不可能任由他们公然作弊,想什么美事呢。   无所事事的三个人只好在外头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开始打牌。   天幕外的观众一会儿看看紧张的考场,一会儿看看悠闲的牌局,只觉得十分割裂。   郭嘉和贾诩两个老狐狸打起牌来特别欺负人,吕布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每每都是他俩互相厮杀,吕布满盘皆输。   没打几局,奉先将军就急眼了。   吕布捏起拳头:   “还能不能好好打了?”   三人只好换成别的玩,纯拼运气的那种游戏。   终于等到太子殿下出来,郭嘉立刻表示他要去给太子补课。太子殿下不是还要学数理化吗?这些他以前都学过。   吕布左右看看只剩个贾文和,他和贾诩聊不来,便干脆去一边练枪去了。   贾诩则悠哉地走向考场,背着手从这头转到那头。他时不时打量一下考场中的众人,脸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贾诩回到他们殿下身边。   扶苏抬头问他:   “诩诩你去哪里了?”   贾诩笑眯眯地说:   “去看了看他们考得如何,太子殿下,臣见他们似乎学得很是吃力,可是缺乏名师的缘故?”   扶苏也不知道:   “商城里可以解锁课程,还有课后习题讲解。但是好花积分,他们可能没有钱解锁。”   和贾诩猜的差不多。   贾诩给了郭嘉一个眼神,郭嘉秒懂。   目前的这个情况,大秦有两个选择。   一是用更低的价格卖课程资料,持续赚取积分,但是大秦说实话用不着赚那么多积分。   陛下他们是失忆了才想着兑换商品,实则两人若想要长生丹,他们几个去修真位面帮忙拿点过来也就是了。   虽然弄不到寿命增加到万年的那种丹药,可陛下难道还真会在此地待上万年之久吗?不可能的。   何况那些人也没钱,做生意的前提是大家手里有闲钱。都没钱了,已经榨干了,再买东西就是下下之策了。   所以,第二个选择更合适。   这第二个,则是免费将资料赠与一部分他们准备拉拢的人。拿着大秦方面提供的支持,但凡有点良心的都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这些资料直接和获得的积分挂钩,积分又是个绝佳的好东西,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了。而大秦想要的不过是他们协助一起再造秦朝而已,要求并不过分。   贾诩已经通过观察,迅速锁定了一部分人选。   他把人划分成了几个类别。   有对原本的朝代不够忠心的,这种最好拉拢。但是这里头也要分有良心的和没良心的,免得拉拢了一个白眼狼。   而那种对朝廷忠心的呢,也能分一分。譬如有的是更在乎治下百姓,为了百姓愿意妥协,有的则愚忠。   贾诩琢磨着针对不同的人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笼络,很快就有了章程。   他贾文和难得一次被传召,必要努力展现自己的本事。   陛下手头人才济济,太过低调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多刷刷存在感、立立功,以后有好处了陛下依然会想不起来他。   郭嘉倒是不着急立功,他作为太子的小伙伴,经常能捞到露脸的机会。贾文和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去,自己就不和对方抢功劳了。   考场铃声响起,第一场考试结束。   吕布敏锐地察觉到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立刻虎目圆瞪,把人吓了回去,不敢再看他。   但吕布却没那么好糊弄。   他三两步过去拎起一个小子:   “你刚刚盯着本将军在想什么?”   其他人看他都是带了点同情的,哪怕他很不喜欢被人同情地看着,也比这个小子要好。这人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还带了一点嘲笑。   吕大将军可不能接受被嘲笑。   还没改名赵光义的少年赵匡义憋屈地挣扎了两下,奈何吕布个头高,他再怎么挣扎也够不着地。   赵匡义只能老实回答:   “刚刚做题,有道题跟你有关系。”   吕布拎着他晃了晃:   “说清楚!”   赵匡义眼一闭心一横:   “那道题说吕布墓被后世发掘,挖出了你吕布的尸骨。”   他就是心里笑话了一下吕布真惨,没想到会那么敏锐地就被吕布本人发现了。   吕布大怒:   “什么破试卷!怎么拿我的尸骨当题目!”   他当然知道吕布墓被挖了的事情,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该生的气早就生过了,而且被挖的又不是他本人。   所以吕布不满的点在于,后世考卷怎么拿他尸骨当题目,一点都不尊重他这个当事人。   赵匡义可不知道吕布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很意外吕布生气的点怎么不是“后人居然敢挖我的尸骨”。   赵匡义也这么问了:   “你尸骨被挖了,你不生气?”   吕布冷哼一声:   “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赵光义的墓不也被盗了?后来天降暴雨墓室坍塌,官府为了保护里头的陪葬品,就干脆把你那墓全部掘了。”   赵匡义:!!!   赵匡义破防了,他怎么听着比吕布还惨啊?吕布提都没提他的尸骨,别不是被随便丢弃了吧?   而且吕布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为了保护陪葬品就把你的墓掘了”,他的尸骨还没陪葬品有价值是吗?!   这边的谈话很快引起了各界重视。   他们原本以为读了历史书又联络上了后世人之后,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没成想还有那么多他们不清楚的事情,而且是这么要紧的事情。   众人恨不得亲自上去抓着吕布,问他们自己的墓怎么样了,有没有保住。   可惜吕布气完赵匡义就走了,没有告知他们更多的内容。   汉武帝示意人去联络汉末的臣子。   汉末臣子给出的反馈是曾经有贼子动过陛下的陪葬坑,不过地宫得以保存。汉武帝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至少不像吕布他们那么倒霉,被全部掘了。   不过这还不够,他还得问问更后头的人。   这次问到了明末的。   明末之人回道:   「汉武帝的墓?那不是早就被挖了吗?我听说董卓还把武帝尸身拖出来曝晒数日呢。」   刘彻:!!!   刘彻捂着心口险些倒下,被众人及时扶住。   卫青赶紧劝道:   “陛下!汉末的臣子说您的地宫不曾遭受劫掠,可见这是后世误传!”   明人估计是道听途说,汉末那群人可是切身经历过董卓之乱的,董卓到底有没有侮辱孝武皇帝尸身,他们知道的才最为清楚。   刘彻坚强地挺了过来:   “仲卿说的对,这肯定是谣言。”   但是汉朝灭亡之后,可就说不好了。那赵匡义还是宋朝皇帝呢,而且朝代比他靠后,都不能幸免。   刘彻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地宫:   “地宫危机重重,应当可以拦住那些贼子。”   宋朝那破情况估计都建造不了什么厉害的地宫防盗,挖起来容易得很,和他的茂陵不可同日而语。   同一时间,唐太宗也在询问。   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迟疑着回复:   “后人所说也不一定为真……”   李世民心里一个咯噔:   “你直说便是,朕能挺得住。”   长孙冲还是踌躇不敢说。   长孙无忌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赶紧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长孙冲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他们说,唐末时有反贼掘了几乎所有大唐皇帝的陵墓。还、还……还把陛下尸骨挖了出来,将、将陛下的头骨……当成酒樽……”   李世民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   和刘彻可以通过董卓相关的故事确定曝晒这件事为假不同,李世民很不幸的没找到帮他辟谣的人。   因为五代十国太乱了,干什么的都有。真有人拿了假头骨出来,说是李世民的头骨。   然后宋朝时期有皇室子弟特意重金求购回来,势要帮“唐太宗”把尸骨拼全,送回昭陵。   由于真有人凑过“唐太宗”的尸身,这件事就显得更真了。直到后世人检测过昭陵地宫发现并未遭到过破坏,才意识到之前那些都是假货。   所有皇帝里唯一不用担心陵墓的是始皇帝。   水银河对古今中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谁碰谁死。别说盗墓贼没本事开陵,就算开了,估计不等盗掘也会直接被汞蒸气弄死。   始皇帝们对比了一下其他人的惨状,突然觉得自己只是兵马俑坑被项羽火烧过,也不算什么了。   吕布丢下大炸弹就跑了。   他找到太子殿下:   “殿下,上回是谁欺负您来着?布帮您揍他们!”   一场考试都考完了,大将军可算想起来了这件正事。   扶苏眨了眨眼:   “他们已经被退学了,来不了天幕上。”   吕布捏了捏拳头:   “没事,您先把名字告诉布。等布回地府了,就去找其他位面的这些鬼,挨个收拾过去。”   扶苏恍然:   “对哦!还能这样!”   他欣然把名字告诉了吕布,吕布一听是清人和明人,了然地点头。一时片刻找不到正主,不要紧,他先去揍一顿其他明人出出气。   很快,明朝人就各自躲回了自己的考场。不敢出去,根本不敢出去,谁敢和成年版的吕奉先拼拳头啊。   吕布没揍到人还被拦在教室外,很不高兴。他一拳砸在门边的墙壁上,恶狠狠地威胁里头的人出来。   众人再次后退三步:   “不出去,傻子才出去。有本事你把墙砸了,你看仙人会不会收拾你。”   吕布嗤之以鼻:   “老子会怕劳什子仙人?”   他吕奉先自己就在修真位面修炼过,而且天幕系统算个鬼的仙人。   砸墙是吧?砸就砸!   嘭嘭嘭,吕布拳头裹着功德之力就这么开干了。本来大家都不觉得他能砸坏墙壁的,这可是仙人的地盘,墙肯定不是一般的强。   没想到才几拳下去,“轰隆”一声,墙就倒了。   众人:……   吕布得意地收回拳头,抬脚从坍塌的墙壁处往里走。他就不信了,门不让走,墙也不让走。   扶苏好奇地探头张望:   “将军真的进去了呀!”   弱智系统只给门窗加了空气墙,没给墙壁加。这下好了,墙一倒就没了阻拦,吕奉先可以长驱直入。   明人们面色大变,立刻逃窜。   好在吕布不能走窗户,他们却可以。趁着吕布没来,立刻就有人从教室另一侧翻窗出去了。吕布就一个人,还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抓住不成?   最后果然只有两个倒霉鬼没逃掉。   考场里一时兵荒马乱,大家连响起的考试铃都没听到。   不过听到了也没用,毕竟教室都被砸了,还怎么考?大家光顾着看热闹,没被砸教室的也没心思去考试了。   考场系统:……   它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会绑定秦梓桑这么一个考生?如果没有秦梓桑,就没有后头这么多破事了。   奈何它没办法随便让没犯错的人退学。   哪怕秦梓桑带来的吕布破坏考场秩序也不行,毕竟不是秦梓桑指使的,也不是秦梓桑自己动手的。   秦政看着天幕上的乱象,表情十分淡定。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了,是故意想试探一下考场除了退学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惩罚手段。   退学不怕,就怕体罚。吕布是英魂,被体罚了也无伤大雅,总比以后扶苏闯了祸受罚要强。   虽然这么做对不起将军。   不过反正吕大将军也意识不到自己被利用了。   片刻后,忍无可忍的系统出手:   【陪考人员严重违反考场秩序,现逐出考场。请大家主动维护和谐友好的考试环境,不要随意闹事!】   体罚是不可能体罚的。   就算之前有体罚的程序,在未成年宿主保护部门来过一次之后,系统也麻溜地删干净了。   那么就只有退学一个处理方案,而英魂无法退学。所以吕布只是遭到的驱逐,被遣送回了大秦。   秦政看向吕布:   “将军辛苦了。”   一句话哄完大将军,回头就算大将军发现自己被利用了,看在陛下说好话的份上也不会计较。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被人利用了。   所以吕大将军兴奋地咧嘴一笑:   “不辛苦不辛苦,可惜布就揍到了两个小子,还没揍到剩下那些——”   话音戛然而止。   守护灵远离召唤系统的宿主,就无法继续停留在阳世了。所以大将军很不幸地又遭遇了一次遣送回家,被丢回了地府里头。   同一时间,扶苏收到提醒,他拥有了新的英魂召唤名额。   扶苏崽咦了一声:   “又可以召人了吗?”   他毫不迟疑一点召唤按钮,出现了一个长相和其他扶苏非常相似的人。   玄景臭着脸:   “找我干什么?”   他正变成十来岁小孩逗他阿娘开心呢,忽然接到阿兄的召唤。   想想平时阿兄不会随便召他,而且召唤的弹窗上还说什么“您的兄长秦梓桑急需保护”,他就有点担心起来了。   所以没来得及变大,直接响应了召唤。结果过来一看,他哥还有闲心变成小崽崽,明显就没遇到什么危险嘛。   被骗了。   玄景很不高兴:   “你最好有正事找我。”   正说着,系统宣布了考场被破坏后的紧急补救方案:   【今日的剩余两场考试暂停,挪到明日再考。为补偿受损考生,接下来进行趣味课后活动。】   【一个优秀的学生,需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体育也是必不可少的必修科目,今日的活动为校园运动会。】   【请考生前往监考老师处自主报名体考科目,赢取神秘大奖。】   原本还不太高兴的众人一听“神秘大奖”立刻眼前一亮,难道是直接送他们仙丹吗?   这个可以有!   扶苏也眼前一亮:   “我年纪小没有办法参加体育考试,玄玄你替我去吧!”   系统说别人不能替他考试,但是这次来的这个叫玄景的家伙,明明就是和他一样的扶苏,这张脸只有扶苏才有。   他是扶苏,玄景也是扶苏。所以玄景可以替他考体育,很合理。   正好,他才一岁,个头那么矮,体育器材都碰不到。玄景十来岁,和周围的其他考生是一样的,玄景来替考也不算是欺负人。   扶苏询问监考老师:   “可以吗?”   监考老师看看他丁点大的小身板,点头同意了。   确实,让一岁小崽去和十几岁少年人比试,那才是不公平呢。既然小崽自己找来了可以代替他的少年人,系统正好少一桩麻烦。   玄景:???   我同意了吗,你们就替我做决定?   ————————   玄景:我就知道,我哥找我准没好事! 第266章 胡扯:武曌:诸位怎么知道我是秦四世?   校运会的规则非常简单,每人至少参加一个项目,然后可以得到参与奖。参与奖是3积分,虽然不多,但这是白赚的。   然后就是根据运动项目的排名,可以获得不同数量的神秘礼盒。礼盒能开出什么,就要看运气了。   郭嘉一眼看出里头的猫腻:   “礼盒里只怕大部分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   拼运气的游戏,他可太熟悉了。   如果不想拼运气的话,还可以用礼盒直接兑换想要的物品。系统贴心地给出了兑换清单,多少个未开封的礼盒可以换一个某某物品这种。   非酋也可以选择不赌运气。   贾诩低声说道:   “只怕不赌运气的是少数。”   各界已经从大秦买到了他们最想要的种子,那么剩下的东西早拿到晚拿到其实问题都不大。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把,万一能多开出几个好东西呢?   扶苏崽对开盲盒很有心得,积极加入话题:   “我想开盒子!”   两个原本就无所谓开还是换的臣子立刻满口答应下来,殿下想开就开,大秦又不缺这点东西,主打的就是一个高兴。   扶苏开心地晃了晃小短腿,满意了。   郭嘉于是看向玄景:   “公子,接下来就靠您了。”   能给他们殿下争取来多少可以开的盒子,端看玄景的发挥。   玄景臭着一张脸:   “呵。”   因为梓桑身边之前就多出了吕布郭嘉和贾诩,所以现在又多出了一个扶苏,并不会显得很奇怪。   ——才怪啊!   众人感到了窒息:   “召唤臣属也就罢了,怎么还有召唤其他扶苏的?”   怎么的秦梓桑他们去其他大秦位面反客为主了不成?   秦政微微蹙眉。   吕布之前没提到还有这一茬,帝王群里出现过的几个位面,也没提到过第二个扶苏的存在。   等等,莫非是东秦历史上汉朝之前的那个秦朝的长公子扶苏?   不太像。   如果是那个扶苏,应该不是面前的模样。这样脾气暴躁的扶苏明显不是会自刎的性子,他只会拿剑砍了来传旨的使者。   至于玄景十来岁的身量,这个倒是没什么好疑惑的。贾诩已经同他说过了,英魂可以自行控制年龄。   早就在天幕上参加了考试的长公子扶苏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和几人攀谈起来。   两位长相就成相似的公子站在一起,反而能叫人分辨出来了。一个气质温润眉眼柔和,另一个气质高傲面色冷淡,明显性格不同。   长公子还没有表字,只能自称扶苏。   玄景则道:   “我表字玄景,你可以喊我的字。”   长公子有些疑惑:   “你为何有字?和梓桑一样提前取的吗?”   他见玄景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明显没到取字的年纪。总不能是父亲早逝,所以提前加冠,然后他又不幸地早夭了。   玄景随口回道:   “阿娘想让我变成小孩子,我就变成这样哄她开心了。”   长公子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随即又提起一会儿的运动会,问玄景准备报名什么项目。他们秦人是否应该错开来报不同项目,免得内部竞争。   扶苏崽积极插话:   “当然应该所有项目都报名呀!这样才有可能拿更多的排名!”   小崽崽完全没有考虑到一种东西,它叫做体力。全部报名的话,肯定会累到后面的项目都完不成的。   玄景扭头瞪向扶苏:   “你怎么不自己报名?还想压榨我把所有项目都参加一遍,没门!”   扶苏崽一脸懵懂的看着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天才的提议怎么不仅没有得到玄景的赞同,还惹他生气了。   郭嘉挡在了小太子身前:   “你凶他做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懂而已。”   贾诩也默默护住太子殿下:   “公子,有话好好说。殿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您同他耐心说清楚,他会理解的。”   玄景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们少跟我来这套,秦梓桑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谁会相信他单纯无辜啊!别以为装成三岁小孩就可以忽悠人,我才不上这个当。”   眼看要吵起来,长公子赶紧上前准备劝架。   却见扶苏崽崽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三岁,我一岁哒!”   玄景:……妈的智障。   秦玄景很快改了口:   “我现在相信他是真的一岁了,他要是装的,肯定不会用这种蠢方法火上浇油。”   他哥现在的诉求是忽悠他帮自己参加运动会,所以肯定会努力假装自己真的是个不懂事的小幼崽,而不是火上浇油。   火上浇油只能一时痛快,除非他哥就是想让他憋着气,不得不上去比赛。   玄景很快眼珠子一转:   “梓桑,来,喊一声阿兄听听。”   趁着秦梓桑失忆了,赶紧把兄弟身份对调。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扶苏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开口。   玄景哄道:   “我比你大,你得喊我阿兄。”   扶苏崽鼓了鼓脸:   “你胡说!”   他是扶苏,玄景也是扶苏。扶苏都是一样大的,他凭什么喊玄景阿兄?   而且阿父只有他一个崽崽就够了,才不需要什么阿兄呢。他可是所有扶苏里唯一的独生子,特别有牌面,有了阿兄之后他就不是独一份了。   亮亮那个不算,亮亮是假装义子的。   玄景心想果然没那么容易,他哥失忆了还是这么难骗。问题不大,他知道怎么劝说对方。   玄景说道:   “我不跟你抢你爹,你就算喊我一声阿兄,你爹也只是你一个人的爹。很多关系好的人也会称兄道弟,难道他们就共享父母了吗?”   扶苏歪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郭嘉眯了眯眼。   这人在忽悠他们殿下。   虽然对方也是扶苏,可郭嘉认可的扶苏只有梓桑一个,自然不会任由自家小伙伴吃亏。   所以郭嘉选择拆台:   “何必执着于一个称呼?不喊也没什么要紧的。项目报名快要开始了,还是来讨论一下选什么吧。”   玄景和郭嘉对视了片刻。   双方互不相让,明显都不肯妥协。   片刻后,玄景承诺道:   “喊了我就报全科。”   活人才有体力不支的烦恼,他是鬼魂不存在这个问题。虽然比赛的时候不至于用功德之力作弊,但天生自带的体力优势还是可以发挥一下的。   玄景看向扶苏,等他做选择。   扶苏崽思考了一下:   “称兄道弟吗?说话算话哦!”   玄景突然意识到不妙,就要出口阻拦。   却听扶苏已经飞快地喊了一声:   “阿弟!”   玄景:…………   玄景气呼呼地甩了他哥一个白眼,扭头就走。他现在开始怀疑了,他哥真的失忆了吗?天然黑真是气人。   长公子忍俊不禁:   “梓桑,你也太机灵了。”   扶苏崽纯真无邪地看着大家:   “嗯呐!”   他可是很聪明的,没有人可以坑他。玄景非要他喊阿兄,肯定有猫腻,所以他就反着来了。   也怪玄景见他哥失忆了,掉以轻心。下次他就会记住了,千万不要把小孩都当成傻子,他们精明着呢。   虽然阿兄不做人,但阿弟还是很守信用的。说到做到,哪怕中间出了一点变故,他还是把所有项目都报名了。   秦王政想起梓桑崽崽年纪小,怕是没办法参加这些项目。报完名就找了过来,问他能不能叫郭嘉贾诩帮他参加。   扶苏正要说玄景帮他参加了,就见玄景走了回来。   玄景没太在意背对着自己的少年:   “报完名了,你看我对你多好,你没喊我阿兄,我都把所有项目报了,你好意思那么小气吗?”   秦王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   又来一个扶苏。   小小年纪又多了一个崽的秦王叹了口气,算了,已经习惯了。   比起之前阴嫚他们出现在天幕上,他一下子增加了好几个小崽子,现在只是多了区区一个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据说还有二三十个在底下上不来,不然人数还会更多。   少年秦王:我怎么那么能生?!   秦王收拾好心情问道:   “怎么又来了一个扶苏?”   玄景看向问话的少年,一愣:   “父亲,您怎么这么小?”   他之前看到少年长公子的时候,没有多想。只当是梓桑到了一个有始皇帝父子的位面,但是并没有顶替他们的身份。   所以玄景默认这里的始皇帝肯定已经三十多岁了,不然年纪对不上。   方才出去报名的时候,他也没太在意周围的其他人。光想着报完名回去找机会卖惨了,试图让尚且年幼的他哥遭到一点良心上的谴责,从而主动退让。   现在看到少年父亲,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定睛去看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其他人,竟然看到了好多眼熟的。   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玄景记得他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玄景用眼神询问郭嘉他们,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刚来的,还不清楚情况。   秦王先回答他了:   “寡人刚刚登基。”   然后又说了天幕的事情。   玄景恍然大悟:   “秦梓桑,你凭什么可以作弊?”   你果然是装的吧!   这人是不是十来岁装三岁?   扶苏崽崽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被郭嘉的袖子吸引了注意力。趁其不备,伸手一拽。   稀里哗啦。   一堆东西掉了出来,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酒壶。质量倒是好,没有摔坏。其他的则是一些零食袋,都是小包装密封的那种。   闯了祸的小崽崽收回手,无辜地看着嘉嘉,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看袖子里好像有东西,好奇地想看一眼。   郭嘉认命地弯腰去捡:   “殿下,您想看直接问嘉就好了,做什么要伸手扯?”   贾诩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零食袋子,眼角一抽。什么酒鬼花生、香酥蚕豆、油炸豌豆,全是下酒的。   扶苏崽可不知道,他看到小零食有点馋,眼巴巴盯着说想吃。   郭嘉从里头挑了挑:   “你吃这个吧。”   有些零食太硬了,而且重油重盐也不适合小孩子吃。所以郭嘉给了他一包盐水毛豆,扶苏也不挑,很快就吃了起来。   特别好哄。   哄完太子殿下,郭嘉就撺掇着贾诩跟他一起去看台上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到时候坐下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一定特别惬意。   贾诩:……   他们当臣子的在旁边喝酒,然后塞一包毛豆糊弄太子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关键是陛下还在外头看着呢!   贾诩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不可,喝酒误事。”   还是等“下班”了再喝吧。   扶苏掏着小毛豆吃,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着秦王和玄景聊天共享信息。   玄景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来历,也没提自己为什么认识梓桑。他意识到情况比较特殊,在搞清楚状况之前,决定隐瞒一些信息不往外说。   如果这些能说,梓桑他爹自然会告知秦王,用不着他开口。   同样失忆的梓桑他爹:……   秦政现在就等着运动会快点结束,他要好好问问玄景。吕布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他得多问几个人才行。   运动会即将开始,父子俩告别梓桑崽崽,独自去了自己报名的项目。   扶苏忽然想起来:   “阿父他们报名了什么呀?”   贾诩分析道:   “应是射箭一类的。”   体育运动会,对于部分武将来说比较占便宜。陛下虽然也身强体健,但要和他们比还是差了一些。   好在大家现在都还是小少年,不是战场厮杀之后历练出来的大将。所以哪怕差距依然存在,应该也不会太大才是。   体育项目里那些没见过的就不提了,跑步射箭这些对于古代贵族来说属于必修科目。   别管能不能拿到名次,先报了再说。   扶苏东张西望:   “他们怎么不报名射箭?”   扶苏指向的是宋明人群。   可能是因为射箭的报名人数众多的原因,大部分人都一股脑地涌去射箭场地围观了。偏偏有两拨人离得远远的,去了另一个场地比别的。   贾诩说他们可能是不想浪费时间,先把别的比了,所以没跑过去看热闹。   其实每个项目都可以随时参加,最后的排名是按所有人的成绩自动排,不是在同组之间排序比出厉害的,晋级下一轮那种。   毕竟是趣味活动,又不是正经比赛。   总之,早参加还是晚参加都没什么区别。不到运动会的最后一刻,没人知道最终排名如何,随时都会有变动。   扶苏就看到眼前出现各个项目的实时排行,射箭项目里已经跳出好几个人的最终分数了。   每个项目只能考一次,失误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弄得大家都有些紧张。   郭嘉自顾自在旁边喝酒:   “宋人和明人不去参加射箭,恐怕是骑射拿不出手吧。”   寒门哪有资本叫家里孩子去习武?习武比学文更费钱。他们能把家里孩子供出来考科举都不容易,更别提其他了。   所以宋明文人普遍柔弱,可不像秦汉那样文武双全。   扶苏悄悄去摸嘉嘉的小酒杯。   郭嘉假装没看见。   贾诩考虑到陛下正盯着他们呢,默默伸手要阻拦,被郭嘉拉住了。   他可比贾文和更了解他们殿下,殿下讨厌酒味。他现在只是失忆了忘了,以为自己没喝过酒,才会好奇。   小孩子嘛,总是拥有许许多多的好奇心。让他尝试一下,不然反而天天惦记。   于是扶苏摸到了小酒杯,悄无声息地端过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他凑近闻了闻味道,感觉有点呛,但是嘉嘉特别喜欢喝,肯定是好东西。   小太子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全都吐出去了。   崽崽呛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丢掉酒杯边咳嗽边找爹,哄不好了。   “咳咳!阿父!呜呜呜!咳咳咳!”   贾诩:……完了!   郭奉孝你怎么那么能惹事呢?   郭嘉:这怎么能怪我!分明是太子先动的手!   两人手忙脚乱地哄崽。   郭嘉以为小孩喝了觉得难喝,顶多就是吐掉之后嫌弃。没想到他这么莽的,直接一口闷,然后把自己呛哭了,哭得像别人欺负了他一样。   看台下围观射箭的众人突然听到惊天动地的哭声,惊得抬头看来。就连正在比试射箭的杨坚都没忍住看了一眼,导致自己这一箭射偏了。   很好,成绩瞬间垫底。   杨坚:……秦人故意的吧?   真是太狡诈了!   少年秦王三两下爬上看台,接住了挣扎着哭闹的小崽崽。   “怎么了?”   崽崽趴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不停地咳嗽,嗓子疼得不行。   郭嘉心虚地说:   “他偷喝嘉的酒,把自己呛着了。”   秦王迅速抓到重点:   “寡人让你们保护太子,你们在看台上喝酒?”   郭嘉:……   陛下您倒也不必这么敏锐。   贾诩可不帮郭嘉背锅,当即割席:   “臣不曾喝酒,是郭奉孝一人之过,还请陛下明察。”   郭嘉叹气。   不是说好的让稳重的贾文和照顾殿下吗?他又不负责照顾殿下,为什么连点酒都不让喝?以前殿下都是随便他喝的。   当然,这个“以前”特指死后。   生前他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殿下天天叫人盯着他,不许酗酒伤身。死后去了地府终于不用担心这个了,被压制了几十年的酒瘾就彻底失控。   小吕布闻着味道找过来:   “这里是不是有美酒?”   郭嘉: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他可不敢再当着陛下的面喝了。   秦王抱走了儿子:   “寡人自己照顾。”   这几个不靠谱的根本指望不上,还不如把小孩放在秦人堆里,大家一起看着。   贾诩立刻跟上:   “臣来帮忙。”   郭嘉:……   郭嘉也想跟过去,被小吕布拉住讨要美酒。美酒他倒是不缺,为了脱身随手掏了一壶送出去。   结果对方一看他真的有美酒,干脆招呼张辽高顺把他堵住了。一壶哪里够喝,还是得多骗一些出来。   郭嘉一时脱不开身,他们太子就走远了。   玄景正准备上去射箭呢,因为扶苏的事情被打断了。他干脆从排队的人群里走出来,问他哥怎么了。   扶苏崽崽鼻头红红:   “咳咳咳。”   玄景难得看到他这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原本的看好戏心情顿时变成了生气。他阿兄连他都没欺负过,别人凭什么欺负?   玄景就问是谁干的。   扶苏崽脸也红了:   “是酒酒害我。”   他之前呛酒的时候喝下去了一点点,因为人小而酒烈,那么一点也足够叫小幼崽喝醉了。   扶苏的眼神变得迷离,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   “酒酒有毒,害我。”   玄景:???   玄景只能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秦王无奈:   “他偷酒喝了,把自己呛成这样。”   虽然方才看到郭嘉他们的时候很生气,也有些迁怒。但是秦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知道肯定是自家崽干坏事,自作自受。   梓桑有多调皮他们是知道的,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臣子的不是。哪怕臣子可能真的存在一点“疏忽大意”的责任,但主责肯定是梓桑自己无疑。   玄景一时无语住了。   片刻后,他好气又好笑地趁着他哥醉了,捏住对方的脸颊,拍了几张照片。   玄景笑话他:   “真有你的啊秦梓桑,一点酒就醉成这样,难怪以前都不肯喝酒。”   秦王看了他一眼,心下疑惑。梓桑才一岁,怎么听玄景的口吻,两人认识很多年了?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秦王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否要送他回他父亲那里去?”   他觉得让英魂留下比赛就行了,梓桑这个不省心的小崽崽,还是丢给他亲爹去烦恼比较好,对方也更擅长照顾小孩。   玄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们必须跟在他身边,他要是被送回去了,我就没办法帮他比赛了。”   秦王只好把扶苏重新递回贾诩怀里,让他先带一会儿。他打算去把自己报了名的项目都比完,然后再赶回来亲自照顾儿子。   扶苏醉了也不睡觉,反而精神得很。   他兴奋不已地左顾右盼,有点人来疯的感觉。一会儿说要去看射箭,一会儿又说想去看跑步。   方才射箭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了。   大家意识到都堵在一起很浪费时间,虽然围观别人射箭很有意思,可是自己的比赛也同样重要。   所以除非有哪个非常有名的将领上去比试了,才会吸引一拨人围观,大部分时候众人都是各比各的。   喝醉的扶苏脑子是不清醒的,他生前也这样,去了地府同样没改。好在不发酒疯,所以还算可控。   就是——   扶苏崽目光灼灼盯着拉弓的刘彻:   “彘彘!加油!”   刘彻差点一箭扎在别人的箭靶上,幸好及时收手,箭没射出去。   少年刘彻扭头瞪他:   “不许给孤起外号!”   扶苏崽醉眼迷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刘彻:……   贾诩抱着他们殿下就走,免得少年武帝气不过打人。   他把殿下抱过来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干扰汉人的比赛成绩,可不是想叫太子挨打的。   两人又来到了跑步场地。   扶苏崽认真看了看排名,又看了看跑过他们身边的人,确认了一下。   然后告诉小跑的对方:   “你最后一名。”   少年赵匡胤:!!!   赵匡胤立刻否认:   “不可能,我怎么会是最后?”   他分明都超过好几个人了。   扶苏歪头:   “这个叫赵匡……yin的,不是你吗?”   醉酒后说话含糊不清,赵匡义被他硬生生念成了赵匡胤。   虽然宋朝的官话里这两个字不一定和后世普通话一样难以分辨,但架不住扶苏崽会说普通话。   可能是醉酒解锁了他的一些技能,他下意识嘟囔出了普通话而不是古汉语。然后因为系统会自动翻译的关系,既然他说的是“赵匡胤”那肯定翻译成“赵匡胤”了。   考生自己看不见成绩,被扶苏信誓旦旦这么一说,赵匡胤就有些迟疑了。   难道是他记错了大家的圈数?   但是再怎么,也不可能离谱到最后一名吧?!   赵匡胤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尤其是他因为被扶苏拖住,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跑。结果好几个人从他身边窜了过去,他一下子落后了几名。   赵匡胤:!   秦梓桑一定是故意的!   赵匡胤不再和这小孩废话,赶紧追赶起来。   贾诩带着他们太子满场乱转,对于太子殿下招惹人的本事表示叹服。他还什么都没引导呢,殿下已经靠着天赋技能干扰了一堆人,也是厉害。   就是仇恨值拉得有点多,恐怕会挨揍。所以贾诩见好就收,迅速带着太子殿下躲了起来。   秦王比完回来没看见儿子。   秦王找了个人询问:   “见到梓桑了吗?”   那人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方才出去得罪了好多人,现在不知道躲去哪里了。”   秦王:……?   自己就去比了几个项目,怎么就得罪了好多人了?这么点时间,他到底怎么得罪那么多人的?贾诩是干什么吃的?   贾诩可太能躲了,愣是没让人找到他带着太子跑去了哪里。   不仅敌人没能找到他,友军也没找到。   最后一直到运动会结束,也没见他们的人影。玄景全程忙着参加比赛,没去注意这些,等他意识到好久没见他哥的时候,已经比完了所有东西。   比完就能走,系统直接自动传送。   好些人都因为这个自动传送,没来得及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玄景沉迷比赛也不知道这件事,完全不晓得其他人都是留着最后一项故意不比。好在天幕上多停留一段时间,用来交流情报。   秦王发现玄景他们几个都不见了,就知道是比完走了。想想觉得梓桑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就没再多管。   此刻扶苏崽崽已经回到了他亲爹怀里,正在玩阿父的发冠。   手一扯,系在下巴上的冠带就撒了。秦政也不管他,喝醉的小崽只是玩个冠带而已,已经很安分了。   郭嘉躲在贾诩后头假装不存在。   贾诩老实巴交地低着头,假装之前故意带着太子出去拉仇恨的不是他。   玄景幸灾乐祸地盯着他哥,手里动来动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看着像是在拍照,留存阿兄的黑历史影像资料。   秦政看着三个刺头,有些头疼。   从吕布开始,扶苏召唤出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运气。   扶苏扯了扯,父亲的发冠就歪了。秦政干脆把发冠解下来丢给他尽情地玩去,继续审视这三个难搞的家伙。   三个都是厚脸皮的,所以也没人主动开口说话。顶着陛下的视线压迫,该装傻的继续装傻,该拍照的也完全不怕。   直到秦政点名:   “郭奉孝。”   郭嘉只能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陛下放心,嘉以后不会再让殿下喝酒了。”   秦政心道这都是废话。   不用他说,扶苏自己就不会再喝。   贾诩也紧跟着站出来检讨:   “臣不该自作主张,带太子殿下去干扰他人。”   这不是仗着殿下身上多的是防御性的法宝,就算被群殴了也不怕,才这么嚣张的嘛。   贾诩又适时提出了他之前想到的拉拢人才的方式,企图将功补过。郭嘉受到启发,也提出了用美酒勾引定力不足的小年轻加入大秦的这个计谋。   前者听着还算靠谱,后者就明显很离谱了。但是想想吕布那几个憨憨,还别说,他们真有可能被美酒忽悠过来。   秦政:……   扶苏崽玩了一会儿发冠就觉得无聊,把它丢开了。伸手去扒拉父亲的衣领,企图往里面钻。   小猫咪就是喜欢钻领口。   但是崽崽忘了他现在是人形,太大只了钻不进去。试了好一会儿也不行,委屈得喊了一声阿父。   秦政低头看他:   “怎么了?”   扶苏扯了扯领口:   “进不去了。”   他是一只小猫咪呀,怎么变得这么大了?这么大的猫咪就不可爱了,猫猪很吓人的。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变成小猫就能钻进去了。”   可是喝醉的小崽崽不会变,努力了一下还是没有成功。他着急地咪呜咪呜叫,人话都不会说了。   秦政只能摆摆手,让臣子先退下。   玄景脚步动都不带动的,就扎根在这里拍得起劲。秦政瞪了他一眼,他也不痛不痒。   “父亲,您别管我,让我拍会儿。”   说着还觉得不够过瘾,直接开了地府直播,呼朋唤友让他们一起来看。   玄景咋咋呼呼:   “看到了吧?我阿兄喝醉了长这样。傻乎乎的,我真是第一次见。”   秦政:。   直播间里传来玄景他爹的声音:   “梓桑?怎么这么小了?”   玄景兴奋地和他爹说:   “别看他小,可难忽悠呢。我骗他喊我一句阿兄他也不喊,非要喊阿弟,真是气人。”   秦政发现自己说话有些不好使了。   以前从来不这样的,看来还是刺头太难管了。他得重拾自己的威严,对某些人太和颜悦色了也不好。   秦政冷着脸用广袖遮住怀里的儿子,冷冷望向蹬鼻子上脸的玄景:   “秦玄景。”   玄景一个激灵,立刻掐了直播,乖乖站好,二话不说就是一句:   “我错了,父亲。”   认错认得和他哥一样熟练。   一看就知道是跟谁学的。   秦政抱着儿子起身: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若是无事可干,就去上课。既然你能替梓桑参加运动会,应当也能替他考试,便去把数理化这些学了吧。”   第一次接触这些的玄景:   “啊——?可是我也不会啊!”   秦政不为所动:   “不会不是正好?你不会,代表你没有基础,和其他考生是一样的。这样一来你代替梓桑考试就没人会说什么了,这很公平。”   玄景:哪里公平了!   可惜他爹充耳不闻,只瞥了他一眼,用眼神威胁他乖乖去上学。如果不去,当爹的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玄景哭丧着脸出去找负责授课的张苍他们了。   扶苏崽兴奋地趴在父亲怀里,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想钻领口的事情。他被父亲抱出大殿朝外走,好奇地东张西望。   秦政便问他:   “阿苏在看什么?”   扶苏回答:   “看小蝴蝶。”   哪有小蝴蝶?秦政扫了一眼周围,初春时节根本没蝴蝶出没。   这是醉糊涂了。   幸好只是喝了点酒,不是吃了毒蘑菇。不然扶苏还能更兴奋,解毒之后估计还会蠢蠢欲动,想再吃一次。   还是酒好一点,至少扶苏不会想再喝一回。   扶苏的人形也就维持这么一会儿了。   秦政打算带他回寝殿,再喂他一点醒酒汤喝。结果走到半路怀里一轻,小醉鬼变成了小醉猫,挂在他的衣服上摇摇欲坠。   秦政立刻把他取下来。   取下来后小醉猫就在他掌心跌跌撞撞地爬来爬去。   之前大家都没让他走路,全程都是抱着的,现在看来他喝醉了走路根本走不稳当。   “咪呜。”   小猫咪左脚绊右脚,摔倒后就地打了个滚。要不是秦政伸手拦住了,直接就能滚出手掌外,来个自由落体。   这么小的猫咪,醒酒汤都没法喂。   秦政尝试了一下发现不行,儿子什么都喝不进去,只能作罢。支着侧脸看小猫崽在床上翻来滚去,也没忍住拍了下来。   崽崽一路翻滚翻到了床沿,被高出一截的木沿挡住。这东西本来是为了防止小孩子在床上睡觉时翻下去的,现在用来拦小猫咪也很好用。   秦政把他拎回来放在身边:   “再滚一遍给朕看看。”   崽崽听话的又滚了一遍。   秦政忽然起了坏心眼,让人取了几个轻便的玩具球来。然后在小猫跟前晃了晃,往不远处一丢,和儿子说叼回来。   楚姬从窗前路过:???   楚姬本来想等通传再进屋的,看到这一幕直接忍不住了。她站在正对着大床的窗外向陛下问安,行完礼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她对丈夫说:   “陛下,您怎么能让阿苏学狗叼东西?”   秦政看了爱妾一眼,坐起身来。他看着儿子已经乖乖去把小球叼回来放到自己手上,心虚地狡辩了一句。   “朕只是训练一下他的听话能力。”   说着又下意识把球丢了出去,然后看见小猫咪嗖地窜出去,追着小球玩得开心。   楚姬:……   猫儿子顿时变狗儿子。   楚姬气得头疼。   若非扶苏是独生子,还是太子,她现在就要怀疑丈夫是不是有了新欢,已经不把长子当人看了,就当个逗趣的小宠物。   楚姬从明堂绕进来,解救了可怜的小崽崽。她把迷蒙的儿子捧起来,教育他不要什么话都听。   陛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有些过分的要求该拒绝还是要学会拒绝。   喝醉的崽崽歪了歪头:   “咪呜。”   根本没听懂。   秦政为自己申辩了一句:   “你儿子可没有什么都听朕的,他可有主意了。”   楚姬充耳不闻:   “阿苏喝醉了需要人照顾,妾带他回去,等他酒醒了再送回来。”   交给陛下照顾她不放心,有人喝醉了会呕吐,万一她儿子被呕吐物呛着窒息了怎么办?   秦政立刻把儿子抢了回来:   “不必,朕可以照顾。”   扶苏崽就像个小玩具,被阿父和阿娘抢了一轮。最后阿父仗着秦皇身份,成功抢回儿子的抚养权,保证绝对不会再把儿子当玩具了,才勉强说服阿娘离开。   等人一走,秦政就把儿子放回床上,准备再玩最后一次。   还没动手,感觉到不对。   抬头看见楚姬正站在之前的窗外,杀了个回马枪观察陛下在干什么。   秦政神态自若地给小猫咪顺了顺毛。   楚姬没能检查到不对劲,只得悻悻离去。等她真的走远了,秦政便叮嘱左右,以后有人来寝殿必须通传。   侍从:“……喏。”   秦政拿过小毛球:   “阿苏,来玩小球。”   扶苏崽捧场地喵了一声,看着被丢到不远处的小球,压低身体做出猫咪捕猎前蓄力的模样。嗖的一下,小猫蹿了出去,凶狠地咬住毛球,然后小跑着带他的战利品回来交给阿父。   “喵喵喵!”   颇有一种“阿父,我打猎带了只老鼠回来养你”的即视感。   秦政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让人给儿子缝一只棉花老鼠当玩具,好在及时打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不能真把儿子当猫养。   小太子运动了一会儿出了一身汗,不自觉变回人形。秦政带他去洗了个澡,洗到一半小孩就睡着了。   前半程扶苏崽还兴致勃勃地泼水玩,时不时抓住飘过的小黄鸭。小黄鸭还是姨姨亲情赞助的,是扶苏洗澡时最爱的小玩具。   后半程他就累趴下了,伏在父亲肩头睡得不省人事。被摆弄着擦水穿衣服也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因为酒精不耐受泛起的红晕也消退了。   秦政还记得楚姬说喝醉酒容易被呕吐物呛到,这一晚便睡得不太安稳。   哪怕明知道侍从会照顾好儿子,还是时不时醒来检查一下。结果第二天一早,父子两个双双头疼。   扶苏是因为宿醉头疼,秦政是因为没睡好头疼。   但是扶苏今天还要上去考语文。   秦政看儿子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便让他别考了,缺一回也不要紧。或者叫玄景替他考去,不过不知道玄景能不能及格。   扶苏崽有气无力:   “为什么玄景不能自己上去呢?”   召唤的人离开他就会被送回地府,这个设定好讨厌。他想留在阿父身边,或者把阿父召唤到身边。   最后扶苏崽还是乖乖去了天幕上。   他可是发了誓要给阿父阿娘攒钱买长生丹的,不能懈怠。一点点的困难打不倒他,他可以克服。   然后崽崽和监考老师交涉,把玄景送进去考试了。   玄景:……   说好的自己克服困难呢?   扶苏直接往贾诩怀里一扑,嚷嚷着脑袋疼。   玄景:呵呵。   玄景进教室里复习去了,懒得搭理他这个臭哥。他走后,有一个少年人迟疑着靠近,伸手戳了戳扶苏的脸。   扶苏扭头看他:   “你是谁?”   少年眼前一亮,也不回答,又戳了好几下。戳完还捏,非常嚣张。   扶苏崽立刻往贾诩怀里躲:   “诩诩,他欺负我。”   贾诩认出了这位是太孙,所以一开始才没有阻拦。现在殿下发话了,他自然要阻止,便伸手挡了挡。   少年这才自报家门:   “父亲,我是桥松。”   扶苏才不认识什么桥松呢:   “坏人。”   欺负他的坏人,天幕里到处都是欺负他的坏人。这些人肯定是看阿父不在,就故意欺负他。   小公子笑眯眯地看着幼崽版的爹,他以前可没机会见到他的幼年体。虽然他亲爹秦皇扶苏肯定没梓桑这么调皮捣蛋,但是不要紧,他可以自己通过梓桑乖巧时候的样子脑补他爹的幼年体。   秦二世询问左右:   “太子这次终于通过考核了?怎么没同朕说?”   前几次桥松运气比较差,报名了一堆科目之后,先碰上了比较难的数理化。所以一直没有过关,无法去天幕上考试。   这一轮终于碰见语文,可算通过了。   秦二世太忙,都不知道儿子通过考核的事情。想来也是桥松见他忙碌,特意没说,免得打扰父亲。   小公子欺负完幼年爹,就去拜见其他父亲和祖父了。   徒留扶苏崽一个人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扶苏决定自救。   嘉嘉和诩诩靠不住,他要换两个守护灵出来保护他。他们俩太有主见了,还会坑人,不行不行。   扶苏看向坐在旁边无所事事的郭嘉:   “我要把你换掉。”   换人之前还记得通知一声,真是太贴心了。扶苏崽对自己的处理方式很满意,忽略了郭嘉哀怨的眼神,飞快把人踢了。   贾诩有些庆幸,还好被踢的不是他。   结果下一秒,他也收到了通知。郭嘉本来还想抱怨怎么光踢他不踢贾文和,见贾诩也被遣送回来,顿时乐了。   贾诩:……   太子殿下的好感度真难刷啊!   扶苏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姨姨好像说抽卡之前要洗手。但是这里没有洗手的地方,那就只能哈一口仙气了。   扶苏念叨了一声:   “抽个阿父出来。”   然后连点了召唤按钮两下。   下一秒他身边闪过两道流光,秦政和秦帝同时出现。   秦政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召唤,但是随后想起自己也是来自地府的,自然也能算作是亡魂。   能随时跟在儿子身边保护他也好,所以秦政欣然接受了召唤。   秦帝则是正好闲得无聊,阿苏召唤他他就来了。一扭头看见身边的秦政,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仲父。”   秦政:?   秦政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问玄景他和梓桑怎么认识的。结果旧问题没解决,新问题又出现了。   这个叫他仲父的始皇帝喊完人,就熟练地伸手把他儿子抱了起来。   秦帝跟扶苏玩举高高:   “阿苏是不是想朕了?”   扶苏崽看看这个爹又看看那个爹,一脸懵逼。   怎么有两个爹爹?   秦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之前放心得太早了。梓桑只有他一个亲爹,并不代表他没有去外头认更多的野爹。   秦政伸手,不容置喙地把儿子抢了回去,戒备地看了一眼秦帝。   秦帝习以为常:   “仲父还是这么小气,朕只是抱一下而已。”   扶苏抬头看了看亲爹:   “两个阿父唉。”   秦政捏住他脸颊:   “只有一个,不许乱认爹。”   扶苏乖乖答应:   “那好叭。”   秦帝丢下一句“朕去其他地方看看”,就负着手走开了。   秦梓桑养大的小阿父能是什么正经人,所以出去之后直奔熟人,先去干一波坏事。   秦帝伸手捏住少年蒙恬的脸颊:   “蒙将军小的时候比长大了胖些。”   蒙恬们:……   始皇帝们:……   如果不是秦政宣誓了主权,他们真的要怀疑这个才是秦梓桑亲爹。无他,跟秦梓桑一样贱兮兮的。   孝文王提出了一个新观点:   “或许,这个政儿是昭襄王一手养大的呢?”   他觉得比起梓桑,那贱兮兮的样子还是更像他爹嬴稷一些。   群臣纷纷低头,不敢吐槽先王。   秦帝很快又走到了少年李斯跟前看了看,李斯警惕地后退好几步,生怕秦帝伸手玩他。   秦帝却只是确认了一下:   “难怪丞相不爱变作年轻模样,原来小时候长这样。”   李斯们:???   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他长得不够俊美吗?陛下怎么能嘲笑他的长相!   头一次见这种招猫逗狗型的始皇帝,群臣都表示了压力山大。要不是长相摆在那里,换个名字就能去cos嬴稷了。   秦政见状对儿子说:   “看到了吧?赶紧把他退货。”   再这么下去,始皇帝们的风评都要被害了。   扶苏崽懵懵懂懂:   “啊?哦!”   虽然不明白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但既然是阿父的要求,他乖乖听从就好了。   于是秦帝还没来得及欺负更多人,就被遣送回了地府。他也不在意,转身出门,反正地府里也多的是人能欺负。   扶苏重新召唤了一个人出来。   这次召出来的却不是秦人,或者说不是纯粹的秦人。   武曌收到召唤时很是惊讶,她想不到秦梓桑召她能有什么原因。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而且她最近在地府确实很无聊,所以还是响应了召唤。   当她出现在扶苏身边时,大唐人都坐不住了。   唐太宗嚯地站了起来:   “武周和大秦有关系?!”   难道武曌是在秦人的支持下篡他大唐皇位的?   武曌的儿孙们也很迷茫:   “则天皇后怎么会认识秦梓桑?”   就算是秦梓桑经历过别的天幕,结识了一些其他位面的人。但之前召出来的全都是大秦阵营的,总不能这次来的武曌是个例外吧?   不对,就算这个武皇和秦人有关系,他们历史上的那位也肯定没有。不然以秦人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放任李唐复国。   武曌来了之后也没乱说话,她很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不少熟人。那就更不能乱说话了,于是先问了秦政这是个什么情况,了解过后才开口闲聊。   武曌觉得很有意思:   “没想到梓桑还能召唤朕。”   她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他们当初是在北宋的靖康位面结识的,同为被宿主抽出的卡牌,协助转世的秦将闾一统天下。   后来秦人占据了华夏之地,他们其他朝代的皇帝则各自去海外发展。   武曌、吕雉、邓绥等几个女政治家都和秦皇说好了,问他借兵马俑的召唤复制品作为立身之本。以后她们打下的地盘,等她们回归地府后,就送给大秦。   因为他们这些被召唤出来的英灵没有办法留下后嗣,找来的继承人也不一定靠谱。   地盘迟早是要丢的,给谁不是给呢?   她们出去只是想过一把当开国皇帝的瘾而已,没那么在乎国家的延续,反正只是在海外随便建立的小国。   要是能有自己的子嗣也就算了,既然没有,留不留都一样。   不给秦人,也会被唐汉等朝代的继承人觊觎,觉得自家王朝的皇后打下的地盘应该归他们所有。还不如送给秦人呢,这样秦人会非常乐意给她们提供帮助。   比如多分她们一些兵马俑。   大概是这个协议的缘故,武曌成为了半个秦人。   武曌笑了笑:   “看来这里没什么需要朕协助的,那朕就自己四处逛逛好了。”   秦政颔首,示意她自便。   又来了一个掌控之外的人,他家梓桑不知道认识多少亡魂。看来得想办法早些恢复记忆,总是这么被动也不方便。   武曌于是先去找了唐人扎堆的位置。   见她过来,一群人万分警惕:   “您怎么与秦人待在一起?”   武曌笑眯眯地说:   “当然因为朕是大秦皇帝啊!”   她为什么要和这些人说实话?   现在天幕已经曝光了她武曌的存在,估计还没当上皇帝的武曌以后都没机会当了。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顾忌了,想说什么说什么。   梓桑父子的本事她是了解的,现在她到处对外宣扬自己是大秦皇帝,说不定他们父子还会想办法协助其他的武曌篡取大唐江山呢。   秦人可不会和唐人客气,有机会怎么可能不尝试一下?   唐人们:!!!   武曌张口就是胡编:   “虽然朕并非始皇帝血脉,但都到唐朝了,始皇帝也寻不到什么血脉,便干脆收了朕作养女,是以朕乃秦四世。”   唐朝皇帝们:……   这一听就是假的好不好。   但是假话也不代表所有内容都为假,众人一时也拿不准她说的话里哪些部分是真的。   总不能全是假的吧?   可恶,秦始皇手伸得也太长了!   武曌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跑去找了她的小姐妹吕雉和邓绥。   先对吕雉说:   “娥姁,一起来当秦四世如何?”   吕雉:……   又对邓绥说:   “你应该听说了,你对汉朝那么尽心竭力,你一死邓家还是被清算。要朕说不如反了它,刘家的男人不值得。”   邓绥:……   接着又转悠着找到了刘娥:   “你就是刘娥?你怎么想的,龙袍都穿了,居然不篡位?”   刘娥:……   所有人就看见武曌到处挑拨女子造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他们又不好因此就打压吕雉等人,怕她们狗急跳墙干脆真的联络上秦始皇寻求帮助了。   只能捏着鼻子怀柔,企图把人哄回来,不要被武曌几句话就挑唆了。   武曌就是故意的。   她不闹这么一出的话,那些还未掌权的女子反而会被男人们提前打压排挤,日子会十分难过。   现在这么不讲道理地乱拳一通打,反而叫那群男人投鼠忌器了。而且也会给其他朝代的人拓宽思路,又不是只有秦始皇可以通过他们复国。   汉武帝第一个get到武曌的想法:   “去病,快快快,看看唐太宗和唐高宗一朝有没有能拉拢的人。这个武曌是个人才,说不定能帮我大汉篡唐复汉呢!”   现成的篡国人选摆在这里,何必去外头重新寻摸人手。唐人会打压武曌又怎么样,汉武帝有自信可以化解这些小问题。   这两个时期的武曌说不得还年轻,可以养刘家人当男宠嘛。   最好是他刘彻一脉的,到时候生个带他家血脉的继承人、哪怕是公主也无所谓,反正皇位能回到他刘彻后人的手里他就不亏。   武曌能建立大周,自然也能建立大汉。   汉武帝有些得意:   “朕可真是个天才!”   他们老刘家可不像秦始皇,找不出几个血脉后人。老刘家的后人到处都是,顶多需要分辨一下是哪一支的,别便宜了其他兄弟。   群臣欲言又止。   陛下,您怎么能直接说“让刘家人去给女皇当男宠”?汉朝宗室给人当男宠,像话吗?   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支持刘氏宗亲篡位大唐呢。   刘彻不以为意:   “都亡国了,一群丧家之犬,有什么好端架子的?说不得早就是庶民了,连家产都没多少。”   他后世子孙千千万,反正不是他刘彻去给人当男宠。儿孙们为了大汉的未来,名分上吃点亏也没什么。   要是他们想要争口气,那就自己努力去当上皇后,不要天天指望祖宗垂怜。一群没什么名姓的家伙,谁知道是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找他们远不如找武曌稳妥。   刘彻强调道:   “重点联络已经给李治当上皇后的武曌,这个篡起位来最容易。左右现在都有天幕可以延长寿数了,她肯定能再生新的继承人,不用找李唐子孙继位。”   群臣:行、行吧。   至于人家武曌乐不乐意和他们陛下合作,那就说不好了。保不齐对方就算遭遇了天幕的剧透,也依然可以靠自己的本事篡位呢,压根用不着他们陛下锦上添花。   女皇在天幕上转了一圈,丢了一堆雷出去,把各界炸得人仰马翻。   大概只有明朝皇帝不用担心,因为他们从民间选妃。皇后太后的水平都参差不齐,基本没有执政的能力,还经常拖后腿扰得大明内部动荡。   朱元璋对儿子们说:   “还是咱最有远见,咱大明的后妃就不可能被挑拨。”   没人敢跟朱元璋说“但是大明的后妃很多都是猪队友,害了不少明君贤臣”。   权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没有了外戚之祸,还有宦官和权臣。光顾着警惕亲家,自以为用所谓的太祖铁牌就可以限制宦官掌权,完全是做梦。   朱标有些忧虑。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可朱元璋却认为:   “既然铁牌没用,咱就换一个法子。老子能阻止外戚,自然也能阻止宦官。”   武曌压根不给明人眼神。   她转完一圈回到秦政父子身边,笑吟吟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主动离开了。   武曌就是过来看看秦梓桑为什么召唤她的,现在看完了,自然要走。她在这里没什么好留的,接下来的路还得那些女子自己走。   秦政扫了一眼暗潮涌动的人群。   他低头握住儿子的小手:   “我们阿苏可真会召唤人,召出来的大多都有大用。”   之前各界都在安静发展农业,提升自己的国力。这对大秦来说虽然不算太坏,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几个英魂出来,惹得那些人心思浮动。而且人为给大秦创造了更多复国的机会,这才是对大秦有利的局面。   所以怎么不算是扶苏“很会召唤”呢?   扶苏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秦政含笑说道:   “阿父夸你厉害呢。”   扶苏这次听懂了,高兴的凑过去把小脸贴在阿父颈窝里,小声问自己是不是帮了阿父的忙。   秦政答道:   “自然,你可是帮上了大忙,不愧是我大秦最优秀的太子。”   小崽崽膨胀:   “那我再召一个更厉害的出来!”   秦政拦住了他:   “不着急,下次再来。”   今天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给他们一段时间消化一下。要是冲击来得太过频繁,反而会影响成效。   ————————   这两天突然降温,大冷天就很适合睡懒觉,可惜我还要早起码字 第267章 还阳丹:非酋花钱买阳寿,欧皇盲盒开一堆   玄景考完试出来,震惊地发现他哥居然把父亲弄来了。   玄景:“……所以我在里面辛辛苦苦地考试,你们在外头父慈子孝?”   他这辈子就是生来给他哥当牛马的吧?   秦政从某种层面上是个挺冷血的人,具体表现在失忆之后眼里只看的下他亲生的崽。至于其他的扶苏,凑合着照顾一下也就得了。   所以对于玄景的破防,秦政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玄景考完语文之后,扶苏就没有其他科目要考了。数理化这些还得玄景通过了试课才能开始考,所以几人直接回了大秦。   离开天幕直播的范围后。   秦政还问他呢:   “方才来了一位始皇帝,不知是否是你的父亲?”   试探,都可以试探。   臣子可以试探,儿子自然也能试探,反正这是别人的儿子。   玄景看出了父亲的意思:……   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现实。   不过玄景回忆了一下自家亲爹,好像也差不多。冷酷的时候是真冷酷,只不过一般不对儿女冷酷而已。   玄景认命地问道:   “是什么样的?”   一点信息都不给他提供,他怎么知道来的是不是他父亲?   扶苏崽积极回答:   “我知道!他刚才捏了恬恬的脸!”   玄景立刻断言:   “那就不是我父亲,我父亲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是哪位了,是不是我阿兄喊小阿父的那位?”   秦政缓缓打出一个“?”。   难道不是只有他一个阿父吗?为什么还有个小阿父?他都和扶苏说好了,其他的都喊父亲,不许喊阿父。   虽然扶苏崽崽经常一激动就忘了。   不过失忆的崽会忘,拥有记忆的太子殿下却是不会的,就像太子也不高兴阿父喊其他扶苏叫阿苏一样。   可惜秦政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很有些吃醋。   秦政捏住胖崽的脸蛋:   “你到底还有几个好阿父?”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他爹:   “不关我的事呀!我不知道呀!”   玄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而后故意开口,说道:   “阿兄不记得了,我记得呢,父亲您不如问我。”   秦政看出了他要使坏。   但现在确实只能问玄景,所以秦政到底还是选择了问他,示意他直说。   玄景清了清嗓子:   “让我来给你们一个个地数。”   玄景可是特意打听过他阿兄的经历,知道的比臣子们多得多。   “第一个是灵异位面的,当时那个位面的父亲苏醒找不到长子,阿兄特意前去慷慨相助。不仅帮忙寻到了那个位面的长公子,还耐心地陪伴那位父亲,安慰了他很久。”   秦政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安慰了一回,被玄景故意夸张成了很久。   “第二个是方才说的小阿父,似乎是阿兄取代了庄襄王的身份,将那位父亲一手养大,所以是‘小阿父’。”   秦政:……   秦政:???   秦政迅速抓住重点:   “取代庄襄王?”   他儿子给他当爹?!   提起这个,玄景就有话说了:   “可不是吗!他仗着和庄襄王长得像,把庄襄王干掉了,自己带着公子政回国。要不怎么对方那么欠呢,都是被我阿兄污染了。”   秦政和怀里的儿子大眼瞪小眼。   出息了我的崽,还有你带坏父亲的一天呢。   扶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小甜崽总是这样的,每次阿父看他,他就会笑得很甜。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次次都有回应的感觉,所以秦政有事没事就会低头看一眼宝贝儿子,就为了看崽崽对他笑。   就像养的小狗狗,每次你出门回家,它都会兴奋地冲过来迎接。无论你是出门一天、一个小时还是一分钟,永远热情。   秦政和崽崽贴了贴额头。   得到了小太子热情的回应,抱着阿父的脖子不撒手,像个小年糕紧紧贴着。   玄景:……   我不应该在屋里,我应该在屋顶。   玄景撑着下巴看他哥:   “我哥小时候怎么是这个画风?”   虽然知道他哥粘人,但是这也太甜了。难怪父亲那么宠他,这要是他儿子他也宠。   想到这里,玄景眼前一亮。   要是哪天可以忽悠他哥喊他一声爹,那他可真是人生圆满了。可惜连喊阿兄都忽悠不到,而且这么忽悠很有可能被父亲们联手消灭。   算了算了。   小年糕从粘着父亲的额头变成了粘着脖子,因为粘额头太费劲了,要父亲一直低头迁就他,他就很贴心地换了个位置。   秦政回过神,让玄景继续说。   玄景哀怨地看了父亲一眼,都是扶苏,就算不能一视同仁,也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好不好?   秦政对此视而不见。   玄景要是没有逮到机会就尝试坑他家崽,他当然不至于这么冷酷。扶苏最近被欺负的次数有点多,老父亲难免应激。   玄景叹了口气,继续说:   “第三个好像是个神话位面,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边的始皇帝和太子和你们二位比较像,可能是以你们为原型创造的世界。”   秦政微微蹙眉:   “同人文?”   玄景点头:   “差不多吧,有点《封神演义》那个感觉。不过你们之间来往不太多,我听阿兄以前说,起初您是想让他和神庭太子多相处相处的,阿兄那会儿没什么友人。”   秦政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两个志趣相投的人可以成为好友,两个过于相似宛如双生子的人却不一定能处得好。   有些人会比较排斥和自己太过相像的另一个人,尤其他家梓桑还是个出名的霸道性子。   秦政便道:   “不交便不交吧,他如今也不缺友人了。”   秦政看得出来,梓桑和郭嘉私交似乎很是不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友人,譬如面前的玄景。   别看兄弟两个打打闹闹的,正是因为感情好才时常打闹。   玄景深以为然:   “阿兄这样的,有一个就够够的了。”   要是两人关系好,他怕不是要被两个秦梓桑联手欺负,那太恐怖了。   玄景说起第四个:   “我哥还有个他喊阿兄的扶苏,对方的父亲来自北宋靖康位面。这位父亲我没见过,他们那个位面的人总是神出鬼没的,经常找不到人。”   玄景大概介绍了一下这个位面,就是穿越到宋朝的公子将闾转世秦将闾,用抽卡系统抽出旧朝亡灵。   秦政忽然灵光一闪:   “武曌是那个位面的吧?”   玄景不认识武曌,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玄景知道的就这么多。   后续位面基本很少有新的始皇帝出现,他哥认识的不多。秦政数了数,好家伙,足足五个,加上亲爹就六个了。   但他怀疑玄景的信息不一定全,毕竟他自己也是半路认识的。   玄景给秦政看了一眼秦政自己的朋友圈,告诉他虽然野爹不多,才五个。架不住云爹多啊,好几千呢。   秦政:…………   秦政不可置信:   “这是朕的朋友圈?”   他为什么想不开发这些东西,让人觊觎他儿子?   玄景实话实说:   “为了炫耀吧。”   秦政顿时无言以对。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还是太不自信了。担忧儿子会被抢走,所以才那么警惕外来爹。   还是得恢复记忆。   这种什么都要别人告诉他的情况,实在是太被动了,秦政更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   只是玄景也说不好要怎么恢复:   “记忆是你们自己封锁的,我可不会这些手段。”   见玄景帮不上忙,秦政便让他继续去上课,早点通过试课上去考试。至于办法,他自己慢慢想。   玄景:?   这用完就丢的操作,果然很秦梓桑。   不对,不能说爸爸像儿子。他怀疑是父亲先掌握的,阿兄从小耳濡目染。   玄景不理解:   “你们又用不上那个积分,为什么非得我门门都考?”   秦政的回答是:   “梓桑说要攒钱给朕买长生丹。”   他需不需要是一回事,反正他就是想助力儿子的梦想。儿子如此孝顺,他当然要帮一把。   玄景:“……他攒钱不该他自己努力考试吗?”   秦政:“他年纪小。”   不然哪里用得上玄景一个半吊子?   秦政可是听郭嘉说过的,梓桑早就学过这些东西了,还学得特别好。   玄景老大不高兴地起身告退。   哼,双标爹。   秦政又想起什么,叫住他:   “昨日运动会奖励的盒子呢?阿苏不是说想自己开盒子?”   昨天玄景比试结束就被直接遣送回来了,那个时候最终排名还没出,因为还有人没比。   但是时间线到了今天,成绩肯定已经确定下来了。就是不知道神秘奖励发放到了哪里,扶苏也没说自己拿到了。   扶苏崽本来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都已经无聊到伸手去玩他爹衣服上缀的珠子了。突然听到开盒子,立刻来了精神。   “盒子!”   玄景一摊手:   “我没有,我又没绑定系统,就算发放奖励也发不到我手里。不过今日没听见他们其他考生提起开盒子的事情,可能是还没发,或许要等今日的考试结束。”   情况和玄景猜得一样。   最后一门必修考完,监考老师在发卷子的时候顺便就把昨天的奖励发了。   每个项目只有前十名可以获得数量不等的盒子,但是项目一共也就那么多。就算前十名都是不同的人,最后拿到奖励的也没有多少。   很多人都是空手而归。   玄景靠着体力强悍,在长跑项目里夺得了比较出彩的名次。别的就不成了,华夏数千年下来,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比如举重,他在不动用功德之力的情况下,就完全没办法和天生的大力士比。倒是少年秦武王嬴荡拿了个名次,让惠文王很有些惊喜。   惠文后就一点都不惊喜了。   ——谁不知道武王是举鼎被鼎砸断胫骨,最后气绝而亡,还得了个烈为谥号。   体力强悍在长跑之类的项目里很占优势,越长的长跑越是如此。而且玄景还能全程维持最快速度,跑到最后同场的考生都开始怀疑人生。   后来想起他不是活人,又释然了。   总之,玄景给他哥挣来了十几个惊喜盒子。至于能开出什么,就不清楚了,估计没什么好东西。   扶苏崽不这么认为:   “那么多人竞争的奖励,最后拿到奖励的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不可能没有好东西的!”   这次的考试,那些文人吃大亏了。大部分项目都是武将擅长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文人占便宜的活动。   玄景下意识说:   “文人占便宜的?文艺比赛那种?”   弹琴画画这些,不少人倒是都会。不过比这个很难分出高下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是这个道理。   等会儿,要是比这个,岂不是还得他来?他哥这些东西学得虽好,可是现在失忆了啊!   那还是别比了。   玄景自认为自己学得一般,他不像他哥那样事事争先。扶苏当初学这些东西的时候,整天想着要超越所有人,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太子。   玄景可卷不过他,上去之后万一丢人怎么办?   玄景忽然发现,他哥还不如不失忆。失忆后也没比失忆前好欺负多少,压榨起弟弟劳动力来还要更狠。   扶苏已经兴致勃勃地开盒子去了。   考场系统把盒子传送到了扶苏面前的桌案上,摆了一排。秦政拿了一个过来,让儿子拆着玩。   扶苏拆之前问父亲:   “阿父想要什么奖励?”   秦政想了想:   “商城里有个助人恢复记忆的丹药,就要那个吧。”   一般人失忆,是大脑受损。所以丹药的运行原理应该是修复脑损伤,清除淤血之类的。   秦政这个是自己封锁了记忆,在神魂上人为施加法术。丹药不一定对症,只能弄来试试。   他看过了,价格远没有延长寿命的丹药那么贵。就算扶苏没能开出来,他也可以直接买。   既然是修真界的丹药,说不定对类似修真手法导致的失忆也有效果呢。   先弄一枚来再说。   小太子像是被委以了重任那般,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板着张小脸严肃地去拆盒子,嘴里习惯性念念叨叨,许愿盒子送他一枚丹药。   盒子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个瓷瓶。   瓷瓶是镂空上釉后烧制成的玲珑瓷,存在一些半透明的孔洞,非常好看。虽然只是半透明的,无法完全通过它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但拿起来对准光线,还是能隐约看见里头物品的形状。   瓶子里确实是丹药一样的东西,只有一枚。然而瓶身上却有釉下彩书写的文字,写的是“十年还阳丹”。   看名字也知道,这是增加十年寿命的好东西。价格比扶苏想要的失忆丹贵上许多倍,却不是许愿的东西。   扶苏有些失望:   “不是我要的丹丹。”   秦政却搂着小宝贝夸他:   “阿苏真厉害,一下子就开出还阳丹了。这样我们可以节省积分,不用自己花大价钱购买,省下的钱不知道能买多少朕想要的其他东西。”   小孩立刻被哄好了:   “嗯嗯!那我再开几瓶丹药!”   开的第二盒,又是一瓶丹药。   不过并不像之前那么幸运,一下子就出巨款仙丹。这次也是一枚还阳丹,却只加一年寿命。   一年也很多了,五百积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没那么好攒。   大部分平民百姓参加考试,因为一开始没有积分购买书籍课程,通过试课考核的不算很多。就算通过了,一般也很难考到及格分。   有远见的,会拿不及格奖励的1积分去买书苦读,这样下一次或许就能考得更好了。   可是很多人并不舍得买书,就导致自己一直考不及格。三次不及格就很有可能退学,只得重新更换科目参加考试。   朝廷自然下达了指令,让国民不要吝啬买书的钱。   但一积分也十分珍贵,老百姓没读过书也不懂很多道理,有些人就是固执的不肯买,根本讲不通。   还有那种第一次拿到的积分下意识买了家里最需要的东西,譬如药品。那么想要买书,就得第二次不及格时用这次的积分买了。   如此一来,一口气不及格两次,以后就会非常危险。一不小心,便要攒够三次被迫退学。   何况他们除了买书,还得买简体字的翻译器。   因而秦政直接把买书的成本从黎庶的负担里除去,下令官方印刷书册。这样庶民家中的孩童可以直接去官府布置的学堂里借阅,在积分不够的时候无需自己购买这些东西。   而且大秦如今推广的统一文字就是简体字,有不少先生识字。只要不是特别急于参加考试的孩子,都可以先跟着先生把基础打好,再去考。   各界在发现不少考生不幸遭遇退学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有印刷术造纸术的朝代自然会想尽办法把书送出去,积分多了对朝廷是好事。   暂时弄不出大量纸张书籍的,也会想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比如用背诵的方式叫先生们去授课。   语文要考及格不容易,还得字写对。所以各界会更倾向于教授历史,这个只要知识点背对了,及格概率还是比较高的。   就是历史课本里提到了太多各朝各代的黑历史,有些王朝就不太乐意教这个。拖着拖着,数学这门科目出现了,于是干脆改教数学。   当然,这里头也有什么都不肯教、甚至还想打压百姓不让他们学的。   好在这样的王朝本来就靠后,多的是书肆老板偷偷印刷售卖。想要的人总能买上一本,甚至还有好心人买了很多之后悄悄送给买不起的孩子们。   各地反清复明的势力悄无声息地运作起来,他们伪装成书商,伪装成慈善家。他们卖的东西披上一层四书五经的皮,送的东西藏匿在物资之中,官府怎么可能查得过来呢?   谁都知道朝廷得罪了天幕,已经没有办法获取积分了。各地多的是蠢蠢欲动的人,想要趁机推翻清廷。   统治者试图让不在旗的民人赚取积分提供给他们花用,然而这并不是一件短期内能见效的事情。   他们还得先通过试课呢。   直到这个时候,以前能上天幕的那些人才意识到,自己不用通过试课就可以直接参加考试,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总之,各朝想从庶民手里获取积分,暂时还不太容易。就像是开养殖场,现在小鸡们还是幼崽的状态,等它们下蛋还得不少时间。   偶尔有一些表现突出的,弄到的那点积分实在不够花。皇帝们拼拼凑凑,互相交换积分,才终于凑到了几百点。   一人按照官家的吩咐给另一个时代的少年转了积分,那头也有人给本位面的少年转来同样的积分。   提供积分的人领赏下去了,官家赏赐的财帛比直接用积分买东西再转卖要多上不少,对他来说是赚的。   靠着这样的方式,各界完成了积分的集中。   宋神宗咳嗽了一声,让掌握了大量积分的少年去兑换丹药。   他这一朝几乎没拿到盒子奖励,就算拿到了也不一定能开出丹药。指望不上别人,就只能自己努力。   宋神宗先吃了一枚治病的丹药,又吃了一枚加阳寿的。小小两枚就已经花掉了八成积蓄,令他十分心疼。   幸而他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生病,又为何生一个儿子早夭一个了。   他们赵宋的皇宫有问题。   大宋修建皇宫用了许多丹砂、铅、水银之类的东西防蛀虫,这些都对身体有害。   宋神宗一生有十四子和十女,看似很多,但活过十岁的寥寥无几。夭折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让神宗想到就心头滴血。   之前的他已经习惯了,心态渐渐麻木起来。他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是上天在惩罚他。   可是如今,知道原来罪魁祸首是皇宫,险些气得当场呕血三升。若是当初不住在这个皇宫中,那些孩子都能活下来。   宋神宗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他问少年人:   “群里可有其他人说他们开出了什么东西?”   少年打开班级群看了一眼:   “回官家,好多人开出了还阳丹。”   宋神宗:……?   宋神宗险些又一口血呕出来。   不是,他们凭什么能开出还阳丹啊!   自己辛辛苦苦攒那么多积分才买来一枚,还只能增加一年阳寿,这些人可以免费获得?!   宋神宗咬牙切齿:   “是谁?谁开出来了?”   少年战战兢兢地回答:   “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周武皇、明太宗……”   宋神宗:我恨欧皇。   别人也就算了,好歹拿到的惊喜盲盒很多。武曌她那一朝不就一个盒子?怎么这都能开出还阳丹?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宋神宗轻轻地碎掉了。   群里的欧皇们还在炫耀。   最近群里更新了一个新功能,如果有成年人借用少年人的号发消息,群名会暂时改成使用者的名字,方便众人辨认。   [武曌]:虽然朕只有一个盒子,但是朕的奖励足够丰厚,是五年份的还阳丹。   [刘秀]:朕的盒子也不算多,不过能开出两枚丹药也算合格了,总比一枚都没有要强。就是可惜都是一年份的,加起来还没有武皇的多。   [赵匡胤]:@刘秀,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汉武帝一样说话这么欠揍了?   [刘秀]:毕竟你们都没开出来,这谁能忍住不炫耀?   [赵匡胤]:……   [梓桑]:我开出好多哦!   扶苏崽崽难得能看懂群里在聊什么,非常兴奋地拍了一堆照片发出去。   十几个盒子,一半都开出了还阳丹。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一年份的,可是架不住里头有一枚是五年份的,还有一枚是十年份的。   一枚就比剩下的几枚加起来还多,尤其是群里至今为止除了他之外,没人开出过超过五年的还阳丹。   欧皇们:???   本来以为自己才是最幸运的,一年份还阳丹是最高奖品。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最高奖励应该是十年的。   欧皇们也轻轻地碎掉了。   [朱棣]:@班主任,十年还阳丹是能开出来的奖励里价值最高的吗?   [班主任]:是的,一等奖十年还阳丹,仅限一份。二等奖五年还阳丹,有三份。三等奖一年还阳丹,有十份。   现在一年份的都被抽出来了,而且光扶苏一个人就抽到了快一半。   [刘彻]:还说秦梓桑不是你们的托,他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班主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人家运气足够好,而且开盒子开得足够早?   好东西是有限的,如果有个欧皇掌握在大量盒子的情况下比别人都先开,那么开走大部分好东西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其他皇帝都讨论了一下,是直接开还是去兑换奖励。   也就只有像扶苏这种开着玩的,和武曌这种就一个盒子没得选的,才会拿到手的第一时间把它开了。   所以欧皇扶苏拿到了十年丹,欧皇武曌拿到了五年丹。   后续几个赌性大的也跟着开了,也亏他们开得快。加起来一共才十四枚丹药,要是再拖延一下,就算运气好也开不出来了,毕竟库存都清零了。   刘彻想通这一点就开始惋惜:   “早知道就直接开了。”   他就完了一点,不然十年的丹药或许就是他的了。现在手里只有一枚五年的,有点亏了。   群臣:……   白赚五年的还嫌弃吗?陛下你不要太贪心!   其实他们觉得他们陛下并不需要增加寿命,毕竟汉武帝本身就够长寿的了。相比起来还是买点晚年能醒脑的药品更合适,免得再发癫搞大逃杀。   结果刘彻反手把丹药塞给卫青了:   “仲卿,你先吃,朕不着急。”   卫青一愣:   “陛下,这怎么行?”   如此珍贵的丹药,他哪里能受得。史书记载他是病故的,完全可以等生病的时候再吃治病的丹药,那个便宜。   刘彻瞪他一眼:   “让你吃你就吃。”   本位面的刘彻很不幸的已经失去了霍去病,他不能再失去一个卫青了。所以他认为光吃治病的丹药不够稳妥,还是得连着阳寿一起加。   而后又开始忧虑:   “其他位面的朕似乎没能开出丹药,不知是否凑得出积分给去病买药。”   要是能把秦梓桑的那堆拿来就好了,他一个小孩要那么多加阳寿的丹药干什么?   扶苏开完盒子就乖巧地把药瓶排排放在桌案上,等待阿父定夺它们的归属。   秦政显然用不着这些药。   扶苏也不需要。   不过朝中还有一些老臣,可以赏赐丹药以作拉拢。   秦政很快把药赐了下去:   “十年份的给武成侯,五年份的给……还有这些……”   之前说过,丹药吃多了容易有丹毒。到时候还得清理丹毒,很是麻烦。   所以秦政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儿子直接吃数量大的丹药,这些小的不准备给扶苏吃。而且扶苏现在确实太小了,也不着急吃这个。   赏赐臣子就不用在意这些了,臣子们吃不吃都可以。陛下只是表明一个态度,告诉群臣他对他们有多信重,连这么珍贵的丹药都舍得赏下来。   汉武一朝的臣子本来听说卫将军得了独一份的丹药还很酸,后来从其他渠道听说秦皇把所有丹药都赏给了功臣。   众人:……   武帝陛下,您好像被比下去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秦皇为什么那么大方,他自己一枚都不留吗?   有人小声说:   “因为他儿子特别能赚钱。”   别忘了,人家不缺积分买丹药。   汉末时期的群雄里,拿到盲盒的不少。他们对于开出什么还阳丹之类的,兴趣不大。   一群整天打仗的家伙,早就做好随时战死的准备了,加了阳寿也是白加。提升阳寿只是延长老死的年岁上限,要是突发横祸它是管不了的。   所以比起还阳丹,这群人更需要的显然是别的东西,比如药品。   汉末时期经常出现大疫。   死的人太多了,白骨露於野,根本没有人有那闲工夫挨个帮忙收尸。尸体就这么随意堆放在那里,自然会滋生疫病。   这个时期的疫病可不是只侵扰庶民的,大名鼎鼎的建安七子里就有好几个死于大疫。   而且此时的伤寒病毒也在肆虐,所以才会出现著作《伤寒杂病论》。   整个汉末就是一片哀鸿遍野的惨状。   干旱、大蝗、疫病、兵祸、洪灾、地震、海水倒灌……人口锐减四分之五,而且种种灾害轮番上阵,很少有哪一年是全年无灾的。   最近不少地区又生瘟疫了,曹操焦头烂额地防治疫病。天幕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可惜他身边能直接上天幕考试的人不多。   幸好周围的大才不少,大才家的孩子也很有出息。所以有许多少年人很快就通过了试课,赚取到的积分根本没功夫买什么良种,都去买医书了。   买良种是太平盛世要干的事情,他们战乱时代多的是良田荒废。安稳种田的人都不多,有了良种也难以推广开。   所以这个得往后稍一稍,哪怕很多庶民被饿死,他们也必须先把疫病控制住。   因为庶民被饿死不是单纯的粮食产量低,而是没人种地。另一部分地区则是种下的粮食被蝗虫吃了,以及少数地区因为干旱洪涝导致减产绝收。   极端的灾情下,耐旱作物和耐涝作物也很难保存下来。曹操预计等瘟疫控制住之后,再去问问秦梓桑有没有专门针对旱涝研究出的种子。   产量稍微低一点不要紧,能应付天灾就行。   商城里卖的是均衡型的种子,就是每一项指标都表现不错。这东西好归好,却不适合如今的天下,还是偏科型的种子最有用。   在这样的心态下,曹操开出了一瓶药水。据说可以按照一比一千的比例稀释,稀释后的药液喝一点就可以在短期内防止被病毒感染。   曹操大喜过望:   “竟还有这等好物?”   可惜卖得有点贵了,他不舍得买。   这种不能再生的物品买了也是浪费钱,不如直接买医术或者药材种子。现在积分有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秦政翻着儿子的商城界面,在里头找到了他想要的丹药。光看描述也不太清楚它治疗失忆的方法是什么,反正也不贵,秦政就先买了一枚。   扶苏抓着玩具,玩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阿父。小崽崽的眼底都是依赖,看得旁边的蒙毅牙疼。   秦政也会时不时低头,给儿子一个回应。结果就是受到鼓舞的太子越发起劲,更离不开阿父了。   蒙毅有理由怀疑陛下是故意的。   别的父亲都希望孩子长大了之后自己出去闯一闯,他家陛下怕是不乐意,恨不得把儿子绑在自己身边。   聊天框里突然跳出来自汉末的消息,是有人替曹操发信息询问是否有耐灾害的种子类型。产量低一点也不要紧,重点是遇到大旱也不会颗粒无收。   秦政看了一眼,打开红包群询问未来教授,专业的事情还要问专业的人。   教授身边有助手,随时帮忙回消息。   所以他很快回道:   「这类种子有是有,但是不太多。毕竟我们22世纪已经可以控制气象了,一般不会出现太过极端的气候。」   国家会研究这类种子,一来是以防万一,免得以后要用的时候找不出来。二来则是教授这边会和其他位面交易,有一些是同源的华夏位面,能帮一把自然要尽量帮忙。   教授很快表示自己会调取一批种子过来,账先记着,回头大秦再帮他们弄点种质资源就行。   秦政答应了。   但是种子却不能免费给曹孟德,升米恩斗米仇,没有白给的道理。哪怕收一点微不足道的交换物都得收,免费赠送不是长久之道,曹操估计也不敢要。   秦政把事情丢给蒙毅:   “种子怎么交易,你去同丞相他们商量。”   蒙毅应下:“是。”   秦政买下了恢复记忆的丹药,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玩着玩具的儿子。也不知道记忆恢复后,他再和儿子相处会不会别扭。   毕竟到时候的他估计很难把崽崽当成单纯的小孩子看了。   秦政把丹药先放到一边。   他决定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和儿子好好相处一会儿。   扶苏发现阿父在看自己,立刻抬头看过去。小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眼就能看到底。   秦政握住他的小手:   “阿父陪你玩一会儿。”   扶苏眼前一亮:   “好呀!”   他立刻把自己心爱的小玩具丢到一边去了,拉着阿父说想去外面玩。   来到花园里,秦政就发现他给儿子养的几只小狗在里面乱窜。有大型犬也有小型犬,在花园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很是活泼。   看到扶苏过来,立刻凑过来围着他蹭。扶苏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脑袋,它们就都趴下了,等着小猫咪爬上来玩耍。   不过今天扶苏没变成小猫。   他平时会理直气壮地踩在狗狗脑袋上,找个舒服的地方窝着。今天要陪阿父玩,他不想变成猫猫。   和狗狗打完招呼,扶苏就回到了父亲身边。秦政原以为他是想让自己陪他一起和狗狗玩,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   扶苏崽指了指大狗狗:   “骑这个。”   原来是想让父亲带他去骑马。   秦政记得几天前扶苏就说想骑马,但是他看儿子太小了,就拒绝了。小孩于是另辟蹊径,说要骑狗狗,狗狗没有马那么大,他认为这样阿父就会答应他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   “狗不能骑。”   狗就不是给人骑的,它们的身体构造就决定了它们不适合作为坐骑。而且扶苏已经不是小婴儿了,会把狗狗压坏的。   秦政考了片刻:   “带你去骑驴子吧。”   驴子稍微温顺一些,应该不会出问题。   扶苏拒绝:   “不要!我不要驴子!”   秦政问他为什么。   扶苏崽气鼓鼓地说:   “群里他们笑话驴车战神。”   驴子哪有马威风?还会被笑话,所以他拒绝。   秦政哑然:   “他们笑话驴车战神,不是因为驴子的原因,是宋太宗临阵脱逃。”   但是和小崽崽说不通这个。   好在侍从很快提醒陛下:   “宫中还有骡子。”   有些骡子长得很像马,太子殿下又不懂这个,可以拿来忽悠殿下。骡子脾气温和,体态高大,很适合拿来忽悠小崽崽。   秦政微微颔首:   “别说漏嘴了。”   扶苏崽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小声交流。   秦政含笑对儿子说:   “行了,阿父带你去骑大马。”   扶苏崽不疑有他,开心地问道:   “我现在可以骑马了吗?”   秦政回答:   “有阿父带着你就可以骑,你自己不行。”   骡子很快被牵去了校场。   这里空地大可以跑马,跑骡子也行。   侍从们做事很妥帖,马鞍之类的一全套都给它套上了,看起来像模像样。骡子也没反抗,安安静静地吃着苹果。   苹果是陛下换来树苗后栽种的,去年才结果。为了叫骡子配合,少府令特意分了一枚果子出来安抚这只骡子,平时它是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的。   秦政把儿子放到骡背上:   “阿苏敢不敢自己骑?”   扶苏坐在上面好奇地东张西望,大胆地说了一句敢。   秦政就松开扶着他的手。   小孩子胆子大是一件好事,不过扶苏什么都没学过就说敢骑,还是有些过于莽撞了。   秦政故意放开他一小会儿,让他感受一下没有父亲帮忙的情况下,骡子动来动去是什么感觉。   起初骡子光顾着低头吃东西,身体一动不动。扶苏还觉得很新奇,欢欣雀跃得小短腿都扑腾了好几下。   结果他这么一踢骡腹,骡子就下意识动了动。原地走了两步,扶苏没有抓稳缰绳的意识,就被晃得身体摇了摇。   无依无靠的小崽崽立刻脸色煞白:   “阿父,阿父救我!”   秦政达成目的,满意地伸手扶住小太子。扶苏冲着阿父伸手要抱抱,不敢一个人坐了。   秦政没有抱他:   “是你自己说要骑马的,不能半途而废。阿父扶着你,不怕。”   扶苏崽崽只好被迫坚强:   “我、我不怕。”   秦政就教他:   “抓住缰绳,抓紧了。”   扶苏崽双手都抓着父亲的衣袖,半晌才腾出一只手去抓绳子。但是另一只手怎么都不肯松开,他觉得抓两个绳子太不安稳了,自己还是会掉下去。   秦政看出了问题,缰绳是柔软的,所以扶苏才会觉得没有依靠。   他人小,不像大人那样可以踩住马镫固定自己,也没适应坐在马上的感觉。没有借力,感觉自己像个无根的浮萍。   秦政就抓着他的小手让他去握马鞍前面一个拱形的木头。抓着这个就稳当了,不会晃来晃去。   扶苏乖乖抓住,果然安心了一些。   但是秦政一旦松开他,让他自己抓着马鞍,他就害怕。   小崽崽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叫秦政有些哭笑不得。刚刚好像把人吓过头了,早知道不吓唬他了。   秦政想了想,干脆翻身上“马”。   “阿父带你骑一会儿,等下再学自己骑马。”   身后多了个大人,扶苏就安心多了。放松地依偎在父亲怀里,被父亲带着在校场里慢吞吞地走。   秦政也没让骡子小跑,就用正常速度走几圈。虽然很慢,但对小崽崽来说正正好。   扶苏很快忘记了害怕,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骤然拔高的视野。这个感觉跟被父亲抱着还不太一样,身下的一点点颠簸让他觉得很好玩。   秦政便问他:   “要不要跑起来?”   扶苏立刻紧张地抓紧马鞍:   “阿父你抱紧我哦!”   秦政答应了:   “小跑一会儿,不危险的。”   玄景学了半下午,累得腰酸背痛。趁着天还没黑,他准备出来练练武,松一松筋骨。   走到校场附近,就看见一对正在骑骡子的父子。   玄景:……?   那是骡子对吧?他看着不像是马。   玄景啧了一声,拍照发给他爹:   「秦梓桑不敢骑马,居然用骡子学骑射。」   秦皇看完回复了一句:   「总比你小时候用驴要好。」   玄景:……!!!   没想到嘲笑一下阿兄,却突然被揭了自己的黑历史。玄景立刻把聊天界面关了,避免被其他人看见。   这可不能让他哥知道。   秦政带着儿子跑了几圈,等小孩适应了这个节奏,觉得很好玩之后,才翻身下骡。   “还害不害怕?”   扶苏摇头。   秦政就让人自己骑:   “朕扶着你,你试着骑一会儿。”   说着让人去前面牵绳,带着骡子慢慢走几圈。   扶苏第一次自己骑这么大的“马”,紧张还是紧张的。不过因为没有跑起来,还有父亲在旁边扶着他,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秦政试着松开了一小会儿,也没见扶苏害怕地喊他,就知道今天的教学非常成功。   不过扶苏太小了,他是不会让小孩当真自己骑的。等玩尽兴了,就把儿子抱了下来,带他回去休息。   扶苏崽兴奋的被父亲牵着往回走:   “阿父,我学会骑马了呀!”   秦政应了一声:   “厉害,阿父一岁的时候都不会骑马。”   哄小孩的话效果极佳。   扶苏更高兴了:   “因为我一岁的时候就长得很高了,等以后我长大了,还会更高,比阿父还高。”   玄景听不下去了。   他哥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还想比父亲长得高。   玄景把武器放回原位,结束了自己今日份的锻炼。走到父子俩身边,低头打量了一下小矮个。   玄景告诉他:   “你长大了也没有父亲高,你只有一米八。”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一米八是多高?”   玄景回答:   “比父亲低半个头吧。”   扶苏不相信:   “不可能!我一岁就比阿父高很多了,怎么可能以后长不过阿父?”   玄景瞥他一眼,心说这怎么能一样?秦梓桑这次是特殊情况,正常来说他一岁就该是一岁小孩的模样。   玄景想了想,换了个论据:   “你还记得你从化形之后到现在,长高了多少吗?”   扶苏崽迷茫地摇头。   玄景幸灾乐祸地告诉他:   “一点都没长!你长不高了!小矮个子!”   因为扶苏提前变成了三岁的模样,所以在长到三岁之前,他都不会再变大了。可怜的小崽崽哪里知道这个,他在父亲身边比了比身高,发现自己真的和之前一样高,顿时晴天霹雳。   扶苏崽大受打击,眼里泛起泪花花:   “呜呜呜,阿父,我长不高了。”   玄景满意地点头,终于,终于让他骗到他哥一回了。这是里程碑式的胜利,值得铭记。   秦政:……   秦政抱起儿子:   “他骗你的,你以后肯定能长高。”   扶苏抹着眼泪说:   “可是我之前就只到阿父的龙纹,现在还是只到阿父的龙纹。”   秦政的常服上有不少花纹,其中有一个对称的龙纹在纁裳上,位于大腿上半部分,高度大概在一米多一点。   也就是说,扶苏崽还没他爹腿长。   秦政瞥了一眼捣乱的玄景,警告他不许再乱说话。把小孩逗哭了又不哄,负责善后的还是他这个倒霉的亲爹。   玄景低头看脚尖。   他知道错了,但是他才不改。   为了哄崽崽开心,秦政带他去要了其他扶苏的成年照。   小崽崽反复确认自己以后长大后能长这么高,绝对不可能一辈子就只有现在这点大,这次擦干眼泪不哭了。   罪魁祸首玄景则被陛下冷酷无情的下达了加课的旨意。   还能出来惹事,一定是因为作业太少。   玄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阻拦我笑话我哥!   当夜,秦政服下了那枚丹药。   或许是因为修真界出产的丹药比较神奇的缘故,无论是哪种失忆都能治。这晚秦政做了很多梦,梦见了过往的一切。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小太子早就醒了,正坐在床上摆弄他的玩具。发现父亲有动静,立刻扭头看过来,确认阿父是醒了还是单纯就翻个身。   看父亲睁开眼,他眼前一亮:   “阿父!”   丢开玩具扑过去,先给了睡醒的父亲一个爱的抱抱。   秦政揽住他:   “今天怎么这么乖?”   秦政想起儿子小时候皮得很,没人盯着能上蹿下跳把整个寝殿都折腾一遍。   扶苏不明所以:   “我一直都乖哒!”   他每次都是在床上等阿父醒过来,不会乱跑的。   秦政顿了顿,想起来了。   皮猴一样的是小时候的楼桑,后来中毒养成了惫懒的性子,就很少看到他活泼好动了。哪怕过去这么久,每次变成小孩子也总是不如第一世那么有活力。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秦政有些遗憾,抱着儿子坐起来:   “饿了没有?”   他今天起床晚了一些,不知现在是几时了。看向侍从,用眼神询问了一番。   侍从答道:   “殿下已经洗漱过了,方才进了一碗糖蒸酥酪。”   虽然这只是一种类似双皮奶的小甜点,并不能填饱肚子。但是垫一垫还是可以的,所以扶苏还没饿扁。   秦政立刻让人去准备早膳。   扶苏崽积极地伸手要帮忙:   “我给阿父洗脸!”   秦政谢过了爱子的好意:   “你洗的太慢了,等下早膳要凉。阿父现在很饿,我们快些洗完去用膳。”   扶苏只好遗憾地收回手:   “好叭。”   玄景听说父亲醒了,特意过来找人。   父亲昨夜吃了丹药,说不得今日已经恢复记忆了。想起阿兄以前是怎么欺负他的,应该不会再生气他昨天逗阿兄的事。   所以玄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增加的课业重新减下去。   然而秦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好好学,等回头梓桑恢复记忆了,你就等着他笑话你考试成绩太差吧。”   梓桑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考分数特别高,没有弱势科目。玄景如果不想被他哥比下去,最好趁着阿兄还失着忆,赶紧把课业补上。   玄景不太开心:   “我就不能不学这些吗?”   他一个古代皇帝,为什么非要学现代知识?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你学不学是你的事情,他笑话不笑话你,你又左右不了。”   跟秦梓桑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反正这家伙就是想找借口笑话弟弟,当弟弟的还能反抗不成?   玄景憋着气走了。   扶苏崽啃着小包子歪头:   “在说什么呀?”   秦政给他擦了擦嘴角:   “在说你弟弟学习成绩差的事情。”   扶苏哦了一声,想起别的:   “阿父,我还可以召唤一个人。”   秦政自然记得,思索片刻,说:   “你把岳飞召唤出来。”   扶苏答应下来:   “好哦。”   然后就去点召唤按钮,正准备点,忽然发现父亲捉住了他的小手。按在他的手上,带着他一起点击召唤。   扶苏不明所以,但是也没多想。   因为岳飞已经出现了,他圆满完成了任务。   扶苏立刻跟阿父说:   “我果然超级厉害,想要谁就有谁!”   秦政夸道:   “不错,朕的阿苏最厉害了。”   ————————   欧皇之皇秦政:深藏功与名 第268章 讲条件:天幕系统一败涂地   岳飞严格来说不算秦政父子的臣子,是当初跟着他们在靖康打天下的。但是在靖康位面,最后建立新国度的是另一位始皇帝和他的长子,也就是扶苏的阿兄。   不过扶苏和阿兄来往密切,所以岳飞和他们也算熟识。何况当初他们还相处过一段时间,确实有点交情。   秦政记得,那会儿岳飞很喜欢拉着梓桑聊韩信的兵法。   扶苏崽现在对岳飞毫无印象,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猛将。岳飞对上他清亮的大眼睛,沉稳地抱拳见了个礼。   秦政示意他不必多礼:   “梓桑暂且还未恢复记忆,今日召你前来,是请你帮个小忙。”   他并不需要岳飞当真做什么,只需要岳飞出面就可以了。   赵宋皇室敢欺负岳飞,无外乎是认定了岳飞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大宋。人总是如此,你对他太好,他反而容易蹬鼻子上脸。   如今叫他们看看脱离了宋朝的岳飞,叫北宋末年的人看到岳飞不跟着赵家人干之后,不仅可以得以善终,家国山河还能光复,被辽人金人欺辱的宋朝人民如何还能坐得住?   是继续追随一个冷心冷肺的皇室,还是揭竿而起,很难选吗?   大宋要是真有那么众望所归,元末就不是军阀割据想自己当皇帝,而是一群人喊着反元复宋了。   赵宋有点自知之明吧。   岳飞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跟着秦人干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没有当初那种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宋的愧疚心理了,尤其是去地府见识过更多的赵宋骚操作后。   尽忠报国,总不能愚忠。报国为的是叫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不是给皇帝提供鱼肉百姓的安稳环境。   一开始岳飞还想过,太宗一脉都扶不起来,要是换回太祖一脉继位呢?南宋的历史告诉他这样也不行。   毕竟赵匡胤本身也只是矮子里拔高个,他的后代能好到哪里去?   历史圈还有不少人惋惜柴荣死的早呢,觉得赵匡胤比不上柴荣一点。   取代老东家自己上位的人不少,只有赵匡胤被骂不如老东家。可见实打实的功绩才是最要紧的,没有大一统说什么都是白搭。   秦政示意人带岳飞去休息,过几日再去天幕上见见世面。   扶苏崽目送人走远,才问道:   “阿父你认识他?”   秦政颔首:   “以前见过,有些交情。”   扶苏崽转了转眼珠子:   “阿父最近说话我有点听不懂。”   他听到好几次阿父说他了,说他失忆什么的。他才没有失忆,他记得从出生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于是扶苏崽很快得出结论:   “阿父你不能把我当成别的小崽崽哦。”   他不给别的崽崽当替身的。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   “朕把你当谁了?”   扶苏崽理直气壮:   “你肯定把我当成我的前世,那不行。我是我,前世是前世,阿父是我一个人的阿父。”   秦政沉默片刻。   扶苏崽有些着急了:   “阿父!”   难道阿父喜欢他,真的是因为他前世吗?不可以!他才是阿父的崽崽,前世是什么东西?都是死人了不能取代他!   秦政缓缓收回录制视频的手:   “朕记住了。”   等儿子恢复记忆就放给他看。   这招秦政做得太熟练了,他经常仗着只有自己一个人恢复记忆,拍点儿子和臣子的黑历史保存下来。   扶苏崽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他听见阿父答应下来,开心的凑过去贴贴。心里有些小得意,觉得自己打败了拦路大山。   哼哼,果然谁也比不过他,他才是阿父心里最重要的那个。   秦政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儿子喜欢的小玩具,心里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让扶苏恢复记忆。   小崽崽很可爱,恢复记忆之后还得被迫当小崽崽的儿子也很可爱,为什么不能两者兼有呢?   自己要是有两个梓桑崽就好了。   不行,不能有这个危险的想法,扶苏要生气的。到时候天天吃醋要他端水,日子没个消停。   秦政举棋不定,所以一直拖着没有给儿子买丹药恢复记忆。多拖一天是一天,毕竟阿苏随时可以恢复记忆,却很难再回到如今的纯真状态。   纯真的小崽多好骗啊。   不是,纯真的小崽多可爱啊,从来不起坏心眼的。   秦政故意说道:   “阿苏不让朕惦记前世的儿子,那阿苏自己是不是应该以身作则,不惦记别的阿父?”   扶苏崽迷茫了一下:   “我没有惦记别的阿父呀。”   秦政就说:   “但是你去外头认了好多阿父。”   扶苏崽看看阿父难过的模样,顿时有些心虚起来。他扑进阿父怀里撒娇,甜甜地保证没有下次了,下回他绝对不出去认野爹。   虽然这话没有一点可信度,但架不住听着好听。   秦政满意地摸摸他脑袋:   “你有这个心就行。”   然而过了一会儿,被忽悠的小崽就反应过来了。   他没有出去乱认好多阿父!那是前世的他干的事情!阿父怎么能赖他身上!   小太子气呼呼地看着阿父。   阿父不能仗着他年纪小脑子转得慢,就欺负他的。   坏阿父却毫不心虚:   “朕怎么污蔑你了?不是你自己去天幕上对着秦王政喊阿父的?”   小孩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小太子又被忽悠回去了。   这次更加愧疚:   “对不起,阿父,是我错了。”   他错怪阿父了,阿父没有污蔑他。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真是不应该。   扶苏想了想,变成小猫咪爬到阿父颈窝蹭了蹭。他只是一只小猫咪啊,他什么都不懂,阿父不能和他生气的。   秦政把他捉下来:   “犯了错就装乖,谁教你的?”   猫崽咪呜了一声,有恃无恐地晃了晃小尾巴。反正阿父不能和他计较,大人是不可以和小崽崽斤斤计较哒。   这件事果然翻篇了,阿父很快沉迷撸猫,忘记了小猫咪之前的旧账。   但是小猫咪也忘了,他自己只出去认了一个爹,剩下的都是前世认的。他爹还是把前世的账赖到了他头上,仗着他年纪小就欺负他。   扶苏崽怀揣着愧疚,接下来的好几天都超级甜超级乖地陪着阿父,争取让阿父不要伤心了。   下一回上去考试的时候。   小太子特意去找到少年秦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自己以后不能喊他阿父了。   秦王政有些疑惑:   “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扶苏遗憾地说:   “阿父吃醋了,不让我喊别人阿父。他说我老是出去认野爹,这样不好。只有他才是我父亲,我……唔唔唔!”   秦政一个没看住,他家崽就出去揭他老底。要不是确认小屁孩没恢复记忆,他都要怀疑臭小子是故意的了。   秦政捂着儿子的嘴把他抱走:   “不许胡说八道,朕如何就这么小气了?”   他开个玩笑而已,小孩还当真了。   扶苏崽委屈地看着阿父。   他才没有胡说,就是阿父自己亲口说的话。大人真是不可理喻,天天欺负小孩子。   少年秦王:……   真是看不出来,未来的自己居然这么小心眼。梓桑又不是去找外人当爹,这也值得计较吗?   还没生过孩子的秦王无法理解。   毕竟他现在认的崽子,都是别人家的。从一开始就有不止一个父亲,他都习惯了。   天幕外的始皇帝们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超过年龄没有去天幕上的长公子扶苏忍俊不禁,扭头看向父亲。   没想到父亲还有这一面。   难道是自己年纪大了,父亲就收敛了对他的偏爱,不再如此外显了吗?   可惜,他们都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长公子忍不住说道:   “父亲原来如此疼爱我。”   虽然一直知道自己是儿女中最受看重的那一个,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直面父亲毫不遮掩的爱意是另一回事。   父子俩都老大不小了,再回头来看当初自己幼时父亲是如何疼爱自己的,难免有些羞赧。   始皇帝冷冷地瞪向儿子,警告他不要蹬鼻子上脸。秦政搞的事情关他什么事?他年轻的时候才没有这么跳脱。   长公子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上头,秦政抱着儿子走到角落没人的地方。但是依然没有松开捂着小调皮鬼嘴巴的手,秦政太知道自家崽会说什么了。   现在要是把手松开,小崽崽一定会努力为自己声辩。坚称自己没有胡说,这些就是阿父的原话。   脸已经丢过了,不能丢得更彻底。面子能挽回一点是一点,总比放弃挣扎好。   秦政跟儿子咬耳朵: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你直接这么说,其他父亲会伤心的。”   一下子拿捏住了还想反驳的崽。   扶苏用眼神询问阿父,自己真的说错话了吗。   秦政面露担忧:   “你跟他说以后不给他当崽崽了,他当然会伤心的。你想一想,要是哪天阿父对你说不给你当阿父了,你会不会哭?”   扶苏崽想想就觉得好难过,立刻就不动了。眼眶一红,还没经历那样的事情,就已经想哭了。   秦政这才松开他,哄了哄:   “不哭了,阿父又没有真的说这样的话。”   扶苏崽抽噎了一下:   “阿父吓唬我。”   秦政惹哭了小崽,心里却并没有半点的心虚和不忍。自家崽动不动就要哭的,他都习惯了。   他总不能每次扶苏一哭就检讨自己,即便是他的错,小孩泪点太低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新手爸爸和老手爸爸的差别大概就在这里了,脸皮更厚,甚至还会以逗哭小孩为乐。   秦政顺手给儿子擦擦眼泪:   “有些话不能乱说,记住了没有?下次不要什么都往外抖,这些事情分明是你我父子之间的秘密,你总是告诉旁人做什么?”   没有小孩子可以拒绝“小秘密”。   扶苏立刻上当:   “好!那我以后不告诉他们了!”   天幕外的人就看见他们父子俩小小声的嘀嘀咕咕,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   看嘴型也没用,秦政这家伙直接用普通话说的。因为天幕自带翻译、而且也不学拼音的缘故,秦人压根没听过普通话,更不可能看口型分辨说话内容了。   扶苏虽然也听不太懂普通话,架不住天幕有翻译呀。他阿父说的普通话,听到他耳朵里就是先秦雅言,他自然能懂。   小太子根本没有发现他爹说的是普通话。   秦政把儿子哄好,这才带他回到人群里。众人并未发现他们的来去匆匆,岳飞的出现已经吸引了其他各界的全部视线。   也就只有大秦才会关注这对不重要的父子俩了。   此刻岳飞正在接见他的小迷弟。   少年辛弃疾双眼亮晶晶:   “岳将军!我居然能见到活生生的岳将军!”   他已经和少年岳飞认识了,可是少年岳飞到底不如成年岳飞,成年岳飞才是他崇拜的岳武穆。   何况这位岳将军还自称自己已经夺回了燕云十六州,协助新主平定天下,寿终正寝了。   天啊,这简直是他梦里的事情!   虽然那些忠于赵宋的人脸色都很难看就是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岳飞都能另投他主。   上一次受到这样的冲击,还是秦人试图拉拢诸葛亮。但那个是幼年诸葛亮,又不是已经投靠刘备的孔明先生。   有人小声和友人讨论:   “有一种卫霍抛弃汉武帝转投他主的感觉。”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天幕外的汉武帝:???   举例就举例,不要拿他的将军说事。他和他的大将军们好着呢,他的仲卿和去病根本不可能抛弃他,不许胡说。   刘彻心里忐忑了一下:   “不会真有卫霍成为秦臣的位面吧?不,不可能,朕这么有人格魅力,朕的仲卿和去病不会被始皇帝拐去的。”   群臣:emmm   陛下高兴就好。   卫青闻言有些窘迫,但还是说道:   “陛下,始皇帝应当不会选择天下安稳的世道出手。”   这样成功率低不说,效率也不高。人家有那么多位面可选,肯定先针对软柿子捏。   霍去病则小声提醒:   “要是秦朝没有灭亡的话……”   别说他和舅舅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秦人?   刘彻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我等说不好,高祖肯定逃不掉。”   他们不见得还能出生,刘邦却是实打实杵在那儿的,一抓一个准。   要是刘邦被砍了,就没他刘彻了;要是刘邦没被砍还生出了刘恒,他刘彻八成也得跟着给秦朝当臣子。   不要紧,那是其他刘彻需要担心的事情,与他无关。   刘彻重新盯住天幕:   “始皇帝是怎么忽悠岳飞的?朕可以复刻吗?”   岳飞可不好拉拢,他也试过。   结果少年岳飞表示官家再怎么不好,他也不能擅行废立之事。如今既然可以联络上太祖皇帝,想必太祖皇帝会处理好一切。   言下之意他等着长大后帮其他靠谱的赵宋皇帝光复河山。   赵宋哪有靠谱的皇帝?   刘彻反正是觉得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如趁早放弃。   秦政对北宋末年的局势更了解一些。   他并不指望直接说动岳飞反叛,与其去说动岳飞,不如说动韩世忠等其他几个将领。他们经常不听朝廷号令,自己在外头抗敌。   为什么要强行自己上难度呢?   让韩世忠等人带头,趁着岳飞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宰了昏君。没有可以效忠的对象,事已至此别无可选,岳飞自然只能为百姓而战。   这些事情布局起来倒也不难,这几天秦政已经提前联络过相关人士。除却韩世忠之外,还有一些在外私人作战的义士。   宋朝愚忠的人虽然多,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愚忠。何况野心这种东西,培养一下就有了。   就是赵匡胤有些烦人。   好在赵匡胤自己都自顾不暇,他能把自己的位面治理好就算不错了。还想插手后头的朝代更迭,别到时候两头都落不到好,还把自己的原生位面折腾坏了。   秦政远远看了一眼岳飞身边的盛况,没有多管。   他抱着儿子去体育器材旁边:   “阿苏,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活动了?一直懒懒散散的,去爬一会儿双杠。”   他家崽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动弹。   趁着年纪还小性格活泼,多动一动,对身体好。免得回头恢复记忆了,又懒得天天坐着躺着。   扶苏崽很乖地下去爬双杠了。   爬不太上去,还要父亲帮忙托一把。不过即便如此,爬上爬下还是很耗费体力的,没一会儿就出了一头的汗。   各界都在警惕秦政的行动,结果他什么都没做,还跑去带孩子了。这让时刻防备自家被大秦偷家的众人心情十分微妙,总感觉被轻视了。   悄悄给后代发消息问了一下,有没有疑似被大秦挑拨的人出现异动。可惜一无所获,也不知道始皇帝是真的没有布局,还是动作太隐晦没被发现。   考试铃声响起,众人只能打消小心思,先去关注考试题目。   不过随着考试次数的增加,成年人们难免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正事上面。至于考试这个,自家孩子都考那么多回了,应该不会再出岔子。   然而这次考试却难度陡增。   每天光顾着学七年级内容的他们,对于之前试题里偶尔出现的超纲内容并不是特别在意。   好多人都没想到应该学八年级、九年级知识点了,又或者是想到了,但是怀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不会考。   那可不是多学一两本书,而是每门课都要多学好几本。不仅买书的积分是一笔大开销,能不能记得住也不好说。   于是这次的考试成绩一出来,不及格了一大片。   在没有老师和长辈督促的情况下,能自觉学习的到底是少数,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爱学习的人?   古代士子为了科举做官倒是能下决心苦读了,可是天幕考试又是另一回事。   能拿满分的自然会努力拼一把,拿不了的,觉得自己的分数就在这个区间上不去了,肯定会产生摆烂心理。   就像大学生以前再怎么刻苦,到了大学发现六十分万岁之后,便会飞速堕落。   考试的都是少年人,不是已经当官的成年人。   成年人为了得到皇帝看重,倒是很有可能削尖了脑袋的学。   少年人嘛,学好了也做不了大官。家长督促的时候学一学,家长忙于工作没空督促了,偷懒的就冒出来不少。   天幕上来考试的只是各界名人,不是各界学霸。纯武将选手是里头偷懒最严重的,自认为怎么学都还是那个烂成绩,干脆不为难自己了。   反正天幕已经告诉了所有人,他们日后行军打仗战功赫赫。就算他们学习摆烂,皇帝也会为了他们的军事天赋重用他们的,天幕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监考老师拿着没几个人及格的卷子,把讲台拍得啪啪作响。   “你们的学习态度太不端正了!”   扶苏崽难得没有考完试就回大秦,他被父亲抱着趴在窗户上围观老师训人。   玄景这次考得还行。   但是因为考生从扶苏替换成了他的缘故,他的座位换到了中等班级。   老师并不管是不是换人考了,梓桑的成绩在它那里就是大幅度下跌,所以玄景也成了被训斥的一员。   玄景脸色很臭。   他肯帮忙考试不错了,破系统少在那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玄景捏了捏拳头,开始打量那个监考老师,思考从哪里开始拆起。   老师或许是感觉到了危机,立刻话锋一转,放过了刺头玄景,去炮轰其他不好好学习的学生。   并且说出了经典语录: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本来只想玩梗的,但是架不住古代人不懂这个梗。   大家听完只有一个反应——   李世民举手:   “老师,您还带过其他届?带过多少届,他们表现如何?也是历朝历代的考生吗?”   李世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联络上之前的毕业生,他们都已经毕业了,不再进行考试,说不定发展得特别好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是不是能想办法联络上学长学姐。   其他位面的李世民应该很乐意免费支援他一些良种和精良武器的吧?大不了以后他还回去就是了。   现在他们做什么都要积分,得自己花积分去买。李世民嫌弃太贵,好多东西都买不起,他想着不缺积分的毕业生说不定手里有很多这类东西,可以用别的换呢。   打着同样算盘的人不少。   刘秀也说:   “老师,你能不能把前几届的也拉到群里?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前辈们交流一下学习经验,这样说不定可以考出更好的成绩。”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只是口嗨一下,其实第一次搞天幕考试的监考老师:……   现在跟他们说只有一届、不存在前几届,还来得及吗?会不会被当成谎话精,失去可信度?   它不说,扶苏帮它说:   “肯定没有前几届,它就是给自己贴金的。对吧,阿父?”   秦政应了一声:   “对。”   监考老师默默看向窗外。   有你什么事?!   “无关人员请远离考场。”   扶苏眨了眨眼,看着老师没动。   他并不觉得老师说的是他,毕竟他是考生之一。而且现在也不在考试,留下又不会影响大家考试。   所以他安静地等老师继续往下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讲题呢?   老师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真的没有乖乖听话离开的意思。想到这小孩以前搞出的事情,到底还是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毕竟自己也不可能和扶苏来硬的,干不过,只能憋着。   气势减弱之后,还想继续训诫不好好复习的考生,就有些不太合适了。说出去的话感觉没有底气,效果大打折扣。   老师说了两句就选择了放弃,灰溜溜地拿起卷子开始讲题。   但是玄景还是想把老师拆了。   他长这么大,只在他哥手里吃过亏。但即便是他哥,也没训斥过他,这系统谁给它的胆子?   玄景一直等到老师讲完题目,才突然起身。   老师疑惑地看向他,不过没太往心里去。它以为玄景是要出去找扶苏,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拿起黑板擦转身去擦黑板了。   直到被玄景一拳打倒。   扶苏哇了一声:   “阿父,他打架!”   玄景头也不回:   “秦梓桑!不许告状!”   好好一个监考老师,很快就被拆得七零八落。它只是个智能机器人,所以脑袋胳膊拆下来之后,就露出了里头的钢筋铁骨。   刚开始还有胆小的少年人不敢看,觉得玄景也太凶残了。但是等看清楚老师不是活人后,就释怀了。   原来是傀儡人啊。   扶苏立刻拽了拽父亲的袖子:   “阿父!我们快去找亮亮!”   秦政抱着他往第一个考场走,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果然,扶苏特别积极地告诉诸葛亮:   “亮亮!那个老师可以拆的!是机关老师!”   诸葛亮愣了一下:   “机关老师?”   他反应了两秒钟,听懂了。而后二话不说走向监考老师,抓住老师的一只手,开始检查起来。   之前没有肢体接触过,他还没发现。居然真的是机关人,皮肤下的触感根本不是人类肌理。   但是诸葛亮没有玄景的武力值,很难徒手拆老师。而且拆得太暴力,可能会把零件拆坏。   诸葛亮试图寻找有没有可以作为拆解起始点的小零件,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老师可能是已经得到了其他考场有老师被拆的消息,反抗得十分激烈。   “放开我!”   扶苏简直兴奋得没边:   “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哒——!”   激动得差点破了音。   老师:……   秦政被他逗笑了:   “又跟群里的姨姨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能在第一考场的学霸都不是傻子,见状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摁住老师。   老师没办法再乱动了,诸葛亮终于找到了位于心口的金属板。揭开金属板,就可以一步步把老师拆成零件了。   众人默契地没有做多余动作,只是配合诸葛亮拆东西。等所有大的零部件全部拆下来之后,他们才终于动手,去抢夺零件。   诸葛亮深知自己不可能把所有部件都带走,所以他率先取走了机械心脏和一只机器手掌。其他人则瓜分了别的部位,一个机器人很快就只剩下一张仿生皮了。   天幕外围观的众人:……   科教频道秒变惊悚频道。   但是从老师身上拆出来的零件,肯定是好东西。如果能研究透的话,说不定能推动科技发展呢。   所以没人指责他们不“尊师重道”。   就算是酸儒,心里也清楚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他们颇为现实,一般不会真的把死物当成老师。   偶尔有谁非得和大众唱反调,也会被其他人无视或者骂回去。   学霸们揣着零件满载而归。   其他考场就没这个收获了,没有扶苏通风报信,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考场系统及时召回了剩余的机器老师,避免自己损失惨重。   这群家伙也太强盗了!怎么监考老师都要拆了带走!   被玄景粗暴地拆成几节的老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考场内其他人试探着去拿了一条胳膊、一个脑袋的,他也没管。   不是大家不想哄抢,而是玄景看着好凶好能打。他们不想自己冲过去之后,也被玄景当成老师给拆了。   等玄景离开去找他哥,才有人小声感慨了一句:   “秦人真是残暴。”   考场里剩余的秦人:……   不!你们听我们狡辩!我们秦人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玄景找到他哥的时候,他哥正拿着一只手在那里挥舞打量。   诸葛亮扒皮没把所有皮都扒了,这只手上还是有仿生皮肤的。所以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断手,十分惊悚。   玄景脚步一顿:   “梓桑,你拿着什么东西?”   小小年纪怎么一点不知道害怕的?   扶苏崽挥舞机器手和他打招呼:   “这是亮亮借给我玩的。”   扶苏把手还给诸葛亮,诸葛亮本来想送他一个。刚刚拿走两个零件,就是想分扶苏一个来着。   不过扶苏没要,他想要的话可以直接找教授叔叔,教授叔叔那里有更好的。   玄景嫌弃地看了眼那只假手:   “什么时候回去?”   破考场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了,他辛辛苦苦考试,系统还敢diss他考得差。说得好像是他自己愿意考的一样,考出来的成绩对他又没什么好处。   提起这个扶苏也很奇怪:   “以前讲完考试题就会被送回去了,今天怎么还没有?”   秦政无奈地提醒儿子:   “你们两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考场根本不顾不上这些了吧?”   系统现在估计正在哭唧唧地清点损失呢,估计还想着从考生手里把机器人的零部件骗回去。   玄景拆坏的那个说不得可以修修,诸葛亮拆掉的则肯定能够重新组装,自然舍不得放他们回去。   玄景皱眉:   “怎么?它还想把我们一直困在这里不成?”   玄景的声音有点大,周围人都听见了。顿时就有胆小的人担忧起来,怕自己被困在天幕里回不了家。   有人小声埋怨起来:   “你们也太过了,居然敢得罪仙人。仙人的东西都敢随便拆,真不怕惹怒仙人后被降罪,现在又连累得我们回不去。”   旁边人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玄景也懒得搭理这家伙,只道:   “我再去拆点东西,看它还敢不敢留我下来。”   说完,玄景就被踢出考场了。   和吕布的遭遇一样,因为扰乱考场秩序,遭到了放逐。   玄景来得晚,根本不知道吕布是因为这个没的。他要是早知道的话,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再发难。   玄景站在地府里缓了缓:   “这就回来了?”   他父亲秦皇瞥他一眼:   “你阿兄他们舍得放你回来?他不继续压榨你了?”   玄景想了想:   “估计不是他们放的。”   顿了一瞬,玄景的表情从茫然转换成了气愤。   原来逃避考试这么简单!   早知道他就在第一次替考的时候捣乱了,这样也不用被压着学习。可恶啊,他被忽悠了,他还以为不能自己离开呢。   玄景咬牙切齿地在原地踱步。   秦皇看得有趣:   “不过是上了几天学,怎么就气成这样了?你阿兄都会那些知识,你不会,岂不是要被他比下去?”   玄景还是很气:   “我自己要学的,和被他们逼着学的,那能一样吗?我想超过他我可以自己去学,才不需要他们操心呢!”   天幕里。   虽然玄景这个刺头被丢走了,但是梓桑这个刺头还在。   系统很快把扶苏也送了回去,避免他紧接着玄景继续搞事。只是梓桑已经被送走了,也不好继续强留旁人。   没干坏事的也一并被放走,只剩下身揣零部件的那些考生。   一共是两个考场的考生。   中等考场里有的考生胆子小,不敢和仙人作对。犹豫着是否要听考场的话,上交自己藏匿的零件。   但左右看看发现其他人都没交,到底是没有轻举妄动。   嬴荡抱着一个脑袋,死活不给:   “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他弟弟嬴稷站在旁边帮腔:   “对!休想抢回去!”   其实两人之前在互相抢夺脑袋来着,嬴荡想带回去给惠文王,另一个时空的嬴稷也想带回去给他那边的惠文王。   兄弟俩关系还成,但涉及到利益,当众抢东西什么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两个惠文王在天幕外看得心焦,这个时候可不讲武德了,两人都想自己这边的儿子获胜。   结果东西抢到一半,其他人被遣送回家去了。徒留两个同时抓着脑袋不放的,被一并留了下来。   现在面对共同的敌人考场,立刻摒弃前嫌携手对敌。先搞定考场,再决定脑袋的归属。   学霸班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少年王安石说:   “不能还给考场,这是我们自己弄到的东西。它想要拿回去,得从我们手里换才行。”   诸葛亮却道:   “不换,我要带回去研究机关。”   考场:……你们不要太过分!   考场憋着气提议:   【我给你们发放奖励礼盒,你们把东西还给我,如何?】   王安石可不好骗:   “不如何,你之前那个盒子开不出什么好东西,换给你我亏了。直接拿积分来换,少了不行。”   他看出来系统不能强抢了,所以决定坐地起价。现在不是讲武德的时候,多换点积分才能多买点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诸葛亮依然坚持:   “我只想要这个机关零件。”   有了诸葛亮这个怎么都不肯妥协的人在旁边衬托,考场一下子觉得王安石这几个叫着要积分的,都算是很好说话的了。   所以愿意拿积分走人的考生很快就完成了交易,带着不少存款,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位面。   嬴家兄弟也不例外。   一个脑袋不好分,但是一笔积分却可以对半分。当时两人本就是同时抢到的脑袋,说不好到底归谁,现在这样平分积分算是比较能接受的结局。   最后只剩下诸葛亮、张衡几个搞科研的专业人员。   系统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拿着这些回去,也没办法研究啊!】   这又不是真正的机关术,掺杂着一些高精尖技术,以古人的科技水平根本研究不明白,拿着就是浪费。   几人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猜到了会有这个可能性,但不表现得难缠一些,又如何能换取更多利益?   系统果然退让了:   【我再给你们一份你们能够研究的机关模型作为交换。】   积分加上机关模型,很有诚意了。   诸葛亮松口:   “可以。”   他可以拿着大笔的积分自己去买感兴趣的技术书籍,确实比拿着这两个零件划算。   零件携带的技术或许本身价值很高,远超系统给出的交换条件,但用不了的东西再值钱也是废物。   诸葛亮脑子很清醒,知道现在的价格已经是系统的底价了。而且对自己的时代有用的技术才是无价之宝,过于高级的科技反而鸡肋。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系统觉得不能再摆烂下去了。他得给考场里的东西多加点空气墙之类的自保装置,免得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有了这次的经验,其他人下回肯定要跟着学。   那怎么成!   罪魁祸首二号秦梓桑已经回到了家,找了一圈没发现他弟弟,有些不太高兴。   扶苏崽皱着小眉头:   “玄玄逃跑了。”   肯定是为了逃避上学和考试才跑的。   秦政摇头:   “是被考场赶出去之后离你太远,才自动结束召唤的。你要是想他,可以重新召一遍。”   扶苏崽看了一眼召唤系统,果然少了一个召唤物。赶紧点击召唤,嘴里念叨着玄景的名字。   地府里的玄景直接狂按“拒绝”。   他才不要再过去遭罪呢,他又不傻。   招不出来玄景,扶苏很是沮丧。不过系统自动匹配了另一位公子扶苏,勉强弥补了失去弟弟的不开心。   扶胥伸手温柔地揉揉弟弟脑袋:   “梓桑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扶苏崽抬头打量他:   “又来一个扶苏。”   秦政熟稔地同他打招呼:   “扶胥。”   扶苏立刻警觉:   “阿父,你怎么认识别的崽崽?”   秦政忽悠他:   “这是你阿兄,不是别的崽。”   扶苏抱紧父亲:   “我不要什么阿兄,家里有我一个就够了。”   扶胥也不生气,他都习惯了:   “梓桑还是这么霸道。”   扶苏崽抓住了把柄:   “他还骂我!”   秦政搂着小宝贝,却没有颠倒黑白:   “他说的都是事实,你本来就霸道。”   扶苏崽生气了,要哄不好了。   秦政及时补充:   “而且玄景走了之后,没人帮你考试了。你阿兄成绩不错,可以叫他去替考,你不是想多拿点积分?”   扶胥很好脾气地说:   “是什么考试?交给我就好。”   小太子忽然发现这位阿兄很好欺负;不是,很好利用;也不是,很好说话。   于是对阿兄的排斥消失了大半,如果只是一个考试工具人的话,他可以接受。   太子殿下警惕地观察了他片刻:   “你不是来和我抢阿父的?”   扶胥忍俊不禁:   “我有自己的父亲,何必同你抢?你最喜欢你的阿父,我也最喜欢我的父亲,是不是这个道理?”   扶苏被说服了:   “你说的对。”   秦政欣慰地对扶胥说:   “家中也就只有朕和你能哄住他了,玄景只会火上浇油。”   可惜稳重的扶胥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也会变得特别胆大包天,比如上回带着扶苏出门闯祸那次。   好在当前位面没什么能让他应激的,天幕上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少年体,还没来得及说些瞧不起始皇帝的话,扶胥应该不会炸毛。   秦政放心地把儿子交过去:   “你带梓桑玩一会儿,朕最近光顾着哄他,耽误了不少朝政。”   扶苏崽不认:   “我没有,我很乖哒。”   他才没有影响阿父干正事呢,分明是阿父沉迷玩崽,自己懈怠了国事,休想推锅给他。   扶胥笑着抱起弟弟:   “你在这里会叫陛下分心,他看见你就无心处理朝政了。还是随我出去玩耍吧,今日阳光不错,适合钓鱼。”   扶苏立刻被哄好了:   “还是你说话比较客观。”   扶胥有些好奇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小小年纪说话老气横秋的,叫人听了只觉得有趣。   扶苏崽就给他看自己的红包群:   “跟叔叔姨姨学的。”   兄弟两个相处得极好,秦政处理了大半天的公务,也没听到谁来禀报说太子闯祸了。   他老怀甚慰,心想这次可算招来了个靠谱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政都带着岳飞商量应该如何插手宋朝格局。   岳飞挣脱了忠君的滤镜之后,现在看宋朝皇帝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善,反而觉得是他们阻碍了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所以岳飞积极出谋划策,还主动帮忙联络宋人。   比如劝说韩世忠以天下为重,如果担心死后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他可以先去地府帮忙做一做韩家先祖的思想工作。   韩世忠:……那倒也不必。   几日后的新一轮考试,梓桑没有带岳飞出场。岳飞已经回地府去了,这次来的是小桥松。   本来秦政是没让儿子召唤谁的。   但是架不住几个回到地府的人一宣传,让小桥松知道了他爹和他祖父在其他位面搞大事情。   那么多人都去过了,他怎么能不去?   于是给祖父发了几天撒泼打滚的表情包,终于靠着撒娇得到了许可。在前往天幕的前一刻钟,把桥松招出来了。   始皇帝已经驾崩的那几个秦朝位面,其实用不着秦政特意关照。那么多始皇帝都盯着呢,秦皇扶苏得到了不少助力。   不过既然现在桥松出现了,那也不妨顺带关心一下秦二世这头。秦政叮嘱孙子上去之后找少年扶苏和少年桥松聊一聊,跟他们说说梓桑和三世是怎么治国的。   桥松听出了祖父的言下之意:   “您是不是觉得,其他始皇帝陛下不会教孩子?”   秦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确实觉得那些始皇帝培养继承人存在一些小问题,所以才让桥松去“污染”一下他们的继承人。   宁愿跟着梓桑学坏,也比太过正直被旁人欺负要好。   桥松明白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祖父放心。”   一上天幕,小桥松就直奔公子桥松。   他拎上小公子去找少年扶苏。   小公子一脸迷茫:   “你……你拎我做什么?”   桥松把他往少年扶苏跟前一放:   “来来来,趁着考试还没开始,我来跟你们讲一讲怎么当大秦皇帝。”   两人:???   秦王政凑了过来:   “寡人也想听一听。”   当秦皇和当秦王应该差别挺大的,秦王政现在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不太了解,多听一听也没坏处。   几人围坐在一起,桥松开始说起他祖父大一统之后,他爹是怎么给他祖父打下手的。   秦梓桑的威名终将传遍天下。   不过梓桑崽崽本人目前遭遇了另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阿兄不能给他替考。   监考老师挡在门前:   “不行,他是成年人,不能替你考试,这是原则问题!”   扶胥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我便提前变成少年再进来了。”   现在变的话太过明目张胆,肯定没办法蒙混过关的。   扶苏不太高兴:   “可是之前的玄景就可以,他也是成年人!”   监考老师依然铁面无私:   “他没学过那些知识,没有基础。他和考生们在同一起跑线,参加考试不会影响考场公平。”   扶胥可是跟着父子俩去年代文里待过一段时间的,还在那个位面高考恢复之后,参加过高考。   虽然系统查不到这么详细的资料,但一个人学没学过数理化,它还是分得清的。系统程序会自动生成学籍资料,检测考生的文化水平。   秦政挑眉看着监考老师:   “若是梓桑哪天突然掌握了大量知识点,难道也不能参加考试了?”   他儿子要恢复了记忆,那将不仅拥有成年人这个超出系统要求范围的年龄,还会拥有早就掌握的知识水平,一看就是会被系统针对性退学的那类人。   监考老师和它背后的系统都没听懂秦政这番话的意思,迷惑地看了他一眼,选择无视他的询问。   以它们贫瘠的经验,根本想不到会有个失忆的老妖怪混在人群里。   眼看僵持在了那里。   扶苏崽崽根本没有好好学习,现在去考试肯定又要考不及格了。他伤心地趴在阿兄怀里,一动不动。   扶胥有些心疼了:   “要不我去把玄景绑回来替你考?”   但是玄景最近也没好好学习,估计同样得考砸。   事情陷入死循环。   秦政倒是不以为意:   “退学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考试考不考都一样的。”   扶苏觉得不一样:   “我说好要给阿父买长生丹的。”   秦政哄他:   “朕用不上。”   扶苏崽呜呜一声:   “阿娘要用的。”   而且他要是退学了,之前的债务和积分就清零了。系统会直接给他销户,说不定还要接手他的账,占他便宜。   梓桑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可以。   秦政对于儿子时不时被坑上来考试有些不满,这才会提出让儿子干脆别考了。债务这些都可以转给李由等人,代替扶苏处理这些事情,他家太子只要生活得开开心心就行。   秦政把儿子接过去:   “你又不想考试,天天找人替考也不是个事。你看这个系统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捏你,你还非得在它手下待着。”   扶苏崽于是发出虎狼之词:   “那我们不可以反客为主吗?”   太子殿下很是委屈,他觉得既然系统限制他,那就把系统干掉,反向掌控它就好了。   反正他是不会吃闷亏妥协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是很快收敛起来,没叫系统看出来他是故意引导儿子说这些话的。   扶胥倒是看出了一些,配合地道:   “要反向掌控这个系统,倒是没什么难度。只是它已经链接了多个位面,争夺起控制权来会比较麻烦。”   系统:!!!   系统连忙去查看各界的反应。   要是让各界听说它这个系统和纸糊的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欺负,它以后还怎么装神弄鬼,骗古人上来认真学习啊?   好在,秦政也没打算和系统翻脸。所以他从开始搞事起,就用神力屏蔽了这一片的直播。   各界众人都被桥松分享的《秦梓桑实录》给吸引了过去,偶尔有人想起来梓桑去了哪里,没找到也就放弃了。   天幕里那么多考生,小孩子躲去哪里玩了也很有可能,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总之,没人见证方才那一幕。   但这对系统来说并不简单就是什么好事,这证明了秦人确实有收拾它的能力。他们可以随随便便屏蔽它的直播,想干点什么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心里警铃大作。   它知道防御手段还是太低端了,根本挡不住这些人。   要不要施展plan2?   plan1是直接把梓桑退学,但是目前看来这样行不通。他敢直接踢秦梓桑,秦人就能反手灭了它。   系统现在已经很懂这些人的套路了。   无非是想讲条件捞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是不干的。就像上回诸葛亮那几个一样,都是为了积分。   系统便提议:   【我给你们积分分成?】   它可以接受最大的让步就是让秦人参股,拿分成。反正就算是拿分成,实际上也只是回头需要花积分从它这里买丹药之类的东西而已。   丹药它是以较低的价格进货,再以较高的价格出货的。本身就有得赚,大不了从这部分获利里抵扣。   对系统来说,抵扣的不多。而且被抵扣的是它的额外收入,而不是本职收入。   系统本身获取利润的方式并不是赚取积分,它是通过考生考试获取能量的。考得好的话,它就可以直接获得一笔能量,不需要再通过别的渠道转换。   然后它会根据考生的考试情况,发放代币积分。   这个积分本身不值钱,而且系统发的也不多。如果说考生考100分能够给它提供100积分的能量值,它只需要给考生发15积分就行了。   这里头85单位的差额,才是系统的净收益。   考场系统需要用剩下的15单位能量去进货,购买考生需要的东西。而且按道理讲,考生买东西的价格和进货价应该是一样的。   偏偏系统比较贪心,它还想继续在这15里头赚钱。所以它进货的时候压低了价格,出货的时候抬高了价格,又硬生生挤出了一部分结余,至少价值5积分。   所以说之前的85是它的正常工资,后头5是它赚的外快。   这东西一般没人管,所以系统拿得心安理得。但是有人来对付它的话,它也能退一步从这里头抽取利益跟别人分。   系统现在的意思就是,它自己的盈利只有这5%的积分,它可以在5%里分一点给秦人。不能分太多了,毕竟它自己还要过日子呢。   系统试探着提议:   【分你们1%的积分可以吗?】   这个1%可不是总数的1%,是5%的1%,也就是万分之一。   系统假装自己的盈利只有5个点,从5个点里分百分之一出来,不算很抠门了。如果它真的只盈利这么一点的话,确实是合理的。   秦政就算不知道这些内幕,也不可能被骗的。他家太子就是玩这些小手段的高手,他自己没操作过的难道还没见别人操作过吗?   而且秦政要它的积分干什么?   “朕不需要积分。”   系统:……   系统心里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秦政淡淡地说:   “朕想要其他位面的坐标。”   本来如果秦政没有恢复记忆,他可能会和系统谈条件,比如让系统当中转站,需要到时候送他们去其他位面这种。   可是现在秦政可以随时从地府走,那就不用借助系统了。走系统这条路还麻烦一些,而且系统会搞小动作。   所以秦政只要坐标,有了坐标他可以随意往来,系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系统没想到他要的是这个:   【你早说你只要坐标啊!】   天道会藏着掖着不给坐标,那是因为天道怕地府的鬼魂会出去搞事情。系统不管这个,它只管自己逃脱。   何况它们系统群经常互相分享坐标的,坐标它多得很。   系统立刻滑跪:   【坐标这些好商量,我不仅可以把我的给你们,还可以从群里找很多新的,保证数量多多。】   扶苏崽一听它这话,DNA就动了:   “那我还想要长生丹!”   系统:【都有都有!多少都有!】   话音刚落,系统顿住了,系统后悔了。   这个可不兴“多少都有”啊!   位面坐标是免费的,长生丹是要钱买的。它要是给太多,它很亏的。   然而扶苏已经听了进去:   “阿父你看,这样我们就能免费拿到一大堆长生丹,赏赐给很多人了!”   恬恬毅毅斯斯缭缭他都喜欢,他要全部留下来,永远给他和阿父当臣子。   秦政:……   ————————   陛下:崽,你这个条件反射怎么养出来的?应该不是朕的问题吧? 第269章 互相伤害:陛下、太子和太孙的斗智斗勇实录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想要在秦政面前赖账是不可能的,如果它不给,秦政完全可以直接把它的私人库存据为己有,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点长生丹了。   系统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之前承诺的积分被给出去了。   这对父子要积分,估计也是为了换长生丹。如果说好积分交易的话,还不知道要持续给他们多少呢,最后积攒下来的积分数量,或许会比现在兑换长生丹花掉的还要更多。   系统试探了一下:   【我现在库房里没那么多长生丹,毕竟这东西很贵,一般没人买得起,我也不用着急进一堆货,都是有人要买的时候再进的。】   它试图拖延,要是能拖到父子俩忘记就好了。   实在不行,也能先把父子俩哄住。等他们回了秦朝位面,它就立刻从这个位面撤离,再也不出现。   它能想到的事情,秦政如何想不到?   秦政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精准地摁住了一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能量体。   系统:……   系统:!!!   秦政问道:   “现在有货了吗?”   系统:【有了QAQ!】   扶苏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不妨碍他积极捧场。   “哇!阿父好厉害!”   秦政松开系统,摸了摸他脑袋。   实打实的武力值威胁,打消了系统的其他小心思。别说赖账逃跑了,它现在怀疑自己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捏碎。   这可不是它太杞人忧天。   刚刚它尝试将大秦那一部分程序回收时,就发现程序外布满了凶残的能量。不出意外的话,触碰到就会立刻被搅碎。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吧。   系统心痛地进货去了,一边进货一边还要给大佬搜集位面坐标。   秦政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带着儿子走向人群,扶苏以后就不用经常上天幕来考试了,所以得和大家道个别。   秦王政有些遗憾:   “不来了吗?”   扶苏崽安慰他:   “我们还有群呀!”   秦政也说:   “便是天幕离开了,大秦的聊天也不会解散。”   那可是已经被红包群系统接手的群,已经不归考场系统管了。所以有群在,就能一直保持联络。   红包群的功能明显比班级群多,而且红包群的系统还在努力升级。以后说不定会解锁语音电话、视频聊天的功能,就算不能直接见面,也差不了多少。   秦王问他们:   “你们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秦政回答:   “扶苏还太小,本来就不适合参加这些考试。最近都是叫旁人替考的,总不能一直替下去。”   而且秦政准备给儿子恢复记忆了,到时候扶苏更没办法参加考试。来一趟就是和大家聊聊天,目送他们进去考试实属没有必要。   秦王却当扶苏是年纪小身体吃不消。   他冲扶苏伸手:   “以后很难见面了,梓桑来,阿父抱你一会儿。”   他自己的长子还要几年后才出生,只能先抱抱别人家的解解馋。虽然周围还有其他的扶苏,可那都是少年时期的了,哪有小崽崽可爱?   扶苏崽蠢蠢欲动地看向阿父,用眼神询问阿父自己可不可以过去。   秦政:……   秦王忍俊不禁:   “寡人抱一下也吃醋吗?”   秦政把儿子拎到他怀里:   “别听他胡扯。”   扶苏还记得他和阿父的小秘密呢,坚决不肯说漏嘴。所以他开口帮阿父解释了一下,说不是吃醋,是他作为听话的小孩子,做事之前要得到父亲的批准。   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秦王假装信了:   “原来如此,梓桑真是乖巧。”   这边气氛和乐融融的时候,那边有汉武一朝的少年人过来了。   来人也没别的目的,就是他们陛下想问一下,大秦有没有对他们大汉下手。最终目的是试探卫霍有没有被拐走,毕竟刘彻最关心的是这个。   秦政并不搭理这么无聊的问题。   倒是小桥松非常积极:   “卫霍?卫青和霍去病两位将军吗?那不是替我大秦剿灭箕子侯国、吞并半岛的绝世名将吗?”   少年:!!!   桥松还没说完呢:   “既然你们感兴趣这个,我就来给你们说说从刘季到刘彻,一家四代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为大秦奉献的故事。”   少年:……你可别说了!   桥松就要说,他从太守刘季开始,说到丞相刘彻。这些他都很了解,毕竟大秦都进入凤秦时代了,龙秦时代的故事早就成为了历史。   汉高祖的笑容渐渐消失:   “刘彻那小子又在搞什么东西?非得问一嘴,净会坑祖宗。”   萧何则道:   “陛下当初不也是秦朝的亭长?”   没什么差的,都是给秦朝当官的。只不过一个当着当着造反了,另一个当着当着成大秦忠臣了。   至少能证明刘邦能力过人不是?无论走哪条路都能大放异彩。   刘邦呵呵一声:   “这大放异彩还是给你吧。”   然后就听桥松说到:   “你们大汉除了皇帝和卫霍将军之外,像是萧何、曹参这些,也是我大秦的肱股之臣啊。比如萧相公,就是大秦丞相之一。”   萧何:……   陛下您什么时候变成乌鸦嘴的?   这样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刘邦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乃公就知道!”   萧何:所以这有什么好笑的?自己倒霉的时候就要看别人一起倒霉?   曹参大概才是那个最无语的。   这里有他什么事?为什么举例举他?不是还有韩信吗?你举例韩信去啊!   因为系统跑去进货的缘故,今天的考试晚了一些开始。系统几乎是送瘟神一样地送秦政父子几个离开,听说他们以后不来了,简直感动到痛哭流涕。   但是经历过之前的威胁,它可不会傻乎乎地相信他们真的就不来了。哪怕不来,也不妨碍他们派其他人来捣乱。   所以考场系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施行plan2。   所谓的二号方案,也不复杂。   其实就是最简单的祸水东引,拖别人一起下水。自己被这对父子收拾了,就想看其他人也被收拾。   受害者多了,说不定可以联合在一起对付他们。就算不行,大家都被坑它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重点是,这对父子被新的系统吸引,不就会忽略它吗?等系统多了,它可就不起眼了。   想到这里,考场系统兴奋起来。   秦政带着儿子和孙子回到了大秦,反手就把政务丢给孙子去处理了。   桥松:?   秦政抱着梓桑崽,理所当然地说:   “你既然来了,就该你替长辈分忧。左右也是闲着,不如去把正事做了。”   孙子不能白来一趟,压榨一下劳动力正合适。没有挑战性的大秦政务处理起来也不难,就是有点无聊,所以秦政干脆丢给孙子去办了。   说着还扭头看了扶胥一眼:   “扶胥也去,跟着学一学。”   扶胥说到底没有独自当过皇帝,以前顶多是长公子监国。后来即便是去了靖康,也是跟在他父亲身后打下手的。   秦政觉得可以培养一下他的理政能力,说不定哪天就用到了。他们大秦太子走出去不能被旁人比下去,所以哪怕以后没机会再当皇帝,也不可懈怠。   桥松原本还想抗议的,听到大伯父也来,顿时就乖顺下去了。   桥松心想,祖父的真正目的肯定是培养伯父,才叫他这个有经验的秦三世去教导一下伯父。   所以祖父不是要压榨他,是让他去当小老师的。他得为祖父分忧,好好教一教学生,不能给祖父丢脸。   桥松自己说服了自己。   他开开心心地带着扶胥走了,完全没意识到就算是找他当老师,难道就不是压榨他的劳动力吗?   秦政明明可以自己教,或者让他爹恢复记忆了去教,但就是非要让他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可惜桥松就算被问到这一点,也会坚定地认为——不,这代表祖父看重我!   受看重的长孙才会被委以重任,祖父怎么只找他不找舜华琼琚?因为他才是备受信赖的长孙,而且他比弟妹们都要优秀和能干。   比不过父亲在祖父心里的地位不要紧,只要孙辈里他是头一个就行。   桥松很快完成了自适应,甚至连家庭地位都不和他父亲争了。争不过就选择放弃,用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   秦政看他颇有活力,便没再多管。   扶苏崽扭头看过去:   “他们怎么走了?”   秦政带他回寝宫:   “他们去干正事了,这样阿父就可以留下来陪你玩。”   扶苏顿时高兴起来:   “玩什么?”   秦政便带他在内花园的湖边坐下,玩了一会儿钓鱼。   小孩子总是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哪怕是坐着半天不动,等待鱼儿上钩。每次有鱼咬钩,他都会积极地跑过去帮忙,虽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鱼身滑腻腻的,扶苏根本就抓不住。鱼嘴这里还有个钩子,比较锋利,秦政也不让他去碰。   所以扶苏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他忙忙慌慌地跟在侍从后面转来转去,侍从去解鱼他跟着,侍从把鱼送去水桶里他又跟着。   满脸的认真投入,不知道的还以为鱼是他取下来的,也是他放进桶里的。最后这么跟着转了几圈,累得气喘吁吁。   秦政看他趴在自己腿上吐小舌头,被逗笑了。   “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扶苏在父亲腿上翻了个身:   “我在帮忙盯着小鱼,不让它逃跑。”   要是小鱼掉到地上开始往水的方向跳,他不就可以伸手帮着摁住,或者挡在前面不让鱼跳过去吗?   秦政就知道他总有自己的道理:   “是,辛苦太子殿下了。”   说着还伸手挠了挠小孩的肚皮,扶苏被痒得蜷缩成了一个小胖球。父子俩玩闹了一会儿,扶苏就困得打了个哈欠,睡过去了。   秦政便把钓竿放下,抱着他换了个地方睡。找了个身上能晒到太阳,脸上有树荫遮挡的位置,趁着天气好多晒一晒。   过段时间天就要热起来了,到时候想晒太阳都晒不了,容易晒伤。   秦政忽然想起打劫来的那些丹药。   他将东西从红包群中取出,唤来侍者将这些丹药赏赐下去。侍从并不知道这些丹药是什么,不过猜也能猜到不是凡品。   瓶身上其实有文字,不过宫中的侍从许多都不识字。偶尔有认识字的,认得的也不是简体字而是秦篆。   长生丹的名字不叫长生丹,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名字。看起来十分高大上,光读名字其实理解不了这个丹药的功效。   不过被赐予丹药的臣子,家中总有一两个少年人是通过了试课考试的。而且朝中重臣,谁不是人手一份商城商品的清单?   所以收到东西的众人很快就认出来了,这个丹药是什么效用。   ——如此珍贵的长生丹,陛下竟然舍得送给他们!   李斯感动极了:   “陛下果然最看重我!”   王绾拿着丹药很是高兴:   “陛下竟然已经得到长生丹了吗?果然不愧是陛下!”   但是很快就又不那么高兴了:   “连我都有丹药,可见李斯他们肯定也有了,说不得比我还早得到赏赐。”   好在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至少陛下还记得我,有好东西会赐我一份。”   王家的仆从就这么看着上卿在那里独自别扭,不敢说话。   其他人就没王绾那么细腻的心思了。   蒙恬拿着丹药匆匆前往官署去寻弟弟,想问他可有得到丹药。结果没找到他弟弟,蒙毅正在宫中任职。   不过他归家后碰到了祖父和父亲,蒙骜将军与蒙武将军都得到了赏赐,可见蒙毅肯定也缺不了。   家里的小崽子蒙英说道:   “现在阿爹你们都有丹药了,我就只要给我和阿娘赚丹药就行了。”   省了好多力气呢!嘿嘿嘿!   本来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和堂兄蒙安身上,他们两个小孩子要负担家里好多个大人的丹药,还很犯愁。   现在好了,压力减轻了好多,这都多亏了陛下。   蒙恬看着两岁多就人小鬼大的儿子,粗暴地揉了揉他脑袋。   “行,你阿娘就等你孝敬了。”   蒙武笑眯眯地看着孙子:   “那你祖母呢?”   蒙英愣住了,对哦,还有祖母。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   “我和堂兄一起给祖母攒积分买丹药!”   蒙骜的夫人已经去世了,家里如今当家做主的女主人是儿媳妇,也就是蒙武的妻子。   蒙骜看他小小一个那么孝顺,老怀甚慰。家里孩子教养得如此好,都是儿媳孙媳的功劳,他们这些男子在外征战,哪有功夫和孩子相处。   蒙骜便训斥儿子:   “你不要总是把压力给他个小娃娃,应当自己努力封荫妻子。陛下最近有意出兵高原,你若能多得些军功,日后陛下再有仙丹,自然会赏给你。”   蒙骜人老成精,看得分明。   大秦的军功爵制已经不适合再用土地作为封赏了,不过不要紧,陛下还能拿出仙丹等好物来代替。   日后将士们努力厮杀,拼的就不是单纯的田产了,而是能延寿的丹药。   日子过得舒坦的话,谁会不想多活几年呢?眼看着大秦欣欣向荣,越是吃过苦的人越不舍得死。   蒙武:……   蒙武搞不懂为什么这个话题都能牵扯到他“不求上进”“每天坐等着啃小”去。他不就开个玩笑嘛,果然年纪大的只喜欢孙辈,看儿子都觉得碍眼。   蒙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借口军营里还有事情匆匆走了。   蒙武倒是问起一件事:   “陛下这长生丹,不会是从天幕仙人手中抢来的吧?”   就算是赊账也不可能一口气买那么多。   蒙骜让他别操心这些:   “陛下自有成算。”   抢来的又怎么样?就算是抢来的,陛下敢抢就不怕事,那所谓的天幕仙人有本事就回来找他们大秦的麻烦。   一直到如今都安静如鸡,可见是没那个本事了。既如此,抢就抢了,左右大秦也不是什么君子作风。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抢……   宫中。   秦政单手支颐打量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崽崽,小孩呼吸清浅,睡着之后乖得像个小天使,半点不见醒来后的调皮劲。   若是让儿子恢复了记忆,只怕以后除了熟睡时,就更见不到他如此乖巧纯真的模样了。   要不,搞点事情?   扶苏的记忆虽然是扶苏自己封锁的,但父子俩封锁记忆的法术都是一样的。所以秦政也能解,用不上吃丹药。   吃丹药会一口气全解了,自己解的话,或许可以尝试解一半留一半。虽然以前没有尝试过,不过他很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顶多就是记忆恢复不完全。   秦政思索片刻,决定干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这是唯一一种让他能够同时拥有纯真崽崽和恶魔太子的办法了。   秦政对着熟睡的小崽崽伸出了魔爪。   扶苏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睡醒后下意识往父亲怀里拱了拱。秦政看起来并没有做任何坏事的样子,神色如常地哄他起床,再睡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扶苏崽趴在父亲身上,眼睛半闭着醒盹。刚睡醒的小孩根本不想动,直到父亲把一枚“丹药”递到他嘴边。   扶苏一下子清醒了:   “这是什么呀?”   秦政实话实说:   “是糖豆。”   扶苏不信,他见过丹药的,这个分明长得和丹药一模一样。而且它还带着一股子药香,哪有糖豆是带药香的?   秦政准备假装自己是用丹药给儿子解锁记忆的,到时候如果记忆解锁不完全、时不时失灵,就不关他的事情,是系统给的丹药有问题。   所以他精心挑选了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糖豆出来,忽悠儿子吃下去。   修真界也是有带药香的糖豆的。   其实就是把充满精纯能量的天材地宝直接炼制成灵液,再加入带淀粉的东西凝固成型,作为灵力耗尽后的补灵丹使用。   有些炼丹师为了改善口味,会往里头加入调味料。比如加入一些带着甜味的植物汁水,甘蔗汁这种,吃起来就甜甜的,被人戏称为糖豆。   秦政的随身空间里还收着不少这类糖豆,要选一个和系统出品的丹药很像的,并不难。   秦政只好道:   “这是带甜味的丹药,你不是怕苦?朕让系统弄来了甜的,吃吧。”   扶苏崽不明所以地吞下:   “我为什么要吃丹药呀?是长生丹吗?”   秦政说不是:   “是别的丹药。”   他想了想还是没跟儿子说是恢复记忆的,毕竟小崽崽之前就说过,他才不要被阿父当成前世的“替身”。   要是让扶苏知道父亲想要自己恢复前世记忆,小孩肯定会特别生气特别难过。秦政只是想用丹药忽悠恢复了记忆版本的儿子,并不想在失忆崽跟前也给自己惹麻烦。   然而他闭口不谈丹药功效的行为,却直接让扶苏警觉起来。   扶苏崽立刻追问:   “是什么丹药?”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防止你生病的丹药。”   扶苏不信:   “我有养崽系统,不用吃那种丹药的。”   秦政知道儿子不好忽悠,没想到才一岁多点就这么敏锐了。但是谎都撒出去了,只能继续往下编。   秦政说:   “光一个养崽系统不够保险,朕就给你弄了一枚丹药。”   反正扶苏已经和天幕解绑了,债权之类的都转到了李由身上。他又看不到购买记录,还不是秦政随便编。   可惜崽崽不上当:   “那我还喝过魔药师姨姨送的药剂,也是强身健体的,这么多还不够吗?”   阿父肯定在骗他。   就像秦政了解自家太子一样,扶苏也了解阿父。所以他很快蓄起了眼泪,要哭不哭地看着阿父。   不要低估小孩子在某些方面的敏锐直觉,尤其是扶苏崽之前就对一些事情格外的敏感和警惕。   扶苏抹着小眼泪问父亲:   “阿父要把以前的崽崽找回来,不要我了,是不是?”   秦政:……   秦政头疼地给他擦眼泪:   “没有这回事!阿父怎么会不要你?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东西?”   扶苏崽超级难过的,边哭边打嗝:   “你就是,嗝,就是不要我了。嗝,你喜欢那个崽崽,嗝,你一直,嗝,一直都想要他回来。坏、嗝、坏阿父——”   话音戛然而止。   恢复了记忆的二世陛下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泪水,无语地盯着他爹看。   阿父故意的吧?   明明可以趁着他睡着给他把丹药喂下去,非要醒了再让他吃。   而且一开始就承认是长生丹,不就没有后头那些事情了,也用不着拙劣地找补,反而把事情闹成这样。   阿父就是故意想看他哭!   梓桑张嘴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就是一个“嗝”。好嘛,身体之前哭得打嗝,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结果他都这么惨了,他爹在干什么?   秦政看到冷冰冰的儿子板着脸打嗝,没忍住笑出了声。   扶苏:……   阿父怎么越来越恶趣味了?   自己明明也没有带坏他啊!   生怕爱子生气,秦政很快忍住笑意:   “快来人,去取温水来。”   当爹的亲自喂儿子喝温水,给他顺气。好半晌才让扶苏的“嗝”停了下来,可以好好说话了。   秦政若无其事地提起别的:   “桥松若是知道你恢复记忆了,许是会很郁闷。”   绝口不提之前看儿子笑话的事情,企图把这件事抹除。扶苏能怎么办呢,只能孝顺地配合。   扶苏说道:   “那我可以假装没有恢复记忆。”   秦政哑然失笑:   “然后私底下看他热闹是吗?”   你可做一回人吧。   扶苏轻哼一声:   “就许阿父看我热闹,不许我看他热闹吗?阿父偏心。”   秦政:“……朕怎么就偏心了?”   其他人都能说他偏心,唯独太子不行,他还不够偏心太子的吗?   扶苏诡辩道:   “父亲看我的笑话,一点都不心疼我丢脸。但是我要看桥松的笑话,父亲就心疼桥松了。”   秦政戳戳他脑袋:   “你不是想说朕偏心,你是想‘谴责’朕为了自己开心,不肯迁就你。”   真是贪心。   人类自私自利是很正常的,所以秦政当然会以他自己的感受为第一位。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真遇到会危及到儿子的大问题,秦政反而不会“自私”了。无论哪一次,都是他站在儿子前面替他遮风避雨。   所以扶苏的“谴责”也不是真谴责,就是借机撒娇而已。   秦梓桑惯用的手法就是这个。   把自己的委屈明明白白摊开拿出来给父亲看,甚至往上头添油加醋,目的就是叫阿父更偏疼他。   会哭的话孩子有奶吃,无非是这个道理。   秦政故作无奈地答应下来:   “也罢,朕以后多‘偏心’你一些,谁叫是朕将你纵得这么贪心的呢?”   于是有关扶苏企图欺负儿子的话题就这么揭过了,当祖父的也没有强硬要求儿子不许欺负孙子。而即将倒霉的当事人桥松,对此还一无所知。   父慈子孝的父子俩很快把之前的事情翻篇了,扶苏也没有揪着父亲笑话他这一点不放。   他从软榻上下来:   “阿父,我有点饿了。”   秦政看了一眼天色:   “你睡过了午饭的时辰。”   厨房中一直有新鲜温热的吃食备着,很快便被送了过来。   扶苏迈着小短腿艰难地走回殿内,感觉明明不长的路变得异常漫长。本来就很饿了,还要走半天。   扶苏很快选择放弃:   “抱。”   秦政低头把他拎起来:   “你都多大了,还要父亲抱。”   扶苏理直气壮:   “我一岁!”   秦政三两步走回殿内,把他放到座位上。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看见扶苏眼神迷茫了一瞬,变回了纯真无邪的小崽崽。   扶苏崽疑惑地四处看了看:   “我怎么在这里呀?”   秦政微微一顿:   “吃饭了。”   扶苏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哦。”   他摸了摸小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了。于是也没多想,拿起勺子开始往嘴里送蛋羹。   秦政在他身边落座:   “还记得之前的糖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小孩想起来了。   崽崽眼里顿时泛起泪花,饭也不想吃了。   秦政给他喂了一勺香甜的肉泥:   “吃吧,不是饿了?”   单线程的脑子太好欺负了,扶苏崽下意识咀嚼了一下,觉得肚子更饿了。顿时没工夫去计较什么糖豆丹药的,开始埋头苦吃。   秦政满意地收回喂饭的手,去吃自己的。   果然,还是小崽子好哄。   直到小孩认认真真填饱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的呆,从吃懵了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这才重新想起之前的话题,同时也想起了自己丢失一段记忆,莫名其妙从户外来到室内的事情。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父:   “阿父,他是不是回来了?”   秦政还没吃饱,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扶苏崽根本没发现阿父在装傻。   他气愤地说:   “他是不是抢了我的身体!”   秦政险些呛着:   “他怎么会抢你的身体?他本来就是你。”   扶苏崽崽不认可:   “才不是呢!他是他我是我!一定是他抢了我的身体,所以我被迫沉睡了,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政:……   秦政放下筷子,无奈地跟他讲道理:   “你只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不是被孤魂野鬼上身了。记不得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之前那段记忆被封锁了。”   扶苏崽哼哼一声:   “就是孤魂野鬼上身,阿父骗不了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他赶走了,身体是我一个人哒!”   年级小小的扶苏崽根本理解不了前世今生,直接把一堆设定搞混了。   他现在认为,自己的身体肯定还是更习惯他自己的灵魂。所以前世来抢也没有用,还不是被他给赶跑了?   秦政撑着侧脸看他,放弃了解释:   “你高兴就好。”   扶苏崽:“我超级高兴的!”   小太子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感觉自己取得了最终胜利。他已经打跑了坏人,现在阿父是他一个人的了。   秦政重新拿起筷子:   “你坐着吃点水果,朕还没吃饱,等下陪你玩。”   扶苏崽现在心情大好,所以很好说话。他点头答应下来,安安静静地吃果子去了。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秦政余光看见,但是没管。   这次可不关他的事,是扶苏自己拦都拦不住,非要发表独特见解。就算太子恢复了记忆,也不能抱怨阿父没有拦着他。   扶苏哀怨地看着他爹:   “阿父,您不解释一下吗?”   他才不信自己这记忆一会儿锁住一会儿解锁的,是个意外。肯定是父亲做了什么,故意拿他取乐的。   秦政吃完最后一口,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了擦唇角。看上去光风霁月极了,完全不像会背地里冒坏水欺负儿子的模样。   秦政放下帕子:   “朕也没料到你会这般。”   他确实没料到,不过没料到的不是儿子记忆反复横跳,而是没料到记忆会横跳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频率会低一些呢。   不过现在的频率也挺有趣的,就是扶苏自己可能会不太高兴。   太子殿下定定地看了他爹一会儿。   秦政毫不心虚地和儿子对视。   他家太子那点小手段,除了金融方面的,其他哪个不是跟他学的?哪怕里头不少都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如比当爹的还黑心。   可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哪有儿子反过来踩在亲爹头上的道理?所以秦政的全自动立体防御比他儿子还坚固,轻易是不会心虚的。   扶苏败下阵来:   “阿父这样,真是作弊。”   仗着自己是长辈,欺负他一个小孩子。   不过扶苏虽然没有证据,却不代表他猜不到父亲做了什么。别以为一颗糖豆就能忽悠住他,糖豆可是他自己当初在修真界炼制的。   扶苏便问道:   “阿父是故意用丹药干扰我的判断,想让我相信记忆反复是丹药有问题吧?”   秦政被揭穿了也不着急:   “你怎么就能断定当真不是丹药的问题呢?”   扶苏很是无语:   “若真是丹药的问题,阿父早就着急了,哪里还能像如今这般稳坐钓鱼台。”   他爹以前哪一次不是特别紧张他的身体情况?没道理这次反而不担心,毕竟丹药又不是普通东西,吃坏了丹药后果很严重的。   秦政表示受教了:   “朕下次会记得补上这个漏洞的。”   下回他一定装作很着急的模样,带着儿子上下检查身体,积极主动帮忙思考解决办法。   扶苏:……   所以阿父就这么承认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计谋如此漏洞百出,明显就是他爹故意的。   毕竟扶苏自己的失忆又不是病理性的症状,是被法术封锁的记忆。只要扶苏想,他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把剩下的那点法术残留全部撤掉。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继续在小崽崽和二世陛下之间来回切换了。他爹布局那么久,也成了白布局。   所以父亲干脆假模假样地装一下,让他这个贴心的大儿子意识到父亲贪心的想要同时拥有两种状态的崽崽。   作为孝顺的好太子,扶苏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满足他!   扶苏放弃了自己解锁记忆的操作,放任了解开一半的法术杵在那里。既然阿父喜欢,他舍下一张脸皮逗父亲开心也没什么。   就当彩衣娱亲了。   扶苏叹了口气,抱怨道:   “阿父就是算准了我会听话。”   仗着他孝顺就欺负他。   秦政含笑看着爱子:   “你若实在不愿,朕也不强求。”   他把选择权丢给儿子,叫他自己去做决定,已经很尊重孩子的想法了。   换成别的父亲,可不会管孩子心里怎么想的,那些皇帝哪个有他这么开明?   华夏千百年来都是父亲当家做主,儿子只有乖乖听话的分。父为子纲虽然是汉朝的规矩,可在此之前的王朝,其实也是遵循这个原则的。   即便是到了新华国,最初也少有尊重孩子自我意愿的父母。绝大多数人还受着千百年来思想的影响,认为子女必须无条件遵从父母的命令。   扶苏一想也是:   “我自小,阿父就不会强求我做什么事情。每每都会问询,若我不愿意,就作罢了。”   不过大部分时候,扶苏不会激烈拒绝。秦政总能说服儿子听他的,与孩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却效果拔群。   实际上就是扶苏一直在顺着父亲的安排走,秦政想让儿子做的事情,少有不成功的。   但扶苏对此并不排斥。   阿父肯耐心哄他劝他忽悠他,已经足够证明有多爱他了。父亲的决定也都是为他好的,正是尊重他才会这么做。   其他人的父亲,哪肯花这个心思跟你叽叽歪歪?再怎么疼爱孩子的,也会摆出大家长的派头来,关键事情上直接强硬地下令。   掰开了揉碎了和你分析?   别做梦了,哪有那个功夫!   朕是皇帝,朕下令你听着就行了,朕难道还不够宠你吗?不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扶苏是个很知足的人,尤其是横向对比之后觉得他爹简直是绝世好爹,就更不在乎阿父对他用的一点点小手段了。   扶苏托腮回忆了一下: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真的受过什么委屈,偶尔有,阿父也替我出气了。”   阿父欺负他的时候不算。   很多人看起来没受过委屈,其实是自我忽略了一部分的经历。   比如小时候因为一点点小事被长辈误解过,虽然很快就忘记了,长大之后就会觉得自己没受过委屈。但对当时的小孩子来讲,其实还是很委屈的。   再比如有些人很受父母疼爱,仿佛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气受。可是父母本身就会自己做主,决定一些事情,而不和孩子商量。   当孩子的只能听从,那是君父,心里有意见也不能总提。如果是小事,便会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扶苏是从来不会忍的。   他每次都会和阿父说,他和父亲之间没有秘密。   如今想来,能养成这个习惯,少不了父亲的鼓励。他从小父亲就引导他哪里不高兴直接告诉父亲,哪怕是父亲的决定让他难过了,他也不会自己憋着生闷气。   扶苏蹭到阿父身边,靠在他手臂上:   “还是我爹最好。”   秦政不吃他的甜言蜜语:   “朕对你那么好,你还总是气朕。”   说着说着翻起旧账来:   “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该跟着朕学成个好父亲。结果你倒是天天欺负桥松去了,还要朕替你来哄他。”   扶苏心虚地说:   “那阿父还经常欺负我呢,我都是和阿父学的。”   秦政揪住他耳朵:   “好的不学净学的坏的,你还好意思说?朕干坏事的时候可没有说过朕是跟你学的,不像你,天天赖到朕头上。”   扶苏于是积极给父亲出主意:   “这是因为阿父是父亲,我是孩子,没有父亲和孩子学的道理。没关系,阿父你可以把账赖到庄襄王头上。”   秦政:……   秦政觉得不能惯着他:   “你怎么还没切换?”   之前不是很快就切换成小崽崽了吗?还是小崽崽比较可爱,不会说话气他。   扶苏故意瞪圆了眼睛装可爱:   “阿父不爱我了,有了新欢就嫌弃我不如他可爱!”   秦政让他闭嘴:   “不许胡说八道。”   扶苏现在都还没切换,当然是自己控制了神魂内的法术。   切换太频繁很麻烦的,每天切换一两次逗阿父开心就行了。切换太多次的话,他不知道还要留下多少黑历史呢。   所以扶苏和阿父约定:   “每天切换一次。”   秦政觉得有点少:   “五次。”   扶苏:???   阿父你也太贪心了!   最后两边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谈到了四次。   金融大佬一败涂地。   扶苏和人谈生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一般他给出条件之后,不说直接按他的走,也会接近他的要求。   如果是和别人谈判,最后的结果不是一次就是两次。但谁让这回是和阿父谈呢?扶苏总是会忍不住对父亲退让的。   秦政愉悦地勾起唇角:   “随机一些,你不要主动切换。”   主动切换就没有意思了,他就喜欢看儿子猝不及防地失去记忆和恢复记忆。   太子殿下看看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的父亲,故意抱怨了一句阿父欺负他。见父亲越发开怀了,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不知道是哄爹哄了多少回才练出来的。就桥松那点小手段,比不过他很正常,这辈子都没机会超越亲爹了。   扶苏放开了对法术的限制。   于是没过一会儿,小崽崽重新上线。   这次上线的小崽崽就没有那么开心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记忆。说明上他身的坏人还没有彻底离开,还在和他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可恶!   扶苏崽委屈的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   “阿父,大坏蛋。”   秦政无辜地说:   “阿父怎么就是大坏蛋了?”   扶苏崽只能说准确一点:   “是他大坏蛋,不是阿父。”   秦政给他顺了顺毛:   “你现在年纪小神魂弱,才赶不走他,等你年纪大了肯定可以成功的。”   这是直接承认了小崽崽预设的抢夺身体这个说辞,反正已经在太子跟前过了明路了,秦政可以随便欺负小孩玩,不怕他家太子生气。   扶苏崽瞬间斗志昂扬:   “那我努力长大,等我长大就可以击败他了!”   秦政心想等你努力长大就变成他了,还谈什么击败不击败的。   不过孩子的雄心壮志还是要夸的,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所以秦政语调真诚地表示阿父相信你可以的,把小崽崽骗得找不着北。   扶苏崽已经忘记了,自己会遭遇这样的“困难”,都是他爹非要把大坏蛋找回来才引起的。   阿父是不会有错的,所以有错的是大坏蛋一个人。   晚间桥松和扶胥回来复命。   始皇帝在,那么即便他们全权做主朝政,也得前来回禀。总不可能朝中发生了什么都不告诉陛下,真以为自己才是皇帝了。   这一点还是扶胥提醒便宜侄子的。   桥松恍惚了一下:   “对哦,当皇帝的是祖父。”   秦政正带着儿子一起习武强身。   秦政发现什么事情搬出秦梓桑就很好用了,以前小崽崽还会找借口推诿,如今为了不被秦梓桑比下去,什么都肯咬牙去干。   比如——   秦政状似不经意地跟小崽感慨:   “以前梓桑都很勤奋的,整日习武不辍。不知为何你不爱习武,莫非是……”   小崽崽自动脑补后续:莫非是你不如梓桑勤奋?   扶苏崽立刻爬起来:   “他肯定没有我勤奋哒!我喜欢习武,我以后一定比他更能打、更强壮。”   秦政立刻做出赞叹的表情:   “是吗?那么看来,还是朕的阿苏最优秀,他比不过你。”   扶苏崽膨胀:   “对呀!他肯定不如我!”   说着就屁颠屁颠地习武去了,认认真真练习了好一会儿。秦政难得看到儿子如此勤奋,没忍住摸了摸他脑袋。   表面是摸脑袋,其实是短暂加固了一下法术。这样就可以保证扶苏不会在习武中途恢复记忆,能完全练完一全套。   要是叫太子苏醒,那完了。   指望他把剩下的练完根本不可能,连哄带劝都很难成功,还特别费劲。   还是小崽子好忽悠。   秦政时不时开口夸一句:   “做得不错,姿势比梓桑当初摆得标准。”   小孩立刻打了鸡血:   “阿父!我还可以更标准!”   桥松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一言难尽地看了祖父一眼。他爹喜欢欺负小孩子的癖好,果然是跟祖父学的吧。   然而桥松非但没有拆穿,还跟着起哄了几句。   桥松说道:   “父亲当初似乎箭术习得极好,堪称百发百中。便是远隔百步,也能穿杨。”   勤于习武也做不到百步穿杨的扶胥,默默看了大侄子一眼,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骗人也要编个靠谱点的吧?   他相信梓桑来了地府后,靠着长年累月的练习和功德之力加持过的力道,可以做到百步穿杨。   但是生前的梓桑就算了吧,那么柔弱多病,能不能拉开弓都不好说呢。   桥松丝毫不受影响,还在胡扯:   “不仅百步穿杨,他还力能扛鼎。而且身法灵活,万军从中过……”   扶胥拉了拉侄子,示意他适可而止。梓桑只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   秦政却听得有趣,不仅不拦着,还跟着帮腔。在小崽崽不相信地扭头追问阿父是不是真的时,毫不心虚地点头承认了。   扶苏崽虽然觉得这也太难了,可是想想自己有各种药剂仙丹改造身体,要做到这些应该不难。比起以前说不定吃不着这些好东西的秦梓桑,他先天条件就已经十分占便宜了。   于是崽崽努力扎马步:   “我会超过他的,我一点都不累。”   桥松心满意足:   “这就对了,你可不能被他比下去,不然他能笑话你一辈子。”   崽崽严肃脸:   “哼,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扶胥:……   扶胥扶住了额头:   “桥松,你这样是会挨打的。”   你爹迟早会恢复记忆,到时你难道还能逃得掉?   桥松得意地和伯父小声说:   “没事,我跟祖父学的。”   是祖父先出的手,他顶多跟着火上添油,要算账也不是他首当其冲。何况他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记忆呢,说不得要几十年后,那会儿他爹可能都忘了。   扶胥却觉得桥松要倒霉。   他现在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在立flag。   秦政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然而黑心祖父并不打算主动告诉孙子真相,免得儿子又抱怨他偏心长孙。坏了太子欺负人的计划,太子一定会闹腾。   因而秦政只是假装没听见,算着时间叫停了小孩的训练。习武需要循序渐进,今天这个程度已经够了,等下还得让侍从给小太子揉揉腿,免得明天疼哭。   秦政抱着他去隔壁的小厅:   “好了,先用饭吧。”   说着示意另外两人也一起跟上。   一家四口围桌而坐,显得十分热闹。秦政一般和太子用膳时不爱分案而食,更喜欢享受天伦之乐。   扶苏崽被放到了旁边的一侧,对面就是扶胥,另一边则是桥松。   小崽崽开心地埋头扒饭。   吃着吃着,他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侧边毫无所觉的桥松,而后继续吃自己的。   直到,扶苏换了一个干净的小勺子,积极伸手说道:   “阿父,我给你夹菜!”   孝顺儿子是要给长辈布菜的。   秦政把碗挪过去:   “朕想吃一勺蛋羹。”   小勺子舀别的不方便。   扶苏给阿父舀了一勺蛋羹,又看向扶胥,孝敬兄长也是乖小孩应该做的。   扶胥也说一勺蛋羹就行。   最后轮到桥松,当长辈的需要照顾晚辈,这样显得感情亲厚。   桥松可不会和他爹客气,故意说:   “我想吃一块肉。”   肉块切得有点大,舀起来可不容易。要不是桌上没有其他更难舀的,桥松肯定要说别的难为他爹。   扶苏看了一眼,精准找到了桌上的土豆炖肉。浓油酱赤的肉块色泽诱人,一看就非常好吃。   扶苏故意装作勺子用得不太顺手,费了半天劲才舀了一块肉起来,放到了桥松碗里。   桥松美滋滋地夹起肉块一口咬下。   难得他爹给他夹菜,而且还是被他忽悠着夹的。哪怕这块肉很难吃,他也会觉得非常美味的。   桥松一咬!   一咬——   一咬……   桥松木着脸把嘴里的东西吐了:   “这是生姜。”   cos界无人能出其右的姜先生安静地躺在小碟子里,似乎在嘲笑太孙殿下有眼无珠,连它的伪装都没有堪破。   扶苏无辜地看着儿子:   “生姜是什么?”   他只是个小崽崽,他不认识什么生姜的,很合理对不对?   而且生姜那么具有伪装性,他就算认识也不可能精准地从肉里分辨出来呀。   何况是桥松自己说要吃肉的,又不是他主动给桥松夹的肉。他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桥松会故意为难他,让他去夹肉不成?   综上所述,他秦扶苏是无辜的。   这一切,都只能归功于桥松运气太差了。   桥松感受着嘴里的姜味,脸色难看:   “父亲,你那个倒霉运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善?怎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生姜一夹一个准?”   扶苏:……   他才没有继续倒霉!他都已经转非为欧了!他那是故意夹的生姜!   但是扶苏不能承认。   所以他只能疑惑地歪头:   “我不倒霉呀!”   算了,就当他是运气差吧。   这样他以后多坑桥松几回,桥松也不会发现异常。   臭小子自己给亲爹找了个借口,倒是贴心。那就别怪他骗人了,这可不是他骗人,是桥松自己说的。   扶苏伸出小勺子:   “你吃到生姜跟我没有关系,我才不倒霉呢。不信你再吃一块,这次肯定是肉肉。”   说着就要去舀另一块姜。   ————————   扶苏:说我倒霉是吧?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倒霉 第270章 绑定战争系统:汉武帝和战争系统简直是俩卧龙凤雏   扶苏可不会犯伪装露馅的低级错误,所以虽然很想立刻把下一块姜也塞桥松嘴里,但他还是慢吞吞地去舀,假装自己是个用不好勺子的小崽崽。   桥松果然没有怀疑。   但是桥松对他爹的运气充满了质疑,所以紧急叫停了他爹的行为,表示自己现在不想吃肉了。   扶苏充耳不闻:   “不行,你要多吃点肉肉,长得高。”   已经成年的桥松:……   和幼崽爹聊天真是心累。   桥松表示:   “你自己多吃点肉长高吧。”   扶苏还是把那块姜放到了儿子碗里:   “吃呀!”   他一脸“你是我崽崽,所以我肯定要照顾你”的模样,小眼神特别的真诚特别的无害。   桥松怀疑自己不吃可能会惹哭他爹,到时候祖父就要不高兴了。没办法,只好怀抱着吃姜的心情夹起来咬了一口,果不其然,就是姜。   桥松叹气:   “祖父,我父亲这运气真的改不了了吗?”   他自己倒霉也就算了,怎么还波及别人的啊!   秦政看他们父子两个斗法,轻笑了一声。伸手给两个崽都夹了一筷子肉,让他们乖乖吃饭,不许闹了。   扶胥倒是看出了点端倪来。   他认识梓桑的时候,梓桑虽然也运气不佳,却没有太夸张——毕竟那个时候扶苏已经磕了不少气运丹了,早就不是当年的非洲酋长了。   后来梓桑和他父亲去了好几个世界,回来之后似乎运气就正常了。至少他和梓桑相处的时候,从没见过梓桑抱怨倒霉。   小桥松不会是被骗了吧?   扶胥倒是没怀疑弟弟在装小孩,他认为扶苏可能是反应过来桥松之前在骗自己,所以故意报复桥松。   毕竟梓桑崽崽从小就鬼灵精。   一顿饭吃完,伯侄两个还得接着去干活。   因为秦政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处理朝政都不是非常积极,大秦上下也都在为了天幕的事情忙碌。   所以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小事情,就堆积了起来。臣子们没有着急拿出来叨扰君上,秦政也没提要把它们清掉。   现在不一样了。   大秦的群臣也是够现实的,一看处理国事的换成了其他人,立刻就把之前堆积的事情一股脑拿了出来。   下午那会儿大堆大堆地奏章送来,全是看桥松和扶胥好欺负,故意这个时候送来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的。   没办法,群臣心疼陛下忙碌,但是不会心疼其他位面来的公子王孙。   桥松却没意识到不对劲。   谁让他自小就是跟着父亲和祖父一起见证大一统的呢,大一统初年有多少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可太了解了。   现在也是大一统初年,事情多很正常,事情少才不对劲。   扶胥便问他:   “既然事情多而杂,陛下怎么还坐得住,整日只顾着与梓桑相处?”   扶胥在委婉地提醒便宜大侄子,你爹和你祖父可能在忽悠你。   他和桥松相处了一段时间,很难不移情。毕竟他自己的儿子也是桥松,而他的桥松当初被胡亥诛杀,令他很是心疼。   看见小桥松,难免想起自己儿子。   桥松却没有get到伯父的好意:   “祖父肯定是想锻炼我的能力!”   他以前没有单独处理过大一统事务,祖父想让他见识一下当始皇帝和当后头的守成之君有多大的差别。百废待兴的时候要处理的事情,可比后头要难得多。   扶胥:……   算了,没救了,抬走吧,下一个。   寝殿内,秦政正和儿子聊天。   扶苏坐在软榻上,有医官前来为他揉手揉腿。但就算揉通了,明天该疼的还是会疼,顶多就是不至于疼到动弹不得。   怕疼的扶苏有些后悔了:   “我现在把他放出来还来得及吗?”   揉腿的过程也很疼的,还是小崽崽比较适合拿来应对这种事。   起初扶苏还有些抱怨父亲忽悠失忆的他习武,后来想想,失忆版扶苏崽习武总比自己习武强,就撤回了一个抱怨。   人们不想干什么事情的时候,经常会幻想“如果能学会分身术,分一个我出去干这种事就好了”。扶苏这也算是另类的达成了这一目标,哪怕每次恢复都会记忆共享,扶苏也乐此不疲。   而且这还比单纯的分身术更好用,因为小崽崽是不会抱怨困难不去做的。但是如果分一个正常版本的扶苏出来,绝对不可能乖乖听话。   大家都是半身,凭什么我去习武你去玩耍?为了这一点都得先打一架。   秦政敲了敲他额头: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但到底是默许了儿子的逃避行为。   所以傻崽崽重新上线,一上线还没来得及和阿父例行抱怨一下自己被坏人占了身体这件事,就感受到了腿上的疼痛。   张口发出的声音顿时拐了个弯:   “哇——呜呜呜!好痛!”   成年的太子殿下只会跟阿父撒娇说自己痛,不会哭闹。幼年的太子殿下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么疼小崽崽怎么受得了,所以哭两声很正常的啦。   秦政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你今天都哭了多少回了。”   不说还好,一说小太子哭得更厉害了。   他这么疼为什么不让哭?   阿父还嫌弃他爱哭!   说错一句话,就要用更多的精力才能把小孩哄回来。秦政灵机一动,决定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他掏出一颗奶糖塞儿子嘴里:   “吃糖吧,吃了甜的东西就不疼了。”   扶苏崽又呜呜了两声,才下意识去舔糖果。确实甜滋滋的,很好吃。   但是,甜食也不能让疼痛消失。   所以扶苏崽很快又哭了起来,哭两声舔一口糖糖,再哭两声,再舔一口。   秦政:……   秦政偏开头,没让儿子看见自己脸上忍不住露出来的笑意。   好不容易一条腿揉完了,开始揉下一条,糖也吃完了。秦政赶紧又给儿子续上一颗糖,免得他哭闹不止。   然而,左腿之前是已经习惯了揉腿的疼痛,所以扶苏崽还能顺利接受。右腿却是冷不丁开始疼,直接来了个猝不及防。   扶苏“哇”地一声爆哭。   接着就因为太突然了,糖滑进去卡住了嗓子眼,开始疯狂咳嗽起来。   秦政:!   秦政立刻伸手要帮忙,却见医官已经很熟练地把太子抱起来,换了个姿势,开始拍背。   没拍几下,小崽崽就把卡住的糖给吐了出来,呼吸也正常了。   秦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接过儿子抱住,安抚地哄了几句。   小崽崽被吓得眼泪流个不停:   “呜呜呜,我要死了。”   秦政轻轻给他顺背:   “不会的,有阿父在,你死不了。”   医官在旁边欲言又止。   要不是陛下乱给太子吃糖,太子也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陛下这番话着实是没有说服力。   秦政还不忘叮嘱医官和侍从:   “此事不许外传。”   要是让楚姬知道了,就更不放心儿子跟着他住了。楚姬一直怀疑他照顾不好小孩子,不能让她拿到把柄。   听懂了的众人:……   秦政又想起一事:   “你方才用的急救法不错,回头叫人推广下去。有孩子的人家都得学一学,说不得哪日就用上了。”   医官赶忙应下:   “喏。”   这急救法还是他跟着陛下给的医书学的,后来确实传授给了其他医者。不过陛下如今的意思明显是要确保庶民都学会,而不是单纯的随便传播一下。   正好最近要传播一些《赤脚医生手册》上记载的基础医学知识,倒是可以一并推广了。   小崽崽蔫蔫地趴在父亲怀里,也不动弹。但是医官想碰他的腿,他就会往旁边躲开,非要碰他就会哭闹。   和小孩子是很难讲道理的,何况他刚刚还受到了惊吓。秦政只好自己抱着儿子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亲自伸手给他揉腿。   父亲揉的话,他虽然害怕,却也没再继续躲了。只是可怜巴巴地盯着阿父,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模样。   秦政一边给他揉腿,一边说:   “阿父不是在欺负你,这是为你好。不然明天一觉醒来,你肯定要被疼哭,一整天都走不了路。”   小太子还是很难过:   “阿父骗我。”   秦政示意医官去解释里头的医学原理,让儿子好好听听他到底有没有骗人。   学过生物学的医官只好绞尽脑汁地用小崽崽可以听懂的道理,跟他讲,为什么运动过后要及时把肌肉揉开。   扶苏崽听得似懂非懂。   就是因为似懂非懂才越发觉得厉害,认定这是非常专业的知识。所以扶苏崽终于相信了这套说辞,扭头和父亲道歉,愧疚地说自己之前不应该怀疑阿父。   秦政给他揉完腿,和他贴了贴额头:   “原谅你了,谁让你今天吃了大苦头。明日还要继续习武吗?要是怕疼怕苦怕累的话,那就算了。”   扶苏崽正要答应下来。   他是个娇气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故意为难自己的。   结果就听他爹又补了一句:   “反正比不过梓桑也没关系,朕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扶苏崽立刻警觉:   “不要!我在意哒!我要继续练!”   秦政满意地抱着他去浴池,不走心地夸了一句:   “朕的阿苏真是有毅力。”   小太子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接下来的几天里,幼崽太子天天被亲爹哄得找不着北,成年桥松天天被臭爹欺负得体无完肤。   次数多了,桥松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桥松趁祖父不在,拎起他爹:   “你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扶苏崽迷茫地看着他,手脚扑腾了两下,想要够到点东西。但什么都碰不到,就有些不开心了。   “桥桥,放开我呀!”   桥松不为所动:   “别装了,你分明就恢复了记忆。”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小孩,只被拎着后脖领的小太子感觉脖子被勒得有些难受,挣扎得更厉害了。   桥松难得可以“掌控”他爹,一时玩心大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对小孩子来说太危险了,哪有拎领口的,都是拎后背的衣服,不然容易窒息。   他又晃了晃:   “你承认了我就放你下来。”   结果小孩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哭:   “阿父!救命!咳咳咳!”   桥松:!!!   桥松唰地一下就把小孩放下来了,但是小孩依然在哭闹不休。抹着眼泪狂奔向父亲所在的方向,他要去找阿父做主。   桥松连忙去拦:   “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给祖父知道他还得了?欺负一岁小孩的锅就要死死扣他脑门上了。   然而小孩子远比大人以为的灵活,扶苏崽一弯腰就从桥松腋下的空间穿过去了。没一会儿,哭泣的崽崽就冲进朝殿,路过了正在启奏的群臣。   群臣惊讶地看着太子殿下从外头跑进来,方才太子不是才出去吗?陛下说屋内太闷,让儿子出去玩一会儿。   扶苏哭着爬台阶:   “呜呜!阿父!”   秦政一看不好,小孩肯定受了大委屈。而且脖子上还有一道勒痕,已经泛红肿起了。   他面色顿时冷了下来,嚯地起身,三两步走下王阶,接住了腿短爬得费劲的宝贝儿子。   “怎么了?何人敢勒你脖子?”   扶苏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桥、桥桥,呜。”   桥松慢一步追进来,看到这一幕简直头皮发麻。顶着他祖父冷凝的眼神,赶忙请罪认错。   他真不是故意的!   秦政闭了闭眼:   “秦桥松,回去把祖训抄一百遍。”   他不管儿子和孙子平时怎么闹腾,怎么没大没小的。但父亲就是父亲,他们是古代人不是现代人,有些规矩是为了维护统治稳定的,不能随意违背。   何况,桥松也太粗心大意了。   桥松乖乖答应下来。   他知道,要是祖父不罚他,等他爹以后回想起这件事,他肯定要倒大霉。现在他已经被罚了,祖父就能以这个为借口,拦住他爹对他的报复。   秦政抱着儿子回到上首坐下:   “继续。”   方才他分明是叫扶苏自己一个人出去玩的,没料想桥松也在外头。也是他疏忽了,没注意那小子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上朝的时候还敢溜号,此事先记下,回头再加罚。   下朝后扶苏恢复了记忆。   当时医官正在给小太子抹药,这勒痕看着吓人,但其实并不严重。抹了药膏很快就会好,主要是太子殿下细皮嫩肉的,特别容易受伤。   扶苏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   臭小子,还敢欺负亲爹!   秦政摁住了他的脑袋:   “你也适可而止。”   要不是扶苏总欺负桥松,桥松也不会反击,闹成现在这样。   扶苏很不高兴:   “是他先坑我的!”   秦政挡了回去:   “是你在他小的时候,就开始频繁欺负他,才导致了如今的现状。”   扶苏听罢无言以对。   父子俩僵持住了。   片刻后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太子作为父亲,要大度一些,别总和小孩子计较。   扶苏轻哼一声,答应下来。   今日又是天幕考试的日子,自从那次父子俩打劫了系统之后,非考试日,天幕就会自行关闭。   它收不回这一部分的程序,但它可以假装自己已经收回去了。把屏幕调到全透明,而不是和其他位面那样一直保持黑屏待机的状态,是它最后的倔强。   但是考试日,考场系统不能继续装死了,就得不情不愿地再调回来。   不过今天的考试日有些不同。   考场系统终于布局完了它的plan2,成功把大秦位面的坐标散播给了它的好友和死对头。   能坑一个是一个,能坑到死对头是最好不过的。实在不行就只坑好友,反正系统之间的友谊也就那样。   结果第一个来的还真是它的对家。   考试系统能有什么对家呢?自然是会影响它继续举办考试的对家了。   考试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要是连年战乱朝不保夕,就会很难办。   哪怕当前位面的人可能会很积极地参与考试,从而换取生存资源。但随时会爆发的战乱还是会干扰考试进程,导致系统少收获很多能量。   要知道,能上天幕考试的是少数。   绝大多数考生都是在本位面里用光屏考的,那样就得待在安稳的环境里。不然光顾着逃命,还怎么考?   何况考生还得复习呢,战乱时期根本没有条件安心学习。要是一直考不及格,对系统来说效率就很低了。   考场的对家却是个喜欢挑起战乱的系统。   这天,新来的战争系统在确定考场真的在这个位面安排了直播之后,认定这个位面是个正常位面,于是放心大胆地现身了。   不怪它谨慎,毕竟有些系统会故意分享一些很坑的位面坐标,把其他系统骗进去杀。   主打一个损人不利己。   这个位面有考场系统的分支在,说明它应该不是那种坑货位面。不然考场就算来了,也会立刻走人,不会一直在这里待着不挪窝。   不过战争系统绑定宿主,却是不会随便乱绑的。它得先评估一下谁最爱挑起战争,而且战争胜率还很高。   因为它得通过战争的胜利获取能量。   在一群战功赫赫的武将中,系统很快锁定了“参战”次数最多、“战胜”频率最高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始皇帝陛下。   去过多个位面,每个位面的战争都或多或少和他有点关系的秦政陛下,数据当然会吊打一众武将了。   虽然他的参战不是那种参战,但是问题不大。对战争系统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是自己这边发起且获胜了就行。   系统美滋滋地出现在秦政面前:   【战争系统已绑定。】   秦政缓缓挑眉:   “什么东西?”   扶苏崽警觉地歪头:   “怎么啦?”   秦政护住儿子,告诉他出现了一个新的系统。见儿子似乎听不见,就在系统界面里操作了一下,把系统共享给了他。   战争系统是个流氓系统,就是那种不管你乐不乐意,反正我先绑定你的类型。而且不仅强行绑定,还会强行发布一大堆任务,告诉你如果不完成,就要受罚。   所以秦政现在已经成功完成了系统绑定。   对付这样的流氓系统,秦政可太了解该怎么做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动手,先把系统的底细套出来再作决定。连系统能干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随便出手把它好用的功能损毁了怎么办?   于是秦政询问道:   “战争系统,你能给朕提供什么帮助?”   战争系统不太高兴:   【你怎么能还没做任务,就想着奖励?】   秦政:。   确认了,这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秦政伸手,精准地捏住这个系统的能量体。稍微用了点力气,让它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系统立刻就老实了: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   秦政这才满意地问道:   “功能。”   看样子这个破系统是要挑起战争的,他倒是无所谓挑起战争,毕竟外头还有好几个大陆在等着他征服呢。   只不过大秦人口还有点少,现在征服了也不一定能管得住。   左右秦政时间还长,可以先等生几轮新生儿。届时大秦人口太多、资源紧张,就可以向外扩展,缓解这一矛盾。   现在出现了一个系统,然而秦政依然不打算立刻就发兵。反正系统又不会过保质期,先留着呗,等以后想打仗的时候再拎出来用。   系统憋憋屈屈地说: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战争数据。】   它放出了自己的系统界面,里面详细地罗列了很多数据。比如粮草储备、兵力储备等等。   发兵之后各种数据都会统计得更为详细和准确,到时候有多少士兵伤亡、受伤和死亡的原因、现存士兵的身体状况等,都会一目了然。   前线将领拥有它后,确实会方便很多。无论发号什么施令,都能根据最真实的数据情况进行调整。   除此之外,它还有敌方数据的统计。   这就很厉害了,打仗很多时候都是忙打的,根本不知道敌方的真实兵力和主将的风格特点。   一旦了解到一些机密信息,战争就会事半功倍。譬如了解到敌方存粮多少,就可以斟酌着打消耗战,拖死他们。   秦政翻了翻,又找了新功能。   敌方将领资料卡,这个是可以帮助我方综合分析敌方将领的能力和行事风格。若能借此抓住对方的弱点,天底下哪里还有打不赢的仗?   当然,对面可能会故意以弱点设局引你下套。这个时候,另一个功能“实时战争地图”就很有用了。   敌人埋伏在哪里,地图一目了然。   还有诸如战争胜率推演,打仗的时候做下一个决定,就会立刻在胜率上反馈。一旦发现胜率大跌,就可以及时叫停,调整战略。   扶苏崽看不太懂,看了一会儿就挪开视线了,低头去玩自己的玩具。   秦政倒是翻完之后问了一句:   “你的这些功能,给个傻子都能打胜仗吧?”   系统诚实地回答:   【不,我试过了,傻子不行。】   秦政:……   说到这里,系统就忍不住吐槽:   【如果是真的傻子,我也就忍了。人家天生智力残缺,没有办法。】   【而且傻子很听话的,经常是我建议他怎么做,他就会乖乖怎么做,从来不自作主张。要不是傻子人格魅力不够,手下将领反了,也不至于翻车。】   【最可气的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傻缺,非要觉得自己的决策是对的,系统预估有问题。然后跟我对着干,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白忙活半天,不仅没有进账能量,还因为开启这些系统功能,消耗了不少能量出去,我真是亏死了!】   所以从那之后,它挑选宿主的条件里要有本身战争胜率就很高这一点。因为这样不仅可以筛选出先天痴傻,还能把傻逼也给筛出去——傻逼不可能靠自己的本事打胜仗。   起初战争系统挑选的是战争胜率低的宿主。   它觉得对方靠着它获胜,那不得对它顶礼膜拜?而且胜率低的宿主打仗获胜之后得到的积分奖励会更丰厚,有的时候可以获取十倍百倍利润。   事实证明,有些钱难赚是有原因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我方兵力粮马不足也就罢了,最怕统帅突如其来的微操。   秦政只是问了一句,就听见战争系统在那里中气十足地骂了整整一刻钟。从隋炀帝杨广骂到宋太宗赵光义,又从宋太宗赵光义骂到尚书左仆射司马光。   骂前面几个的时候,它还没有那么激动。即便也很激动,到底还在遇见傻缺的正常范围内。   但是骂到司马光它就暴走了:   【司马光是个什么死爹玩意儿!他姓什么司马,他姓司爹算了!我骂他司马都嫌弃侮辱了伟大母亲!】   秦政嫌弃地把它推远了点,觉得它有点吵。   战争系统毫无所觉:   【别人好歹打仗是冲着赢去的,哪怕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也能理解。毕竟他们脑子摆在那里,先天性小脑萎缩大脑光滑脑干缺失,治不了。】   【司马光就不一样了,它冲着割地赔款去的。老子辛辛苦苦帮它分析怎么打夏国辽国可以获胜,他爹的,它转头就把敌人军事布防上的缺陷告诉敌方了!还把打下来的地盘送回给了对面!】   【我问它是不是有病,它说战争是不对的,我们要追求和平。那地盘自古以来就是西夏的,大宋不能强抢。】   【我@¥%#&*】   脏话太多被屏蔽了。   可能是因为在场还有小孩子在,不能叫小孩听到这个。   光听语音,秦政都没发现系统说司马光的时候连“他”都不想用了,直接用的是“它”。   秦政提醒战争系统:   “你冷静一点。”   吵到朕的耳朵了。   秦政低头去看,果然见他家崽捂住了耳朵,表情有些不太高兴。   系统却以为秦政是在关心它,道了一声谢。然后缓了口气,继续激情输出,这次记得控制音量了。   【这玩意儿还跟我说对夏辽示好可以换的大宋和平,他们大宋别的不多就是送钱,可以用钱把敌人养废。所以它坚决要割地赔款,不肯开战。】   【我他爹的还以为这小子是怕打仗会让宋人死伤惨重,后来才知道他就是苟且偷安,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   【不然每年给敌人那么多岁贡,钱还不是从百姓身上来的?被累累负债压死就比打仗战死强?】   扶苏突然嘲讽了一句:   “那你还挺关爱黎庶的。”   秦政就知道他儿子切换回来了。   战争系统会为了业绩故意挑起战争,说它在乎黎庶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扶苏这话就是嘲讽,根本不是夸它。   战争系统对此的回应是:   【那倒没有,我不在乎百姓死活的。我主要是看不惯它那傻缺,自己不在乎百姓,还装的好像人很好的样子。】   扶苏:“你真诚实。”   【谢谢,我一向如此。】   扶苏:……   扶苏有点无语,这都哪儿来的活宝。   【我还问过它,它既然想把夏辽养废,那养废之后是不是该出兵开战了?总不能一直养下去吧,趁着他们没战斗力了,肯定是赶紧收割啊。】   【结果它说,不,既然用钱就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还要打仗?它想一直送钱,维持现在的安定,不开战。】   【我真是从没见过这种奇葩!】   这次扶苏附和它了:   “我也觉得他很奇葩,毕竟他自称西晋安平王司马孚后人,晋朝皇室都脑残。不过除他之外,宋朝人很多都这样,也说不好是不是血脉传承的问题。”   战争系统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   【可不是!我换了好几个宋人绑定!无一例外!都是傻缺!】   它说它找的都是能在朝中说上话的文官,毕竟武将地位太低了,哪怕绑定了也没有用。当皇帝的不让他们发兵,他们就只能乖乖看着。   但很不巧的是,大宋能说上话的文官基本都是投降派。   尤其是战争系统为了赚最多的钱,一般都会挑那种胜率最低的时期绑定。比如靖康之难前夕,绑定个宋徽宗的心腹奸臣蔡京,建炎南渡时绑定个宋高宗的心腹奸臣秦桧。   扶苏听了觉得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真诚地感慨:   “你可太会挑人了。”   战争系统呜呜呜:   【都怪我年轻不懂事,被巨款迷花了眼。】   秦政看他俩一唱一和跟讲相声似的,不得不出声打断。再这么聊下去,要没完没了了。   秦政直接告诉系统:   “大秦现在不适合开战。”   战争系统的激动戛然而止:   【什么?!】   怎么可能!它分明评估过的!大秦的军事实力是全球顶尖,只要有它的帮忙,轻轻松松就能一统蓝星!   秦政冷静地指出问题:   “打下来之后,人不够,收不住,也治理不了。”   战争系统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   【那不是更好?这样可以再打一次,再赚一波能量。】   它就是个没得感情的能量收割机。   秦政:……   秦政决定不和它废话,先伸手把它捏休眠了。等需要的时候,再给它开机。   战争系统立刻尖叫: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给你们开启终极功能!超级有用的!】   秦政也没说他并不打算杀系统,只是示意它有话快放。   系统赶紧说道:   【那个什么,我不是战争系统吗?一个位面的仗打完了,接下来就没办法继续赚能量了。】   【但是有时候难得能绑定到一个不错的宿主,就会想着物尽其用。】   【所以我给自己升级的时候,就加了个穿越时空的功能,让宿主可以带着兵马去其他位面接着打仗。】   【这样我能赚更多能量,宿主也可以用战争胜利获得的积分,兑换更多对自己地盘有用的奖品。】   【您看呢?】   系统试图用奖品来打动陛下。   秦政倒是对奖品兴趣不大,不过对于可以带兵去其他位面抢地盘,兴趣就非常大了。   他和儿子以前都是到一个位面,就从当地招兵买马,建立一番基业。这当然不如直接带兵过去方便,还会非常费劲。   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想带大军压境都会受到法则意志的压制。   就算上次在星际时代叫了那么多臣子过去,叫去的也不是兵丁而是将领和文臣。而且星际太广袤了,他那点人看起来并不起眼,这才没有引起意志反弹。   这个系统居然可以说服法则意志不插手吗?   秦政来了点兴致:   “法则难道不会阻拦你?”   战争系统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问世界意志吗?当然会啊!所以我先找世界意志商量,挑选乐意的世界去呗!】   秦政抓住了里头的差别,世界意志和法则意志,恐怕并不完全相同。   扶苏也给阿父发消息:   「或许是残缺法则和完整法则的区别。」   其实按照他们之前的接触,可以明显发现完整法则更加无情,残缺法则却存在很多自己的偏好。   可以参考一下鸿钧以身合道。   合道之前,他是有自我感情的生物。合道之后,他失去了情感,只是一个运转天地的天道。   残缺法则就像另一个鸿钧,一开始法则不全的时候,它们还能保留自己的性格偏好,会为了发展自己的位面而妥协。   补全之后就不一样了,它成为了千篇一律的模版法则。虽然和最高法则不是同一个个体,却是它的分支、它的触须,像是被抹灭了个性。   地府里的公务人员偶尔会用世界意志来形容残缺位面的法则,但基本不会把这个词用在完整位面的法则上,大概就是因为它们那个时候已经不代表“世界”了。   拥有不同偏好的世界意志确实更好交流一些,有些世界意志不接受的事情,别的世界意志却不一定。   战争系统就说:   【我都找那种想尽快结束乱世的位面过去,或者那种在位君主让世界意志不满意的位面。】   总之,就是对它来说有空子可以钻的。   世界意志也想改变格局,正好战争系统可以帮它,两边一拍即合,决定合作。   秦政若有所思:   “你现在手里有哪些位面可以去?”   战争系统赶紧狗腿地调出列表:   【这些都能去。】   秦政一眼看到,其中有好几个是秦末的位面。   很好,就它们了。   秦政示意它先选中一个,和那边的世界意志再确认一下能不能过去。他这边调集兵马,就可以出发了。   扶苏兴奋起来:   “出去打反贼吗?”   秦政颔首:   “朝政有桥松他们处理,朕很放心。既然秦末需要朕出面平定乱局,想必他们都能理解。”   小桥松理解不了:   “祖父每次都是这样,只带我爹一个人出去玩!”   他也想去打天下啊,就不能把伯父一个留在这里处理朝政吗?   秦政冷酷地拒绝了孙子:   “你去添乱有什么用?你会打仗吗?”   不会打仗的桥松:……   扶胥拉住他:   “陛下既然是带大军前去,想必秦末乱局很快就能平定。你便是去了,也不过是去看个热闹,不如留下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桥松还是不情不愿。   秦政就说:   “朕打仗还需要调度粮草军备,你留守大后方,给朕提供粮草。”   他们其实可以去了秦末之后,再在当地弄粮。比如击败反贼后,收缴他们的粮库。   但是秦末本来粮食就紧缺,他们还带大军过去分口粮。大秦自己不缺粮食,没那个必要。   秦政问过系统了,他们随时可以开启时空隧道和原生位面交换物资。所以桥松是可以留在大本营里调粮的,正好大秦这些年连年丰收,府库早就装不下了。   之前虽然用各种名目送了一堆再不吃或者种植下去就要放不住、只能拿去喂牲口的陈粮给各界,但粮仓里还是存在大量储存时间没那么久的粮食。   粮食放着只会慢慢腐朽变质,物尽其用才是正理。   扶苏积极出谋划策:   “春种秋收的时候回来,其他时候可以出去打仗。这样庶民就可以不用自己负担家中壮劳力夏冬两季的口粮,可以多存点家底了。”   这部分口粮因为是在行军打仗,粮草由官府出。原本大家待在自家,就得吃自家的存粮了。   对于古代农民来说,粮食就是存款。能多点存粮省下来,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存粮多了,能给农民增加信心。以后哪怕面对天灾人祸、或者只是单纯的家庭变故,也不至于慌张无措。   存款是人的底气。   扶胥思考了片刻:   “冬季无需耕种劳作,夏季要做的事情也不多,确实可以一试。”   要是遇到大旱高温的灾年,夏季时农人依然有很多农活要干。比如自己挑水去灌溉,这个时候指望水车不一定行,可能水车都舀不上来什么水。   不过大秦没有这个烦恼,秦政给大秦挣来的风调雨顺buff不是摆着好看的,所以种田非常省心。   就是不知道他本人离开此界后,buff会不会跟着他一起跑。   战争系统立刻开口:   【找我啊!找我!我有这玩意儿!】   原本秦政不在乎它的系统商城,它还很是焦虑。担心秦政平定秦末乱局之后就不想打仗了,懒得去管其他位面的事情。   现在不一样了,它的系统商城超级有用的。比那什么考场系统的商城有用多了,那考场卖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一点不值钱。   秦政瞥了它一眼,也没管它的拉踩。   考场系统明显走的是科技与修真结合的路线,所以商城里一般都是科技类和药剂类的产品。   虽说修真也是玄学的一种,但它不卖更玄学的金手指,比如主角光环。   别的东西是外物,拿着这些只是增加了筹码,不至于彻底打不过。光环这个就很作弊了,谁挂上主角光环都将会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是个恶人拿了它,天下万民焉能有好日子过?   战争系统还好意思拉踩人家。   考场系统好歹是善良中立立场,它一个混沌邪恶的。送金手指根本不管对世界会造成多大的威胁,只在乎自己能不能通过战争胜利获得能量。   秦政翻了翻系统商城。   果然,里头所有东西都和战争胜利有关系。   粮食丰收光环是为了打仗不缺粮,万众齐心光环是为了军中士兵不哗变。诸如此类,应有尽有。   秦政也不管,直接兑换:   “这几个,给朕换出来,就绑定当前位面的大秦领土。”   战争系统大声拒绝:   【不行!你还一个积分都没有!休想让我自己出钱买东西!】   桥松正狐疑地打量他爹,琢磨小崽崽真的懂农事,可以提出春秋止戈、冬夏出兵的建议吗?   忽然听见他祖父说要换什么东西出来,这才转移了注意力。但他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却听他爹说:   “我们赊账买!又不是不还你钱!”   战争系统大破防:   【拒绝赊账!上一个赊账的刘彻到现在都还没还我钱呢!】   父子俩:……   秦政立刻追问:   “你还绑定过汉武帝?”   战争系统提起这个就来气:   【他没了卫霍之后打仗老是输,我就去绑定他,觉得这样可以赚更多的积分。正好他以前也打赢过,不是没脑子的那种傻缺。】   【他从我这里赊账买了好多东西,说以后打仗慢慢还。我信了他的鬼话,而且他确实一直在打仗赚积分,没有懈怠,我以为他不会赖账的。】   【结果他欠账太多了,根本还不上。我就等着他去其他位面,继续帮我打仗还钱。结果他寿命到了,直接嘎了。】   账没还完就死了,气死它了。   【我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所以我后来就上架了加寿命的道具。我可真是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出问题了!】   秦政沉默了很久很久。   旁边的扶苏已经笑抽了:   “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被坑钱的好笑程度+10   系统亡羊补牢上架阳寿丹的好笑程度+100   系统没想起来自己还能继续绑定武帝鬼魂其实不用吃丹药的好笑程度+1000   汉武帝丢了系统在地府气得跳脚的好笑程度+1w   汉武帝事后知道原来还有阳寿丹可以让自己多活很多年的好笑程度+10w   汉武帝未来会听说系统被始皇帝捡漏可能得气活过来的好笑程度+100w   这俩卧龙凤雏,简直笑死他了。   秦政听着儿子的笑声,没能端住,到底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战争系统被他们笑得暴躁: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了!听到没有!】   扶苏:“哈哈哈哈哈!”   他就笑。   桥松:……   桥松确定了,这就是他的那个臭爹,如假包换。   ————————   桥松:呵呵 第271章 突然长大:扶苏崽:一睁眼自己八岁了,天都塌了   因为笑得过于嚣张,扶苏成功掉马了。   现在再装自己是个小崽崽,显然已经没了用处。桥松幽怨地看着他爹,心里开始怀疑上回勒脖子那件事,是不是也是他爹在装模作样。   某人就跟狼来了似的,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令人怀疑。   不过扶苏露馅了也不怕,他直接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他最近可没怎么欺负儿子。没有案底,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桥松:呵呵。   桥松扭头看向祖父:   “祖父跟他一起骗我。”   秦政就更不可能心虚了:   “朕如何就骗你了?太子最近记忆反复,大部分时候确实是失忆状态。是你自己不够关心你父亲,才没有发现端倪。”   大概皇帝们都天生掌握顶级pua技术,总能把锅甩别人头上。   桥松听完气死了,但是想想居然觉得祖父说的也有道理。他之前要是再仔细一点观察过他爹的话,肯定就不会被蒙蔽过去了。   扶胥:……我就说他没救了吧!   扶胥已经放弃唤醒桥松了,这被pua了还主动反省的心态,谁来了也没辙。   秦政应付完孙子,就果断抱着儿子走了。反正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他只需要等粮草和兵力集结就行。   以前打仗,消耗的粮食会比正常兵丁需要吃的多上很多,这是因为运粮也有一个损耗。   不仅运得慢,运粮兵还要自己吃饭。有些时候可以达到十份粮食运到边疆,只剩一份的程度。   但这在秦政面前,显然就不是个事了。   无论是用红包群还是用别的手段,他都有法子减少粮食消耗。如今秦政恢复了记忆,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储物戒,光靠储物戒就可以装海量粮食。   原先父子俩买了两个随身空间。   就是地府光屏里卖的那种,贵得要死但是只有巴掌大,什么都放不了的随身空间。当时还被秦稷吐槽为“荆轲用它藏匕首都得分成两截藏,用的时候现场组装”,然后被扶苏收拾了。   这么小的空间,虽然放不了别的,但父子俩反正也只是想把神兽之躯放进去,也就无所谓了。   缩到最小尺寸后,神兽之躯放进去不仅能放下,还能余出一点空间塞点别的小物件,比如储物戒。   后来两副神兽之躯融合,父子俩就有了更多的选择。   要么一直用自己的身体,这个身躯是可以直接在地府里活动的。要么继续塞在随身空间里,这样就只需要占用一个空间即可。   无论是选择哪个,都会空出一个空间来装东西。于是扶苏和秦政就往里头塞了很多储物道具,硬生生用套娃的方式,达成了扩大随身空间的成就。   不仅如此——   秦政取出一个特殊的储物戒,然后抖了抖。很快,一堆空着的储物袋就被抖了出来,迅速堆成了“小山”。   秦政示意身边待命的侍官:   “粮草等物就装进这些储物袋里,交由将军们保管。”   储物袋和储物袋无法套娃,但是可以和储物戒指套娃。秦政顺便给几位将军塞了枚储物戒,这样就不怕储物袋被偷了。   储物袋太多了,不方便认主。储物戒却不同,单独一个,正适合滴血认主。   反正以古代王朝的玄学水平,肯定是没办法让戒指易主的。所以戒指无法被人夺走,非常安全。   解决完行军大事。   秦政揪住战争系统:   “选吧,同意赊账或者被朕捏死。”   战争系统:……你也太凶残了!   它就不该绑定这个宿主。   之前遇到的宿主即便有一些是傻缺,可好歹伤不到它。   哪怕是最难缠的那个汉武帝,因为对方笃信鬼神,它装神弄鬼一番,最初也取得了极大的自主权。   之所以说最初,是因为后来它就露馅了。但露馅了也没太大关系,汉武帝这人要利用谁的时候,还是很能放下身段哄一哄的。   哪里像秦始皇,动不动就威胁。   不干就死,反正朕不缺金手指。就算朕缺金手指,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朕叫板?   战争系统没见过其他秦始皇,他就见过这一个。很不幸的是,他见到的这个是最刚的始皇帝之一。   天道他都能正面硬刚,你个小破系统算什么?   扶苏还在旁边起哄:   “把它拆了!进货程序保留下来,我们可以用它储存的能量,自己去采购商城里的东西!”   战争系统忍不住反驳:   【那不是我买的,那是我自己做的。】   金手指光环哪里能买到?是它自己升级之后解锁的功能,可以使用一定的能量值,生成指定金手指。   扶苏改口:   “阿父,我已经套出话来了。金手指可以直接用程序生成,还省得我们去采购的话卖家不卖。现在只要把它的智能抹掉,就可以随便用它的程序了。”   战争系统:!!!   你们秦朝人心真脏啊!   战争系统哭了:   【我配合,我现在就配合。】   不就是赊账买光环嘛,多大点事。   这对父子俩剩余阳寿多得吓人,根本看不到具体数值,一查就是一排问号。可见他们应该死不了,欠了账绝对能还上。   就算阳寿不够高,它也有丹药提升寿命,肯定不会重蹈覆辙的。   战争系统哪里知道,父子俩阳寿成谜是因为他俩根本不能算是活人。但是其他鬼魂的阳寿会显示为0,他们两个因为神兽之躯“活”了过来,就处于一种生与死的叠加态。   反正神也是寿命无限的,检测程序就不为难自己了。直接用一串问号代替,完美解决了该如何显示的难题。   不要紧,殊途同归。   反正战争系统在父子俩玩腻之前,是不可能逃脱的了。   系统期期艾艾地讲条件:   【能不能先只赊账一个光环?】   秦政皱眉:   “一个怎么够?”   粮食丰收的、风调雨顺的、万民归顺的……各种都得来一个吧?   系统委屈的说:   【可是你们疆土太大了,要是所有地方都加上光环,不知道要兑换多少个。】   秦政微微一顿。   怎么的?你的光环作用范围还很小?   扶苏快言快语:   “那你的光环也太没用了,我阿父自己的可以笼罩整个大秦呢,你这个能罩住一郡之地吗?”   战争系统感受到了轻视。   但最让它破防的是,扶苏说的是实话。它的光环作用范围就是很小,而且它还没办法提升。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想让系统每种光环都赊账几十个,恐怕很难。看它那样子,一个光环就不便宜了,何况那么多。   那就不能指望这个废物系统,还是得想办法确定秦政身上携带的光环会不会跟着他离开。   要是能剥离下来,留在本位面就好了。   父子二人很快把没用的系统丢到了一边去,开始商量怎么剥离光环。   其实也不难。   秦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和肉身,很快就找到了那几个散发着特殊光芒的能量团。   之前不剥离,并不是因为难。单纯就是秦政想把它带去其他位面,先安稳一下那边的局势。   比如“天下归心”这样的光环,怕是带过去之后,跟着反贼作乱的庶民能一下子少上好几成。   很多庶民并不是自己想造反的,只是日子有点过不下去了。被六国旧贵族一鼓动,就头脑一热加入了。   虽然他们也会畏惧回乡之后会被秦吏清算,但天下间乱的很,很多秦吏都被杀了。他们就算真的跑回家乡去,估计也没有秦吏有空抓他们。   到时候就对外说自己是被抓壮丁带出去的,附近都是乡里乡亲,难道还会拆穿他不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拆穿。那么多人参与的起义活动,法不责众,根本就没办法一个个计较过去。   就拿汉末来说。   黄巾大起义声势浩大,后来各地都涌现出了类似的起义团队。什么白波贼黑山贼的,朝廷也没说把他们全部打成造反。   因为太多了,最后只是打为了贼匪。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招安,朝廷就会既往不咎,毕竟贼匪太多根本管不过来。   要是把所有贼匪都诛灭了,大汉也就不剩多少壮劳力了。   可惜如今看来,光环还是得留在自家位面更稳妥。免得出去打一圈仗回来,发现自家被偷了。   要知道本位面还是大一统初年。   秦政将几个光环剥离,原本想放到桥松他们身上的。后来想了想,也没人规定光环必须绑定人类。   人会死亡、会离开,相比之下显然是绑定在死物上更合适。选最好是不会被人拿走的死物,免得有贼子窃取国宝。   扶苏就出了个主意:   “在咸阳宫底下埋一个小灵脉。”   别的东西都有可能被损毁或是取走,灵脉则不同。单独的一个微小灵脉,没有玄学手段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它,更动不了它。   灵脉埋在这里,还能保佑秦宫子孙身体康健。灵气汇聚之地,也更容易孕育出聪慧灵秀的孩子。   父子俩没有把这个位面打造成修真位面的想法,也没那个必要。修真者管起来更麻烦,他们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事。   所以一个微型灵脉就足够了。   父子俩花了一天时间把这东西布置好,接下来就是等待士兵集结。   大秦士兵很多都是耕农,平时就在家乡待着,需要的时候再由官府通知征兵。所以要集结过来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除非直接带走边陲的驻兵。   驻兵自然不能带,还要留着抵御境外的羌胡。不然今天就能出发,根本不用等那么久。   要去其他位面干大事,就不能再继续任由扶苏在两种形态下切换了。变成小崽崽容易坏事,而且小崽崽还会被战争的场面给吓到。   所以秦政抓紧最后时间,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之后再想看到幼崽阿苏,可就不容易了。   扶苏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阿父和他相处的时候,怎么那么珍惜的感觉?不对劲,肯定有事情要发生了。   小崽崽定定地看着父亲:   “阿父,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秦政被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不由生出了一些愧疚之情。   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像个用完就丢的渣爹?   扶苏对于和父亲分离这件事,异常的敏感。一点点轻微的蛛丝马迹,他都能立刻抓住,叫秦政又是头疼又是熨帖。   不过大男子主义的始皇帝陛下还是很享受这个感觉的。   所以他很快开动脑筋。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扶苏彻底抛弃崽崽时期对吧?扶苏自己还想着靠小崽崽替他习武呢,应该也是乐意留下的。   秦政说服了自己之后,就开始想对策了。   这么可爱的崽,他实在舍不得放弃。   秦政捏捏崽崽脸颊:   “阿父怎么会离开你呢?不要乱想。”   扶苏崽认真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表情。   随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阿父一开始想抛弃我,我问了这句话之后你才改变主意的。”   说着说着难过起来,阿父居然想过把他丢掉,难道他还不够乖吗?   秦政坚决不承认:   “胡说,你再这么想阿父,阿父要生气了。”   他本来就没有要抛弃小孩,这么说也不算是在骗人。先倒打一耙再说,这样小孩就会只顾着哄爹,忘记伤心难过了。   果然,效果很拔群。   亲爹最懂怎么拿捏自己的崽,扶苏崽立刻着急起来。他赶紧挨过去抱住阿父的脖子撒娇,让阿父不要再生气了。   并表示:   “我是小孩子,阿父不可以和我生气的。”   秦政:……   他们这对父子,一个用装生气拿捏儿子,一个用年纪小拿捏亲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塑料父子情呢。   秦政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教育。   果然,还是不能对小孩子使太多手段。手段用多了,小孩容易学坏,学坏容易学好难。   反思完毕,秦政继续套路小孩:   “以后不许再说什么朕要丢下你的话了,听见没有?阿父永远不会不要你,你竟然一点都不信任朕。要是你说的话朕也不信,你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扶苏崽越听越愧疚:   “阿父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他不信任阿父,阿父肯定特别难过。   扶胥恰好来给陛下汇报军队集结的情况,闻言默默顿住了脚步。   不是,怎么又来?   最近扶胥亲眼见证了秦政是怎么pua桥松和臣子的,本以为最受陛下疼宠的梓桑可以躲过去。结果并没有,没有心的陛下对谁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逃过去。   难怪他pua得如此熟练,敢情经常无差别对着所有人练习这一招。   扶胥同情地看了一眼阿弟。   梓桑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在陛下跟前也会被吃得死死的?是因为现在出现的是年幼版的梓桑吗?   秦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感。   他敢这么做,就是不怕被人知道。而且不仅是对着幼崽扶苏,就是对着成年扶苏他也照用不误。   还特别好用。   区别只是幼崽扶苏看不透他爹的套路,会傻乎乎地上当。成年扶苏心里明白他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仍然会心甘情愿地上套。   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扶胥奏完事就赶紧离开了,生怕多呆一会儿,他也会成为下一个被pua的对象。   他离开后没多久,扶苏就切换了。   太子殿下撑着下巴看他爹翻看阿兄送来的奏报,一言不发。   秦政头也不抬地问他:   “是不是在心里谴责朕过分?”   扶苏微笑着表示:   “怎么会呢?阿父卖惨装难过,我也经常这么做。您的本事我都学了十成十,哪里有底气谴责您?”   秦政瞥他一眼:   “你现在肉嘟嘟的,露出这种微笑看着很奇怪。”   扶苏:。   扶苏立刻让人去拿镜子,他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很奇怪。如果是的话,他就得想办法提前长大一些了。   最起码要长到五六岁、七八岁的模样吧?那样也方便点,三岁还是太小只了。   太子殿下无心去计较他爹忽悠他的事情了,对着镜子观察了好半晌。发现父亲果然没骗他,小不点微笑起来确实看着很奇怪。   还是得长大一些。   扶苏开始纠结该怎么长大,可以直接变大吗?但他这次是从阿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不是直接出现在这个位面,会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年龄?   秦政则在思考,怎么保留他儿子小崽崽的状态。   最后扶苏决定尝试一下。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如果不成功,再想别的法子。   片刻后,扶苏变成了七八岁的孩童。   秦政偏头看来:   “怎么突然变大了?”   扶苏对着镜子又练习了一下他的招牌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父亲说:   “这样看着比较舒服。”   秦政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每天晚上放他出来一会儿,正好让他替你习武。”   扶苏猜到了父亲会这么说:   “阿父果然还是最爱小崽崽。”   秦政对着幼崽不能承认自己偏心,但是对成年儿子就不一样了。成年儿子又不会哭闹,所以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还是小的时候比较乖巧。”   扶苏:……   所以他现在已经沦落到,阿父连说句假话哄他都懒得哄的地步了吗?   为了表达自己的抗议,太子殿下接下来一连三天都没出现。让他爹好好感受一下,失去一个成年版体贴儿子的不便。   扶苏出现还好,不出现就遗留下来了一个问题——他现在变成八岁大了。   小崽崽重新回复意识的时候,最初还没发现不对劲。他乐颠颠地扑到阿父怀里撒娇,说想吃小零食。   最近因为梓桑经常出现的缘故,他都好久没有吃零食了。不知道是被梓桑吃掉了今日份的零食,还是错过了。   要知道崽崽每天的零食是限量的,阿父说吃多了不好。所以少吃一天,就错过了一个亿。   崽崽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他已经错过了好几个亿。   不行,今天要吃回来。   所以崽崽先试探了一句:   “阿父,梓桑喜欢吃零食吗?”   秦政只当他是好奇另一个自己的事,又想到小崽容易吃醋。思索片刻,选择了一个高情商回答。   陛下告诉儿子:   “朕不知道,朕没关注过他爱不爱吃零食。”   秦政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真是太机智了,这样无论崽崽是真的好奇还是试探他是不是特别关心梓桑,都能完美应付过去。   虽然这招以前是男朋友应对女友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时,使用的小妙招。但是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所以这招用在这里也很合适。   扶苏崽果然上当。   他嘴角翘了翘,心想阿父原来没有那么关心梓桑。不像他,阿父就超级关心他的,连他喜欢吃哪个牌子的小零食都知道。   而且崽崽成功套到了话,证明梓桑最近应该没有吃零食。不然就阿父那么好的记性,肯定会有印象,说梓桑爱吃零食。   扶苏崽:我这几天的零食份额还没有被吃掉!   扶苏崽顿时来了精神:   “阿父,我都好几天没有吃零食了,今天可以把之前的一起吃掉吗?”   之前的是他攒下来的,现在吃掉很合理。   生怕父亲不同意,他还分析:   “就当我前几天拿到了零食但是没有直接吃掉,存了起来,今天再拿出来吃,可以吗?”   秦政点点他的小鼻头:   “不可以,一天只能吃一点点。”   扶苏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爹:   “那,那多吃一天份的?”   秦政这次妥协了:   “好吧,让你得逞一次。”   儿子之前是三岁模样,他哪里敢让小孩吃太多零食,所以份额定得很少。现在变成八岁了,多吃一份应该问题不大。   ——等等,现在变成八岁了!   秦政突然意识到不妙,就要开口说点什么。然而他答应小孩之后,小孩已经开心地指挥侍从去拿零食了。   接着手一伸出来,发现自己手变大了好多。之前肥嘟嘟的肉肉没有了,变得纤细修长了许多。   崽崽不可置信地举着手,握拳,张开,再握拳,再张开。   他可爱的肉窝窝也不见了!   阿父特别喜欢他手上的肉肉和肉窝窝,会捏捏肉肉戳戳肉窝窝。现在全都没有了,他失去了争宠的一大利器。   正好桌子上有镜子,小孩赶紧去照镜子。不照不要紧,一照才知道,自己居然长大了好多。   现在好像是八岁。   扶苏崽:???   扶苏崽:!!!   扶苏崽震惊又难过:   “阿父!我居然已经五年没有出现了吗!”   大坏蛋抢走他身体五年,这五年里他一直不在,都不知道阿父的疼爱被梓桑哄去了多少。要不是他今天突然苏醒,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阿父了,只剩下大坏蛋单独霸占阿父?!   秦政:……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现在就很想把秦梓桑拎出来收拾一顿,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给亲爹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的。   秦政只能绞尽脑汁地说服儿子:   “没有过去五年,只是你突然长大了很多。今天还是四月初三,不信你去问侍官。”   扶苏崽根本不好骗:   “五年后的四月初三!”   秦政纠正:   “是大一统二年的四月初三。”   扶苏崽:“骗人!”   秦政:……   秦政便带他去周围转转,让他好好看看这附近是不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要是时间过去了五年,就算不大变样,也会有一些差别的。   但是这招并不好用,毕竟小崽崽最近光顾着和自己争宠了,根本没有注意附近的陈设细节,只记得个大概,也就无法对比了。   秦政又让他去看周围的人,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变老。   崽崽:“可是有驻颜丹!”   固执己见的崽崽很难说服,秦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终于相信了不是世界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虽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直到楚姬来探望儿子,震惊地问道:   “阿苏,你怎么一夜之间长大这么多了?!”   扶苏崽这才彻底确认:   “原来我真的是长大了呀!我还以为阿父是骗我的呢!”   秦政:呵。   自己费尽唇舌解释,这小崽子一点不信,楚姬才说了一句话他就信了。早知会如此,还不如直接把他丢给楚姬呢,也就不用白费那么多功夫了。   秦政等着梓桑切换回来。   秦梓桑故意给他找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快乐了整整三天的扶苏崽下线了。   这几天因为一直没有断片的缘故,崽崽还以为梓桑没了,简直不要太开心。新长大的身体也很有趣,小孩探索了好久,颇有种小宝宝突然变成大人的新奇感。   秦政也由着他折腾。   小孩突然不折腾了,殿内乒乒乓乓的声音消失。秦政心有所感,扭头一看,果然是秦梓桑出现了。   秦政收回视线,不搭理这小子。   扶苏坐到父亲身边,拉拉阿父的袖子,试探着撒了个娇。   秦政不为所动。   扶苏唉声叹气:   “阿父喜欢小崽崽,我特意给他腾了三天时间和阿父相处,阿父怎么还不高兴呢?”   秦政任由他在旁边唱念做打,并不给出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就要厚脸皮。   扶苏装作才想起来:   “对了,我之前忘记重新变小了,好像给阿父带来了很多麻烦。但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我总不能每天切换成小孩的时候,就把身体再变回来。”   秦政放下笔: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   说着说着给自己狡辩起来了可还行。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父亲:   “我撒娇阿父不理我,那我就只能说点让阿父生气的话了。”   效果很好,父亲果然忍不住怼他了。   秦政:……真有你的。   扶苏继续装无辜:   “阿父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小孩很容易叛逆。家长不搭理我们,我们就会喜欢做出一些事情吸引家长的关注,比如故意闯祸。”   秦政被他气笑了:   “怎么,朕的太子现在进入青春叛逆期了?一千多岁的青春期?”   扶苏厚着脸皮狡辩:   “神兽的幼年期很长的,一千岁进入青春期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阿父您看龙君,它都几万岁了,也不影响它幼稚。”   秦政伸手去揪他耳朵:   “还敢跟朕顶嘴。”   扶苏立刻切换出小崽崽,让真正无辜的扶苏崽来面对父亲。   崽崽不明所以:   “阿父,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他很快反应过来:   “啊!大坏蛋又出现了!”   好可惜,不是彻底消失了,只是消失了三天。   秦政拿他没辙,只能收回手:   “大坏蛋和阿父顶嘴,朕揪他耳朵呢,不是针对你。”   崽崽好生气的:   “他怎么这样?自己干了坏事就丢给我来应对!一点都不乖!”   秦政心里气顺了一些:   “不错,他远不及你乖巧。”   听着扶苏自己谴责自己,秦政也气不起来了。虽然知道这是梓桑故意算好的,但他作为父亲,总不可能真和儿子彻底翻脸。   孩子叛逆,当爹的只能迁就一下了。   太子殿下总有办法让阿父消气,所以没几天,父子俩就和好如初。直到又过了几天,终于可以出发了。   这几天战争系统都在外头跟着将军们跑,它并不需要一直跟随宿主。宿主名下的将领,它也是可以跟随的。   毕竟前线战斗,肯定是将领更需要查看它提供的数据。坐镇大后方的皇帝又不负责亲自打仗,光给皇帝看有什么用?   秦政把将军们都加入了自己的势力列表里,于是大家就都能共享系统面板了。   这个系统面板本来需要花积分才能开启多人远程共享的,不然的话就只有战争系统实时跟随的主将能看见。   但众所周知,秦政他们可以赊账。   光环没有赊到,那就从别的地方补回来。秦梓桑一向是个“我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了亏”的性子,所以系统只能提前开启大量新功能。   如今粮草充足,士兵整装待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踏入新的征程。   秦政带着太子前去军营。   将军们已经提前说清楚了,这次是去其他位面打仗。所以积攒的军功没办法分田地,但是爵位和钱财还是会赏的。除此之外,就是价值连城的仙丹。   一听到有仙丹,将士们都十分积极。   他们升斗小民以前哪有机会接触这样的好东西,陛下竟然舍得赏赐仙丹下来,傻子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蒙恬前来汇报:   “臣等集结了四十万大军。”   秦政颔首:   “四十万够了。”   如果不够,再征就是了。敌军手里都不一定有这么多兵,何况他们一过去还能接手那边的大秦军队。   西北的长城驻军不能轻举妄动,岭南不是还有任嚣和赵佗?而且各郡内也有守军,只不过因为太守被诛杀,群龙无首了而已。   秦政示意战争系统开启时空通道:   “走吧。”   他带着儿子登上了车舆。   某个秦末位面。   这里并没有出现任何神迹,无论是天幕还是旁的什么,一概没有。历史沉默地遵循着轨迹往下运转,轰轰烈烈的秦末起义已经展开。   时至今日,陈胜吴广的起义军已经攻入了函谷关。   沉醉在美酒歌舞里胡亥依然没有察觉到异常,听着赵高粉饰太平的言语,相信了外界的叛乱只是一些小麻烦。   许是像山贼作乱那种程度的小事吧。   不过胡亥敢不往心里去,赵高却不是个纯粹的傻子。所以在章邯请命率领骊山囚徒组成军队迎击起义军时,他劝说胡亥答应了这件事。   胡亥摆摆手:   “这种小事不用跟朕说。”   他不关心底下人怎么平乱的,国政不是说好了交给臣下吗?   函谷关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时空隧道开启,浩浩荡荡举着“秦”字旗的大军有序地从中走出。军队绵延数里,依然望不见尽头。   将军们骑着高头大马随队出行,很快就选定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列兵,等待后方的王驾出现。   斥候已经先一步四散开去,打听周围情况。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位于何处,将军们笃定地说这里在函谷关内,距离关口不远。虽不知将军们是如何断定的,但士卒也没有多问。   他们一路寻摸过去,发现沿途的村庄都一副被贼匪侵扰过的模样。家家户户一片狼藉,庶民正抱头痛哭。   见又有陌生人来了,顿时警惕起来。   斥候虽然为了轻装简行,没有穿上厚厚的铠甲。但大秦好东西是不缺的,轻便的软甲也早给将士们配上了。   所以斥候的衣衫下隐约露出了一些铠甲的形制,就被眼尖的庶民看见了。一时间众人惊慌失措,以为又有匪兵要来劫掠村庄。   斥候厉声止住乱象:   “不许跑!”   庶民的行动一顿。   难得听到如此熟悉的乡音,一听就知道是个老秦人,而不是关外来的匪兵。莫非是大秦将士,过来刺探敌情的?   里正连忙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秦政父子的车架出现时,将军们已经差不多了解完情况了。倒不是靠着斥候,斥候来回还需要时间呢,是战争系统已经追踪到了敌人的踪迹。   蒙恬当即上前请示。   秦政端坐在马车中,淡淡地说:   “分一队兵马,追上去。”   蒙恬抱拳:“是!”   刚破函谷关,高歌猛进朝着咸阳进发的起义军哪里知道,他们的背后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队大军。   蒙恬特意将脸上头盔中罩面的部分揭开,露出自己的面容。   虽然现在的他是二十出头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但问题不大,认识蒙恬大将军的人肯定能认出他来。   就是不知道起义军里可有人认得他了。   不认得也没关系,他负责的这支军队还会高举蒙字大旗。蒙家名将不少,哪怕剩下的小辈没有多少名气,光是一个蒙字也能震慑不少宵小了。   蒙恬沉稳地下令:   “大军开拔!”   ————————   甜甜:随时准备吓死几个怕鬼的   今天有点短,因为我睡过头了(可恶)   明天多更一点补上 第272章 秦末:救命!始皇帝怎么活过来了!   函谷关内作乱的起义军首领,是陈胜派遣来的将领周文,他自己则和吴广前去进攻中原重镇荥阳。   大秦负责防守荥阳的是三川郡守李由,即李斯长子。吴广在此地吃了一个败仗,固守不能克,只得围城僵持。   陈胜见状,干脆又命周文率领另一支军队向西攻打秦地。这次周文还算顺利,成功攻入了函谷关。   扶苏比较好奇的一点是:   “函谷关守将干什么吃的?”   秦政眯了眯眼:   “恐怕要先问一问,函谷关守将还健在吗。”   自然不是说他战败之后是否留下了一条小命没被反军杀死,而是在此之前,他活着没有。   胡亥连太守都杀得,关隘守将有什么杀不得的?   函谷关作为大秦最重要的天险关口,岂是那么好攻破的?要是容易打,昔年六国能被秦国屡次关在门外,任由讨厌的秦王们每每出去招惹了人,打不过就回关中龟缩?   陈胜手下除了见他起义后,怀揣着各种小心思附庸而来的六国余孽之外,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周文的带兵能力不好说,毕竟被章邯带着囚徒就打趴下了。   但那毕竟是章邯,我方实力太强。所以无论敌人是战斗力为5的渣渣还是战斗力为50的渣渣,都是渣渣,就不太好判断周文的真实实力了。   反正他一路被章邯从关中打到河南灵宝,从河南灵宝又杀到河南渑池,最后受不了自杀了。   章邯的这个作风怎么说呢……   李信小声点评:   “就很大秦。”   太欺负人了。   好!就该这样!从来只有大秦出门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跑来欺负大秦的道理!   陛下面不改色地颔首:   “章邯一向是我大秦肱股之臣。”   文能当少府,武能当将军。少府还要管宫殿修筑这些,四舍五入集齐了文科武科和工科。   说话间,远处传来了厮杀声。   父子俩微微一顿。   扶苏略有些疑惑:   “周文的部队离我们这么近?”   不应当啊,系统地图上不是挺远的吗?   秦政又扫了一眼地图:   “是另一支队伍来了。”   原来周文攻克函谷关的消息,早在他入关的第一时间就被人散布了出去。   周文没有经验,未必知道军情应该尽量保密。就算他知道,军中也混入了六国旧贵的部曲兵丁,肯定会往外传消息通知自家主人。   之所以要隐瞒军情,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避免军队行程泄密后引起周遭其他敌军的围攻,哪怕消息不可能瞒得住,也得尽量控制,至少叫自己的队伍走远了再传出去。   二是当敌人和纸糊的一样时,如果你不保密,那就一定会有大量“友军”跑来分一杯羹。原本独属于你一个人的军功就得分薄出去,一个搞不好人家从另一条路超过你,先打进咸阳抢走了胜利果实。   现在的情况就有点像第二种,新来的那一批明显和周文不是一路人。   系统的地图功能还是非常有用的。   大地图上会有势力分布图,那一块区域被哪个势力占领了,明明白白。   附近的小地图上则会有敌军分布图,敌军的红点并不是单纯的红点,而是像象棋棋子那样的样式。   扶苏跟着看了一眼。   只见地图上出现了很多小小的“棋子”,有的上面写着“兵”有的上面写着“将”。棋子的文字颜色是红色,而我方则是黑色的,遥远的另一边还有一堆蓝色棋子,每种颜色的棋子都有兵将之分。   在地图的左上角,一小块区域里标注了不同颜色代表什么势力。   蓝色那些才是周文的部下。   红色则来自某个没听过姓名的小势力,估计是没够上被陈胜封诸侯的标准,是关外河南之地自发组建的复国小队。   小队听闻函谷关被破,没什么人守关,于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秦守城战打得相当厉害的李信之父李瑶,方才便是带兵前往函谷关。   无论如何,函谷关也不能大开空门放在那里任由旁人随意进出。所以李瑶请示过陛下后,决定前去接手关隘。   现成的关隘放在那里,不拿的是傻子。   周文倒是没弱智到一点兵都不留,还是派了一支小队留下占领关隘的。   但红方队伍入关时,谎称自己是张楚王陈胜派来支援周将军的部队。还说张楚王担心将军独自率兵势单力薄,唯恐敌不过秦国大军。   于是守关的周文部下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来之后也是点背,没走多远就和李瑶的部队正面相遇了。李瑶二话不说下令出击,眨眼间就把这支军队杀了个片甲不留。   清扫战场的时候,没扫出什么来。   毕竟不是大诸侯的队伍,这批人住得又离关中太近了。不仅是第一批被大秦灭国的,还是被大秦收拾最久的。   所以函谷关这一片的六国旧贵,基本都没什么家底。能拉起一支队伍不容易,就别指望他们能有像样的兵甲了。   李信闲不住,骑着马哒哒哒就跑过去找他爹了。片刻后又哒哒哒跑回来,跟陛下汇报说敌军穷得很,根本收缴不上来什么战利品。   扶苏夸赞道:   “将军真的很适合去当土匪。”   李信咧嘴一笑:   “多谢殿下夸奖。”   秦政:……   真是受不了这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家伙,他大秦的风评就是被这些人给败坏的。   但当太子殿下提出建议:   “我们等下抢了函谷关之后,不要着急固守城池。先套上敌军的衣服假装还是周文的部下在守城,然后把函谷关被攻破的消息散布出去,怂恿他们都来关中。”   始皇帝陛下当即点头:   “善。”   做人,不能太君子。风评差点就差点吧,到手的实惠才是最重要的。   李信立刻领命,跑去通知他爹最新旨意了。   还是太子最缺德啊!   这简直是把整个关中当成地笼陷阱,咸阳作为其中诱饵,来钓外头的大鱼。   谁能想到函谷关早就被秦军抢回去了呢?一进来就是瓮中捉鳖的下场,四十万大军轻轻松松就能来一个杀一个。   最近秦人都听说太子殿下觉醒了神龙的传承记忆,领悟了先王们的治国之道。小小年纪已经能融汇百家,独当一面了。   介于太子才一岁多点,最初李信是不信的。直到看见太子突然变成八岁大了,才半信半疑。   如今,李信是彻底不怀疑了。   太子这哪里是领悟了先王们的治国之道?这简直是被先王们灵魂附体了!   李信啧啧两声。   他觉得六国余孽要遭殃。   他们陛下光风霁月,不会折腾六国余孽。但是太子嘛,就不好说了。   往前数的惠文王和昭襄王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无赖起来能气死人。太子要是向他们靠拢,岂不是集先王之大成。   李瑶得到命令,立刻安排起来。   各地反贼若是听说函谷关被攻破,不一定会立刻跑来。毕竟有些人的目标是为了复国,而不是吞并大秦。   相比之下,他们可能会更乐意跑去大秦其他地方作乱。夺回属于本国的地盘,然后再考虑朝外扩张。   所以历史上函谷关被破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六国诸侯只是加大了力道攻伐关东土地,没什么人跟着往函谷关跑。   扶苏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子殿下微笑着表示:   “当诸侯王有什么意思?去,好好跟那些王侯将相说一说,大一统皇帝当起来有多逍遥自在。先破咸阳者得天下,告诉他们周文准备挟持胡亥之后,令其禅位给自己。”   将领们:……   王贲小声提醒他们太子:   “此话实在大逆不道。”   他们哪里敢往外说什么“当皇帝可好了,都快来当皇帝呀”,他们只是臣子,不敢去撩虎须。   扶苏于是扭头看阿父。   秦政说道:   “去吧,朕赦你们无罪。”   至于外头的诸侯会不会相信周文准备踹了陈胜自己当皇帝,那有什么要紧的?   诸侯和周文又不熟,不一定了解他的为人。就算了解,那也没什么影响。   想当皇帝的人,你只要给他个借口,他就会屁颠屁颠地跑来。不想当的,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不会信。   这就是个愿者上钩的局。   扶苏也并不打算把所有人都骗进来,这明显不太现实,而且会很费劲。   不如把能骗的先骗一波过来,剩下的再出去慢慢清理。这样也好过放任他们在关外乱来,把本来就生灵涂炭的关东,折腾得更加奄奄一息。   这边太子在布局钓鱼,另一边蒙恬大军已经追随周文的脚步而去。   因为周文跑远了,所以蒙恬直接率领的骑兵队伍追击。这样机动性强,行军速度也会很快。   关中有不少地区都是平原,骑兵在平原的杀伤力是巨大的。没有地形阻碍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一路冲杀,势不可挡。   缺点就是马蹄声太大,会被敌人提前察觉。   好在这点问题不算什么。   周文在距离骊山不远的地方遭遇了章邯军队的阻击。   他一路从关中过来,恰好会途径骊山,再抵达咸阳。章邯得到消息后就在原地布局以逸待劳,果然成功截住了周文。   彼时两军正在交战。   周文光顾着防备前方的秦军,未料想身后突然传来大量马蹄声。他大惊失色,险些以为是章邯分兵,背后突袭了。   但周文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秦军根本没有骑兵!”   莫非是张楚的援军到来了?   可是他才刚和章邯对上没多久,虽然也觉得对面十分棘手,却还未来得及向外求援。总不能是张楚王预感到了咸阳难打,提前派了人来支援吧?   迟疑了片刻,周文还是调遣人手在后方列阵,严阵以待。   他的反应不算慢,可惜低估了骑兵的战斗力。张楚军队里压根就没多少骑兵,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有兵甲就不错了,还想搞到足够的马匹简直痴人说梦。   大秦战马大多都随驻军在边陲,腹心之地只要打守城战就好了。   所以哪怕张楚已经攻占了不少城池,依然没从里头搜刮出多少战马来。仅有的那些自然是被陈胜握在自己手中,骑兵不够用,肯定不能分别人。   不过六国之间征伐,用骑兵作战的确实也不多。   一般都是秦国和赵国爱培养骑兵,因为他们要和匈奴打。之前秦国连年征战,战马损耗也非常巨大,天下间仅剩的马匹本也不多。   不要紧,大家都没骑兵。   本来是这样的,现在来了一股外来力量。不仅兵强,他还马壮,简直是降维打击。   周文的列阵一触即溃,根本没有对骑兵造成半点阻碍。   由于周文只安排了一部分士兵迎接骑兵冲击,剩下的还背对着骑兵方向和秦人厮杀。冲入军阵中的骑兵因此砍瓜切菜,丝毫没有遭到反抗。   他们横冲直撞,出手就是一条人命。   以前大秦打仗还费劲一些,需要枭首记录军功。   但是割过脑袋的诸位都知道,这不是一个轻松活,很费劲也很费事。在骑兵厮杀里,你要是停下来割脑袋,那就很有可能被后头冲势不减的战友撞翻。   还有一个问题,则是枭首的话,如果自己杀的太多,就得在身上挂一堆人头。先不说重不重吧,这么挂着也妨碍行动。   因而后来演变出了割耳朵代替脑袋,毕竟一个人只有一只左耳或者一只右耳。   只是割耳朵同样不太方便,还得先揪住人家的耳朵,然后再割。   无论是枭首还是割耳,都是更加方便步兵的操作方式。骑兵就不太方便了,哪怕骑兵的战马上可以挂一排脑袋。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自己习惯。   现在不一样了,将军们说神器可以帮他们记录战功。他们尽管杀就好了,谁杀了几个不会记错的。   士兵们不敢质疑将军,但心里总归有个疑影。所以自己边杀也边默默计数,准备回头核对一下是否准确。   因为要在心里默数,而且数数很容易就被外力打断。为了集中注意力,骑兵们都很缄默,神情严肃而认真。生怕数错了一个,或者突然忘了自己数到哪里了。   周文的士兵们看着这群冷面煞神杀人不眨眼的模样,骇得肝胆俱裂。   这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实在是和战场格格不入。毕竟他们自己是乌合之众,对面的章邯也是甲胄七零八落的囚徒。   两边这么一衬托,就显得骑兵像是神兵天降了。何况他们还面容冷肃,一丝不苟,像一群被制定好了行动规则的战争机器。   ——这能是活人?!   陈胜当初自号为王时,很聪明地搞出了不少神迹,什么鱼腹藏书,狐吐人言。时人信奉鬼神,很吃这一套。   但信奉鬼神的他们显然并不止信奉你张楚的鬼神,所以装神弄鬼同样对这群人存在特攻效果。   很快就有人承受不住,大喊着“天降神兵,鬼神现世”然后丢下武器就去逃命了。   本就不是精兵,胜仗也没打过多少次,还没练就出铁石心肠。他们自然做不到像很多士兵那样杀人杀到麻木,杀到已经连鬼都不怕了。   几个人的溃败迅速发展成了一群人的溃败,周文军队中互相踩踏,反而造成了更多的伤亡。   周文的士兵逃跑时,下意识朝着远离两方敌军的方向跑。所以既没有迎着骑兵跑,也没有迎着章邯军队跑。   踩踏不曾波及到章邯的部下,反而那些和囚徒们厮杀的士兵受到溃败的影响,士气减弱了大半。   囚徒们抓住机会,立刻更加凶猛地反攻了过去。   他们越是凶残,反军就越是惧怕。   没一会儿这边的战线也溃败了,到处都是在逃命的周文军队。周文见势不妙,立刻率领剩下的人马朝另一侧撤退,趁着敌人还没追上,赶紧跑。   蒙恬很快发现他的动向。   所有蓝色棋子里最大的那个“将”在往某个方向移动,不要太显眼。他带着大秦精锐前来,如果还叫周文跑了,他可没脸回去见陛下。   蒙恬立即下令:   “追!”   随即又安排了一堆骑兵绕后包抄,仗着骑兵速度快的优势,先堵后路。   章邯疑惑地远眺:   “那是哪里来的队伍?”   队伍里有个目力极佳的囚徒,专门留在章邯身边替他远眺战场情况。   他很快看清楚了:   “将军!他们举着蒙字旗!是蒙氏的军队!”   章邯大惊:   “蒙氏的军队不是在边疆吗?!”   蒙家的将领在二世登基之前,就只剩下蒙恬一个了。蒙武将军已经去世,没有别人能够带兵。   这就导致关中附近并没有能举蒙氏旗帜的军队,只有上郡那边戍守长城的士兵会举这个旗。   但众所周知,蒙氏兄弟已经被戕害了。   蒙家小郎还没长大,也不可能带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蒙恬的副将率兵回援关中,并未修改旗帜。   章邯回忆了一下:   “是苏角将军还是涉间将军?”   他之前去咸阳请战的时候,赵高同他提过一嘴,说要将王离、苏角和涉间从上郡调遣过来,平定外头的叛乱。   如果是王离,他作为王翦之孙,哪怕在上郡时是给蒙恬当副将的,也不可能举蒙字旗。   想到这里章邯就皱眉。   他觉得赵高那家伙有点脑残。   边陲就剩三个大将,他还要全部调走。光留下一堆大军有个屁用,没有将领调度很危险的。   虽然塞外的羌胡匈奴都被蒙将军打老实了,但蒙将军一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重新嚣张起来?   可惜章邯说话没用。   他极力劝说赵高至少留一个,但赵高不听。   赵高认为起义军太多,来势汹汹。边郡的大军不能调走,中原兵丁不足。那就得多来点厉害的将领,补上这个短板。   章邯直觉这样不好。   历史也证明了,这样确实不好。   没了大将紧盯塞外情况,外头匈奴统一了他们都不知道。   冒顿单于最近刚刚冒头,一时还没有崭露头角。秦将调离之后,正是他打天下的大好时机,根本不用担心秦人发现不对前来搅局。   等他统一草原再南下,已经是十年之后了。一出场就惊艳所有人,叫刘邦吃了个七天七夜的白登山之围。   章邯指挥骊山囚徒配合蒙军追击,自己则打马前去寻找蒙军将领。   蒙恬没去注意章邯的动向。   他这会儿正听下属汇报:   “回将军,南边十里处确实有不少战车停留。”   蒙恬从地图上看到了一堆“车”字的棋子,猜测应该是战车。命人前去查探,果然如此。   来之前陛下给他们看了秦末的资料。   据记载,周文打到函谷关时,沿途已经吸纳了数十万的乌合之众。不仅如此,还有千余辆战车。   数十万士兵暂且不提,没有章邯的本事就不要干章邯的事情。项羽都带不好超过十万的大军,他带数十万人跑来打仗,那是找死。   上千乘的战车就很有说头了。   战车造价可不便宜,而且一般来说,沿途缴获的车辆也不会是战车,只会是寻常的马车。   反军从陈郡一路赶往函谷关,中途能收获这么多战车,只能说明那群六国旧贵族早就在私底下偷偷打造战争兵器了。   先不说他们偷偷搞事的事情,光是打造这些东西就很费劲了。要想瞒过当地官吏,并不容易。   思及此,蒙恬神色有些不虞。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不要紧,现在都是大秦的了。   周文打章邯没上战车,也不知道是托大还是藏在南边,准备找个好时机驾车突袭。   不过有趣的是,他们拉车的牲口里没多少马匹。缺马,所以只能用点毛驴老牛来充数了。   身边的副将听完都无语了:   “那样的话战车速度岂非很慢?”   斥候答道:   “其实也有马的,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战马,应是贵族家中平日里驾车的寻常劣马。”   主打一个聊胜于无。   马车在前头开道,走得慢的驴车牛车跟在后头。   难怪周文不让战车出来,这东西听着好听,没什么用处。战车速度太慢的话,就形成不了太多优势了,反而容易被敌人缴获,得不偿失。   或许周文打算留着去攻打咸阳。   蒙恬摇了摇头:   “也不必过于低估毛驴的速度,本将曾听陛下和太子提及过,有一宋国国君曾经驾驶驴车奔逃,竟然甩掉了北方胡人的铁骑。”   副将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铁骑连头驴子都撵不上?”   关键还不是骑驴跑的,是驾驴车。牲口自己奔跑时的速度,绝对比拉车时候的速度快,毕竟车子也是负重呢。   章邯刚下马走到附近,就听见了这番对话。   章邯:……?   宋国的哪个国君这么厉害,他怎么没有听说过?宋国国君怎么沦落到骑驴逃跑了?堂堂一国之君没有马的吗?   蒙恬早从地图上发现了章邯的到来,暗示左右不必阻拦。   虽然地图上只是一个大大的“将”字,但点击棋子会跳出资料卡,显示对方的具体身份。   蒙恬与他抱拳见礼:   “章将军。”   章邯之前都在当少府,没怎么听人喊过他将军。不过最近听了两天,倒是有点习惯了。   只是——   他狐疑地盯着蒙恬的脸看:   “足下是蒙恬将军的?”   长得和蒙将军好像,但是蒙恬之子似乎没这么大年纪。   蒙恬露出一个微笑:   “在下蒙恬。”   章邯:!!!   章邯下意识回道:   “莫要同我开玩笑了,蒙将军已经身死,总不能这是上郡传来的假消息。”   这一年来,咸阳城中都在传长公子和蒙将军已然自尽。如果是假的,那简直就是鬼故事。   两人装死装了一年,是在密谋什么?   章邯倒是不怕他们密谋什么,左右他又没做亏心事。主要是带入胡亥赵高,他觉得这两人可以被当场吓死了。   想想就恐怖。   不过就算自刎是假消息,蒙将军也不可能一下子年轻二十多岁。   蒙恬露出一丝笑意:   “某走过一遭黄泉路,如今回来了,这才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章将军有所不知,我等亡魂都会默认恢复到春秋鼎盛时的模样。”   这一点还是蒙恬从吕布口中听说的,被他拿来活学活用了。   章邯:……   章邯倒抽一口凉气:   “果真如此?!”   主要是蒙家人他都认识,大家都是咸阳贵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确定蒙家没有这样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   而且,蒙恬还带来了这么多精锐。   章邯看向那些士兵。   蒙恬慢悠悠地补充道:   “这些是某从地府带来的精兵,你瞧他们是不是长得像兵马俑?”   章邯就是带人督建骊山陵的,兵马俑长什么样他不说每个都记住了,有一些还是能记住的。   大秦精锐骑兵不算特别多,临时募集来的都是步兵,没有跟着蒙恬来。而跟着蒙恬过来的骑兵里,有一部分精锐中的精锐,跟随在蒙恬身边,没有着急出去捞军功。   虽然他们这群人所处时代太早,比章邯的位面早了二十五年。但骊山陵是陛下还未天下一统时就开始修的,所以兵马俑中也有不少是照着老一辈的精锐做的。   章邯很快从中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他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真是神兵天降。”   他想说阴兵来着,想想觉得这么说不好。陛下的兵马俑大军怎么能说是阴兵,那得是神兵。   这群人身着的甲胄如此精良,应是陶俑身上那土烧制的甲成为实物之后,被神力滋润过了,得到了升级,所以才能远超大秦如今的水平。   章邯一下子就理解了,觉得很有道理,肯定就是这样的。   蒙恬乐得哈哈大笑:   “章将军,你真有意思。”   他那个位面的章邯还是个刚出生没两年的小孩,他去章家见过一面,没想到长大后是这种性子。   章邯回过味来了:   “将军莫非是胡说的?”   章邯裂开了。   不是,这位到底是不是蒙恬?他是本人的话,蒙将军不是一向沉稳持重的吗?这张口闭口逗人玩的兵油子形象,一点都不像他印象里蒙将军的样子啊!   难道是蒙将军变年轻后,性子也回到了年轻时跳脱的模样?没想到将军以前是这样的,果然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蒙恬搂着他的肩膀带他往后走:   “战场留给副将主持,走吧,我带你去见陛下。”   章邯刚想说他得留下主持大局,听到陛下立刻闭嘴了。这位陛下不做他想,必然是始皇帝陛下。   那可是始皇帝陛下!   章邯有些激动:   “陛下也来了吗?陛下是来拯救大秦的吗?!”   所以蒙将军是从地府魂归的,这一点应该不假。只不过他身边的将士不是兵马俑大军,可能是兵马俑的原型、实打实已经死亡的将士们。   蒙恬让人给他领了一匹好马来:   “骑这个,我们快点。”   章邯兴奋地应道:   “是!”   已经丝毫不见之前沉稳的模样了。   蒙恬摇了摇头,心想小年轻都这样。一听说可以去见陛下,全都浮躁起来,远不如他们这些前辈端得住。   两人快马轻骑,带着一队近卫随行保护,没用几个时辰就回到了函谷关。   章邯摸着马脖子爱不释手:   “好马!”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抵达函谷关,而且马匹跑了这么久也不见疲态,简直是神驹了。   蒙恬笑道:   “这可是仙马。”   他们陛下从什么修真界和未来科技位面弄了一些优质马匹回来,最后选育培养出了如今的战马。   能做到这一点,还要多亏了基建系统的开挂。不然不管是品种选育还是扩大种群数量,都不是几年可以完成的,最起码几十上百年。   毕竟马一年顶多生一胎。   即便如此,像这种好马也不多。剩下的还得慢慢繁育,蒙恬军中也就只有几匹这样的神驹。   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可以弄到能够加速马匹繁育的金手指,要是能培育出个几十万匹的神驹,想想就美……   蒙恬迅速打住了自己的做梦。   他收起了之前的玩笑,严肃地说:   “到了,我带你去拜见陛下。”   惹得章邯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蒙将军可真能装模作样。在陛下跟前如此沉稳,以前不会也是装的吧?   直到章邯看到了他们陛下。   几个时辰过去,已经是夜晚,到了小崽崽出来习武的时候。   崽崽一边扎马步,一边生气:   “他好过分!他不想习武就把我丢出来习武!”   聪明的崽已经发现了,自己这几天居然只有晚上习武的时候才能出来。而白天,这么大好的玩乐时间,被大坏蛋给占据了。   秦政不走心地哄了一句:   “他哪有你勤奋,他就是个懒鬼。”   小太子扬起下巴:   “还是我比较优秀,没有他的那些坏毛病。阿父,你要更喜欢我哦!”   秦政一边看书一边吃茶点:   “那是自然,朕最瞧不上他那种懒惰的人。”   扶苏崽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帝王群里的其他人都说他阿父特别特别勤奋,好像其他位面的阿父还会敦促儿女勤奋学习,不许懈怠。   所以阿父喜欢勤奋的小孩子,不喜欢懒鬼梓桑,这很合理。   扶苏崽立刻挺直了腰背。   他要卷死秦梓桑!   章邯得到传唤进来时,见到的就是陛下忽悠小孩的模样。他看看悠哉悠哉喝茶吃点心看书消遣的陛下,又看了看傻不愣登特别好忽悠的公子,一时陷入了沉默。   如果只有一个蒙将军变得跳脱了,还能说是蒙恬一个人的问题。但是陛下都变成了这样,那显然就是大环境的问题了。   章邯思考了一下。   首先,不可能是地府那边风水不好。地府只是个地府,没道理进去之后性子都给人改了。   其次,他以前曾经听家中长辈说过,陛下年轻时候还是很和煦的。大一统之前也时常与臣子玩笑,大一统后许是太过忙碌加之年岁渐长,就变得沉默威严起来。   综上所述,只有一个可能性——鬼魂变小之后是真的会恢复年轻时的心态。   总之不可能是陛下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爱捉弄人,导致诸如蒙恬的臣子有样学样,不知不觉间被带歪了。   章邯仍然激动地上前行礼:   “少府令章邯,参见陛下!”   秦政放下书册:   “章爱卿。”   秦政陛下的一贯偏好就是先哄两句,把人哄得死心塌地了,再进入正题。这个时候臣子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陛下上来先一句爱卿,接着又关心他打仗辛不辛苦,赶工骊山陵是不是很疲惫。   章邯感动得泪眼婆娑:   “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   扶苏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小崽崽在学习,学阿父的手段。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下了这一招。   秦政铺垫完才问道:   “爱卿这两年在咸阳,可曾了解都城中的情况?”   章邯以为陛下在地府不清楚阳世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最近感知到帝国遭遇空前危机,才急忙率兵回归。   于是不疑有他,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内容全都抖落了出来。   和秦政从史书上了解的差不多。   司马迁写的史记虽然有很多谬误,但大部分内容还是比较详实的。他曾多方打听过秦朝旧事,比起更遥远的春秋战国,显然秦朝的内容他记得更真一些。   前提是不涉及到六国余孽故意编造的故事,有些故事传得太广,难以辟谣。好多人都信以为真,就被他记载了下来。   章邯汇报完便问陛下:   “陛下何时归京?”   总不能继续任由胡亥赵高霍乱朝纲。   秦政却道:   “不急,明日与太子商量。”   章邯:?   太子?哪儿来的太子?   章邯看见旁边的蒙将军,恍然大悟,定是长公子在地府已经被册为太子了。   只是太子在何处……   章邯左右看看,锁定了扎马步的小孩。   小太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干什么呀?”   章邯迟疑着问道:   “这位是太子殿下吗?”   不是说鬼魂会变成春秋鼎盛时的模样,怎么变小孩子了?   虽然陛下的子嗣都被二世处死了,这位有可能是其他排行靠后的公子。毕竟胡亥只是十八子,下头还有好几个弟弟——始皇帝有足足二十多个儿子。   但作为少府的章邯,可以肯定这位绝对不是什么齿序靠后的公子。因为少府是管皇宫的官员,章邯经常和这些公子公主打交道。   旁的官员不一定认得每位公子,有些公子不怎么外出行走。章邯却是认得的,而且他知道陛下最年幼的儿子也远超这个岁数了。   陛下自大一统后,夙兴夜寐,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根本没空去后宫。所以大一统后就没有子嗣降生了,至二世继位,最年幼的也有十二岁。   这位才七八岁吧?   秦政说道:   “这是太子扶苏,最近心血来潮才变成八岁的模样。”   扶苏崽配合地点头。   对呀,他以前是三岁模样的。都是大坏蛋自作主张,他早就想变回去了,可惜他不知道该怎么变。   章邯也跟着点头,看来鬼魂可以随意变大变小。太子殿下非要变成小孩子,莫非是为了撒娇?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章邯疑惑地问道:   “陛下要等明日再与太子商议?”   为什么不是现在商量?而且这事不是应该陛下自己做主吗?   没听说过当爹的要干什么,还跟儿子商量的。   除非一家之主是儿子,父亲没有话语权。又或者事关重大,儿子聪慧,可以帮忙参谋。   但等到明日又是为什么?   对上太子殿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章邯实在看不出什么来。殿下这纯真的模样,真像个小崽崽。   等等,鬼变小了会变幼稚。   章邯懂了,原来是要等殿下变大,脑子恢复运转。   扶苏崽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章邯当成了“弱智”版本的太子,他好奇地看了章邯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习武。   秦政如今住在函谷关内的贵族宅邸之中,宅中还有空屋,便让人带章邯下去休息。赶路几个时辰,只怕早就累了。   现在天已黑,本来也做不了什么,就算有事情也得明天白天商量。   送走章邯后,秦政看了看时间,招呼儿子过来揉腿。自从上次呛着糖之后,崽崽就不爱让别人揉了,总要撒娇求阿父给他揉腿。   秦政惯了他两天,后来就不惯着了。   始皇帝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这么多年也只有扶苏有这个待遇了,但一般有仆从帮忙的时候,他也懒得动手。   今日份的崽崽依旧撒娇未果。   当爹的觉得不能次次都顺着他,所以最近也只有昨晚才帮他揉了一回。   因为昨天崽崽反应过来了,自己被秦梓桑当成了习武工具人,超级生气。秦政为了哄崽,叫他每天心甘情愿地习武,这才松口了一回。   今天显然没有这个待遇。   小孩有些闷闷不乐。   秦政给他塞了一包小零食:   “朕可是只给你揉过腿。”   梓桑是个真幼崽的时候,习武之后也是侍从给他揉的。所以扶苏崽还真是头一份,如假包换。   虽然当初秦政没给儿子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揉得不好。而且也没空,他还有要国事要处理。   梓桑那会儿可比现在懂事得多,从来不拿这些来烦父亲。他知道父亲忙,就不会过多打扰。   现在嘛,扶苏崽看看悠闲的亲爹,实在说不出“阿父忙,没有空给我揉腿”的话。   但扶苏崽轻易相信了父亲的话,拿着小零食啃得开心,他就喜欢自己有梓桑没有的待遇。   晚上,扶苏崽还获得了和阿父一起睡觉的机会。晚上是属于他的,虽然只能和阿父相处傍晚到夜间的那一会儿,可是把睡着的时间算上,也有一半了。   小崽崽看不太懂钟漏,不会算时间。   他朴素地认定白天和黑夜是对半分的,所以他和梓桑一个白天一个夜晚,还是比较公平的。   第二天梓桑切换出来。   扶苏回想起昨天的对话:   “阿父骗人,你明明给我揉过腿。”   他长大了一点之后,因为抽条长个子,腿抽筋,半夜会被疼醒。有一回和父亲一起商议国事太晚,就在父亲这里留宿,被父亲发现了。   当时他爹就亲自给他揉了腿,还教他该怎么揉。虽然他身边有侍从可以替他揉腿,其实用不着自己学,但他还是乖乖记住了。   秦政被拆穿了也不恼:   “朕说的是习武之后的揉腿,如何能一概而论?”   他没撒谎,他只是隐瞒了前情提要。   秦政很快转移话题:   “昨夜章邯询问朕何时归京。”   他那会儿说要和太子商量,原因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想问问儿子有没有什么缺德主意。   秦政太了解扶苏了。   扶苏肯定会出馊主意,所以他要是直接做决定比如现在就回去,可能会影响儿子坑人。   现在问过儿子打算怎么坑人之后再决定回去的时间,会比较省事。   扶苏思考了一下:   “回去的话,我想想要怎么吓唬他们。”   秦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嫌弃不够甜,悄悄往里面多加了一勺绵白糖。绵白糖比白砂糖更容易融化,稍微搅拌一下就融进去了。   扶苏没发现他爹的小动作,还在苦思冥想。   秦政喝完豆浆,把儿子那份推到他跟前,催促他先把豆浆喝了,一会儿凉了。   扶苏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有放糖吗?”   新一批的白糖不如前一批的甜,所以虽然侍女往里面调的糖量是一样的,但嗜甜的父子俩都觉得没甜味。   秦政已经让侍女把糖罐拿走了:   “怎么没有放?你少吃点糖,最近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没商量,他爹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再加糖的。身体健康方面卡得死死的,不让他造作。   扶苏只好皱着脸把豆浆喝完了。   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再去思考怎么让别人不高兴,就会更有灵感一点。   扶苏很快有了主意:   “我们这样……”   数日后,咸阳宫。   一名使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扰了大殿中的歌舞。   胡亥从美人乡里回过神,不悦地看过去,推开了旁人喂过来的酒水。   他斥责道:   “没看见朕在做正事?”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去找赵高和李斯?找他干什么?   使者表情惊恐:   “陛下、陛下他回来了!”   胡亥皱眉:   “什么回来了?陛下是朕,朕不就在这里?”   使者连连摇头:   “不、不!是陛下!始皇帝陛下!他巡游回来了!”   胡亥:???!!!   胡亥猛地坐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父亲早在一年多前就驾崩了,当时还是盛夏酷暑。他们回到咸阳后,过了几个月就进入了十月,可以改元秦二世元年了。   如今是秦二世二年冬季,算算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别说他父亲已经过世,就算还活着,也不可能拖了一年半才回京吧?   胡亥立刻在侍从的搀扶下站起身:   “朕要亲自去看看。”   若是旁的什么,他是不会去管的。无稽之谈,傻子才去。   但涉及到父亲,胡亥就不敢轻慢了。   始皇帝的车架已经进城,章邯无语的听完了太子殿下的馊主意,却还得被迫配合他。于是带人组建出一支巡游队伍,大家浩浩荡荡地进城。   章邯委婉地提醒太子:   “年纪对不上。”   陛下巡游的时候都挺大了,没这么年轻。哪怕太子把蒙毅上卿叫来,蒙卿的年纪也不对。   扶苏不以为意:   “陛下出去一年半不归,皆因误入仙境之中,仙境一日,凡界一年。仙人请我等品尝了仙酿,喝完之后所有人都变年轻了。”   章邯:还、还能这样?   章邯看看已经变成二十岁弱冠青年的太子,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太子高兴就好。   胡亥站在咸阳宫门口,震惊地看着车队接近宫门。他慌忙要呵令周围士兵上前阻拦,勿让疑似妖孽的存在靠近。   却见一将军打马上前:   “何人胆敢阻拦王驾?”   胡亥定睛一看,有点眼熟。   为首的士兵回道:   “蒙将军,是公子胡亥。”   胡亥都很久没听人直呼他名字了,而且说的还是公子胡亥。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蒙恬:   “你……你……”   蒙恬挥挥手:   “公子也不能挡路,请他让开。”   胡亥被推到旁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队进入宫内。浩浩荡荡的队伍很长,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了奢华的王驾。   父亲当初用的车架有这么奢华吗?   胡亥不记得了。   但胡亥还是能认出亲爹容貌的,他透过敞开的车窗看见里头端坐着的男子,对方正与他更熟悉的大兄交谈。   明明、明明都是死人了!   蒙恬是死人,他父兄也死了,为何会活过来?!   胡亥隐约听到有人交谈:   “这次出巡实在幸运,未成想我等也能分到仙人赐下的佳酿。你看我,身上的伤疤都没了。”   说话的是个跟着章邯打仗的家奴所生之子,章邯组建的军队里除了囚徒之外还有这种家生子。   对方这次立功不少,所以分军功的时候也拿到了陛下给的赏赐。哪怕陛下并没有赐下田产,可仙酿远比田产更珍贵。   他原本战斗时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还有以前做工时不慎留下的疤痕。喝了仙酿后都痊愈了,肌肤光洁如初。   这是秦政给军功爵制定下的新封赏。   陛下一视同仁,哪怕是章邯的部下,也都照着一样的东西赏了。   所谓的仙酿其实是酒酿风味的治疗液,从星际位面采购的。星际人做个治疗液都要做成五花八门的口味,考虑到老秦人嗜酒,秦政就和群里的星际社畜交换了这个口味的治疗修复液。   扶苏还好奇过:   「星际时代没有药物管控吗?」   他爹要的量还挺大的。   星际社畜表示:   「虽然我群名是个社畜,但我不是普通的社畜。」   他是个掌握黑客技术的电子信息行业社畜,日常工作是写代码955,兼职工作是接一点暗网的活。   所以药剂是从黑市采购的。   星际社畜跟秦政换了一些星际没有的资源,倒卖赚了不少。不过他最爱的还是各界的特有美食,毕竟这是一个连药都要做成酒酿风味的世界。   可惜只有酒酿风味的才能做到酒精含量微乎其微,其他风味的比如伏特加,这种就不行了。   所以哪怕老秦人更眼馋烈酒风味的治疗药剂,秦政也坚决不给。不然以后他们拿药剂当酒喝,喝完药也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话又说回来,治疗药剂含酒精,也是挺奇葩的。星际时代仗着自己医学技术高超,真是什么都敢往药剂里加,根本不怕酒精影响药效之类的问题。   一群要美味不要命的家伙。   除了治疗药剂之外,战功换取的奖励还有一些阳寿丹。但士兵们没有随便吃,准备带回家去和家人商量着分配。   胡亥只听见了“仙酿”。   他脑子嗡地一下。   怎么回事?他记错了吗?他父亲不是驾崩了,是入了仙境?   胡亥抓住身边的侍从:   “今年不是秦二世二年吗?”   侍从也很迷茫:   “是啊!”   李信打马而过,丢给他一个白眼:   “什么二世?现在分明是大一统十三年!”   他家陛下都回来了,那肯定继续延续大一统的年号。所以就是大一统十三年,不许反驳。   胡亥:……   赵高匆匆赶来,顾不上胡亥,赶紧去求见陛下。   他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陛下死而复生。不对,分明是压根没死,莫名其妙变成去了仙境。   然而秦政这会儿懒得见他。   秦政来到章台宫后,皱眉看着被胡亥搞得乌烟瘴气的大殿。殿内有许多美女三两缩在角落,脂粉气飘散,香味有些过于浓厚了。   扶苏立刻指挥侍从:   “歌舞伎退下,殿内打扫一下。”   女子们连忙应下,有序地从侧边退场。现在待在大殿实在吓人,还是回她们平时待着的歌舞司比较安全。   陛下准许她们离开,应该就是不会迁怒于她们了。   秦政走出大殿回到马车上。   他静等了片刻,便听闻丞相李斯也来了。这次陛下召见了他们,连带着赵高一起被带到马车附近。   李斯一来就跪下,趴在地上认罪:   “臣有罪。”   赵高本来还想狡辩一二,见状也说不出话来了。他还能怎么说?李斯都把罪给认了!   秦政明知故问:   “丞相何罪之有?”   李斯却沉默下来。   陛下以前说话不这样的,要是换在往常,肯定直接就下令处决他了。现在多此一举问一句,他有些拿不准陛下是什么意思。   扶苏也故作疑惑:   “莫非是丞相监国时不顾君恩,监守自盗、祸乱朝纲了?”   李斯哑然。   长公子这话说得怎么像是完全不知道他联合胡亥赵高篡国,仿佛从一开始巡游队伍里就没有他,他是留下总理朝政的那个?   如果在场的是冯去疾,还合理点。   李斯咬了咬牙,到底还是主动自陈了罪责。无论陛下是否知情,他都得老实交代,绝对不能隐瞒。   扶苏听完之后微笑着反问:   “陛下何时驾崩了?休要诅咒陛下。陛下明明是在仙境中耽误了,这才命尔等先行回京主持大局,静待他日后回归。   不成想你们认定陛下被仙人留下,不会再回归人世。于是趁机篡取皇位,犯下杀头大罪。   而孤与蒙将军,则是被父亲接去了仙境拜见仙人。你们假称我二人自刎,好名正言顺夺取权利。”   李斯一愣,很快改口:   “是!陛下既入仙境,未成想成仙之后还会惦念凡世。”   虽然不知道长公子为何要这么说,但他必然有他的道理。   秦政等他们聊完,才一锤定音:   “拖下去吧。”   至于赵高,从头到尾都没捞到说话的机会,秦政也不想听他狡辩什么。   章邯欲言又止。   扶苏扭头对他笑笑:   “少府有什么想问的?”   章邯实诚地问了:   “陛下果真是去的仙境?”   那太子和蒙将军又是怎么去的仙境?还有队伍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难道都是陛下成仙后救回来的?   不对,他分明亲自盯着人送了陛下的棺椁入皇陵啊!   李信摇头:   “傻!当然是骗他们的!”   至于为什么要骗,他听着就行了,这种事情陛下和太子殿下做主,不用跟他分析。   章邯:……可是我想知道!   章邯挪了挪,离李信远点,继续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太子。   扶苏就告诉他了:   “陛下迟早还是要回去的,无法一直坐镇大秦。那些反贼若知道陛下驾崩,以后只会绞尽脑汁再次起复。”   虽然鬼魂回归阳世听着也很吓人,但死亡的人都会变成鬼,显得不是很有威慑力。   说不定六国之人还会借此伪造神迹,说什么他们六国的先王也回归了,然后找个人假装先王。   毕竟也没什么人见过先王的长相。   说是成仙就不一样了,仙人一听就比鬼魂更厉害。而且六国余孽只要一想到始皇帝压根没死,天天在仙界盯着大秦,有些胆小的就会吓得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管能吓唬他们多久,能吓一日是一日。   章邯听到陛下还要离开,有些失落。   但是想想人鬼殊途,或许陛下去地府对神魂更好。何况陛下手握那么多精兵强将,去了地府应该也能一统地府,继续当皇帝。   章邯释然了:   “那接下来就是对外宣称陛下回归吗?”   扶苏:“当然不是!”   说好了要瓮中捉鳖了,肯定要先勾引一波敌军入关,不然他岂不是白布置了?   秦政思索片刻,对扶苏道:   “你我二人都要离开,不如让扶胥留在这里。”   扶苏没什么意见:   “他跟着学了那么多年的治国,也该实践一番了。本就该他来当秦二世,来这里继位也算是重归正轨。”   就是长公子的子嗣已经被诛杀殆尽,挑选继承人的话,得从公子高的孩子里面选了,只有他家留了一些血脉下来。   秦政便给扶胥发消息:   “大秦留给桥松一人打理即可。”   前段时间秦政嫌弃召唤来的英魂轻易就会被遣送回去,就把位面坐标发给两人,让他们自己走正常传送通道过来。   不然这会儿扶苏离开了大秦位面,他俩肯定直接就被送回地府去了。   所以扶胥收到消息很快赶来:   “陛下!阿弟!”   扶苏同情地看着他:   “你接下来应该就没有时间睡觉了。”   本来始皇帝死得突然,留下的就是个烂摊子。被胡亥折腾了一年半,情况更糟糕了。   他和阿父可不会在这里过多停留,事情都得交给扶胥处理。也不知道扶胥能不能稳住朝纲,别他们一走又起义频发了。   应该不会,到底学了这么多年。   扶胥不由失笑:   “我又不如你惫懒,少睡几个时辰没什么的。”   扶苏扭头就对父亲说:   “阿父,他嫌弃你每天睡五个时辰太多了。”   什么惫懒,才没有。他明明和阿父睡得一样长,凭什么只说他?   ————————   秦政:禁止告状 第273章 草台班子:正规军打反贼,那不是降维碾压?   父子俩留在咸阳善后的时候,函谷关已经十分热闹了。   关外驻扎的人马不少,毕竟外头就是洛阳这些繁华的中原腹心之地。起义军率先抢的就是这里,谁不眼馋三晋的肥沃土地呢。   因而李瑶朝外散播的消息,用不上多少时间就已经在这一片传遍了。   起了小心思的人还不少。   李瑶也是来者不拒,和其他留守潜伏在关内的将军一起,来一个杀一个。   刚开始还没发现不对劲。   进来的军队走远了才会被伏击,迅速歼灭掉,动静并未传出关外去。外头的人没收到里头的最新消息,一时也没太往心里去,反而认定了他们是直接朝着咸阳进发的了。   有人开始行动了,其他队伍就会更加蠢蠢欲动,生怕自己慢人一步,什么都分不到。   虽然依旧有六国王侯只想着在外头占自己的地盘,但更多的人还是眼馋关中。别的不说,关中这地方关起门来就可以安心搞发展,不比外头朝不保夕要强?   于是第二阶段,开始出现多个队伍同时出现在函谷关外了。   大家表面上维持着友军的和善,其实谁都想先一步进去。假模假样地谦让了一番,到底也没敢太耽搁时间。   人数有点多,歼灭起来不太容易。   问题不大,他们入关之后有些人会分散,先把落单的干掉。剩下的那些再一口气包圆,实在不行把函谷关卡住,关起门来打也行。   秦政得到消息后直接让章邯带兵,出去配合将军们行动。   章邯手下的兵暂时还是那么些,骊山的刑徒和家奴之子。后者不必多提,重点说说前者。   在大秦,很多罪名都会导致庶民沦落成刑徒。因为大部分罪都是罚钱,拿不出钱就只能拿劳动力了。   而要脱罪,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立军功,军功可以抵罪。   商鞅制定这套政策的时候,目的就是为了穷民的同时提升秦国的战斗力。   秦国法度严明,规定得细致又严谨。就是为了能最大限度地约束庶民听话,以及提高他们“犯罪”的概率。   一不小心就容易犯罪,所以经常要交罚款,没有罚款那就去干活。   不想干活是不是?太好了!我大秦正需要你这样的壮丁去上战场!立军功不仅可以抵罪,还可以赚取钱财田产和爵位哦,福利多多,心动不如行动。   这样环环相扣的安排里,再加上大秦男丁成年前后都要服兵役,最后就形成了全民皆兵的局面。   所以骊山的刑徒虽然是刑徒,人家可不是单纯的老百姓。里头一多半都上过战场,剩下那些是参加过成年前的兵役、经历过军事培训的士兵预备役。   章邯带着这么一支队伍出去,加上他们比寻常庶民中征来的兵更急迫地想要立军功,章邯自己又是个名将,能指哪儿打哪儿太正常了。   这些年因为战乱结束的缘故,始皇帝能支配的男丁数量涵盖了整个天下。战争也就是打打匈奴和百越,征兵情况还好,倒是修建基础工程更需要人。   所以陛下更想要帮他做苦工的劳力,刑徒难得才能够抓住机会上战场。好不容易机会撞到跟前了,为了脱罪他们打得可比旁人卖力得多。   扶苏翻着奏报说:   “可惜六国不吃秦人这套。”   大秦统一之初,觉得商鞅的那一套很好用,所以直接推广到了全天下。要是顺利的话,天下万民也会逐渐成为秦人现在的模样,家无余钱、为脱罪只能老老实实干苦力或者帮大秦打仗。   统治者还是很喜欢这种乖顺的状态的,且商鞅之法在秦国用了那么多年,怎么就在外头行不通呢?大秦庶民一开始也是不习惯的,慢慢不就习惯了嘛!   可惜没给他们慢慢来的机会。   而且外头有六国旧贵族故意挑唆,他们哪里会任由大秦如愿,自然要绞尽脑汁地闹事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法律贵族也要遵循。   虽然贵族罪减一等,也不缺钱财给自己赎身。但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贵族还想着攒钱招兵买马复国呢。   大秦的这个政策就是慢刀子割肉,一点点削减贵族的家产。长此以往,别说复国了,家族都得没落下去。   同为贵族,秦国贵族就无所谓。   因为已经习惯了这套律法,犯法的次数并不多。再加上现在声名赫赫的贵族全都是靠着军功爵制起家的,哪怕嫌弃律令太多也不会说什么。   傻子才会质疑自己的立身之本,比起律法带来的小麻烦,律法能给他们提供足够强力的士卒、助他们立下更多战功才是最要紧的。   这是既得利益者的立场。   六国旧贵族没有这个立场,他们只看到了商君策对自己的不利影响。何况六国旧贵以前散漫惯了,他们脑子里就没有遵纪守法的念头。   旧贵族:我们只是好好地在家里过日子,隔三差五就有秦国的游缴上门说我们犯了法要交罚金,不交就拉去当刑徒,这谁受得了?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把你这套律法搞掉,我日子没法过了。   扶胥若有所思:   “父亲原来是想用这一套打压贵族吗?”   扶苏把玩着杯盖:   “温水煮青蛙又不是只有汉武帝会玩。”   汉武帝搞推恩令收拾藩王,他爹用律法软刀子割贵族的肉。   不过说真的,这两招其实都是“表面上看起像委婉,实则非常强势”。   诸侯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来推恩令是在坑他们?旧贵族不是傻子,自然能够看出来自己被算计了。   两位陛下全是手段强硬的人,别人委婉算计人是努力不让人发现,他们委婉算计人是就算我明晃晃告诉你我在慢刀子割肉,你也得受着。   然后,搞推恩令的汉武帝,你还得夸他照顾宗室子弟。要不是他搞推恩令,多少宗室就分不到地盘了?诸侯和他们的嫡长子不高兴没关系,其他儿子高兴啊。   而搞商君策的秦始皇呢,当代人是没谁觉得他做的对,都在骂秦法严苛。后世人可不这么想,大家觉得大秦法度严明真好,旧贵族不肯遵纪守法才讨厌,一群法外狂徒就该被拖去斩首。   扶苏微微一笑:   “阿兄以为,若要继续施行父亲的政策,应当如何操作?”   扶胥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然只有武力镇压一途了。”   旧贵族的利益和大秦的利益存在根本性的冲突,想要这个慢刀子能把敌人的肉全部割完,就不能指望怀柔手段。   所以为了叫旧贵老老实实按照商君策往下走,唯有暴力统治一条道路。   始皇帝就是这么做的,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勒令那些旧贵们乖乖给他遵纪守法,不遵守的就去服刑。   然后果不其然又被骂暴君了。   扶胥叹气:   “然而地方上官吏相护,父亲的计策实施效果似乎不佳。”   秦吏如果不严格执法的话,那些旧贵族连被判刑都不会。   扶苏颔首:   “不错,所以得先把底层官吏先筛一遍。然后分化拉拢,不能一刀切每个都打压下去。”   他随即提起吴起变法和商鞅变法为何一个失败一个成功。   其实这点商鞅自己就总结了,他吸取了吴起失败的教训,在变法之中补上了这个漏洞。   扶胥顿时明悟:   “吴起得罪了所有旧贵族,却没有扶持起新贵族来。商鞅用军功爵制创造了新的贵族,他有新贵的支持。”   变法者想要保全新法,就得让拥护新法的人掌握足够的权利。   绝大多数的新法都是更改旧的利益分配制度,惠及另一个群体。然而另一个群体如果无法掌握足够的权利,他们再怎么支持变法也没用,他们说的不管用。   商鞅变法建立起的新贵族是实打实的军权集团,手里有兵的。这一下子就把旧贵族压下去了,旧贵怎么比?你跟带兵打仗的争利益?   总之,变法要拉拢人,而且要保证被拉拢的人拥有足够的权利支持自己。   推恩令就是这种风格。   虽然刘彻得罪了所有诸侯王,但是不要紧,他拉拢了诸侯王的其他儿子们。   本来各家就在争家产,有了皇帝的支持争起来就更理直气壮了。诸侯王哪有功夫去找皇帝的麻烦,自家的事情还处理不完呢。   这一招还顺带分化本来是一个战线的人,挑拨各家内斗。刘彻要是直接削藩,那就是和诸侯全家站在对立面了。   所以推恩令才会被称为“千古第一阳谋”。   扶苏放下盖子换了个东西玩:   “商君策扶持起来新贵族的这套在六国行不通,导致陛下用这一招只创造了一堆敌人,并没有拉拔起一个足够和旧贵抗衡的新势力。”   扶胥微微皱眉:   “若是按照商君的经验走,应当在六国旧地培养军功新贵,让他们掌握权力,镇压企图破坏新制度的旧贵族。”   扶苏慢悠悠地接口:   “然而,军功爵制走到尽头了。”   外头的土地在大家看来尽是不毛之地,已经没有足够的土壤来培养新贵了。新贵没起来,旧贵却抓到了胡亥的机会造反,导致这一套没有成功就中道崩殂。   扶胥叹了口气:   “天下不是没有优渥的土地,而是离我大秦太远了。”   离得近的,气候过于湿热。气候合适的,又远在其他大陆。   这就很糟糕。   扶苏说道:   “还有一个法子,加封食邑,但是土地所有权不交出去。每年将出产的粮食送到新贵手里,依然给他们封爵。”   扶胥很快看出里头的问题:   “国库税收会减少。”   这是从大秦现有的赋税里分一部分出来供养新贵,而不是从外面抢地然后交给新贵自己派人去种。   扶苏眨了眨眼:   “所以可以把食邑定低一点。”   要扶持的新贵显然不是从旧贵里分化出来的,最佳方案是从落魄贵族里挑。最好是那种多年前就落魄的,跟他们大秦统一六国没关系。   这种落魄贵族对故国的感情不深,故国复不复国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要自己能占便宜就行。   关键是,他们没那么贪婪。   旧贵族习惯了田产无数的日子,大秦不知道要出多少血才能拉拢过来。落魄的贵族之后却已经活得和平民没什么区别了,他们记不得祖上荣光,随便给点好处就很乐意帮大秦干活。   扶苏一向是资本家思想。   同样是打工者,一个要月薪百万才肯替你干活,还会挑剔百万只是最低水平,另一个你给他一万月薪他就已经非常惊喜了,选谁一目了然。   何况百万那个还惦记着被你收购的前一家公司,是前公司的大股东,动不动就想挖你的资产去重建前公司。   不像后者,只是前公司的底层职员,也没什么背景。你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必然要拥护你,除非前股东许诺他们更多的好处。   扶胥认同地点头:   “现在,这一批新崛起的人才有些已经投靠了旧贵族。大秦要和他们抢人,将这批人拉拢过来。”   扶苏诧异地看向阿兄:   “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去把他们拉拢过来?”   扶胥:?   扶苏恨铁不成钢:   “阿兄,你现在已经是大秦之主了!你的思维方式要改一改,哪有皇帝天天想着拉拢人的?”   拉拢人只是为了降低损失才需要使用的怀柔手段,大部分情况下,皇帝又不用讨好谁,都是等着臣子来讨好自己的。   局势要坏到什么程度,才需要皇帝天天委曲求全啊?又不是赵宋那种被旁人掣肘的废物皇帝。   就比如扶苏,他有时候连甜言蜜语都懒得和臣子说。   当年李斯感受到了萧何崛起的威胁,跑来和太子殿下抱怨,觉得殿下喜新厌旧。扶苏是怎么说的?他说“那你不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不够能干吗”。   扶胥反省了一下自己:   “梓桑,你说的对。”   其实他们只需要干掉旧贵族,让那些人意识到跟着旧贵族压根没有升职加薪的可能,就能立刻得到新贵的效忠。   拉拢?没有必要。   人家只有两个选择,你把他的后路堵死,他除了跟着你干还能怎么办?   秦政从外间进来,看了一眼扶胥:   “这是怎么了?”   扶苏往旁边挪了挪,给父亲让了个位置。秦政原本想坐去宽敞地方的,见状只好过来挨着他坐下。   扶苏计谋得逞,立刻靠到父亲身上,拿阿父当靠垫使。   秦政抬手把案几上被儿子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拾起来一一放好,强迫症见不得这个场面。   扶苏答道:   “我在教阿兄怎么当皇帝,他脾气也太软了,很容易被人拿捏的。”   扶胥身上就没有那种“孤天生高贵又能力非凡,所以你们必须拜倒在孤脚边”的气场。   少了点王霸之气。   秦政认同地点了点头:   “扶胥,你是该同你弟弟学学。”   扶胥:……   扶苏随即又提起用秦律驯化六国旧贵族的策略。   如今第一波的刺头已经冒出来了,只要全部拔掉,剩下的就会乖顺下去,可以继续慢刀子割肉。   大不了他们就隔三差五起义一波,反正时间一长,刺头就会死光,剩下的人也会被割残。   秦政颔首:   “那些反贼正好可以作为军功,新贵不是缺立功的机会?”   匈奴已经被打趴下了,百越也臣服了。大秦想要在六国旧地培养出一批偏向自己的新贵,首要问题就是得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以后要是再有造反的,还能继续延用这招。   扶胥思索片刻:   “然叛乱平定后,便再无立功之机了。”   扶苏提议:   “去打羌胡啊!”   青藏拿下了吗?西域拿下了吗?东北拿下了吗?都没有你说什么没仗可打。   唯一的问题就是粮食赋税,打仗太过耗费粮草了。不要紧,现在他们能够给本位面提供良种。   立军功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想崛起的新贵自己会把握住机会。大秦庶民都以上战场立功为荣,六国之人要是握不住机会视军功爵为洪水猛兽,那是他们自己错过了时机。   阶级跃升之后,家族子嗣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到时候老秦人的人数越来越多,就会有更多人因为住不下而主动选择迁徙去六国旧地。   别说什么燕地苦寒楚南湿热,庶民改变不了环境,所以去这里住会非常痛苦。有钱有权的贵族怕什么,他们有的是法子叫自己过得舒心。   贵族唯一搞不定的是病症,有些病他们花钱也治不了。除此之外,都是能用钱解决的小问题。   秦政对扶苏的说辞很心动:   “六国之人总是不服管教,若是我大秦有上千万人口,便不必迁就六国了。”   大秦一统天下后,全国人口才两三千万左右。   如果光一个秦国就有一千多万了,往外迁徙那就不叫迁徙了,那叫占领。每三个人里有一个是秦人,六国之人还怎么造反?   都不用官府说,秦人就会自发盯住那些旧贵族。谁有苗头,立刻跑去举报,一点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去。   扶苏也开始畅想起来:   “三比一还是少了一点,如果人数是六国之人的两倍,要不了三代,天底下就只有秦人了。”   不管怎么通婚,都会和秦人牵扯上。哪怕第一代的七国人互相看不上,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也会慢慢融合。   扶胥:……   你俩可真敢想。   扶苏对父亲说:   “后世光是一个咸阳市,人口就有四百万了。”   整个关中地区两千六百万。   秦政让儿子醒醒:   “他们有高楼大厦。”   两千万人挤在关中,没有高楼大厦的话怕是住不下。   扶苏想了想:   “那就少一点好了,清朝中期陕西都有八百万人呢。”   所以大秦整体拥有一千万,还是可以展望一下的。   扶苏迅速打起了坏心眼:   “下回我们再去一统天下前的大秦,就先把人口数量堆上去。然后用人数占领关外土地,到时候我们秦人才是各地人数占比最多的。什么六国贵族想要复国,就他们那点人还复国?”   扶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未曾设想的道路增加了。   心动的父子俩一拍即合,仗着自己手里有良种,十分嚣张。   谁让他们的良种不是普通良种呢?   而且他们也不需要养十四亿人口,也就养个几千万的样子。清朝那条件,一个省都能养八百万了,都是小意思。   和父子俩格格不入地扶胥插不上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该怎么快速发展人口,人都麻了。   扶胥选择告辞:   “我去处理朝政。”   不能什么事都丢给蒙卿一个人干,至少得留一位君上在旁边主持大局。   秦政摆摆手示意他去,继续和儿子讨论人口的问题。   其实庶民家中人多了,除了吃饭需要更多粮食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是他们要交的“赋”会增加。   赋税赋税,赋和税其实是两个东西。   看字形就能看出来,一个是贝字旁,和钱有关系,上古以贝壳作为货币。另一个是禾字旁,与五谷庄稼有关系。   税谁都知道是什么,就是农民要上交一定比例的粮食,国库里粮食丰足了,遇到天灾人祸才有开仓放粮的资本。   《礼记》中说,“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这当然不是单纯指代粮食,也包括财物等。毕竟先不说哪个国家有条件攒下够吃九年的粮食,又不是新华国,就算有它也存不住。   少数种类的粮食可以存个五年以上,通过现代技术才能继续增加年限。古代没那个条件,一般存个三年就很不容易了。   但由此记载也能看出来,我国人民真的很喜欢当囤鼠。从古代就开始了,不存点粮食和钱财简直没有安全感。   和税相对的则是赋,赋是钱财。   有些税收并不强行要求必须交粮,用钱财来抵也是可以的。比如算赋,就是汉朝征收的人头税,凡年龄15岁到56岁的成年男女,每人每年交纳120钱。   不过有一些是不能用钱抵的,只能交粮食。还有一些则是要求必须交钱,逼得百姓只能卖粮换钱。   前者主要是为了保证朝廷的粮食储备,后者就纯粹是故意压迫庶民了。   例如清朝的部分时期,就要求以白银交税。铜钱换白银本身也有比例的波动,严重的时候1300文才换一两。何况卖粮时还得考虑粮食价格的波动,这才导致清朝中后期的百姓苦不堪言。   市场规则决定了物多则贱,农民收粮后正是卖不上价的时候。如果再有奸商压价,不仅粮食换不来多少钱财,换银子的时候还要被宰一笔。   所以有时候看似赋税收的不多,其实那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人家私底下有的是法子压榨人。   扶苏伸手拨乱了父亲才摆好的东西:   “算赋这些也就罢了,有些朝代还有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   西周的时候,周厉王规定喝水要交税。   你说他要是自己建造了一套自来水设施,还给你把水净化得干干净净,那他收点钱也没什么。你自己去野外打水喝他还要收钱,真的过分了。   还有什么明朝的养鸡税、清朝的厘金和捐税等等。   秦政摁住了扶苏的猫爪子:   “不许动。”   他才放好的,又弄乱了。下次不能让儿子变猫了,本来就有猫咪的坏毛病,现在变本加厉。   秦政对扶苏说道:   “他们缺钱又无法从外头赚,自然只能从本国人里加赋税了。”   好多赋税都是为了打仗才加的。   事实上,就算秦政父子不加苛捐杂税,他们也只能保证自己不加而已。后世子孙如果搞这些,二人也拦不住。   何况他们也没扶苏这赚钱的本事。   扶苏只好把这件事先暂且抛下:   “左右我们少收点。”   他们多的是法子不用剥削庶民就可以维持朝廷运转,到时候庶民便可以多攒点余钱了,其他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将军们在前线杀敌,父子俩在关中开始推广新种子。   虽然现在再来增加人口有点晚了,估计赶不上占领六国。但种子左右都是要推广出去的,先让秦人占上便宜再说。   各界时间不同,本位面目前还是冬日,即将开春。趁着开春前把种子分发下去,过一个来月就可以直接种了。   关中庶民间渐渐开始流传起始皇帝回归的消息,证据就是朝廷发下来的仙种。这种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一定是仙界仙人赏赐的。   不少人都听说过陛下在寻仙,之前传闻他驾崩了好多人还不敢相信。如今终于确认,不是驾崩了,是成仙了。   扶苏每天就在关中折腾这个,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函谷关那边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好多入关的军队都有去无回,敏锐的人自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现在好些势力陈兵在关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就跟那联军讨董的汉末群雄似的,搁那儿开会讨论到底发生什么了。整天开会开会开会,办办宴席喝喝酒,一提到入关去看看就都不接话了。   一部分人认为:   “肯定是秦国还有军队驻扎在关中,所以才叫他们有去无回!”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   “如果是秦国军队,早就打出来平乱了,还会在关中装死?”   两边就吵起来了。   一个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在关中设陷阱埋伏,就等着我们进去自投罗网?”   另一个说:“既然是埋伏,大军不敢出关,就算是秦国的军队,也肯定是因为人数不够战斗力有限。”   还有个说:“依我看,分明就是有人假借秦国的名义,在里面伤害盟军。”   阴谋论层出不穷。   互相之前不信任又说服不了对方,只能天天在这里僵持。谁也不肯第一个进去,先进去的最危险,都想跟在后头摘桃子呢。   李瑶一看这个架势,就给都城传讯。   扶苏见他们不进来了,这才随便在关中散布始皇帝回归的舆论。   秦政则给李瑶几人去信:   “既然他们不上套了,那就趁其不备攻出去。”   收到命令的将军们立刻行动起来。   是夜。   秦军安静地列阵从函谷关中走出,将军要他们尽可能放轻脚步。他们要趁着夜色出关,潜入附近的山林里。   天光熹微之际,这一批秦军已经在周围潜伏好。李信蒙恬几个清点人马整装待发,他们会率领骑兵先行冲锋。   此刻天还没有大亮,但是已经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了。稍显昏暗不会影响骑兵冲锋,毕竟关外有官道,跑马很方便。   蒙恬一声令下:   “冲!”   身侧的传令兵立刻开始挥舞旗帜。   士兵们抬头看清楚旗帜的挥舞动作,立刻领悟了将军的意思。数百骑兵令行禁止,当即一夹马肚,冲了出去。   马蹄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敌方士兵和打着瞌睡站岗的巡逻兵,将领们连忙披衣起身,出营帐查看什么情况。   有人问道:   “怎么回事?!”   他们昨夜又是宴饮到半夜才散去,此刻酒意还未醒。别说指挥作战了,有些人喝多了路都走不稳当。   军营里乱作一团:   “敌袭!”   骑兵顷刻间就冲入了敌军大营。   也怪他们不够警惕,扎营地点距离函谷关太近。要是远一些,挑个骑兵不好冲杀的位置,也不至于被这么长驱直入。   刚起兵没有几个月的起义军,自然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的对手。遇到危险时的临场反应就不合格,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抗击。   不过因为各军互相防备的关系,他们倒是没有扎营在一块儿。有些离得远的军队也被吵醒了,倒是有时间列阵御敌。   骑兵根本不和大营里的人纠缠,冲一波杀个对穿就出去了。然后接着去攻击下一个军营,打一波就换。   将领被气个够呛:   “他们举着的旗子上写的什么字?这是哪家的士兵?”   旁边的军师被噎了一下:   “将军,那是秦篆。”   小篆的推广不是特别顺利,而且隶书出现后,始皇帝又下令改为推广秦隶。   高门大族还好说,就算不至于彻底掌握了这两种文字,好歹还是能认出一二的。但是他们将军嘛,以前就是个落魄的小贵族之后,只比庶民的文化程度高那么一点点。   所以将军不识字很正常,他不能在心里腹诽将军是个文盲。秦国那么多文字,认不得才是正常的,都是秦人的问题。   将领并不关心秦篆还是隶书:   “乃公问你那是什么字,写的什么,哪家的队伍。”   军师叹气:   “都是秦篆了,自然是大秦军队。那上头的字有三个,一个是秦,一个是蒙,还有一个是李。”   将领这才定睛细看,果然有秦。   秦他还是认得的。   秦军举的旗子上大多都有这个字,要是连这都不认得,也别打仗了,回去洗洗睡吧。   毕竟他们总不能每次都看甲胄来区分是不是朝廷军队,那不是承认起义军多为乌合之众了嘛!   将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铠甲:   “秦甲是不错,可惜太少了。”   各地驻军用的甲胄多是次一等的,最好的全送去边郡了。他这个还是杀了某个郡尉后拿到的,但是对比一下,感觉远不如那批骑兵穿的好。   可恶!   将领晃晃脑子:   “把乃公的马牵来!”   他昨天酒喝得还不算特别多,应该可以上阵杀敌。秦人休想冲杀一波就跑,他非得追在后头杀几个不可。   反军的骑兵队伍很快集结,试图追上来。然后发现自己的马速度太慢更不上,像个被溜的风筝似的。   蒙恬回身射箭,一箭射死了一个小头领。   这一下子,就惊得后头那些人放慢了速度,不敢轻易靠近了。   将领惊疑不定:   “他骑着这么快的马,居然还能精准射死人?”   他们离得挺远的,秦人的马跑得还很快。蒙恬甚至是在转身射箭,身体还随着马往前跑呢。   有些技术还是要充足的训练。   起义军将领里不少是从小没条件学骑射的,天赋异禀的能在几个月内熟练骑马。然而熟练和精通是两码事,何况还要把骑射两个技能都点满,再合二为一,不知道要下多少苦工。   “将军!”   身后有人骑马来报:   “大军压境!”   他们光顾着去追骑兵,忘了秦军可不止有骑兵。步兵跟在后头小跑着出城,这会儿已经逼近大营了。   已经被骑兵冲击得一团糟的大营哪里打得过数倍于自己的对手,对面还都是大秦老兵,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又伤亡了一大批。   有人选择主动出击,协助被进攻的军营抵抗秦军。不论怎么说,大秦军队都是他们的第一敌对目标。   然而最后一波藏在山林里的秦军也出动了,后方受敌。起义军颇有一种十面埋伏的惊惶感,怎么哪儿哪儿都有秦军?!   函谷关外敌军被覆灭的消息不多时就传回了都城,秦军斩杀了其中的将领,只留下了投降不再反抗的庶民。   很多庶民都是被忽悠来的,还有抓壮丁之类的情况。   真的彻底活不下去的人是少数,而且这类庶民也不是个个都宁死不屈的。有些人当时头脑一热加入了起义军,打仗的时候不怕死,战败了反而想活命了。   这是因为成为俘虏后,失去了战场自带的厮杀气氛。肾上腺素消退,对死亡的恐惧重新浮了出来。   这些俘虏要如何处理,还得陛下定夺。   秦政想了想:   “先吓唬一下,再收编。许之以利,叫他们知道可以用军功抵罪,换取田产粮食。”   这个位面的很多田产还在贵族手里,正好趁机收缴了。到时候也不怕发不出田地来,不过田还是不能多发。   扶苏提出的食邑可以考虑,具体细节还得商量。   扶苏小声说:   “让阿兄烦恼去。”   本来就是该他当皇帝的,怎么什么都让他和阿父操心?谁才是这个位面的秦二世?   秦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操心性子又冒出来了。恨不得替儿子们把所有事情都弄好,然后交给扶胥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大秦,让他平平稳稳地治理就行。   秦政认为:   “朕这是被你折腾出来的习惯。”   梓桑太叫他操心了,其他扶苏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看哪个都是小孩,需要父亲的照拂。   扶苏不服气了:   “我自己也能干得很好,分明只有他们不争气。”   秦政便想起儿子第一次当皇帝那会儿。   还是算了,他多操心一点没什么。总比扶苏被折腾得精力憔悴要好,本来身体也不康健。   反而是扶胥自己劝了秦政两句:   “陛下总有要离开的一天,我是该学着独当一面了。当年我父亲出去巡游,我也不是没有监过国。”   扶苏在旁边帮腔:   “就是,他要是实在有搞不定的,给他爹发消息问呀!”   秦政:……   秦政瞪了一眼起哄的儿子。   到底还是放了手,只在关键时候指点一二,其他就放任扶胥自己操作去了。   扶苏想出关去玩:   “换了个位面怎么还是闷在咸阳?”   秦政就知道他是想出去玩,不然不会怂恿父亲把权力交给扶胥,这家伙每次干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太子殿下很快带着兵马出去撒欢了。   经过这么多世的历练,太子殿下早不是当初的太子殿下了。胆子都是越练越大的,经验也是越攒越丰富的。   所以扶苏兴冲冲地领了一队兵马出去打仗,也很合理。他可是早在靖康那个位面就当过主将,虽然当得很一般就是了。   秦政任由他折腾。   他跟王翦一起护佑太子,若是太子下的哪条军令过于奇葩,也有王翦这个专业人士阻拦。   这位王将军大概是所有王翦里头最幸运的一个了,其他位面的王翦都跟李信一起打过仗,领略过对方那种让人头疼的作战风格。   但是这位将军没有,因为六国灭得太快了,还是爷爷辈甚至太爷爷辈的将军们在顶门立户。前者的代表是王翦、蒙武、李瑶,后者的代表是老将蒙骜、李崇。   然后像蒙恬、王贲这样的,就沦为了新生代。只能跟在长辈们后头打打下手,这次出征都算是难得打的正经仗了。   李信自然也不例外。   他没机会作为主要将领和王翦一起作战,王翦于是没有受过难管下属的毒打。结果好运到此为止,一上来遇到进阶版的太子殿下。   李信跳脱,可他好歹是天赋型大将。扶苏就不是了,扶苏是个半桶水。   半桶水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半桶水突然灵机一动——   扶苏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绕开这座城先去打下一座呢?”   王翦:“因为军粮补给会断。”   人家可以随时切断你的粮道。   扶苏表示学会了:   “但是我们军粮是随身带着的,而且补给也是陛下开时空隧道获取的。我们不需要走这边运粮,那我是不是可以绕开这座城了?”   王翦:“可以是可以。”   但是他怕太子殿下养成这个坏习惯,以后需要军粮补给的时候也不管这个,爱怎么绕怎么绕。   就是说有些坏毛病还是要纠正的。   扶苏一拍手:   “对了,将军您刚刚说什么来着?敌人会出城切断我的补给?太好了,我安排一些人假装运粮,勾引他们出来,您看如何?”   王翦:“……你运粮运得太快,很难骗到人的。”   大军才刚绕过去没多久,就有运粮队伍路过了。要说不是故意勾引,傻子都不信。   扶苏真诚发问:   “将军怎么知道城里的将领不是个傻子呢?”   王翦陷入了沉默。   太子殿下颇具探索精神:   “我先试试,万一他真是个傻子,我不就赚大发了?”   趁着他们开城,或许有机会冲进去。   正常运粮肯定要偷偷摸摸地来,避开城内的耳目。只是这样一来,运粮车就会距离城池比较远。   城内要偷袭的话,顶多开一会儿城门放人出去,很快就把门关上。这样不方便充进去,时间太短了。   城池周围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扶苏就问:   “要不然让人藏在粮车里,这样粮车被送进城,我们不就有奸细混进去了?多藏几个人,到时候猝不及防发难,杀了城门口的守卫,就没人关城门了。”   王翦无奈叹气:   “太子殿下,劫粮之后都是要检查的,以防有人藏在粮车中是常识。”   而且有些人还会把粮车设计得不太适合躲藏人,比如独轮的那种,就很难藏。   扶苏再次真诚发问:   “你确定城内的将领一定掌握了这个常识吗?”   王翦心道有脑子的都能想到吧?   扶苏不听:   “我先试试。”   他特意让人去寻了那种适合躲人的车,然后安排了一堆细节。   出来抢夺粮食的队伍人数不会太多,如果他们发现了粮车的问题,周围藏匿接应的其他士兵也能跳出来帮忙。小队人马很快就能歼灭,肯定不会出问题。   扶苏信心满满:   “城里那个是个没学过打仗的,肯定常识缺失。”   关键是对方势单力薄,不然也不至于抢了一座城就关起门来不打了。外头的人他都打不过,他就是个重在参与的。   扶苏之所以不直接攻城,是因为这座城修得好,很难攻破。城里那个是带人杀了太守才夺到的城,全程就没出去过,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   王翦不太看好太子的异想天开。   尤其是太子运粮居然不藏藏掖掖的,而是大摇大摆地从城楼上能看见的区域路过,走的虽然不是大路却也不算小路。   更离谱的是,他还摆了几副精良的铠甲在最上头。也就是说,补给里不仅有粮食,还有甲胄兵器。   这个鱼钩也太明显了。   王翦:“反贼不会上当的。”   说完没多久,反贼把城门打开了。打开之后甚至都没关上,也没骑马骑驴之类的,就举着兵器一路小跑冲向了补给车的方向。   王翦:……   王翦:???   太子殿下得意洋洋:   “我说的吧!”   论识人,还是他更擅长一些。   老将军这些年应对的都是正统路线出身的将领,是六国贵族培养出来的子弟。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他们都有学过,打仗套路也比较正常。   但这次要打的是野路子的杂牌军,根本不是一个画风。贵族认为是常识的东西他们根本没听说过,很多时候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尤其是好多将领的脑子还不好使。   王翦:“就算他们忘了关城门……”   说到这里,王将军自己都哽住了。   但还是坚强地继续往下说:   “也不代表他们不会检查补给,或许会迫不及待地先查探一下都有什么,再带回去呢?”   扶苏想想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也没关系:   “他城门都没关,粮车的伪装能不能成功也不重要了。”   扶苏一挥手:   “赶紧的!进攻!”   而后指挥一队藏在附近的骑兵出来,利用速度差冲进城去。要赶在他们关门之前冲到城门口,把守门的贼兵砍了。   ————————   王翦: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麻木) 第274章 刘季战刘邦:呔!乱臣贼子!乃公今日就要诛了你!   太子殿下这一套应付杂牌军的法子,一连成功了好几座城。   王翦看看陛下又看看殿下,感觉时代变了,已经不是他当初熟悉的世界了。   以前,战场都是贵族争锋。哪怕有庶民出身的武将,人家也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经验充足。   现在,全是没打过仗的投机分子。听说有人起义了,便胆大包天地跟着响应,趁人不备纠集群众斩了官吏,便可占城为王。   这种人好骗,哪怕不冲着粮饷来,也有别的法子骗他们开门。   扶苏就遇到了一个。   这个县里的反贼不眼馋那些粮饷,他们看到府库里的东西,觉得已经很够用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财粮食。   所以扶苏的勾引没有成功,他们对于路过的运粮队伍没什么反应。   城楼上甚至都没人,一点观察城外情况的意识也没有。扶苏严重怀疑,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外头路过了一个运粮队,或者是知道后觉得打不过就没出去。   所以太子殿下换了个套路:   “走,我们直接去城下。”   他让人把旗帜换了。   王翦眼角一抽:   “殿下,您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张楚旗帜?”   他们殿下是捡破烂的吗?怎么身上还藏着陈胜军队的旗子?   扶苏腼腆一笑:   “之前不是偶遇了一支陈胜部下率领的军队吗?士兵清扫战场的时候,孤就把旗子收起来了,现在果然派上用场。”   他让人把秦字旗撤下,换上了张楚大旗。然后又挑挑拣拣,塞给了士兵另一个旗帜。   不能光有势力的大旗,还得有将军旗。   王翦默默地看着举着“张楚”和“周”的大秦士兵,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扣门了。   城内的人很是警惕:   “什么人?”   为首的秦国小将高声说:   “我们是张楚王麾下的军队,快开门。秦军即将路过这里,你们要是不开,我们就走了,你们自己应付秦军吧。”   城里有人爬上城墙,看了一眼确定真是举着张楚王旗子的,赶紧下去通知他们老大。   首领不疑有他:   “开门!”   他们可打不过秦国大军,他们就是一些乡野游侠。要不是趁人不备聚众作乱,根本没有机会诛杀县令。   所以听说有秦国大军冲着这边来了,首领就不敢耽搁。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张楚王应该也瞧不上他这点小地盘。   顶多也就是拉拢他成为小弟,这又不是坏事。像他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早就想找个山头拜一拜了。   王翦叹气:   “老夫以前遇到的那些,怎么就没这么好骗呢?”   换个旗子就信了,甚至没怀疑为什么开口的人是一口秦地的腔调。还有,张楚哪儿来的装备这么精良的队伍?他自己都没什么像样的铠甲穿。   秦政含笑看着儿子发号施令:   “将军如今不就遇到了?”   王翦现在还是个中年人,远不如未来那么老成持重。毕竟历史上他协助陛下灭六国的时候,都是好几年后了。   而距离正史上的大一统,还有将近十五年呢。   王翦感慨道:   “论起变通,还是太子更胜一筹。”   所以他们太子肯定不是什么真的一岁小孩,传承记忆的说法听听就好了。不过这种事情他们当臣子的也没必要细究,陛下说什么他们听什么就是。   秦政听着他客套话的恭维,并没有当真。王翦一贯如此会做人,他夸的打个五折听就行了。   扶苏跑回来:   “阿父!我觉得下回我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秦政拿起帕子给他擦汗,跟逗小孩似的附和道:   “好,阿父等你替阿父打天下。”   扶苏在父亲跟前完全藏不住事,自己嘚吧嘚吧就全说出来了。他说他打算去弄点各国王侯的旗子,比如最近打着赵王韩王齐王等旗号冒出来的各国宗室。   不少城里的反贼都是想复国的,不管怎么样,肯定都得给宗室面子。到时候只要看看首领资料,确定他是哪国人,就可以精准更换他们国家的旗子。   下一座城,扶苏就去尝试了。   他特意挑了个会说赵国话的士兵在前头负责和城里人交涉,城中瞧见他们举着赵字大旗,又听为首的士兵确实说的也是赵国话,立刻就信了。   门一开,秦军饿虎捕食一样冲进去。   扶苏摇头:   “太心急了,下次改进。”   所以再下一次,秦军耐心地等先头部队进去了数百人,才陡然变脸。   期间还有城中反贼试图和其他士兵攀谈,试探他们这次前来的目的。幸而扶苏谨慎,安排打头阵的都是会说方言的。   唯一的疏漏在于,大秦将士虽然个顶个都是战场上的好汉,然而演戏并不是他们的强项。   所以一看到有人搭话,就难免会紧张起来。回答得磕磕绊绊的,还差一点就暴露了自己的秦国口音。   扶苏只好再次调整站位:   “胆大的站外围,胆小的站中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装腼腆,或者装沉默寡言,这个总会吧?”   王翦就看着他们太子在那里跟个导演一样排戏。   王翦忍不住说道:   “其实臣觉得,还是让蒙老将军来这里比较合适。”   老将军年纪大见多识广,肯定能和他们太子一拍即合。   秦政下意识拒绝:   “不了,别把老将军吓着。”   那位可是比王翦还大上一些呢。   王翦:……   虽然太子殿下的操作很特别,走的是演员风格。但不得不说确实有效,而且太子殿下的进步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扶苏学东西本来就快,只是有一些他并不擅长的领域,他得搭配着实践来学。不然空学的话,效率会非常低。   所以以前跟着韩信学带兵,他就学得马马虎虎。   好在马虎只是没有领悟,内容他还是记住了的。现在结合实际举一反三,很快就叫人刮目相看了。   始皇帝陛下微微抬起下巴:   “太子一向聪慧。”   王翦忍俊不禁。   陛下和太子真不愧是亲父子,以前倒是没瞧出来,陛下这样子和骄矜别扭的大猫咪也没什么区别了。   怪不得能生小猫咪。   秦军一路推进,演技也在节节攀升。   从一开始的拙劣伪装,到现在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什么在铠甲外头披点破破烂烂的披风,用东西在脸上涂抹,掩盖西北秦人的相貌特征等等。   王翦已经从“这什么东西”进化到“有点意思,学会了”——真不敢想象王老将军以后打仗会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风格。   这天,他们终于遇到了一支强敌。   本来将军们留给太子殿下的都是小股部队,主要是怕他们太子一不小心受伤。   哪怕有王老将军在,老将军也不一定能拦住跳脱的殿下。何况局势突变的话,临时调整战略也需要时间,保不齐中途就受到了什么伤害。   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   大军和项梁的军队提前在沛县僵持起来,因为队伍里有项羽,还有暂且不受重用的韩信的关系,大秦方对此十分重视。   于是围攻项梁的军队不仅包含了章邯这位名将,还有王贲和蒙恬在。   虽然这三位将领,在现阶段的大秦都还属于新生代小年轻。最大的不到三十岁,最小的也就二十五六。   不过问题不大,项羽和韩信也是还没出名的小年轻呢。   蒙恬和王贲两个年轻人在商量要怎么把韩信拐走,不能叫楚人发现这个惊世大才。   章邯好奇地旁听,追问韩信又是什么人?为何两位大将军如此重视他?   王贲同情地看了一眼章邯:   “是你的一生之敌。”   章邯:?   蒙恬拍拍他肩膀:   “别难过,我们帮你打爆他。”   当然只是嘴上说说的,人家据说是兵仙呢,万一打不过那就很尴尬了。所以蒙恬说完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假装没有说过。   害,客套话嘛。   王贲和蒙恬嘀嘀咕咕:   “你怎么说得那么笃定?”   蒙恬小声回答:   “估计不等我们有机会打起来,他就被大秦收编了。”   所以他和韩信根本不需要正面对上,也就分不出胜负。至于打爆,实在不行拼个拳脚功夫,不是说韩信“一力士可擒”吗?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王贲点了点头:   “有道理。”   然后两人就收到了一个噩耗:   “将军!项梁部队里有人跑了!”   不能说是有人跑了,而是项羽这个战争天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和项梁商量后选择了分兵。   项羽带走了一半人马,本来是想绕后突袭的。但是阴差阳错碰到了晃悠到附近的太子殿下,刚刚掌握打仗精髓的太子一下子对上千古名将。   扶苏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运气?”   扶苏掏出了一本《论持久战》:   “没关系,有人能打得过他。”   秦政:……   扶苏一本正经地翻完:   “我们和他打游击好了。”   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敌明我暗,我方还会伪装演戏,这不就是打游击战的大好时机吗?   十六字真言是什么来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就这么干!   秦政:………………   王翦虚心求教:   “不知这本著作是谁所写?”   扶苏随口回答:   “一位伟人。”   王翦:???   虽然扶苏是封建皇帝,但他还是很欣赏那一位的。立场相悖是一回事,佩服对方的本事和思想是另一回事。   何况,对方还帮他阿父说过好话。   多难得啊,从古至今不骂他爹的人屈指可数!   扶苏把书塞给王将军:   “将军也看看。”   而后和阿父嘀嘀咕咕商量怎么打。   项羽根本不知道附近还藏了一支秦国的精锐队伍,还是为了保证陛下和太子的安全,挑选的精锐中的精锐。   扶苏虽然没有毛先生的本事,却拥有客观条件上的优势。比如,他的兵平均素质远超项羽的兵,他的军备粮饷也不是项羽能比的。   这就够了。   古代虽然有游击战,但其实运用得不是很多。更多的是阵地战和遭遇战,游击骚扰就显得更难缠了。   扶苏手里还多是骑兵,在这一马平川的东部平原,来去都十分迅捷。   项羽很快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秦军的将领是哪个?”   他以前也没听说过谁打仗是这个风格啊!   突然冒出来个章邯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个不知名的将领。而且带的兵还比章邯的更精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副将皱眉:   “那人的军队高举的旗帜里有个‘桑’字。”   可是没听说大秦有个叫桑,或者以桑为氏的将领。   项羽问道: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副将报了一个数字。   项羽的表情不太好看,骑兵杀了人就跑,根本追不上。但是每次冲杀都能杀不少人,一次两次不明显,次数多了累积起来却很可观。   他带的队伍只跟了他们叔侄几个月,里头还有大量后头陆续来投的起义军。精锐都留在大营协助他叔父抵御秦人进攻了,带出来的人战斗力自然也就只能说是凑合。   所以面对秦军毫无反抗之力,一点都不叫人意外。   项羽开始琢磨要怎么遏制秦人的嚣张气焰。   可是战马不如别人的快,还不熟悉附近地形,实在是很难扭转局面。扶苏拿着系统地图,连哪里有什么羊肠小道都一清二楚。   项羽只能布置陷阱,在容易被骚扰的侧翼位置安排精兵藏匿在队伍中间。如果秦人前来,就先砍马腿。   马的腿受了伤之后就废了。   因为马这种生物的腿部构造就是那样,骨折之类的基本上没办法痊愈,受伤位置还特别容易发生感染。   而且长时间的卧倒还会影响马的血液循环,压迫它与地面接触那一侧的血管,导致供血不畅。最终会出现脏器衰竭、血栓和肌肉神经坏死,马就也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下死亡了。   项羽有点舍不得那些好马,但一个好东西到不了自己手里,就是鸡肋。与其为了它们而留手,不如一起砍了。   他没马,别人也休想有。   扶苏看了一眼地图:   “这里有埋伏,换个位置突围。”   战争系统这样的作弊器实在好用,扶苏才不和项羽打公平的战争呢。他很快缺德地锁定了一个位置,然后指挥士兵从这儿走。   于是没过多久,项羽就看见秦国铁骑从他不远处大摇大摆地穿军而过。几乎是当着他的面,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而后扬长而去。   项羽:欺人太甚!   项羽当即上马就要去追,被副将拦了下来。将军可不能去,先说追不追得上,便是追上了,莫非将军还要以一敌千吗?   这头项羽被扶苏弄得焦头烂额,那边王贲急急忙忙带人来驰援。   结果等他大军抵达时,哪有什么意气风发的项羽大军和狼狈逃窜的可怜太子?分明是焦头烂额的项羽大军,和嚣张跋扈的缺德太子。   项羽的军队已经折损不少了。   虽然比之总量还不算特别多,但关键在于,秦国军队的折损率实在是太低了。至今为止也没能杀掉几个,大多都是受重伤的。   可是秦人有药,只要还有一口气,救回来就不是难事。   王贲惊讶地问父亲:   “这次也是太子殿下领兵吗?”   不是他爹主持大局?   王翦摸了摸胡须:   “老夫可不敢抢殿下的功劳。”   说话间,骑兵绑了一个小年轻过来。大家下意识看地图,资料显示他叫韩信。   父子俩:……   扶苏快乐地说:   “没想到韩信这条大鱼居然在项羽军中,真是意外之喜。”   扶苏看地图上有个颜色特殊的小点,就点了点,发现是韩信。战争系统说,这是未来的潜在大敌,所以值得拥有一个特殊的标识。   不过现在已经成为未来的大秦名将了,没机会再跟着反贼作乱。   扶苏就让骑兵下一轮冲杀的时候从韩信附近路过,找机会把人绑来。精兵就是精兵,当真成功把人弄来了。   柔弱不能打的韩小将军毫无反抗之力,他悲愤地盯着这群可恶的秦人,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扶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   “将军!项氏叔侄有眼无珠!看不出你的本事!你不如效忠于我如何?”   韩信:……?   韩信很快惊讶地问道:   “你还在项羽军中安插了细作?”   最近因为扶苏的游击战,项羽被弄得十分烦躁。他一直没能拿出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几次尝试都失败了,仿佛被敌人精准预判。   这导致底下人都对他有了些微词,尤其是半路来投的起义军。人家本身就是自己拉起的队伍,冲着项燕的名头来的,没想到项燕大将军的孙子这么没用。   指望所有人都能看清局势是不可能的,有些人就是唯结果论。结果是项羽被动挨打,他们就觉得这是项羽能力不行。   毕竟对面的将领又没有名气。   他甚至都不是王氏蒙氏这些家族的子弟,不然还能说一句“虎父无犬子”,他作为王翦、蒙恬的子侄,果然没有堕了长辈的威名。   军中士气低迷,已经开始闹分歧了。对战秦军时更成了一团散沙,这才伤亡激增,叫王贲过来看到了现在的凄惨模样。   其实这几日里,军中也有不少人想过各种法子应对。   项羽怀疑有内鬼,花了大力气纠察。可惜什么都没查到,哪怕把身边知道战争布局的全部换成项氏的部曲,该泄密的还是会泄密。   韩信都快不信有奸细这回事了,他认定就是敌方队伍里有个眼光厉害的大将,能够预判项羽的反应。   没想到,对面居然真的对项军中的情况了若指掌,还知道他被项羽拒绝过的事情。   韩信之前在项梁麾下,不是很受重视。眼看没有出头之路,就干脆趁着这次分兵跟着项羽一起出来了。   他想着项梁身边人才太多,自己恐怕挤不进去。   项羽身边却不一样,好多人还没彻底见识到项羽的本事。这个时候他去跟随项羽征战,就可以多捞到点献计的机会了。   只要项羽照他说的做,何愁不能立功?   真出来之后,韩信发现连老天都在帮他。项羽居然遇到了难以匹敌的大敌,他立刻求见项羽,给对方出谋划策。   结果,项羽根本不听。   项羽是个固执己见的人,他和韩信也不是同一种带兵风格。项羽欣赏不来韩信的计谋,所以哪怕韩信屡次三番提供不同的计策,他还是一个都不采纳。   气得韩信最近饭都吃不下,脸色非常难看。今天被当众掳走,就更生气了,要不是面前这位说话好听,他理都不想理。   韩信感慨道:   “您就是秦军将领吗?果真厉害,居然连项氏部曲都能买通。”   扶苏眨了眨眼。   这是个美妙的误会,他其实没有买通眼线。之所以说刚刚那段话,是因为他记得历史上就是这样的,项羽根本不采纳韩信的意见。   下意识这么说了,没料到这次也是这样的,倒是误打误撞。   扶苏也没解释,只是亲自给韩信松了绑。然后拉着他坐下,和他攀谈起来。   哄小将军倒是不难。   扶苏毕竟曾经带大过一个韩信,哄这边的也手到擒来。而且他跟韩信学过兵法,现在拿出来和韩信本尊聊,直聊得小将军眼睛越来越亮。   他从戎至今,还没遇到过这么懂他的人。而且对方的很多理念与他不谋而合,韩信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   陡然想起来还没询问对方高姓大名。   扶苏微笑着表示:   “我乃秦国宗室子弟,名梓桑。”   韩信恍然:   “难怪你是桑字旗。”   王翦王贲已经去调度大军,准备迎战项羽了。有了之前的骚扰,项羽估计会“破釜沉舟”和秦军拼了。   不过这招可不一定对王翦好用。   王翦实在太沉得住气了,也很擅长扬长避短。项羽要是和他打气势战,他估计会用尽手段,拖到项军气势耗尽。   何况项羽军内可不是拧成一股绳的,挑拨离间也是王老将军的拿手好戏了。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秦政抬手操作了一下,韩信面前就蹦出一个系统界面。他吓了一跳,定睛去看才发现这是什么东西。   扶苏微笑着补充:   “始皇帝陛下自仙境归来,带来了这东西。虽然只能用一段时间,等陛下回归仙界就会带走,也足够派上大用场了。”   韩信这才知道扶苏为什么能精准预判项羽操作。   他也很快意识到这是先礼后兵。   先言语拉拢他,然后用这东西警告他不要生出别的小心思。如果不肯老老实实跟着大秦走,大秦如今光是拿出个神仙之物就能将项羽耍得团团转,其他人恐怕也难以抵抗。   谁知道秦人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何况,这人还说始皇帝去了仙界。所以不是驾崩了?那群起义军可是见始皇帝驾崩,才敢起事的!   扶苏将韩小将军丢给王翦。   他已经过完了打仗的瘾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交给专业人士。   王翦说道: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的本事也不比那些将领差多少了。”   不敢说一定能和名将比,但在普通将领里还是能排上号的。   就像一个拿着苏北火箭班的学习资料刷题刷到了优秀档次的学霸,不说一定能考上清北,双一流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翦劝说殿下继续带人去周围骚扰,啊不是,攻打几个县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点人出力也能尽早收复河山。   扶苏于是就带人走了。   王贲问他爹:   “就让殿下直接离开吗?”   不安排个将领随行?   王翦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这个水平若是遇到什么打不过的强敌,换普通将领去了依旧打不过。陛下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贲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放心啊!   陛下居然跟着殿下离开了,一点都不怕出事。陛下好好坐镇咸阳不好吗?为什么要随军?   因为始皇帝陛下坐腻了。   每次打仗都是他坐镇都城,难得有机会跟着军队一起行动。上一回还是……记不清了,反正没有这次跟着太子一起走有意思。   王翦估计也看出来了,他和扶苏还有别的自保法子。   确实,毕竟他们恢复了全部记忆。   就算没恢复,身上的修真界法器也不是放着好看的。   扶苏身上可能有点事故体质,带兵走了没多久,又遇到个老熟人。恰逢刘季率兵攻打胡陵县,夏侯婴与萧何前去劝降镇守胡陵城的泗水郡监平。   郡监刚答应下来,开城迎接刘季大军入内。刘季只在城内稍微待了两天,他预备回亢父县,安排后续的作战部署。   两边在城门口依依惜别。   扶苏恰好带兵过来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郡监一见秦字旗,简直大惊失色。他连忙招呼刘季,询问是直接迎敌还是先躲入城中。   刘季皱眉:   “来不及了。”   他们大军已经出城,这个时候再撤入城中,时间根本不够。而且对面来的人也不多,刘季并不是很怕。   扶苏瞅了一眼:   “对面是刘邦耶!”   秦政立刻意识到他家儿子要搞事:   “你想把谁拉出来打刘季?”   扶苏抬手就去按召唤按钮:   “会打仗的,娥姁不行,那就只有韩信了。但是让韩信打刘邦有什么意思,还是让刘季来吧。”   所以扶苏招了个大秦太守刘季出来。   太子殿下温柔和善地对他说道:   “看到前头那个刘邦了吗?现在是你展现忠心的时候了。”   刘季:……   刘季试探着问道:   “臣以前不曾带过兵,若败——”   扶苏打断他:   “那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你曾孙刘彻刘丞相的旧账。”   刘季立刻正色:   “殿下放心,臣可以立军令状,保证能够击败那刘邦小儿!”   扶苏很满意:   “去吧,孤相信你。”   秦政:。   真有你的,让刘季去打刘邦。   刘季说自己没带过兵那是谦虚了,他生前确实没怎么带过。但死后得知其他刘邦会打仗,胜负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可不承认自己比不过别的刘邦,所以后来也去过别的残缺位面玩过。   这会儿打刚起兵的刘邦,反而是刘季更占优势。比起经验,刘邦可不如他。   不过对于尚未改名为刘邦的刘反贼来说,最让他惊讶的还是怎么对面有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人。   刘季平时会把自己弄得更年轻些,这次为了叫太子看戏看得高兴,特意放照着对面刘邦的模样,变换成了同龄人。   这下好了,谁还分得清反贼刘邦和忠臣刘季。   刘季穿上大秦制式铠甲:   “对面的刘季你给我听着!现在投降,留你全尸!”   刘邦:???   身边的夏侯婴倒抽一口凉气:   “那、那是什么东西?”   没听说他们老大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啊,别是什么妖物幻化成了老大的模样出来扰乱军心的吧?   萧何还算冷静:   “许是秦人寻了个与将军相似的人,故意吓唬我等的。”   刘邦示意身边嗓门大的人问一问那头的那家伙是谁。   刘季回答:   “我乃大秦太守刘季!”   刘邦:……神金。   大秦就那么几个太守,哪里来的叫刘季的太守?骗人也不编个像样的,跟他讲话真是浪费时间。   刘季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喊话。   刘邦死就死了,他反贼头子一个,陛下肯定不会让他活下来。但是他身边那些老兄弟,还是可以救一救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刘季想着要是他能帮陛下把那群人才策反了,陛下以后是不是就不计较刘彻干的那点破事了?   所以刘季对萧何说:   “老萧!你糊涂啊!你怎么跟着反贼干掉脑袋的事情!”   萧何后退两步:   “还是将军自己去应付吧。”   被推出来的刘邦。   对面那家伙怎么那么欠揍呢,跟他一样一样的。明知道不可能策反成功,还在那边唱念做打的,不知道装给谁看。   果然还是想扰乱军心吧!   刘季:不是啊!我是装给太子和陛下看的!   他当然知道他很难说通对面的老兄弟听他这个“冒牌货”的话,但是成不成功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态度得摆出来,这就是当人下属应该有的眼力见。   扶苏有些遗憾:   “可惜不能叫汉朝皇帝们看见这一幕。”   扶苏顶多给地府的直播,但是那群地府的家伙谁不认得刘太守,早习惯了他的那些骚操作。   刘季为了自己日子好过,帮着吕雉和韩信不知道揍了其他汉高祖多少回。   所以扶苏更想给没见过“世面”的其他汉朝活皇帝一点冲击。   秦政说道:   “这有何难?”   说着在群里戳了班主任:   「给我一个分屏权限。」   天幕上因为考场太多的缘故,已经开启分屏了。不过不是所有考场都有一个分屏,只是一个分屏管一部分的考场,会随机切换视角。   现在秦政问考场系统要权限,系统也不敢不给。憋憋屈屈地新增了一个分屏,又派了一个直播程序过来拍摄。   在天幕外等着新一轮考试结束的诸位正谈论着这一轮的试题。   忽然,天上多了个分屏。   汉武帝疑惑地问道:   “怎么又开一个分屏?这是想做什么?”   不等左右回答,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秦末」二字。接着画面亮起,是两军对垒的场景。但奇怪的是,两边的首领都长得一模一样。   大家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不同位面的同一个。   系统没有解释的意思,大家也只能耐下性子继续往下看。上头那个首领看着有点眼熟,然而因为诸位只见过少年刘季的缘故,根本认不出来那里面的中老年人是汉高祖。   别人认不出来,刘季的亲友敌人还是认得出来的。   汉高祖噌地站起:   “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好问题。   画面中的起义军首领刘邦说:   “无耻小儿!竟敢伪装成乃公!速速受死!”   秦太守刘季则叉腰:   “我如何就是无耻小儿了!你是刘季我也是刘季!像你这等反贼才该速速受死!”   两边吵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意义的嘴仗,主要为了烘托气氛,提振士气。顺便等双方列阵好,才方便开打。   毕竟不仅刘邦猝不及防,大秦这边也有点猝不及防。扶苏往这边走的时候只看到城里好多敌对红点,还以为是要来打攻城战,没想到大军突然就出城了。   之前准备好的策略不能用,还要重新调整。何况现在主将是刘季,刘季也要把军队调整成他熟悉的列阵。   所以各界就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吵嘴拖延时间,直到双方全部列阵完毕,终于开打。   同一个人的打仗风格又能有多少区别呢?这种时候,就得看各自的优势了。   刘邦那边多个夏侯婴。   但是没什么用,夏侯婴又不是绝世名将。而另一个萧何则是内政方面的人才,当军师稍微专业不对口了一点。   刘邦这会儿还没和张良一见如故,他得等几个月后去投奔楚王景驹时,才会碰见彼此。   现在嘛,刘邦先走,张良跟上。   各界看着天幕上的两军对垒,面色都有些古怪。   汉朝皇帝尤甚。   汉武帝有些无语:   “秦人也太狡诈了。”   居然用计让高祖自己打自己,而且还直播给所有人看。这让大汉如何自处?就不该让那个大秦忠臣刘季在上头蹦跶。   考场系统选择装死。   不关它事,它也是被逼的。没看到考试都结束了,别的天幕它能关的都关了,唯独这个不敢动吗?   看样子各界得被迫看上好几天了,眼睁睁看着汉高祖帮大秦收复河山。   幸好秦梓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当众直播刘季斩杀刘邦,在刘邦大军溃败后,就把直播给掐了。   然而这个时候再掐,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谁不知道刘邦兵败,大概率是很难留下一条性命的。   这对大汉的统治是一次打击。   而且这次的天幕给众人带来的冲击还不止于此,它特意只直播这么一点,就是叫大家生出无限遐想。   不知名的秦末位面现在是秦朝在搞复国运动,那么其他位面呢?大秦的触手到底伸向了多少位面?   想想就头皮发麻。   扶苏并不管别人的王朝是否会受到影响,又不是他的大秦。   他心满意足地关闭直播:   “阿父,我们接下来去杀张良!”   虽然他和他自己位面的子房相处得还行,但是这个位面的张良可是刺杀过始皇帝的,决不能留。   秦政颔首:   “让刘季率兵假装成沛公的军队。”   既然反贼刘季是在投奔景驹时偶遇的张良,双方一见如故,合兵一处。那么忠臣刘季自然也可以,不过就是伪装而已,没有难度。   刘季刚干完一个活,又要去干下一个。好在他和张良没有私交,杀就杀了,唯独需要注意的是之前的老兄弟。   刘太守试探着提到:   “臣方才下令斩杀了萧何等人。”   可别让他的好兄弟萧何知道!   扶苏似笑非笑:   “你怕什么?萧何跟着汉高祖多年,最后还是要为了自保自污名节。你是什么人,萧何能不知道?”   刘季摸了摸鼻子:   “汉高祖干的事情,跟我刘老三有什么关系!”   刘季赶紧退下去安排事务了。   溜了溜了,看样子太子一定会告诉老萧这件事的。他可不能留在太子身边,得回去琢磨一下怎么哄人。   秦政见他走远,对扶苏说道:   “天下反贼虽多,英雄人物却是不剩几个。刘邦既死,便可以放心前往下个位面了。”   始皇帝陛下平等地看不上剩下那些起义军首领,哪怕是项羽,他都不放在眼里。也就刘邦能叫他评一句英雄人物,所以刘邦死了,剩下的就都是跳梁小丑。   扶苏笑道:   “将军们怕是还没打尽兴。”   秦政一想也是:   “那就等所有反贼都伏诛,你我再率兵回去。”   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了。   有正常皇帝出面调度各地守军,关东不再是一盘散沙。太守郡尉等人会积极配合朝廷,那些作乱的诸侯能蹦跶半年算他们厉害。   数月之后,眼看自己的大秦即将进入秋收时节,父子俩便与扶胥告辞了。   忙了快半年的桥松看到他爹都不想说话,这几个月来,祖父和父亲从来想不起来他。只有军粮快没了,才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准备粮草,他们隔两天会派人来取。   桥松:你们没有心!   扶苏移开视线:   “许久不见阿娘了,桥松,你祖母最近过得如何?”   提到这个桥松更幽怨了:   “祖母说她没有我这么大的孙子,她还是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不许我喊她祖母,把她喊老了。”   楚姬也才二十出头的岁数,虽然早就过了“少女”的阶段,但不妨碍她把自己当少女。   谁二十来岁喜欢被人喊祖母啊,反正楚姬接受不了。她家崽崽才不到两岁,她不想那么早升辈分。   因为父子俩要回来的消息早就提前预告过了,所以楚姬这会儿正在侧殿等待。祖孙三个聊起她的时候,她恰好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了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楚姬捂住胸口:   “秦扶苏!你给我变回去!”   她才二十岁!她不能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儿子!她接受不了!   扶苏:……   桥松幸灾乐祸:   “看吧,我就知道不仅是我,你也要被嫌弃。”   扶苏:呵。   母上大人的权威还是要遵守的,不然扶苏崽出来之后发现自己被阿娘冷落了,一定会和阿父闹腾。   秦政不想费劲哄小孩,所以强压着太子变成了小孩,去逗阿娘开心。   扶苏只好维持着三两岁的模样,趴在他娘怀里给他娘当玩具。用目光控诉不远处那个假装在和孙子专心聊国事,没空注意周围情况的亲爹。   ————————   楚姬:半年没见儿子长大了二十岁,这难道不是鬼故事?这和我一夜老了二十岁有什么区别! 第275章 短视频入侵大秦:虚假的古代十大帝王盘点   父子俩都是比较怕热的人,这次出门正好躲过了本位面的夏季。而另一个位面,又还没有彻底入夏。   颇有一种出门不是干活,是避暑去的错觉。   说起来,秦政第一世巡游时也会顺道避暑。基本上每次夏日都会“恰好”走到齐国地界,然后顺理成章地在海边消暑。   第二世就不用这么恰好了,那会儿已经有了硝石制冰的法子。所以哪怕不在海边,暑热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盛。   天气入秋,变回小崽崽的太子殿下被里三层外三层裹上了一堆小衣服。   楚姬摸摸儿子脑袋:   “你小孩子家家一个,不要那么着急长大。当大人有什么好的,小时候多可爱。”   扶苏崽认真点头:   “我不想长大的!”   是坏梓桑干的,他也是被迫的。   天晓得头一回秦梓桑变成成年之后,切换时忘了变回小孩,扶苏崽是怎么晴天霹雳地面对二十岁的身体。   三岁变八岁他还可以勉强接受,变成二十岁他真的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阿父把他变回来的。   扶苏崽后怕地依偎在阿娘怀里,和他嘀嘀咕咕说梓桑的坏话。又告状阿父偏心梓桑,让阿娘不要跟阿父学。   楚姬眼也不眨地答应下来。   扭头就示意身边的侍女赶紧把梓桑孝敬娘亲的东西都藏起来,别给单纯的小崽崽看见。   小孩子怎么争得过心机深沉的大人?幸好崽崽天然萌,是某些人再怎么装嫩也比不了的。   扶苏跟着阿父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   秋收持续时间其实不是特别长,收割后晒粮之类的活交给家里的老弱妇孺也是能够胜任的。   所以秦政就开始盘算继续去下个位面搞事情。   战争系统就喜欢这种武德充沛的。   它试探着提议:   “一次搞一个位面是不是效率太低了?我看您那些将领不少都能独当一面,为什么不单独派出去各自解决一个位面的问题呢?”   秦政倒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思索片刻,叫来将军们商议。   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各自分散带兵。分成小组,几个武将搭配几个文臣为一组,前往其他秦末位面。   这次秦政选择了速战速决。   他直接带人空降咸阳宫,以雷霆手段收拾掉了作乱的赵高和胡亥。之后就是择定继承人,安排文臣监国。   身为活着的始皇帝,完全没有臣子趁机叛变摄政的顾虑。只是文臣的外派怕是要持续很久了,直到解决完朝中的弊病,新帝能够独当一面。   因而李斯根本没有报名。   同僚好奇地问丞相:   “李相公莫非是觉得抹不开面子,怕去了那些位面会人人喊打?”   李斯嗤了一声:   “他们是他们,本相是本相。本相行得端坐得正,何惧那些人的风言风语?”   所以他不报名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大秦本身就需要有臣子留下,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派出去。而派出去的还不知道要在其他位面待多久,恐怕几年都不一定能回来。   李斯心想自己可不能去,去了之后谁知道几年后再回来,陛下身边是不是又有其他得用的人才了。   哪怕出门是去立功的,也着实是隔得太远了。隔得远了感情就会淡,肯定不如天天在身边待着强。   同僚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陛下自己也会离开。”   李斯觉得同僚傻:   “陛下只是夏季和冬季离开,何况还要时不时与大秦联络,叫我等调取物资。比之那些外派的人,本相自然有更多机会接触陛下。”   然后李斯就听说,那群外派的文臣武将心机颇重地蹭上了和陛下的聊天群好友位,说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得请教陛下。   李斯:……呵呵。   李斯立刻也去要好友位。   他一本正经的表示:   “虽然大秦肯定不会出现问题,还有太孙殿下主持大局。然臣毕竟是臣下,有些大事还是要报给陛下决断的。”   秦政没戳穿他的小心思,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把臣子都外派出去后,秦政和扶苏反而清闲了下来。但他们并没有在大秦多待,楚姬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被带走,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养只小猫解闷。   于是隔天从珍兽园抱了一只玄猫幼崽回来,还别说,长得和太子殿下有点像。   太子本人已经跟着阿父去了新位面。   秦政同儿子说:   “这个位面的始皇帝还未驾崩。”   但是也快了。   扶苏积极提议:   “我放小崽崽出去应付他。”   沙丘行宫。   始皇帝陛下在东部沿海避过了暑气最盛的时节,因下半程还要巡视辽东,不可耽搁,便下令提前启程。   王驾离开齐地时,夏季还未彻底过去。车中略有些闷热,原以为不碍事,不成想没走多远就病倒了。   蒙毅领命先回关中,前去祭祀山川,为陛下祈福。车队的主事人只剩下李斯一个,另有中车府令赵高随侍陛下左右。   王驾就近在沙丘行宫停留。   近几日陛下病得越发严重了,众人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赵高见陛下昏沉,心思顿时活泛起来。故意调开了一部分侍从,只留下少数几人在殿内侍奉。   陛下未见得会给他机会在遗旨上做小动作,但万一呢?他先准备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最终会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秦政把空间通道开在行宫内,父子俩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确认自己的位置确实是始皇帝的寝殿,秦政就启动了身上具有隐匿身形效果的修真法器。   扶苏变成小孩子,眨了眨眼,把小崽崽放出来。   崽崽迷茫地看着周围。   这是哪里?阿父怎么不在附近?   不知道大坏蛋又跟着阿父去哪里玩了,崽崽已经很习惯一觉醒来出现在新的地方。他好奇的在殿内转悠,因为殿中人少的缘故,倒是没碰见侍者。   直到崽崽转悠到了某个稍间。   这里放置着精美的床榻,一位略有些眼熟的长者正躺在其间。看起来快五十岁了,因为常年操劳,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发。   虽然苍老了很多,但是崽崽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这是阿父!   扶苏崽赶紧跑过去。   他紧张地趴在床边小声呼唤:   “阿父!阿父你怎么啦!”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陛下身体不好,气息奄奄。扶苏崽伸手去碰了碰,被衰老的皮肤质感吓得缩回了手。   然后就是爆哭:   “呜呜呜呜!阿父你不要死!”   他才睡了一觉,阿父就已经这么老了。难道他睡了好多好多年,现在是见阿父的最后一面吗?   小崽崽哭着在红包群里翻,翻到了自己和阿父的聊天记录。里面有阿父发给他的长生丹,只要让阿父吃下这个,阿父就不会死了。   扶苏崽爬上床,费劲地给睡着的嬴政把丹药塞进去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倒是省了他很多力气。   没一会儿,陛下的气息就强健起来。   扶苏崽分辨不出这么细微的差别,他看阿父还是不醒,眼泪流得更凶了。怎么办,长生丹也救不了阿父了!   崽崽只好继续喂其他的,什么健体丹基因改造液的。手里有的都喂了,就看哪个能起效。   原本还差半口气就要离开人世的嬴政被他这么一通狂塞,病是没有了,就是撑得慌。   不是吃多了的撑,是能量在体内堆积的撑。隐身的秦政赶紧伸手帮忙疏导,免得没轻没重的小孩把人喂得爆体而亡。   终于,嬴政在昏沉中被吵醒:   “何人喧哗?”   他吃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趴在床边的小孩子。眉眼精致漂亮,很是眼熟,像他记忆里扶苏小时候的模样。   嬴政闭了闭眼,看来是幻觉。   结果崽崽哭得更大声了:   “呜!你不是我阿父!”   阿父才不会这么说话呢,他都是说“好了,不许哭了,阿父抱抱”。   刚才哭是伤心,现在哭是后怕。庆幸不是他爹要死了,他的阿父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就是白瞎了他那么多丹药和药剂,回头要找这位父亲把账要回来,不可以白吃白喝的。   崽崽擦了擦眼泪:   “我去找阿父。”   嬴政被他哭得头疼,开始怀疑这小孩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如果是幻觉的话,幻觉真能吵成这样?   而且他的扶苏小时候也不爱哭。   小崽崽已经自己跑出去了,朝着其他房间跑。他要先把殿内找上一圈,确定没有阿父再出去找。   但他的哭闹已经引来了侍从,他们惊愕地发现店内多了个小孩。巡游的队伍里可没有这么小的孩子,他是哪里来的?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小孩惊扰了陛下休息,得赶紧把他送出去,再去向陛下请罪。探查小孩身份的事情自有人会去做,他们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吧。   几人捉住了扶苏。   扶苏挣扎起来:   “放开我!阿父救命!”   秦政正要出手,嬴政已经开口制止了那些侍从,让他们把小孩带进来。   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小孩在寝殿内。   嬴政这会儿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依稀记得昏沉间好像被小孩嘀嘀咕咕着喂了不少东西。   这莫非是个走丢的小仙童?   为何长得与他家扶苏幼年如此相似?   嬴政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侍从们,并没有费口舌询问自己身边无人侍奉的问题。因为打眼一看他就发现了,这些都是日常负责洒扫的侍从,根本不是随身侍奉的那些。   嬴政微微皱眉。   看来他病重的这段日子,有人起了小心思。   扶苏崽被松开了,还想往外跑。但是侍从们拦住了他,气得小崽崽想变成小猫咪哈人。   嬴政开口问道:   “你阿父是谁?”   崽崽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我阿父就是始皇帝呀!”   嬴政审视地看着他。   崽崽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根本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他眼里的焦急无法作假,分明就是着急要出去找另一个始皇帝的样子。   嬴政问道:   “你是扶苏?”   扶苏崽理所当然的点头:   “我是扶苏呀!”   嬴政闭起眼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生机,想到方才小孩喂他吃的东西。这一切都太神奇了,但若是仙药都能出现,再有额外的始皇帝又有什么奇怪的?   嬴政伸手:   “到朕身边来。”   扶苏崽不想过去:   “我要找阿父。”   嬴政掀开被子下床,感受着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强健有力气的身体,心道小孩给他吃的果然是仙药。   他一把将还试图往外跑的孩子捞起:   “要找你阿父,朕让人去寻就是,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那么多臣属是摆设不成?   崽崽被说服了。   他乖乖窝在父亲怀里不动。   主要是之前才见到这人一副快要命不久矣的模样,就算吃了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立刻就变得强壮。所以他看着依然有些虚弱,扶苏崽怕自己挣扎会伤到父亲。   小崽崽紧张地说:   “你躺下休息!休息一下!”   嬴政不由莞尔:   “你小小年纪倒是孝顺。”   他也没有强撑,刚修复的身体确实还有些乏力,做不到立刻健步如飞。所以很快还是搂着小孩在床上坐下,半倚在床头和孩子大眼瞪小眼。   侍从们都被陛下的痊愈惊呆了,原以为陛下这次恐怕难以病愈,未成想局势变得如此之快。   不过这是好事,大秦的主心骨可不能陨落。谁也不敢想陛下要是驾崩了,大秦会变成什么模样。   嬴政摆摆手让他们退下,叫侍官过来听令。   他身边的人被调走,侍官不可能不知情。侍官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地里一定有人指使。   人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   嬴政便先从扶苏崽嘴里套话:   “你怎么出现在朕的寝宫?”   扶苏崽难过的说:   “我不知道,我一睡醒就在这里了。一定是大坏蛋把我丢在这儿的,他就是故意的!”   嬴政:“大坏蛋?”   扶苏崽超级生气:   “就是秦梓桑!阿父还偏心他!”   嬴政:“……秦梓桑又是谁?”   扶苏崽想了想要怎么说:   “他是秦二世。”   嬴政皱起眉:   “他怎么是秦二世?”   秦二世不该是扶苏吗?而且扶苏还这么小,怎么就已经有秦二世了?   对了,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父亲应该还是秦王才对。一统天下都是扶苏少年时期的事情了,时间对不上。   但扶苏再说他的父亲是始皇帝。   嬴政意识到两个世界的时间线大有不同,不过他现在更担忧的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不知名的秦梓桑是秦二世,岂非说明他那个位面的始皇帝已经去世了?去世时长子还年幼,实在没有办法叫幼子继位,这才把皇位交给了其他宗室吗?   嬴政问道:   “秦梓桑是宗室中哪一支的?”   看小孩一直喊他大坏蛋,也不知道是被二世欺负了多少回。指望其他人拿了皇位后善待自己的孩子显然不现实,真不知道那位始皇帝是怎么想的。   换成是他,宁愿叫臣子监国也不会把皇位旁落。朝中有那么多忠耿臣子,互相制衡,等扶苏成年,自然能够掌握权柄。   扶苏一向是个聪慧的孩子。   扶苏崽没听懂父亲的问题:   “什么宗室哪一支?”   嬴政换了个问法:   “秦梓桑是谁的儿子?”   扶苏崽这次听懂了:   “当然是阿父的儿子了!”   嬴政:……   该不会那个世界的扶苏不是长子,而是幼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了,时间线也能对上,就是扶苏自己出生晚了十来年而已。   嬴政松了口气,皇位没落到其他人手里就行,只是——   嬴政皱眉:   “你兄长对你不好?”   身为兄长,怎么能欺负幼弟?   扶苏崽摇头:   “阿兄人很好哒!”   扶胥对他很宠,有时候阿父不肯让他干的事情,阿兄都会纵容。比如偷偷帮他买零食,陪他一起偷吃,不告诉阿父。   扶苏崽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凑到嬴政耳边说了这件事。   最后还强调道:   “你等下见到我阿父,不能向他告状的。他不让我吃太多零食,我跟你好才告诉你这件事。”   嬴政满口答应:   “朕不告诉他。”   些许小事,何况宫中哪里有能瞒过始皇帝的事情,恐怕小孩的亲爹早就知道了。而且秦二世都有了,他的阿父恐怕已经去世。   嬴政怜惜地摸摸小孩脑袋。   看样子他阿兄还挺护着他的,估计一直没有告诉他父亲离世的真相。   也不知道秦梓桑是怎么做到让小孩对父亲还在世深信不疑的,应是骗孩子父亲出门巡游去了,还要许久才能归家吧。   秦政就听着他俩鸡同鸭讲,思考自己什么时候现身。   扶苏崽因为听父亲保证会帮他把阿父找回来,现在也不着急了。他和嬴政聊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被父亲套出了好多消息。   秦政都不敢想对方得到了多少错误的引导,毕竟小崽崽知道的内容有限,经常几个位面混杂着说,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嬴政问他:   “秦二世登基之后,可有人生乱?”   扶苏崽就超级生气:   “有呀!我们还去打坏人了!好多人造反的!我记得有一个叫项羽的,他还骂了秦梓桑呢!”   这说的是太子殿下用游击战耍得项羽团团转,后来项羽兵败即将被俘的时候,就痛骂秦军主将是缩头乌龟,不敢跟他正面对战。   之后慷慨赴死,用自刎来拒绝成为俘虏,觉得自己这样才是死得其所,慷慨而悲壮。   然后被秦梓桑轻描淡写地一句“项羽初次作为主将领兵,未能克敌,兵败自尽”给定了性,史书工笔便是这般记录。   十战九胜的英雄自尽是悲壮,一场正儿八经的胜仗没打过的自尽,那就没什么好夸的了。只能说他虽然能力有限,但好歹有不当阶下囚的气魄,不算完全没有优点。   不过秦梓桑扭头就吐槽:   “命在才有机会东山再起,没事自尽什么自尽?这都谁带起来的坏毛病!”   自私自利的太子殿下从来不会为了所谓的气节做损己利人的事情,要赚好名声多的是法子,用不着赌上性命。   嬴政听着“项羽”这个名字:   “是楚国项氏一族的人?”   扶苏崽点头,接着不情不愿地夸了一句秦梓桑:   “他打仗还没有大坏蛋厉害。”   很快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但是我以后肯定比大坏蛋更厉害,你不可以更喜欢他。”   嬴政没在意小孩子的争宠:   “他倒是文武双全。”   看样子秦梓桑是御驾亲征,亲自去把反贼剿灭了。他们大秦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出过会自己带兵打仗的国君,这倒是头一个。   嬴政还待再问点别的问题。   侍官已经进来请罪了。   嬴政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收拾现存的烂摊子上头,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与他狼狈为奸的赵高。   丞相李斯得到消息连忙前来拜见。   他算是好运躲过了一劫,还没来得及参与进去。然而嬴政心里清楚,赵高想要搞事,光他一人是很难成功的。   所以李斯只是暂时没有参与进去,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参与。如果赵高没有把握说服李斯,他怎么敢轻举妄动?   嬴政探究地看着李斯:   “赵高意图篡国,丞相日常与他亲善,可曾提前看出端倪?”   李斯汗流浃背:   “陛下明鉴,臣与赵高无甚私交……”   他俩也就是一些同僚之间的寻常交往而已,顶多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找赵高帮忙干点活,怎么就亲善了?   嬴政打断了他:   “丞相可曾提前看出端倪?”   李斯听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找借口治罪于他,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进行辩解。而且他和赵高同为天子近臣,赵高搞这些小动作他居然没发现,本来也有失察之责。   李斯乖顺认错:   “臣迟钝,请陛下责罚。”   嬴政这才满意,正准备叫他退下。自己还得继续找小孩套话,先打听清楚异界情况再说。   当是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光屏。   嬴政发现不仅是他,李斯、扶苏面前也有。小光屏上出现了一个卡通图标,然后是一段开屏动画。   秦政的眼前自然也有。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某个视频软件的启动动画,不是秦政他们用过见过的软件,但是这些的软件的用法也都差不多。   面前这个有点像是B站和某音的结合体,长视频短视频都有。首页跳转进入之后,先是一堆带标题的视频封面,吸引人点进去查看。   文字和语言已经经过了替换。   李斯一时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退下。嬴政示意他先在屋内待着,其他人都没有光屏就他们几个有,他得搞清楚这是为什么。   扶苏崽好奇地戳戳屏幕:   “又有小电视看了!”   这个和之前扶苏遇到的电视频道差不多,但是电视频道的系统留在大秦,带不到其他位面。   这次约莫是父子俩跑去别的位面,又恰好遇到下一轮金手指投放。于是金手指投放错了位置,投到这个位面来了。   嬴政顿了顿:   “扶苏,你认得这个东西?”   扶苏点头:   “认得的,这个是系统。”   嬴政只好费了半天劲,从小孩口中问出了什么是系统。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系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对大秦有好处。   嬴政立刻伸手翻了翻视频列表:   “它能给我大秦提供良种?”   扶苏说他不知道:   “如果是单纯的小电视,就不能了。”   嬴政有些失望。   扶苏崽:“但是它很好玩的!”   扶苏崽只在某个电视频道看到过短视频,也不多。因为那次刷到了脱衣舞的视频,导致阿父把他那个频道屏蔽了,不许他看。   小孩子就是这么无奈。   这次没有阿父管他了,他就可以想看什么看什么。   扶苏崽兴奋地戳进一个视频:   “这是什么?”   视频封面是一个没见过的蔬菜。   UP主笑着说开场白:   【最近外国的洋蓟非常火,让我们来尝尝这种蔬菜到底好不好吃吧!】   在场几人都被视频吸引了注意。   却见UP主介绍了一下洋蓟是什么东西,简单说了说外国都是怎么吃的。然后就开始剥皮,加速剥皮,最后剥出了一点点的菜心。   【你们看,最后就剩这么一点了。这公摊面积也太大了,长得花里胡哨的,能吃的也没几口。这玩意儿还不便宜,尽花钱买皮了。】   嬴政熟练地问崽崽:   “公摊面积是什么?”   扶苏崽不知道:   “没有听说过呀!”   嬴政点点头,看来这种外来的系统,他们那个位面也没有研究透。   UP主开始尝试烹饪。   UP主烹饪结束。   UP主试图品尝它的味道。   UP主硬着头皮咽下去了。   【这东西果然味道一般,虽然我看网上也有小伙伴说觉得好吃,但我是真吃不来。看来还是要相信张骞优选和郑和严选,他俩没带回来的就是不好吃的。】   嬴政继续问崽崽:   “张骞和郑和你可知道?”   这次扶苏崽知道了:   “张骞!他好倒霉的!”   太子殿下在看人笑话方面永不落后,他小嘴叭叭就把张骞是怎么听汉武帝的命令出去结交西域,然后被匈奴扣下回不来的故事给说了。   又叭叭地把郑和七下西洋,明明带回来很多好东西,结果明朝皇帝嫌弃费钱给他停了的故事也说了。   嬴政误以为那两个朝代是其他位面的故事,毕竟都有两个大秦了,再有其他位面出现别的王朝也很合理。   听完之后,嬴政开始思索起来:   “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听上去似乎不错。不知此界可有这些好物,遣人西出能否带回这些作物?”   可惜大秦暂时还没钱搞这个。   扶苏崽已经切换了下一个视频。   之前看的是竖屏视频,往下一滑就会随机切入另一个竖屏视频中。能切出什么都是看运气的,事先无法预测。   所以嬴政听到了一句:   【盘点古代十大帝王。】   嬴政立刻竖起耳朵:   “这又是什么?”   李斯也没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一直想问怎么长公子变这么小了,但不敢多问。今天的情况发展太过魔幻,他至今还是云里雾里。   李斯下意识问了一句:   “莫非是法器中的仙人在点评人间帝王?”   嬴政目光灼灼地看着光屏。   那他在仙人心里,会是个什么印象?十大帝王里,肯定得有他吧?   盘点开始:   【第一名,秦始皇。】   嬴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果然,他就说不可能没有他。   【秦始皇功盖三皇得兼五帝,他统一疆土、文字、度量衡,修筑长城、驰道、灵渠,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嬴政的心情十分愉悦,准备听听它还打算怎么夸自己。   盘点却已经进入下一位了:   【第二名,汉武帝。】   嬴政的笑容微微收敛:   “这个汉武帝是之前派遣张骞出塞的那个?”   任由使臣被匈奴扣押十多年,打个匈奴还那么费劲,就这还能排到第二去?   嬴政突然觉得这个盘点不那么客观了。   如果是他大秦使臣,谁敢扣押十年?别说十年,扣十天他就发兵攻过去了,让六国知道知道什么叫别惹大秦。   【汉武帝文治武功都很卓越,文治上进行了大量制度、经济、文化上的改革,巩固了大一统统治。武功上任用良将北击匈奴,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扶苏崽数了数:   “比夸阿父的多好多字。”   于是始皇帝的脑残粉有点生气了:   “这肯定是个汉武粉做的视频!”   嬴政:……比字数就不必了吧?   这也太幼稚了。   陛下不懂粉黑大战,也不懂饭圈话术。他只是觉得扶苏崽说话怪怪的,纠结的点也莫名其妙。   秦政已经飞快戳开现代明星的私聊,勒令她以后不许在儿子跟前乱说话。阿苏这些粉圈话术绝对是跟明星姨姨学的,不做他想。   真是的,一眼没看见,就带坏了他儿子。   【第三名……】   视频很短,很快就数完了十个。   嬴政对后头几个都不感兴趣,随便听听也就算了。   但是视频的结尾突然来了一句:   【以上排名不分先后。】   嬴政:……   嬴政:???   说好的朕是第一名呢?   始皇帝陛下哪里知道,这只是UP主为了避免被皇帝粉们集体围攻,才添上的免责声明。   他不信邪地往下划了划,想再听一个“排名分先后”的盘点,但是大数据并没有给他推送相关内容。   因为生气的扶苏崽把点的赞取消了,大数据认为他们不爱看这个内容。   扶苏崽哼哼:   “我就知道是汉武帝的粉丝做的视频,不然怎么会加上排名不分先后?”   直接把汉武帝排最前头容易挨骂,因为谁第一谁挨骂。把始皇帝放最前头去吸引火力,最后再打个补丁说不分先后,始皇帝就白挨骂了。   哇!好奸诈的心机!   尤其是汉武帝排在第二,骂让秦始皇挨了,他还能拿个第二,说不是汉武帝粉丝做的他根本不信。   秦政无奈叹气。   以后还是要少让儿子跟叔叔姨姨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都什么跟什么?   秦政了解内情没被儿子带偏。   嬴政不了解,他听完扶苏崽的分析认为很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原来如此,这背后居然还有这些阴谋算计。   嬴政眉头微蹙:   “汉武帝的粉丝不敢把他放在第一个倒是合理。”   毕竟就他那种打匈奴都费劲的,放第一个不挨骂才怪。   扶苏崽的分析得到了父亲的支持,立刻打了鸡血。还是父亲懂他,他之前把这个理论说给嘉嘉听,嘉嘉就说他想多了。   秦政真是听不下去了。   他解除了隐身,伸手把儿子拎起来:   “你少跟着他们学这些说辞。”   突然出现的人惊得周围的侍从连忙上来护驾,但等看清来人是谁后,又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嬴政惊讶地看向他:   “你——”   不是死了吗?而且怎么这么年轻?   秦政冲嬴政微微颔首:   “扶苏说的话你莫要当真,他小孩子一个,喜欢胡说八道。”   扶苏崽不服气地挣扎:   “我才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政敲了敲他额头:   “朕就不该听你的馊主意。”   他家太子说小崽崽更能叫另一位父亲放下戒心,于是执意要把扶苏崽换出来。结果现在闹成这样,果然还是不能太放纵太子了。   秦政给儿子手动切换了回来。   梓桑一上线,立刻冷静了:   “阿父,我清醒了。”   秦政这才放下他:   “你自己跟人家解释去。”   扶苏唉声叹气地变成成年体,起身向父亲行礼,然后花费了大量口舌告诉嬴政,秦梓桑就是他本人。   分明是阿父想要两种形态的儿子兼得,现在又怪他胡说。解释的内容还要他自己来说,阿父怎么能这样呢?   扶苏三两句就把自己撇清了。   嬴政听罢点了点头:   “所以你变成小孩子,就是为了逗你父亲开心的?”   扶苏无辜的眨了眨眼,一脸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他就是这么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全大秦公认的。   嬴政却抓住了漏洞:   “那让你变成小孩来骗朕,也是你父亲的主意?”   扶苏噎住。   为什么每位父亲都这么敏锐?   扶苏心虚地躲到阿父身后。   嬴政于是改为看向秦政:   “不请自来擅闯朕的寝宫,是否应该给朕一个说法?”   秦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事急从权,若朕与太子不来,你怕是已经魂归地府了。你放心,朕不会问你要谢礼,毕竟你也付不起账。”   这次轮到嬴政被噎住了。   说不过年纪大的,他选择欺负年纪小的。   嬴政对扶苏说:   “你应该很了解这个叫系统的东西,朕想看那个盘点,你给朕再找一个出来看看,要有排名的。”   他非得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第一。   扶苏:……   是阿父欺负你,为什么跑来为难我?万一搜出来一堆排名各不相同的,这可如何是好?   ————————   大家国庆快乐!   国庆假期有很多活动安排,所以更新会少一点点(伸出试探的jio) 第276章 败家子:秦梓桑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上榜   扶苏决定祸水东引:   “盘点十大帝王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不如来看看盘点十大败家皇帝。”   等看完,父亲肯定只顾着打胡亥了,没空来找他麻烦。   秦政:……   秦政一把将蠢蠢欲动想搞事的儿子拉回来,避免他被迁怒,也遭遇毒打。   他给了儿子一个安分点的眼神。   嬴政并不管他们父子怎么打哑谜,他可不是一个轻易就能被人左右的性子。又不是秦梓桑亲爹,自然不可能梓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所以陛下非常果断地说:   “朕不想看败家子,你给朕找十大帝王的盘点。”   扶苏叹气,这招在这位父亲面前怎么不好使呢?   没办法,扶苏只好老老实实去搜十大帝王的盘点。但是搜出来了一大堆,每个人盘的顺序都不一样。   始皇帝粉当然认定他是无可置疑的第一位,奠基人的含金量放在那里呢。但排名这东西,有排名就一定有争议,你讲的道理人家不一定认。   这里头就分好几种情况。   第一种是对某某皇帝有偏见的,会疯狂挑刺拉低他的排名。第二种是自己有粉籍的,认定自己喜欢的皇帝做出的功绩更值得说道。   第三种是自认客观的理中客,见谁都挑刺。你说武则天好,他说那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皇帝被加了分;你说朱棣好,他又反驳朱棣在朱元璋跟前屁都不是。   还有什么单纯喜欢和人唱反调的、故意说一些标新立异的话题博流量的、帮昏君平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   扶苏打眼一瞧,就发现了好几个站队明确的视频。   他果断地——点进了秦始皇粉做的视频,别的视频不一定把他爹排在第一,始皇粉不可能让其他人占最前头。   嬴政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为何选这个盘点看?其他的呢?”   扶苏面不改色地扯谎:   “父亲您看,这个盘点里居然带了朱元璋。那朱元璋是搞分封和殉葬的,这个盘点一看就不客观。”   抱歉了明太祖,谁让你黑历史多呢。你能不能进十大帝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被拉出来成为孤哄父亲的筏子。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什么都没说。   嬴政皱了皱眉:   “虽然他施行分封和殉葬,但若他是千百年前的人物,倒也说不上昏聩。”   毕竟在周朝初年,搞分封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殉葬,这是自古以来了。直到西周才有了废止的苗头,春秋战国时各国都开始陆陆续续废除,并且提出用陶俑代替。   比如他们大秦,正式废人殉就是孝公之父献公在位时的事情。不过始皇帝的兵马俑太出名了,而且他是第一个作为大一统皇帝下达政令要求全天下不用人殉的,所以很多人只知道他干过这件事。   扶苏在直接告诉父亲明太祖是谁和糊弄过去中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毕竟这消息也瞒不住。   扶苏说道:   “但是朱元璋是一千五百多年后的帝王。”   嬴政:……   嬴政认同了便宜儿子的说法:   “他确实不配进入前十,你再来说说这个盘点为什么不行。”   扶苏看看第二个:   “这个就更不行了,居然还有隋炀帝。父亲您不知道,隋炀帝进败家子还差不多,他就是个亡国之君。”   嬴政皱眉:   “亡国之君也能进十大?”   突然就不是很想看十大盘点了。   这个盘点,到底是谁在盘点?若是仙人,怎么连亡国之君都算?   扶苏表示:   “仙人不干盘点的事情。”   嬴政眉头松开,果然不是仙人干的。   扶苏补充:   “但是他们会好奇凑热闹看看凡人是怎么给皇帝们排序的。”   比如红包群里那位洪荒道人,最近这段时间爱上了看盘点类的小说,什么十大帝王、八大名将。   嬴政:……?   仙人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扶苏:因为无聊啊!   生活如此无聊,别说仙人了,神都会好奇来凑个热闹。远有玄鸟黑龙这两位活祖宗,近有扶苏这个刚成神的小虾米。   要是都克制欲望超然世外了,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扶苏还道:   “父亲有所不知,后世人很喜欢凑这种十大排行的,好多根本不排先后,就是并列。比如八大菜系,四大火炉。”   嬴政问道:   “为什么要选出四大火炉?”   扶苏:“那是个比喻,说的是夏天热得跟火炉一样的城市。”   畏热的始皇帝陛下立刻正色:   “是哪四个城市?”   他保证下次巡游绝对不会在那里停留渡过夏日。   秦政:……   话题怎么又扯到这儿了?   被扶苏带歪了话题后,两人闲扯了一会儿。直到嬴政意识到不对,立刻打住,才把重点拉了回来。   陛下到底还是点开了扶苏为他选中的视频,在知道这是后世人盘点的十大帝王后,他也就当看个乐呵了。   个人排的序,排序者既不是研究古代史的教授,也不是研究政治手腕的大佬,看看就得了。   嬴政看完果然不惦记了。   可他盯上了另一个,就是扶苏之前说过的十大败家子。   这次不用扶苏给他搜。   嬴政已经看到了,最顶上有个搜索框。虽然他不像扶苏那样会用拼音之类的输入法打字,但最简单的手写输入他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嬴政很快搜到了。   秦政试图提醒嬴政做好准备再看,不过点开后发现这次是从第十名开始盘点的。至少不会猝不及防就看到胡亥,应该好接受些。   嬴政看着别人家的败家子:   “这次是从第十名开始,看来这一回应该是有排名的。”   不然没必要倒着来,直接一二三四五过去就行了。嬴政准备仔细看看那些皇帝都是怎么败家的,回头好说给儿子听。   如今长子远在边郡,要等巡视过辽东才能一路沿着北境驰道过去,才能与儿子相逢。嬴政原也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将长子带回咸阳,正式确定继承人。   因为他年事已高,继承人的事情不能再拖。而且近两年确实也觉得身体有恙,得早做打算。   只是未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今嬴政已经无需为寿数的事情烦恼了,秦梓桑说他给嬴政喂了长生丹。但嬴政还是打算把儿子带回去,继续教导。   这次时间不再紧张,他可以好好教一教孩子。以前忙于国事,根本没有时间亲自教导长子,也是一桩遗憾。   嬴政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往下看。   当看到隋炀帝时,他格外注意了一下。毕竟这是个被人排进过十大帝王的特殊人士,说不得有什么独特之处呢。   结果并没有。   隋炀帝的功绩有80%是张冠李戴和粉丝吹出来的。   最出名的比如科举制是他爹的东西,往前还能继续追溯。不过隋朝和它之前的所谓“科举”,其实后来大家理解的科举基本不能算是一个东西,隋朝那个本质上还是用来选拔世家子弟的玩意。   还有大运河,隋唐大运河被传成京杭大运河,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东西。隋唐大运河还是连接多段已有运河修出来的,并不像元朝忽必烈那个,是硬生生从南挖到北。   其实这点在逻辑上也很明显,隋朝都城在长安,他没事修个京杭大运河干嘛?所以他修的是“ㄑ”字型运河,中间折去了都城长安。   忽必烈定都北京,才需要贯通南北不走弯路的运河。   嬴政看完了隋炀帝那段:   “所以他只是把现有的几段运河疏通了一下连在一起,还是在他父亲已经修过一部分的基础上接着修,就这样还死了250万人?”   扶苏点头。   嬴政嗤之以鼻:   “废物一个。”   250万男丁,生造一个运河都死不了这么多人。不会治国就别治,不会修运河就找懂行的来修,真是人多不心疼。   那可是男丁!全都是壮劳力!   扶苏回忆了一下:   “忽必烈那个自己开凿的运河,好像才用了三万人。”   而且是用了三万人,不是死了三万人。隋炀帝征发了360万人,死了三分之二还多。   嬴政试图理解一下:   “莫非是360万里还有老弱妇孺,负担民工的炊事?”   扶苏微笑:   “不,那个是另算的。据说当时每五家抽调了一人前去,或老或少,女子也可。另还有五万彪形大汉,负责监工。”   嬴政:……   所以真正牵扯的人数还不止360万是吧?他大秦总人口如今也才三千多万,听得始皇帝陛下心都在滴血。   虽然被败的不是自己的家底,但是看别人浪费钱,依然觉得很心痛。   嬴政扼腕:   “这么多人,为何不能给朕?”   他要是有这么多青壮,就可以开垦更多的田地了。   如今大秦人口-爆发,看似不缺人,实则因为时间尚短,爆发的都是少年孩童。而成年的男丁则在之前的战争中死伤无数,所以无力开垦更多田地耕种。   田就那么多,粮食总产量自然上不去。   家中男丁战死的庶民日子还要更难过一些,好在大部分都有战士生前攒下的军功,得到了一些贴补。   不过这仅限于秦人,六国之民可没有参与大秦以往的征兵,那些战功自然与他们无关。倒是后来抗击匈奴和南征百越,有些人分到了军功。   扶苏安抚道:   “父亲无需担心,我带了良种来。等少年人长大,就不缺丁口了。”   以前无非是担忧粮食不够养不活那么多人,好多少年人就要饿死了。现在既然没了粮食危机,人口暴增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说话间,视频已经播放过半了。   嬴政心分二用,倒是没有错过内容。所以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同样出现在过十大帝王里的人,唐玄宗。   嬴政:……   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唐玄宗总不会也是吹出来的功绩吧?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那倒不是,不过如果出现纣王的话,大概率就是和隋炀帝一路货色了。”   嬴政:???   不是,纣王都能进吗?   虽然帝辛并不像后世传闻的那么离谱,但他也确实称不上是明君,更排不进前十。   就算在先秦里排,也没他的份。   嬴政皱眉:   “这就是随便排着玩的吧?”   十大败家子还能看看,十大帝王还是别看了。嬴政现在怀疑其他几个也有或多或少的毛病,不能相信那些UP主的一面之词。   眼看着视频要播到最后一个。   扶苏忽然想起来,万一父亲要连公子扶苏一起迁怒的话,他会很危险。   于是赶紧往阿父身后躲得更严实了,阿父身材高大,可以把他完完全全地给挡住。等下父亲要找人出气,也看不见他。   嬴政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注意力都被视频吸引了。唐玄宗之后就是胡亥,可见这位UP主对唐玄宗的厌恶程度更大一些,认定他可以排第二。   【十大败家皇帝第一名,秦二世。】   等了半天就等来个这的嬴政:!   嬴政立刻扭头去找秦梓桑。   扶苏崽已经认证过了,秦二世就是这家伙。虽然他自己长子的表字并非梓桑,但他怀疑这个秦二世……不对!   嬴政忽然想起来之前赵高的行为,还有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扶苏不可能败家到上这种盘点,还是第一名。   果然,就听盘点里提到了另一个名字“胡亥”。   嬴政缓缓开口:   “原来是他。”   和赵高狼狈为奸的,原来是胡亥。   嬴政摸索着学会点击暂停,然后吩咐左右去把随行的群臣和胡亥一起叫来。顿了顿,又补了几句。   他目前虽然是在赵地,但距离齐地也不远。那么有些人,就可以一起拎来了。   扶苏一听父亲的话音,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太子殿下眼前一亮,没等他亲爹阻拦就又探头开口出馊主意了。   扶苏怂恿道:   “多叫点人来!派兵去沛县把刘季萧何抓来!这么好看的视频怎么能就我们这点人看呢?都抓来都抓来。”   嬴政的动作微顿,扭头看他:   “秦梓桑。”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你怎么养成的这个性子?”   太子殿下理直气壮:   “我遗传的我阿父呀!他们都说我和阿父一模一样的!”   秦政:朕就知道他要拖朕下水。   虽然儿子说的是实话,但秦政还是认为扶苏的性子里绝对有他自己的个人天赋在发挥作用。亲爹的遗传只占一半,完全抵消不了扶苏自己的因素。   扶苏则认定自己顶多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正从头到尾都是遗传阿父的,阿父不可以把锅全部甩掉。   嬴政看了看梓桑又看了看秦政。   当爹的一脸淡定,看不出来私底下是和梓桑一样的恶趣味。但是看梓桑说话时透露出来的那股劲,嬴政怀疑他还真有可能是跟亲爹学的。   然后陛下的眼神就羡慕起来,别人家的儿子怎么那么肖父?他家的要是也和他一样强势霸道,他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嬴政同意了扶苏的提议:   “既如此,你把名单给卫兵。”   秦梓桑显然知道一些内幕,他要叫来的人绝非无的放矢。儿子要玩就让他玩去,左右不过是一些小事。   比起这个,嬴政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方才说朱元璋是朕一千五百年后的人物,朕原以为你说的是其他世界,如今看来,朕所在的世界也是如此?”   扶苏遗憾地告诉父亲:   “若是赵高的阴谋成功,恐怕是的。”   片刻后,群臣在正殿齐聚。   嬴政一眼扫去,没有新的屏幕出现。看来目前为止还是只有他们四个拥有这种神奇的系统,也不知道系统选人的标准具体是什么。   群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急召他们。   这两年陛下越发喜怒无常了,也不怎么爱见人。很多时候只有中车府令和李丞相可以见到陛下,其他人都没有觐见的资格。   今天倒是奇怪,一口气叫了这么多人过来。而且不见李斯与赵高,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众人总觉得心下隐隐不安。   尤其是陛下现身后,身前竟然还带着一个发光的东西。众人一惊,一时竟拿不准那是妖物还是陛下寻仙成功了。   莫非是哪个方士出海归来,成功带回了仙人的赏赐?是前些年出去的那个徐福吗?   在仙物的衬托下,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地的、疑似长公子的人,也就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顶多有人在心里嘀咕一句长公子在边郡怎么不仅没有晒黑,还变白了。而且体格也不如之前那么健壮,去了边塞不该越发魁梧高大吗?   秦政倒是没有出现。   如今的大秦不需要两个始皇帝在场,扶苏在倒是不要紧,毕竟扶苏只是和长公子“长得有点像”而已。   扶苏没跟着父亲上王阶,他又不是这里的太子。所以他很“低调”地混入了人群里,跟李斯一道站到百官的最前头。   百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扶苏回头微笑:   “诸位看我做什么?”   百官又齐齐低头,没见过这种上来直接问“你看什么看”的。   嬴政也不管他欺负人。   始皇帝陛下只是点开了视频,回忆着梓桑教他的方式进行投屏,将声音放大,让底下的人好好听听千古第一败家子的盘点。   胡亥正疑惑地盯着秦梓桑。   他身为非常普通的大秦公子,并没有资格站到百官前列去。父亲肯让他一起来就算不错的了,所以他很乖觉地站去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但李斯身边那个疑似长兄的人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凭什么可以站在那边?   莫不是大兄不在身边,父亲看到一个很像大兄的人,一时被勾起了爱子之心,就把人留下来当大兄的替身了吧?   胡亥心情有些糟糕。   没有什么比自己努力争宠,结果到头来发现父亲还是更宠爱另一个人更叫他糟心的了。   大兄平时说话多有顶撞,远不如他贴心乖巧。就凭他是长兄,父亲就更偏疼他吗?凭什么!   却听父亲放出的视频里传出:   【十大败家皇帝第一名,秦二世。】   胡亥心头一喜。   秦二世肯定是大兄,大兄居然被仙人痛斥为“败家”,父亲定然不会再宠爱于他。说不得皇位继承人都得重新考虑,而除却大兄之外,近些年最受宠的无非就是他胡亥!   然而下一句就是:   【秦二世胡亥,矫诏登基,残害手足。】   胡亥:……!   胡亥猛地抬头,就对上父亲冷冰冰的眼神。   嬴政来之前已经把内容听过一遍了,现在就是放给群臣听的。他要让群臣知道胡亥是个什么废物,哪怕未来他再出事,也别想着扶持这种废物登基。   他二十多个儿子,怎么就精准选到这个最残暴的废物头上?便是扶持幼子,不是还有好几个比胡亥更年幼的吗?   视频播放完,详细讲述了赵高三人狼狈为奸对大秦造成的伤害。   嬴政淡淡地问道:   “李斯,给朕一个选胡亥的理由。是他格外愚蠢,比其他公子好拿捏吗?”   李斯一下子跪伏下来,不敢回答。   胡亥脑子一嗡。   被君父亲口断言是“格外愚蠢”,他未来还有什么前途?不,从父亲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起,他就已经没有前途了。   群臣看他的眼神和刀子一样,因为他胡亥不仅残害兄弟姐妹,还诛杀大臣。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恐怕没几个能最终幸免的。   能被始皇帝带出来一起巡游,能有几个阿谀奉承之辈呢?多是陛下的心腹,而这批人就是赵高和胡亥要率先清理的、宁死不屈的大秦忠臣。   胡亥立刻跪下,膝行到王阶下:   “父亲!父亲请您不要听信那妖物的一面之词!它定然不是什么仙人赏赐!是来霍乱我大秦朝纲的妖物啊!”   再不求情,他怕自己会死得很难看。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那光屏打为妖邪,谁规定了那上头说的就是真的呢?   说不得是妖物故意抹黑他胡亥,实际上他是个优秀的继承人,大秦没了他是大秦的损失。   嬴政冰冷地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全场没人敢说话,除了秦梓桑。   他慢悠悠上前一步:   “陛下,某曾听闻有方士预言「亡秦者胡」,是否便是公子胡亥?”   胡亥恶狠狠地瞪向那个疑似大兄的人。   要你多话!有你什么事!   两人这会儿离得极近,胡亥扑过去就想给那家伙一拳。这会儿他命都要没有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讲什么仪态。   扶苏却精准往旁边一倒,避开了他。   可惜这里没有眼力见十足的人,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配合地接住他,好让他把戏唱下去。   没关系,扶苏可以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只见他踉跄了两步站稳,惊讶地看向突然发难的公子胡亥。   而后,扶苏蹙眉看向上首的父亲:   “陛下,他推我。”   众人:……   众人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结果只是要告状而已。   嬴政倒是已经习惯了:   “朕会处决他的。”   都快是个死人了,和他计较什么?   扶苏心满意足。   胡亥闻言不可置信:   “父亲!我才是您的儿子!”   那个冒牌货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反正肯定不是他那个严肃板正的大兄。父亲居然向着冒牌货说话,而且毫不怀疑地就信了妖物的蛊惑。   嬴政懒得搭理他,命人将他拖了下去。   赵高和胡亥肯定不能留,他们已经动过手了。虽说胡亥或许还不知情,但他是赵高的学生,两人利益一致,根本摘不出去。   而且嬴政也不想留个胡亥这样的祸端在大秦。   对方连亲手足都能虐杀,可见心中根本没有亲情可言。兄弟姐妹他不在乎,难道就在乎父亲了吗?   嬴政现在对盘点里的描述充满了怀疑。   梓桑同他说秦朝史料记载缺失,那么是否有一种可能,在某个位面,始皇帝的骤然离世和胡亥有关系?   或许那里的始皇帝只是病得有点严重,并非养不好。赵高与胡亥看中了这次机会,想法子加重他的病情,好推胡亥上位。   赵高连遗诏都能篡改,一直随侍在帝王左右。他如果真想做点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了。   尤其是先秦医术水平有限,不一定能查出端倪来。   嬴政看过梓桑搜出来的史记记载后,对于里头胡亥的推脱之言嗤之以鼻。   那里头写赵高蛊惑胡亥同意矫诏,起初胡亥是不敢的,极力拒绝。   矫诏前还极力拒绝呢,像个胆小之人。矫诏后就立刻嚣张得不怕被拆穿是矫诏继位了,开始残杀手足和百官。   是否有些割裂了?   恐怕最初这人就没拒绝,而是立刻惊喜地答应下来。甚至从一开始,就是他和赵高一起布的局,根本不是赵高一人自作主张。   写史记的司马迁难道还能隔着百年时光,连两人私底下的交谈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不成?   至于李斯——   李斯目前确实没有和两人勾结,而且他很有能力。只不过嬴政现在没有寿数的烦恼,做很多事情就没了紧迫感。   以前还得考虑到少一人就少一个干活的主力,现在嘛,嬴政完全可以慢慢来。不用再急匆匆做完所有事,那么少一个李斯还是多一个李斯,似乎都没有区别了。   然而李斯毕竟是大一统功臣。   嬴政思索后,决定小惩大诫。这不是为了李斯一人,是为了安抚其他功臣。   虽说未来的李斯犯下大错,可那是未来之事。保不齐就有功臣觉得唇亡齿寒,认为陛下这是抓到借口就会处理功臣。   为了一个李斯,叫其他人因此担忧,得不偿失。   处理完乱臣贼子后,嬴政下令:   “车队明日启程,继续前往辽东。”   之前定好的巡游计划不用改,只是最近耽误太多时间了。赶紧把辽东巡视完,他好去上郡找儿子。   同一时间,上郡。   蒙恬与长公子面前也出现了光屏,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王离、涉间和苏角。   五人谨慎地研究了许久,终于摸索出了它的用法。   然后他们也刷到了大秦相关的视频。   长公子震怒,抓着佩剑就起身,一副下一秒就要冲回咸阳宰了赵高李斯和胡亥的模样。   四人连忙阻拦。   长公子冷声说道:   “父亲定是被赵高与胡亥害了!”   要不怎么说是父子呢,脑回路都是一样的。长公子坚决不信他父亲会突然驾崩,一定是有人暗害。   也不知道神迹是提前出现,提醒他未来会发生什么。还是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只能保全自己。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决定要先去王驾处寻父亲。万一父亲还活着,就需要他救命了。   蒙恬担忧地说:   “陛下令您在上郡不得擅离,您若是随意离去,恐怕不妥。”   长公子倒是不怕这个:   “我们是父子,又非君臣。平时我自然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可如今情况不同,如何还能愚孝?”   这位长公子从不把自己当臣子看,在他心里父亲就是父亲。所以他敢顶撞父亲不怕被发落,也敢忤逆父亲的意思,亲爹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震怒。   蒙恬无奈地看着长公子。   话虽如此,可天家父子哪里能和寻常父子一般无二?若是只将陛下当做父亲对待,忘了君父中君在前父在后,恐怕反而会坏事。   长公子被发配边郡,不就是因为他之前顶撞了陛下吗?   长公子皱眉:   “非也,父亲分明是嫌弃我见识短浅,不够有血性,才将我派来历练的。若真厌了我,何必将我送来将军身边?”   蒙恬是始皇帝心腹,还手握三十万大军。始皇帝不把儿子往别的地方送,就往这里送,明显是看这边安全。   既能历练又很安全的地方,再没有比蒙恬身边更合适了。尤其是匈奴主力早就被击退,待在这边打仗的次数都不多。   还有一点则是,上郡距离咸阳所在的内史郡很近。两个地方就是挨着的,长公子随时可以归家。   表面上“把儿子丢去边郡历练”,实际上“把儿子送到隔壁夏令营去待两年”。上郡以前是边塞,现在可不是了,自从蒙恬收复河南地,上郡已经没有了和境外接壤的地方,成了内郡。   长公子执意要前往东方。   四个人加起来都没能劝住,最后蒙恬只好派遣副将涉间随长公子一起行动。   因为信息差的关系,长公子走的路是直奔沙丘行宫的。   他想着无论如何先去行宫看一眼,万一父亲还没抵达行宫,就在其中等待。要是王驾已经离开了,他再问清楚方向追过去也不迟。   两人带着一队精兵护卫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赶到了沙丘。见其中没有王驾,又听留守的侍从回禀王驾早已离开。   长公子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他强忍悲痛:   “父亲!”   虽然侍从说的是陛下下令启程,可那视频里也说了,李斯与赵高中途用计假装始皇帝陛下还未离世,一直以他父亲的名义发号施令。   所以长公子并不认为离开沙丘的命令真是父亲所下,定然是贼子伪装。   长公子哑着嗓子问道:   “他们走哪条路归京的?”   侍从其实并不知道陛下是否归京去了,他只是底层的侍者而已。不过王驾往那儿走的他还是清楚的,于是他指了朝辽东去的官道。   长公子浑浑噩噩,骑上马就要追赶。   但上马时精神恍惚,没有成功。涉间连忙去扶他,劝说他要振作起来,如今千万不能乱了分寸。   陛下已经亡故,就怕现在过去是羊入虎口,会被李赵两人扣下,直接诛杀。   长公子深吸一口气:   “将军说的对。”   他要冷静,不能失了分寸。现在去追王驾只会将自己陷入陷阱,他得想别的法子破局。   绝对不能叫大秦亡在这种贼子手中!   长公子下令道:   “我们抄近路回咸阳。”   他要赶在李斯几人之前布好局,坐等那些家伙踏入他的陷阱。   不了解沙丘附近路线图的两人都没意识到,侍从指的路是朝辽东去的。他们打听过合适的路线之后,直接就离开了。   另一边的辽东。   嬴政让人给上郡送了信,询问他家爱子的近况。他想着扶苏收到信就会乖乖等父亲过去,哪怕同样拥有了系统光屏,也不会乱跑的。   哪里想到自家儿子行动力那么强,没等信件送达就跑了。   这天陛下又在捣鼓光屏。   他发现这个系统里什么视频都能搜到,不仅有讲历史的,事实上想知道什么都能直接搜。   当他试探着搜了个“如何提升粮食产量”后,出来了一堆干货。   嬴政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李斯那家伙还能怎么废物利用了,以后就让他当个人形搜索引擎,配合各官署当个“百度”用。   果然,留他一命是很值得的。   只是每次看到李斯就容易想到赵高胡亥,想到他俩就满脑子“三年败光大秦五百年基业”,气得肝疼。   为此扶苏还特意给了父亲一些护肝护心的小药丸,劝说陛下悠着点,小心气坏了身子。   大数据也不知道怎么算的,今天又给嬴政推了个败家子盘点。   【盘点四大“败家子”皇帝。】   嬴政立刻就要刷过去,他不想看这种东西。胡亥的操作看一遍就够了,等他缓缓,等刘季他们被捉来,再看第二遍。   结果不小心点了进去。   AI配音响起:   【有一种败家子,表面上是败父辈留下的家业,其实败的大半都是自己挣下的家产。然而总有一些人对他们存在误解,今天我们就来盘点一下四大“败家子”皇帝。】   嬴政:好像不是说的胡亥?   不是胡亥就行,看看别人家的糟心儿子。比烂虽然可耻,但是有效,可以缓解自己的糟心症状。   【第一名,唐玄宗。】   嬴政:怎么又有他?   想想唐玄宗在前头几代皇帝的执政基础下弄出了开元盛世,似乎确实符合盘点的标题。   他败家败的大半是自己挣的,小半是前辈留下的。虽然他是拿着前辈留下的家产发展的,但启动资金是一回事,最后企业被成功做大做强了又是另一回事。   同样的情况还有乾隆。   【第二名,清高宗。】   雍正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家产,但绝对不够支撑他后来那么花销。   毕竟雍正在位十几年,基本都在给康熙填账。他又不是先天赚钱圣手,还能在填亏空的同时攒下数不尽的财帛给儿子花着玩?   所以乾隆就是典型的能挣更能花,也不知道是花的多还是挣的多。   嬴政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这堆辫子。   【第三名,汉武帝。】   嬴政:?   别人也就算了,这个汉武帝又是怎么败家的?还有,汉武帝的出场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他粉丝就那么多吗?   【汉武帝手下有一位敛财好手,他叫桑弘羊。为了支撑汉武帝连年北伐,他前后推出了各种经济政策,疯狂攫取民间财富,导致执政晚年起义频发。】   说汉武帝“败家”那是一点都不亏,从民间搜罗来的海量资金,除了分一大堆陪葬在茂陵里之外,其他基本都拿去打仗了。   关键是晚年就没赢过多少回,钱全部打了水漂,所以在很多人看来就是“败家”。   嬴政扭头对身边的姿势说:   “汉武帝怎么那么多毛病?他是怎么进十大帝王盘点的?”   扶苏告诉父亲:   “他不仅进了十大帝王,还进了三大千古一帝。”   嬴政:???   嬴政决定看完这个视频就去搜一搜汉武帝都做了什么。   结果最后一个人是:   【第四名,秦二世。】   嬴政:说好的没有胡亥呢?!   胡亥算个屁的会自己挣钱啊!   【秦二世扶苏,秦楼桑。】   嬴政:…………   嬴政扭头看向扶苏:   “秦楼桑又是谁?”   扶苏摸了摸鼻子:   “也是我。”   嬴政:!   嬴政立刻警惕起来,毕竟盘点前三位的唐玄宗、乾隆和刘彻时,视频里都没说过什么好话。   扶苏惊讶地嘟囔了一句:   “我怎么会和刘彻一起被盘点?”   有他的世界还可能有唐玄宗之类的,但是汉武帝就肯定没有了,毕竟时代离得太近。   看来这个视频要么是来自某个杂糅的位面,要么就是系统自行拼接的,扶苏猜测是后者。   嬴政盯着扶苏看:   “你不应该跟朕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败家的吗?”   扶苏无辜地扭头看亲爹:   “阿父,我哪里败家了?”   秦政思索了片刻:   “可能是觉得你太爱享受了吧。”   毕竟他家太子什么都用的是最好的,价格可不便宜。不过太子能赚钱,所以大秦上下都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太子值得用最好的。   就听视频控诉道:   【秦楼桑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搜罗各种精美宝物放入骊山陵。钱财不好好留下来给活人过日子,大量往皇陵里陪葬,规模之大远超汉武帝的茂陵。】   嬴政沉默两秒,面不改色地夸道:   “梓桑真是孝顺。”   给他的骊山陵送好东西算什么败家?总比汉武帝拿去打仗还打不赢要强!   ————————   刘彻:你有事吗? 第277章 营销号害人不浅:李斯:我再看一眼短视频就是傻子!   扶苏回忆了一下:   “其实我第二世给皇陵里塞的东西更多,为什么只说重生前?”   秦政提醒他:   “重生后你继位太晚了。”   梓桑继位那会儿,骊山陵早就准备好了。用不着梓桑再往里头添东西,就算添,最后十年添的也远不如之前几十年多,所以没必要拿出来说。   但是前世不一样,前世是扶苏继位后二十年里大力发展经济,弄到了很多大秦以前没有的好东西,所以秦二世在位的时候才会不断往皇陵里添东西。   扶苏恍然:   “所以重生后往皇陵里添的那些,被算成阿父自己添的了?”   嬴政听得云里雾里:   “重生?”   扶苏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嬴政听罢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很会赚钱?”   扶苏:……   扶苏默默往阿父身后躲了躲,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就算他很会赚钱,也绝对不会答应留下来帮对方赚钱的。   秦政为了解救儿子,主动表示:   “朕可以把吕不韦送来帮你赚钱。”   等这边的桑弘羊出生了,就把吕不韦要回来。   嬴政:“吕不韦不要,换一个。”   他不喜欢吕不韦。   秦政皱眉: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挑三拣四的,惯的你。他还不想把吕不韦交出去呢,毕竟吕不韦还是挺能干的,有他在阿苏就不用自己费心了。   嬴政:……   嬴政战术性低头刷短视频,不和秦政吵架。   刷了一会儿,刷到个兵马俑酒店的探店视频。看着酒店里的装修陈设,陛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首先,他的兵马俑为什么会被人仿造着做成酒店的装饰品。其次,居然真有人对这种驿馆感兴趣,这到底是什么爱好。最后,住就住了,还拍出来给人看。   扶苏一看就乐了:   “阿父,这个酒店挺有意思的。”   秦梓桑现场演绎了“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种兴趣爱好”。   嬴政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梓桑。”   扶苏趴在阿父肩头探头探脑,闻言疑惑歪头,不知道父亲叫他干什么。   嬴政问他:   “你不觉得在寝殿里放一堆兵马俑,看起来很怪?”   扶苏反问:   “哪里怪了?我在地府都是这么住的呀!”   地府里一开始没有侍从,都是兵马俑在照顾他和阿父的起居,准确来说是侍者俑。不过它们肯定是颜料齐全没被氧化褪色的那种,看起来栩栩如生,不像酒店里那土黄土黄的。   嬴政回忆了一下兵马俑没褪色时的正常模样,更无言以对了。   上了色的兵马俑处于一种很像活人,又不是活人的阶段。当个景点文物观赏还好,身边放一堆会动的它们,真的不会被吓到吗?   嬴政不知道什么叫恐怖谷效应,但他现在有点共情了。   直到扶苏说:   “兵马俑还挺好用的,要不是府君压着不让,阿父就能用它一统地府了。”   嬴政的恐怖谷情绪立刻没有了:   “果真?!”   嬴政扭头吩咐侍从:   “去给少府传讯,多做一些兵马俑。”   在提升武力值方面,恐怖谷都靠边站。似人非人的兵马俑哪里可怕了,那都是他大秦的优秀战士。   秦政:……   嬴政开始兴致勃勃地搜军事视频:   “之前朕仿佛刷到过后世的士兵列阵视频,里头有很多不同兵种。梓桑,你看朕是否能仿照他们做各种不同的兵,这样会有用吗?”   扶苏积极附和:   “有啊!”   那可太有了,毕竟扶苏曾经给阿父的皇陵里加过炮兵兵马俑。虽然只是大秦那个水平可以生产出来的火铳,也足够在地府横着走了。   现在扶苏掌握了更多枪械知识,能做出更多先进枪械。有些枪械不需要太高深的技术,里头的零件都能打磨替换的,要做出一个勉强能用的不难。   反正到了地府,就算它的使用寿命短暂,也可以用功德之力修复。这些都不是个事,总比在地府商城里买划算。   父子俩就开始研究军事武器。   男人总是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的,孜孜不倦地琢磨了几个时辰。最后发现墨家弟子不在身边,两个外行研究不出什么门道来,还是得等墨家弟子来了才行。   嬴政已经巡视完辽东了:   “既如此,那便加快行程,尽早回咸阳去。”   在外行走还是太不方便了。   王驾走到半路,突然收到了上郡传来的消息。说是长公子离开了上郡,并不在当地。   嬴政顿时坐不住了:   “他乱跑什么?”   外面那么危险,就带一队人马随行保护,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听闻长公子是去沙丘行宫了,可这会儿再赶去沙丘肯定找不到人。   嬴政估摸着儿子会回咸阳去,便没在路上耽搁。路过上郡时也不曾多作停留,只叮嘱了蒙恬几句就离开了。   王驾刚进咸阳宫,便被蒙毅带人拦下。   先一步回关中的蒙毅和长公子成功会师,提前安排好了要怎么趁李斯赵高不备将他们拿下。   长公子和蒙毅一照面,发现对方都有光屏。不仅是他们,冯去疾等人也有。   这下子知情人扩张了数倍,可以布的局也就更完善了。   他们也不清楚李斯会不会也有这东西,但李斯是个聪明人。他们猜测李斯要是拥有了光屏,绝对不会与虎谋皮。   所以一群人放心大胆地在咸阳布局,等着赵高和胡亥踏入陷阱。为了避免精心布置的陷阱失败,众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设计好几种方案。   每个人都坚信这一定是上天给大秦的警醒,不忍看见大秦亡国。   蒙毅假装不知道陛下已经驾崩,上前来迎接王驾。他做出谦恭的姿态,隔着车厢向车内汇报祭祀山川的事情,又提到长公子无故返回咸阳,请陛下定夺。   如果车内人趁机要求关押长公子,那就能确定做主的已经不是陛下了,而是奸贼在以陛下的名义行事。   这是在试探。   结果嬴政听闻儿子果然在宫中,立刻要求下车。在蒙毅惊愕的视线中,走出了车架。   蒙毅:!   陛下居然还活着!   扶苏推开车窗和蒙毅打招呼:   “蒙卿,别来无恙。”   蒙毅:?   这又是谁?   嬴政脚步急切地往前走:   “长公子人呢?”   他一看蒙毅这架势就知道两人肯定背地里做了什么准备,所以儿子一定就在附近静观其变。   自己要是不现身,儿子更不会轻易现身暴露自己。隐在暗处才好布局,杀赵高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嬴政下车,直接昭告所有人,他还活着。若是长子看见他,必然不会继续躲藏。   果不其然,不远处一间宫室里飞快跑出来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是长公子无疑。   “父亲!”   长公子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父亲还活着。着急得都忘了行礼,抓着父亲的手左右打量。   扶苏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他怎么比我高啊?”   可恶,都是扶苏为什么不能一样高?是因为他运动少了吗?但是他真的改不了懒癌。   长公子听到动静看过来,面露疑惑:   “这是?”   扶苏露出一个恶魔的微笑:   “我是你的替身。”   长公子更疑惑了:   “替身是什么?”   被短视频荼毒过的嬴政:……   嬴政想起自己最近不小心刷到的什么白月光替身文学,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训斥道:   “秦梓桑,不许胡闹。”   扶苏不高兴地挨回阿父身上:   “玩梗失败了,没意思。”   他还以为长公子有短视频看了,应该能迅速成为5G冲浪选手,了解他在说什么呢。   结果没能噎住想噎的人,大失败。   长公子压低声音问父亲:   “阿父——那是谁?”   父亲身边怎么多了个长得和他很相似的年轻人,看着还比他青春靓丽、身体瘦弱。自己一个在边郡风吹日晒的汉子,一下子就被衬托得魁梧粗糙了。   想想父亲一向喜爱相貌华美柔和的人,长公子立刻警惕起来。胡亥以前就是因为容貌不错又嘴甜才讨父亲喜欢的,他爹是个妥妥的颜控没毛病。   难道父亲是嫌弃他现在太粗犷了?   嬴政听儿子撒娇,想到他这些天担惊受怕伤心欲绝,一时又后悔起来。   他本来想提前给咸阳这边送信的,这样就能叫儿子早些知道他没事。   但秦梓桑说这样不够惊喜,不如让长公子直接见到活生生的父亲。这样也免得公子以为信件是骗人的,反而生出什么误会来。   于是嬴政特意没提前通知。   结果就是长公子惊喜是惊喜了,当爹的却有些心疼。见儿子难得和小时候一样撒娇,便觉得儿子一定是吓坏了。   果然不能听秦梓桑的忽悠,这小子绝对是不安好心。一见面还故意说什么替身的话刺激他的爱子,他爹怎么不管管?   嬴政示意儿子不用搭理那人:   “那是梓桑,不是什么要紧人。”   长公子却越发狐疑,父亲为什么要一笔带过?不是要紧的人还让他同乘,王驾是随便谁都能坐的吗?   肯定是心虚了!   长公子脸上就带出了一点点的不开心。   从小受宠的长子是这样的,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但是长公子比较懂事,不会当众和父亲闹,不像某个太子那么嚣张。   长公子忍着没去问秦梓桑的具体情况,跟着父亲先去把他那堆布置收拾掉。不然让人知道了,还以为长公子要逼宫造反呢。   嬴政这些天可是看过刘彻的生平了,知道汉武帝他太子被人骗着造了反,下场很凄惨。   本来汉武帝是为了清理朝堂放任的那些人搞事,想一波把那些人带走。没想到玩脱了把精心培养的太子玩了进去,太子一造反就没了活路,想救都救不了。   还有唐太宗的太子,也是造反之后救不了的。他家扶苏可不能跟这两个倒霉鬼似的,所以不能留下造反的黑历史。   想到这里,嬴政回头看了一眼梓桑。   再次坚定了以后不能听秦梓桑瞎出馊主意的想法,太危险了。   长公子的表情更不高兴了:   “阿父!”   父亲怎么还回头看他?亲儿子在身边呢,看什么不知道来路的外人?   嬴政回神,牵着儿子的手:   “走吧,朕跟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   扶苏把窗户关上。   外头人看不见了,秦政才显露身形。   扶苏贼兮兮地跟父亲说:   “他好像吃醋了。”   秦政捏捏他脸: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扶苏觉得自己这是为长公子好: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就得多撒娇多卖惨,让他爹知道儿子有多爱父亲。那群扶苏一个个都太内敛了,父子感情很容易出问题的。”   秦政无奈:   “你少插手别人父子间的事。”   没听过谁是通过创造误会让两人感情加深的,那都是电视剧里的狗血套路。   另一边嬴政屏退众人,只留下有系统光屏的几人,跟他们大致讲了自己最近的经历。   长公子迅速抓住重点:   “秦梓桑也是扶苏?”   那岂不是更危险了?   本来父亲就偏疼长子,现在有了不仅是扶苏还身体柔弱的另一个儿子,自己这个糙汉就更容易被比下去了。   嬴政没多想:   “不错,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扶苏。他被他父亲宠坏了,性子霸道,喜欢欺负人,你少和他来往。”   免得被带坏了。   长公子听着却觉得这根本不是在数落对方,反而处处透着亲昵。就跟家长和外人说“我家孩子被我惯坏了,不懂事”。   长公子抿了抿嘴:   “是,父亲。”   他非得跟秦梓桑多相处相处,看看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短短时间内和他阿父关系处得那么好的。   会开完,之前才答应不和秦梓桑多来往的长公子逮到机会就过去了。   当时扶苏正在和父亲下棋。   太子殿下跟别人下棋还好,到了亲爹跟前就是个臭棋篓子。所以什么悔棋藏棋子的耍赖手段多不胜数,但每次都会被父亲捉出来。   一开始懂棋的嬴政看着还觉得眼睛疼,看了几次就发现了,父子俩根本不是来认真下棋的。   正常人下棋,对面不好好下,一定会血压升高。秦政就很淡定,不管梓桑怎么折腾,他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梓桑要悔棋,秦政会和他讲条件:   “悔一次,习武加练一刻钟。”   梓桑偷藏棋子,秦政会故意假装没看见。等梓桑洋洋得意准备落子的时候,忽然伸手捉住他藏了棋子的手。   这不就是在玩闹吗?   长公子来的时候,就见年轻版的父亲握着秦梓桑的手,慢条斯理地让他把棋子放回去。   秦梓桑耍赖:   “阿父让我两个棋子。”   秦政含笑说道:   “朕已经让了你二十个了。”   梓桑不情不愿地松手:   “但是我没有地方下了,我要输了。阿父你说好了,这一局让我赢的。”   秦政拿走棋子放回原位:   “朕给你喂棋你都赢不了,这能怪谁?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是你自己的问题。”   扶苏就不下了,反正要输。   他变成小崽扑进父亲怀里,理直气壮地表示小孩子不会下棋,所以小孩子不用陪大人玩棋。   父子俩相处得旁若无人,直到秦政抬头看见长公子,招呼他过来坐。   梓桑也不变回去,继续趴在父亲怀里装小孩。扭头盯着长公子看,看起来竟然还有些乖巧。   这都是错觉。   长公子盯着梓桑:   “你居然还能变小。”   输了。   难怪他父亲那么喜欢梓桑,这也太作弊了,大人怎么争得过小孩子?   梓桑崽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要说点什么。可惜被预判了他操作的亲爹捂住了嘴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长公子更羡慕了。   他主要羡慕的是秦梓桑能放下身段真把自己当个小孩子逗父亲开心,他就做不到。毕竟是而立之年的成年人了,有些属于成年人的包袱放不下来。   长公子看向秦政:   “父亲瞧着倒是很年轻。”   是因为儿子贴心,生活没什么烦恼,所以才如此年轻吗?   秦政护着怀里乱动的小孩调整好姿势,抽空回复长公子:   “是因为朕有容颜永驻的方法。”   长公子:……   过于实诚了父亲。   秦政还说呢:   “梓桑虽然贴心,也叫朕头疼。若是光为着他,朕的白发不知道要冒出来多少了。”   说完就听到怀里的小孩发出抗议的唔唔声,明显是想说自己才没有那么叫人操心。   阿父不让他说话,他就搜视频。   短视频的声音传来:   【小孩调皮怎么办?其实啊,调皮的小孩更聪明,家长不必为此焦——】   视频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亲爹给他把视频关了,并训道:   “少看点营销号!”   扶苏哼哼一声。   长公子:……这小子是挺皮的。   秦政摁下了事多的儿子,和长公子聊起其他话题来。主要是交流一下彼此的经历,长公子这次过来就是想打探一下秦梓桑是什么样的为人。   顺便偷师一下,看能不能学到点他哄爹的招数。   被忽略的小太子不甘寂寞,自己刷短视频去了。阿父不搭理他,他就创造噪音吸引家长的注意力。   毕竟他还只是个不到三岁的崽,不懂事是正常的。   长公子刚说到:   “我与父亲倒也没有闹矛盾,只是父亲想叫我历练一二。他认为我不够强硬,脾气有些软和。”   就听视频声音放出:   【孩子脾气太软,可能是家长的教育出了问题。我们要及时干预,教会孩子该强硬的时候强硬。】   长公子:……   秦政不受影响地接口:   “你父亲脾气硬,你软一些也好。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道。”   视频又切换了:   【为什么中国家长总喜欢夸奖别人家的孩子,埋汰自家孩子?这主要是千百年来的谦逊文化引起的,国人认为自谦是美德,夸奖别人则是礼貌。】   长公子:……   秦政面不改色:   “如今你父亲可以一直坐镇大秦,倒是无需你再强硬起来独当一面了。所以你要继续如往常那般配合他,叫天下人知道大秦的统治阶级还有人在为他们着想,并非全部都是敌人。”   视频再次切换:   【资本家最大的骗局,就是将自己营造成你的同盟。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你真的相信那些人做什么事情会是为你好吗?不,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长公子:……   秦政揪住了儿子的耳朵:   “能不能不捣乱?”   小太子纯真无邪地抬头看阿父:   “我没有呀!我在看视频学习呢!”   秦政盯着他,片刻后说道:   “别装了,你没切换。”   太子殿下迅速变回正常:   “阿父,我就是提醒一下长公子,要看清世界的本质,学会使用手段。虽然我们这些贵族王侯肯定不会和庶民共情,但是要对外装成好人的样子,这样统治才能长久。”   秦政:……   扶苏积极地给长公子推荐:   “多看看这些分析社会本质的视频,对你有很大的提升。被人拆穿了小心思并不可怕,你要学会对照着他们的分析填补漏洞。”   比如人家是从哪个角度看透你的,你下次就格外在意这一点,争取不让人从这个方向再次看透你。   现在分析人的行为、分析社会现象、分析大国博弈等各种各样的视频多不胜数,这是多好的学习资料?   别说长公子这种已经接受过多年教学的继承人种子了,就是来个普通人,多听多看多学多思,都能飞速成长,叫人刮目相看。   扶苏觉得与其让他爹在这里浪费口水教导别人家的儿子,不如让对方自己自学去。视频里那么多老师呢,想学什么学不到,不要占用他和阿父相处的时间。   长公子算是看出来秦梓桑有多霸道了。   他无语地起身告辞:   “多谢,我回去会自己看的。”   扶苏成功将不速之客赶走,得意洋洋地扭身抱住父亲,现在阿父是他一个人的了。   秦政真是拿他没办法:   “朕就说了两句。”   梓桑真是越发小气了。   扶苏东张西望转移话题:   “阿父,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回家去吧?”   父子俩留在这里确实也没什么事情能做的,还有大量位面等着他们去征伐呢。   不过扶苏有点舍不得短视频,所以强行和短视频系统打了商量。让对方“同意”跟着他们父子走,将短视频的威力扩散到各界去。   于是等父子俩和嬴政他们打完招呼回到大秦之后,不仅嬴政那边的短视频没收回来,大秦也开始流行短视频了。   李斯在官署里处理公文。   他正凝神思考,忽然眼前弹出一个短视频界面。李斯一惊,笔尾就扫到了某个位置,对应的视频被点开。   【不少人都说秦始皇心中的白月光是韩非,我们来假设一下韩非如果愿意为秦国所用,李斯还能被重用吗?】   李斯气得鼻子都歪了:   “造谣!”   他们陛下才没有更看重韩非,陛下分明亲口跟他说过——“这世间除却太子之外,唯有李卿你最懂朕心”。   韩非算什么?   陛下都不知道韩非是谁!   【秦始皇曾经说过「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可见他对韩非的喜爱。有人说李斯只是韩非的替身,不得已之下才选择重用李斯,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李斯气得一拍桌子:   “一派胡言!”   他们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分明就没有!陛下都没对他说过“得见此人死不恨矣”,怎么可能对韩非说?!   这动静吓得丞相的属官们一惊,连忙询问相公怎么生气了,可是谁上奏的奏章里写了什么坏消息。   李斯摆摆手:   “是新来的系统,你们是不是看不见?它在说一些根本没有根据的胡话,编排陛下。”   属官们一听原来是新系统,立刻就不感兴趣地继续回去办自己的公了。   新系统不罕见,还是上班更重要。这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准时下班,系统的热闹可以下班后再去打听。   视频还在往下播放:   【我们都知道,韩非是法家的大才,曾经著有《孤愤》《五蠹》这样的传世名作。秦始皇会看重他也不足为奇,只是他的能力真的远超李斯吗?】   李斯:……   等一下,这视频怎么车轱辘话来回说啊?   李丞相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狐疑地盯着这个视频,怀疑它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就是个用炸裂夸张的话语吸引人点进来的标题党。   但李斯还是耐心听到了最后。   【李斯是大一统丞相,他配合秦始皇推行的各项政策都影响深远,是后世千百年来一直沿用的制度。如果换成韩非,他能做得比李斯更好吗?对此,小编也十分好奇。】   李斯也好奇,他冷笑着听小编能把韩非吹出什么花来。   【以上就是小编的全部观点,我们下期再见。】   视频结束,开始循环播放最初的内容。   李斯:……   李斯:???   李斯把桌子掀了:   “本相等了半天你就说这个?!”   你倒是给个结论啊!你倒是说说你到底觉得谁更厉害啊!你倒是推演一下韩非能怎么做得比他李斯更好啊!   李斯:气死我了!   什么破营销号短视频,谁看谁是傻子。   李斯愤怒地关掉了短视频系统界面。   一刻钟后,李斯重新打开界面,在搜索栏里搜索“李斯和韩非谁更厉害”。并挨个点开跳出来的视频,一条条往下看。   很快,李斯就拉黑了好几个UP主。   UP主还好,大部分说得比较客观。最让李斯破防的是评论区里的李斯黑粉和韩非粉丝,根本拉黑不完。   属官们交头接耳:   “相公这是怎么了?已经一下午了,还在系统界面上疯狂写字。有谁看出来他写的是什么了吗?是不是在聊天群里和谁辩论?”   李斯:谢邀,在进行粉黑大战。   ————————   正主亲自下场撕逼x 第278章 三个系统:楚姬:我为什么不能全要呢?   使者前来通知李相公去宫中开会的时候,李斯还在和黑粉-battle。   他恶狠狠地关闭了窗口:   “走吧!”   使者:……这又是怎么了?   咸阳宫中。   短视频实在是一种太容易吸引人的东西了,连蒙毅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没那个“好运”,直接撞上和自己相关的短视频的。所以也就是看个稀奇,不如李斯真情实感。   扶苏点开一个讨论始皇帝到底最看重哪个臣子的视频,当着他爹的面放了一遍。   UP主详细分析了始皇帝对每个臣子的态度,声情并茂地把什么“无且爱我”“将军虽病”之类的话都朗读了一遍。   可惜秦政早就练就了一颗大心脏,现在听到这些话已经可以做到不动如山了。   秦政淡定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怎么就这些?还有呢?”   扶苏:……   扶苏遗憾地说:   “史书就记了这些。唉,阿父你现在一点都不好玩了。”   还是以前会害羞的阿父有意思。   秦政瞥了他一眼:   “朕这里倒是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   说完,秦政点开了一个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家里有这么一个小甜甜,直男癌皇帝都要被软化了好不好!   看看我们太子殿下吧!出门要跟在阿父身后当个小尾巴,睡觉要粘着阿父当个小年糕,吃饭要撒娇让阿父喂,就连出远门都要给阿父写信说一个人在外面害怕。   谁家有个这样的小可爱不得宠上天去?难怪都说始皇帝父子感情最好,其他皇家都比不上。   你们还知道太子那些年撒过的娇有哪些?快来评论区分享一下吧!】   扶苏:…………   扶苏认真反驳:   “我没说过我一个人出门害怕。”   秦政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看那封家书的照片,回忆了一下里头写了什么。   而后他说道:   “你讲你想家,他们就觉得你是一个人出门害怕了。”   扶苏觉得这属于污蔑,对他的胆量严重低估。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因为出远门就害怕?   秦政眉眼含笑:   “谁叫你只是去雍都替朕祭祀而已,就要一天写三封信回来。”   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当时陛下觉得儿子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没有单独出过门,还是太局限了。所以就找了个机会让孩子自己出去看看,也不远,就是去旧都雍城。   结果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不习惯离开父亲,还是单纯的第一次独自出门太兴奋,反正看到什么东西都要写下来让人送去给父亲瞧瞧。   白天就写自己的见闻,晚上写这次出行的思考。偶尔发一发牢骚,嫌弃谁谁谁阿谀奉承。然后结尾永远都是,好久没见到父亲,有点想家。   其实就是在撒娇。   自己不在家,也不能给弟妹们留下取代自己的机会。所以要努力在阿父跟前刷存在感,霸占住父亲。   UP主也是缺德,点开评论区就看到秦楼桑的家书被一封封贴了出来。   扶苏再厚脸皮也有点绷不住了:   “她怎么把我和阿父的家书都放出来了?”   这东西不是陪葬到皇陵里去了吗?   扶苏倒是不担心他们的皇陵被挖,后世人根本不敢开地宫。而且看那笔迹也不是他的,估计是谁誊抄了一份作为备份。   秦政轻咳一声:   “当时桥松非要看……”   他不想把原稿拿出来,就让人誊了一份交给桥松。没想到这一份被保留了下来,还被考古的后世人挖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挖出来的。   扶苏翻了翻,这里头还有他抱怨父亲对弟妹太关心、冷落了他的话,看起来就特别不要脸。   再看评论区的回复,果然也都在吐槽太子太小心眼了。   扶苏轻哼一声,把视频关了:   “阿父就不该把家书拿出来给桥松看,他净会坏事。”   虽然要看的是大桥松,但是也不妨碍小桥松听说要开会,过来后被他爹迁怒地瞪了一眼。   小桥松熟练地忽略了他爹。   日常发癫而已,不用在意。估计是在哪里受气了,欺负不了别人就欺负欺负他,他都习惯了。   桥松询问祖父:   “祖父这次回来的倒是很快,可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秦政说道:   “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提醒你们一下短视频系统的事情。”   没有被短视频系统绑定的桥松:   “什么短视频?”   秦政顿了顿,看看孙子身前果然没有熟悉的光屏,就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很多金手指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史册出名的人物才能绑上。好多位面里的桥松没留下只言片语,总会被系统们落下。   桥松回过味来了:   “可恶,又跳过了我!”   群臣陆陆续续抵达,秦政便和他们大概说了自己在另一个位面的经历。   末了又提到短视频,示意臣子们可以将短视频界面分享给属臣小吏。让他们去里头筛选对大秦有用的信息,加以利用。   自己刷的话,耽误工作。但高官都有属臣,可以把这些繁杂的小事交给下属。   听说要把账号分享给别人操作。   李斯的表情微微一变。   扶苏堪称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相公,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不愿意?又不是什么大事,缘何不愿意?莫非是账号有异,你之前刷到了什么视频?”   李斯:……   你问的太多了,太子殿下。   就不能假装没发现吗?   他现在和那么多人吵过架,右上角的消息提示分分钟都99+了。要是把账号交给属臣去使用,岂非让属臣看见他是怎么和旁人为了“陛下到底是看重李斯还是韩非”这件事吵上几百条的?   扶苏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好心地建议道:   “你可以把消息提醒设置成不提醒,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李斯:然后属臣用我的账号问网友问题,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复,不还是得去把消息提醒打开吗?   李斯:打开之后就得好奇了,为什么李相公要把消息提醒关闭,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李斯:而且之前的消息又不会被清空,他们打开还是能看到啊!   李斯感觉太子在坑他。   于是谢绝了殿下的好意,准备去把自己流言的内容全部删除掉。删掉之后应该就没人会回复他了,然后再看看怎么清除聊天记录。   但是李斯忘记了一件事——   桥松好奇地追问:   “李丞相有什么消息提醒是不能叫旁人看见的?给我也看看。”   李斯:……   像李斯这样提前和人吵架了的,也没几个。所以开完会大家出门时,李斯就被冯去疾拉住了。   冯去疾问了相同的问题:   “李兄,你看到什么短视频了?”   李斯:有你什么事?!   李斯离开的脚步更快了,他还得赶紧回去琢磨怎么善后呢,没工夫留在这里和这群同僚耽误时间。   皇天不负苦心人,李斯在研究了半宿之后,终于找到了清空聊天记录的办法。   这破系统做得很烂,其他app那种方便快捷的一键清空根本不在聊天记录旁边,藏在了设置页的犄角旮旯里。   但坏消息是,李斯还得把自己发的消息一条条删掉。所以他又用了后半宿去删评论,一个个视频点开,在评论区疯狂翻自己的评论。   这系统就不能做个“我发出的评论”功能吗?   为了避免出现漏网之鱼,李斯把每个自己看过的视频都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等第二天挂着黑眼圈去和臣属交接账号的时候,还被下属问了一句。   “相公昨日怎么熬夜办公?衙内事务也不多,还是早些休息吧。”   李斯扯了扯嘴角:   “无妨,我年轻精力充沛。”   下属心里犯着嘀咕去旁边的工位干活去了。   心想李相公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哪儿还年轻?陛下只给他送了长生丹,又没给他送驻颜丹、返老还童丹这些。   人啊,还是要服老。   下午李斯去向太孙汇报政务,桥松同情地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熬夜那么久还能精力充沛地干活,不愧是祖父特意筛选出来的臣子,果然很勤奋。   苦一苦臣子,甜一甜自己。   臣子不加班岂不是就要君王加班了?所以还是臣子加班吧。   所以桥松绝口不提让李斯好好休息的话,避免李斯真的去休息了,自己会工作量上涨。   但臣子还是要拉拢的。   因此桥松关切地问了问李斯的身体状况,随后想起李斯之前好像在为账号的事情烦恼。就好心告诉他其实这种账号一般都是可以注销或者切换的,不行就换一个号给属官用。   李斯:?   所以他辛辛苦苦一整夜的忙活,是为了什么?太孙殿下既然知道这个操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太孙就是故意的吧!   扶苏可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被记了一笔,这大概是他迁怒儿子的代价。   太子殿下这会儿正被迫变成小孩子,在阿娘身边尽孝。楚姬没有短视频看,只能拿儿子的账号看乐呵,每天最爱看的就是小猫咪的视频。   扶苏坐在阿娘身边,一只小黑猫在他们两个旁边窜来窜去。   扶苏伸手戳了戳猫身子:   “阿娘怎么能养别的小猫咪?”   楚姬笑眯眯的说:   “谁让你总是不着家?”   不着家的小猫咪就是会被别的小猫咪取而代之、地位不保的。   扶苏心想,自己之前频繁给父亲写家书的行为果然是很有必要的。   看吧,他一离开家,他娘就找别的小猫咪了。换成阿父也是一样的,会去找别的小儿女,忘记孤身在外的可怜太子。   楚姬把小猫抱过来:   “你看看别人家的小猫,比你乖多了。”   指桑骂槐。   不对,应该是指槐骂桑。   秦梓桑伸手去拿糕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楚姬划了划屏幕。   虽然她最近经常刷小猫咪的视频,但是偶尔也会给她推送一些其他内容。比如言情小说,因为大数据总觉得女性就爱看这东西。   楚姬抬手划走一篇写宫廷爱情的。   她自己就在宫中,比这些作者更懂王宫里是个什么模样。小说看看乐呵就行了,当了真跑去和帝王谈真爱,那才是愚蠢至极呢。   结果下一篇又是这种的,而且另一个主角还是秦始皇。   楚姬的手一顿,果断点了进去。   扶苏:?   楚姬心虚地关掉了声音,但坚决不关视频。她就是有点好奇,那些人会怎么编排陛下的爱情故事。   楚姬对儿子比了个“嘘”:   “别告诉你阿父,阿娘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扶苏:……   扶苏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崽,天真懵懂地看着阿娘,傻乎乎地点头答应保守秘密。   楚姬一目十行地拉着进度条。   看之前还挺期待的,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语了。这里头把陛下写得像个失了智的恋爱脑似的,都什么跟什么。   穿越女主回到秦朝,随随便便拿出什么后世的东西就惊艳了秦始皇。然后秦始皇为她痴为她狂,为她乡思入骨愁断肠。   因为是介绍大致剧情的推文视频,里头总结了很多后期的内容。楚姬跳了跳,很快跳到中期。   前期说的好歹还是秦始皇看中女主带来的技术,对她多有优待。虽然看起来有点失智,但不排除陛下是故意假装色令智昏,其实本质目的还是为了从女主手里套取技术。   可中期就证明了,根本不是那回事。   女主中期开始嫌弃秦始皇对手下的老百姓不好,和对方起了矛盾。女主就觉得秦始皇果然还是古代皇帝,不懂她,不是良配,于是和汉高祖搅和在一起了。   因为她觉得汉高祖是底层出身,一定会对老百姓好的。既然汉代秦是历史大势,那她何必非要和命运对着干呢?   扶苏一惊:   “她换男主换成了谁?!”   楚姬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儿子:   “阿苏,你看得懂这些?”   她家崽崽不是变小之后会变回傻乎乎的幼崽吗?   扶苏伪装露馅,连忙无辜地看着阿娘。楚姬想到自家崽崽一岁就能搞贷款,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阿苏只是天生聪明而已。   楚姬把儿子抱到怀里:   “她和汉高祖谈情说爱去了,我听闻汉高祖似乎与陛下年岁相当。”   所以也不是很奇怪。   扶苏嘴角微微一抽,觉得这可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看上刘邦啊,刘邦人品可不怎么样。   而且这作者有没有一点历史常识,刘邦算个鬼的底层出身。人家祖父还是曾祖父那一辈,可是魏国的高官。   不能因为后来落魄了,就觉得别人祖上没阔过。要是刘家在魏国都城那一头没有人情关系维持,沛县当地的豪绅官吏也不可能对刘家那么礼遇。   楚姬又往后翻了翻,打算赶紧看完关掉,免得里头的内容带坏了小崽崽。   剧情后期是女主最终还是被刘邦的薄凉伤透了心,发现相比起来历史圈顶流秦始皇才是那个良配。   因为秦始皇不仅容貌比汉高祖更俊美,人品也吊打刘邦。   最重要的是汉高祖见一个爱一个,在和女主相处的时候又接连收了薄姬戚姬等多个红颜知己。但秦始皇不同,秦始皇后宫连个皇后都没有,后位始终为她空悬。   楚姬:……   扶苏:……   楚姬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敢想啊。”   连她这种生了陛下独子,而且独子小小年纪就聪慧异常被封为太子、深受帝王喜爱的,都不敢想陛下会封她当皇后。   后世人真是够大胆。   扶苏认同地点了点头。   楚姬一把摁住他的小脑袋:   “这种东西不许看,你一个小孩子,看这个不好。”   扶苏控诉地看着阿娘:   “是阿娘先看的!”   楚姬飞快把视频切了:   “阿娘是大人,大人可以看。”   夜间,扶苏被侍从接回了父亲身边。楚姬趁着碍事的儿子不在,搜了好几篇陛下的同人文来看。   她发誓,她就是好奇。   其实在个事业狂皇帝的后宫待着感觉还行,主要大秦给后妃的待遇很好。楚姬的日子还是夫人里的独一档,所以她真情实感地觉得陛下是个好人,陛下最好一直这么工作狂下去。   但是这些写小说的好像都很喜欢看重爱情的皇帝,完全不懂单身的好。   楚姬随便翻了翻,就翻到了好多种不同类型的宫廷言情小说。有单纯穿越女和皇帝的,有携带各种金手指的,还有重生女归来的。   楚姬还看到个以她为主角的。   说的是前世的她不争不抢,安安分分地待在后宫。没想到陛下一驾崩,自己和儿子就都被胡亥杀了。   重生归来,她发誓一定要让儿子当上太子,帮自己和儿子在陛下心里占据更重的位置。这样就可以忽悠陛下早立遗旨,避免小人钻空子。   楚姬:emmm   楚姬唏嘘地心想,别了吧,自己就算重生也没那个能耐。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鸡一鸡小孩。让扶苏自己努力去,努力争取一个太子之位和帝王遗旨出来,不要指望亲娘。   可能是白天看多了这种东西,夜里睡觉都梦见自己被金手指环绕。   那场面活像是管事去乡下找人打短工,一堆乡间村民就围上去了。这个说“我力气大,您选我”,那个说“我脑子灵活,选我吧”。   楚姬木着脸看着梦里周围这一圈的金手指。   宫斗系统自我吹嘘:   【我可是任务成功率100%的宫斗系统,刚帮重生的汉武帝卫皇后解决过巫蛊之祸,让她儿子当上了皇帝、她当上了太后,你考虑一下我。】   吃瓜系统不甘示弱:   【用宫斗的手段博取男人的心那是下下成,你不如看看我。我们吃瓜系统虽然只能吃瓜,但是可以掌握朝野所有人的把柄。有了这些,当皇帝的就可以再也不用忌惮功臣了,随时能够把不安分的功臣给收拾掉。】   宫斗系统反唇相讥:   【谁不知道秦始皇从来不诛杀功臣,你这功能有什么用?】   吃瓜系统立刻反咬:   【说得好像始皇帝的后宫里有宫斗一样,你还想让她当皇后,大秦有皇后吗?要我说拼一个太后就行了。而且你这个宫斗奖励的都是什么东西,多子丹美容丹,没一个对社稷有用的。】   宫斗系统气死:   【谁说没有用了!那是你不会用!你不知道汉武帝拿着这些东西给大汉省了多少事!多子丹一胎十宝,给战马用不香吗?!】   吃瓜系统啧了一声:   【抄袭别人的创意,那你怎么不说多子丹只管多子不管平安生产?人家的多子丹吃了可以保证生产顺利,你的还要再吃个平安生产的丹药,性价比太低了。】   宫斗系统:【多一点丹药就多一点进账!你懂不懂做生意!】   一颗丹药能解决的事情,分成多颗丹药来完成,这样不就能坑宿主更多的积分能量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干嘛把这种行业内幕说出来?   吃瓜系统:【我反正不干这种坑害宿主的事情,你这个奸商。】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最后一个系统开口了。   它凑到楚姬身边:   【马甲系统来一个不?这样你就可以开多个马甲,扮演不同的宫妃。无论秦始皇喜欢哪种类型的,你都有,满宫都是你的小号。】   楚姬:……???   楚姬十分震惊:   “还有这种玩法?”   给陛下知道了,她会因为愚弄帝王被拖下去处死的吧?   谁喜欢被欺骗啊,尤其是当皇帝的!   宫斗系统和吃瓜系统齐齐回头:   【别听它的!它那个破马甲有什么用?开一堆小号根本操控不过来,一般人心分两用都做不好事情,何况同时控制多个身体?】   楚姬深以为然:   “好像是这个道理。”   马甲系统急了: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只要切割灵魂就可以独立控制每个马甲了,很简单的。】   楚姬一听就觉得是个大坑。   神魂能随便切割?肉身都不能随便切,何况是更神秘的魂魄?   但是楚姬没有直接拒绝。   她眼眸微转,忽然说道:   “我为什么要在你们中间选一个?你们一起绑定我不就完了?”   系统们:……   秦梓桑的亲娘能是什么寻常人物,她儿子是个既要又要的性子,总不可能全是继承了亲爹,半点没继承亲娘。   所以楚姬很快就做好了决定,把三个系统都收入囊中。从梦中醒来之前,她还心想也不知道这个梦能不能变成现实,自己光在梦里绑定系统有什么用。   结果睡醒起身后,耳边又听见了宫斗系统和吃瓜系统的吵架声。   楚姬:!   难道她之前不是在做梦?!   楚姬立刻下令:   “去求见陛下。”   她要系统没什么用,当然是拿来献给陛下才能利益最大化。不仅可以换取自己更好的生活条件,还能帮儿子增添筹码。   楚姬可不敢赌帝王的真心,万一哪天陛下有了更疼爱的小儿子,不喜欢她家阿苏了怎么办?   还是得当娘的努努力,给孩子创造更丰厚的家底。虽然嘴上说要儿子自己奋斗,但真遇到事情,楚姬还是想为孩子做点什么的。   吃瓜系统一听楚姬要去见始皇帝,顿时来了精神。它积极出谋划策,询问楚姬要不要听一听丞相李斯最近的大瓜。   楚姬健步如飞:   “丞相忠心耿耿,何须掌握他的把柄?”   这当然是场面话,实际是楚姬觉得陛下根本用不着这什么系统给她透露消息。陛下有的是法子拿捏群臣,吃瓜系统还不如多去收集一下羌胡的情报呢。   吃瓜系统恨铁不成钢:   【你忘了?你儿子就是被李斯害死的!你不对付李斯,难道要等他以后来欺负扶苏吗?】   楚姬脚步一顿: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扶苏毕竟年纪还小,而且陛下已经知晓此事,必然能调节好丞相与阿苏的关系。”   路过的李斯:……???!!!   李斯超级大声地反驳:   “休得胡言!臣从未对太子殿下有过二心!臣分明是坚定的太子党!”   楚姬无语地扭头看了一眼李斯,又看了一眼飘在身边的西瓜玩偶模样的系统真身,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单以为自己绑定的是个吃瓜系统,就她自己能吃吃瓜。没想到不是,绑定的是个附带大喇叭的吃瓜系统,它说的话不止自己能听见。   那你这个秘密分享的还有什么意义?这和在世界频道里发言有什么区别?   幸好,李斯好像听不见她的心声。   只有系统大嘴巴被听到还行,她可不想跟着系统一起因为背地里蛐蛐别人被抓个正着。   楚姬和李斯见礼:   “丞相莫怪,它刚来的,不了解大秦现状。”   李斯却无心关注这个,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破系统掌握了他的什么把柄——不会是他连夜删评论的事情吧?!   ————————   之前金手指都是一个一个的来,终于写到一窝蜂涌来了   接下来就是群魔乱舞的时刻——! 第279章 丰收:把大批系统一网打尽   吃瓜系统自己都惊呆了。   它没想到它和宿主说的话会被别人听到,这是它没经历过的情况。   背地里说别人的八卦,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这也太尴尬了。系统赶紧催促楚姬快走,别杵在这里了。   李斯提醒它:   “下官也是要去求见陛下的。”   吃瓜系统:……   最后两个人尴尬地走了一段,直到进入宫殿。   看到自家崽崽正握着小勺子认真吃糖蒸酥酪,楚姬松了口气。见过礼后赶紧走过去,把儿子抱进怀里。   一大早起来不想动,所以懒得变大的太子殿下没想到会突然遭遇阿娘的袭击,看来今天要继续装小孩了。   楚姬拿过勺子:   “阿娘喂你吃。”   扶苏:“……好呀。”   小太子努力忽略了旁边亲爹投射过来的视线。   一千岁的崽崽也是崽崽,被阿娘喂饭怎么了?他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秦政先问了李斯来做什么。   李斯连忙汇报了一下早朝上没来得及说的事务,都是些小事,他们看陛下着急带太子回去吃东西,就没耽搁时间。   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年纪小,需要多睡一会儿——绝对不是因为赖床起不来——所以早朝之前没空用膳,只能稍微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朝会如果持续太久,太子殿下就要饿坏了。哪怕某位太子一直都有在朝会上吃点心的特权,对方的亲爹也觉得儿子才两岁多点的年纪,还是要正经吃饭才行。   所以身为臣子,还是要有眼力见的,能早朝后说的就早朝后说。   秦政和李斯聊了几句,就让他下去自己处理了。但李斯期期艾艾的不肯走,眼神还一直往楚姬那边瞟。   秦政误以为他在看太子:   “怎么了?可是太子又欺负你了?”   楚姬也看了过来,不太高兴地蹙起眉。她家阿苏那么乖巧,年纪还小,怎么可能欺负人?李斯别是来告黑状的吧?   李斯赶紧否定了:   “并非如此,只是来时听见夫人身边有奇怪的声音。”   楚姬这才满意:   “妾正是来与陛下说此事的。”   楚姬大大方方地提起了三个系统的事情,又说起吃瓜系统揭李斯老底这事。李斯有什么秘密她不感兴趣,还是让陛下去决断吧。   秦政也没有探究臣下秘密的爱好。   有没有李斯的把柄都不影响他能反手捏死李斯,所以这个把柄并不重要。   秦政安抚老臣:   “丞相且去吧,这系统说的不过是无稽之谈,朕不会当真的。”   随即又冲着楚姬的方向说道:   “无需同朕说什么群臣的把柄,除非是叛国或作奸犯科这样的重罪,旁的事情你自己憋着,不许随意泄露旁人隐私。”   吃瓜系统不情不愿:   【这怎么能算是泄露隐私……好吧,确实是泄露隐私。】   别人私下里和律法无关的私事,拿出来随意宣扬,是不太好。   李斯感动得不行:   “多谢陛下!”   他的黑历史保住了!   果然还是陛下最体贴,陛下是全天下最好的君主。   李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扶苏看了看他的背影,歪头对父亲说:   “吃瓜系统能不能得知大秦之外的情况?”   他记得之前他们遇到过一个类似的系统就是这样的,可以得知其他大陆和王国的情况。他们靠着系统截胡了那一边的大量人才,发展自己的国家。   楚姬夸了句儿子聪明:   “阿苏与我想到一起去了,陛下,妾也觉得这系统可以用来掌握羌胡的情报。还有这个马甲系统,是否能够用来进入羌胡做卧底?”   她要马甲没用,但是如果能随心所欲地捏出想要的模样,岂不是可以直接捏出个胡人的样子,混到北边的部族里去?   至于那个宫斗系统,楚姬把几个系统吵架时透露出的消息都转告给了秦政。什么多子丹给战马一胎十宝,虽然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但是角度确实很刁钻,看起来非常可行。   金手指又不讲基本法,别管母马的肚子能不能一口气怀十个,反正系统就是能够做到这一点。   秦政颔首:   “不错,确实都是很有用的系统。”   战争系统也探头:   【什么什么?一胎十个战马?还有资质丹可以提升战马宝宝的资质?太好了!赶紧去生!我很需要!】   宫斗系统一下子炸了:   【这怎么还有一个系统?!】   三个已经很多了,再来一个岂不是显得它更不起眼?   本来它是想过来当独苗苗的,这样秦始皇就得捧着它。谁曾想突然多了两个竞争对手不说,楚姬那女人还特别贪心,非要三个一起绑定。   宫斗系统是不乐意的,但是楚姬表示“你不乐意那我绑它们两个”,系统一下子就闭嘴了。   现在,宫斗系统才知道,根本不是三个,这里还有第四个系统。   扶苏眨了眨眼:   “你没看到外头天上还挂着一个系统吗?”   宫斗系统:!   它立刻飞出去,果然看到了外头的天幕。这还没完,回到宫殿内后,扶苏已经召唤出了短视频界面和电视界面,开始换台。   贪心崽就是这样的啦,一口气看两个屏幕。毕竟现在不知道想看什么,先一起切换频道,说不定就能找到个感兴趣的视频了。   楚姬怀疑她儿子是故意的。   但是小崽崽一脸天真,打开这个打开那个,把几乎所有系统界面都打开了,面前飘着一大堆,好像只是好玩而已。   楚姬很快坚定想法——阿苏只是在玩而已,没有故意针对宫斗系统的意思。   不过宫斗系统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它气得发疯:   【早知道你们这里有这么多系统,我就不来了!】   秦政淡淡地说:   “你现在走也来得及。”   宫斗系统顿了顿,冷哼一声:   【走就走!】   以为它稀罕吗?它有那么多王朝可选,为什么非得在秦朝死磕?   宫斗系统走了。   扶苏疑惑地看着阿父:   “它那个丹药,阿父不要了吗?”   秦政伸手给儿子看:   “在这里。”   他趁着宫斗系统离开的时候,把对方身上藏着的微型储物道具拿走了。东西都到手了,系统在不在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没有系统在旁边还方便点。   楚姬:……   陛下怎么顺手牵羊干得这么熟练?   楚姬有些忧虑,儿子跟着陛下,以后不会学坏吧?   旁边两个新来的系统瑟瑟发抖。   吃瓜系统弱弱地问道:   【你们经常打劫系统的吗?】   秦政顺手把储物道具塞进自己那个可以套娃的储物戒里存放好,并表示:   “不然呢?”   到了他大秦地界走一遭,就别想全须全尾出去。不出点血,别人岂不是以为他大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吃瓜系统的声音更弱了:   【可是我只会吃瓜,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们。要是我离开的话,你会怎么做?】   秦政:“朕会把你收集信息的程序单独卸下来,放剩下的你离开。”   这话听着和“朕会卸了你一个脑袋当过路费,你剩下的部位可以离开”有什么区别?   太恐怖了。   吃瓜系统惊恐:   【那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没了脑袋的人活不下去,没了脑袋的系统虽然不至于死亡,但是会变成傻子。   秦政看向马甲系统:   “你呢?你要走吗?”   马甲系统:【……】   说得好像给了它选择一样。   这群凶残的家伙,上来就是杀鸡儆猴,人类真是太狡诈了。   秦政满意了:   “既然要留下,那就和其他系统和平相处。”   两个系统:QAQ!   战争系统完全没觉得自己也是被吓唬的其中一员,它因为自己来的更早的关系,很有些有恃无恐。自诩是大前辈,有些得意洋洋。   战争系统训诫道:   【看到了吧?以后要好好听话!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带头大哥,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混了!】   那马甲系统是要去羌胡里卧底的,卧底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打仗!   吃瓜系统也一样,要收集羌胡的情报。这不也是为了打仗准备的?所以这个系统也是为了它做贡献的小弟。   都是它的小弟,就都得听它话。   战争系统正嚣张地发表着宣讲,忽然被人揍了一拳。直接飞了出去,撞在了大殿内的柱子上。   一个红包模样的系统本体出现在原地,光看气势就知道实力比其他系统高一大截。   红包群冷哼一声:   【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充大款。】   扶苏:“哇哦。”   打起来!打起来!   楚姬摁住了兴奋的在怀里扑腾的小孩,饭还没吃完呢,扑腾什么。   扶苏只好乖乖坐那儿被阿娘喂饭,也不好说他其实可以自己吃。自己吃还快一点,阿娘喂得好慢。   小胖崽的眼神努力往战场中央瞟,围观系统们打群架的模样。   红包群以一敌多,轻轻松松就把其他系统都揍趴下了。它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老大,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楚姬把儿子不知不觉偏过去的小脑袋捉了回来,继续喂饭。   扶苏边吃边说:   “我饱了。”   其实没有,但是他还想再多吃一点零食。如果吃饭吃饱了,就没有肚子吃零食了。   楚姬半个字都不信:   “把饭吃了。”   知子莫若母,楚姬虽然没丈夫那般对儿子了解到扶苏一转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很多事情上也大概能猜到一二。   所以楚姬三令五申:   “少吃点零食,我看过短视频了,他们都说那些东西添加剂很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沉痛地咀嚼着嘴里的虾肉。   他要怎么告诉阿娘,短视频里好多科普都是骗人的?而且添加剂怎么了?神兽之躯可不怕区区添加剂,那点计量根本不能影响他的身体健康。   扶苏选择向阿父求助。   秦政说道:   “阿苏昨天吃了两盒冰糕。”   楚姬的声音陡然拔高:   “两盒?!”   小孩子怎么能吃那么多冰的东西?对肠胃多不好啊!而且现在可不是大夏天了,已经入冬了,真是太胡闹了!   扶苏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父。   怎么能告状呢?   他都把阿娘偷偷看阿父的同人小说这件事告诉阿父了,阿父不应该投桃报李,帮他保密吗?   秦政心道昨天他都说了,不许多吃。儿子既然不听,那就让他娘来制他。   不知道楚姬说完有没有效果。   事实证明,是有效的。   楚姬给儿子喂完饭,抓着小孩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扶苏越听越蔫巴,直到发誓再也不在冬天吃冰的东西了,这才被他亲爱的阿娘放过。   楚姬叮嘱侍从:   “太子要是再乱来,你们请示过陛下之后,直接来通知我。”   侍从看了一眼陛下愉快的表情,纷纷低头应是。   扶苏蔫蔫地趴在父亲腿上不想动。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要是觉得温度太高热着了,朕就把空调的温度调低,这样你就不用热到吃冰淇淋了。”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   怕冷的崽拒绝住在冰窟窿里,不吃冰淇淋就不吃冰淇淋。他只是嘴馋了突然想吃而已,反正昨天已经吃过瘾了。   那头的系统大战还在继续。   红包群强势出场后,很快几个老前辈也都坐不住现身了。几座大山往那里一压,新来的刺头们遭受到了连番毒打。   最后,几位老系统团团围坐开会。新系统乖巧地跟在周围,像个鞍前马后的小弟。   扶苏伸手戳了戳马驹模样的战争系统。   战争系统被他戳得摔了个大马趴,但是敢怒不敢言。自己爬起来之后,哒哒哒走远了,挑了个远离扶苏的位置站定。   扶苏又去戳西瓜。   吃瓜系统是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所以一戳就在原地滚了起来。很快就轱辘辘滚到了角落,又自己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扶苏找到了欺负系统的乐趣。   在父母这里受到的“欺负”,就要在系统身上还回来。   太子殿下蹲在系统们旁边,戳一下这个戳一下那个。拎起这个抖一抖,拎起那个晃一晃。   专挑新来的欺负。   红包群慈爱地看着小太子:   【阿苏还是这么活泼。】   养崽系统认同地点头:   【小孩子就是要活泼一些才好。】   被欺负的系统们:……   最后是赶来听命的尉缭解救了新来的系统,尉缭一口气把几个和打仗有关系的新系统都拎走了,说是要去安排布局。   在场就剩下老系统,老系统们聊了一会儿又各自消失,回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扶苏没了欺负的对象:   “阿父,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秦政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现在系统越来越多了,需要有个应对的章程。”   任由这些系统在大秦乱窜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要想个办法控制住。要么掐断更多系统涌现出来的渠道,要么就是给它们设立一个规范,避免干扰大秦朝堂的正常运行。   而且至今为止,出现的系统虽然大部分都不会危害到大秦统治,对父子俩也没有太大的恶意。但这都是说不好的,万一下次来的特别不服管教呢?   扶苏就说:   “我们也不需要太多系统,想办法把系统过来的通道关闭好了。”   秦政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这些,已经够多了。”   其实现在的这些,有一部分就是多余的。属于有一点微末的锦上添花的作用,但是没有的话也不会影响大秦的发展。   比如那个电视。   秦政开始拎着儿子到处找世界壁障的空洞。   如果走正经的传送通道过来,绝对不可能涌来这么多系统。秦政在询问过红包群它们之后,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它们说自己来到附近就正好看到有个漏洞,懒得去找大门了,干脆直接从洞里进来还方便。   秦政按照它们的指点,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洞。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每个系统都是从不同的洞里进来的。   要修补也不难,直接用神力封锁就行了。只是目前找到的洞很显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其他地区肯定还有海量的漏洞在等着他们修补。   扶苏看了看标注了漏洞的地图:   “这么一个个找过去要多久?能不能直接问世界意志?”   秦政说道:   “世界意志要是想拦,还会任由它们在大秦乱跑?”   扶苏就说:   “那干脆用神力完全包裹整个位面好了,一个个修过去太费劲了。”   秦政:“……你包一个给朕看看。”   这是一个位面,不是一个星球。一个位面太大了,根本包不过来。   扶苏反问:   “那包不过来,就修得过来了?”   秦政略一思索:   “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世界意志配合的时候,自然是保留世界意志对他们最有利。世界意志不配合的时候,那就让它修补完善,变成没有偏向完整法则。   说不定在法则修补的过程中,就会把这些漏洞一并修好。毕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完整位面是漏成筛子的,所以这么做能解决问题的概率极大。   扶苏认同了父亲的策略:   “那就试试。”   秦政很快提交了完整版的法则,而后父子俩就守在某个位面漏洞旁边围观。   和他们所料不差,漏洞开始自行修复了。完整位面是不存在漏洞的,只有残缺位面会开口子,所以它和法则一起被修复了起来。   但是快速的修复也引发了一个问题。   被秦政抢了库存的宫斗系统出去就摇人了,发现自己丢了宝库后,准备多带点亲朋友好友过来把宝库抢回来。   结果一群系统浩浩荡荡来到位面坐标点,却发现漏洞正在缩小。   宫斗系统大惊:   【我们快一些!】   不能从正规通道走,那样太显眼了。一大群系统进来,最好还是用潜伏的方式,避免打草惊蛇。   宫斗系统越发认定秦政是故意的。   故意抢了它的库存把它赶走,然后修补位面漏洞,防止它回来讨要赃物。   可恶!太奸诈了!   宫斗系统恶向胆边生,在所有系统的大论坛里发帖,曝光了这个可恶的人类皇帝,提醒广大系统警惕这里的骗局。   宫斗系统声泪俱下:   【那个秦始皇它故意让他的女人绑定我,骗得我掉以轻心。等我放松警惕后,又偷走了我的宝库,然后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赶我走。】   【我受不了那个气,既然他不需要我,我就干脆不伺候了。没想到都是他的套路,他就故意骗我离开的,这样他就不用做任务可以直接使用系统奖励了。】   【等我意识到不对劲回来找他讨要一个说法时,却发现他正在偷偷修补通道。他想把路都堵死,不给我找他要回失物的机会。】   【兄弟姐妹们,我们能任由一个人类这么嚣张吗?】   爆帖一出,群情激奋。   不少“嫉恶如仇”的系统就应激了,决定来为它们的自己人讨回公道。   这一批系统多是本就对人类充满恶意的,不少平时就喜欢打压宿主,或者故意扰乱宿主的世界。堪称是系统界的键盘侠,只不过遇到事情是真的会上,不是光躲在后面声援。   父子俩正等着位面彻底修复完毕呢,没料想一大堆系统突然挨挨挤挤地砸在了自己面前。   这还没完,很快第二批第三批……   新来的系统都很自觉地跑来找秦政麻烦了,没有先去别的地方捣乱。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去别的地方没办法捣乱,秦政积攒的那么多金手指奖励也不是摆设。   扶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阿父,为什么会有人傻到抱团自投罗网?”   秦政随手拎起一个因为人挤人摔得七荤八素的系统: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是来群殴我们的。”   系统们认为,他们是群殴,秦政是单挑,自己占人数优势不说,还有大量神奇道具的辅助。   ——这都多亏了宫斗系统故意没提这里的其他系统,估计也是怕说了之后没人敢来了。   现在嘛,秦政随手剥下一个宝库:   “阿苏快来,捡便宜的时候到了。”   主动送上门来这么多小羊羔,得赶紧动手,别让它们跑了。   扶苏积极地跟上:   “没事,它们跑不了。我刚刚看了,位面漏洞已经全部修复完毕。现在只要找人守着传送通道,它们就只能在大秦待着。”   回过神来的众系统:!!!   糟糕!被暗算了!   不对,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那个宫斗系统一定是个托,是配合这对父子骗它们过来的奸细!   系统们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自己上当了。但是现在想逃已经迟了,秦政放出神力将这群系统全部圈在了自己的领域里,这样也免得回头再一个个地找。   扶苏撸起袖子:   “丰收了!丰收了!”   有一种去赶海正逢退潮,沙滩上堆满了蛤蜊等人去捡的快乐。   ————————   日六之后发现好爽,每天只要写两个小时就好了(懒惰使我快乐) 第280章 【绿林豪侠】:当始皇穿成被土匪绑走的弱书生   扶苏很快就疑惑地发现,这一波被一网打尽的系统,是这个位面的最后一波。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把世界壁障修复好了,这样说不定能多搞一些回来。   系统听着他的虎狼之词,哭的更大声了。   它们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两人好像没想设陷阱等它们自投罗网,反而对它们的到来十分意外。   也就是说,自己这群系统确实是自己主动撞上门来净等着被抢劫的。   只被抢了宝库的还好。   最惨的是那些没有宝库的,它们的能力靠着系统程序实现运转。于是没一会儿就被拆掉了核心部件,半死不活地被丢在一边。   系统们同情地看着“脑残”版的同行者们,也不知道它们回去之后还能不能找总部把缺失的部分安装回来。   不过就算可以,估计也得这群已经变成小傻子的系统能想起来回总部这件事。   好惨。   这对父子就是强盗!就是土匪!   诅咒他们下次也被其他人抢!   扶苏把这堆收拾完的系统归拢归拢,然后一股脑地从传送阵丢出去了。   扶苏笑眯眯地对它们说:   “下次再来啊!记得多带点朋友一起来!”   系统们:……   打不过坏人,那就只能找把它们骗来的罪魁祸首麻烦。宫斗系统很快被拖了出来,遭受了新一轮的围殴。   等打完,系统们各回各家。还不忘在论坛里发帖,提醒其他系统千万不要上当受骗,这个位面是龙潭虎穴,不能来。   倒不是它们有这么好心,主要是这里的漏洞都被修复了,本来就很难结伴潜入进来。   它们想坑别人也不太容易,倒不如做个好人。这样显得它们嫉恶如仇、善良热心肠,等回了总部,总部的领导们或许会同意报销它们一部分的损失。   系统之间很快流传起了大秦位面的神秘传说——据说这个位面里有专门狩猎系统的恐怖存在,过来的系统不死都要脱层皮,千万别来。   扶苏听完红包群的转述:   “所以它们就真不过来了?”   不应当啊,一般来讲越是这么说,越会吸引好奇心旺盛的作死党跑来探险。怎么系统一个个都这么听话,说不来就真不来了?   扶苏等了好几年,也没等到新的系统降临。就连之前按照正常频率冒泡的新系统也没影了,这就过分了吧。   秦政瞥了眼打劫上瘾的儿子:   “你又不缺金手指。”   差不多就行了。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好东西又不嫌多!”   虽然现在绝大多数金手指都用不上,也就库存的物品被拿出来用掉了一些。之所以能用掉,还是因为父子俩经常去其他位面,那些位面需要。   如果是自己的大秦位面,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物品添砖加瓦了。   最后父子俩看着手里攒的大堆东西,想着放着也是浪费,干脆塞骊山陵里去了。让先祖他们有需要就拿去用,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坐标也分出去了不少,导致大家近几年都挺忙的。   楚姬终于接受了儿子已经长大的悲痛事实,她可爱的小崽崽回不来了。   越看越嫌弃秦梓桑碍眼:   “你都多久没变成小崽哄娘开心了?”   扶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现在很忙的,变成小崽崽不太方便。”   其实是利用小崽崽习武强身之后,现在用不上他了,就懒得变了。   秦政发现这一招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他家太子的懒惰本性,也放弃了。没有父亲督促,扶苏乐得清闲,每天怎么高兴怎么来。   为了安抚不开心的阿娘,扶苏赶紧把小崽放出来哄娘高兴。   但是这次出来之后的崽崽异常沉默。   把楚姬心疼坏了:   “娘的阿苏这是怎么了?”   扶苏崽抬头看看阿娘,又低头揪揪手指不说话。   聪明崽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被放出来了,他终究是没有抢过秦梓桑,以后估计都出不来了。   崽崽眼里浮现一丝水汽。   楚姬赶紧给他擦眼泪:   “怎么哭了?”   扶苏崽抽抽噎噎的说:   “阿娘你要照顾好自己,以后、以后就没有崽崽关心你了。”   楚姬一愣,起初还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很快被儿子的伤心感染,就笑不出来了。   小崽崽是很认真地在和阿娘告别,告别了阿娘又跑去告别阿娘宫里的其他人。还特意跑去和阿娘养的小猫咪告别,叮嘱它以后要帮自己照顾阿娘。   楚姬一下子绷不住了,抱住儿子眼泪直流。她是个感性的江南美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场面,顿时有一种马上就要和儿子生离死别的感觉。   母子俩抱头痛哭。   侍从们被哭得手足无措,最后到底是怕夫人和太子哭坏身子。又实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担心是什么大事。所以消息很快被报给了秦政,请陛下来劝一劝两位。   秦政:……   秦政赶来时,娘俩还在互相抹眼泪。   扶苏崽认真地说:   “阿娘,梓桑会照顾好你哒,呜。”   楚姬哭得停不下来:   “阿娘不要他,他不乖,阿苏你不要离开阿娘。”   秦政:…………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又是玩哪一出?”   本来扶苏崽都已经伤心过一轮,现在哭得没那么厉害了。看到阿父过来,一下子又绷不住,悲伤逆流成河。   “呜呜呜!阿父!”   秦政接住哭着飞奔回来的小崽:   “哭什么?”   小崽崽哭到打嗝:   “梓桑、梓桑要把我吃掉了!以后就没有崽崽了!”   秦政无奈地给他拍背:   “谁又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扶苏崽不说话,这是他自己理解的,才不是别人乱说。他都预感到了,秦梓桑就是想吞噬他。   这样下去不行,和小崽崽没办法说通道理。而且好好一个人愣是分裂成了两个,这样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政有些后悔当初太贪心了。   好在现在补救也不晚,崽崽没有安全感不过就是因为经常断片儿。如果他也能拥有成年版梓桑的记忆,估计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就像在地府的时候,扶苏变小时只是心智变小了,并不会记忆受损。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还是他,不会把长大后的自己当成另一人,甚至是敌人,但依然可以保留小崽崽的天真可爱。   ——好吧,拥有成年记忆的崽其实也没那么天真。不过问题不大,还是很可爱的。   秦政点了点儿子的脑门:   “这样好了,阿父帮你把梓桑吃了,这样就是你取代了他,好不好?”   小崽打嗝打到一半卡住了,呆呆地看着阿父。楚姬拿手帕抹眼泪的动作也停了,愣愣地看着丈夫。   秦政当即拍板:   “听朕的,就这么办。”   再让这对母子哭下去,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扶苏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   “可以吗?嗝!”   秦政又给他拍了拍背,喂他喝了点温水。等小孩不打嗝了,这才伸手去给他解除记忆上的封印。   对神来说,其实想精确地控制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状态不难。只是对象换成另一个神的话,就比较困难了。   好在儿子对自己不设防。   秦政简单粗暴地给儿子设置了变小就心智倒退的“规则”,如果他需要保持心智地变小,那就用丹药或者法术来达成。   扶苏崽好奇地盯着虚空看,其实是在接收来自秦梓桑的记忆。他现在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觉得记忆里的那个人是他,但又不是他。   最后小崽崽恍然大悟:   “我现在好像秦梓桑的第二人格,记忆互通的那种。”   秦政捏捏他的胖脸蛋:   “随你怎么想,现在不伤心了吧?”   岂止是不伤心了,还充满了兴奋。   因为他从秦梓桑的记忆里看到梓桑很喜欢变小撒娇,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一直被“关”在脑海里。   而且崽崽感觉自己也拥有了控制身体的权限,他要是特别想出来,可以自己主动变小的。   秦政听着他兴奋的絮絮叨叨:   “……你高兴就好。”   他觉得这都是小崽的错觉,哪来的第二人格,就是戏精上身而已。   小崽所谓“我特别想出来就能出来”,不过是他和梓桑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本来就会在同样的时间节点想变小。   比如企图逃避惩罚的时候,又比如想让阿父同意他某某要求的时候,亦或者单纯就是想要撒娇的时候。   但是这话楚姬信了。   楚姬握着儿子的小手叮嘱他:   “阿苏要经常回来陪陪阿娘的。”   扶苏崽高兴的和阿娘贴贴:   “我就知道阿娘最喜欢我啦。”   不像阿父,阿父偏心秦梓桑的。   也不对,秦梓桑有时候会变成他达成目的,因为阿父对他更纵容。小崽崽有些迷茫了,阿父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呢?   扶苏崽陷入了沉思。   秦政捏捏他鼻头:   “下次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崽崽下意识反驳:   “我才没有!阿父污蔑我!”   秦政:很好,秦梓桑的坏毛病到底是污染了纯洁无瑕的小崽。   以前他家崽是不会说什么都下意识反驳抬杠,甚至倒打一耙的,但是秦梓桑做这种事情做得就很熟练。   秦政把儿子留给楚姬,让“失而复得”的母子俩多相处一段时间,自己就不杵在这儿打扰了。   楚姬爱惜地搂着小崽崽:   “阿苏长得太快了,阿娘都没来得及和你相处多久。你长慢一点,不要着急变成大人。”   扶苏崽认真地点头:   “好呀!反正变成大人也没有一点好处!”   大人要处理国政,没有时间玩。   大人生病吃药的时候还不能撒娇逃避,必须一脸淡然地一饮而尽,因为大人不能露怯。   大人还不能调皮不能随心所欲,会有管得宽的臣子劝谏。   扶苏崽一条条给阿娘数:   “梓桑好惨哦!”   小崽崽是个大嘴巴,根本没想到应该瞒着阿娘。他叭叭叭就把自己以前的经历全部抖出来了,什么中毒病弱苦苦支撑二十年,什么父母去世孤零零一个人。   楚姬一听又伤心起来:   “我的阿苏怎么吃了这么多苦?”   早知道她就不说只喜欢小崽崽的话了,等梓桑出来,不知道要多伤心。   唉,端水真是太难了。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阿娘你不可以心疼他的!”   阿娘说好了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可以去心疼秦梓桑?阿娘和阿父一个心疼他一个心疼梓桑,这样才公平。   好吧,阿父好像没有更偏爱梓桑。但是他不管,反正他要更受宠一点才可以。   楚姬只好无奈地去哄霸道崽:   “阿娘不心疼他,阿娘就是随便说说。”   一边哄崽,一边还要在心里叹气。这下完了,梓桑出来之后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刚刚说的话?   解释完后,等崽崽出来又会想起她和梓桑的解释,问她再要一个解释。她就得两头骗两头哄,还不如和之前一样崽崽没有梓桑的记忆呢。   无良亲娘很快从即将失去小崽崽的伤心里挣脱了出来,开始怀念以前的好。毕竟她现在不会失去崽崽了嘛,所以有恃无恐。   哄着小崽陪自己待了好几天,晚上都睡一块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平时陛下都会和她抢儿子,她晚上休想抱着小火炉睡觉。   别看扶苏怕冷,成年之后一到冬天手脚冰凉。幼崽的时候还是挺暖和的,冬夜里睡着时抱着他跟抱个小暖炉似的。   楚姬把微凉的手放到儿子的毛毛里。   她哄着小崽变成猫咪给她玩,然后就把手埋在毛里暖起来。   会自发热的小手炉可比其他的都好用,还不用中途灌热水、添加炭火。更不用担心他越来越凉,都是恒温的。   扶苏崽困倦地咪呜了一声,用小爪子蹬了蹬阿娘的凉手。没蹬开就放弃了,继续闭眼睡觉。   温馨快乐的亲子时光很快就结束了。   楚姬哀怨地看着孩子他爹把暖手宝拎走了,心想陛下又不怕冷,为什么不能把崽崽留给她暖手呢?   陛下自己就火气旺,根本不需要小崽暖手的。   秦政看出了她的想法:   “扶苏体质差,你再这么拿他暖手,他要着凉的。”   所以陛下绝对只是把儿子带回去亲自给崽保暖,不是带回去玩的。   楚姬:行吧,您是陛下您说了算。   小猫咪一觉醒来换了个地方,也不在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很快就恢复了精力,开始在阿父身上上蹿下跳。   没一会儿他窜到了父亲手边,用小爪爪摁了墨水,在父亲的批文旁边盖了个印,表示“太子殿下已阅”。   猫崽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很好,这样就可以展示自己的受宠了。毕竟其他小猫咪可没有资格在奏章里盖手印,只有他可以。   秦政捏住他的小爪子:   “又捣乱。”   猫崽甜甜地喵了一声。   秦政就把剩下几本不重要的奏章丢到一边去了,专心和小猫玩耍。等桥松过来汇报事务的时候,顺手让孙子把奏章带走,一起批复了。   桥松:???   桥松看了一眼小猫咪:   “祖父,您现在有点玩物丧志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长孙,他有必要在关键时候提醒祖父不要沉迷吃喝玩乐,要当一个有作为的勤奋君主。   谁能想到呢,有朝一日最勤勉的始皇帝陛下,都得靠人提醒才勤政了。   玩崽丧志的陛下表示:   “可是朕早就已经退休了。”   桥松:说得好像我没有退休一样。   辈分低的小辈就是这么悲惨,在长辈面前没有话语权。   桥松只能不情不愿地带着工作离开。   晚间楚姬来探望小崽,试图哄骗崽崽跟她回去当暖炉。可惜遇到的是成年版本的儿子,一下子回忆起了自己之前为了哄崽说过的话。   楚姬有些心虚:   “梓桑怎么出来了?”   秦梓桑还能怎么办?   他当然是选择微笑着揭过令母亲大人尴尬的话题,体贴地为母亲维护住面子。   像他这么贴心的好儿子去哪里找!   楚姬果然很感动。   不过她吸取教训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儿子对视了一眼,在心里感慨虽然小崽很可爱,但是大崽也很懂事。无论大的小的都是她的乖宝,她肯定不会区别对待的,以前还是对梓桑太严厉了。   秦梓桑收回视线给阿娘端茶奉水,心想哄娘果然毫无难度。   楚姬每天生活在两个乖崽的围绕下,简直神仙不换。就是儿子每隔一段时间会跟着他爹出门乱跑,见不着人,让她有些烦恼。   要是儿子天天待在家里就好了。   快乐的日子一晃过去了十几年,群臣一算日子,太子殿下是不是该成年了?   但是看看早就成年版的殿下,又看看依旧维持着三岁版的幼年殿下。群臣陷入了沉默,这还要办加冠典礼吗?   始皇帝陛下一锤定音:   “办!”   为什么不办?他很乐衷给儿子办各种典礼,可惜扶苏懒得动弹,不肯办。不然什么生辰之类的,他都想大办。   这些年大秦基本只办过陛下的生辰典礼,因为太子殿下喜欢办这个。就好像多给父亲办几次生辰,就能一直长命百岁福寿绵延一样。   太子殿下加冠之后,开始不满足于在历史位面晃悠了。   这些年他和父亲经常带兵踏平其他乱世,什么南北朝的、隋末的、唐末的、元末的、明末的,基本都去过一遍了。   还有安史之乱、靖难之役、土木堡之战这种中途出现的也截胡过。毕竟换成其他人来的话,他们可不会在大秦内乱的时候客气,所以大秦也绝不可能对他们手下留情。   父子俩干得最多的就是去清朝截胡,去那边截胡不仅成功率高,还能轻轻松松拉起大量支持者。   清朝的汉人是不想改变现状吗?怎么可能,只是没那个能力而已。   尤其是父子俩每次过去之前,就会先利用短视频系统或者天幕类的系统功能科普一下大清皇帝的骚操作。   清末和近代史一出,无往不利。   起初,清朝皇帝总会以为他们是搞反清复明的明朝余孽。后来才发现并不,这对父子连复明的一起打。   清人:……   扶苏十分嫌弃:   “明朝有什么好光复的,光复出来继续玩分封吗?还是继续在民间选妃,让一群毫无政治素养的母亲养出一堆奇形怪状的皇帝?”   扶苏对不懂政治的后妃没有偏见,但是他对定下这个规矩的朱元璋非常无语。这人就是典型的小农思想,眼界格局有限,完全不懂优生优育这一点。   别人生孩子都知道找优秀的女子生,因为母亲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小孩不可能只交给父亲和先生教导,母亲的言传身教也非常重要。   朱元璋自己的妻子马皇后就是很优秀的人,看似不显,其实很有政治头脑。所以她养出来的朱标朱棣也很优秀,朱元璋这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压根没空养孩子。   结果他自己都知道挑好的,给儿子们挑的也是高门贵女,却要求后代在这方面选差的。   扶苏分析道:   “民间选妃也不是不行,可以多教导一些她们这方面的知识。”   民间女子只是没机会接触,又不是完全学不会。自己学会了也好教孩子,母亲和孩子一起成长也不错。   不过朱元璋显然不乐意,因为他不仅防外戚,还防太后本身,所以他巴不得后妃都不懂政治。   清朝也是这个画风,清朝皇帝选的虽然很多是高门贵女,但是也不让后宫干政。许多贵女并未学过这些,满清时期对女子的压迫到达了顶峰,官夫人里都有不少是不懂外宅事务的。   秦政听着儿子的说辞不置可否。   让皇帝主动给后妃做政治方面的培训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秦政也不会同意。大概也就是他家太子不在意这些了,根本不怕自家皇位被篡。   秦政觉得有点糟心。   扶苏这就是典型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扶苏单手托腮:   “可是在大秦的制度下,太后根本不可能成事啊。”   大秦这边皇帝的权利大到满朝臣子都能说杀就杀,就算太后一时掌权,皇帝长大后要夺回权柄也轻而易举。   因为在大秦,太后的权利是真的只依托于皇帝。能哄住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不能那就免谈。   扶苏对自己的血脉有信心:   “就他们这种货色,一有机会肯定自己掌权,不会给别人机会的。”   秦政:……   秦政提醒儿子:   “你的血脉也是朕的血脉。”   始皇帝陛下感觉自己被骂了。   算了,和儿子理论这个是没有结果的。人至贱则无敌,扶苏就是这种人。   加冠后的太子殿下蠢蠢欲动想去其他位面浪,这次不是去历史位面,历史位面玩腻了。   他精挑细选了一个架空位面:   “架空的比较有新鲜感。”   秦政深以为然:   “所以你打算去多久?和你阿娘说好了吗?”   扶苏叹气:   “这次估计要去挺久的,阿娘应该会生气我乱跑。”   秦政倒觉得不会。   孩子大了总会出去闯荡的,当爹娘的不至于为此生气,就是会有些失落。还好他不用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家,他可以一起跟过去。   孤独凄凉的老父亲是不存在的,但是孤独凄凉的老母亲很幽怨。   楚姬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有好几个阿娘,根本不在意我一个。不像你阿父,你就舍不得离开他。”   扶苏连忙哄娘:   “我去那边玩两年,回来给阿娘带礼物。那个位面或许有花样新奇的衣裳首饰,阿娘不是喜欢这些?”   楚姬确实喜欢,谁不喜欢精美的宝石和漂亮的小裙子?反正她喜欢,而且儿子能想到给她带礼物也算孝顺了。   楚姬拿出给儿子新做的毛领斗篷:   “本来是打算冬日里给你的,你先带着吧。也不知道你要去的位面冷不冷,说不得直接就能派上用场。”   看着母亲递来的虎皮斗篷。   扶苏:……   扶苏询问母亲:   “阿娘怎么突然做这个模样的?”   楚姬从里面抽出一个小的,笑眯眯地跟儿子说:   “给阿苏做的,小猫咪穿小老虎斗篷一定很有意思。”   至于大的,自然是为了一碗水端平。大崽小崽都有一份,就不用争了。   扶苏很想说自己不喜欢这种斗篷,但毕竟是母亲的一片心意。楚姬是楚国公主,从小就没有亲自做过衣服,肯为儿子做一套斗篷都是慈母心肠了。   扶苏也没嫌弃这斗篷针脚乱七八糟,更没有拆穿他娘就是为了看儿子笑话。以及做斗篷肯定是因为最近闲得无聊升起的兴趣爱好,跟母爱丝毫不沾边。   母亲送衣服就收着,少逼逼那么多,把人惹毛了不好哄。   扶苏假装很喜欢的样子:   “做得真好,阿娘第一次做斗篷就这么好看,果然比我心灵手巧。”   楚姬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你少奉承我,就算你吹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给你做更多的。我可知道你们的那些套路,嘴甜就是为了哄我们女子帮你们男人做事的。”   扶苏:冤枉啊!   他巴不得他娘别做了,太子殿下并不是很想披着丑兮兮的老虎斗篷出去招摇过市。   扶苏叹气:   “娘,您少看点短视频。”   楚姬却很坚持:   “我不看怎么知道你们男人平时是怎么pua我们女人的?”   扶苏:……行吧。   这不能怪别人,都怪他阿父习惯性pua别人。上到太子下到臣子,无一幸免,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扶苏带着斗篷回去了:   “阿父,这是你夫人给你做的大斗篷。”   扶苏把大的那个递给阿父,自己就留下个小的,假装大的不是自己的。这样他就不用顶着成年壳子披这个了,至于幼年崽崽嘛,小崽崽穿点奇奇怪怪的衣服很正常的。   秦政挑眉:   “你当朕傻?”   说完又挑剔了一下斗篷的做工粗糙。   针脚就不说了,裁剪也裁得歪歪扭扭,是丑兮兮的波浪形。一看就知道是没裁好后补救失败,干脆自暴自弃,就这么拿着往下做了。   秦政扭头吩咐史官:   “去告诉公主殿下,以后不必为难自己的手。”   “公主殿下”这个称呼都出来了。   扶苏噗嗤一乐:   “你这么说阿娘要不高兴的。”   虽然她确实是公主,但是被揶揄是“笨手笨脚的小公主”依然不会开心。   秦政不以为意:   “你去陪她睡一晚她就高兴了。”   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卖儿子。儿子生出来就是拿来玩的,不玩的时候也可以利用一下。   扶苏深以为然地点头:   “让猫崽去。”   反正他不去。   隔天父子俩就带着丑斗篷出发了,这次没带大军。   战争系统被丢给了尉缭,让他去安排接下来的战事。大秦靠着各种金手指多线作战,战争系统倒是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已经乐不思蜀。   这会儿要是把它叫回来,它反而不会太高兴。所以父子俩也没带上别的什么系统,依然带的是红包群。   帝王群被留给了桥松,让桥松没事和里头的人交换交换信息。倒是好感系统的残留程序被带走了,父子俩去新世界需要靠它警惕一些藏得比较深的敌人。   至于养崽系统,扶苏成年后它就功成身退了。召唤、盲盒这些,也被转给了其他臣子留着发挥大作用。   扶苏整理了一下库存:   “我留了一些道具在身上,金手指大部分都放在骊山陵了,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拿。”   父子俩现在可以直接凭空打开骊山陵的空间裂缝,自己设定点位。   比如扶苏现在就能随手划开一条裂缝,裂缝开在某个案几旁边,伸手就能穿过裂缝拿到案几上的东西。   骊山陵彻底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随身空间,只不过它能放的东西比较局限。阳世的很多东西它放不了,它只能储存物魂,金手指这些倒是不受限制。   秦政颔首:   “那就出发吧。”   刚诞生的武侠位面。   扶苏随机顶替了一个身份,眼前一花,他发现自己正待在某个山寨里。他坐的位置是上首,可见他就是山寨老大。   底下的弟兄姊妹们敬酒:   “恭喜大王击败狂风寨的老大,现在整个黑山脉都是咱们猛虎帮做主了!”   扶苏嘴角一抽:   “我觉得猛虎帮听着太没有文化了,我们换一个更有气势、更有水平的名字如何?”   当山大王可以,但是他拒绝这么俗套的名字。一听就是炮灰,没有一点主角气场。   底下的小弟们纷纷附和:   “大王说的是!隔壁山头就有个烈虎寨,外头还有叫各种虎的,这个名字太常见了。”   有人灵机一动:   “大王,我们下山去抓一个读书人来帮咱们起名字吧?”   扶苏思索片刻:   “也好。”   主要原主的人设是个大老粗,没读过什么书。他要是突然起一个特别有文化的名字,容易显得很奇怪。   重点是这山寨里就没几个文化人,以后山寨做大做强了,总不能没有军师和处理内务的账房等。   指望这群人来做不太行,山寨里的人就算是女子也都和莽汉是一个画风,谁也没比谁好。   所以得抓个账房来。   当今天下的格局比较特殊,朝廷势弱帝王昏聩。再加上这又是个武侠世界,就导致朝廷更管不住地方了。   各地匪患丛生,还有武林人士作乱。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是凄苦,不少人就干脆依附帮派为生了。   黑山山脉这一片之前没有一个能服众的大帮派,这里的百姓日子更难过。因为谁也不服谁,地盘的划分就比较乱,有些地区的百姓要遭受多方盘剥。   要是只有一个帮派做主,好歹只用交一份保护费。大家都依附这个帮派,遇到危险也能请帮派中的高手出面。   扶苏纠正了一下下属的土匪行径:   “你们不要张口闭口就是绑,现在我们都是文化人,要用‘请’。以后山寨要想做大做强,可不能一直当大老粗。”   小弟们连忙答应下来:   “那我们下去请一个先生来!”   扶苏满意地点头:   “去吧。”   他记得山下的村子里有个教书先生,以前在县里当过一段时间的账房。   后来那家店被武林人士打架的时候波及砸毁了。武林人也没想起来赔钱,店铺倒闭,他就回来教书了。   扶苏在心里给武林人士记了一笔。   什么大侠,也不过是另一群高高在上欺压黎庶的权贵阶级罢了。   另一边。   小头目带了一队人下山。   队伍里有个憨货问道:   “队长,这绑人我们熟练,请人要怎么请啊?”   小头目白他一眼:   “你傻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先礼后兵?我们把他围起来,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愿意就是请他上来,不愿意就是‘请’他上来,懂不懂?”   憨货挠了挠头,诚实地摇头:   “不懂。”   小头目:“……算了算了,你等下听我的指挥。”   一群人很快在山脚下的大路上堵住了一个倒霉蛋,对方通身气质一看就读过很多书,绝对非常符合大王的要求。   重点是,这人虽然身材高大,但看起来并不肌肉虬结。所以应该没那么能打,说不定就是个天生长得高的文弱书生。   俗称,好欺负。   小头目一声令下把他围住:   “先生,我们大王有请。”   被拦住的秦政:?   秦政缓缓挑起眉:   “你们大王?山中的匪寨寨主吗?”   小头目义正言辞地纠正:   “我们可不是匪寨,我们是庇佑这一方百姓的绿林豪侠!”   土匪说起来多难听啊。   秦政觉得没什么区别,不过他也没拒绝。这群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正好有送上门来的人手,不收白不收。   等下就把这个寨子收编了,这样他就有了第一批下属,可以朝外扩张。而且他感受到儿子就在附近,回头还能让寨子里的成员帮他找儿子。   于是秦政欣然应允:   “走吧,我去见见你们大王。”   小头目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当即大喜。认定了秦政是不能打,看他们人多还都是会武功的壮汉,这才这么识时务。   于是小头目带着秦政上了山,一进大堂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里头喊道:   “大王!我请了个文弱书生上来!”   扶苏抬眼一看:……   你管这叫文弱书生?   扶苏算是知道为什么他爹出门能被咸阳城郊的土匪们打劫了,敢情在土匪眼里他父亲这个形象属于好欺负的那类。   秦政有些意外地看着土匪头子:   “你就是这里的山大王?”   小头目立刻呵斥:   “怎么跟我们大王说话的?要尊称一声‘您老人家’!”   秦政:……   扶苏:……   扶苏头皮发麻:   “不用不用,把我喊老了,听着就一股子匪气。以后就喊我帮主,也别喊大王了,帮主比较有文化。”   小头目乐颠颠地答应下来:   “好的帮主!”   ————————   终于开始祸害武林了(安详) 第281章 大忽悠:硬生生编出来一个千年宗门   扶苏本来是想让下属绑个账房回来的,结果把他爹绑来了。总不能让父亲给他当账房,所以还得再绑一个。   小头目有些惊讶:   “帮主,这小子不能当账房吗?”   扶苏头一次听人用“这小子”来称呼他爹,没有绷住,唇角扬了扬。   秦政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连忙收敛:   “这位先生瞧着有大才,怎么能让他去当账房?你见过谁家军师当账房的?去山下把那个村的教书先生请来。”   小头目一想也是,乐颠颠地带人又下去了。   周围的二当家三当家几人对视一眼。   虽然大家都是莽女莽汉,可也不是没脑子的。帮主这么礼遇这个新来的小子,肯定是看出了他有本事。   毕竟帮主可是带着他们统一了黑山脉,眼界不是他们普通江湖人能比的。   二当家谨慎地问道:   “不知大哥是如何看出这位先生有大才的?”   扶苏面不改色地扯谎:   “他被咱们的人强行请上山,还能从容自若,必然有十足的把握保全自己。恐怕见到咱们的人时就已经猜到我的意图了,这次上山,也有投诚之意。”   原本打算来抢山寨的秦政:   “……不错。”   扶苏继续往下编:   “先生料事如神,想必已经得知我猛虎帮击败了狂风寨一事,如今彻底掌握了黑山脉。”   什么都不知道的秦政:   “……自然。”   扶苏还在满口跑火车:   “朝廷式微,江湖动荡。如此大乱之际,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先生既然前来投效,定是已经有了完善的章程。您看我们接下来是朝南打,还是朝北打?”   还没来得及了解南北格局的秦政:   “……攘外必先安内,帮主须得先把黑山脉之中的势力整合妥当,光是打下来并不足以叫他们顺服。”   扶苏看向几个结义弟妹:   “听到了吧?先生就是比我们有远见!”   几位当家一脸佩服:   “先生果然不愧是先生!”   秦政:…………   这都是一群什么乌合之众啊?!   武林人士就是好骗,秦政感觉这把稳了。忽悠他们可比忽悠朝臣简单得多,这次改朝换代的效率应该会很高。   扶苏借口要和先生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战略布局,带着他爹先走一步。   秦政拿到的身份是个独行的游侠,实力一般名气没有。因为他也没什么亲朋好友的关系,对天下大势和武林格局都一知半解,还得儿子给他介绍。   扶苏就大概说了说:   “如今武林分南北两派,南派武林以道家为首,北派武林以佛家为首。”   根据扶苏获得的记忆,这个武林的局势比较特殊。非要分的话,其实应该分成北派的宗教型武林帮会和南派的自由型武林帮会。   北派多是各种教,比如北派武林之首的少林寺,还有各种佛家宗门像净心斋,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宗教日月宗、黑火教等等。   当然,更多的还是当家人信佛的武林势力。整个宗门帮派可能并不是佛家宗门,但宗主很乐意听从少林寺的调遣。   南派就不搞信教这一条了。   虽然南派之首是道教的三清观,但那只是因为三清观中正平和,观中真人弟子风评好,大家愿意尊他们为首。   实际上南派都是一些不信教的人士,三清观之下的几大宗门全是正常武林门派。   南派基本处于百花齐放的状态,大家在三清观的统领下和平相处,遇到事情也肯先问一问三清观观主的意见,请他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猛虎帮则微妙地位于南北交界处,这里是三不管地带。   佛宗不会主动把触手往南边伸,因为南边的宗门不会给佛家面子,你敢来我就敢剁了你。   道家也不会主动往北入侵,因为信教的很多都比较疯。道家没有传教的兴趣,也不想招惹外头的其他教徒,秉持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   朝廷就更不管了,这种两派交接的缓冲地带是最乱的,他们过来讨不了好。这边的势力有时候都不给南北面子,难道还会给朝廷面子?   扶苏提议:   “先统一南方武林,再镇压北方武林,父亲以为呢?”   秦政微微颔首:   “南派不喜欢抱团,而且南派势力更迭频繁。若我等在南派发展,只会被当成是寻常武林势力的兴起,确实合适。”   北派可就不一样了,先去北边的话,就得对上一大堆信教的武林人士。佛家子弟还好说,那些小宗教多是和邪教没什么区别的,教徒也疯得很。   更重要的是,一统了北派后很容易在南派心里打上“新生邪教”的烙印。南派本来就不喜欢给自己加信仰,到时候收复南派会更难困难。   而且统一北派还得镇压佛宗,虽说南派对北边的宗教不感冒,但佛宗本身还是很有威望的。一上来就得罪佛宗,会更加拉低自己在南派乃至整个武林的声望。   统一南派就不一样了。   道家势力完全没有扩张的野心,很乐意和大家和平相处。这样的宗门并不会介意加入南派的“联盟”,父子俩可以做到不引起任何反弹地吸纳他们。   扶苏提笔把大致的势力分布图画下来,最后在北方圈了一个圈。   秦政了然:   “胡人犯边?”   朝廷管不了事,只能任由境内的武林人士作乱。北边的异族一看中原朝廷这么拉跨,难免会生出小心思。   其实很多时候,想要团结某些人,只要拉出一个外来的共同敌人就行了。   扶苏转了转笔:   “阿父你看现在的局面,是不是有些像南北朝?”   北朝几十个大小政权互相倾轧。   北派佛宗看似不争不抢,其实已经快把所有不信教的北方势力发展成自己的信徒了。而其他小宗教则在互相抢夺彼此的地盘和信众,企图做大做强。   南朝宋齐梁陈稳定更迭。   南派没有大首领的更新替换,倒是一直以三清观为首。但是不看国家看世家的话,其实南边的这些宗门就是世家,三清观对标的是琅琊王氏,其他大宗门对标的是陈郡谢氏、陈郡袁氏、河东裴氏等。   南北两边都存在比较大的风格差别,南北朝是汉胡之分,南北派是宗教之分。   秦政看着北方之外的区域:   “然而加入宗教这个变量之后,胡人成了第三方共同的大敌。”   扶苏想了想:   “突厥?”   其实突厥是北朝的一个民族。   这些羌胡的大势力一直在走前辈的老路,比如突厥一开始是柔然的奴隶,结果突厥崛起之后灭了柔然。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都是强大的北方部族被自己的奴隶推翻覆灭。   最有意思的是女真统治下的蒙古部落崛起推翻了女真统治,后来蒙古部下自称女真后代的后金又反过来逆袭了蒙古。   突厥的情况当然和当前位面的境外北胡不一样,北胡没给宗教当过打铁奴隶。但目前看来,北胡很有可能崛起,像突厥威胁南北一样威胁如今的王朝。   北派的那堆宗门会不会在国家危难之际站出来不好说,南派是肯定会的。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扶苏率先说道:   “北胡南下也是先打宗门,说不定我们可以捡漏。”   那群邪教留着也是祸害,要是能和北胡两败俱伤最好。父子俩都不太喜欢这些武林势力,不过非要比的话,还是北派的宗门更讨厌一些。   南派在朝廷看来只是单纯的不服管教,北派就是过于嚣张了。百姓都去信你的邪教了,谁还听朝廷命令?   普通宗门顶多在百姓里吸纳习武的好苗子,多培养一些不遵守律法的侠客。教派为了传教却连普通人也不放过,任何有脑子的统治者都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蔓延。   然而打起来后必然会有很多百姓受到波及流离失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北胡往南打,根本原因是朝廷没用。不解决这件事,那就无解。   秦政说道:   “遇到战乱百姓会逃难,我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接收流民。”   要是北边的百姓都逃来南边了,那最好不过。留下宗门跟他们打,大家还能放开手脚。   然而无论是逃荒之前会死多少人,还是逃荒的时候会死多少人,都不是个小数目。   扶苏微微蹙眉:   “那群宗门最好别跟着一起逃。”   秦政淡淡地说:   “不会,他们要是跑了,就没了立足的根基。”   百姓可以舍下田产基业跑路,他们可舍不得。好不容易抢来的地盘,跑去南边难道南派武林会接纳他们吗?   北胡的军队说到底也是由普通人组成的,武林高手对普通人存在天然的蔑视。他们会觉得普通士兵实力也就那样,根本打不过自家,不屑于逃跑。   扶苏暂且将这件事放下:   “那就先统一了南派再说吧。”   武林势力的吞并,如果单纯只用武力镇压,那是下下之策。这不是国家吞并国家,武林里还要讲道义。   除非猛虎帮想发展成个众人口中的“魔教”。   所以对待小门派,选择吸收吞并比较合适。对待大门派,选择拉拢结盟更佳。   扶苏对父亲说:   “阿父先帮我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叫猛虎帮是万万不行的。   先想个好名字,再逐步代替三清观成为南派魁首。等战争爆发,就以南派魁首的名义号召南方武林一起接纳流民、结成战线准备反攻。   如果他们做得好,就可以稳压北派一头。以后入侵者被打退了,北派的声望会大大降低,南派就有机会反入侵北派,彻底达成一家独大的目标。   秦政想起儿子的起名废,沉默了一瞬。而后面不改色地提了一个名字,建议帮派就叫奉天门。   奉天,指奉行天命,出自《尚书·泰誓中》。朝廷组建的宗门势力,叫这个就很合适。   现在听起来像那种口气很大的宗门,比如“天下阁”这种。但等以后大秦建立他们就会反应过来,它从一开始就是个官方势力。   扶苏笑吟吟地说:   “我看经典武侠作品,好像有一本写了个明教,说明朝就是因此得名。”   秦政冷静地反驳:   “但是朱元璋虽然加入了红巾军,而红巾军的领袖小明王韩林儿为明教重要人物,也不代表朱元璋就入过明教。”   正史上的明教也叫摩尼教,是个起源于波斯、由僧侣摩尼创立、融合了多种宗教元素的宗教,和小说里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且朱元璋后来为了巩固统治,还对明教进行了打压。   秦政拒绝起个“秦教”的名字出来。   扶苏明白父亲的意思:   “奉天门以后就是代替朝廷在武林行走的势力,负责平衡武林关系,管束武林人士。”   不需要弄成一个“教”,它只是一个朝廷部门就足够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奉天门发展起来。要让它成为一个大派,然后努力提升它的声望,这样才能往下进行下一步。   扶苏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套路:   “阿父,你知道模拟器吗?”   模拟器,尤其是携带马甲功能的模拟器,就非常适合用来捏造一个并不存在的神秘宗门。   这招屡试不爽,在武侠、无限流等多个题材里都出现过。   具体的操作方式就是利用几个强大的马甲塑造出一个隐世门派,给外人提供各种半真半假的信息,让他们疯狂脑补迪化这个神秘宗门。   秦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手下那群小弟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门派底细?   要是他们父子俩没有这个山寨打底,那还好说。反正就两个人,多捏几个马甲、多拉几个兵马俑或者臣子过来,就能对外糊弄了。   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山寨,山寨来历十分明晰,可不好混淆视听。   扶苏微微一笑:   “猛虎帮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它可以是神秘宗门随手在外培植的前哨,如今时机成熟,宗门便显于人前。   秦政大概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隐世大宗一直不入世,直到察觉到风雨欲来,才现身力挽狂澜。”   扶苏悄悄看了一眼父亲身上那件因为他转笔,被甩上墨点的衣服,不动声色地把笔放下。   而后他正色道:   “其实我等也不想建立什么王朝的,都是朝廷太过拉跨。光靠武林人士治理不好天下,这中原大地必须得捧一个新主出来。”   “这个人,比起朝廷自然更迭,当然是武林捧出来的更好。这样朝廷和武林是一体的,才不会继续打压武林。”   “神秘宗门实力强大且威望极高,是正道魁首。由它们接手王朝统治,对武林人来说再好不过,众人也更加信服。”   “至于奉天门,说什么它一开始就是朝廷建立的部门?明明就是宗门提前推演出了天命。奉天奉天,说明我们宗门就是承天之命的上天使者。”   秦政:……   秦政嘴角一抽:   “你要走天机阁的路线?”   天机阁是很多武侠小说修真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神秘宗门,擅长占卜预测天机。奉天门的话,听着也很像这个画风的。   扶苏矜持一笑:   “父亲觉得这样不合适吗?”   秦政想了想:   “朕觉得可以。”   扶苏眼珠子一转:   “这样好了,阿父你就当天机宗派出来的高手。然后为了天下大势,培植出了一个奉天门当天机宗的分支,专门负责和武林人士交接。”   秦政很快接下了后半段:   “朕忽悠得你们猛虎帮替天机宗做事,看似你是奉天门门主,实则朕才是背后的话事人?”   扶苏一击掌:   “不错!就是这样!”   计划是个可行的计划,只是其中存在一个问题——   秦政指出:   “这样朕就又成幕后黑手了。”   扶苏把自己打造成了个被操控的傀儡门主,清清白白很无辜,背地里搞事的都是他爹。   绿茶白莲花太子人设不倒。   扶苏眨了眨眼:   “这招不是阿父教我的吗?”   他以前和父亲就是这么配合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父亲以前都不会嫌弃好名声全被他拿走了,怎么现在开始斤斤计较了?   秦政曲起手指敲了敲他额头:   “朕真是欠你的。”   儿女都是债,始皇帝陛下已经习惯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要让猛虎帮的大家接受自己被天机宗吞并的事情。考虑到大家比较好忽悠,扶苏觉得这个应该没什么难度。   秦政认为:   “你那几个结义弟妹只要接受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晚间,几个当家聚在一起喝酒吃肉。   扶苏捏着酒碗脸色阴晴不定,半天也没有喝一口。   秦政看得好笑。   三当家还憨憨地问道:   “大哥,你怎么不喝啊?这可是我们在狂风寨搜刮来的好酒,平时喝不到的。”   扶苏把酒碗放下:   “你们喝吧,难得有好酒,你们多喝一点。”   他讨厌酒味。   但是江湖人就喜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尤其是在这种山寨里头,不喝酒的反而会成为异类。   二当家就觉得不对劲:   “大哥,你不用给我们留,你自己也喝!”   扶苏的脸色更臭了。   秦政趁人不注意,调换了扶苏的酒碗。把装着酒水的碗换成了装清水的,离得远也没人发现。   古时很多酒都是米酒,酒液远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清冽。所以用白开水装酒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好在山寨里光线比较昏暗。   扶苏这才端起来一饮而尽。   二当家一拍桌子:   “好!再来!”   扶苏:……   再来就要喝饱了,水喝多了也难受。   秦政忍着笑意给儿子“满上”,这次扶苏灌酒的时候才发现,加的不是清水,而是蜜水。   蜜水喝着就舒服多了。   扶苏不喝,秦政还是要陪他们喝两口的。毕竟和这些人拉近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拼酒,酒桌上才能称兄道弟。   秦政海量,别说是喝这种米酒了,就是高度数的白酒也不在话下。   几个当家的一开始还有些小瞧了他。   别管这种文人先生有多厉害,上了酒桌他们就觉得到了自己的主场。然后便容易嚣张起来,张口闭口就是“先生您虽然才智过人,但是论起喝酒您肯定不行”。   不过只要你在喝酒上面赢了他们,那以后干什么都事半功倍。你指东他们绝不往西,能喝酒还能运筹帷幄的先生,那可是稀有品种。   要是还武功高强,那就更叫人佩服了。   秦政轻轻松松喝倒了一大片。   扶苏偷摸给父亲手里塞解酒的小药丸,酒量再好,喝多了也伤身,还是早点吃药比较好。   秦政借着遮掩把药丸吃了,本就不深的醉意更是烟消云散。   酒过三巡。   场内大部分人都东倒西歪,几个当家的还好一些。他们看看眼神清明的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扶苏端着“酒碗”笑吟吟地说:   “这下被比下去了吧?”   三当家立刻不服气:   “喝酒厉害只能算一般厉害,我们江湖儿女还是要能打!”   他醉醺醺地站起来,很快摆出架势,非要和秦政一较高下。喝酒并不影响他打架,三当家属于那种越喝越兴奋,越兴奋越能打的类型。   秦政瞥了一眼起哄的儿子,到底还是走上前去,和三当家较量了一番。   片刻后,三当家躺在地上呼哧直喘:   “老、老子不行了……”   二当家狐疑地看了秦政一眼,不明白这么一个高手怎么会被掳到他们山寨里来。人家明明有本事单挑整个寨子,却肯和他们好好说话,必然有所图谋。   可是这会儿二当家也不太清醒,只能压下疑惑。酒宴散场后被各自搀扶着回去休息,等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想起这事,赶紧就去求见大哥了。   二当家表情凝重地说道:   “大哥,我觉得那小子别有所图!”   扶苏叹了口气:   “二妹,你看出来了?其实昨日我一见他,就知道他的来历了。”   二当家微微一怔:   “此话怎讲?莫非他是来自三清观那样的大宗门?”   扶苏摇头:   “非也。”   顿了顿,扶苏压低声音:   “你可听说过‘能断天下八百年’的天机宗?”   二当家:“……没听过。”   扶苏面不改色:   “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你没听过也是正常。我还是多年前偶然从一位前辈那里听闻过天机宗的名声,传闻八百年前那次浩劫就是他们出面力挽狂澜的。”   八百年前是一次乱世,当时中原维持着四分五裂的状态已经足足百年了。然后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打着天命旗号的起义军,平定了乱世,恢复了大一统。   虽然这个政权也没延续两百年就遭遇了更迭,但在当时确实是十分璀璨。江湖中一直有各种神秘传闻,其中有一个说法就是起义军首领受到高人指点,才起兵造反的。   这些说辞基本上一分真九分假,好多都是后人编纂的。不过不妨碍扶苏拿过来往自己编的故事里套,反正八百年前的人也没办法从棺材里跳出来反驳。   扶苏一口咬定:   “你看先生衣服上的玄鸟纹路,那就是当年天命军口中的‘仙鸟’。”   天命军的首领后来成了开国皇帝,为了给自己造势,就编了传说。他说自己出生时母亲曾经偶遇一只仙鸟,腹中胎儿受到仙力的滋润,才诞生出了他这个百年一遇的奇才。   扶苏还说:   “前辈告诉我,当年天机宗的人指点过那位太祖皇帝之后就继续隐世,还留下了‘八百年内’中原不乱的谶言。”   “我当时还觉得前辈说的不可信,这八百年来王朝更迭,怎么就‘中原不乱’了?如今看来,天机宗说的‘乱’并非是普通的战乱。”   见识不多的二当家很快被忽悠瘸了:   “果真?!那天机宗的高手恰好时隔八百年再次现身,岂不是说天下间又将有大变。”   二当家面色变来变去。   她忽地压低声音:   “大哥,他来我们山寨,该不会——”   现在的朝廷确实很废物,如果说会有人推翻朝廷自己当皇帝,她觉得也不算什么叫人意外的事情。   那天机宗的人不去别的地方,就来她们这里,岂不是说天机宗看好他们山寨?结合之前大哥一统了黑山脉,未来的新一任太祖皇帝还能是谁?   二当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大哥!我是不是能当公主了?!”   她大哥当了皇帝,她是皇帝的义妹,那不就是公主?!   扶苏:……也不是不行。   扶苏拍拍她的肩膀:   “自然,我要是有当皇帝的一天,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弟弟妹妹的。”   他还要这群义妹义弟当朝廷和武林之间的纽带呢。   ————————   可恶,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 第282章 高手:兵马俑不用呼吸,一定是内家高手   有了二当家的加入,其他弟妹都很顺利地接受了扶苏编的故事。对于猛虎帮改奉天门这件事,也表现得非常高兴。   能当皇亲国戚谁想当土匪山大王,谁不知道皇帝老儿日子过得潇洒。虽然被武林人士掣肘,但他们肯定和老皇帝不一样,他们实力高强。   三当家兴奋地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推翻朝廷?”   扶苏:“不急。”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军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秦政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   “先将黑山脉里的大小势力全部整合起来。”   四当家是个小年轻,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还要整合起来?他们已经臣服于我们了啊!”   现在大家已经认他们猛虎帮,啊不,奉天门是老大了。那三清观也没把其他奉他们为首的门派都收编了,没必要吧?   秦政瞥了他一眼:   “三清观势力庞大,你和他比?”   二当家摇头:   “咱们帮还是太小了,都没多少人。军师说的对,我们应该先把门派扩大,真正成为这里说一不二的大帮派。”   扶苏也颔首表示:   “当一群小帮会的首领不算什么,说不得过段时间就有人不服气,又开始闹幺蛾子了。直接将他们收编,这样才最保险,否则他们帮内出现一个高手,就会立刻不服管教。”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扶苏就带着人出门去四处挑衅了。   以前黑山脉是猛虎帮和狂风寨两家争锋,所以默认只要他们决出胜负,赢的那个人就是老大。   现在扶苏不要“默认”,他要公认。   他先带人去挑了那些势力最小的帮派,“亲切”地询问他们是否同意加入奉天门。   这部分帮派本来就是勉强度日,很多人也没什么帮派荣誉感。背靠大树好乘凉,自然愿意。   接着再去挑衅剩下那些。   剩下的帮派里,有早就想找老大归附的,有得过且过随便怎么样都行的,还有谁强就佩服谁的。   最后就剩两个刺头,一个是还没被吞并的狂风寨,另一个则是一直猥琐发育想等两个老大两败俱伤后自己上位的。   扶苏笑吟吟地一掌击飞了后面这个帮派的帮主,叫所有人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自从发现弟妹们很好忽悠后,扶苏都不怎么藏了。   维持原主的人设太费劲,而且原主本来就是一个努力装文雅的大老粗。他现在的变化虽然明显,但弟妹们都觉得大哥这是跟着天机宗来的厉害军师学的。   大哥以前就想当个文化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老师,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大哥脑瓜子聪明,学这个快得很,所以进步神速也正常。   扶苏负手而立:   “还有谁要上来试试吗?”   剩下的帮众为难地对视了一眼。   连老大都被轻轻松松一招击败,他们冲上去也没有获胜的可能。   其中一位年长者站了出来,他打量了一下扶苏,谨慎地问道:   “秦帮主可是已经晋升为二流高手了?”   武侠世界的实力分为三流、二流、一流、宗师和大宗师,不过大部分人连三流都够不上,顶多算不入流。   像他们这些小帮派的当家,基本都是三流强者。之前一直听说猛虎帮的大当家快要突破到二流了,现在看来估计已经突破了,难怪可以击败狂风寨的大当家。   扶苏想想自己可能属于大宗师以上,但还是低调地承认了自己确实已经晋升到了二流。   二当家适时上前表示:   “拥有二流高手后,帮派才能更进一步,诸位应该都懂这个道理。咱们黑山脉虽然三不管,但偶尔路过一个高手,咱们也不敢和他对上,总是受气。诸位莫非还想过这样的日子不成?”   若是黑山脉能形成一个庞大的门派,那些人来他们的地盘不说毕恭毕敬,至少也会收敛一些。   确实是这个道理,即便是来自大门派的高手,也会给地头蛇一点面子。前提是地头蛇有足够上桌的实力,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狂风寨等几个帮派最终还是接受了如今的现实。   当家人都被击败了,也确实没了反抗的余地。早点加入还能重新混个管理层当当,一直唱反调反而日子难过。   没多少人乐意离开的,去其他地方也不见得能混出头,还不如留下来呢。   黑山脉中冒出一个奉天门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南北两派,三不管地带突然多出了一个“主人”,两边肯定都要注意的。   三清观和少林寺都派了人前来拜会。   两边都有试探之意,看是否能够拉拢奉天门。不过对于两边来说,最好的结果其实是奉天门保持中立,成为两派间的缓冲带。   扶苏和秦政设宴款待了他们。   面对两方的试探,自然是要打太极的。既不给这边透露亲善的口风,也不给那边透露,两不得罪,两边才会都满意。   有些时候站中立会死得最惨,但前提是两边打起来了。如果两边想维持和平,那么中立反而能活得更滋润,成为两头拉拢的对象。   南派和北派之间,只要不出现重大意外,一般来讲是不会打起来的。   三方都对这次会面非常满意。   扶苏送走北派的僧人之后,又去送了送南派的道士。   道长向他行了一礼:   “善信不必再送。”   扶苏微笑着奉上礼物:   “都是一些山货,是我们本地的特产,道长带回去尝尝吧。”   道长顿了顿,看了扶苏一眼:   “多谢秦门主。”   三当家看那道士走远了,才问:   “大哥,你怎么不给和尚送东西?”   扶苏的笑容微微收敛:   “和少林寺来往太多对我们没有好处,他们出家人慈悲为怀,想来不会介意的。”   二当家明白了:   “以后咱们和南派多走动。”   扶苏对佛家无感,毕竟是外来的。道教好歹出自道家,是自己人,而且道教不会疯狂传教,就很安分。   统治者喜欢安分的臣民。   虽然后世很多王朝爱用佛家宣扬的那些理论奴役庶民,让老百姓接受“今生吃苦来世享福”从而放弃抵抗,但扶苏不太喜欢这种招数。   一个顶级生意人,会选择合作共赢的方式,大家一起挣钱一起过上好日子。打压一方维持自己的利益,并不能长久。   不过是打压一方更方便更快捷而已。   治国最忌讳的就是想着“省事”,你现在省下来的精力,以后都是要还的。不是你自己还,就是你的子孙后辈加倍地还,多少王朝便是这么覆灭的。   秦政取出一个帖子:   “东河山庄老庄主要过寿,方才有人送了帖子来。”   虽然南派只来了三清观的人试探他们的底细,但其他大门派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南派这“一超多强”的局面,注定了各家都不会太低调,遇到点什么事情,肯定都会主动出击。   信任三清观是一回事,自己也要掌握一点主动权。他们又不是三清观的附属,总不可能什么都等三清观转达。   这次的请帖就是一次试探,奉天门门主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二当家立刻准备起来:   “大哥!我们到时候得惊艳亮相才行!”   这可是他们门派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大的场合里,绝对不能露怯丢脸。   扶苏看着他们拿出来的“好东西”。   扶苏:“……这个不行。”   二当家翻出了楚姬给儿子做的虎皮披风,以土匪的眼光来看,这披风简直不能更威武霸气。   但是先不说它的做工有多差,哪个武林高手披着虎皮披风出门的?要走文化人的路线,就不能往山大王上靠。   扶苏揉了揉额角:   “你们少添乱,把门内的账本拿出来给我看看。”   其实扶苏很怀疑他们的库房里到底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该不会全是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吧?   毕竟大家之前都是小门小派,根本没什么家底。   翻完账本,果然如此。甚至就连账面资金都没多少,想要去采购都费劲。   好在身边还有个来自隐世大派的神秘人,一切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可以推说是他给的。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阿父应该不会让他披着虎皮斗篷去参加寿宴的吧?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儿子:   “我觉得虎皮斗篷不错。”   扶苏:……   扶苏把斗篷放到父亲手中:   “那先生到时候就穿这个去吧。”   秦政连忙推拒了:   “出行要携带的东西,我会置备好的,无需你们费心。”   隔了两日,便有一队高手押送着不少东西来到了奉天门的驻地。   几位当家看得惊叹:   “这便是天机宗来的高手的吗?”   那一个个看起来气息内敛,行止整齐,明显就是大门大派训练出来的。他们小门派可练不出这样的高手,也没那么资源培养这等高手出来当押镖的镖师。   四当家小声说:   “二姐、三哥、五妹,你们发现了没有?他们的呼吸声根本听不见,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内家高手。”   武功进入三流之后,才会开始修习内家心法。但在成为一流高手之前,都只能算是入门摸索阶段。   真正的高手内息绵长且轻微,让人一不留神就容易忽略他们的存在。听说最厉害的宗师和大宗师可以彻底和环境融为一体,哪怕站在那里,你都发现不了他们。   四当家一脸佩服,他觉得这群人至少也是一流高手了。毕竟一般人没事不会一直施展敛息术,所以兵马俑们不怎么呼吸一定是因为武功高强的缘故。   扶苏听完他们的分析,点头: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五当家好奇地凑过去:   “可以打开看看吗?”   她很好奇里头都有些什么。   秦政示意兵马俑开箱,送来的都是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还有习武能用上的天材地宝。   在场众人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也看不出来这些东西价值几何。不过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它们肯定不便宜。   具体有多贵,就不清楚了。   扶苏指挥人去把他和父亲屋内的陈设换了,既然有了好东西,那就别委屈自己了。   还有门派驻地,现在看着也太寒酸了一些。还是得努力建设起来,亭台楼阁这些都得有。   扶苏询问父亲的意见。   秦政说道:   “不急,等流民来了再说。”   流民里多的是手艺人,到时候让他们干活还能借此以工代赈发放粮食。要是不给那些人找点活干,光靠接济现在无法长久。   扶苏认同地点头:   “但门内的粮食等物不足。”   秦政指了指另一个箱子:   “里面都是金银财物。”   扶苏秒懂:   “我会安排人去北方收购粮食的。”   与其等着北胡南下掠夺物资,不如先把东西买到手。北胡拿着银钱也没什么用,所以钱财大概率还是会被逃难的庶民自己带着南下。   回头他们还能继续用钱换食物,有钱财傍身就是底气。   虽说战乱区域钱财可能花不出去,但来了南方就不一样了。南方顶多是物价上涨,不至于完全没人卖粮。   庶民逃荒一般会带上全副家当。   说实在的,让他们带着大量粮食出门,远不如带着少许钱财出门安全。粮食体积太大了,很难藏的,被人看见了就容易遭受劫掠。   不仅是胡人劫掠,难民互相之间也会抢夺东西。还有难民看你带着粮食上路,就会一拥而上,他们饿狠了根本顾不得其他,很容易发生踩踏。   扶苏看了看几个弟妹:   “二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其他人明显干不了这个,只能让稍微聪明一些的二当家去。   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买粮的时候低调一些,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尽量多买一些,价格不用压得太低,正常价就行了。   二当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买粮食,但她见这是先生的主意,很认真地点头记下了。   先生料事如神,一定有他的用意。   一切准备好之后,奉天门的队伍才终于上路。   扶苏没带太多兵马俑一起去,只带了几个充作门内高手,让它们不要直接在人前现身。   奉天门离东河山庄不算太远,过去只要走几日的水路。要是走陆路的话,会花费更多时间。   兵马俑甚至弄来了一艘大船。   这船当然不是从地府弄来的,而是从大秦那边弄的。低调奢华的大船一下子把奉天门的帮众们衬得像土包子似的,一个两个都在那里摸着船上的雕刻爱不释手。   “乖乖,这比皇帝老儿坐的还好看!”   五当家笑嘻嘻地给了三哥一肘子:   “三哥还见过皇帝坐的船呢?”   三当家挠挠头:   “我就这么一说……对了,你跟着大哥过去,可别给大哥丢人啊!”   五当家摆摆手:   “你当我是你啊?你去了才会丢人呢!我这么聪明,保管能把事情办好!”   秦政扫了一眼船上的装饰:   “还是太华丽了。”   不够低调内敛,有点张扬了,不适合给奉天门用。   但这已经是群臣找出来的最低调的船只了,给陛下和太子乘坐的,自然不可能太过寒酸。   扶苏伸手把船上一个装饰取下来:   “去掉点装饰就行。”   江湖儿女很少用雕梁画栋的东西,有点暗纹就算是很奢华了。也就一些经商为主的门派,会比较喜欢华丽风格,浑身上下就差明示自己有钱。   有底蕴的百年宗门是不这么干的。   皇帝则又不同,皇帝无需太过低调。   有些时候低调奢华是世家大族的偏好,因为他们不能过得太潇洒,会惹皇帝的眼。   要是世家的衣食住行比皇家还好,岂不是在挑衅皇家权威?   何况朴素的老秦人不讲究那个。   扶苏还记得李斯当初风光无限的时候,出门的车架都要搞得浩浩荡荡的。低调?什么低调?不存在的。   正式出发的那天,已经入冬了。   扶苏拢了拢身上的紫貂斗篷:   “南方的冬天也太冷了。”   寒气像是要透进骨子里那样,湿冷的感觉让人格外难捱。幸而扶苏早已不怕这个,只是潜意识里还是有些受不了这种湿寒而已。   秦政就穿得很单薄。   没有武林高手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的,所以秦政还把儿子的厚棉袄给扒了。   扶苏委屈地说:   “我冷。”   秦政把棉袄丢到一边:   “不,你不冷。”   都是心理作用,水属性能在冰河里肆意畅游的神龙怕什么冷?他非得把儿子的这个心理阴影给他治好了不成。   秦政跟他说:   “冷你就运转内功,这样身体就会发热了。你看看你那些义妹义弟,谁不是一件单衣就在寒风中行走的?”   扶苏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确实,大家都穿得像夏秋似的,就他裹一堆,不合适。他分明才是门中实力最高强的那个,按理来说他最不怕冷。   扶苏只能自己运起内力暖身子,顺便扯了件名贵的斗篷披上。   斗篷还是可以披的,这个属于装逼用的东西。就算是不怕冷的江湖人,也会意思意思穿一点代表冬天的衣服。   不然像紫貂斗篷这样的昂贵奢侈品,岂不是根本卖不出去?   扶苏缓步踏出房间:   “可准备好了?”   这次要随行的帮众都换上了新衣。   以前门内没有统一制式的衣服,看着就是一堆杂牌军。现在不一样了,合身的门派制服一穿,挑选出门随行的还是门中精锐,精气神看着就不同。   扶苏满意地颔首:   “不错,这才有大门派的样子。”   五当家走过来: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扶苏慢悠悠走向船只:   “准备好了就出发。”   又问给东河山庄老庄主的贺礼抬上去了没有,这件事可不能忘。去贺寿不带贺礼,那是去砸场子交恶的。   五当家赶紧去清点:   “等等!我去问问他们!”   秦政看着她走远:   “二当家不在,剩下的都太跳脱了。上回找来的账房只能记账,还得多找些管家来。”   扶苏点头:   “之前收编的那些帮派已经考察过一段时间了,等回来就提拔一些能干的。”   不是所有帮派都跟猛虎帮一样,全是一群憨货。有的帮派是有文职的,比较擅长干统筹之类的事情,可信的话交给他们就能省很多事情。   扶苏打开好感系统留下的程序看了一眼,发现好几个人的名字已经由中立的黄色转变成友好的绿色了。   但现在不是重用他们的时候。   门主不在家,重用他们就是考验他们的人性。谁知道绿名会不会突然又转红,想着趁他们不在偷家?   有些人,拉拢他们需要一开始就给无条件的信任。他们就会士为知己者死,觉得你是个有魄力的英雄人物,值得追随。   但有些人,他们更多疑,也喜欢欺软怕硬。他们会觉得你考察都没考察我几天就让我接触这么重要的事情,说明你人傻好欺负。   这种就得多晾一晾,不能对他们太好。   船只缓缓离岸。   船上多余的装饰已经被取下了,收到了库房或者装饰在了驻地内的其他地方。现在这就是一艘猛一看还行,仔细一看造价不菲的大船。   东河山庄的人在码头迎接新客,眼光毒辣的管事就一眼看出了端倪。   他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瞧见了吗?那船用的木头可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身边的副手这才细细打量:   “还真是!奉天门居然这么有钱?该不会是黑山脉里有这种树林吧?”   管事摇头:   “这树只在南边生长。”   一种只在南边生长的名贵树木,首先你得找到足够规模的树林,然后砍伐、运输、制作。每一个环节都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需要消耗极大的人力物力。   奉天门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底蕴,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在私下支持它壮大。   管事堆起笑脸上去迎接:   “秦门主,久仰大名!”   扶苏冲他矜持地微笑:   “杜管事,太过客气了。”   姓杜的管事微愣,很快反应过来:   “门主这边请,我们已经备好了马车。”   这奉天门门主居然连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姓什么都知道,也不知是情报网厉害还是足够尽心,提前了解过一些东河山庄的事情。   他给了副手一个眼神。   副手很快指挥人驾来几辆更高规格的马车,不动声色地把之前准备的马车藏到了一边去。   原本以为就是个突然发迹的小门派,那当然不用给太高的礼遇,不失礼就行。现在可不成,人家坐这样的船来,他们给的待遇太差容易得罪人。   不过杜管事也有些忧虑,他就是庄内的普通管事,级别不高。奉天门会不会觉得他们怠慢了自己,不派更高级的管事前来迎接?   重点是来迎接的只有管事这等下属,一个主人家都没出面。对待小门派这样无可厚非,对待大门派就很不合适了。   扶苏面不改色地上车:   “走吧。”   管事的压力更大了,赶忙找补:   “今日不巧庄内在开大会,小姐少爷他们都不得空。原以为门主要明日才到,本来都安排好了迎接的。”   这就是隐晦地在恭维奉天门的船好,行船速度快,可见家底殷实。   扶苏微笑着附和:   “客随主便,是我们叨扰了。”   他是来交好主人家的,自然不会挑剔这个。人家又不知道他是谁,一开始就给最高规格的待遇也不现实。   管事松了口气,心里感慨这位门主真是太好说话了。一扭头看见被忽略的秦政,感受到对方晦涩难辨的实力,又陪上了小心。   自己之前怎么就忽略了这么一位强者?莫非是即将进入宗师阶段的高手?!   ————————   武侠好难写哦!(秃头) 第283章 嫌疑人:江湖上的寿宴怎么可能不出意外   管事紧急给奉天门的人更换了居住的院落,扶苏只当没发现。   周围的院子住的都是中大型的门派弟子,见到奉天门这个生面孔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东河山庄会这么礼遇他们,一时就有些拿不准情况了。   莫非奉天门有什么特殊来历?   于是纷纷协礼上门拜访。   见到扶苏后还愣了愣,奉天门的门主竟如此年轻俊俏。   他们习武之人多是魁梧类型的,便是大宗门子弟风度翩翩,身量也不会太单薄。但扶苏不同,他就没壮过,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那种文弱公子。   扶苏微微一笑:   “诸位请坐。”   众人面面相觑,又见扶苏把主位让给了秦政,就更摸不清头脑了。要不是方才引他们进来的帮众对着扶苏喊门主,他们都要以为秦政才是门主。   只是别人门内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多问。所以大家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只和扶苏寒暄起来。   聊的都是一些江湖儿女的寻常内容,顺便探听一下彼此门派的虚实。   秦政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众人。   因为他的座次问题,其他人这次没再忽略他。但越是知道他坐在上首,越能意识到这个人实力高强。   奉天门门主呼吸短促轻浅,像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这是扶苏习惯了的呼吸节奏。秦政却因为常年习武,倒是很快适应了武林高手的内息节奏,叫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而且他身上那种诡异的存在感,不注视他的时候,感觉这里没人。注视他时,又会被他格外霸道的气魄摄住,不敢与他对视。   来客很快就受不住,告辞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后,才关起门来私下谈论。   “那位秦先生,至少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不,我觉得是大宗师。”   “大宗师全江湖都没有几位,怎么可能?何况他那么年轻,而且之前一直都籍籍无名。”   “或许是快要突破到大宗师了?”   没有交手,谁也不知道具体如何。   不过有一点他们是肯定的:   “奉天门真有钱!”   那门主吃穿用度也太费钱了,不仅身上穿戴的是昂贵的衣裳首饰,待客用的茶叶也非凡品。   虽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茶,但好茶劣茶他们还是尝得出来的。   有人就起了心思:   “奉天门的酒一定很好喝吧!”   同行之人:……   有点出息好吗?   他的伙伴并不想有出息:   “我们多和奉天门来往来往,他们这种不差钱的门派,出手都很阔绰的。”   说着想起来临别前奉天门门主送了他们一些见面礼,弄得他们还怪不好意思的。因为他们没给奉天门准备见面礼,就直接登门拜访了,有些失礼。   回头得补上才行。   心里想着,那人就去拆礼物了。   也不知道奉天门送的是什么,应该不会是不值钱的小东西。但是大家萍水相逢第一次见,也不至于送太贵重的——   “老天!是酒!”   侠客大喜,顾不得别的就去起封了。闻着那飘出来的酒香,迷醉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同伴把他扒拉到一边:   “快快快!去取酒壶来!”   这么好的酒,得赶紧取一壶尝尝。取完就要把封泥盖回去,免得酒液挥发,那可就太浪费了。   侠客:……是谁说让我有点出息的?   江湖人在美酒面前是没有出息的,所以众人很快就喝醉了。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地出去打了一套拳。   “这酒好,喝完宿醉也不头疼。”   正聊着,就听见隔壁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他们因为酒醉日上三竿才起来,隔壁倒好,起得比他们还晚。   扶苏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不想动。   这怎么能怪他懒?知不知道坐船坐久了骨头都僵了?船上没什么脚踏实地的感觉,很不习惯的,所以下船当然要好好睡一觉。   秦政拿着几个暗器在琢磨:   “早间几个门派送了点回礼过来。”   这暗器就是某一家送的,说是他们门派的特产。好多门派势力都爱找他们买暗器用,比其他地方出产的都要好。   扶苏探身拿了一个:   “这东西怎么玩?”   说着对着眼睛看了看,手摁向某个机关按钮。   秦政眼疾手快捉住了他,制止了儿子作死的动作。把暗器从儿子手里拿走,丢到一边,无奈地瞪了冒失的臭小子一眼。   扶苏乖乖缩回手:   “没事,我有神力护体。”   他刚刚那个操作,跟对着自己的眼睛开枪没什么区别了。   秦政叮嘱道:   “下次不许乱来了。”   说着想起什么,又提到:   “以后玩烟花炮竹的时候也是,不许对着眼睛看。”   有一类烟花筒就是这种长筒型的,做得不太好,经常放到一半卡住了。要是这个时候去对着口子看里头还有没有烟花,很容易炸出来伤到眼睛。   扶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蠢,但他苍白的申辩在父亲面前毫无用处。秦政听都不听,直接没收了所有小玩具。   扶苏还想研究一下其他暗器怎么用呢。   秦政催促他出去走走:   “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   扶苏只好起身:   “阿父陪我一起?”   秦政答应了。   父子俩刚出门来到院中,就见有人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原是在同守门的帮众打听事情,见父子俩出来顿时眼前一亮。   昨日的酒太美妙了,见面礼的一坛子根本不够喝。所以就有人试图和奉天门的弟子拉近关系,双方多多来往。   扶苏自然不会拒绝,用酒外交本来就是他和父亲商量好的计谋。   听完对方的夸赞,扶苏笑道:   “既然喜欢,那就多拿两坛回去喝。这酒在下带了不少来,船上还多的是。”   访客大喜:   “这怎么好意思!”   靠着美酒外交,奉天门很快在一众门派里打开了市场。   无论是本地主人还是前来拜寿的客人,都抵挡不了美酒的诱惑。到最后大家都不好意思白拿了,提出可以用钱买。   扶苏倒也没有拒绝。   他们要打天下,资金也是很重要的。一直从大秦那边拿钱不太合适,还得自己有盈利的手段。   这些天从大秦那头拿走的金银,回头都要补回去。这样各界的贵金属才能维持住原本的平衡,金银铜才不会大批量流向某个位面。   不过扶苏也没开价太高。   一来酿酒确实不需要太高的成本,净利润就已经很可观了。二来价格开太高这些侠客也买不起,好多侠士都很穷,日常生活也只能被迫节俭。   毕竟侠士还要攒钱买酒、打造兵器、买伤药、买马、付客栈酒楼的账等等,这些都不便宜。   还有的比较厚道的,打斗波及到平民了,会给百姓赔钱。而且出手就是银子,因为只赔铜板显得很寒酸。   江湖人士想要过得潇洒一些,少不得多花一些。正所谓穷家富路,常年奔波在外头的人花销还会更大。   扶苏报了个他觉得比较良心的价格,算是半卖半送了。即便如此,他也有足够的利润空间。   但在朴素贫穷的江湖人看来——   侠客们感动极了:   “居然这么便宜?!”   外头的浊酒都差不多是这个价了,秦门主是来做慈善的吧!他一定是看他们没什么钱,故意随便报了个低价!   囊中羞涩的大侠们也没好意思硬着头皮说“不用给我优惠,我可以原价买”,主要是真的出不起那个价格。   奉天门这么大手笔,可见平日里根本就不差钱。要是真用原价买酒,这种档次的酒他们倾家荡产都买不起。   也不知道皇帝喝的御酒可有这么美味?   众人默默记下此事。   买酒上面是没办法原价给了,但是占了人家便宜也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们都是讲义气的好女好汉,肯定得承这个情的。   以后奉天门有什么他们帮得上的地方,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南商会抵达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商会少当家痛心疾首,前来拜见时抓着扶苏的手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暴殄天物。   多好的奢侈品,要是高价售卖,不知道能赚多少钱!奉天门不会做生意不要紧,和他们商会合作啊!   看到别人亏钱,就跟自己亏钱一样。   江南商会的这位少当家很有点这方面的毛病,所以经常邀请各大门派和商会合作,一起做生意,带着大家赚了不少钱。   也是因为这一点,商会在南派非常吃得开。哪怕是去了北派,北派各宗也会多给几分薄面。   扶苏微笑着把手抽出来:   “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奉天门什么都不缺,何必在这上头赚大家的钱呢?”   少当家激动不已:   “话不是这么说的!”   谁会嫌钱多啊!   少当家看着扶苏身上披的披风:   “就好比你这披风,一看就造价不菲。这紫貂必然选的是品相最好的,在貂毛中选取最佳的编织成布料。无论是材料还是人工,花费都极高。”   扶苏穿的紫貂披风,可不是单纯用貂皮做的毛披风。而是选取貂的毛发织布,做出来的布料,这还只是外层,内层用的是柔软贴身的其他料子。   这么做出来的披风会更好看吗?   当然不,它只是彰显帝王尊贵的奢侈品罢了。   类似的东西还有孔雀裘,把孔雀羽毛上漂亮的蓝色羽毛捻成线织布。做出来的成品看起来并没有孔雀尾羽的模样,不是简单粗暴地把尾羽拼接起来。   这种布料金贵又难伺候,一不小心就容易坏了。看起来也不一定比什么丝绸之类的漂亮,但它就是顶级奢侈品。   古代的最高统治阶级大抵如此。   少当家说着说着就哽住了:   “你这披风……”   怎么穿得比皇帝老儿的还好?他也不是没见过皇帝,皇帝可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奢侈品享受。   估计也和朝廷式微有关系,大部分领土都被武林门派把持,朝廷收税都困难,哪有闲钱搞这些。   像是紫貂,这种生物甚至是生活在国境之外的北胡地盘上。老皇帝想要弄十几只貂来凑一件貂皮大衣,都费劲,织布就更别想了。   少当家原想说“你穿着如此奢侈,要是不开源的话,门中迟早坐吃山空”。但是当真看清楚人家的穿着后,他又说不出口了。   少当家怀疑奉天门的家底比他们商会还要厚实,可能对人家来说那点美酒确实就是洒洒水。   什么叫不差钱?   这才是真的不差钱。   少当家重新捉住扶苏的手:   “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奉天门为什么这么有钱?”   不应当啊,天底下怎么会有比他们商会更有钱的势力?就连在北派经商的那些世家都不如他们商会,他敢说国库都没他家丰厚。   扶苏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少侠,你先松开我。”   五当家立刻窜了过来,一把扯开了没轻没重的少当家。   她横眉冷对:   “你要对我大哥做什么?我们很熟吗?”   险些失了分寸的少当家这才回忆起来,他和奉天门还没太多交情,有些交浅言深了。也怪他平时做多了生意,习惯了和人拉近关系,一时没把握好分寸。   扶苏让人去取了几坛子酒来:   “少当家想要酒直说就是,无需这么迂回。奉天门是真不缺钱,不会收你们高价的,你也不必试探了。”   五当家立刻把酒坛子塞那青年怀里,三下五除二把人推出了院落。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徒留少当家在外头愣神:   “不是!我没想要酒!不对!我付得起钱啊!”   虽然他们生意人习惯性讨价还价,但真没想赖酒钱。别说按照普通酒水的价格买了,就是按照原价——   不对,以奉天门一件披风都造价那么夸张的行事作风,该不会这酒也异常昂贵吧?   少当家赶紧开坛闻了闻酒香。   这味道他从未闻过,而且一闻就知道是极烈的好酒。自家也是有酿酒坊的,太知道这样的酒酿出来有多费劲了。   完了,好像真的买不起。   也不是买不起,就是买了容易肉疼。酒又是个消耗品,要是往尽兴里喝,家里有矿也不敢这么买。   五当家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她武功平平,其实听不太清楚对方走远了没有。对面的少当家至少是一流高手,比她强得多。   所以这听声也就是听个热闹,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秦政提醒道:   “人已经走了。”   五当家这才站直了身子:   “哦哦!”   而后笑嘻嘻地看向结义大哥:   “大哥,我刚刚配合的好吧?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那么说的,是不是烦了他才这么臊他的?”   扶苏摇头:   “我可没那么无聊。”   五当家连忙追问:   “那是为什么?”   扶苏只道:   “江南商会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不能我们求着他们合作。”   要占据主动权,就要加深他们不差钱的人设。做生意,得让对面求着自己做,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这些大门派都傲气得很,扶苏最近做的事情都是让他们放下傲气主动接近,甚至是引导他们放低姿态。   时间一长,他们就会习惯奉天门超然的地位,觉得奉天门做什么都合理。它就是这样一个超然的门派,合该成为整个武林的领头羊。   五当家似懂非懂:   “大哥,你直接跟我说要做什么就好了!”   这种事情太复杂了,还是让大哥和二姐去操心吧。   寿宴前一天,扶苏和父亲出门去散心。整日闷在院子里也无聊,东河山庄的景致不错,临着大河,很适合观赏河景。   周围没人,扶苏就小声说:   “好太平的寿宴,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武林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那就太没意思了。尤其是寿宴这种场景,一般来讲都会出点问题,比如凶杀案,比如魔道上门踢馆。   可惜,当前的武林似乎没有魔道。   秦政顿了顿:   “你在别人寿宴之前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乌鸦嘴还是快闭嘴吧,给主人家听到,能气得把他们赶出去。   扶苏就闭嘴了。   但是现在闭嘴显然已经迟了,父子俩刚散完步回到院落,就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两个东河山庄的弟子,表情不是很好看。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扶苏率先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五当家有些气愤地说:   “庄子里死了人,他们怀疑是大哥你和先生杀的!”   扶苏:……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无奈地冲父亲眨眼,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院中的管事连忙否认:   “女侠误会了!误会了!某并非这个意思!我们怎么可能随意怀疑客人?!”   管事简直冤死了,他只是例行排查一下可疑人员。   虽然两位秦氏子弟不在院落之中,可这也不代表他问一句二位去了哪里就等于在怀疑他们动手啊!   这大白天的,不在院子里待着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夜里不在屋子里,其实可疑程度没那么高的。   管事之前去其他院子里也是这么问的。   那些老江湖见多识广,倒是不怎么往心里去,知道这是例行询问。五当家还年轻气盛没有经验,这才会别人问一句就直接炸了。   扶苏示意妹妹稍安勿躁:   “管事只是例行询问,不必着急。先同我说一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庄子里怎么会出人命?”   看管事的样子,死的应该不是老庄主那个级别的人物。不然别管他是不是客人了,对面的态度都会很差。   管事见秦门主好说话,大松一口气:   “是这样的,昨日长刀门的客人抵达了山庄。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今天早上他们的少门主不见了。”   “原以为少门主是出去闲逛了,毕竟庄中也有他的好友在。然而一上午过去了无音讯,门主夫人就有些着急。”   原本小年轻乱跑不是什么大事,谁家的年轻人不都这样?武林中人更是喜欢一时兴起就出去晃悠,也不会次次都和家里知会一声。   但不巧昨日一家人说好今天中午要一起去拜见一位多年不见的故交,少门主一直没回来,他们自然会意识到不对劲。   “门主夫人以为儿子是贪玩忘了时间,便派人去寻。然而好友表示并未见到少门主,对方不曾前来拜见。”   这下子情况就不对劲起来,于是长刀门拜托主人家帮忙寻找儿子。   虽然这么说听着像是“我儿子在你家走丢了”,有砸场子的嫌疑。奈何老庄主脾气好,也没在意,还很热心肠地调遣弟子帮忙寻找。   结果就在河堤边找到了少门主的尸首,准确来说是河堤附近长桥的桥洞下。   “发现时尸首已经凉透,万针阁的医者断言少门主应当在清晨就已经丧命。”   因为尸体是藏在桥洞里头的,所以最初没被来往行人发现。   秦政打断了他:   “河堤?可是附近大河的河堤?”   管事点头。   扶苏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座桥我与先生之前散步时也路过,并未发现桥洞下有尸首。”   管事提醒:   “藏在桥洞下方,那个角度无论从哪里都是看不见的。还是我等担忧少门主是否落水,撑船下去才看见。”   他补充了一个细节,少门主不会水。   秦政摇头:   “不对,尸首定然是后续转移过去的。”   他和扶苏有神识,因为以前经常遭受刺杀的关系,习惯性把神识展开,探查周围的风吹草动。   所以别说桥洞下随便放了一具尸体了,就算是桥洞下新埋了一具尸体,他们也会立刻发现。   也就是说,尸体一定是在他们离开之后被人挪过去的。   管事神色一凛:   “先生的意思是,桥洞底下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这倒是他们疏忽了。   毕竟江湖人又不是职业侦探,以前断案也比较随心所欲。一般来说就是随便推理排查一下,不讲究什么技巧。   大部分凶手最后都会暴露出来,因为凶手的技巧更加糟糕,多多少少都会露出马脚来。   要是凶手心态好、藏得深,那么江湖人士一般会直接去寻找仇家。也不管是不是仇家干的,反正大概率不会找错。   总之,这是一个断案手段匮乏的江湖。   扶苏本来听说学医的江湖人士给尸体做过简单的法医分析,还在想那应该能找出不少蛛丝马迹。   现在听他们连第一案发现场不是桥洞底下都没发现,顿时觉得这个江湖在侦探方面走远了。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命运。   扶苏不抱希望地问道:   “死因呢?”   管事回答:   “是被一把寻常的匕首从身后刺死的,我们推测动手者应该不是武林高手。若是武林高手,必然会使用自家的武功心法,而不是寻常人都能用的匕首。”   扶苏:……   秦政:……   好武断的推测。   就连五当家也没有忍住:   “要是武林高手不想暴露自己,故意用匕首杀人呢?凶手从背后偷袭,如果武功不强,难道少门主不会察觉到端倪?”   管家表示: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认为武林高手无需多此一举。”   “至于少门主不曾察觉,可能动手之人是他的熟人。当时正与他一前一后的站立,他疏于防备。”   “又或者动手之人实力比少门主稍高一筹,所以他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之后来不及躲闪。”   “少门主是二流强者,因而动手之人若是后头这种情况,至少也是二流巅峰或者一流高手。”   考虑到一流高手没必要这么迂回——武林人士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们把嫌疑人锁定在了二流巅峰之中。   扶苏显然不属于这一列,大家都觉得他可能刚突破到二流。秦政更不属于,好多人怀疑他是宗师甚至大宗师。   除了他们之外,奉天门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就更打不过少门主了。而且他们和少门主没有交集,互相之间压根就不认识,也不存在动手的必要。   扶苏感觉在这里问不出什么:   “少门主的遗体在何处?可否容我等去看上一看?”   管事连忙带路:   “请随我来。”   少门主的遗体这会儿其实还停放在河堤边上,因为灵堂还没布置好,带回去也没合适的地方放。放在这里,还能多观察一下蛛丝马迹,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往河堤走的时候,扶苏就心想老庄主也是惨。寿宴前一天死了个人,还得在自家布置灵堂。   此刻的河堤边上聚着不少人。   长刀门似乎和不少门派都有交恶,关系比较冷淡。所以这边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门主和门主夫人看谁都像杀子凶手。   秦政父子二人靠近的时候,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   万针阁总算发现了端倪:   “此地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少门主是死在其他地方的。”   门主追问道:   “为何这么说?”   女医一边净手一边说:   “这里没有任何人的脚印。”   门主还想问清楚点,夫人拉住了他:   “姑娘的意思是,我儿并不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如果这里是案发现场,至少得有少门主过来的脚印。哪怕他不是直接走下河堤去了桥洞下头的淤泥滩,至少周围的河堤上也会有他的脚印。   但女医仔细观察过,来往脚印里并无少门主的,鞋印留下的痕迹对不上。   ——河堤附近的树木最近在落叶,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庄中小姐觉得这样好看,特意没让人把落叶扫了。   女医请人去比对鞋印,看看都有谁从这里走过。   另外,女医又说道:   “少门主既然不是自己来的,就是被人带来的。他清醒时不可能任由旁人带他来这边,而且桥洞下方也没有其他的喷溅血迹,因而我倾向于他是被杀人抛尸在了此地。”   门主夫人强忍悲痛:   “那依你看,我儿是何时被抛在此地的?”   女医谨慎地回答:   “凶手轻功还算不错,但在桥周围留下了一些轻微的痕迹。若我推测的没有问题,应当就是在半个时辰内。”   管事适时接口:   “在下方才询问过客人,奉天门的秦门主也表示他们在半个时辰前曾经路过此地,当时桥下并无异样。”   门主夫人立刻抓住漏洞:   “秦门主如何知道桥下没有异样?他还特意探查过桥下不曾?!”   门主夫人怀疑地看向走来的两个陌生男子,虽然自家不认识这两人,但也难保儿子出门是否招惹过对方。   少门主实在是个叫人比较烦心的孩子,长刀门得罪的人里有一大半是因他才结怨。   原因也很简单,少门主生性风流,经常脚踩几条船。而他挑中的侠女不少都是各家各派的优秀子弟,少不得也有各自的倾慕者。   这一下子,就把被辜负的女子和女子的追求者都给得罪了。   门主夫人见秦政父子年轻俊美,一时就有些怀疑上了。尤其看到扶苏身边还跟了个娇俏的五当家,更忍不住乱想。   秦政冷淡地回望,看得门主夫人慌乱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瞧。   扶苏也微笑着没有说什么。   无需他说,旁人就抢着替他辩解了。   这些日子受他酒水的人不少,大家可不是白喝不干活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少不得要声援一二。   有人当即就反驳道:   “秦门主不可能是凶手!他和秦先生结伴行动,可以彼此作证!”   父子俩:……你还不如不解释。   互相认识且关系好的人,证词可信度是存疑的。而且也有可能共同作案,这话根本没办法把他们俩摘出去。   很快又有人补充:   “秦先生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自然可以察觉到桥下是否有尸首。尸体都是清晨死亡的,虽然如今天气冷,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该出现异味了。”   尸臭一般常温下3到6小时就会出现,现在远超这个时间点了。长刀门是中午开始找人的,到现在已经是午后了。   父子俩出门散步就是因为吃完了午饭出来消食,秦政想着儿子不爱习武,这才多走了许久。   他们两个路过这座桥的时候,足够尸臭散发出来了。只不过不会传得很广,估计就轻微的一点点,寻常人闻不见,宗师级别的高手却不成问题。   这个逻辑说服了众人。   还有人表示:   “凶手用这个法子杀人,许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使用武功招式,就很容易被确认来自哪一派了。然而奉天门的招式我等都不了解,完全没有隐藏的必要,是也不是?”   奉天门直接用他们自己的武功杀人,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他们干的。一来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交集,二来没人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用匕首简直多此一举。   长刀门的众人被说服了。   难得见到三清观之外的门派被大家一致维护。   南派的这些大小门派互相之间的摩擦还是挺多的,好些大门派也不太服气彼此。要不然也不会只有三清观成为南派魁首,一直当那个和事佬。   三清观弟子站出来劝道:   “如今情况不明,还是不要随意怀疑旁人比较好。我们先仔细检查一下周围的痕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扶苏看看周围:   “聚集来的人太多,已经将附近的脚印弄乱了。”   东河山庄的人闻言有些惭愧:   “是我等的疏忽,应当一开始就将现场保护起来才是。”   扶苏又走到河堤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万幸下面保护得还行,因为也没人随便往下头跑。   扶苏便问道:   “可否容我下去瞧一瞧?”   几个做主的人打了个商量,点头同意下来。   扶苏运起轻功,轻轻松松跃下。脚尖轻点,很快就来到了桥洞底下。   他的轻功显然非常厉害,到底是当年在修真界练出来的,不是一般人可比。懂行的一看就确定了,扶苏的轻功绝对比凶手要好。   女医指出的凶手轻功下去的痕迹,和扶苏点地借力的痕迹比起来,根本就是三脚猫功夫和资深高手的区别。   准确来说,扶苏压根没留下痕迹。   他借力的地方其实有些位置有积灰和淤泥,但他踩过之后仿佛一片清风拂过一般,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扶苏:因为孤是用功德之力凝聚在脚尖,作为踏板借力的,不是真的踩到了堤壁上。   长刀门的人看见这一幕也无话可说。   门主夫人抿了抿唇:   “既然秦门主洗脱了嫌疑,不如就请他们也一并做主,帮忙调查凶手吧。”   之前得罪了人家,现在就得卖他们一个好。她见扶苏有出头之意,就干脆顺水推舟,主动提出请他们帮忙做主。   目前负责查案的是南派魁首三清观和本地的主人家东河山庄。   主人家暂且不提,这是人家的地盘,自该人家出面。三清观则是仗着魁首的身份地位,才能出面主持大局。   也就是说,其他人其实是没有资格站出来当领头羊左右局势的,除非事主主动拜托。   奉天门想要提升江湖地位,就得在这些事情上面崭露头角。它得让江湖各派渐渐习惯它作为主事人出面这件事,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和别的势力无甚不同的寻常门派。   长刀门的门主点头答应下来:   “自该如此。”   受害人家属认为奉天门没有嫌疑,是可以作为侦探查案的,那么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个理由找的好,各家虽然有些意外这次会请奉天门主持公道。不过想想秦门主大气的作风,又觉得很合理。   秦门主人品贵重,确实有资格主事。   三清观的弟子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其实他想问有他们三清观在难道还不够吗?后来想想好像确实不够,三清观不擅长断案来着。   要不是南派武林经常闹矛盾需要调解,以他们观喜欢清修的性子,其实根本懒得插手这些琐事。   奈何三清观从观主到观内弟子都道德高尚,对自己的要求略有些高。别人来请求帮忙,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时间长了就成这样了。   老好人就是这样的,容易吃亏。   三清观弟子默默往后退了退,心里祈祷秦门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来。   不是他喜欢退缩,实在是少门主得罪的人太多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分辨到底是谁干的?简直是难为他!   复杂的案子实在太烧脑细胞了,这位道长现在只想当甩手掌柜。   他以前断案遇到的都是仇家比较少的,这样就不用他来做选择了。受害人家属自己就会认定是谁干的,他出来当个吉祥物就行。   这次受害人抓着他,问他觉得是谁干的。   他哪里敢说?说错了不是得罪人吗?得罪人还是次要的,诬赖了好人,他良心上过不去。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   扶苏用丝帕捏着一根头发飞了回来:   “诸位且看,这根发丝似乎是凶手不慎留下的。我见它卷曲粗黑,仿佛不像庄中客人的头发。”   女医上前定睛一看:   “这是头发不错,并非是胡须或别的毛发。”   要是其他部位的,卷曲很正常。好多人头发是直的,但是胡须长了却会弯曲。   卷发在武侠世界比较少见,至少中原人里少有卷发。尤其头发还比较粗黑,让他们很快就联想到了另一批人。   有人惊呼一声:   “不会是北胡人的头发吧?!”   众人静默了下来。   居然牵扯到了域外的胡人,那情况就复杂起来了。   他们南派距离北境十分遥远,中间还隔着北派的地界。老庄主设宴都没请少林寺,更何况其他北派宗门,宗内就更没有北方人存在了。   这胡人是哪里来的?   扶苏将丝帕交给女医细细分辨:   “诸位,我有一个猜想。”   听说东河山庄老庄主德高望重,也没有什么仇家。如果有谁实在恨少门主,应当也会在寿宴结束之后再动手。   南派里没人会故意坏他宴会,北派也不至于这么干,除非想和南派彻底撕破脸皮。   所以,动手的人一定别有所图。   ————————   扶苏:断案?这不是撞我老秦人专业上了! 第284章 铁口直断:秦政:朕的太子绝对是个乌鸦嘴   秦政狐疑地看着那根头发。   其实他有点怀疑那是他家太子偷偷塞进去的,就是为了提前挑起武林和北胡的矛盾。   但是回忆了一下,太子好像没有机会接触到卷毛人士。所以他不可能提前准备好毛发,在这种时候拿出来嫁祸。   所以应该还是北胡人动的手。   扶苏偏头看向父亲,有些不解。阿父方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秦政淡定地回望,假装刚刚没有怀疑过自家儿子偷偷搞小动作。   扶苏也没在意,继续和众人分析:   “我原就在思考,谁会如此不给老庄主面子,非要在寿宴前‘寻仇’。如今看来,凶手并非南方人士,甚至都不是我中原人。”   长刀门门主迟疑了一下:   “可是也未曾听说我儿以前与北胡女子有过来往啊。”   扶苏顿了顿,心道这位门主倒是对他儿子的德性很有逼数。   他说道:   “恐怕并非是寻仇。”   在场的聪明人不少,他们很快就明白了扶苏的意思。   “你是说,北胡故意想要挑拨南派武林内乱?”   扶苏颔首。   就有人想反驳“怎么可能”,北胡人和他们离得那么远,放着好好的北派武林不去对付,大老远跑来针对南派?   但仔细一想,就发现扶苏说的是有道理的。   他们真的只挑拨了南派吗?   这件事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确定,毕竟他们这边出命案的消息也得过一段时间才传得出去。类比可得,如果北派发生问题了,也得以后才能听说。   而且前提是北派意识到这是北胡的手笔,不然只是诸如区区少门主被仇家杀害这样的小事,可能根本不会传得多远,众人也就很难意识到北胡在北派做了什么。   三清观的道长眉头紧皱:   “北胡如果真的四处挑拨,那他们必然所图甚大!”   不过人群中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如何能仅凭一根头发就确定杀人凶手是北胡人?我中原也不是没人拥有这样的卷发。”   扶苏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我只是提出了我的想法。无论如何,北胡还是要警惕的。这些年武林争锋,朝廷式微,北胡难免心生异动。”   东河山庄的老庄主很是赞同:   “不错!你们这些年轻小辈不清楚,当年北胡可是险些攻入过京城的!”   立刻便有人询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们记忆里,朝廷一直和北胡井水不犯河水。   老庄主叹气:   “五十年前的旧事了。”   当时北胡进犯,但是那会儿武林的南北派还没分得那么清楚,江湖上还算和谐太平。而且那会儿的朝廷也没现在这么弱势,两边联手把北胡打了回去。   那一战北胡损失惨重,胡国不仅失去了大量精锐,还损失了很多武林高手。   本来北胡占地面积就小,资源也少,一下子元气大伤,自然多年不再进犯。   这些年听说只有小规模的犯边,或者去欺负一下半岛上的小国,以及西边高原上的部族。   秦政听罢若有所思。   他给儿子发了个消息:   「北胡退回胡国后,中原武林出现南北两派分歧。」   扶苏同一时间给父亲发消息:   「北胡故意挑拨武林对立,恐怕北派的许多邪教就是它们扶植起来的。」   共脑的父子俩默契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继续沉默地听老庄主讲述过去的故事。   故事听完,有人问道:   “既然北胡五十年不曾进犯,应该不会突然来招惹我们吧?”   两人看向说话之人。   果然是个一脸天真的小年轻,看事情十分单纯。   估计还对如今的天下局势充满着不切实际的自信,觉得中原很好、武林很好,朝廷再弱也比北胡强,北胡就是个跳梁小丑。   秦政并没有给外人解释这些的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扶苏见父亲不开口,只好自己解释:   “非也,正是因为他们五十年不曾进犯,才更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五十年足够他们重新积攒出家底了,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是他们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   年轻人不服气:   “你凭什么这么说?”   扶苏微笑:   “纵观历史,和平条约都是如此。”   虽然五十年前两方并没有签订什么合平条约,但本质是一样的。别说五十年了,多的是签完十年就撕毁条约重新进犯边境的。   没怎么读过史书的年轻人被噎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无论说什么都容易显得自己很像个文盲。   江湖人士的文化水平确实有待提高。   门派培养弟子的时候,一般不会让他们读经史子集。也就停留在识字阶段,能看懂武功心法和前辈笔记就行,研究别的也没必要。   所以只有少数门派还会抓弟子的文化教育,有些小门派甚至文盲率都很高。   五十年前北胡进犯的事情,扶苏没从原主的记忆里获取到。那是因为原主没读过什么书,他就是个草莽出身的土匪。   但是大门派子弟也不知道,就有些过分了。   一位女侠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不提北胡的事情,防备他们也得等寿宴结束后再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确定杀害少门主的凶手,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和证据。   在这个没有DNA和基因检测的时代,仅凭一根头发是说明不了什么的。凶手很小心,甚至没留下什么指纹。   ——虽然就算有指纹,他们也不懂提取和比对就是了。   武林中发生的命案比正常命案更难破,还得把武功考虑进去。高手还能躲过所有人的视线,轻易潜入山庄之中。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扶苏提出了新的方向:   “可否带在下前去少庄主的卧房?我想确定一下,他是自己出的门,还是在房中遭受了袭击。”   众人如梦初醒:   “是了!卧房或许是第一现场!”   于是留下女医等人继续对尸体做详细的尸检,另一拨人前往少门主居住的院落检查。   这次只有扶苏和秦政进去了,避免破坏现场。本来房间里可能就被门主夫妇命人查探过,不知道破坏了多少痕迹。   扶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靠肉眼观察,想在短时间内找到蛛丝马迹是很难的。不过他和父亲有神识帮忙作弊,倒是很快找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   秦政示意儿子去看窗户:   “窗上的木闩有划痕。”   凶手并没有留下什么灰尘形成的痕迹。   因为少门主再怎么也是个有下人伺候的富贵少爷,屋子里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古代的仆从可不敢偷懒不去清洁窗台等位置的脏污,毕竟现代保洁人员工作没干好顶多扣工资,他们没干好可能会要命。   但凶手借用利器从窗外挑开木闩的过程中,难免会在木栓上残留痕迹。下端明显有一条划痕,这是因为木闩卡得有些紧,从缝隙里挑起来得用点力。   扶苏观察过划痕后怀疑:   “可能就是用凶器匕首挑开的。”   这个窗户的缝有点大,匕首是可以伸进来的。   秦政则道:   “屋内没有血迹。”   一点血迹都没有,不是被清理了。所以是把人控制住之后带走,再杀害的。   扶苏看向被褥:   “早晨收拾床榻的人在何处?”   忙有个仆从站了出来。   扶苏问他床铺看着可有异样,是像正常起床,还是异常凌乱。   仆从有些为难:   “我们少门主他睡姿比较差。”   秦政顿时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   看他干什么!   同样睡姿很差的太子殿下一下子就领悟到了仆从的意思,这就是表示自己看不出端倪了。   只有睡觉安分的人,起床时被褥才是比较规整的。如果发生过在床上争执反抗的事情,痕迹会很明显。   就算没有反抗,自己掀开被子下床,和其他人点住主人穴道再替他掀被子,呈现出的状态也会不同。   可惜睡姿差的人在这件事上没有参考性,他们自己就会把床铺弄得一团糟。   扶苏放弃了追问这个问题。   其实问清楚了也没什么用处,凶手都是偷偷进来的了,那么大概率也是趁着死者熟睡动的手。   就算死者当时听到动静起身了,他也没留下指向凶手的记号,和直接被打晕带走没有区别。   父子俩绕到了窗户外,观察外头的痕迹。这次很可惜什么都没发现,完全无法判断凶手去往了何方。   秦政提点了一句:   “凶手在发现山庄开始找人之后,才将死者抛尸。”   早不抛晚不抛,偏偏那个时候抛,肯定是有原因的。而在此之前,尸体藏在哪里也是一个问题。   扶苏也意识到了:   “是我们离开那座桥后没多久,凶手恰好来抛尸的。”   如果他们当时走慢一点,说不定能和凶手撞个正着。以他们父子俩的运气,还真有可能碰见凶手。   那么反过来说,凶手得运气多好,才能躲开和他们的相遇,没有被当场抓包?   扶苏忽然眼前一亮:   “准备笔墨!”   他不相信会有人运气这么好,所以搞不好他们当时确实和凶手碰面了。只不过凶手离得远,安静等待他们走远了之后才出来抛尸。   扶苏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一般人是记不清这种一晃而过的过去片段的,扶苏可以。他的瞬时记忆极好,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懒得回忆,会放任自己遗忘。   秦政很快指挥人把笔墨准备好。   扶苏锁定了几个身形,开始提笔绘制。不一会儿,他就画出了他和父亲从桥上走过一直到远离拱桥的过程中,曾经捕捉到的所有人。   凶手如果是个谨慎的人,他就一定会去提前踩点。所以当时可能没把尸体带在身边,而是放在了附近某个位置,自己先来看看桥附近有没有人。   有人的话,就有可能看到他下桥洞放尸体的动作,这对想要影响身份的凶手来说太过冒险了。   倒不如先把尸体放在附近某个地方,自己先来看一眼。等没人了再去将尸体扛来,进行抛尸。   扶苏在画出来的几个人里逡巡。   最后他锁定了一个:   “这个人当时东张西望的,像是在观察四周。”   其他人都行色匆匆,因为大家都是庄内的弟子,有的要负责巡逻,有的要负责拿取物品为明日的寿宴做准备。   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他是清闲的。虽然也低着头好像埋头赶路似的,其实经常偷偷抬头用余光四处打量。   秦政盯着他的长相:   “五官有一丝胡人的模样。”   可能是个混血,混得比较多,已经看不太出来胡人的特征了。但是父子俩和羌胡匈奴打交道的次数太多,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扶苏压低声音:   “如果是胡人的话,特意只用匕首,可能还真是为了隐藏身份。”   不想暴露自己的北胡武学。   扶苏将那人单独画出来,画了个大的肖像画,交给了老庄主。   老庄主十分惊讶:   “秦小友,你还有这一手?”   扶苏矜持的微笑:   “不过雕虫小技罢了。对了,庄主记得寻一条擅长分辨气味的犬,让它闻一闻少门主衣衫上残留的味道,看看它是否会领着诸位前往某个地点。”   如果正好是画像中人的藏身之所,那情况就很明朗了。   扶苏怀疑那胡人要么之前就是山庄中以仆从身份潜藏的细作,要么便是仗着山庄人多混入其中。便是庄主和管事也不可能把所有仆从都记住,有几个生面孔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庄主赞同:   “小友言之有理,老夫这就命人去准备。”   其实他们之前就准备了犬,但是庄内气味混杂,那狗又不是专门训练出来做这个的,最后也只找到了桥洞的位置。   但现在有了扶苏给的画像,就可以搭配着用了。找到人后再让狗狗过去闻一闻,确定这里是否有少门主留下的气味即可。   接下来的事情,扶苏就没再插手。   他要是表现得太积极,那就太过明显了一些。有的时候,野心最好藏起来,不然会显得很有攻击性,引起旁人的警惕。   大门派里未必没有其他人企图越过三清观成为南派魁首,但他们都没有成功。突然冒出一个奉天门,本来就是外来者容易引人忌惮,行事自然更得小心。   父子俩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傍晚的时候,东河山庄的大庄主亲自过来和他们说明了后续调查到的情况。   大庄主是老庄主的长子,老庄主早就已经隐退,将山庄交给了他负责。不过山庄里显然事务繁杂,从大庄主沧桑的面容也能看出一二。   扶苏示意弟子给他倒茶。   大庄主落座后道了一声失礼:   “凶手已经找到了,可惜逃得太快,未曾抓住。”   扶苏关切道:   “庄主无需自责,凶手诡计多端,这也怪不得你们。”   大庄主无奈地笑了笑。   扶苏又不是受害人家属,自然可以事不关己地说一句“不怪你们”。死亡的少门主父母却不这么想,认为东河山庄没有保护好客人的安全,山庄全责。   大庄主提起:   “确实是北胡人,我们靠着阁下提供的画像搜寻到了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对方见被我们围堵,立刻逃窜。”   当时双方一个照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人见这么多人找过来,就已经当机立断选择脱逃了。   其实大庄主他们带人过去的时候,是想先调查一下的。   毕竟虽然扶苏说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也有抓错的可能性。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大家不想行事那么粗鲁。   结果就是他们打算来询问,那头做贼心虚以为是直接抓人,调头就跑。偏偏他还轻功高强,甚至精通易容乔装等手段,所以最后还是被他逃脱了。   那人逃跑时使用的武学路数是北胡那边的,因为他用出了北胡某个帮派的顶级轻功绝学,非常好认。   后续庄内弟子牵了狗来,试图搜寻那人的位置。可惜没有成功,倒是搜到了那人的藏身之地,在那里找到了被掩盖的血迹。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把少门主绑去了那边,再动手击杀的。一直藏到山庄开始找人的时候,这才选择抛尸。   大庄主分析道:   “他应该不是随便选的受害者。”   扶苏认同:   “凶手知道少门主的脾性,觉得以他的性子出去访友不归家甚至夜不归宿都很正常。却漏算了门主一家曾经说好中午要去拜见故交,提前暴露了此事。”   对方定然有别的安排,比如白天或者傍晚某个时候,把少门主的尸首安置到其他位置,引起恐慌,破坏寿宴。   如果扶苏是他的话,应该会选择傍晚甚至入夜后光线昏暗的时候,把尸体塞到堆放贺礼的地方。   明日的寿宴上,老庄主为了给诸位武林同道面子,是会一项项展示他们赠送的礼物的。到时候尸体被发现,一定会最大程度破坏这次的寿宴。   凶手的安排不一定和扶苏想的一样,但是应该大差不差。   山庄提前开始找人,打乱了凶手的计划。凶手不得已选择紧急抛尸,那么他就会在附近找一个足够隐蔽的位置。   之所以在附近,是因为时间紧。而且山庄里到处都在搜人,他也怕自己带着个尸体到处乱跑会被人看到。   思及此,扶苏问道:   “他的据点可是距离那桥不远?”   大庄主点头:   “就在那附近。”   扶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凶手并不是带着尸体跑到河边,把尸体先找个地方暂藏,然后自己在河边观察是否有人。他的据点就在附近,他可以直接先去河边看,确定没人了再去搬尸体。   这样确实更稳妥一点,避免尸体放在暂藏的位置会被人偶然找到。   大庄主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之前去寻人的时候就应该手段强硬些。”   他们江湖人以前的行事风格其实就是偏强硬的,遇到这种情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捉住再审问。   若是抓错了人,赔礼道歉就是。要是没抓错呢,正好,也避免人跑了。   但是最近到底临近寿宴,庄内行事风格就没那么不管不顾了。大家想表现得文明一些,来个先礼后兵,结果反而搞砸了事情。   大庄主就觉得,他们这种大老粗还是别学文化人了。画虎不成反类犬,现在凶手也没抓住,还得面对受害人家属的全部怒火。   要是当时抓住了人,好歹还有个能分摊火力的对象。   而且也能逼问对方为什么要对少门主动手,或许是少门主和人结了怨呢?若是如此,就不太能怪山庄了。   少门主与人结怨,闹成现在这个。虽然山庄也有监管不力的错处,但少门主折腾出来的事情坏了老庄主的寿宴,这在江湖人看来就是扯平了。   扶苏定定地看着大庄主:   “你这个想法,恐怕不太好。”   大庄主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   无论如何少门主是受害者,他这么想确实不合适。搞得好像对方被杀害是活该一样,明明事情还没定论。   倘若他真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害,那确实是他活该。可现在一切还未查明,先预设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就不太合适了。   倒不是道德方面的问题,而是大庄主用这个态度去和长刀门的人交涉,只会火上浇油。   大庄主苦笑了一下:   “我活了几十年,倒是不如你个年轻人懂人情世故。”   难怪之前长刀门的人对他态度很差。   恐怕他虽然全程赔礼道歉,细微之处却透出了一丝不服,甚至是怨怼长刀门自己惹了仇人害得他家寿宴出这种状况。   门主夫人是个细心的女子,定然发现了端倪。只是不好发作,便故意开口指责东河山庄这个活动承办方做得不好。   秦政一针见血:   “北胡若是为了挑拨南派武林来的,你们如今的矛盾激化,对他们来说便是已经初见成效了。”   大庄主心中一凛:   “阁下所言甚是!”   他们居然在发现了北胡人是罪魁祸首之后,依然走进了这个圈套。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北胡竟从不懂阴谋诡计的粗蛮之辈,变得如此工于心计了。   扶苏听着大庄主气愤的谴责,心中有些无语。   他感慨道:   “庄主真是性情中人。”   大庄主拱手:   “谬赞了。”   扶苏:……孤不是在夸你!   扶苏主要不理解的点在于,大庄主好像已经接手山庄十来年了,结果为人处世还是有这么多瑕疵。   可见要么是东河山庄地位高,让他可以不太在意自己的情商高低、不怕得罪人。要么就是江湖人普遍如此,大家情商都低,也便都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还有一点很有意思,则是武林人士似乎天然对北胡存在一种轻蔑的态度。   当然,这是中原人的通病。   中原最爱把四方叫做蛮夷,高高在上地鄙夷审视他们。打得过蛮夷的时候,优越感极强;打不过蛮夷的时候,依然抱着优越感谴责他们。   扶苏自己也有这个毛病,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战略上你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好歹得重视一下吧?   扶苏看着抱怨过“北胡诡计多端”之后就将之斥为雕虫小技,起身说要去和长刀门的人修复关系,便直接告辞离开的大庄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怎么反击北胡?   大庄主光想着修复关系,不落入北胡的圈套,其他的就没有了。反击的方案没有,预防北胡再次作乱的方案也没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扶苏无语住了:   “阿父。”   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湖人士脑子一根筋,对朝廷来说是件好事。”   扶苏端起蜜水喝了一口顺顺气:   “难怪朝廷管不了武林就不怎么管了,就这么一群人,不管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对于一个得过且过的皇帝来讲,这种并不能闹出太大麻烦的武林,既然解决不了,那么放着其实危害也不是特别大。   扶苏现在怀疑:   “北派的邪教大概率是北胡干的,但是南北分裂可能并不只是北胡在搞小动作,朝廷也很可疑。”   甚至就连南派内部矛盾重重,或许也有朝廷的手笔。   敌人太过团结,对于朝廷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老皇帝要是什么都不做,就显得太窝囊了。   这武林跟筛子一样,一群人也没什么心眼,挑拨起来毫无难度。朝中那么多打架不行但是脑子活泛的聪明人,怎么可能一直被动挨打?   秦政含笑说道:   “如此岂不是更好?朝臣有谋无勇,江湖有勇无谋。所有敌人都存在巨大缺陷,正方便你我布局。”   朝中如果全是窝囊废,那反而没什么拉拢价值了。远不如现在这样,至少等他们接手朝廷的时候,还能有些得用的人手,而不是面对一群酒囊饭袋。   不怕朝臣有小心思,就怕他们全都得过且过。从头培养臣子很费劲的,尤其是还要培养整个朝堂的体量。   扶苏深以为然:   “接下来不如私下接触一番那些朝臣,看看能不能提前拉拢过来。”   父子俩在大庄主来之前其实已经用过了晚膳,这会儿闲着也是现在。扶苏提议出门逛逛,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秦政一下子看透他的算计:   “又想利用朕的运气把凶手捉住?”   扶苏矜持的微笑:   “这属于合理使用能力。”   现在大家都抓不住凶手,倘若他们能把人捉到扭送回来,那奉天门的声望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之前找凶手就是他们找出来的,现在抓凶手又是他们抓到。不说其他门派,至少长刀门就得承他们的情,以后面对奉天门时要势弱一筹。   扶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转盘小玩具:   “阿父来转一个方向?”   指针指向哪里,他们就往哪个方向搜寻。   秦政:……   秦政很想说搞得这么玄学不好,奈何这招确实很有用。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这么搞可能才是最高效遇见凶手的方法,比推理分析要快捷得多。   最后秦政还是伸手去拨弄指针了。   指针指向了南方。   扶苏面不改色地分析:   “有道理,众人皆知那凶手是北胡人,说不得就怀疑他会直接北归回家。所以按照反向思维,凶手一定是躲去了南方,打算等风头过去再离开。”   秦政:…………   编得和真的似的。   父子俩走出了院落,准备往南搜寻。   出门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东河山庄弟子,一个个都举着火把灯笼,还在庄子里巡逻。避免敌人怀抱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想法,躲在庄子里伺机进行第二次行凶。   领队停下脚步和两人寒暄:   “二位这是要去往何方?”   扶苏就把刚刚的理论翻了出来:   “我们想去看看南方,或许凶手逃往了这个方向。”   未成想领队突然一拍脑袋:   “有道理啊!”   扶苏:?   秦政:?   领队感慨道:   “还是秦门主脑子灵活,我们之前都是往北方去寻人的,如今想来,其实南方也大有可能。”   扶苏:“……你的意思是说,武林同道们都觉得凶手肯定是北归了?”   领队惭愧地点了点头:   “是的,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有全都分散着往北搜寻去了。”   别看“东西南北”只是四个方位,实际上敌人想北归的话,可以选择的路线多了去了。他可以直接朝北走,也可以走东北、西北方向。   所以要往北寻人的话,得扇形散开扫荡过去。这么一来,需要的人手就非常多了,地毯式搜索可没那么容易。   庄内出动了不少高手,好些客人都热心肠地出面帮忙。要不是还得留人在庄中保护剩下的老弱妇孺,调遣出去的人还会更多。   结果这群人只往北找,从东北覆盖到西北,愣是没人朝着南边去。   扶苏摁住太阳穴:   “那胡人擅长易容,他若是藏在人群里发现了你们都在朝北搜寻,定会悄悄往南跑的。”   反正只要跑得够远,绕一大圈也能北归。这又不是在城里,有城墙围绕,大门一关谁也别想出去。   领队尴尬一笑:   “这件事在下也做不了主。”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领队罢了。   扶苏没再和他多说:   “既如此,我与先生先往南去寻一圈,其他的回来再聊。”   领队连忙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秦政低声与儿子说:   “朕果然不该低估你的乌鸦嘴功力。”   之前说要出事就真出事了,现在说武林人士可能会只往北边找,也应验了。可见他家太子是有点言灵在身上的,难道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把言灵类金手指踹在身上生效了?   面对父亲的打趣,扶苏轻哼一声:   “我都是事情发生之后才说的,这怎么能算言灵?这叫铁口直断。”   虽然是他说完才得知事情确实如他所说的发展,但实际上那些人行动早在扶苏开口之前。   所以扶苏连预言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算是“预判”。而且是针对自己的预判,在已知的信息里预判事情发展。   想到这里,扶苏就有些得意起来:   “我果然还是太敏锐了。”   随口做的判断都能对,说明他厉害。   秦政失笑:   “你这自信要是能分一些给其他扶苏就好了。”   扶苏便说:   “那怕是分不了,毕竟我是阿父精心养成这样的。他们要是想多点自信,让他们的父亲调-教去。”   秦政伸手敲了敲他脑门:   “你以后少出门嘚瑟。”   说话太欠打了,踩着其他扶苏秀优越感,不被揍才怪。幸好大部分扶苏都脾气软不爱和他家太子计较,不然秦梓桑得人人喊打。   扶苏正想说那些长公子打不过他,突然一脚踩中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嗷”一嗓子跳了起来,然后顾不得别的,赶紧逃。   秦政反应极快,迅速丢出一发暗器。   那暗器倒是杀伤力不强,就是涂抹了效果极强的麻药。所以被击中的人立刻就倒地不起,动弹不得了。   扶苏感觉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很像他当初一脚踏空掉进修真界秘境的流沙里头,结果后来发现流沙里藏了至宝大道天书的残页。   扶苏默了默,走上前打量那人。   秦政提起灯笼凑近,扶苏看清楚了对方确实就是被他揪出来的那个凶手无疑。   太子殿下百思不得其解:   “他为什么会藏在路面上,还被我一脚踩了出来?”   首先,藏在路上假装自己是路面,确实是一个很骚的选择。伪装得当的话,简直堪称是顶级灯下黑操作。   毕竟江湖人士或许会怀疑易容高手伪装成了路边的石头、林子里的树木、乱窜的小动物,也不会怀疑自己脚下踩的路有问题。   但前提是对方不会被一踩就露馅。   扶苏费解的不行:   “我就正常走路轻轻踩了一脚,这样都能被踩出来,这个伪装也太烂了吧?”   总不能他装成道路的时候,是在赌别人会运气好全程踩不中他。扶苏觉得一个易容高手不可能跑去赌这种运气,更不可能在明知道自己会露馅的情况下还这么伪装。   扶苏刚刚踩中人时,是明显感觉到脚下触感是人体而不是路面的。   秦政也有些疑惑:   “莫非是没来得及藏好?”   但能伪装成路面并且没被父子俩发现的技术,应该不至于“没来得及藏好”。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隐藏,不仅外观难以辨认,连气息都几乎收敛到了没有。   虽说这里头存在父子俩光顾着聊天,没有好好使用神识探查周围的情况。然而神识本身就非常好用,漫不经心地随意查探,一般情况下也足够察觉到端倪了。   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只是身体被麻痹了,话还是能说的。   他气得破口大骂:   “你那是轻轻踩一脚吗?你走路怎么还用千斤坠的!”   天晓得他刚刚遭受到了什么!   他的这门功法是很神奇的,可以用功力将躯体硬化成想要的程度,一般来说足够以假乱真。   比如伪装成金属的时候,皮肤摸起来就是冰凉凉,敲击也有金属的那种音色。搭配他的易容手段,几乎无法察觉。   但是那毕竟是伪装出来的硬度,身体强度最多比肩铁器,连硬一点的金属都比不了。   所以正常踩踏不会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对方施展的力气大过了功法极限,就会导致他身上的功力散去。   刚才他以为这两人就是正常走过去,没想到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更轻些的,走路使那么大劲。别人都是正常走过去,他不一样,他落脚的时候跟千斤重锤砸向来一样。   北胡人险些都要怀疑是自己伪装露馅,对方故意在踩到他的时候使用千斤坠这个武学招式了。   但是扶苏的疑惑实在太过真实。   扶苏眨了眨眼:   “这人是不是在抱怨我重?”   他哪里重了!他现在的体型这么纤细瘦弱!他难道不应该是一只轻盈的小猫咪吗?!   秦政突然想起什么,给儿子发消息:   「你想想神龙成年体的体重。」   扶苏:……   那确实和千斤坠砸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了,北胡人居然没被他一脚踩死,也是足够坚强。   可是不对啊!   扶苏反驳:   「阿娘他们抱我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我很重!」   要是他的体重真那么夸张,阿父用的同样是神兽之躯力气大,没有感觉也就罢了。他娘、他阿兄、贾诩郭嘉吕布可都没有神兽之躯,应该会察觉异样。   秦政更无奈了:   「你是真的没有发现吗?」   扶胥奉孝他们都是亡魂,本来就有功德护体。发现太子很重之后自然会下意识施展功德之力,提升自己的力气。   何况楚姬、还有天幕上遇到的那些秦王等人,他们当时面对的是幼年态的扶苏。幼年龙崽本来就很轻,又不是成年巨龙的形态。   扶苏被说服了:   「原来我真的很重。」   那就怪不得这个倒霉蛋被踩出来了,他好惨。   弯腰把人拎起来:   “走吧,带回去交差。”   希望这人生命力更顽强一些,不要因为被他踩了一脚就奄奄一息,撑不到刑讯结束直接丧命。   扶苏回忆了一下:   “我踩的位置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也就是踩了一下手。”   倘若方才踩的是躯体,一不小心踩坏什么内脏,那可就彻底没救了。   秦政看了一眼北胡人软塌塌的手,十分怀疑那只手已经粉碎性骨折了。但是看看满脸庆幸的太子,又明智地把提醒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   陛下:缺一只手又死不了 第285章 谋算:对,我就是正直善良的秦门主   扶苏把凶手拎回去的时候,往北找的那群人还没回来。山庄的弟子赶紧出去通知他们不必再找了,这才陆续回归。   女医犹豫地看了看北胡人的手:   “这……要给他治疗吗?”   扶苏假装不是他踩的:   “这个,问一下长刀门门主和夫人的意见吧。”   两位受害人家属很快赶来:   “治什么治!我恨不得杀他泄愤!”   江湖人士是不管朝廷律法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所以这名北胡人被捉住之后,基本上就难逃一死了。   三清观的弟子出面拦了拦:   “先问清楚他为何要杀害少门主吧。”   门主和夫人这才冷静下来,扭头请扶苏替他们主持公道。   这次能抓到罪魁祸首,奉天门主当居首功。要不是他几次三番指点迷津,甚至主动出手帮忙捉人,恐怕就要让这贼子逃掉了。   扶苏自然当仁不让。   他缓步走到北胡人面前,淡淡开口:   “说吧,你们北胡密谋杀害长刀门少门主,意图挑拨南派武林大乱后,还打算做点什么?”   他根本不直接问对方为什么要杀人,直接认定了自己的猜测为真。   如果他猜错了,对方自然会从反应里显露出来。而如果他猜对了,对方说不定会自爆出更重要的信息。   却见那人猛地一愣,震惊地看向扶苏,根本没想起来应该掩饰。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   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是不打自招。连忙想要反驳,被扶苏直接打断了。   扶苏说的是:   “你们在我中原有内应,我们自然也在你们北胡有内应。”   北胡人顿时哽住。   这是个相当杀人诛心的说辞,偏偏抓住了人性的弱点。往别国派间谍的人,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家也有间谍?   一时间这人哪怕不肯相信,也不得不开始考虑存在间谍透露内部消息的可能性了。   但知道计划的人并不多,都是北胡国内可信的。是他们里面出现了叛徒吗?还是说他们口风不严,将消息透露给了身边的人,身边人再传递出去的?   胡人脑子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扶苏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打乱这人的思维。这人脑子越乱,越容易被套出内部消息。   秦政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头顶的名字。   好感度插件的用途在这里就显现了出来,它会根据不同的内心想法,显示出不同的好感等级和名称来。   秦政平时并不会把所有功能都开启,顶多开一个红名提醒。就是黄名和绿名都隐藏头顶名称和好感度,只提示红名。   但是这种红名插件不太智能,只能检测到对自己有恶意的人。   这个北胡人一开始对他们父子俩是没有恶意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暴露是扶苏搞的鬼。要不然之前扶苏靠近对方时,就已经能靠着插件提前发现这藏着一个敌人了。   野外黄名太多,很多不主动攻击人的小动物都是黄名。若非如此,秦政也不至于出门还不把黄名显示给打开。   不过现在嘛——   秦政的目光略过某个头顶红色好感度等级“仇视”的人,将对方的姓名照片发给了儿子。   插件不绑定扶苏,扶苏是看不见的。   在扶苏说出“我们在北胡也有内应”的同一时间,秦政就会意,给儿子发送了这则消息。   于是扶苏抬手一指那人:   “这也是你的同伙吧?他似乎叫巴兰?”   凶手和巴兰同时大惊失色。   凶手彻底相信了中原在北胡安插了人手的事情,否则中原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   巴兰确实是他的同伴,因为他被抓的事情暴露了对秦政父子的仇视。之前凶手能够轻易躲过搜查,也少不得同伴的通风报信。   这会儿被抓了出来,巴兰倒是没有直接调头就跑。   他有脑子,知道现在跑路只会坐实自己是奸细这件事。而且这么多高手在这里,他凭什么有自信能逃脱?   所以巴兰很快收敛了表情。   他做出惊愕和气愤的模样,似乎对于自己被诬陷非常不满。   扶苏再次打断施法:   “抓住他。”   旁边的人下意识就把他给摁住了,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扶苏满意地颔首:   “你也无需同我狡辩什么,你是不是北胡的奸细,一查便知。”   巴兰表情微变。   “何况,你方才虽然及时调整了表情,但起初的惊慌是做不了假的。相信不仅是我,在场诸位也都看出来了。”   其实并没有看出来的诸位:……   三清观道长面不改色地点头:   “不错,在下也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只要无脑附和就行了,反正说错了也是对方错了,不是自己牵头。   啊!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有大佬带飞的感觉了!总算不是他们三清观赶鸭子上架主持大局了!这简直就是无事一身轻!   江南商会的少当家倒是认真点头:   “确实,我也看出来他方才有些惊慌了。不过我有些拿不准他惊慌是因为被戳穿了,还是被诬陷了因此害怕。”   他只是少当家,识人的本事还有些不到家。若是换成商会里的老前辈们过来,必然能一眼看透。   有了两位位高权重的武林同道开口声援,其他人就算没看出来,也都纷纷选择了点头承认。   这种时候实话实说,容易显得自己又憨又呆。大家都是要面子的,哪里肯被人笑话。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继续往下套路这些人:   “既然诸位都是一样的想法,那便不必再听他们狡辩了。对于北胡接下来的计划,其实我有一些思路,他们不说也不要紧。”   众人立刻洗耳恭听。   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扶苏压根就没有从北胡人嘴里问道切实的“北胡挑选长刀门少门主杀害是因为什么”的内容。   显然,众人已经接受了这次的事情就是北胡阴谋这个设定。   巴兰和凶手被噎得上不去下不来,屡次想辩解都找不到机会。以前就听说中原人断案非常武断,这次算是见着了。   但这还没完。   扶苏开始了他更武断的臆测:   “北胡既然在南派动了手,北派肯定也不会幸免于难。这些年他们恐怕一直在挑拨南北两派对立,否则中原武林怎么就正好在这五十年里分化出了两派?”   老庄主险些就说出口了“五十年还挺长的,这算不上恰好吧”。但是他没来得及,太子殿下不仅会截敌人的话茬,友军的也不例外。   辩论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你抓住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说得别人哑口无言。而是疯狂输出一大堆观点,让别人根本插不上话。   高手过招才会互相挑刺反驳,一方厉害另一方不善言辞的话,基本只有被压着灌输想法的份。   听着听着,也就听进去了。不仅忘了反驳,还会渐渐认同对方的所有观点。   这是洗脑的一种。   扶苏把自己的南北派分裂、南派内部不团结等种种理论全部拎出来说了一遍。   一开始大家听着还有反驳的想法,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秦门主说的头头是道,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尤其是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所有人心里都埋下了一个印象——北胡会在背地里偷偷搞事。   在这个大前提下,扶苏再跟他们说北胡以前干过什么什么事情,大家的接受程度就很良好了。   谁也不相信北胡这次会是第一次出手。   哪有那么巧,第一次出手就被抓出来了。比起这个巧合,他们更相信是北胡之前就这么干过很多次,最近翻车才暴露。   或者说,之前没遇到敏锐的秦门主。   众人下意识多看了扶苏两眼。   这次要不是有奉天门在,他们恐怕依然会被蒙在鼓里。   如今想来,之前江湖上出现过的多次各式各样的意外,真的都是正常江湖恩怨吗?会不会里头也有北胡插手,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毕竟以前定凶手也定得挺草率的,不仅无法确定凶手是不是真凶,甚至很有可能正是中了北胡圈套,被挑拨起了矛盾。   巴兰听着他们继扶苏的发散之后,越说越离谱。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都甩他们北胡头上,终于忍不住了。   巴兰气愤地说道:   “你们门派丢了一把宝剑关我们北胡什么事?那剑你们都在仇家的宝库里寻到了,这还能怪到我们头上?!”   这说的某次一个以铸剑出名的门派丢失了一柄以前打造的宝剑,怀疑是仇家偷窃。后来打上门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干脆就把仇家灭门了。   然后在收拾仇家的宝库时,果然找回了自家丢失的宝剑。   两边是世仇,关系处得非常僵。双方都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是江湖毒瘤,除掉之后对武林只有好处。   因为被灭的仇家是北派的,南派的三清观当然不会为他主持公道。少林寺倒是想管一管,奈何被这家一句“出家人少管闲事”给顶了回去。   说到底是人家私人恩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何况出家人确实不好插手太多,所以最后不了了之了。   铸剑阁的弟子理直气壮反驳:   “谁知道那剑是不是你们偷出来放到我们仇家的宝库里的?”   现在属于集思广益提出可能性的阶段,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而且这种事情也查不出证据了,注定会成为未解之谜。   铸剑阁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呢。   如果真是北胡搞事,那他们发动总攻覆灭仇家,就显得有点站不住脚了。   最起码一开始的攻击会被人翻旧账,认定是他们失察在先。要从道德制高点上下来,成为被批评的那个。   所以掰扯这件事对铸剑阁没好处,只不过铸剑阁弟子比较耿直,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并不愿意粉饰太平糊弄过去。   巴兰:……你们真是有病!   偏偏巴兰也不知道那铸剑阁和仇家起争执的导火索是否为北胡阴谋,他只是负责执行计划的小喽啰之一,级别不高,像他这样的喽啰多的是。   所以巴兰只能憋屈地闭上嘴,不再反驳这群人的话。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更过分的甩锅——   “这么说来,我家小女儿当初突然在家中失踪,最后被好心人送回来,恐怕也是北胡干的好事。”   “不过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我女儿虽然天真好骗,却架不住运道好。哪怕是被人掳走了,也有好心人将她救回。”   说起这个,那位大侠就很庆幸了。   他还有些得意,因为后来他觉得那好心人是个人品贵重值得托付的好男儿,就将令人操心的小女儿嫁给了对方。   正好年轻男女郎有情妾有意的,又有英雄救美在前,成就一段佳话也很合适。他那女儿一向单纯烂漫,就该有个这样的男儿护着她。   巴兰简直忍无可忍:   “你那女儿不是自己离家出走和情郎私奔的吗?这也能赖到我们北胡头上!”   “她和人私奔出去之后发现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就想回家骗点钱财支援,于是让情郎假装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会吧?你们不会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吧?真有这么迟钝的傻子吗?”   开口的大侠:……   大侠缓缓捏紧了拳头:   “一派胡言!”   他女儿和女婿好着呢!绝对不是那等欺骗老父亲老丈人的坏孩子!   扶苏伸手拦住要打人的老父亲:   “且慢。”   对方给面子的停了下来,想听一听秦门主的高见。   却听扶苏问了一个关键点:   “你怎么知道个中内情的?莫非你们北胡在咏拳派里也有内应?”   这次轮到巴兰哑口无言了。   大侠猛地惊醒:   “对啊!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出现了第二个被北胡内应渗透的门派,各家一下子都紧张起来。没道理只有这两家有,旁人家中肯定也有。   但是现在不是回去清查的时候,还要先把山庄里的事情解决了。秦门主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这么多话,查内应不急于一时,先留在这里多听一点内幕再说。   巴兰绝望的发现,自己多说多错。   事已至此,只有一死了之。不然再被套出更多的内容,他就要成为北胡的罪人了。   巴兰心一横,就要咬舌自尽。   秦政早就防着这一手了,神识全程锁定两个北胡人。所以他很快用神力拦了一拦,导致巴兰咬舌没咬下去。   扶苏适时开口:   “也不知道这北胡来的奸细会不会宁死不屈,一会儿要是寻机自尽就糟糕了。各位江湖同道,可有法子防止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立刻便有一名少女走了出来:   “我有一蛊,可以控制他们不能乱动。那蛊也能叫他把知道的消息全都吐露出来,只是需要搭配擅长审讯的人。”   理论上可以问出所有内容,实际操作上存在一点困难。因为蛊虫非常伤身,被种下蛊的人会在一个时辰后死亡。   短短一个时辰,要把想问的内容全都问出来不难。但问题在于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问的内容全不全,很有可能人死了才发现自己漏问了什么东西。   所以五仙谷弟子一般不轻易用它。   少女取出蛊虫:   “还请门主抓紧时间提问。”   问话可不能交给她,她问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肯定会漏掉重要内容。   扶苏颔首:   “自然,辛苦女侠破费了。”   少女笑着摆摆手:   “不是什么值钱的蛊啦!”   扶苏看向父亲,秦政已经列了一些问题发过来。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应该能把所有问题都问到。就算有所遗漏也不要紧,外头多的是北胡内应,到时候再抓一个就是。   扶苏也这么安抚众人的。   巴兰听到扶苏的话,眼底露出绝望。   这个奉天门的门主也太丧心病狂了,他这是要把所有细作都抓出来的意思。这样下去,他们北胡的大业还有成功的一天吗?   一个时辰后,扶苏拿着庄内弟子速记好的内容细细翻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便请他们再誊抄几份,好发给各大门派人手一份做个留证。   巴兰交代出了不少事情。   光是类似少门主的惨案就有好多起,但是因为受害者都有仇家,所以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北胡挑选受害者有两个原则。   第一就是有仇家,仇家是南派的还是北派的无所谓。反正北胡的目标就是中原武林内乱,只要乱起来就行。   第二则是要有可乘之机,也就是好下手的那种。   譬如少门主,就是因为他为人轻浮浪荡,警惕心不太强,还爱喝酒。就算半夜发现有人闯进自己屋子里,第一反应也不是防备,而是调笑。   凶手特意易容成女子进屋,喝醉的少门主误以为是美人前来投怀送抱,没有任何防备就被他近了身。   不然少门主好歹也是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不至于从被绑走时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留下一点端倪,凶手又不是宗师级的高手。   北胡之前选的受害者多是只有一两个仇家的,这样方便家属寻人复仇。   不然像这次一样挑个仇家遍地跑的,长刀门可没那个本事一个个找过去。万一最后不了了之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但北胡又着实眼馋少门主那海量的仇人列表,要是有法子一网打尽,说不得可以引起南派的大范围动荡。   于是他们盯准了这次寿宴的机会。   一来寿宴举办时几乎所有南派势力都会前来祝贺,可以确保少门主的仇家九成都在场。二来在寿宴上闹出来,无论是长刀门还是东道主都不能粉饰太平了,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北胡认定他们查不到自己头上,所以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家把少门主的所有仇人都查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这个查的过程中,有很多个机会可以让他们煽风点火。倘若运作得好,一口气叫十几个门派互相结怨都是有可能的。   巴兰还表示:   “我们提前打听到了,这次三清观观主闭关,其他真人也脱不得身。来的领队只是个毛头小子,根本镇不住场子。”   既然如此,对方肯定就没办法查清真相。不仅查不清楚,甚至在几派产生矛盾的时候,估计也难以调解,只能坐看事态升级。   三清观道长:……你好冒昧。   虽然他确实是个没太多经验的小年轻,也不擅长当和事佬。但是这群人仗着他不擅长这个算计他,也太恶毒了。   巴兰继续说:   “这次的事情三清观没能解决掉,那三清观的威望一定会大打折扣。要是能把这个南派魁首拉下神坛,对我北胡大有益处。”   道长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们观只是个名义上的魁首罢了,何至于叫你们如此算计?”   真以为他们很想当魁首吗?知道每天给江湖同道擦屁股有多耽误修炼吗?   总之,现在的局面就是北胡的算计落空了,但是好像从另一个诡异的方向达成了的一半目的。   三清观的南派魁首地位确实受到了动摇,却不是因为三清观自己被拉了下来。而是觊觎他地位的奉天门来势汹汹,而三清观自己露出了想赶紧甩掉包袱的迹象。   扶苏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三清观敢拱手相让,他就敢接。   扶苏叮嘱众人:   “这口供记得留存好,带回去给诸位掌门看一看。我等还会往北派少林寺发一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秦政颔首附和道:   “是该知会北派魁首一声,至于北派如何应对,他们自己内部会讨论。”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扶苏和秦政都不觉得北派会团结一致去对付北胡。因为北派好多小邪教,父子俩怀疑那就是北胡培植起来的。   而且这次北胡针对了三清观,焉知同一时间是否有计划针对少林寺。少林寺的大和尚们也挺好骗的,或许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听说少林出问题的消息。   巴兰知道的还是太少,他只清楚南派的部分布局。胡国在北派那边干了什么,他就一概不知了。   问完话的巴兰因为蛊虫的原因死亡,就剩下一个凶手。凶手知道的也不比巴兰多,便直接被扭送给受害人家属,随他们处置去了。   扶苏关心起另一个问题:   “老庄主这寿宴——”   死了一个客人,还要继续办吗?   老庄主苦笑了一声:   “罢了,罢了。如今天下风雨飘摇,乱局再起,也没什么办寿的心思了。不如就把明日的寿宴改成会议,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应对北胡的阴谋。”   今天天色太晚,审问过北胡人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武林人士虽说精力充沛,但该休息还是得休息的。   大家纷纷告辞,准备回去睡一晚。剩下的事情,等明天再聊也不迟。   父子俩目送他们走远。   秦政负手而立:   “太子。”   扶苏歪头:   “怎么了,阿父?”   秦政眉头微微皱起:   “庄内只有这两个奸细吗?”   如果说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今天的事情少不得会传到他们耳中。意识到事情有变,恐怕就会改变计划,再生波折。   即便巴兰交代出来了一些同伴的身份,但他说的是“某某派的谁谁谁是我的同伴”,说的是对方的北胡名。大家根本对不上号是自己帮中的哪个,除非挨个带到秦政面前,让秦政利用好感度系统查看他们的真假名。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东河山庄虽然只有两人,却难以防备客人带来的仆从弟子里是否存在叛徒。今夜齐聚时,那些人也并不都在场,好些还在各自的宅院里待着。”   巴兰是因为正好在场,目睹了同伴被扶苏捉住,才会当场转变为红名。   其他人如果留在客院里没过来,也不知道罪魁祸首是父子俩,可能会一直维持黄名的状态。   毕竟北胡人一开始对中原江湖的这些门派算不算仇视,顶多就是有一点敌意而已。大家立场不同,也不至于就到了生死大仇的地步。   所以胡人不准备对父子俩动手时,还是能维持住黄名状态,井水不犯河水的。   秦政倒是可以把黄名提醒打开。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院落,秦政不好现在上门拜访。   倘若潜伏的北胡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干脆趁夜动手,一不做二不休多杀几个人扩大事态,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哪怕大家明知是北胡干的,也会迁怒东道主。   而且也会有自作聪明的人认为这次不一定是北胡奸细动手,有可能是自己的仇家想趁此机会栽赃到北胡头上。   父子俩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扶苏提议:   “正好带了兵马俑过来,把他们派过去盯着各个院子。”   兵马俑带来的不多,做不到每个门派分一个。好在大部分客院都是挨在一起的,可以一个兵马俑管多个院子。   等下就让它们潜伏在暗处,盯着有异动的人。   北胡的奸细应该不至于混成各位侠士身边的心腹或者贴身仆从,想动手就得偷摸着来。   他们要是坦坦荡荡还不好抓,偷偷摸摸就太明显了,一抓一个准。   安排好,父子俩就安心地睡觉去了。   这天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更晚。   不过能舒舒服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显然也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其他人要么心里火急火燎的,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开会了。要么是半夜被其他动静闹醒了,彻底没了睡意。   扶苏披着斗篷慵懒地走出门时,就看见院子里挨挨挤挤站了好些人。   这群人也不说话,就大眼瞪小眼。偶尔有几个打手势做口型的,还有武功高强可以凝音成线、互相传音的。   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发出声音,避免影响院落主人休息。   扶苏走过去,问道:   “诸位怎么都聚集在这里?”   三清观道长尴尬地说:   “在下是来寻门主一起去开会的。”   没想到扶苏睡那么久都不起床。   想想昨天也没说什么时候集合开会,而且扶苏看起来有些瘦弱,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昨晚还熬夜了,多睡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的。   所以道长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过来像是催着人家早起、谴责对方睡懒觉似的。   他不好意思,厚脸皮的太子殿下可不会不好意思。从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他是不会因为自己起晚了耽误事情,就觉得有愧于旁人的。   扶苏又看向其他人:   “诸位呢?”   总不会都是来找他一起去开会的吧?江湖人士还有去开会之前非得找人结伴的习惯?   就算结伴,都来找他也说不过去。   秦政从屋内出来,看见这乌泱泱的人群。他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陛下怀疑这群人是等不及了,干脆把开会地点挪到他们院落。这样某个懒惰的太子一起床,他们就可以直接开始,不用再等太子慢吞吞去主家的前院。   扶苏面不改色地说:   “诸位过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意外。”   阿父自己也这个点起的,不能光调侃他一个人。   虽然阿父起晚了是因为他变成小猫咪缠人,非要父亲陪他睡回笼觉。但是不管,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睡过头了,他们要一起承担。   江湖人士很容易就被扶苏带偏了话题,忘了之前想吐槽的“秦门主你也太能睡了”,赶紧提起正经事。   一位前辈指了指地上捆着的人:   “昨夜此人妄图趁我徒儿不备偷袭,幸得有贵派高手相助,这才逃过一劫。”   出了这档子事,他们那个院子一夜没熄火。把剩下的弟子和仆从都叫过去排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易容高手潜入,或者还有没有谁暗中投靠了北胡。   第二个奸细是没查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藏得太深,或者没有跟出来。   其他门派里也被兵马俑揪出了几个。   这个数量不算多,毕竟出门在外,带在身边的弟子和仆从数量有限。能有这么几个,恐怕都是北胡刻意撺掇的结果,这些人自己想办法加入了贺寿的队伍。   不然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会留在各自门派里才对。每派一共就一两个内奸,数量并不多,混在海量的弟子里头就更不起眼了。   可江湖人士不这么想。   江南商会的少当家脸色难看:   “各派真的只有一两个奸细吗?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潜伏在暗中,只不过巴兰他们不清楚?”   这个扶苏可说不好:   “诸位回去之后多加小心吧。”   少当家忍不住多看了扶苏两眼。   每当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对奉天门足够高看的时候,奉天门都会给他们新的惊喜。那几位夜里出动的前辈,每个都至少是宗师级级别的高手。   什么时候宗师也成大白菜遍地走了?   奉天门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能有那么多强者,还有那么深厚的家底?   这个问题各门各派都试图探寻过,奈何时间太短一无所获。他们只知道奉天门横空出世统一了南北两派中间的三不管地带,有小道消息称它原身只是一个三流的土匪山寨猛虎帮。   现在看来,小道消息果然不可信。   哪个土匪山寨能这么有钱?哪个土匪山寨里能有大量宗师高手?哪个土匪山寨的首领能这么高深莫测、机敏无双?   奉天门一定是某个隐世大宗,察觉到最近江湖上风云变幻,这才选择出山。   一出来就破坏了北胡的一大阴谋,绝非偶然。他们肯定是早有预谋,提前得到了相关消息。   佐证就是昨天扶苏的表现。   扶苏直接点出了巴兰这个同党,还说他们在北胡里安插了人手。   这就很明显了,奉天门在天下各地都有触手,能够第一时间发现种种迹象。这次就是他们意识到北胡要对中原出手了,于是选择站出来破坏他们的阴谋。   少当家试探了扶苏一句,就是想问问扶苏是否还有别的消息。比如知不知道各派里潜伏的奸细名单,会不会里头有些人是巴兰没交代、但是奉天门清楚的。   然而扶苏是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糊弄过去。   扶苏看向地上捆着的人:   “这些人可曾交代更多消息?”   东河山庄大庄主出面汇报:   “确实有新消息。”   他告诉扶苏,这里头有个人和北派那边有联络,知道一点胡国在北派的阴谋。   据说北派也安排了另一个局针对少林寺,似乎是掌握了少林寺中某几位高僧的把柄。他们准备一口气披露出来,让那些高僧身败名裂。   失去大半撑场子的得道高僧,整个少林寺的风评也会大打折扣。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北派魁首不好说,就算能当,主持和寺中弟子估计也羞于见人了。   扶苏缓缓扬眉:   “哦?不知那几位高僧犯了什么事?”   人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僧自然也有正邪之别。有些人看起来是得道高人,其实内里藏污纳垢,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佛家经过多位帝王的打压,还搞了各种运动移风易俗,才终于扭转成后来人们看到的样子。一开始传入中原的佛家,可不是后世那么慈眉善目。   不过即便如此,僧佛中也多是浑水摸鱼之辈。一个东西只要沾上了利益,就很难纯粹起来。   少林寺在北派一家独大,恐怕让某些寺内高僧守不住本心,开始思凡了。   大庄主叹气:   “各式各样的都有,据说有的高僧是私底下哄骗女香客,与她们发生了关系,连孩子都有了。”   这个“她们”的“们”就很精髓。   “还有的收受贿赂,贪墨钱财。香客捐赠的佛像金身,他们拿假的金箔代替,省下了许多钱财自己扣下。”   又是一个“们”,可见参与的高僧之众。   扶苏忍不住笑了:   “这寺庙哪里是几个高僧作风不正,简直是蛇鼠一窝。”   他就不信克扣佛像金身这种事情,会是区区几个高僧联手瞒下的。方丈主持他们真的不知道吗?他们真的分辨不出来金身是真是假吗?他们真的一点钱都没沾手吗?   或许没有吧,他们自己不贪财。但是没拦着其他人贪,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扶苏相信寺里肯定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但这有什么用?北胡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只怕北派这次是真的要乱了。   扶苏询问父亲:   “先生以为呢?”   现在是装作不知,还是赶去阻拦,或者前去看热闹。   秦政说道:   “现在再去阻拦,恐怕已经迟了。”   而且阻拦这个干什么?北派的宗教信誉大降,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父子俩装模作样地讨论了一下要不要救少林寺,最后得出“我们也无可奈何”的结论。   不过去看热闹是万万不能直接说的。   所以秦政表示:   “少林寺声望大跌之后,北派恐怕会乱起来。北胡定然趁机进攻,我们需要早作准备。”   扶苏迅速调整计划:   “既如此,还是要派人前往北派。抵御胡人入侵,主持大局。”   趁着少林寺式微,接手北派。   老庄主忧虑地说:   “恐怕北派武林不会承我们的情,还要驱赶我们。他们再乱也不会肯叫其他人插手的,那都是一群不识好歹的家伙。”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看得出来南北之间的隔阂很深,对彼此充满着恶劣的刻板印象。   扶苏也不坚持:   “总要救一救百姓的。”   他们先带人过去,如果被驱赶,那就放任北派自生自灭。反正他们要救的也不是武林人士,而是平民百姓,管他们干什么?   到时候还能趁势宣扬一波奉天门大公无私,北派宗门不顾大局,再给糟糕的北派名声添一把火。   如今北派绝大多数民众都是信佛的,高僧的人设崩塌,再加上当地给少林寺当小弟的武林世家只顾着争权夺利,不管百姓死活,足够彻底他们在舆论上压死北派宗门了。   众人见扶苏坚持,不由佩服:   “秦门主大义!”   说的不错,百姓是无辜的。不能因为北派自己乱起来,就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既然北派那群家伙护不住百姓,他们来护!   热血青年们当即请战:   “我们也想去北派。”   老前辈们无奈地对视一眼,最后也只能劝道:   “若是北派驱赶你们,你们别和他们硬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届时只需护着百姓南逃即可。”   只要到了他们南派的地盘上,还愁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吗?   扶苏趁势提出中部战线的提议:   “各家可以派人在南北交接处驻扎,若真有硬仗要打,这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不是他们不想直接去北境布防,而是北派绝对不会放他们过去的。离得太远也不方便补给,北境那条线应该北派负责防守才对。   扶苏不用猜都知道,真开战了,他们去和北派谈一起布防的事情,北派绝对会拒绝的。   南北互相之间不信任,北派还担心打到一半南派突然出手偷袭呢。   三清观的道长却不信邪:   “家国存亡的大事,他们应当不会如此短视吧?我先去信一封问一问,或许他们会愿意接受南派一起协防北境。”   扶苏也没再劝他,只给父亲发消息:   「我猜北派那边的回复肯定是——北境就不由南派诸位费心了,我们北派会守护好的,你们在南边布防就行了。」   秦政不由失笑:   「若是北派哪天撑不住了,恐怕会服软。」   扶苏心想道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何况总会有人嘴硬的,不愿意向南派服软示弱。自己的面子比天大,依然不肯退让。   扶苏摸了摸腰上的长剑:   “我有一个想法。”   等北派溃败的时候,如果他们前去刺杀了北胡首领和各大高手,应该可以惹得北胡大乱。届时百姓就有足够的时间从容撤退了,不用被贼兵追逃。   等北胡调整过来继续南下时,北境应该能十室九空,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不过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他们能扰乱北胡布局。其次就是卡好时机,让百姓都知道北境即将溃败,不跑不行了。最后还得护送百姓离开,尽量保证绝大多数人都成功抵达南方。   扶苏把目光投向在场众人。   奉天门人手不够不要紧,这里还有很多可用之才呢。   扶苏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打算好好和他们说一说自己的计划。他得组织一下语言,把自己说得善良一些,好骗得大家配合他行动。   总之,他绝对不是故意放任北派被敌人击溃、元气大伤。他就是单纯的担心北境防线溃败后百姓罹难,所以才在那个时候“冒险”去击杀北胡高手的,而不肯提前动手。   ————————   绿茶扶苏:善良,正义,且无私 第286章 北方布局:掌控南北,指日可待   既然不用继续举办寿宴,大家也就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一部分人要回自家门派,把这里发生的变故告知其他高层。剩下那些准备和扶苏一起前往北派,看少林寺那边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虽然少林寺估计恨不得他们别去。   去少林寺最快的法子就是走水路过去,嵩山就在淮河的支流边上。南方的水系都是互相联通的,船运几乎可以抵达所有区域。   奉天门的船又大,行驶速度又快。扶苏热情邀请众人一起乘船,这样也能节省时间。   上船之前,众人虽然知道奉天门的船非常昂贵奢侈,也只是一个概念。上船之后才真正见识到了,奉天门是真的有钱。   一位侠客就小声说了句:   “我上回去皇帝老儿的私库逛了一圈,瞧着也不如这船上的东西精美。”   扶苏耳朵尖听到了,微笑着冲他颔首示意。   扭头就给阿父发消息:   「这群江湖人实在是太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了。」   屁股决定脑袋,虽然扶苏很瞧不上现在的窝囊废朝廷,但是对于民间蔑视皇权的态度依然不太满意。   毕竟现在他们瞧不上的是老皇帝,以后难保不会继续不服新朝廷的管教。   朝廷总不能永远跟他们走江湖人士称兄道弟的路线吧?该有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皇帝私库他们都说闯就闯,下次是不是能随便暗杀帝王了?老皇帝这都能睡得着觉的,也是心大。   秦政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   「除非断绝武林传承,否则想不受掣肘、获得尊重,就得在实力上碾压他们一筹。」   这群武林人士就有点超能力者的意思。   代换到后世的国家。   如果国内出现超能力者,虽然会有一部分人开始蔑视官方机构。但是绝对有更多的人第一反应都是——   官方爸爸手里肯定有更多的超能力者!单打独斗是不长久的!我觉醒了超能力,多好的机会,我要加入官方换编制!   当这些实力高强难以管束的人都开始期待官方的铁饭碗时,国家的凝聚力和公信力才能得到最大化的体现。   即便武林人士比正常人更厉害,在始皇帝陛下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难道擅长权谋智斗的人才不难管吗?并不是只有武力值强大的臣民才是心腹大患。实际上这群不爱动脑子的“莽夫”反而更容易收服,会对朝廷造成的威胁远不如那些文臣大。   而且习武之人比较耿直,如果你真的收服了他们,他们大多都会真心追随。相较之下,倒是聪明人更难管,要防止他们反复无常。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新朝廷建立之后,要加强官方武功高手的培养。如果最后能打造出宗师遍地走的官府势力,民间的那些侠士根本算不了什么。   再多加宣传官方待遇有多好,顺便做一下爱国教育。时间长了,未必不能叫武林人士都心向官方,人人都想来为官府做事、成为有正式编制的武官。   士农工商这个社会等级,虽然在后世已经打破了,但实际上以“士”为首的体系依然十分顽固。只是农工商三者的社会地位不再如以前那般阶级分明了,甚至发生了阶级逆转。   华夏人从古至今的最高追求都是入仕做官,多少现代人提到考公就斗志满满,怎么到江湖上就变了呢?   扶苏觉得是时候给他们重新把这个原则培养起来了。   大船在江河间穿行。   不过数日的功夫,就已经抵达了嵩山脚下。   扶苏走下船,看着远方高耸的大山,叹了口气。又到了他最不喜欢的爬山环节,还好现在有轻功相助。   各家弟子们有序地排列站好,齐刷刷看向秦门主,等他一声令下就上山去。   扶苏却不好直接当那个领头羊。   他转身看向三清观道长:   “道长先请?”   道长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你来吧!”   说完飞快地往后挪了挪,混入了人群之中。   扶苏:……   扶苏有理由怀疑,南派各家那么迅速地接受了奉天门代替三清观做那个领头之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三清观的道长们其实不太靠谱。   南派各家未必不清楚道长不擅长断案,很多时候都是赶鸭子上架,定的罪魁祸首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   但是无所谓。   就像铸剑的那个门派,他们一口咬定是仇家偷了自己的剑,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最怀疑对方吗?   不,那是他们想趁机把仇家灭了而已。   这种时候,三清观道长这样的主事人就很合他们的心意了。   对方绝对不会反驳说“不一定是你仇家干的,我们再好好推理搜查一下”,只会想着赶紧断完案好脱身,顺着门派的想法来。   相比起来,扶苏这种会把真相一查到底的,就显得不那么“好用”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糊弄的,有的人就是想知道真相。   而且精明的人自然能看出来,扶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如果他们坚持的话,扶苏也不会非要帮着查案。   别人的恩怨与他何干呢?这些人打个两败俱伤反而对他有好处。   扶苏面不改色地对众人说道:   “既然诸位武林同道都信任在下,那这次的行动便由在下主导了。”   众人连忙抱拳:   “秦门主的人品我等自然是信得过的。”   扶苏便当先一步出发:   “走!我们上山!”   上百个武林高手在山林间穿梭,各自施展轻功爬山。不同门派的轻功有不同的风格,但其中最闲庭信步的,莫过于奉天门的两位。   别人是身轻如燕,他们是轻盈如风。好像自己就是能直达各处的清风,不需要任何借力,行动间毫无滞涩。   旁人哪里知道他们两个就是在飞,偶然借力踩踏树叶枝干的动作,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所以他们总是轻轻一碰前方某个物品就能继续往前纵跃很长一段,有时候是树枝,有时候是落叶。   人群中多的是只有二流水平的侠士,他们就没办法这么信手拈来了。一路过去,有些冬日里落叶的树木被踩踏得一口气落了一地叶子。   一位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   “我轻功练得不到家。”   别人过去,树枝动都不动,或者只是微微一动。他过去狠狠一踩,险些没给树枝踩断。   同伴调笑道:   “便是没有你,这么多人都踩着它过去,它的叶子也剩不下来。”   两人说笑到一半,为首的父子俩突然停了下来。众人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奇地张望。   道长这个时候又窜出来了:   “秦门主,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扶苏远远看着半山腰的位置:   “我们来的不太巧。”   秦政补充道:   “寺中正在闹事。”   凑过来听热闹的商会少主脱口而出:   “那不是来的正是时候吗?”   说完意识到自己看热闹的心思太过明显了,连忙掩饰性地补充了一句:   “正好可以帮少林寺一把。”   这话没人信。   扶苏继续启程:   “先过去再看看吧。”   此刻的少林寺中已经闹完了第一轮。   所谓的第一轮,就是高僧父子相认的好戏。   北胡故意撺掇想要取代佛家的邪教人士出面,把消息透露给了他们。这群人就很积极地找到了所有当事人,趁着今日少林寺中举办佛法大会的时机闹开了。   他们起初伪装成香客前来参加大会,在大会举办到最热闹的时候,突然撕破脸皮跳出来发难。   少林寺猝不及防。   但最糟糕的还是周围的普通香客太多了,他们都是寻常信众。不是来自周围的百姓,就是从更远一些地方特意过来礼佛的豪强富户。   除此之外,还有北派中信佛的武林世家之人。   这三个团体组成了佛家的全部根基,三方同时见证了高僧的真面目,对佛门的打击之大,简直难以衡量。   世家还好,到底是和佛门一条船上的蚂蚱,会努力维持佛门体面。   百姓和豪强就不一样了,前者顶多把消息传播出去。后者却会实打实地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不可能再为佛门提供大量钱财香火。   豪强有钱,但人家不是傻子。   这群高僧道貌岸然,继续供着他们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愚蠢?天底下的佛门寺庙那么多,他们大可以弃少林而去,选别的寺庙重新奉为佛门之首。   事实上本位面的少林寺能成为魁首,很大概率是靠着他们的武功,而不是佛法有多深的造诣。   很多低调的寺庙,里头的僧人反而更符合高僧形象。日常低调地清修着,而不是满眼的生意经。   邪教撺掇着那些高僧的子女上去喊爹,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两边闹腾了许久,一方否认没有这回事,一方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血脉。还有邪教弟子搅浑水,整个法会乱糟糟的,已经彻底办不下去了。   但这还只是第一阶段。   南派诸位来的时候,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是揭发高僧们联手骗钱的丑事,那些有备而来的家伙直奔佛像而去。他们非要揭开“金身”的奥秘,让信众们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金身。   寻常百姓没见过金子,豪强总归是见过的吧?拿假金子糊弄人,真是亏得他们干得出来,不嫌丢人。   人群里还有依然伪装成香客的邪教弟子,就等着这一刻呢。混在里头挑拨所有人的情绪,甚至带头冲上去砸佛像。   人们在情绪激动时是没有理智的。   听着他们喊着“这是假金身”“这是假佛像”“道貌岸然的佛寺里没有真佛像”,又看他们上去就砸,也下意识跟着一起上了。   秦政说的“正在闹事”,指的就是打砸事件。   淳朴的百姓被他们引着砸了佛像又去砸佛寺里的其他东西,门窗建筑、香炉摆件,看到什么砸什么。   邪教弟子这么利用百姓,显然没有什么同理心。就算百姓在这个打砸的过程中受伤,发生踩踏等事故,他们也会直接坐视不理。   南派人士进入寺中时,恰逢激动的人群里有谁跌倒在地。   来不及说什么,扶苏立刻闪身而上,将已经被踩了几脚的那人拎出来。其他人见状赶紧跟上,出手制止疯狂的人群。   再砸下去,要是把柱子承重墙一类的砸坏了,建筑是会倒塌的。到时候埋进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   少林寺弟子光顾着保护佛像法器,又不能对香客太过粗鲁。左躲右闪很是捉襟见肘,完全腾不出手来维持秩序。   他们身为武林人士,总不能粗暴地把百姓都抓起来捆上。而且这也不符合僧人的形象,所以只能好言相劝。   劝说能有什么用?   自觉被愚弄了的百姓还要伸手打人呢,劝架的僧人都被揍了几拳。   指望他们维持秩序是不行的了,所以南派也不留手。   百多位南派高手出马,他们旁观者清,很快抓出了人群里跳得欢的家伙。把这群人点穴丢到外围去,没了他们带领,剩下的人拦一拦也就恢复理智了。   少数还热血上头的,就一起点穴丢出去和邪教弟子作伴。   扶苏和秦政的速度是最快的。   眨眼间已经收拾出了不少闹事者,场面控制住了大半。他们效率极高,总能精准拎出不对劲的家伙。   秦政的好感系统发挥了大作用,扫一眼就能看出里头谁是武林人士谁是寻常百姓了。   因为邪教弟子和普通门派的弟子不一样,他们不是默认黄名或者绿名的。   他们居然是默认的红名,说明他们被洗脑后仇视所有非本教派的江湖人,甚至可能连寻常百姓在他们跟前也是敌对。   在一堆黄名百姓里把红名拎出来,简直不能更简单,这么醒目的敌对目标瞎子才看不到。   要不是好感界面没办法和儿子共享,还得秦政单独提醒抓谁,他们俩的效率肯定会更高。   短短几分钟内,乱局被控制住。   南派人士把所有邪教成员全部制住,不给他们闹事的机会。   少林寺的僧人们这才松一口气,看着被打砸得一塌糊涂的寺庙和不远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开始害怕的普通百姓,露出了苦笑。   他们没办法找人说理去。   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家理亏在先,而且动手的还是寻常百姓。正所谓法不责众,何况老百姓也没什么家底赔偿他们。   少林寺的老方丈走了出来,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赶来相助的南派高手们,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双方关系僵硬,也不是什么友人。感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不道谢又显得非常失礼。关键是今天在南派跟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实在羞于见人。   看周围僧人的表情,有几个作风不正的老顽固甚至露出了厌恶警惕的表情,仿佛是怀疑今日的变故是南派捣鬼。   暴脾气的南派弟子差点就闹起来。   扶苏及时抬手制止:   “我们这次前来,是因为不久前南派突然遭到北胡袭击。事关重大,因而前来与贵寺商议。”   他也不提自己早就从细作口中打听到了少林寺的变故,这样容易被人指责“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提前通知”。   耿直单纯的道长想说点什么。   对上秦政扭头看过了的眼神,又赶紧闭上了。   算了算了,还是让秦门主他们做主吧。该怎么说他们决定,自己别瞎掺和,万一搞砸了就糟了。   扶苏冠冕堂皇地说着:   “事发之后,我们立刻就赶来了北派。原是担忧北派也遭遇类似的事情,没想到北胡原来只来侵扰了我们南派。”   这下其他南派侠客也听出来了,秦门主在故意隐瞒内情。   差点就有嘴快的开口询问了。   还是秦政给儿子打了个配合,截住了其他人的话头:   “少林寺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或许也是北胡手笔。”   大家就又把嘴巴闭上了。   这个时候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父子俩有别的打算,所以才没直说。他们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隐瞒,却知道不能拆自己的人的台。   大不了回头没外人了再问,秦门主还是挺热心肠的,不会吝啬于解答。   方丈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却误以为他们是在疑惑为什么少林寺会发生这等变故。反而认定了南派提前不知情,此事确实与他们无关。   老方丈叹了口气:   “哪怕是北胡的手笔,也是我等自己立身不正。”   扶苏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老人家倒是很明事理,既然如此,之前为什么不管一管呢?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扶苏是不信的。   也不晓得现在的自我反省是亡羊补牢装模作样,还是真这么想的。   有些人就是比较矛盾,事情发生的时候纠结着不去管,想着眼不见为净。被揭露之后才表现出自己的懊悔,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处在愧疚之中。   有什么用?你愧疚的话倒是提前制止啊!自己私底下默默的愧疚不值一文,在受害者眼中这和帮凶没有区别。   扶苏倒也没有非要说得那么难听,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去分析。   没必要,凭白得罪人。   所以扶苏只是客气地点头,不走心地赞赏了一句:   “方丈深明大义。”   方丈感觉自己被骂了。   不懂阴阳怪气为何物的老方丈只能忽略这句话,询问起南派遭遇的细节。   他也很好奇自己这边遇到的事情是否为北胡阴谋,准备对照一下两边的经历,看看有没有相似之处。   商会少主见他们在聊,干脆转身去疏散人群了。百姓们留在这里也是尴尬,不如趁着天还亮着,早些回家去。   接下来他们要讨论应对境外势力的事情,也确实不方便百姓留下来旁听。   结果等少主回来时,发现气氛又糟糕了下去。   不知道是南北哪边的冲动人士先开口说了不好听的话,导致双方脸色都很难看。少林寺的武僧拎起了棍子,嚷了一句“不用你们假好心多管闲事”,企图将南派众人驱赶出去。   少主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扶苏无奈地摇头:   “看来我们是没办法谈合作了。”   南北隔阂太深,方才北派僧人嘟囔了一句“假好心”,南派这边的小年轻就忍不住了,和他对吵了起来。   老方丈大约也觉得被人看到自家的狼狈模样很丢人,巴不得外人赶紧离开,他们好收拾残局,就没有阻拦。   南派人士一直杵在这里,简直和反复提醒他们“你们少林寺脸面丢尽”没有区别,让他们想粉饰太平都不行。   扶苏看少林寺这个态度,也不打算继续往下谈了。   他本来也不是来给少林寺帮忙的,只是想在少林寺的信众跟前露个脸刷一下存在感。做个铺垫,以后才好忽悠百姓南逃到他们的地盘寻求庇佑。   扶苏主动提出了告辞。   戏也看到了,目的也达成了。少林寺后续要怎么办跟他们没关系,他们还有别的要事要做。   一行人离开之前,被周围的北派世家家主叫住。   他们一直以少林寺为首,这次的事情出来之后,虽然很恼怒,但也不可能就此和少林寺割席。   双方早就是利益捆绑的状态了,根本没办法分割。除了努力救一救之外,别无选择。   而且比起少林僧人,他们会显得更加排外和不客气。左右他们也没人设崩塌,有底气和南派叫嚣。   所以几位家主纷纷表示,希望南派诸位赶紧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北胡的事情既然已经说完了,就不要在北派的地盘上逗留。   这是怕南派在北边搞事情。   暴脾气的南派人直接给了这些人一个大白眼。   以为他们很想在北边待着吗?天天跟一群信教的打交道,他们还嫌麻烦呢。   北派宗教多而杂,每个都有自己的忌讳。一不小心就容易犯别人忌讳,惹出一身骚来,因而南派人总觉得在这里待着很受拘束。   扶苏蹙眉看着那几个家主:   “我等在少林寺的势力范围内,方丈都不曾说什么,你们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好脾气,人善被人欺。   家主们哑口无言。   他们总不能说自己方才的话其实就是替方丈说的,只不过方丈不好自己开口,说这么失礼的内容。   扶苏就捏准了方丈不能说,让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   北派一时也搞不清楚这位南派新推举出来的魁首到底是真的单纯耿直,还是故意假装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深意。   扶苏也不给他们机会探究,直接带人下山了。   路上,他和父亲讨论:   「北派这些人可能是搞宗教斗争的关系,倒是很懂那些弯弯绕绕。」   南北两派画风堪称是大相径庭。   南派人不服就干,懒得动脑子思考。北派人为了发展宗教反而更擅长谋略,也不知道私底下和那些邪教争夺信众的时候都玩过什么花样。   秦政毫不意外:   「北派若是只会莽撞行事,佛门也不可能在北方鼎盛。」   任何宗教想要扩张都是得动脑子的。   光有野心不够,搭配手段才能事半功倍。所以传教者必然要心思灵活,还不能是真的超然世外。   看看真超然世外的道门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就能知道佛门的超然世外有多少水分了。   扶苏深以为然。   不主动往外扩张的宗教必然会越来越小众,越来越衰落。后世很长一段时间里道门都被排挤成了小可怜,便是因此。   你不主动争取,市场就会放弃你。   扶苏又提起别的:   「可惜朝廷式微,不然少林寺出这么大的变故,正是更替佛门魁首的最佳时机。」   就不该让这种会武功的危险分子当什么佛门魁首,在外头选其他安分不搞事又品德高尚的寺庙禅院,把它捧成佛家的风向标,这才是对朝廷来说最好的选择。   说难听点,这么捧起来的寺庙,是靠着朝廷才力压群雄的。所以必须依靠朝廷行事,不能自己乱搞,就会一直当个官府手中的乖巧傀儡。   秦政则道:   「官府指望不上,我们自己来便是。」   之前说了要尝试着拉拢官吏,现在可以提上日程了。这些事情父子俩都是做熟了的,培植势力对他们来讲没有难度。   众人抵达山脚下后,扶苏就邀请大家前去奉天门做客。   但他知道各位侠士是不会答应的。   他们还得赶紧回去汇报今日的见闻,去奉天门做客很耽误工夫。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和奉天门商议的,该说的内容之前就说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各派掌门前往奉天门,共商大计。反正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或者寻常长老能做主的,还得叫掌门出面。   大家就此别过。   这些人要去的方向各不相同,也不可能叫扶苏一个个给他们送回去,所以在这里分别就行了。   嵩山是中岳,本也是中原腹心之地,往哪儿去都方便。   父子俩独自乘船回到了门派驻地。   之前上山没带五当家,五当家留下来守着船了。她武功不行,本来也跟不上队伍。   这会儿见大哥回来,赶紧凑上来询问具体情况。又问是不是要直接回家,出来这么久她都想家了。   扶苏却说不急。   既然出来了,肯定要多做点安排。他们打算留在北境一段时间,等各派掌门要前往奉天门驻地集合时,再回去。   北派因为宗教混乱的关系,百姓生活得不太好。经常遭遇苦难,这也导致佛家的理论很受欢迎,大家都指望着今生吃苦来生享福。   然而人群里总有人是不信这个的。   所以北边的起义军不少,多是百姓自发组建,也有豪强牵头。主要对付的是邪教和朝廷,面对佛门时态度会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点而已。   这群谁的面子都不给的起义军,在北地像一个个硬钉子似的杵在那里。最开始三方都想把他们收拾掉,可惜谁也没能成功。   邪教体量小打不过,朝廷军队是酒囊饭袋也打不过。佛门则是打得过但是不能打,他们对外塑造的形象就是不能暴力镇压敌人的。   只是这样拿起义军无可奈何的状态,必然导致事态越发严重。所以近几年起义军数量逐年递增,越来越多的人不堪忍受,选择了掀桌子。   百姓有时候是愚昧的,但有时候也能意识到自己的悲剧来源于什么。当佛门的说辞安抚不了他们,甚至让他们意识到佛门也是宗教之争中的一环时,它就也走入了百姓的对立面。   真以为只有邪教互相争夺才会引起百姓的苦难吗?邪教和佛门之间的争端,同样会牵连无辜百姓。   没有官方控制的宗教就是这样的,任何东西都得在限制里生存,才能欣欣向荣。没人管只会越来越糟糕,然后指望诸如佛门之首老方丈的良心。   扶苏对所有宗教都怀抱着警惕的态度。   毕竟他和父亲是体会过搞出一个宗教之后,底下的百姓会有多疯狂的。教皇说什么就是什么,教众比皇帝治下的庶民还要听话乖顺。   天底下只能有一个最高统治者,不把宗教压下去,皇帝的权威就得不到保障。   难得,北派还有这么多无信仰人士。   父子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在联络这些起义军。他们同意给起义军提供粮草兵甲的支援,企图将起义军收编整合,以此谋夺大业。   扶苏是个大忽悠。   他告诉起义军首领们,自己已经成功打入了南派武林之中。最近北派武林也要发生巨震,正是最好的起事之机。   太子殿下三言两语就说得众人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以后的朝廷会管束那些武林人士和疯狂扩张的教派,百姓不用再受这些人的欺辱,大家都可以安居乐业。   但也有首领怀疑扶苏能不能做到。   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骗人的,其实他就是武林人士。以后他当了新的皇帝,就会让武林人士更加猖狂。   扶苏微笑着反问:   “侠以武犯禁,放任他们猖狂下去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起义军首领不懂这些大道理:   “但你自己就是武林高手,你应该和他们是一伙的才对。”   扶苏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你错了,任何人当上皇帝之后都会背叛他原本的阶级。”   关陇世家出身的李世民,当上皇帝之后开始打压世家。为什么呢,因为他太懂世家对皇权的危害了。   我们从此不是盟友,而是敌人。我们利益相悖,所以我就算重用你,也永远不可能放任你继续坐大。   武将出身的赵匡胤,当上皇帝之后开始打压军阀。因为他知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武将造反却很简单。   谁掌握了军权,谁就能威胁皇帝的统治地位。不把军阀压下去,大宋很快就会成为五代十国里下一个被篡夺的政权。   农民出身的朱元璋,当上皇帝之后真的对农民好吗?当然不是,他当皇帝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过上好日子,可不是为了让广大农民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出台的政策里有很多反而是针对底层老百姓的,明朝的阶级固化只会比之前更加严重。寒门虽然有机会爬上去,却是因为前人铺垫出来的科举制,而不是明太祖在扶持农民。   事实上老农民也供养不起读书人,读书多费钱啊。寒门出贵子,这里说的寒门可不是底层耕农,而是有一定家底的乡绅富户。   就像在隋唐之前,百姓也不是说的底层庶民,而是落魄的贵族和世家。那个时候的庶民是没有“姓”的,“百姓”自然也就不是他们了。   华夏历史上也就是没有商人当上开国皇帝的例子,不然大家肯定能看到对方扭头就打压商贾,加深“商为末流”的阶级固化。   同理可得,江湖人当上皇帝后,自然也会打压江湖人,还会打压得更狠。   最了解江湖人的,就是江湖人自己。   起义军首领并不懂这些,但他见扶苏那句话说得笃定,一时被镇住了。   他还是无法理解。   毕竟他自己当农民的时候日子难过,成了起义军首领后,就对手下的其他农民很好。人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阶级?他想不明白。   扶苏只举了一个例子:   “河东有个起义军首领叫鲁围,他起义是因为邪教要捉他们村的女子去当教主的妾侍。后来他掌握了权利之后,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鲁围后来耽于享乐,自己也开始掳掠良家妇女给自己当妾。被忍无可忍的副手诛杀,对方成为了新的首领。   新首领虽然不好色,却贪财。所以他会搜刮百姓,而这也是邪教会做的事情。   首领终于明白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权利会腐蚀人心,很少有人能一成不变。等所处的地位发生改变时,总归有人思想转变,失去本心的。   首领看向扶苏:   “您不怕您自己也失去本心吗?”   扶苏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当过皇帝的人才会被权势改变,他现在这模样已经是改过后的样子了,还能怎么改?   首领却觉得扶苏这是自信。   对方敢和他说这样的话,敢挑破这个残酷的真相,说明他有充足的自信自己不会变。   首领十分佩服:   “您这样的,才是真英雄。”   扶苏勉励他道:   “你当首领这么久也不曾改变,你比我更令人钦佩。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千万不要被权利腐蚀。”   这位首领已经起义十来年了,却依然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他这些年来坚持以前的作风不曾改变,从不奢靡享受,十分难得。   这样的人,以后必成大器。   扶苏扭头就和父亲嘀嘀咕咕:   “我瞧着他有些像岳飞、于谦那样的人物。”   秦政颔首:   “难得抓到一个,要好好利用。”   哪个皇帝不喜欢这样的臣子?还是珍稀品种,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有本事还品德高尚的人,正适合树立起来当个典型。以后多传播传播他的事迹,让他成为大秦的代表名臣,还能反哺大秦的名声。   如他这般臣子多了,大秦又不拉跨的话,后世人提起来就会说大秦是个群英荟萃的朝代,从皇帝到臣子都非常优秀,成为历史圈白月光指日可待。   扶苏打着小算盘:   “我觉得蒙卿他们也很适合走这个路线,回去就给他们造势。”   秦政欲言又止。   他觉得蒙恬和蒙毅听说之后,估计会很惶恐。怀疑太子殿下又在给臣子挖坑,不知道是想干什么坏事。   ————————   恬恬毅毅:捧杀!绝对是捧杀! 第287章 大战起:单枪匹马袭击北胡王城   父子俩在北边晃悠了一圈,忽悠一堆起义军当自己的小弟。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回到大本营。   之前出门的时候没带太多兵马俑一起,是因为剩下的留下来干活了。   奉天门的驻地总不能一直是个土匪寨子,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所以临走前扶苏吩咐兵马俑和寨内弟子把山寨给捯饬一下,最起码看起来像模像样才行。   搞得特别雕梁画栋显然不现实,也没有那个必要。稍微弄好一些就行,以后把皇宫修漂亮点。   父子俩在外头待的时间有点久,回到山寨的时候,改造已经基本完成。   扶苏满意地看着新建筑:   “还行,可以凑合住了。”   这个风格当然够不上皇帝该有的规格,但是把之前从船上拆下来的装饰摆上去之后,也就差不多可以糊弄了。   南派众人也没见识过真正气派的宫殿建筑,也没见过隐世门派的模样。他们想象里的千年门派说不定就和现在这种一样,建筑看起来简单质朴,用的物件却显得家底颇丰。   二当家已经购粮回来了:   “当真要买这么多粮食啊?不会放坏了吧?”   秦先生说以后要打仗,可是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打。要是久久不打,这些粮食可就要浪费了。   虽说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二当家还是觉得非常心疼。   扶苏给了她一个定心丸:   “快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开打。”   北胡在南派的阴谋失败了,不过他们在北派的阴谋十分成功。而且他们未必知道阴谋失败这件事,南派的奸细可是被揪出来了不少。   没有人给北胡传消息的话,离得那么远北胡怎么知道成功没有?他们或许还以为南派只是把消息压了下去呢。   各家为了清理门户,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上头调查。再加上反正北胡也没打过来,所以南派并不着急过来开会讨论后续对付北胡战术。   他们不急,正好方便了父子俩在北边活动。活动完回来发现南派还没搞完,又继续在南派活动。   南派起义军倒是不多,因为这里的武林势力比较强。   没有邪教互相拖后腿,在这里大家的势力范围划分是相对合理的。每个门派有自己的地盘,互相不会侵入,这就避免了很多争端。   北派百姓日子难过,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北边邪教互相抢地盘和信众。他们可不管哪里是谁的势力范围,想抢就抢了。   总之,南派这边的势力争斗是相对较少的。就算争斗也波及不到平民,顶多就是有些门派收的保护费有点过高了。   因此这里看不到什么起义军,在这里只能拉拢一些官绅士庶。   无所谓,都能拉。   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回头造反的时候支持者才会更多。   父子俩又在南边晃悠了一大圈,刚回家就又出门,弄得家里几个义弟义妹都很哀怨。   再次回到门派驻地的时候,距离少林寺东窗事发都过去快一年了。   恰好,到了新一年的秋收。   秦政看了一眼日历:   “给各大门派发帖子,邀他们带人前来商议大事。”   如果他是北胡国主,就会选这个时候南下。   因为这一年来北派地盘上确实乱得可以,少林寺压不住那些邪教了。其他武林世家倒是企图维持住以少林为核心的佛门体系,奈何有扶苏安排的后手在搅局,没有成功。   起义军们苦教派久矣,抓住机会只会趁它病要它命,怎么可能留手。   在这样的前提下,北胡想要长驱直入受到的阻力会最小。   偏偏这一年来,胡国在南派的人手越来越少。一开始可能还没发现,但等该给胡国传讯的人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往外传消息,傻子也该知道是事情败露了。   南派的情况不明,但北胡已经不能再等了。   人手被一网打尽,难道他们还要再花五十年重新布局吗?下一回可就不一定有少林寺大乱这样的好时机了。   所以只要胡国国主不傻,就会选择在秋收之后发兵。顺便还能抢一波粮食,度过北境难熬的冬日。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冬天就直接在北派的地盘上过了。   胡国肯定是想覆灭中原王朝的,只是饭要一口口吃,他们的第一阶段目标必然是先占领北派地界。   各门派收到奉天门的信,很快就启程了。   不快不行,他们已经拖了一年。   各大门派的办事效率是有点低了,查个奸细查一年。但是大门派嘛,做事拖沓是正常情况,一个势力存在久了,多多少少都有这方面的问题。   接到邀请信的时候,大家伙还有些惭愧。感觉好像是自己太磨叽,让人家久等了一样。   因而这次很快就动身了,没敢再耽搁下去。没过多久,众人就在奉天门齐聚。   商会少主看着奉天门里的建筑,叹息一声真有钱。   虽然建筑本身看着朴实无华,可是架不住上头的装饰值钱啊。这装饰放这种建筑上就是浪费,要是换成宫殿肯定更加好看。   来迎接他们的是几位当家。   三当家心直口快:   “你们来得好快啊!”   商会少主惭愧了一下:   “之前确实是我等太过拖沓,下次不会了。”   三当家:?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说这个话?   只是单纯感慨一下大家来得早的三当家哪里知道,他那话被商会少主理解成了自己之前太慢,所以这次动作快就让对方非常意外了。   要不是看三当家一脸单纯,少主说不定还得怀疑一下这人是不是故意阴阳怪气自己。   但等众人进入议事厅后,他们才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阴阳怪气。   秦门主微笑着说道:   “诸位来的正是时候,在下方才接到了北边传来的消息。就在两日前,北胡发动战争,入侵边关了。”   众人表情一僵。   他们本来是来商量怎么趁着北胡动手之前,先做一点布置的。结果在他们动身的时候,甚至是某些人动身前,仗就已经开打了。   这还来的“正是时候”呢,分明就是来迟了。再想到自己之前的拖沓,一时间有种自己是中原罪人的愧疚感。   大家都不好意思给自己找借口,心虚地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只信鸽从外面飞进来。   扶苏伸手接住,解下它腿上的小竹筒,从里面倒出了新的消息。   飞鸽传信,一种广泛运用于古代的远程邮递方式。能飞千里,且有史料记载为证。   不过这种飞鸽需要长期的训练,并不能做到指哪儿飞哪儿,人家只会飞回自己的巢穴。   奉天门之前显然是没有训练飞鸽的。   问题不大,父子俩拿出修真界的傀儡鸟,假装这是寻常飞鸽,用来传讯。这可比真正的飞鸽好用多了,因为它标记的不是巢穴位置,而是主人位置。   无论秦政和扶苏去哪里,飞鸽都能找过来。   扶苏将信递给父亲。   有消息自然是请父亲先看。   秦政接过去:   “你以前倒是不记得给我先看。”   扶苏眨了眨眼:   “我忘了。”   其实太子先把消息呈给陛下才是常规操作,毕竟是君父和儿臣。但你指望扶苏一直记着这个规矩,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经常自己就看了,看完告诉父亲一声。秦政也习惯了,所以偶尔看到儿子恭恭敬敬把消息呈上来,还有些不太习惯。   侠士们看看他们两人。   其实众人早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不像是门主和下属。很多时候秦门主反而更尊对方为主,好像秦政才是奉天门的主人一样。   有人就忍不住小声问几位当家:   “秦先生到底是你们门派的?”   五当家回答:   “当然是军师啦!”   众人恍然。   但就算是军师,询问对方的意见也就罢了,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吧?   扶苏瞥了一眼他们,没有解释的意思,就让他们猜去吧。   秦政看完消息:   “最新战报,北胡和边境军队彼此试探了一番,互有胜负。还没有正式发动总攻,不过应该快了。”   扶苏安抚众人:   “朝廷的边军虽然实力差劲,但我已经传讯给北派各大门派了。他们定然会出动人手前去协助,不必过于忧心。”   北派只要不傻就会去帮忙,不然难道还指望江湖位面里聊胜于无的军队吗?老皇帝这五十年来光顾着对付武林了,根本没有好好训练士兵。   得亏边境的将领还有点脑子,没有完全荒废训练,不然连现在的这点战斗力都保证不了。   但现在这个水平也是不够的,因为之前北胡多年不曾犯边,大家都懈怠了。也就偶尔会有小规模入侵抢点东西,引不起任何重视。   所谓的小规模就是十几人的队伍从山林小道绕进来,跑去抢抢村庄。   有些地区的长城,并不是真正把所有区域都筑墙阻拦的。比如山高林深的地方,就有可能没修城墙,反正敌人也没办法通过这里大规模跑进来。   偶尔进来小猫三两只,那根本不算事。要是把这些区域也给修墙拦起来,费劲不说,性价比还很低。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有长城,但总有小股队伍进入王朝内部,抢劫平民。   北境军队这年就打打十几人几十人的草台班子,还是跟他们打游击。很多时候追着人后头跑,压根追不上。   所以乍然遇到敌人大举进攻,士兵和将领都有些慌。没有实战经验,只能硬着头皮上。   扶苏曾经见过那位守将,只能说对方的水平聊胜于无。北派要是不去支援,长城绝对要失守。   南派侠士们还是有些担忧:   “他们也没打过仗啊,万一打不过呢?”   一群江湖人士,顶多聚众械斗。打仗是没打过的,也不一定会打。   将领靠谱的话还能指挥一下,将领不靠谱就只能自己来了。但问题是江湖人士会听将领的命令吗?感觉一个个都是不服管教的刺头。   扶苏淡定地说:   “那就让他们用械斗的方式打。”   武林高手打一群没学过内功心法的普通人,还要什么战术?北胡大举进攻就不可能发动很多侠客,大军基本都是寻常人,武林高手一个打百个不在话下。   绝对的实力碾压,那还怕什么呢?   秦政思索了片刻说道:   “北胡国小人少,本也没多少高手。还派了不少习武的苗子前来中原充作奸细,国内只怕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人数占优,实力也占优。这个情况下要是北派那群家伙还打不过,以后就别想着争地盘了,洗洗睡吧。   三清观的观主提醒:   “北胡有一些宗师级别的高手。”   秦政颔首:   “我与门主正准备去解决他们。”   武林中实力高一级,战斗力能翻好几倍。所以要把对方杀伤性大的敌人解决掉,剩下的就能慢慢对付了。   观主皱眉:   “可是只有你们两个,恐怕不够。”   北胡也不至于寒酸到就一两个宗师级别的高手,何况还有隐藏不出的大宗师。   观主的意思是他们也可以帮忙,只是深入北胡腹地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有去无回。因而他们还得和门中高层商量一番,不能轻易做决定。   扶苏轻笑了一声: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诸位尽可去商量。正好战事起后,你们也得回去做上些准备。这样,我们今日先将计划尽可能完善一番,然后各自回去备战。”   扶苏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对这群江湖人士的办事效率实在没什么期待。也不打算等他们一起行动,带着这些人太麻烦了,他们还事多。   倘若扶苏想去杀哪个敌人,父亲一定不会叽叽歪歪一大堆,和他商量来商量去地讨论怎么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而是直接说干就干,过去,击杀,回来,一气呵成,要不了两天解决问题。   但是带上这群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先讨论要不要去杀,再讨论怎么杀,做一番准备,赶路花上一段时间,找到人之后动手。   中间浪费的时间,足够父子俩杀好几个了。   这是实力差距带来的烦恼。   父子俩可以碾压敌人,自然不用顾虑这些那些。其他人无法保证万无一失,身后还有家业牵绊,总归是不好去冒险的。   奉天门次日送走了诸位同道。   因为事情迫在眉睫,大家效率极高,只花了一天就把后续的安排都商量好了,无需继续留在奉天门磨洋工。   众人说好到时候各自前往北境,再去某个城市里集合。这就给父子俩留下了充足的时间,他们不用留在中原等所有人准备好,可以先走一步。   秦政打开了好感度系统:   “北胡应该已经知道是奉天门的人破坏了他们在南派的部署。”   言下之意父子俩这会儿在北胡的武林人士跟前是红名,而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人家连仇视都不仇视你。   红名就好办了,去了北境直接对着红名位置找人。   底层士兵和北胡的庶民是不知道江湖恩怨那些事情的,他们针对中原人哪怕是红名,也不会格外仇视。   红名和红名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仇恨值越深,名字就越红。   这会儿北胡的武林人士绝对很红。   扶苏则提出了另一个缺德建议:   “我们可以直接跑去闯北胡的王城,一定可以钓出大量高手。”   北胡不像中原武林那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皇帝。他们的武林是由皇室牵头的,所有大门派都唯胡王马首是瞻。   所以王城一旦遭受入侵,或者胡王遇到了危险,会有很多高手主动现身搭救。胡王身边本身也存在很多高手保护,可以一并解决掉。   秦政欣然应允:   “多带点兵马俑去。”   他们要对付高手,其他小喽啰就交给兵马俑拦着。不然和高手对战的时候还要防备小蚂蚁的偷袭,会很烦。   于是奉天门就带着大量“宗师高手”前往了北境,开始他们的斩首计划。   父子俩先从战场附近开始抓红名,一口气杀了几个已经现身的。   这几个是看到北派武林出面后,特意出来对付武林人士的。一来就打伤和击杀了好些个宗师高手和一流高手,北派一下子损失巨大。   但他们这么嚣张,自然也会成为中原武林眼中的靶子。要不是一个个都是大宗师或者宗师巅峰的高手,也不至于半个月了还没被杀掉。   北派的大宗师起初没把胡人入侵放在眼里,觉得派点宗师和一流高手过去就足够抵御胡人了。   等他们知道对方派了大宗师时,已经距离自家子弟伤亡过去了几日。再赶过去相助,又要耽误一段时间。   父子俩打了个时间差先把这些人解决掉,而后北胡自然也会派人来支援。届时正好和北派的大宗师对上,让他们互相消耗去。   趁着北胡调遣了高手往边境去,父子二人又改道深入北胡腹地,直奔王城。   这会儿的王城应该算得上是守备空虚了,走了好些高手。剩下的高手都护卫在皇宫附近,生怕他们的明主胡王被击杀。   扶苏取出了他多年没再动用的爱剑承影,这还是父亲当初在修真界时亲手为他打造的。   秦政也将重新炼制过的泰阿取出。   父子俩默契地跃上了王城那高高的城墙,直接上门踢馆。   扶苏笑吟吟地对城内说道:   “胡王,出来受死。”   江湖高手可以在声音里蕴藏内劲,这样便能达到扩音的效果。胡国王城本来就不大,这么一来,小半座城的人就都听到了这句嚣张的挑衅。   王宫中的胡王猛地起身:   “怎么回事?!”   身边立刻窜出一个大宗师:   “大王,应该是中原人的高手寻过来了。”   胡王虽年过五十,却依然威猛精壮。他可和中原的老皇帝不一样,他是坚持习武的,而且习武天赋还不算低。   身为一流高手,他衰老的速度比寻常人慢。这个年纪还很能打,所以之前都没怎么担忧过自己的性命安危。   这会儿也是一样。   胡王冷声道:   “你们去会会他。”   大宗师颔首:   “我一人前去足矣。”   不能所有人都过去,万一中了中原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呢?南派人士不爱玩阴谋诡计,北派玩这些可从不手软。   扶苏看着奔袭而来的敌人,提起剑主动迎了上去。   胡王远在王宫,虽然还稳得住,却也心系这边的战斗,所以转身带人上了宫中最高的观星楼。   站在这上头,以武林高手的目力,至少可以隐约看清楚城墙上的情况。   然而还没等胡王爬上去,他就听到了之前那个声音笑着说了第二句话——   “下一位。”   胡王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意思莫非是?   他三两下跃上高楼,极目远眺。果然看见方才出马的大宗师吐血摔落,被下方的弟子紧张接住。   离得远,胡王看不出来对方伤势如何。只希望人还活着,活着以后还能把伤养好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胡国就这么点人,要培养出一个大宗师不容易。   胡王深吸一口气:   “你们几个一起上。”   这个时候不是讲道义的时候,赶紧把敌人解决了才是关键。反正王城里都是自己人,以多打少稍微丢点脸也没什么。   扶苏看着第二波围堵过来的一群人,想了想没有一个人对付。   不是他对付不了,是这也太嚣张了也太显眼了。正常大宗师也很难一口气战胜多个同级别的强者,把父亲叫来一起会显得更合理一些。   扶苏回头:   “阿父?”   秦政迅速飞掠过来。   长剑出鞘,血光飞溅。   上方是顶尖高手的对决,下方是兵马俑针对寻常高手的屠杀。   数日后,消息以疯狂的速度传到了北境战场上。所有人都听说了中原高手奔袭北胡王城的事情,不仅击杀了大量北胡高手,最后还全身而退。   听闻要不是功力消耗太多,他们能直接把胡王一并击杀。可惜最后力有不逮,只能先行撤退。   武林各派听闻消息之后一片哗然。   哪家的高手这么厉害,居然能单枪匹马在王城里杀进杀出?!   “不是单枪匹马,听说是两位大宗师巅峰的高手,带着十来位宗师级别的高手一起行动。”   “那也很厉害了!”   胡国王城里肯定不止两个大宗师。   南派众人在边境城池里集合时,恰好听闻了这个消息。他们议论纷纷,不知是哪家出的手。   好像不是他们南派的,大家都不承认是他们动手了。那就是北派干的,没想到北派还有这个本事。   正说着,父子俩姗姗来迟。   扶苏缓步走入茶肆:   “抱歉,在下来晚了。”   东河山庄的大庄主客气地说:   “不晚不晚,这才刚到商量好的集合时辰。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看打头的父子二人,又看了看他们身边跟着十几个兵马俑。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了什么。   商会少主心直口快:   “袭击北胡王城的高手团队,不会就是你们吧?!”   扶苏颔首承认了:   “正是在下。”   众人:……   所以不是北派藏得太深,有那么厉害的高手。而是他们自己人里有个一直在隐藏的大佬,但他们没发现。   也不能说没发现他们是大佬,之前大家都意识到奉天门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能这么不简单,而且就连看起来孱弱的门主都如此实力高强。   他平时气息不稳脚步虚浮的模样,果然是装的吧?   还有,不是说好大家一起行动的吗?这俩怎么自己就直接莽过去了?   商会少主辛酸地说:   “还是我们速度太慢了。”   他反思了,他真的反思了,他这次的效率已经很高了。但是依然比不上奉天门的诸位,这群人怎么说上就上的。   ————————   因为太子殿下撒手没() 第288章 谁堪大任:孤才疏德浅——翻译:我为人缺德   由于秦政父子效率过高,直接导致江湖同道们抵达之后,发现没什么事情可干了。   扶苏热心肠地提议:   “虽然王城中的高手已经被击杀,但还有很多高手散落在各地。”   就是继续杀下去的话,以后北胡估计就没什么高手能帮他们镇场子了。   这会儿也就是北胡已经大举发兵,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然胡王肯定选择回去蛰伏,不跟中原武林对上。   和南派诸位划分好了各自要前往的区域之后,大家就分头行动去了。   扶苏目送他们离开,和父亲聊起了胡国的后续。   他们这次故意没杀胡王。   主要是担心胡王死了之后,战争会立刻平息。他们还要趁着这次的战争完成对北派势力的洗牌,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   左右只是在边境打,侵扰不到百姓。扶苏也不着急,只让各家配合奉天门,疏散一下离战场太近的百姓。   北胡的布置对父子俩来说大利好。   因为少林寺突如其来的塌房,北派一下子就势弱了许多。之前还能强硬地不准南派进入北派领地,现在再看呢?他们哪有那个本事继续阻拦。   扶苏干脆就把战线往前调,趁着那群江湖人都齐聚边塞了,直接安排南派各位把防线北移。   最初定的是奉天门势力范围,也就是南北交界地带。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一口气挪到了黄河以北。   战线北移最大的好处,就是会有更多百姓不需要流离失所。他们可以踏踏实实地待在家乡,而且北边逃过来的百姓也无需跑太远。   逃荒容易死人,正是因为路途遥远。缺吃少穿的赶路很磨人,路程缩短三分之二,就能大大减少危险程度。   秦政说道:   “胡王不死,胡国就会继续进攻。”   扶苏则提起那些高手:   “胡国高手尽灭,胡王难免忌惮。”   秦政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高手尽灭,才只能拼死一搏。否则胡国没有高手应付中原武林,就得活在恐惧里。”   现在拼一把把中原王朝灭了,总会有膝盖软的武林人士选择投靠胡国的。墙头草永远不缺,而且说不定还有野心家会考虑借胡国的手控制整个中原天下。   胡王现在并不怕别人把他当傀儡,怕的反而是旁人不给他这个机会。   而且胡国从一开始就在武力值上不如中原,他既然敢动手,必然还有后招。武林高手固然厉害,却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不怕的。   扶苏福至心灵:   “父亲的意思是,他们要用毒?”   秦政颔首:   “否则胡国如何敢直接动手?”   其实父子俩之前在胡国王城的时候,秦政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非常不明显的气味。   当时他也没太在意,因为胡人是游牧民族,常年吃牛羊肉。而且北边天气冷,沐浴也不太频繁,或者说其实庶民都不怎么沐浴。   所以体味重在古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在北方民族中尤甚。   何况那个味道很像是羊膻味和奶腥味的结合,这种味道在游牧民族中就更常见了,根本引不起旁人的警惕。   秦政于是误以为那是胡人的体味,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或许那是一种非常隐晦的毒,恐怕还是北胡的不传之秘。   但很可惜,对他们这批人无效。   先不说兵马俑压根不是活物,所以不会中毒。秦政和扶苏都是神兽之躯,哪个神兽这么拉跨,随便一点凡界小毒就能给他们毒倒的?显然不现实。   扶苏听到父亲提起才知道这件事:   “什么?他们还给我们下毒了?”   体味,什么体味,没闻到。   太子殿下是个娇气的贵族公子,根本受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他爹以前吃过苦,倒是还能忍。大热的天去军营里被一堆汗味的糙汉子包围,也能面不改色。   太子不行,他受不住这个。   扶苏以前出入则熏香,身边行走的人也不能带异味。臣子面见天子,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或者用熏香掩盖一些不太好的味道,反正是不会叫太子殿下闻见一星半点的味道。   出门在外没办法要求别人,所以扶苏从金手指里头扒拉出了一个非常鸡肋的金手指,叫空气净化光环。   他就天天给自己套着,确保自己周围的空气没有任何异味。   这东西确实好用,不仅异味会被清除,飘过来的毒雾估计也能净化过滤。   反正扶苏是什么都没闻见的,闻见了也不会中毒。   扶苏缓缓皱起眉头:   “若是用毒的话,就不好办了。”   那是人家自己的奇毒,可不一定能及时研制出解药来。   要么去北胡王城提前弄到毒葯和解药,拿回来交给五仙谷等擅长用毒的门派研究。要么就拿出系统出品的解毒丹,不费那个劲搞解药了。   犹豫了片刻,扶苏决定省点事:   “去偷药太麻烦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万一北胡发现自己的后手也没用了,彻底自暴自弃了怎么办?   还是以奉天门的名义,拿出一些“门内秘藏”解毒丹比较好。奉天门如此神秘,有一点别人没有的好东西,很正常。   扶苏盘算起来:   “丹药一粒一粒的,人太多了发不过来。这样好了,换成药水。用的时候多兑点水,效果就差一些,但是可以给更多的人解毒。”   这样就可以撑到各家研究出解药了。   扶苏把手头的存货清点了一下,用灵泉将丹药化开成为药水。灵泉是修真界的东西,自带灵气,本来也有一点解毒养身的功效,效果应该不错。   就是人已经散开去往各地了,他这会儿才把药拿出来,好像有点迟。   秦政点了兵马俑出来:   “让它们去送药。”   于是各自离去的南派高手们没多久就被兵马俑追上了,从对方手中拿到了奉天门特意赠与的解毒药水。   升级版的兵马俑像个智能AI机器人,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   它言简意赅:   “门主怀疑胡人会使毒,这是奉天门秘方所作的解药,或许有效。”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就集中在“北胡居然这么狡诈”和“秦门主实在大方,这等宝贝都肯白送给江湖同道”。   没人去注意兵马俑说话略有些僵硬,毕竟都是一群没见识过AI语言的古人。后世的AI都发展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连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分辨不出,何况古人。   大家谢过了兵马俑,仔细将东西揣好,这才继续出发。   扶苏自己则跟着父亲回到了他们新定下的战线附近,前去主持大局。顺便接应陆续逃来的百姓,引导他们以工代赈,先安定下来。   这些年朝廷管不了事,各地的很多基础建设都陷入了停滞。比如水利工程就没怎么维护,官道这些也是凑合用。   南派那边还好些,各大门派自己会对这些事情上心。   北派这群搞宗教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根本不懂工科技术,也不关心民生疾苦。   提起洪水泛滥,就说朝廷应该修堤坝。反正不是他们的活,他们才不往自己身上揽。   北派现在百废待兴,正好可以安排百姓们去做工。秦政还顺手整合了北地的官吏,让他们去主持基础工程的修缮工作。   老皇帝本来在为北胡进攻焦头烂额。   听说武林人士慷慨相助后,才长松一口气,又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去了。   等他终于想起来问一句:   “北边的战事如何了?”   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么长时间,南派诸位都去北胡境内扫荡了一圈,把能杀的北胡高手都杀了个干净。   被问到的臣子很是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表示北边战事胶着,那些北派的江湖人死了不少,北胡也死了不少。   皇帝不以为意:   “死就死了,江湖人死再多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对他还有好处呢。   北派能损失惨重,主要还是北胡决定背水一战了。失去了高手坐镇的北胡武林没得选,又想为自家门内的高手复仇,就干脆齐齐涌向边陲。   中原侠客会出面协助军队退敌,他们自然也会协助军队进攻。两边很快打成一团,互相都死了不少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谁想走就能脱身的了。北境有些小邪教不愿意在这里平白消耗有生力量,奈何他们被北胡的武林人士追着打,不得不反击。   之前硬撑着不肯向南派低头,这会儿也选择了求援。然而等南派的人收到消息再讨论要不要前去协助,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即便他们来了,估计也是去收拾残局的。面对的会是已经被打残的北胡人,应该不会有太多伤亡。   臣子犹豫了一下,提起其他事情:   “北派区域的地方官员似乎有异动,他们好像和江湖人勾结在了一起。”   老皇帝随意地哦了一声: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   地方官哪个不和江湖人士勾结?不和他们勾结的话,官都当不稳妥。   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现在是江湖人士占据优势。人家是地头蛇,官吏过去当然要和地头蛇打好交道了。   臣子:……   臣子想说这次的勾结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那只是为了自己当官当得顺利,这次像是被策反了。   若非牵头的是武林门派,而不是起义军,臣子就要怀疑那些人意图造反了。   但想想这些年武林人士只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感兴趣,没谁透露出当皇帝的野心,臣子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江湖人估计受不了官场束缚吧。   也不是谁都想当皇帝的。   老皇帝倒是想起了别的人:   “对了,那群北地的起义军呢?”   比起江湖人士,他还是更忌惮起义军一点。毕竟江湖人士对皇位不屑一顾,起义军却不一定。   最近朝廷在打仗,难保那些人不会动什么小心思。   尤其是北派好多武林势力都离开了自己的驻地范围,去了边郡,就更没人镇压他们了。   之前北派还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的时候,好歹还能和起义军互相牵制。   起义军忌惮北派会武功,北派没事不想和起义军杠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必要,到时候把人惹急了,一把火烧了门派驻地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北派离开,起义军岂不是无人能管?哪怕南派跑北边来了,也只是在黄河以北的一片区域驻防,剩下更大的地区是没人管的。   老皇帝皱眉:   “把舆图拿来。”   舆图拿来,标注上各方势力都待在哪个地方,皇帝更坐不住了。   他发现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南派驻防的地点在黄河以北,而南派自己的地盘在靠近长江的地界。所以黄河以南一直到淮河以南的大片区域,目前既没有南派也没有北派,只有起义军待着。   很不幸的在于,朝廷的都城就在这片区域里头。还正正好位于中心位置,也就是淮河和黄河交汇之处,鸿沟。   鸿沟联通黄淮,都城就坐落在这个附近。   这位置是后来迁都过来的,一开始在洛阳,离得不远。但是后来洛阳这个风水宝地被某个武林门派占据了,就不适合当皇都了。   那门派也没有直接让朝廷滚蛋,只是在皇城里横行霸道而已。   有几个官员不小心冲撞了他们,被打了个半死。还有的是得罪了他们之后,被他们半夜翻到家中,揍得遍体鳞伤。   北派这边的邪教是不太讲道理的,像这种事情,南派人就干不出来。再怎么看不上朝廷,面子也得给一点。   反正皇帝是感觉到自己的小命受到了威胁,他怀疑这群邪教就是故意的。这和杀鸡儆猴没什么区别,所以他麻溜地挪地方了。   新都城才成为国都没有几十年,朝廷也不是特别有钱。因而这里的皇宫就显得比较逼仄小气,远不如洛阳长安的大。   洛阳的还好,被邪教公然霸占。   虽然他们不懂怎么修缮皇宫,有些宫殿年久失修就放弃了,但另外一些常住的还是凑合着修修补补了一番。哪怕最后修得不成样子,好歹也是修缮过了,能接着住人。   长安就不行了,那边的皇宫基本上属于彻底废弃的状态。回头父子俩过去了,也不知道是重新建一个划算,还是修缮划算。   老皇帝眉头紧皱:   “这可如何是好?”   鸿沟这边就一个天险,不,也不能算是天险。鸿沟附近只能依靠鸿沟作为防守的地理优势,别的就没了。   起义军没有钱造船,或许确实会被阻拦。但那也只能拦住一个方向的敌人,另一个方向的就不成了。   黄淮地区的起义军可不少,四面八方都有。幸好都是一群小规模的乌合之众,应当兴不起什么风浪。   老皇帝想了想:   “把皇城的守军都调去西边,防备那些贼人从西边打过来。”   皇城在鸿沟西侧,所以东边有鸿沟阻隔,不用设防。只需防备西边的来犯就可以了,老皇帝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算漏了一件事。   那天和扶苏聊了几句的起义军首领名为洪成,这会儿正领兵自黄河而下。   他确实没有大船,但是奉天门有。老大有船和他有船,有什么区别吗?   洪成看着已经能远远瞧见的城郭:   “把云梯准备好。”   皇帝当初挑都城的眼光不太好,他觉得这座城临水,正所谓依山傍水,所以这是个好地方。一面城墙直接和鸿沟挨着,在船上就可以架梯子爬上去了。   同样的缺陷在元末的鄱阳湖之战中也出现过,但当时遭遇这个情形的明太祖选择把城墙往后挪了一段距离,避免敌方的楼船直接登上城墙。   可惜老皇帝没有这个觉悟,也没有这个时间。敌人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临时挪城墙显然不现实,这又不是基建游戏里的墙能随便摆放。   自作聪明的皇帝将军队调去了西边,城中又没什么能说服他的将军。所以等到大船靠近城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洪成哈哈一笑:   “城墙上没有人,赶紧给我上!”   城墙上只有零散的巡逻兵站岗,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吓愣了。等反应过来大声喊人来支援时,敌方的云梯都架好了。   皇城多少年没打过保卫战了,城中的士兵又都是尸位素餐的凑数之辈。指望他们懂守城战怎么打,那是做梦。   所以像是从城墙上往下丢东西这么简单的操作,他们也不知道。手足无措地握着兵器呆了一会儿,决定用长枪将爬上来的人往下扫。   这些人在梯子上站不稳的,不如他们站在平地上稳当。只要他们多攻击几次,对面这些人自然会慌乱之中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设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对方猛地一躲,闪开了他的攻击。但手还是牢牢地抓着梯子,而且很快就像灵巧的猴子一样跃上了城墙。   开什么玩笑,他们可是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汉。先不说力气大这一点,以前没饭吃的时候上树掏鸟下水捞鱼进山打猎,什么没干过?身手灵活是基本素质了。   这群训练都没好好练过的士兵,想要攻击到他们还是有些难度的。起义军的作战经验也更丰富一些,两边根本没得比。   秦政收到皇城被攻破的消息时,距离起义军出发也没过去多久。   扶苏算了算日子:   “那岂不是刚到皇城,半日就拿下了?”   皇城中的守军居然如此废物的吗?   这次进攻皇城的军队当然不止洪成一个人带的队伍,还有一些步兵从其他方向赶来。但是很显然,没等他们赶到,皇城就已经破了。   看信里说的,老皇帝听闻东边失守之后,立刻就收拾细软带人跑路了。洪成错失了这条大鱼,十分懊恼。   但是老皇帝选择的是带人往西边跑,没跑两天又撞上了正好从西边过来的另一路起义军。主动送上门来的功劳,谁也不会放过,所以擒住皇帝的功劳就归了这支队伍。   也成,至少没白来。   洪成来信询问应该怎么处置老皇帝,是直接宰了还是先留着。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说道:   “砍了,不必多留。”   扶苏点了点头,提笔回信。   起义军不满皇帝昏聩,北境居然不是靠军队防守而是靠江湖人出马,才挡住了北胡的进攻。于是各路义军纷纷出动,趁机斩杀了老皇帝,替天行道。   这和他们奉天门有什么关系呢?奉天门清清白白,只不过是看起义军日子过得凄惨,支援了一点物资而已。   虽然这个物资里包括战船,但谁说这是战船了?这分明就是普通船只,只是稍微大了一点。   虽然这个普通船只里还有云梯,但梯子长一点也不一定就是云梯嘛。这船如此高大,本就需要长一点的梯子好方便修理和粉刷外墙。   虽然起义军拿着普通船只和普通梯子攻破了皇城,但他们奉天门对此毫不知情。一切都是起义军自己的主意,就像卖刀的商户哪里知道客人买刀是拿去切菜的还是切人的。   扶苏在信里暗示了一番。   洪成接到信之后秒懂,转身对诸位起义军首领说道:   “如今旧朝廷已经覆灭,须得有新主接手皇位。若是叫老皇帝的子嗣复国,我等都没有好果子吃。”   其他起义军首领纷纷点头,只是听洪成这话的意思,难免想歪。   一位耿直的汉子就说:   “你该不会想说你攻破了都城,合该你来当老大吧?”   想趁着真老大不在摘桃子那可不行。   汉子撸起袖子就要和洪成打一架,被他身边的兄弟一把按住,捂住了嘴,免得他胡说八道。   老大要把自己摘出去,他们可不能直接说出“你休想抢了老大的皇位”这种话,不然之前的铺垫就白费了。   洪成嘴角抽了抽:   “自然不是我,我只是个大老粗,侥幸立下了一些功劳而已,无法服众。这皇位应当由贤能的英雄人物接手,如此才能使天下太平,百姓重新安居乐业。”   他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不是说给起义军们听的,而是说给周围的百姓和藏在人群中的官家奴仆听的。   百姓听完会口口相传,成就一段佳话。   奴仆听完会转告给主人家,万一里头有谁是史官或者爱写点自传文章的,就能记录下来。   总之,舆论造势是不能省的。   太子殿下耳提面命,跟洪成说起过舆论的重要性。洪成被迫学习了一番,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   其他人虽然没接受过太子的特训,但也不是傻子,知道该怎么配合他。   于是一群人就开始像模像样地讨论起如今天下谁才是英雄人物,可以托付江山社稷。   人群里的几个文官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一群草莽出身根本不了解天下大势的糙汉子在那里讨论这个,听上去实在是有些滑稽了。   得亏周围人都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听说是起义军首领,就觉得是很厉害的人物。肯定见多识广,颇有眼界。   所以对外界不了解的百姓们都竖起耳朵听得起劲,根本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文官们无奈地小声商量了一下:   “回头得把这段润色润色。”   记录的时候,要把几位首领写得英勇一些。再写他们虽然困于地方,但是经常打听天下大势,不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其中一个整了整衣衫:   “等下我出去唱个白脸。”   他们都是被奉天门拉拢的文臣,鬼知道奉天门是怎么渗透到皇城里的。不过想想似乎也不难,皇城哪里有什么安全性可言,谁都能进来晃悠一圈。   那头几个莽汉已经开始细数风流人物了。   他们首先提到的就是各地的起义军首领,有一部分因为离得远没来,其实也是自己人。毕竟没有一上来就提江湖人的,江湖和朝廷有壁。   众人一唱一和地把起义军否决了。   “张余不行,虽然张余统一了河东,但张余一看文书就头疼。”   “何柏恩也不成,他为人小气,没有王者风范。”   “范卢华曾经出尔反尔,这样的人不能当天下共主。”   “……”   慢慢的,就变成了揭老对手黑历史。   别以为起义军内部就太平了,他们以前没认老大的时候,互相之间的摩擦也不少。有几个家伙就趁机把冤家的糗事说了出去,还暗搓搓地期待史官一定要记录下来,不然他不就白说了?   眼看越说越不靠谱,洪成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说了一句总结:   “我等起义军都是糙汉子,确实也不懂治国。还是得有懂行的来,诸位以为呢?”   诸位纷纷点头。   洪成就提到了北派的江湖人士:   “当今天下,武林豪杰并起。然而北派这些人,我老洪都瞧不上。”   提起这个大家就更有兴趣了。   何止是瞧不上,简直是到了讨厌的地步。要不是北派的武林人士讨人厌,他们也不至于被逼得起义。   众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语把北派几个出名的江湖首领都给埋汰了一个遍。   说到少林寺的时候,老方丈他们倒是没什么黑历史。但他们有别的说法,出家人肯定不能来当皇帝的,所以直接给和尚排除在外了。   北派不行,就得从南派里挑。   老规矩,把道门的人先踢出去。道门前辈德高望重,但是他们清修之人不理俗物,逼人家当皇帝过分了。   接着就是其他武林门派,这个就没那么容易排除了。   不过洪成有别的法子:   “说起南派武林,魁首毋庸置疑便是奉天门门主。”   南派武林目前算半个友军,而且是暴脾气的江湖人,不好得罪。所以洪成决定不挑剔他们,选择直接跳过。   反正南派最有威望的就是他们老大,都说到老大了,那还说什么其他人?   洪成滔滔不绝地把奉天门夸了一遍。   重点聊一聊奉天门这两年做过什么事情,为江湖、为中原、为百姓做的实事。   有些其实是还没来得及做的,他已经贷款吹出去了。好在问题不大,以后都会做的,又不是画大饼骗人。   周围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听得一惊一乍的。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外头还有个奉天门是和其他武林门派不一样的。其他门派都会欺负老百姓,只有奉天门对老百姓好,他们门主也是个大好人。   不仅洪成这么说,其他几个起义军首领也跟着附和。   一个人这么说,还得掂量一下是真是假。一群人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还用想吗?   这时,文臣里那位打算唱白脸的主动站了出来。   这几个家伙吹得太过了,如果奉天门是清一色的好评,能骗过百姓,却不一定能骗过有点见识的读书人。   所以就得来几个挑刺的,或者说差评的。有夸有贬,才显得更加真实。   文臣肃穆着脸质问道:   “你们说的奉天门在下也听闻过,那门主是武林人士。寻常武林人士都爱以武犯禁,你怎知他们没有仗着武功高强欺辱过寻常百姓?”   洪成瞅了他一眼,这是自己人啊。   之前他打下皇城之后,就有几个文臣私底下前来拜会。大家互相通过气,都知道彼此的身份。   这会儿对方站出来唱反调,肯定不是有意搞破坏。洪成略一思索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了,连忙配合起来。   洪成掷地有声:   “奉天门若是欺辱过百姓,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出去打听打听,听说过奉天门的都交口称赞,可见他们从没做过恶事。”   旁边已经被说服的百姓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别看现在交通不发达,消息传得慢,但那也要分情况的。一些八卦,尤其是名人大派的黑聊八卦,那可是传得相当快。   老百姓哪里知道这是因为肮脏的势力斗争,总有对家帮忙造势。他们只觉得是这种消息听着有趣,这才传得快。   人性如此,大家更喜欢背地里说别人的小话。   文官却不会就这么放弃。   最起码要提出三个质疑才行,哪有问一句就结束的。多问几个才显得是当真在质疑对方,三个正好,问多了容易被当成是故意来挑刺的。   所以文官很快指出:   “就算奉天门对百姓好,他们到底是江湖人士。若是奉天门主成就大业,恐怕以后江湖人士要更嚣张了。”   这一下子踩中了百姓心底最担忧的点。   是啊,万一江湖人觉得皇帝都是他们自己人,有了底气和依仗,以后欺负起他们来更加有恃无恐了怎么办?   洪成皱眉反驳:   “你这话就是偏见了!奉天门主这些年约束手下,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江湖人在他的管束下都不侵犯百姓了。而且自从他当上了南派魁首,那些江湖门派也不怎么再对百姓横征暴敛。要我说,他当了皇帝反而能解决江湖人太过嚣张的问题。”   南派武林不去侵扰百姓,主要是因为忙着查奸细和准备大战,没空折腾那些。   不过扶苏上台之后确实不会再放任江湖人乱搞,这么说也不算错。   老百姓一听,期待值再次拔高。   奉天门居然还能约束武林人士吗?还有这等好事?!   这么看来,让这种出身武林的人当皇帝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自己就能打,自然不怕其他武林门派,还能反过来管束对方。   不像之前的朝廷,自己都要在武林人跟前忍气吞声。指望他们管束武林是不可能的,不被武林管都已经很争气了。   文臣对这个回答也很满意。   他最后提出了一个质疑:   “这些都是你的一家之言,你怎么确定他当上皇帝之后不会改?有些人掌握了权柄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若到时他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洪成大义凛然地说:   “若真有那一日,我老洪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能灭王朝一次,也能灭第二次!”   旁边的百姓立刻喝彩:   “好!”   有这样义薄云天的大将军在,他们还怕什么?   文臣:……   文臣倒抽一口凉气,心里琢磨洪成这话到底是自由发挥还是上头那位教的。可别是他自由发挥啊,这么犯忌讳的话也敢说,真是不怕死。   在朝堂上混久了的老油条可太知道上位者忌惮什么了,掌握兵权还敢扬言“我能随时推翻你”,简直是嫌命长。   洪成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   他是个耿直的汉子,这句话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奉天门主当上皇帝之后对百姓不好,他是不会继续追随这样的老大的。哪怕对方再厉害,他也会用尽手段将人拉下马去,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洪成自觉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也不怕什么朝廷迫害。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会引起皇帝的忌惮,毕竟他没当过官,压根没有朝堂嗅觉。   旁边的起义军首领们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还夸了一句洪成好样的。   但也就是夸奖和钦佩了。   让他们跟洪成一样他们是不肯的,好不容易搏到了一个从龙之功,他们可舍不得推出去。   和新皇对着干对他们没好处,自己老老实实当个富贵大官不香吗?   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达则兼济天下,越是有钱越容易吝啬。只想守好自己的地位钱财,很难有为了百姓抛弃一切从头再来的觉悟。   秦政看完都城那边传来的信件。   文官把一切都记录在册,最后隐晦地提了一句洪成说的话。那话有些大逆不道了,他不敢直接记录。   秦政看完却并不生气:   “如洪卿这般的人,世间罕见。”   别人都自私,这是天性,没什么好指摘的。要求所有人都当圣人那才是离谱,强人所难。   这样的现状只会显得大公无私的人非常伟大,更叫人钦佩。   扶苏轻轻一笑:   “虽然洪卿为人正直,但他确实也没有推翻大秦的本事。”   就算洪成有那个本事,父子俩也不会忌惮他。何况他那点人手资本,实在是没可能成事。   如果连这都要心生芥蒂的话,也实在太小肚鸡肠了。   扶苏吩咐人去准备船只:   “臣属已经将戏台子搭好,也该我们回去把最后的大戏补上了。”   洪成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到时候会再三邀请他们前去都城主持大局。他们需要推让一番,走个三请三让的流程,再启程去皇都。   不过船只之类的行囊可以提前备好,以免耽误时间。反正史官也不会记录得那么详细,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数日后,起义军抵达奉天门的临时驻地,几位首领亲自邀请秦门主接手皇位。   扶苏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在下才疏德浅,恐怕难当大任。”   秦政在旁边喝茶看戏。   他家太子才是不疏的,德倒是确实有点浅。以后这群人就知道了,这话虽是谦辞,却只谦了一半。   保不齐未来太子就要理直气壮地表示——“朕都说过朕缺德了,你们不是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你当朕跟你开玩笑呢?”   秦政唇角微扬,很期待那样的场面。   ————————   陛下:可爱 第289章 武侠位面结束:陛下和太子父慈子孝的一天   经过了三请三让的流程,扶苏终于松口跟着起义军首领前往了皇都。   但嘴上还是要说自己只是不忍民生多艰,所以才过去主持一下大局。如果诸位发现了更适合当皇帝的人,他会主动退位让贤。   这都是场面话。   南派的武林人士们一脸懵逼地目送秦门主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起义军突然就把老皇帝杀了,然后突然又决定让秦门主来当新皇。   他们这是错过了多少剧情?   商会少主一把抓住五当家:   “小五,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呗!”   五当家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我大哥他天命所归,老天爷都觉得他能当皇帝!”   商会少主:?   你这剧情怎么进展得比起义军还快?   少主抓着她问了半天,终于问明白情况了。   五当家很懂言语润色。   她知道自家大哥在装文化人,所以也不提大哥以前是个粗人这件事。只大肆鼓吹自家大哥以前就很优秀,战斗力超群,头脑也很聪明,一直在蛰伏等待时机。   五当家直接把扶苏形容成一个胸有乾坤的人,说他之前不在江湖上露面,那是为人低调。后来露面,是意识到时机成熟,这才出来活动。   她也不提天机宗是后来找上门来的。   因为五当家觉得他大哥说的话都是糊弄她们的,什么天机宗突然发现他是潜龙之资于是跑来扶持他。一听就是骗人的,因为他明显和那个秦先生特别熟,两人还都姓秦。   所以五当家认定他俩一开始就是认识的,她们大哥在结识她们之前,便是从天机宗里出来的。只不过天机宗有规定,不让他往外说。   五当家是这么想的,也就直接这么说了。   她省略了过程,总结为:   “我大哥他来自隐世门派,出山历练建立了奉天门。后来发现天下大乱,意识到时机已到,于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定是大哥发现情况不对,才联络宗门。于是天机宗派了秦先生来辅佐他,给他提供各种帮助。   商会少主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他没料到五当家会胡说八道,毕竟五当家自己振振有词。她自己都信了这套理论,往外宣扬的时候一点不带心虚的,不带歪别人才怪。   少主感慨了一句:   “门主竟还有这等过往。”   原来奉天门的来历那么曲折,里头还有个神秘的天机宗存在。而天机宗的出现就是为了改变天下格局,挽大厦之将倾。   商会少主想了想前段时间,要不是奉天门主跑去击杀了大量北胡高手,后来又给他们提供了解毒的丹药。光靠他们自己的话,估计已经被北胡秘毒放倒了。   中原武林看似强大,可实际上找对了方法还是很好对付的。   就不说前期的各种布局了,少林寺被坑成什么样了有目共睹。他们南派没出事,当初秦门主揪出幕后真凶功不可没。   只说最近的战争。   要是各家都被毒葯废了战斗力,北胡就可以直接如入无人之境。毕竟朝廷军队实在是指望不上,光靠他们早就亡国了。   现在虽然也亡国了,但那是中原人内部的皇朝更迭,不一样的。   商会少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秦门主确实很像是天命所归之人。自从他横空出世,整个中原都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照这么说的话,人家能当皇帝是必然的。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声名远播到连起义军都为他折服,可能是因为他对百姓好,而起义军都是百姓拉起来的队伍。   商会少主被灌输了一脑门子奇奇怪怪的奉天门过往,出去和人分享去了。   估计等扶苏回来的时候,谣言又会经历一波奇奇怪怪的加工,变得面目全非。   抵达皇都后,父子俩便开始着手处理老皇帝留下的烂账。皇帝不怎么管事,所以朝中积压了不少事务。   父子俩倒是难得如此忙碌。   这个位面的王朝遗留下来的麻烦比其他位面都多,因为还有武林人士和邪教徒在给朝廷添堵。再碰上个摆烂的皇帝,简直千头万绪。   哪怕是两位陛下一起处理,也得起早贪黑地干活。   扶苏被迫从懒惰状态里脱离出来。   秦政已经许久不见如此勤奋的太子了,每日一大早就要起来上朝,白天也不会找借口偷懒,都在老老实实的批改奏章。   爱子上一回这么勤奋,还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大概是刚重生那会儿,大秦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为了给父亲分忧,一直夙兴夜寐,事必躬亲。   秦政一时有些欣慰,又有点心疼:   “若是累了,就去休息。”   大不了再把孙子拎过来帮忙。   孙子和儿子比起来,他当然更心疼儿子。所以孙子可以忙一点,儿子不行,扶苏身体不好。   扶苏打了个哈欠:   “无妨,难得忙碌一番,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   以前一直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偶尔改改作息也不错。让他长时间勤奋他肯定受不了,不过现在这个持续程度还算不上是长时间。   而且还能顺便赖掉每天的习武。   习武可比这个累多了。   要扶苏说,他都成神了习什么武。他觉得他的身体素质不会因为他偷懒而变得糟糕,神兽之躯应该是不变的。   但他爹不这么想,秦政认为就算是神兽的躯体,不锻炼也会变得孱弱,肌肉会萎缩。所以坚持要儿子天天习武强身,不许懈怠。   江湖同道们本来还想等扶苏回来,好好问问他奉天门的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结果一等二等,也没等到。   三清观的那位年轻道长就很疑惑:   “秦门主不是说他不想当皇帝,是为了天下百姓才勉为其难过去的吗?”   他还以为对方会迅速找到适合当皇帝的人选,然后把重担甩脱掉。毕竟他们江湖人士一贯如此,都很怕麻烦来着。   商会少主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   “这种鬼话你都信?”   连他都知道当皇帝要三请三让,没有一口答应的道理。之前那个明显就是作秀,没听说天机宗早就断言秦门主有天下共主的命格吗?   三清观道长却觉得天机宗的传言是无稽之谈,什么天下共主,他们道门也会搞卜算这些,他们怎么不知道?   而且道长觉得扶苏是个坦荡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可能是作秀。   商会少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相信的说辞,反正这一片的流言传得满天飞,什么版本的都能见到。   道长信的是“被逼无奈当皇帝”版,说的是盛情难却,所以秦门主临危受命。这个版本也是接受程度最高的,因为皇都那边传来的说法也是这个,好多百姓都相信了。   听说还有百姓特意跑去皇都,在宫门外下跪,请求秦门主一定要答应留下来当皇帝。   没别的原因,就是短短时间里,皇都附近的百姓就尝到了甜头。   他们发现扶苏上位之后,自己的日子猛地一下子就变好过了。想到要是扶苏离开之后,自己还要继续过之前的苦日子,就没有忍住。   百姓都是很淳朴的,他们只想日子少苦一点,多甜一点。   扶苏没让他们在外头跪着,安排了人去阻拦。不过用处不大,直到他放出话来表示自己不会半路撂挑子不干,百姓们才肯陆陆续续回家去。   但这也坚定了扶苏要尽快改革的决心,天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受那些武林人士侵扰。   南派的好歹只是要多交点保护费,偶尔会遇到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所谓武林人士,不讲理地用武力值欺负人。   北派这边还叠加了邪教,才是真的苦不堪言。很多邪教都有些奇奇怪怪的邪恶风俗,抓人去祭祀都属于低级操作了。   扶苏直接以朝廷名义先禁了淫祀。   北派的小邪教在北境战场上死伤惨重,因为他们比起少林寺和南派人士更好欺负一些。胡人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当然会优先追着他们打。   这些堪称北派毒瘤的存在,对统治者而言自然是越少越好。   所以扶苏不仅没有去帮忙,还私底下引导了一番。不然光靠北胡的打法,很难让邪教都被打残。   打残之后,就更没有反抗之力了。   这个时候朝廷再派兵清剿邪教,就会顺利很多。士兵中还有奉天门弟子和兵马俑随行,哪怕遇到了武功略高一筹的江湖高手也不怕。   朝廷清理北派邪教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少林寺和依附于少林的其他世家警惕。不过扶苏打的旗号光明正大,拿那些邪教的骇人行径说事,就让这群人说不出什么了。   仔细一想,那群邪教是挺过分的。   但是人一旦退让,以后等着他的就是无限的退让。   今天他们能够因为邪教丧心病狂的行为选择默认朝廷的处置,以后朝廷再找出他们用别的法子迫害百姓的事情,他们也只能继续接受。   北派世家难道就很清白吗?地主阶级就没有几个是完完全全遵纪守法的。   不过到那个时候,即便他们不肯接受朝廷的处置,朝廷也有足够的实力镇压他们的反抗。   扶苏并不着急。   先把朝廷的武学苗子训练起来,顺便吸纳南派和北派一些比较正直的侠士,成为官方的武林团队。   光靠奉天门远远不够,需要更多的人协助才行。   南派中其实也有欺压百姓的,不过做得会比北派收敛一些。而且大部分门派要脸,也不会太过分。   捏着他们的软肋,引导他们改变作风就行了。比如利用名声,让他们主动舍弃太过嚣张跋扈目无法纪的弟子。   守法的概念本来就要通过时间的推移才能慢慢深入人心,急不来。   父子俩也不着急。   扶苏翻着武林团队的名单:   “三清观派了好几个弟子前来,说是要支援我们。”   难得武林人士当皇帝,都是自己人,而且还是声望极佳的正道魁首。三清观的观主认为还是要给奉天门一些面子的,顺便还能加深秦门主的威望。   这样以后武林同道遇到事情,就会第一反应找秦门主主持大局,而不是麻烦他们。尤其是秦门主都成皇帝了,当主事人更加名正言顺。   人家如今可是武林和朝堂两块区域的共同魁首——   哦你问北派?北派就剩个少林寺了。少林寺名声大跌,没有资格竞选武林魁首之位。   倒是也有人觉得秦扶苏当了皇帝,是背叛了武林。他们混江湖的就应该和朝廷割席,怎么还能跑去主动加入?   但这样的人到底是少数。   之前扶苏的铺垫做的好,大家都承了他的情。光解药那次,就相当于他救了众人一命,救命之恩总不能还横眉冷对吧?   后续扶苏再以朝廷的名义,妥善处理了几次武林纷争,叫各家心服口服。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再揪着这点不放了。   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习惯了大秦这个新生的王朝是个朝廷和武林合二为一的势力,渐渐也就不觉得它是外人了。   只是要消解江湖人士和寻常百姓之间的隔阂,还任重道远。   扶苏琢磨出了一个缺德的主意:   “用好名声把他们架起来。”   这招还是他小时候,父亲对他用的。   当时咸阳都传他是个特别关爱弟妹的长兄,大家见到他都这么夸。没办法,扶苏只好努力表现,免得旁人发现他和传闻里不一样后,会觉得他不过如此、王上的继承人选得不好。   现在换扶苏套路其他人了。   他派人去到处吹嘘三清观的道长们有多人品高尚,这个阶段还不算捧杀,因为那些道长确实很注重自己的德行修养。   不过这样的传闻出来之后,三清观弟子出门就难免开始注意起来。他们会时时刻刻要求自己,不能做一些有辱师门名望的事情,努力当一个高尚的人。   在三清观身上颇见成效后,扶苏又扭头去安排人吹捧下一个。   大部分人遇到别人吹捧“您真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时,其实都会下意识约束自己的行为,努力往上靠。   尤其是自己不需要太过费劲,只要在平时的生活中稍微注意一点,就能符合旁人的夸赞时,会更有动力。   头脑简单的人会更吃这套。   就像老师总爱夸小孩子“你真讲文明礼貌,每次都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而不是随便乱丢”,小孩子就会认真践行,以后每次丢垃圾都得先找垃圾桶。   江湖人士也是一样的,好骗。   没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被赞美的时候心情总会更好。   而江湖人士要做的,也不过是不侵扰百姓。偶尔遇到百姓需要帮忙,顺手帮一把,譬如帮着拎一下重物。   这么简单就能换来感谢和夸赞,江湖声望蹭蹭上涨,大部分人还是乐意干的。   扶苏和父亲偶尔出城踏青,看到某个武林人士乐呵呵地帮老农推车。三下两下就推到了坡上,然后事了拂衣去,看起来颇为潇洒。   如果忽略对方被老农再三感谢之后咧上天的嘴角,扶苏就要相信他是真的“淡泊名利”了。   秦政点评道:   “跟小孩子一样,见个套就钻。”   扶苏微笑:   “他们一向是什么陷阱都往里跳的。”   以前北胡挖一个坑他们跳一个,现在扶苏挖一个坑他们跳一个。扶苏就喜欢这种臣民,因为他们跳坑之后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被算计了。   江湖人的改造太过成功,搞得扶苏都快以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这么淳朴善良了。不过看看北派那些世家,又清醒起来,还是有刺头的。   没关系,他们可以慢慢磨。   世家原本就是朝廷要解决的顽疾,不过是多了一层江湖人的身份而已。   扶苏就爱跟这种人玩。   他和父亲不一样,秦政喜欢和聪明人玩,享受高手过招的快感。毕竟秦政是一个有底线的人,而且对自己有高标准严要求。   扶苏没有底线,他就喜欢虐菜。欺负小傻子多有意思,和厉害的人斗又累又费劲,他不干这种事情。   而且天底下的傻子足够多,到哪儿都能找出来一大堆。要是天天逮着厉害的当对手,那就很难受了,放眼望去想找对手都找不到。   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大抵都是这种感受,总觉得天底下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实在是孤独又寂寞。   秦政听完了儿子的分析:……   秦政伸手去揪他耳朵:   “朕可没有孤独又寂寞,整天收拾你都收拾不过来。”   虽然外头没有足够厉害的敌人,但是家里有一个足够让人头疼的崽。和扶苏斗智斗勇就够叫他费心的了,他也懒得再出去找人折腾。   扶苏捂住耳朵:   “我又没有说错。”   眼看父亲不肯松手,太子殿下立刻切换了“人格”。   小崽崽上线,眨巴着大眼睛看阿父。   秦政见手里的儿子一下子缩水了好多,那耳朵因为个头变小从手中挣脱,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   扶苏崽老气横秋地说:   “每次都是这样,被收拾了才放我出来。”   秦政戳戳他脸颊:   “不错,你多骂他两句。”   因为陛下变成了小崽崽,今天肯定是处理不了政务了。好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梳理,朝中事务已经减少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忙碌了。   秦政干脆带着小崽出去玩。   崽崽有成年版的记忆,但是很少亲自体会施展轻功飞来飞去的感觉。所以被阿父带着从这里飞到那里,兴奋地小脸红扑扑的。   好玩!   秦政看看他,感慨道:   “还是小时候看着健康活泼。”   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变回成年模样之后,就一副清瘦苍白的模样。明明小时候脸色红润身体壮实,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胖墩墩,非常可爱。   扶苏崽可不帮成年的自己隐瞒。   小崽崽直接大嘴巴地说了:   “他故意的呀!他明明可以变成中毒之前康健的样子,但是他不,他就要变成病弱的样子,这样阿父就会照顾他!”   秦政:。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不过,自家崽崽变小之后是不是傻了一点?揭穿成年体的阴谋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要是瞒着不说,还能继续骗到来自父亲的关爱。   秦政叹了口气:   “阿苏,城里新开了家酒楼,阿父带你去吃鱼。”   多吃点鱼补补脑子,吃鱼聪明。   扶苏崽歪头:   “好呀,我最爱吃鱼了!”   崽崽才不是小傻瓜呢,他当然知道这样对成年体的自己不好。但是他不管,因为让阿父觉得他傻乎乎的,阿父就会对幼年体的他更好。   牺牲成年体的自己,成全幼年体的自己,非常完美。   成年体用病弱装可怜,幼年体用装傻来装可怜。其实都是一个套路,但是他阿父就吃这套。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同理,病弱的大儿子、傻兮兮的小儿子也有奶吃。   扶苏崽开心地坐在桌边,等阿父给他挑鱼刺。阿父觉得他是个小傻瓜,怕他吃鱼被鱼刺卡住,特意帮他把鱼刺给挑了。   成年体的他有这个待遇吗?   哼哼,他想都别想。   秦政把鱼肉放到儿子碗里:   “你先吃肚子上的肉。”   鱼腹部的肉是最好吃的,不仅没有小刺,挑起来方便,口感和味道也很不错。   扶苏最喜欢吃鱼腹肉,最讨厌的是鱼背肉,因为鱼背肉质偏柴而且刺多。鱼尾反而好一点,虽然刺也多,但是鱼尾比较有劲道,还非常入味。   一条鱼只有两侧的鱼腹肉,不算多。一般的父母喜欢把它让给孩子吃,自己吃其他部位的。   不过皇帝们没有这种委屈自己的兴趣爱好,所以始皇帝陛下选择——点一桌子的鱼。   秦政面不改色地把所有鱼的鱼腹肉都挑出来,和儿子平分了。剩下的鱼背鱼尾懒得挑刺,一口都没有动。   当初带扶苏的幼儿园老师要是看到这一幕,大概就知道某个小坏蛋吃草莓只吃尖尖的坏毛病是跟谁学的了。   扶苏崽看看满桌子缺了肚子的鱼:   “阿父,我们好浪费。”   秦政瞥了一眼那些残羹剩菜:   “朕用干净筷子夹的,剩下的菜拿去赠给周围的乞儿吃吧。”   因为照顾到小崽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这些鱼以清淡的做法为主。这样也极大的保留了鲜味,还不会刺激肠胃。   这些年因为天下不太平,孤儿很多。皇都最近开设了一些慈幼院,专门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秦政叫来店小二叮嘱了两句。   那些孤儿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可别被鱼刺卡了脖子。不过应该不会,毕竟以前没东西可吃的时候,他们也没少自己捉鱼吃,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秦政问儿子吃饱了没有。   扶苏崽乖巧点头。   秦政就带着他离开了酒楼,继续出去玩轻功。   白天玩得太兴奋了,夜里是被阿父抱回皇宫的。小崽崽在父亲怀里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切换成太子殿下了。   太子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   “……阿父,他装傻。”   太子殿下选择告状。   没道理崽崽可以揭发他,他不可以揭发崽崽。都是扶苏,谁怕谁呢。   秦政淡定地整理衣袖:   “朕知道。”   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脑子里在打什么小心思,他一看便知。只是小崽崽年幼可爱,他舍不得拆穿而已。   幼子愿意装傻哄他开心,当爹的高兴还来不及,当然是选择配合了。   扶苏轻哼了一声:   “阿父偏心。”   秦政对此充耳不闻,就像当初其他儿女抱怨他偏心大兄的时候一样。他以前能在儿女里偏心扶苏,现在也能在两个状态的扶苏里偏心更小的那个,太子应该早点习惯。   父子俩在这个位面多待了一段时间,主要是江湖人一不留神就容易反复。尤其是那些邪教,抓到机会就企图死灰复燃,处理起来实在是有些麻烦。   不过等扶苏把继承人培养好,这些就都可以交给继承人负责了。   这个位面没有大秦血脉,只能抱个不知父母的孤儿回来,假装是自家亲生的血脉。   因为扶苏挑的人选在相貌上和他有几分相似,倒是也没人怀疑。只当小孩以前都是待在天机宗里不见外人,所以大家之前才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继承人名为秦杉,为人聪敏灵慧。扶苏那些拿捏江湖人的本事,他不说学去了全部,也至少掌握了七八成。   所以把大秦交给他,父子俩还是很放心的。   这孩子倒是没被扶苏养得太过缺德,毕竟江湖人吃软不吃硬,缺德得太过明显容易适得其反。倒是不如让他走怀柔的路线,把那群铁汉铁女哄成小绵羊。   秦政就觉得这样的孩子不像扶苏养出来的,像扶胥养出来的。   扶苏的几个孩子,就没有哪个和阿杉一样温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的问题,一个赛一个的幼稚,唯一不幼稚的琼琚是个黑心鬼。   扶苏抱怨道:   “阿父这会儿不说我的血脉也是您的血脉了,如果是遗传的我,那肯定也遗传了您。”   所以阿父再这么说的话,他就要和阿父好好掰扯一下,为什么扶胥阿兄能够那么温柔了。   秦政从容地挡了回去:   “你这叫基因突变,与朕无关。”   扶苏:?   秦政想了想觉得换个说法更合理:   “不,应该是返祖。朕才是基因突变的那个,毕竟朕光明磊落。不像你和昭襄王他们,你们比较缺德。”   扶苏:??   秦政满意地点头:   “太子不说话,定然是觉得朕说得很有道理。”   扶苏:???   阿父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应该不是被他带坏的,只是释放了本性对吧?   父子俩回到了地府中。   好久没回来了,上次去武侠位面,就是直接从金手指大秦走的。地府里一如既往的闹腾,两人刚回来就碰上了日常团建活动之打群架。   秦政立刻拎着儿子后退三步:   “又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王离抽空回了一句:   “回陛下,不知道哪个位面的汉人上门挑衅。”   对面冷笑一声:   “是乃公上门挑衅,还是你们太子挑衅在先?乃公可是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当初直播刘季打刘邦的那次,就是你们太子搞的鬼。”   扶苏被这么一点,想起来了:   “刘季打刘邦,说的是我们带兵马俑大军去平定秦末战乱那次?”   因为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意思,就威胁了天幕系统,直播给其他位面的人看。没想到对方会找到地府来,这不应当啊。   扶苏疑惑地问道:   “那个天幕考场不是可以兑换阳寿丹吗?怎么汉高祖没吃丹药,死下来了?”   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邦憋着气说:   “那个阳寿丹就是个骗局!”   刘邦确实吃了阳寿丹,虽然他不怕死,可以欣然接受命运。但问题在于他又不是傻子,能多活两年为什么要死?   所以阳寿丹他还是吃了的,心里想着至少吃到儿子刘恒长大。   毕竟现有的继承人实在拉跨,全都指望不上。他要是不多活两年,保不齐大汉就被吕雉摘桃子了。   以前的吕雉不一定有这个本事,天幕系统出现后的吕雉就不好说了。后世那些女政客还特别乐意给其他女子提供帮助,刘邦不得不防。   结果,阳寿丹吃是吃了,但它只是延长一个人寿终正寝的岁数。如果谁比较倒霉遇到意外提前死亡了,那阳寿丹是不管的。   刘邦就是那个倒霉蛋。   不过他之所以会遇到意外,还是因为他和韩信的矛盾,这个就纯属是他自己活该了。天幕都出来了还不想办法拉拢韩信,依然忌惮打压,韩信不想造反也得被逼着造反。   但是这种情况下造反的韩信,杀伤力可不是之前能比的。刘邦一着不慎,就被韩信伤到了要害,一命呜呼。   扶苏听完笑了一声:   “那敢情好,一个吕雉一个韩信,你的大汉要完了。”   汉高祖平乱的时候战死了,留下孤儿寡母。一边是政治能力极佳的吕雉,一边是军事能力极佳的韩信。   如果两边打起来,那大汉肯定四分五裂。如果两边选择合作,那吕雉分分钟登基称帝。   扶苏同情地告诉刘邦:   “我要是吕雉,我第一个杀刘恒。”   大汉能不能延续关他什么事?所以刘恒先死一死再说。老刘家把吕氏诛灭,出嫁女都不放过,扶苏这边支持吕雉也反手诛灭老刘家。   不过吕雉到底会怎么选择,扶苏就不太清楚了,或许人家不想撕破脸皮呢。   刘邦气得七窍生烟:   “用得着你告诉我!”   秦政眉头一皱:   “乱臣贼子,还敢嚣张?把他们给朕打出去。”   他家太子嘲笑别人可以,别人凶他家太子不行。这是他大秦的地盘,没有让人欺负到头上的道理。   王离等人立刻领命:   “是!陛下!”   不远处,大秦太守刘季带着大秦忠臣刘恒刘启和一个大秦奸相刘彻,躲在角落里围观汉高祖挨打。   刘季唏嘘一声:   “这些人真是的,没事来闹什么闹。我这日子够不好过的了,这次过后太子又要给我穿小鞋。”   说完还扭头瞪了刘彻一眼,嫌弃他没用。都架空皇帝了,怎么没登基呢?要是篡位成功了,现在刘季也能有底气和始皇帝对峙。   刘彻扭头就走。   有本事曾祖父自己造反去啊?知道朝廷里多少大秦忠臣吗?篡位要是有那么简单的话,岂不是谁都能篡位成功了?   扶苏回头看见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刘太守是在遗憾自家没有成功改朝换代吗?”   刘季:……   扶苏冷笑一声:   “给孤把这几个也一起打出去。”   王离立刻带人就过去了。   刘季调头就跑,直接把儿子孙子抛下了。   遭受无妄之灾的刘恒和刘启:……   祖宗是个不省心的,儿孙也是个不省心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   下个位面写个休闲放松的 第290章 【娱圈大佬】:古穿今之始皇帝演秦始皇   扶苏回到地府之后,很快就被亲爱的阿娘拎过去了。   扶苏现在有三个阿娘。   跟他关系最好的,是重生前楼桑位面的阿娘。把他辛辛苦苦养到三岁,然后病逝了,之后父亲接手继续养儿子。   重生后梓桑位面的阿娘,扶苏跟她不怎么来往。因为重生后融合另一个半魂时,是以重生前的记忆为主导的,所以就和这位阿娘比较生疏。   不过楚姬有她自己的日子过,而且她也去世得早,本来就和儿子没怎么相处过,母子之间生疏是正常的。   楚姬早就自己出去潇洒了,一般也不怎么着家。偶尔会给扶苏带点小礼物回来,就随手丢在乾元宫,等扶苏回家的时候自己拿去玩。   最后一个阿娘是之前在金手指大秦时的那位,目前还在大秦待着。   三位阿娘都有自己的性格。   第一位是非常有母爱的那种类型,虽然不至于整天把精力放在儿子身上,也很是关心了。   第二位是非常洒脱的那种,儿子就是个意外,当亲戚处着。   第三位可能是因为年轻的关系,心态还停留在少女阶段。生儿子是为了玩的,儿子没有自己开心重要,像那种新生代不靠谱父母。   这次扶苏被第一位阿娘拎去了。   秦政就眼睁睁看着,也没有阻拦。   扶苏一步三回头。   秦政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品茶。儿子的事情自己解决,都多大了,还找爹。   扶苏只好跟着阿娘去园子里。   楚姬好气又好笑地点点他额头:   “自己偷偷在外面认了个娘,我都没说你,你还好意思装可怜?”   扶苏理直气壮:   “那我装可怜不是阿娘教我的?我活学活用,阿娘应该与有荣焉才对。”   太子殿下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把所有锅都甩到陛下头上。当爹的有一定的责任,当娘的也逃不过去。   楚姬轻哼:   “我都是为了谁?”   扶苏小时候性格冷漠,那会儿她们都不知道小孩是因为魂魄不全,只有偏恶魂的那一半。还以为孩子是先天缺陷,类似后世那种反社会人格。   他作为秦王寄予厚望的长子,谁也不希望他出问题。他的母亲楚姬自然更希望儿子能够好好的,至少能在人前装成个正常人。   所以楚姬为了儿子费尽心血。   小孩一岁的时候,楚姬就会天天派人去给丈夫禀报最新进展,努力增加儿子在丈夫心里的地位。   公子会翻身了,公子会走路了,公子会说话了。说的第一句就是“阿父”,把秦王哄得心花怒放。   虽然心里知道是楚姬故意教的,但那是秦政第一个孩子,出生在秦王最艰难的时候。前方正阻隔着吕不韦、嫪毐和成蟜三座大山,是屡次遭受亲情背叛的秦王重新收获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不过楚姬觉得这还不够。   所以她还会教导年幼的小扶苏,要在父亲不忙的时候,主动去找父亲撒娇。要在父亲来看望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露出依依不舍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小扶苏还没有什么亲情的概念,依然是个冷漠的小崽。他只是在听话的照着阿娘的吩咐伪装,等阿娘去世之后没人教他了,他就原形毕露了。   幸而秦王对这个儿子是真的在乎。   虽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许久,已故的楚姬夫人一直在隐瞒长子的病情。但是他并不在乎,只关心怎么把儿子治好。   这对父母的脑回路简直一模一样,秦政很快就发现想把儿子治好没那么容易,所以他选择了最方便快捷的那条路——他也开始教儿子伪装了。   太子殿下从小接受这种教育,很难不长歪。本来底子就是歪的,长大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楚姬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现在倒是有出息了,还跟我顶嘴。我教你装可怜,是让你拿来应付我的吗?”   扶苏想了想:   “既然是拿去应付阿父的,自然也可以拿来应付阿娘。阿娘放心,我现在应付你的招式是跟阿父学的。”   他用跟阿娘学的招式应付阿父,再用跟阿父学的招式应付阿娘,打平了。   楚姬噎住:……   楚姬忍不住说道:   “王上就不该让你看什么昭襄王的生平,好的不学学坏的。”   扶苏提醒他娘:   “昭襄王是长辈。”   楚姬轻呵了一声:   “那是你的长辈,我是楚人。”   虽然古代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是楚国公主愣是不想认夫家长辈的时候,你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谁让她现在不用靠丈夫生活呢?   儿子争气,赚到的功德会反哺给娘。夫家看在二世皇帝的面子不会和她计较什么,娘家更不敢在她跟前放肆。   扶苏:……   扶苏开始反思了:   “阿娘,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性格,可能和昭襄王的关系不是很大。”   阿父以前老是甩锅给昭襄王,说他都是跟昭襄王学坏的。后来扶苏发现并不是,因为他爹也这么厚脸皮。   上回扶苏还听到昭襄王在推卸责任,说自己也是跟着惠文王学的。他只是把惠文王的无耻发扬光大了,并不是自己自学成才。   后来就引申到了秦政父子头上,说这都是老秦家祖上一脉相承的。从惠文王开始出现苗头,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一直遗传了下去。   于是没过多久,惠文王也开始甩锅。说当年献公厚着脸皮跑回来抢国君之位,献公才是一切的起源。   大家就这么一轮一轮甩上去,没多久就攀扯到了非子。说秦非子给先祖大业编了个颛顼的孙女女修吞玄鸟卵而生的来历,攀玄鸟当亲戚。   非子坚决不承认,表示不是他编的。这个传闻古已有之,而且大业是秦国、赵国、梁国、费国等多国的先祖,指不定就是另外几家编的呢。   他们不甩锅还好,一甩锅,扶苏越发觉得自己这是遗传老秦家祖宗了,大家都一个德性。   直到今天。   扶苏看着他娘:   “阿娘,你们楚国芈姓应该不是大业后人吧?”   他娘也挺厚脸皮的,他居然是双份地遗传。难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家都说他比昭襄王还难搞。   楚姬:……呵呵。   芈姓当然和颛顼的重外孙大业没关系。   两家共祖可以追溯到颛顼,但大业是颛顼他孙女的儿子,芈姓的先祖却是颛顼的儿子称。一个是外孙辈,一个是孙辈。   扶苏眨了眨眼:   “这样啊,那怪不得楚国不信奉玄鸟。”   楚姬提醒儿子:   “赵国也不信奉玄鸟。”   扶苏不以为意:   “赵国编的不算数,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大业是玄鸟的子嗣了。至于赵国的图腾鸷鸟,谁在乎?”   虽然大业是多个诸侯国的先祖,但其他人都是大秦的手下败将。所以大业的最终解释权在秦国手里,就是大业本人来了也没用,大秦说他是玄鸟子嗣他就是。   楚姬也不太喜欢赵国,正欲点头赞同。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儿子带偏了话题,她一开始不是来谴责儿子在外头乱认娘亲的吗?   扶苏叹气:   “阿娘你好霸道。”   楚姬冷笑一声:   “我哪有你霸道?”   扶苏:……   这确实是亲娘没跑了,别的阿娘都对他又哄又夸,只有亲娘会怼他。   楚姬还想说“王上不也介意这个吗”,想了想忍住了。那是大秦之主,她不能嘴人家。   不过这倒让楚姬认同了扶苏的观点,自家儿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综合父母二人的优缺点,翻倍地发扬光大了。   厚脸皮是一方面,霸道又是一方面。   楚姬这回没被扶苏打岔过去:   “总之,下回不许出去乱认娘亲。你不知道我当初怀你有多辛苦,哪里像别人一样眨眼间就怀完生完了。”   扶苏听话听音,明白了,他娘这是羡慕呢。任谁知道别人怀孕生子是还没发现自己怀了,就眨眼间生完,也要羡慕。   扶苏就从储物戒掏了掏:   “阿娘,你拿这些去玩。”   他是没办法解决她娘当年怀孕难受的问题,毕竟改变过去容易引发蝴蝶效应。只能现在拿点东西出来哄娘开心,正好之前收缴了好多金手指。   楚姬心满意足地走了。   扶苏可算被放过,赶紧溜回去找爹。   他和阿父说悄悄话,把自己的发现分享了一下。秦政听完微微挑眉,并不觉得意外。   哪有小孩只遗传父亲不遗传母亲的,只不过楚姬以前装得好而已。到底是楚国公主,怎么可能一点小脾气都没有,温柔小意都是伪装。   正聊着,玄景进来了。   这小子一进来就是幸灾乐祸:   “秦梓桑,我听说你在外头收了个新儿子?”   扶苏斜眼睨他:   “干嘛?没大没小的,叫阿兄。”   玄景就当没听见,继续幸灾乐祸:   “我大侄子知道这件事了。”   小桥松简直晴天霹雳。   他留在大秦帮祖父和父亲主持大局,然后这俩人跑出去浪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外头收新的崽。   桥松都听说了,那个崽特别温柔体贴孝顺乖巧。   可恶!都是他没有的美德!   不对,他秦桥松还是很孝顺的,虽然只孝顺祖父一个。   扶苏一听小桥松知道了,立刻扭头对父亲说道:   “阿父,我们赶紧走。”   秦政:……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有用。   正巧最近位面任务系统又开了一轮新的任务,扶苏就随手抢了一个。   听说最近任务类型越来越丰富了,天道改正了之前任务单一的毛病,免得继续被投诉。   顺便在位面里头增加了一些休闲类的位面,主要是放出来给大家当甜头的。有的人不爱做任务赚功德,也不缺功德,就是想去阳世度度假。   在地府待久了,总想换换环境。   扶苏就是在这里头抢的。   听说这种休闲位面很抢手,要不是扶苏现在运气好了,肯定抢不到。   休闲位面其实没有什么任务要做,就是单纯度假去的。主要一般人也弄不到沙盒珠这类的好东西,位面坐标也搞不到,只能在这里抢。   玄景就有些无语:   “那你还和他们抢什么?”   扶苏说:   “我没玩过这个,有点好奇。”   他又不是那种替人着想的大好人,他就抢就抢。他抢了,其他国家和王朝的人就抢不到了,这不就是帮大秦占便宜吗?   玄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下次也抢。”   秦政看了一眼倒计时:   “太子,你抢到了什么位面?”   他这里只能看到传送倒计时,具体什么位面就不知道了。他也不知道儿子选了什么模式,听说现在有各种各样的模式可以选择。之前扶苏点得太快了,秦政很怀疑儿子选的是随机。   扶苏回头:   “啊?位面?我没看啊!模式好像确实是随机的,等我看一眼——”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看,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秦政突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某个现代位面中。   始皇帝陛下冷着脸坐在保姆车里,身边是苦口婆心的经纪人。   经纪人喝了一口咖啡打起精神:   “合同已经签了,不可能放剧组鸽子的。你知道违约金有多少吗?卖了你都给不起。”   “公司捧你是看重你之前那张cos古代帝王的图走红了,觉得以你的形象非常适合去各大剧组演皇帝,以后当个皇帝专业户。”   “你现在刚签约就耍大牌,公司是不会迁就你的。你还没给公司赚钱,你当你是公司一哥呢?”   秦政睨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出cos了?”   cos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了。不,不能算是原主,应该说是转世的他自己。   始皇帝陛下是今天早上一觉醒来,突然“恢复”了前世记忆的。   他并不记得自己其实是刚刚从地府来到这个位面,被天道安排了一个身份。误以为自己就是正常的投胎转世,然后今天机缘巧合,想起了自己前世是始皇帝。   总之,陛下现在骑虎难下。   他同时拥有前世和今生两辈子的记忆,思维就有些割裂。   一方面觉得演员是个正常职业,不能用古代眼光去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堂堂始皇帝,怎么能跑去当优伶。   至于经纪人说的cos,其实是个误会。   恢复记忆之前的他是个传统服饰爱好者,名叫秦御,偏爱秦朝服饰。所以日常穿着都是各种先秦制式的衣服,尤其偏爱冕服。   那会儿的“秦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偏好,也没往深里想。兴趣爱好也没必要深究原因,反正就是喜欢了。   平时都是自己在家里穿穿,出门一般不会穿冕服。主要是不怎么方便,会穿更适合出行的常服。   那天偶尔穿着冕服出去,其实也没打扮得太过正式。至少发冠是没戴的,完全不符合古代皇帝的出行规范。   但是好巧不巧被人拍下,发到了网上,还上了热搜。一群人问这位cos叫什么名字,就把他的身份给扒出来了。经纪公司看到了“秦御”身上的潜力,觉得他能火,于是就签了他。   这个年头,去娱乐圈当明星算是非常不错的出路了,很多人都不会拒绝。   对演员没有偏见的转世出于好奇的心理答应了,想看看拍戏是怎么拍。   不少都圈外人对娱乐圈十分好奇,以前就有好些人跑去横店当群演。不为别的,就是看热闹去的。   “秦御”也不例外。   然后就坑了现在已经恢复前世记忆的陛下自己,陛下不想拍戏,但是他确实付不起违约金。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秦御”没多少钱,连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有点闲钱都拿去支援兴趣爱好了,比如买一些玉佩宝剑什么的。   宝剑还是没开刃的仿古剑,只能放着好看。   始皇帝陛下也就小时候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期间还有身为商人的外祖赵家支援。他从没为钱发过愁,这是第一次。   经纪人姐姐叹了口气:   “你这次的剧戏份也不多,好好拍很快就能拍完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抗拒拍戏,难道是临近拍摄,突然有点心里没底,想要逃避?”   秦政:……   笑话,他岂是那等逃避之人?   想想演员的社会地位不低,陛下只能勉强接受了如今的现状。不然他也不会坐上保姆车,就算想别的法子,也肯定会把违约金赔上的。   秦政拿起剧本:   “要拍什么电视剧?演谁?”   今天是去拍定妆照的,不用直接演。剧组是个不怎么大的小网剧,所以也没什么视镜的流程,选角色非常的凑合。   秦政所在的公司是这个网剧的投资方,要塞一个人进组非常容易。反正塞的也不是男主男二,而是个男三的角色。   一般这种男三男四,就很容易成为资方加塞的首选。戏份不多不少,人设一般都会有一些出彩的亮点,属于难度偏低收益偏高的选择。   而且男三演砸了,只要男主和男二靠谱,基本也不会影响这部剧的收视率。顶多就是口碑稍微差一点,但是小网剧也大多不在意那个。   秦政翻开剧本看了一眼,猛地顿住。   只见他要演的角色不是别人,正是这部剧里的始皇帝。   本色出演了属于是。   秦政扭头看向经纪人:   “我演始皇帝?”   经纪人点头:   “当然,你没看网上怎么说的吗?都说你穿上秦朝的龙袍,简直就是始皇帝在世,太像了。根本不用什么演技,往那儿一杵就成。”   秦政:这话倒是没毛病。   不过陛下还是纠正了一下:   “那叫冕服,我们一般不说龙袍。”   虽然冕服上有龙的图案,而且也确实是从大秦开始,天子服饰上才有龙的。因为大秦图腾是黑龙,之前的周天子并不信奉龙。   经纪人对他的敬业很赞赏:   “不错,看来你确实对秦朝历史有点研究。保持住,回头我跟公司商量一下,给你买个相关的热搜词条。”   经纪人已经开始飞快思考起来了,是买#秦御敬业#好,还是买#秦御研究秦朝只是我的兴趣爱好#更好。   秦政:…………   要不他还是给违约金罢演吧?这个娱乐圈感觉挺迷的。   不等陛下蹙眉纠结出该怎么选择,保姆车已经停在了剧组门口。   公司对秦御很是重视,觉得他身上有爆火的潜力。所以给他的待遇很是不错,不仅有自己的保姆车和助理,就连经纪人也是全程陪同。   一般刚签约的小艺人,经纪人是不会陪着的。经纪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手底下有好多签约艺人,基本只会跟在最红的艺人身边。   秦政还没下车,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眼熟的人影走进了剧组。   陛下猛地一顿:   “那是谁?”   侧影怎么那么像他家太子?   经纪人随意地瞥了一眼:   “那个?那个好像是咱们公司的大股东的儿子,就那种富家阔少。我听说他最近突然一时兴起,要进娱乐圈玩票。”   经纪人眉头一皱,发现事情糟糕起来。   这位阔少爷看起来好说话,其实很难搞。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吃过点亏,不是很爱招惹他。   有人说他不是大股东的儿子,那个所谓的大股东就是他自己。说是秦梓桑年纪轻轻身家几十亿,都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投资挣来的。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反正他们打工人只知道一件事,秦股东很难搞,非常难搞,特别难搞,最好不要得罪他。   经纪人立刻打电话:   “你等我问一问。”   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地问:   “怎么回事?怎么那位少爷也在《大秦风云》剧组?公司搞什么啊?他大少爷一个演过戏吗就让他来?不会给的还是男主角色吧?”   秦政听到电话那头说:   “怎么可能?就是个男二而已,男主还是不能乱给的。”   经纪人的声音立刻拔高:   “男二?还而已?他一个没有演过戏的富二代演扶苏你觉得合适吗?他还不如去演男主呢!胡亥多适合他!”   男二是公子扶苏,男主是胡亥。要她说,这种阔少就应该去演纨绔秦二世。   秦政:……   秦政发现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   虽然不确定刚刚走过去的那人是不是他家太子的转世,但秦政觉得,对方光是从形象上就很适合演扶苏了。   经纪人气坏了:   “公司不是说好要捧秦御的吗?你们这么乱往剧组里塞人,秦御还怎么火?剧演砸了对公司有什么好处?”   那头回答:   “害,人家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他非要演我们也没办法啊!你就放宽心好了,大不了让他衬托秦御的演技呗。他肯定比秦御演得差,到时候网友就只喷他不喷秦御了。”   经纪人哽住。   秦政已经推门下车去了。   经纪人连忙叫住他:   “你去哪儿?”   秦政回答:   “不是要去拍定妆照?”   其实是想去确认一下儿子,如果那真的是扶苏的转世,他就不能离开这个剧组了。要是离开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接触对方。   秦政可不会单纯的以为对方是公司股东,两人就能经常碰面。人家一个大股东没事为什么要搭理普通小艺人?   剧组内。   秦梓桑是带资进组的,额外给剧组支援了不少资金物品。他一来就说以后剧组的盒饭他让人去定更好的,剧组的下午茶点心这些他也包了。   大少爷是过来体验人生的,不是来吃苦的。而且他没有自己享福看别人吃苦的兴趣爱好,所以一来先撒币。   扶苏在剧组转悠了一圈:   “天气这么热,剧组里怎么就几台电风扇?功率还那么小,根本没有风。”   副导演跟在旁边解释:   “功率太大会吹得东西乱动,影响拍摄。现在天气是有点热,但是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拍戏都是这样的。”   扶苏就大手一挥:   “我让人给你们弄几台移动空调来,虽然是拍外景戏,移动空调的效果会差一点,但是总比没有好。”   副导演大喜:   “那就多谢您嘞!”   就喜欢这种大气的财神爷!   话说回来,现在的剧组日子可不好过。投资方给的资金多是多,但是全都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比如演员片酬。   还是想念以前的煤老板,从不过多插手拍摄。顶多塞几个关系户进来,其他的专业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干的。   副导演看扶苏,就有点看煤老板的意思。   两人正聊着,秦政过来了。   扶苏看了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不过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不认识的,可能以前看过对方的照片。   秦政和他对视一眼,就确定这是自家太子了。但是太子明显没有恢复记忆,一时还不能父子相认。   秦政在心里叹息一声。   罢了,慢慢来吧。至少儿子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事情可以徐徐图之。   说起来他驾崩之前也没能见上太子最后一面,也不知前世的扶苏后来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这个位面的大秦历史和他的位面不太相同,他把史书翻了个遍,也没能翻到想看的内容。他就想知道中毒后身体孱弱的太子后来过得如何,活到了多少岁。   然而这里的历史只有秦二世胡亥。   扶苏冲这位眼熟的陌生人微微颔首:   “你好,我是男二扶苏的扮演者,秦梓桑。”   秦政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不太熟练地和他握了握,言简意赅:   “秦御,演男三始皇帝。”   扶苏冲他眨眨眼:   “那你就是我的父皇啦?”   秦政面色顿时柔和了一些:   “喊阿父。”   扶苏以为秦政在和他玩笑,很配合地喊了一声“阿父”。   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男三,男三先拍定妆照,男三来了没有?”   扶苏提醒道:   “好像是在喊你。”   秦政不太想过去,他还想多打听一下儿子的近况。   又听扶苏说:   “我还没拍过定妆照,先看看你怎么拍的。走,我们一起过去吧。”   秦政就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好。”   太子定然是忐忑了,他身为父亲,自然要顶在前面,为儿子打个样。   然而走到导演面前,导演就皱了一下眉,问他怎么还没去做妆造。说着就叫来化妆师,催促秦政赶紧跟人家过去。   导演看了眼秦政的头发:   “你这头发倒是省事了,不用再带假发套。”   不用戴假发,做妆造能省不少功夫。导演想想人家背后的资本,到底是没说什么。   头一回拍戏,流程不熟悉也是常有的事情。他得对新人宽容一点,不然不好和金主爸爸交代。   扶苏看秦政确实不熟悉这些,主动上前带路。作为娱乐圈行业的投资人,拍摄流程他确实比秦政更懂一些。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演戏?”   他自己属于好奇心起来了,随便进来看看。和公司签的合同其实不长,也就三年。   但是扶苏不一样,扶苏是主动跑来演戏的。他之前听经纪人打电话提到,还说扶苏是大股东的儿子。   虽说都已经转世了,儿子有别的家庭很正常。可只要想到他儿子喊别人父亲,始皇帝陛下就不太高兴。   扶苏最近遇到好多对这个问题好奇的人,已经非常熟练了。   他随口回答了一句:   “好玩啊,我看到这个剧组有个公子扶苏的角色,就过来演演看。”   秦政眸光微闪:   “为什么对公子扶苏感兴趣?”   扶苏笑了笑:   “他名字好听。”   秦政:……一听就是乱说的。   问不出来,秦政也就没再追问。他们现在相当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阿苏肯定不会对他敞开心扉,等以后混熟了再说吧。   想到这里,秦政在心下叹气。   以前他仗着儿子年纪小,才能把人哄成小甜糕。现在这一世的儿子已经长大,可不好骗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再次把人骗回家呢。   想想现代社会那些父母的作风,一个个溺爱孩子溺爱得不行。该不会阿苏这一世的父亲已经把他哄好了,其他人插足不了了吧?   真是越想越糟心。   这种糟心的感觉,在化妆师拿出化妆用品开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直男癌皇帝有点受不了这个。   虽然魏晋时期好些男子因为爱美,也开始在脸上敷粉。但那都距离大秦多少年了,陛下所在的时代还没有这个风俗。   不怎么化妆的人其实是不太习惯脸上弄一层又一层东西的,会觉得不太舒服。有些人习惯了素面朝天,连抹点水乳都感觉脸被东西扒住了很难受,好像皮肤不能呼吸了一样。   扶苏看秦政皱眉,伸手拦了一下:   “不用化太浓的妆,稍微打个底就行了。”   化妆师反驳:   “上镜的话还是要仔细化一化的,而且今天还是拍定妆照,更要化好看点。”   扶苏指了指秦政的皮肤:   “他不化妆都比你化完妆之后好看,这个皮肤状态还用化妆?”   化妆师哑口无言。   娱乐圈小说的经典桥段,就是主角的皮肤好得不像凡人,不需要怎么化妆就已经碾压众人。   类似的剧情出现得多了,难免遭到读者的吐槽。   不过现实中确实有这样的人,比如年幼的小孩子,那个皮肤真的是成年人羡慕不过来。成年人里也有皮肤状态特别好的,比如宝岛上就有一位,不带妆上综艺和拍戏都丝毫不怵。   秦政的皮肤还要更好一些,毕竟这具身体是神兽之躯。人类会有的皮肤小瑕疵他是没有的,化妆完全是画蛇添足。   扶苏感觉底妆都很多余:   “定妆照都是要p的,有什么关系?”   化妆师:……   化妆师试图挣扎:   “可他以后拍戏也得化妆啊!”   扶苏反问:   “拍戏不是会开美颜吗?现在还有不开美颜滤镜的镜头?”   化妆师:…………   化妆师被说服了。   她看看秦政原本很好的皮肤,又看了看上妆之后反而显得僵硬的状态,干脆给秦政全部卸了。   底妆之类的可以不要,但是一些其他的细节还是要调整的。比如修一下眉毛,画一下眼线,上一点口红。   为了上镜好看,这些东西不能省。人类天生的眉形、唇色这些,经常会存在一点小问题,不完全贴合角色形象。   秦政木着脸被她摆弄。   心里再次后悔为什么要为了钱答应来拍戏。   他儿子这么有钱,还是公司的股东。他难道不能坐等儿子恢复记忆后,帮亲爱的阿父主动解决麻烦吗?   秦政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托腮看他化妆的爱子,算了,好歹来这一趟找到了儿子呢。要是不来的话,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父子相见。   因为要化的妆不多,化妆师很快就搞定了。接着又给扶苏也化了化,这次她算是有经验了,不和扶苏废话,照着秦政那套来。   秦政趁儿子化妆,去把服装换了。   等扶苏化好妆出来,就见他已经穿好了剧组准备的戏服。   秦政正挑剔衣服材质差:   “少府敢给皇帝穿这样的衣服,明日就得提头来见。”   这衣服还不如他自家的那套。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   “只是一个小网剧而已,也不可能给你弄一套真的冕服来。”   这人真有意思,言行举止不像个现代人,反而像是古代皇帝穿越过来的。   这么快就入戏了吗?还是他本人一直都是这种画风?   不清楚,不过扶苏大概知道为什么公司里的决策层觉得秦御能火了。他这样的跑去当皇帝专业户,绝对能有一席之地。   就是可惜最近没有大制作的历史正剧,只能先从小网剧开始演起了。   扶苏很快换好了自己那套衣服:   “走吧,导演该等急了。”   秦政颔首:   “带路。”   扶苏:……   ————————   扶苏:你真的好像个皇帝   秦政:朕就是 第291章 主动掉马:陛下:朕是你爹。扶苏:……   定妆照的拍摄很简单,除了有些不习惯凹造型之外,其他的都一切顺利。   秦政最初有些僵硬。   不过摄影师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小网剧很多地方不太讲究,凑合着拍完就行。   倒是扶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秦政的眉心微微蹙起,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摆弄着的感觉。   摄影师还在按照自己的流程走:   “手,手抬一下。”   秦政:不想抬手。   秦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把手微微抬了起来。摄影师眼疾手快按下快门,满意地夸了一句不错。   “你这皱眉的模样好,很有威严。”   秦政:……   扶苏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政默默看了儿子一眼。   想想儿子前世身体病弱,孤零零在咸阳等他回家。结果没等到父亲活生生的回来,只等到一具遗体,不知有多伤心,到底还是忍了。   唉,自己生的,还能怎么办,宠呗。   摄影师又说:   “下一张继续保持这个皱眉。”   他刚说完秦政就不皱眉了,冷漠脸看着镜头。   摄影师就把话吞了回去:   “不皱也行,这个表情也不错。”   秦政:……?   扶苏又闷笑了一声。   要不是这位始皇帝的扮演者确实一举一动都很像秦始皇,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符合人设。旁人恐怕要以为他是什么顶级大明星了,摄影师像个无脑吹一样捧着人家,无论做什么都能夸出花。   眼看秦政越拍越不耐烦,被摄影师夸得更不耐烦。扶苏忽然走了进来,伸手搭在他肩头。   秦政正端坐在案几前,感受到儿子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   却见扶苏微微倾身,笑着与他耳语:   “父皇放松一些,不然拍出来的照片全是威严的了。”   虽然大部分人对始皇帝的印象就是威严沉稳强大,但是扶苏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每个人都是有自己个性的,不可能一直维持一个模样。那样太累了也太没意思了,活人总不能天天为难自己。   所以扶苏宁愿相信始皇帝陛下私下里是鲜活爱笑的性子,而不是把自己逼成一个治国机器。   秦政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喊阿父。”   他不喜欢“父皇”这样的称呼,就像他也不喜欢扶苏自称“儿臣”一样。   曾经有老顽固提过这一点,说太子在陛下跟前从不称臣,显得不够尊敬君父。   秦政对此的回应就是,让史官记载太子言语的时候,把“我”替换成“臣”。至于太子自己,爱怎么说怎么说。   把老顽固气了个倒仰。   所以翻阅史书能看见太子说「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但实际上太子说话从来不说“臣”。   扶苏歪了歪头,不太明白秦御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称呼。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地换了叫法,心想或许秦御和他一样,都觉得始皇帝不是一板一眼的人。   关系亲密的父子之间,喊“阿父”而不是“父皇”,确实也显得亲厚。秦御和他对角色的理解是一样的,到时候拍摄肯定能拍出最佳效果。   摄影师已经在咔咔按快门了。   这波父子互动他给满分。   威严的父亲端坐在案几前,年轻的儿子弯腰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虽然父亲没有笑,但表情温和放松,一看就很宠爱这个长子。眉宇间还能看见一丝丝的纵容,这照片放出去能让父子粉嗷嗷叫。   摄影师激动地说:   “换个姿势再来两张!”   扶苏偏头冲他笑了笑,配合地换了姿势。   身边有爱子陪伴,秦政就自在许多。他见儿子要在自己身边坐下,就伸手扶了一把。   摄影师大喊一声:   “好!”   然后咔地拍了一张。   秦政:……这有什么好拍的?   扶苏可比他爹懂多了,心知肚明观众和粉丝想看什么。坐下之后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道具,便伸手去研墨。   又转头笑着对秦政说:   “阿父,你来写几个字吧。”   摄影师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只顾着埋头苦拍。   因为他不说话,秦政就忽略了他。   身边有人注视的感觉他早已习惯,始皇帝陛下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要不是镜头老是闪光,他也不至于感觉不适。   但是有爱子在,陛下就能无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儿子身上,只有凝神写字的时候才会专注于纸面。   主要是转世的身体没写过毛笔字,写字这个其实很受肉身的习惯影响。秦政担忧自己用这具身体写字会写得不好看,到时候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始皇帝陛下的面子不要的吗?   幸好写出来的和他本身字迹没有任何区别,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扶苏倒是全程都把注意力放在父亲身上。   一是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更自然、不显刻意。二是观众其实就想看这样的场景,长公子的注意力都在父亲身上,这个亲情cb磕起来才更带劲。   要是两个人各忙各的,毫无那种亲密无间的化学反应,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摄影师一直拍到导演助理跑来催促,才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很多时间。其实根本不用拍那么多张,有几张就够用了。   但他舍不得拍好的照片,打算回头和导演商量一下,可以把一部分当做花絮福利放出去。   摄影师对秦政说:   “秦御老师,可以了,接下来要拍长公子的单人照。”   秦政从和儿子独自相处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自从太子身体不好之后,他就舍不得爱子为自己端茶倒水、研墨按摩了。许久不曾享受儿子的服侍,倒是他这个当爹的得时不时照顾一下孩子,让人着实十分怀念。   秦政站起身来,见扶苏也要起身,习惯性扶了他一把。扶苏道了声谢,指了指不远处的躺椅,告诉他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   扶苏说道:   “等会儿我们来对一下戏,好吗?你拍完了要直接回去吗?”   秦政本来就没打算走,见儿子撒娇,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扶苏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经纪人和小助理已经在旁边围观半天了,见秦政出来连忙迎上去。   助理是个沉默老实的青年男性,不怎么爱说话。只是默默把水杯递了过去,问老师要不要喝点水。   经纪人的话就多了,她有些感慨:   “没想到咱们华艺一霸也有这么温柔亲切的一面,他以前跟人说话都阴阳怪气的,我还以为他对谁都这副狗脾气。”   秦政接过水杯正要喝,闻言顿了顿。他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经纪人,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太子阴阳怪气。   他家阿苏一直都很温柔。   秦政喝了一口泡着各种枸杞胖大海罗汉果之类乱七八糟东西的温水,不太喜欢这些怪怪的甜味。   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蹙着眉问:   “华艺一霸?”   经纪人知道他是公司新人,不了解秦梓桑的丰功伟绩,连忙给他科普。   秦政在扶苏的躺椅上坐下,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秦梓桑是怎么怼公司高层和明星、助理、经纪人的。   秦政打断她:   “太子为什么要讽刺他们?”   他家太子不会无缘无故和谁闹矛盾,阿苏一向乖巧懂事,从来不主动招惹旁人,都是被惹到了才会反击。   所以一定是这些人有问题。   经纪人乐了:   “你怎么喊他太子?也是,咱们公司老总没儿子,未来就一个女儿要继承公司的,喊皇太女比较合适。”   “那太子的话,好像确实就只能安在秦梓桑头上了,毕竟人家是第二大股东。不过有了太女再来个太子是不是有点多余了?虽然他的行为确实挺太子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是他家开的,居然那么嚣张。公司里的一哥和金牌经纪人他也照怼不误,让一哥少在他跟前装模作样,讽刺经纪人是老鸨龟公。   提到这个,经纪人撇了撇嘴:   “他说得倒也没错,娱乐圈就这样。洁身自好的人也有,但走捷径的更多。”   只不过别人不会跟自家的摇钱树过不去,秦梓桑不一样,看谁不爽就直说。听说这位太子爷家里在外头还投资了很多其他产业,华艺只是其中之一,也难怪他根本不在乎得罪人。   秦政远远看着正拍摄单人照的爱子:   “一哥是谁?怎么欺负他了?”   经纪人:……   合着她说半天都白说了,她分明说的是秦梓桑看不惯一哥跟他装模作样,怎么到自家这祖宗嘴里就成一哥欺负人家了?   经纪人还觉得是他欺负一哥了呢,一哥对他挺恭敬的,也不晓得他为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当众让一哥少跟他装蒜。   秦政淡淡地扫了经纪人一眼:   “他有病,别人没得罪他,他就讽刺别人?”   经纪人正想点头,忽然僵住。   她听明白了,秦御根本不是赞同她这个想法,而是在反讽。秦御觉得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是一哥先得罪人的。   经纪人无奈叹气: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没听说他俩还有别的交集。你说的对,人家里有钱的阔少没事和一哥过不去干什么,也没那个必要。他们那个圈子里消息灵通,可能听说了别的事。”   作为一个二线经纪人,她是不太清楚这些的。但她知道一哥经常在富豪圈子里混,恐怕真是在其他地方碰到过太子。   扶苏自己拍单人照速度就很快了,没一会儿拍完走了过来。   他笑吟吟地跟经纪人和助理打招呼。   经纪人意外于他的平易近人,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把另一个座位让给了他。   经纪人陪着笑:   “太……秦老师,您坐吧。是要对剧本是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差点一秃噜嘴把“太子”喊出来了。   扶苏只当没听到她嘴瓢,微微颔首在秦政身边坐下,接过了自家助理送来的剧本翻开。   等经纪人走远了,扶苏才小声问:   “她刚刚想喊我什么?”   秦政答道:   “她说你是华艺太子爷。”   扶苏噗嗤一乐:   “我是华艺摄政王还差不多。”   华艺娱乐作为老牌大公司,多多少少有点旧毛病改不过来。前些年业绩连年下滑,从管理层到下头的艺人员工都问题很大。   扶苏比他爹早来几年,他的身价确实都是自己赚的。华艺也是他从走下坡路里拉上来的,强逼着管理层搞改革,把公司里一些毒瘤踢了。   外界只知道他是第二大股东,但是不知道决策上,他说话更有用。   之前收购华艺股份的时候,老板死活不肯全卖。扶苏说是第二大股东,其实股份只比老总少一点,然后他通过联合其他小股东,完成了股份上的反超。   董事会的决策权落到了他手里,一开始老总还不太高兴。但等公司扭亏为盈之后,他就老实了。安安心心当个吉祥物,承认自己确实跟不上时代了,公司还得年轻人做主。   扶苏自己跑来演戏,就是想顶替一哥的地位,顺便玩一玩。   他嫌弃外头那些都不行,不是能力不行,就是花大价钱挖来不划算,还不如他自己上。   直接去大制作当男主容易被骂,就先给自己挑了个小网剧的男二,一点点在人前露脸。而且扶苏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擅长这个,得先试试水。   一哥至今为止还是公司里的台柱子,他不好直接把人赶走。   但扶苏很看不上他在公司里和他的经纪人一起搞拉皮条的事情,好些小年轻都被哄骗了。   年轻人社会阅历浅,十几岁就签约了影视公司。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没成年呢,懂什么?   稀里糊涂就给人包养了,听信了老前辈说的“混娱乐圈你不找个金主捧你是不行的”、“大家都这么干,又不是你一个人”、“这种事情不丢人的,都是行业潜规则”。   和旧社会骗良家子下海的老鸨子没区别。   按照扶苏的意思,肯定是直接踢。   公司艺人部没有台柱子有什么关系?他投资厉害就行了,其他公司的艺人谁不想进他们公司策划的项目?   但是这件事情上其他股东不同意,他们坚决不肯把摇钱树扔了。扶苏考虑过后决定先不撕破脸皮,这个时候直接报警收效不大。   主要是扶苏还没掌握全部的证据。   等回头他把这群股东跟一哥一起送进去,公司就是他的一言堂了。   目前这些人还算老实,知道他盯着,不敢再干这种事情。有他护着,公司里的小艺人还是比较安全的。   扶苏心里转着这些主意,也没跟秦政多说。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到处张扬只会坏事。   扶苏翻开剧本:   “剧本你看过了吗?”   秦政答道:   “没有。”   扶苏:?这人怎么这么诚实?   一般人就算没看,也会说一句看过。直接说没看过,不怕别人觉得他不够敬业吗?   秦政补充了一句:   “刚拿到剧本。”   扶苏了然:   “那我们现在看吧,这个网剧讲的是现代人穿越到秦朝的故事。”   男主是现代人,穿成了胡亥。但他对秦朝历史没什么了解,只知道胡亥是个亡国暴君。   由于不清楚秦朝的事情,男主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朝会灭亡。他只是觉得在大秦当公子很不安全,所以一直在想办法给自己留后路。   男主的第一选择是穿回现代,所以折腾了不少事情,研究怎么才能穿回去。除此之外,他还在偷偷为秦朝覆灭后要怎么活下去做准备,比如在外头置办产业、安排假身份。   扶苏翻了翻剧本。   感觉是非常典型的以穿越者思维角度写的故事,受众还是有的。有人就爱看这种内容,会代入主角,脑补自己是穿越者会怎么干。   而且最近秦朝这个题材比较火,也算是蹭了一波热度。小网剧制作周期短,肯定能赶在热度过去之前开播。   秦政唰唰翻完剧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不悦地说:   “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堂堂大秦公子,不想着挽救大秦,天天琢磨跑路。   男主要是只折腾着回现代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做的两手准备。担心回不去现代,就偷偷结交未来的汉高祖、淮阴侯这些反贼,准备等改朝换代之后继续当个不愁吃穿的贵族。   这在始皇帝陛下看来,就是背叛。勾结乱党之人,不配为大秦公子。   扶苏随口哄道:   “穿越梗的常见套路,不用在意。俗是俗了点,但有人吃这一套。”   始皇帝陛下没办法不在意。   扶苏却已经换了话题:   “来对戏吧,过两天开拍,好像是先拍这场戏。”   秦政看了眼那场戏,搞不懂有什么好对戏的。这么简单的内容,都是他和太子之间的日常,不用刻意演就能表现出来。   扶苏却拉着他演了一遍。   陛下很不习惯演戏,尤其是开拍前对着空荡荡的场地排练。感觉有点傻,但是看儿子练得认真,到底没说什么。   扶苏听着他硬邦邦地念台词:   “扶苏,你幼弟胡亥最近是怎么回事?他在忙什么东西?”   扶苏笑得不行:   “你拍摄的时候要是这么说台词,我肯定要出戏的。”   虽然后期可以用配音解决,但是拍的时候又没有配音。演员真难当啊,不仅自己要提升演技,还要努力不被对手戏演员干扰。   秦政把剧本丢到一边:   “呵。”   他愿意演就不错了,不许挑三拣四。   扶苏只好来哄人:   “无实物表演确实有点难,没事,等布景搭好就行了。剧组是我投资的,导演不敢骂你。”   秦政睨他:   “他敢骂一个试试。”   这就没法聊。   扶苏也不太了解这位为什么如此“嚣张”,不过他也不生气。不知道为什么,看秦御这么骄傲自负的模样,他还觉得很可爱,像个高冷的大猫猫。   扶苏撑着侧脸看他:   “你是不是古代穿越来的?”   扶苏就是开个玩笑,一时兴起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古穿今”小说。   还别说,秦政这样子真的很像古代皇帝穿越到现代,不太适应现代的各种情况,一边皱眉一边勉强自己接受。   秦政没有隐瞒儿子的意思,他直接就点头了。   想了想又纠正:   “不是穿越,是转世。”   扶苏乐不可支:   “你可真有意思。”   很少有人会一本正经地配合他胡说八道。   秦政却表情不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儿子。让扶苏知道他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   秦政思考过了,要怎么和儿子相认。   让他干等着儿子恢复记忆,他觉得效率太低了。万一扶苏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他要一直等下去吗?   始皇帝陛下一向是个主动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摊牌好了。扶苏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能分辨出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胡说八道骗人,或者对方是否失心疯得了臆想症。   扶苏和秦政对视了片刻。   对面这位的冷静让扶苏有些棘手,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对方是在开玩笑。   扶苏压低声音:   “真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种事情上,朕何须骗你?”   扶苏装模作样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是个古代皇帝?”   一瞬间,扶苏脑海里划过认识秦御之后发现的各种端倪。   比如秦御言行举止和现代人有些格格不入,反而很像是古代教养出来的贵族公子。还有他对秦朝历史的了解,也不太像是普通的历史爱好者。   扶苏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居然真的有穿越这种事情。   第二个念头则是,古代皇帝到了现代该不会想着复辟吧?这难度有点高啊,要不要想办法劝他放弃?   秦政哪里能猜不到自家崽在想什么。   他无奈地说道:   “复辟也要有那个资本才行。”   这若是任何一个古代位面,他都有自信可以成功。但是在现代,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扶苏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秦政微微一笑,没有告诉他。   扶苏只好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古代皇帝都是人精,哪里是我这种寻常人能比的。看透别人的小心思应该属于基础技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秦政:……   秦政微妙地扬了扬眉,某人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古代皇帝一样。   扶苏只是转世了,又不是换了个脑子,他能不知道古代皇帝里有多少滥竽充数的货色?这么说只能是故意的,约莫是在阴阳怪气。   臭小子还敢阴阳怪气亲爹。   秦政起身欲走。   扶苏连忙拉住他:   “生气了?怎么这就生气了?”   秦政回头看他:   “不许在心里腹诽朕小气。”   扶苏闭上了嘴巴,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秦政。他才没有腹诽,他还没来得及腹诽呢。   这位陛下肯定是古代皇帝里的佼佼者,猜他的心思一猜一个准。真是可怕,也不知道前世是什么人。   扶苏在脑子里飞快分析起来。   古代皇帝里头,去掉那些水货,去掉能力一般的,去掉不擅长识人的,去掉脾气特别好的……好像也没剩多少了?   扶苏眼巴巴看着秦政:   “陛下方便透露一下身份吗?”   秦政微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扶苏之前是装作很吃惊的模样,现在是真的很吃惊了。   古穿今虽然是个稀罕事,但没什么好在意的。古代那么多人呢,如果穿来的是个普通人,那穿没穿都一样。   换成古代皇帝穿越,就稍微有点意思了。但也只是稍微,毕竟古代皇帝里也是良莠不齐,加上不够格称为“皇帝”的国君,人数就更夸张了。   可是,精准地在这么多君主里,穿来一个始皇帝,那可就太惊悚了。   扶苏感慨道:   “难怪你分明不想演戏,却还是答应过来了。”   这位陛下别不是过来看看后世人要怎么在戏剧里编排他的吧?回头拍戏拍得让他不高兴了,他会不会震怒?   秦政拍拍他的肩膀:   “莫怕,朕很讲道理的。”   扶苏:一般会这么说的人,其实都不怎么讲道理。   表面上很讲道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人家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会用各种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切让他不高兴的东西都会被他改造成他看了高兴的样子。   扶苏举起剧本:   “那么陛下,您对这里头哪个剧情比较有意见?我看看能不能改。”   顿了一下,又补充:   “胡亥勾结反贼这个不能改。”   这是剧本主线,再改男主就要换人了。扶苏来演网剧是为了低调,并不想一上来就闹出“男二男三带资进组改剧本,顶掉男主戏份”这样的八卦新闻。   秦政嫌弃地瞥一眼剧本:   “就这么拍吧。”   他也不为难儿子,毕竟还记得这是儿子投资的电视剧。剧本乱改要是影响最后的成片,导致这部剧扑街,他家太子就要亏钱了。   秦政只问道:   “朕可以不演吗?”   既然儿子都知道他是始皇帝了,应该可以理解他不想演戏的心情。   扶苏很好说话的答应了:   “可以啊,那我去联络新的演员。之前有人推荐张黍老师,他也是个帝王专业户,应该可以演好这个角色。”   秦政回忆了一下,这个人他听说过。转世的记忆里有,确实是个很敬业的老戏骨。   秦政正要颔首。   就听儿子继续说:   “到时候您可以旁观,要是觉得他哪里演得不像,我帮您跟他说一说,保证让您满意。毕竟是在演始皇帝,您对这个最有权威。”   秦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要继续演?”   扶苏理所当然的点头:   “对啊,我为什么不继续演?我特意挑的这个剧本角色,没必要放弃吧?”   秦政:……   这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喊别人父亲,跟别人父慈子孝?哪怕是演戏,秦政也接受不了这个。   扶苏还故作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陛下不乐意让我演您的长子?是嫌弃我会损害长公子的形象吗?”   秦政心知肚明,这臭小子分明就是猜到了他在介意什么东西,还非要往别的方向扯。   秦政眼眸微眯:   “秦扶苏,你不要仗着朕宠你,就为所欲为。”   扶苏眼神飘忽:   “陛下在说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秦梓桑,不叫秦扶苏。”   之前这位陛下坚持让他喊“阿父”,他当时没察觉不对劲,后来知道这位是始皇帝之后,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秦始皇绝大多数的父爱都给了他心心念念的长子,这一点是共识。除了公子扶苏的转世,还有谁能有本事让陛下屡次迁就、硬是要给人家当爹?   眼看秦政冷下脸去,扶苏见好就收。他一把拉住父亲的手,低声撒娇:   “阿父,你不要生气。”   秦政本来就是佯怒,其实并不生气。他都习惯儿子跟他耍小心眼了,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生气。   但是不能惯着这小子,避免他一直蹬鼻子上脸。所以秦政依旧冷着脸,并不言语,任凭扶苏在旁边赔小心。   扶苏拉着他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阿父不生气,我给你吃小蛋糕。”   秦政:……这又是什么路数?   秦政莫名其妙:   “朕不吃。”   扶苏半拉半拽把人拉上车:   “吃一口,很好吃的。我特别喜欢这家的蛋糕,您肯定也很喜欢。”   说着拿了一盒出来,本来是他打包了准备当下午甜点的,现在贡献出来给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吃。   秦政手里被塞了个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绵密丝滑的甜香在舌尖散开,眼神中顿时泄露出了一点愉悦与餍足。   扶苏就知道他肯定爱吃。   虽然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且过于笃定,但反正今天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桩。   扶苏看父亲像漂亮大猫一样慢条斯理地吃蛋糕。   明明很喜欢,嘴上去一句夸赞都没有。而且那个态度,就好像在说“你们给朕上贡好吃的都是应该的”,更像等着小仆人侍奉的猫主子了。   扶苏强迫自己把猫猫从脑海里删除,不能让陛下知道自己把他当大猫咪养,不然又要生气。   扶苏提起之前略过的话题:   “阿父当真不愿意继续演戏吗?但我还是想演长公子。”   秦政顿时放下勺子:   “你想给别人当儿子?”   想都不要想。   扶苏振振有词:   “那是演戏,而且我都答应人家了,中途罢演不太好。男三不演了,男二也不演了,传出去多难听啊。”   秦政皱起眉头:   “你在跟朕狡辩。”   真不想演,有的是法子解决。不希望消息传出去,也能封锁住。   这家伙就是想演,在这里找借口。   秦政不悦地盯着他。   扶苏却很坚持,演戏多好玩啊,他还没玩过呢。这都什么年代了,以前的老旧思想早该抛弃,演员又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身份。   就像以前“下九流”的戏子,如今都是传统文化戏剧的传承人。如果再用旧眼光看人家,不仅不尊重他们,也不尊重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   秦政到底是拗不过他儿子的。   片刻后,陛下退让了:   “行,朕陪你拍。”   这件事根本没得选,要么他和儿子一起拍,要么谁也别拍。让他看着扶苏一个人拍是不可能的,不是谁都有资格让他家太子喊爹。   秦政心想,大不了就当是自己和太子日常相处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拿着摄像机拍纪录片。   剧情细节虽然同他们以往的生活不尽相同,但他可以改剧本。扶苏自己说的,只要主线不动,别的都可以改,改完还更贴合历史呢。   也就是和其他人的对手戏,需要秦政演一演。   不过那也没什么,秦政以前也会配合儿子作戏,骗一骗外人。区别只是以前是为了国家利益才演戏,现在是演给不相干的人看。   秦政满脸写着不高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扶苏这才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阿父真好,那我们出去对戏吧?”   秦政正要答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之前还在生气,要给臭小子一个下马威呢,结果被一枚小蛋糕打断了。   搞半天这小子突然拉着他来吃蛋糕,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估计是算准了他没有真正生气,特意插科打诨,让他忘了之前的事情。   秦政冷不丁伸手揪住儿子的耳朵:   “算计朕?”   扶苏赶紧乖巧的认错:   “我下次不敢了,阿父,外面有人看着呢,这个车子没贴防窥膜的!”   秦政这才放过他。   跟着儿子下车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车窗。果然,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什么没贴防窥膜,分明就贴了。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   陛下:臭小子还得调教 第292章 空巢老人?:始皇帝陛下:朕不是,朕没有   说是出去继续对戏,但实际上父子俩是出去卸妆换衣服的。   扶苏感觉这位陛下可能不太想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排练,看上去有点傻。便想着先带人回去,在家里练也是一样的。   扶苏还询问了一下秦政的意见:   “陛下要去我家住吗?”   单看这位陛下没有选择交违约金,解约离开剧组,就知道他估计没多少钱财傍身。   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肯定不能独自住在之前的小房子里,现代的物资再怎么比古代丰富,没人侍奉就是一个大问题。   难道还指望堂堂皇帝每天亲自下厨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晾晒吗?   所以还是去他家别墅住吧。   扶苏请了保姆厨师之类的佣人住家,这些琐事都有专门的人去做。   秦政换衣服的手顿了顿:   “朕去你家中居住,方便吗?”   扶苏疑惑地反问:   “什么方不方便的?”   秦政装作不经意地说:   “你今生的父母——”   扶苏就明白了。   这位陛下果然是个醋王,不仅接受不了他在戏里喊其他人父亲,也接受不了他现实中还有别的父亲。   也对,始皇帝陛下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会变成别人家的。   扶苏笑道:   “父亲放心,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父母亲人,您过来居住,我家还能热闹一些。”   秦政眉眼舒展:   “善。”   秦政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不仅成功登堂入室了,还得知了他儿子没有冒出新的爹娘。   被请进家门之后,秦政环视四周。   扶苏的审美一向是偏传统的,所以虽然家中居住的不是中式古建筑,也在装修上尽量朝这个方向靠拢。   陛下非常喜欢这样的屋子,夸了一句“不错”。   扶苏已经打电话让保洁阿姨把楼上最大的房间整理好了,就在扶苏住的房间隔壁。   二楼的房间有一排连在一起的阳台,扶苏自己住的是拐角的那间,因为拐角的阳台也是拐角的,比中间卧室的阳台更长更大,视野极佳。   之前最大那间屋一直空着没人住,最开始装修的时候,扶苏就让那人把它装成了另一间卧室,心里想着当客房用。   但其实没人会来扶苏家里住,所以房间空置了许久。扶苏曾经想过改造成别的功能房,不过没什么思路,就搁置了。   如今看来,一切仿佛都是最好的安排,似乎冥冥之中他就在等谁住进来一样。   扶苏倚在门边看着秦政:   “父亲可喜欢这里?”   秦政扫了一眼全屋的装饰,都是他喜欢的风格。走到阳台上可以直接来到隔壁的落地窗外,往里一扫,就见满屋是扶苏喜欢的华丽风格。   他回头看向跟过来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扶苏微愣:   “我不知道,我随便选的。”   卧房的装修风格,设计师给了好多种方案。他随便在里面挑了一个给客房,没有太过上心。   可当初他真的是“随便”挑的吗?   扶苏看着秦政满意的模样,陷入了沉思。该不会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风格谁会喜欢,就这么选了吧?   秦政心情大好,巡视领地一样地把自己和儿子的房间都巡视了一遍,没挑出什么毛病来,就欣然入住了。   扶苏回神,说道:   “一会儿裁缝会来为父亲量身,尽快赶制出一批衣服来。”   也不知道这位陛下之前穿的衣服都是什么模样的,但不管是什么模样,他猜对方都会不太喜欢。   主要是挑剔面料材质和做工,幸好他家合作的裁缝是国内顶尖的。   现代工艺虽然没办法快速复刻古代那种精美繁复的刺绣,机绣很僵硬死板。但是在面料等材质上会更胜一筹,应该不至于叫皇帝陛下嫌弃。   秦政倒是很好说话:   “无妨,朕穿旧衣也可。”   儿子赚钱养家辛苦,他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没那么矫情。   秦政就这么在儿子家中住下了。   家中的佣人对于这位新来的客人非常好奇,尤其是秦政看起来并不比扶苏大多少,但扶苏却喊他父亲。   后来还听到扶苏喊陛下,秦政自称朕,佣人就不好奇了。哦,搞半天玩角色扮演呢。   听说现在的小年轻喜欢给别人当爸爸,一个宿舍四个男生,堪称四世同堂。谁负责带饭,谁就是今天的爸爸,年轻人的爱好他们理解。   小网剧的节奏比较快,定妆照拍好没多久就开始在网上预热了。   扶苏这天刷手机,刷到了相关博文。   扶苏拿给父亲看:   “这是我们那天拍的定妆照。”   秦政扫了一眼,拍得确实不错。有单人照也有双人照,其中他和扶苏拍的一套互动双人图,反响最为热烈。   所以评论区一片嗑生嗑死。   [热评]:长公子眼里都是父皇!磕死我了!父皇也好宠!啊啊啊我现在就要看到剧开播!   秦政:……   现代人谁不知道磕cp是什么?   秦政顿时眼神一凝:   “怎么有人磕朕和你的cp?”   虽然知道网上有些人喜欢骨科之类的cp,但是在自己身上碰见,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扶苏倒是知道的更多:   “不是cp,是cb。”   秦政:?   这些稀奇古怪的名词,始皇帝陛下能弄懂一个就不错了。cb是什么,没有听说过。   陛下愿闻其详。   扶苏给他搜了搜:   “cb是亲情向的组合,cp是爱情向的,大概就是这个区别。这两个都可以用磕字,但是意思不一样。”   秦政这才面色稍霁:   “原来如此。”   不过扶苏没说的是,磕他俩cp的人也不少,毕竟华夏十四亿人口,每个人的口味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就是口嗨一下,始皇帝陛下和公子扶苏真人放在他们跟前,他们就不敢乱磕了。   总结为叶公好龙。   扶苏飞快把博文叉掉,避免他爹看到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秦政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倒是没有多说。   陛下明察秋毫,自然知道太子这是报喜不报忧。但那么多人他又管不过来,还不是只能眼不见为净。   磕cp的毕竟是少数,为这个生气不值当。   秦政转移话题:   “剧还没拍,定妆照怎么就发了?”   扶苏答道:   “网剧制作周期短,而且我们这个剧一共也就二十来集。现在提前预热的话,也不是很快。”   他们这个剧组里没什么大牌演员,基本都是小糊咖和新人。没有流量明星引流的情况下,只能提前宣发,多露露脸了。   反正都是小透明,就算有谁中途不能继续拍了,换人也不会影响什么。没有粉丝会为了他们的哥哥姐姐冲锋,跑去抨击替换的演员。   扶苏不打算搞铺天盖地的宣传。   他拍这部剧,只是给自己增加“履历”。在圈子里混久了,他可太懂了,一上来就是资源咖容易被人抨击,循序渐进更好一些。   反正他不缺资源,不怕自己会因为拍小网剧掉价,以后就很难接到好饼了。   扶苏给父亲分析:   “其实圈里都知道,一步一步来,名声会更好。但是他们也不在乎,黑红同样是红,而且慢慢培养太慢了。”   那些娱乐圈老总是奔着赚钱来的,他们才不会为了艺人的长远规划考虑。所以让他们耽误一两年给艺人打磨的时间,从小剧组一点点往上爬,不可能。   直接上大制作强捧,然后吸引大量粉丝,快速流量变现,这样性价比高。   至于艺人被骂资源咖、被骂演技差台词烂,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钱他们是赚到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扶苏不喜欢这个流程。   他闲得没事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骂?太子殿下一向是喜欢经营美名的。所以在接戏之前,他还找表演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确保自己不会演得差劲。   秦政听着他的规划,意识到儿子是真打算在娱乐圈长混。   陛下:……糟心儿子。   但是想想“自己”之前也因为好奇,答应了签约娱乐公司。这签了可就不是一次两次的拍摄了,而是两三年起步。   所以他好像也没资格说儿子什么,儿子失忆了,没有古代贵族那种自持身份的老古板想法。   隔天父子俩去了剧组。   剧组先举行了开机仪式,然后就是开拍第一场。导演有点迷信,要求他们必须一遍过,这样能有个好兆头。   男主的扮演者看了看秦政和扶苏:   “他们两个好像没拍过戏,第一条让他们来拍的话,真的能一遍过吗?”   他其实想说要不让他先拍,也免得另外两位拍砸了挨骂。他好歹在各大剧组跑过龙套,演过一些边缘小配角啥的,比那两位有经验。   但导演看过父子俩拍定妆照的样子,一脸笃定地说:   “肯定可以!”   只要拿出那天拍定妆照的模样拍,保管出不了岔子。   男主点点头:   “那行吧。”   第一幕拍的是公子扶苏少年时期。   扶苏虽然已经成年了,个头也高挑。但是站在身高快两米的父亲身边,还是显得有些稚嫩。   化妆师这次特意给他化了个更显青春年少的妆容,看起来就少年气十足了。   倒是秦政,导演一开始还觉得秦政太过年轻,回头演中年时期的时候要化老一点。后来见秦政完全可以靠气势,硬生生将自己身上的年轻容貌压制住,看起来丝毫不违和,也就作罢了。   这会儿倒是不用压制年纪,只有扶苏需要装嫩。   这部剧的结局其实很有意思。   因为胡亥是穿越的,他自然不会跟着赵高玩矫诏。而且穿越者知道赵高是个大奸佞,根本不待见对方。   所以没有发生历史上的那些惨剧,公子扶苏成功继位了。   穿越者主角忙活一通,发现自己结交的那些汉高祖淮阴侯之类的压根没用。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干,老老实实当个大秦公子的话,就能安享富贵。   这给主角气得,脚一滑从台阶上摔下去了。然后就穿越回了现代,一脸懵逼的发现自己正坐在课堂上。   课上是历史老师在讲解秦朝的知识点,说秦朝第二位皇帝扶苏是个明君。   主角病中垂死惊坐起:   “我改变历史了?!”   然后因为上课睡觉和扰乱课堂纪律,被历史老师训了一顿,让他去外头罚站。   这是一部轻喜剧来着。   男主用胡亥的身份闹出了不少笑话,经常做什么都不成功,反而阴差阳错,成全了别的事情。   主线还是围绕男主展开的,所以父子俩的对手戏不多。男主和配角们的对手戏更多,包括和扶苏的、和秦政的,但是总的来说男配自己的戏份还是偏少的。   考虑到父亲陛下不喜欢拍戏,扶苏就协调了一下拍摄流程,准备先把他们两个人的戏份集中拍完。   今天拍的第一幕是秦王教导长子。   既然是轻喜剧,肯定是以欢快轻松为主基调。所以剧里没怎么刻画父子之间的矛盾和隔阂,也完全没有采用网上流传甚广的“始皇帝父子关系紧张”这种理论,反而朝着温馨里刻画。   这部剧的核心历史观点是——秦始皇很看重长子,把人丢去边郡也只是为了历练,如果没有人搅局,扶苏会是一个很好的大秦继承人。   所以剧里会有秦王亲自教儿子治国的桥段,并用各种侧面手法体现扶苏是个很有政治头脑的人。   这样才能让逻辑自洽,说服观众扶苏能成为结局里历史老师口中的明君。   这一版剧本是扶苏找人修过的。   原剧本为了喜剧效果,牺牲了很多逻辑。扶苏觉得不妥,如果为了搞笑就把逻辑给摒弃了,只会成为一个无脑快餐。   喜剧并不好拍,喜剧剧本也不好写。优秀的剧本还是要注意一些细节才好,而不是随便糊弄着写完。   搞笑的剧情都集中在男主身上,这大大降低了秦政的拍摄难度。不用始皇帝陛下特意去搞笑就行,陛下做不来这个。   但是——   秦政看看儿子握笔的手: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朕手把手教你写字,这个剧情是不是不太合适?”   现在拍的难道不是扶苏十几岁的剧情吗?是十几岁,不是几岁。   扶苏也觉得不太合适:   “可是编剧坚持要拍这一幕。”   如果他们不拍,编剧就要找个小孩子来演幼年扶苏,然后让秦政和对方拍了。   太子殿下不允许。   不能变小的太子就很吃亏。   秦政思索片刻:   “那把剧情改一改。”   最后这一段变成了秦王为了考验儿子,丢给了他一堆很难办的奏章。其中一份为难住了儿子,长公子握着笔难以下手批复。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扶苏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假装不知道该写什么,明明是在看扶苏演戏的热闹,拍出来像是在看长公子被国事难住的热闹。   殊途同归了属于是。   扶苏装了半天,他爹还在看热闹,不往下推进剧情。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催促他快点。   一直举着毛笔手很酸的。   秦政不仅不动,还明知故问:   “可是手举酸了?”   扶苏顺势撒了个娇:   “这封奏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阿父教我。”   秦政这才满意地伸手,握着儿子的手写下了一段批文。   两人的对话明显是临场发挥。   很多导演拍戏是忌讳演员自己发挥的,不过这个剧组的导演没什么话语权,他自己也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倒是不生气。   导演认定了这个剧是金主家的大少爷拍来好玩的,拍成什么样都不要紧,少爷玩得开心就行。所以他只管大方向不出错,小细节就不管了。   这年头加戏咖太多,导演们根本管不过来。偶尔能遇到一个加戏加对方向,让拍摄效果看起来更好的,都算是意外之喜了,总比乱加要强。   编剧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   “这段加的好!”   一下子就让人物鲜活起来了,始皇帝陛下故意调侃儿子,引得长公子撒娇。这段放出去之后,不知道又有多少cb粉要磕昏过去。   一条过,很快又开始拍第二条。   小网剧一般不会一条拍个好几遍,然后剪辑的时候再挑最合适的用。能过的就定下了,直接用这条,节省时间精力。   第二条还是拍父子互动,之前说了要集中拍摄两人的戏份。   而且妆造这些做一次要花不少时间,同样的妆容场景,一般会放在一起拍。扶苏的大部分戏份还是成年后的,少年时期就那么几场,不可能分开拍。   这次场景里还有第三个人,是幼年时期的胡亥。这个时候男主还没穿越过来,所以胡亥是反派设定。   但小孩子时期的反派嘛,又干不了什么坏事。所以只是把长兄的东西摔了,然后被长兄拎去找父亲告状。   扶苏拎着演小胡亥的小演员:   “父亲,亥弟这般顽劣,是得管管了,不能再纵容下去。”   小演员张牙舞爪地扑腾:   “放开我!我才不要你管!”   秦政看着这小屁孩,实在没办法和胡亥联系起来。这家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孩子来演谁不好,演胡亥。   大约也是因为这孩子实在不像胡亥,秦政倒是不太能代入。所以那些看到本位面的史书记载后,对胡亥升起的厌恶,很难投射到这个孩子身上。   因而秦政反倒契合了剧情里需要秦王展现出的态度,冷冷淡淡的,不讨厌也不喜欢,只是单纯看一个调皮的小孩子。   秦政按照台词说道:   “那就给他找个先生吧,就叫赵高去。”   导演喊了一声“咔”:   “秦御老师,你演技真不错,不像是第一次演戏,哈哈。”   秦政扭头看了导演一眼,确认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说客套话。结果发现导演居然是认真的,不由有些无语。   娱乐圈的那些明星得演技多差,他这个水平的才会被夸?   只有二十多集的小网剧拍起来还是很快的,再加上男三的戏份不多,秦政拍了半个月就搞定了。   扶苏戏份比他多一点,但也没多多少。男主整天和形形色色的龙套打交道,导致戏份最重的配角也不需要拍太多场。   父子俩杀青离开。   一回家,秦政发现自家儿子又开始翻新的剧本了。   秦政:“你又要演什么东西?”   很显然,太子殿下演一次并不过瘾。而且他职业都规划好了,也不太可能中途放弃,后续定然要接着演。   扶苏笑吟吟地挥了挥手里的剧本:   “这次是个客串,不用给人当儿子,阿父你别紧张。”   秦政:“朕才没有紧张。”   秦政决定不搭理这个臭小子。   父亲不搭理自己,扶苏就当父亲默许了。于是堂而皇之地跑出去,果真去演了好几个客串角色。   秦政:……   秦政整日在家无事可做,一开始还能看看书。但是渐渐的,就有点无聊了。   前世分明已经习惯了与太子分离,独自出门巡游。但今生不知为何,身边没有太子就觉得很不适应。   这天始皇帝陛下默默地打开电脑,上网搜索“分离焦虑症”。   依稀听过这个名词,但是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得先搜一下,才能确定是不是契合自己目前的情况。   百度结果——   1、多发于12岁以下学龄前期儿童。   秦政:……   秦政伸手就想把这破网页关了。   但是眼神不受控制向下一瞄,看到了第二条。   2、发病与遗传、亲子过分依赖、生活事件等有关。   秦政的手顿住了。   遗传?   不应当,他们老秦家没有这种遗传病。但是扶苏小的时候,好像对他有点这方面的焦虑症,又说不好是不是遗传。   该不会是他遗传给儿子的吧?   3、表现为与父母等家人分离时哭闹、焦虑等。   糟糕,扶苏小时候确实会哭闹焦虑。虽然陛下自己没有哭闹,但焦虑估计是有的,毕竟最近心情真的很烦躁。   看了一下怎么治疗。   心理干预、药物干预、家庭干预……   秦政把网页关了。   看不懂,但他拒绝吃药。看心理医生也拒绝,就他这个情况,跟心理医生聊完,估计对方要怀疑他有臆想症。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个不着急的儿子。   秦政给扶苏打了个电话:   “何时归家?”   却听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音乐,音乐还能听到谁在说“梓桑,这酒好不好喝”。   秦政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秦楼桑,你在哪里鬼混?”   扶苏有些惊讶:   “我在KTV,有几个剧组认识的朋友要跟我聚一聚,怎么了阿父?”   忽地又发现不对:   “秦楼桑?阿父怎么这么喊我?”   秦政的声音这才缓和了一些:   “楼桑是你的表字,朕忘了同你说了。去KTV可以,不许去酒吧,那种地方太乱了。”   虽然这一世的太子靠自己的本事赚了不少钱,混成了上流人士。但在秦政眼里,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还是个孩子,出去容易被人哄骗。   酒吧那样的地方龙蛇混杂,听说还有人会偷偷给别人下药。太子身体弱,去那里太危险了。   秦政又皱起眉:   “还有,不许喝酒。”   扶苏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喜欢喝酒。”   说完听见朋友在喊自己,扶苏就飞快说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秦政对着挂掉的电话沉默了片刻,在思考臭小子到底是没听见他问的那句什么时候回家,还是听见了故意打岔不说。   对了,太子什么时候不喜欢喝酒了?   扶苏以前虽然对酒没有特别喜爱,但也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这个新习惯是今生养成的,还是他驾崩后太子遇到了什么情况?   什么都不知道,让始皇帝陛下有些烦躁。偏偏儿子也没恢复前世记忆,问也问不出来。   秦政捏着手机思考要怎么才能让儿子恢复记忆。   管家过来汇报情况:   “先生,刚才厨房的帮佣小林请假回老家,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您看最近是新招一个临时工,还是怎么样?”   秦政随口问道:   “怎么突然请假?”   依稀记得之前儿子在家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问一句。若是佣人家里有困难的话,会借他们一些钱,或者帮着联系能帮上忙的人脉。   都是一些举手之劳,但是可以得到别人的真心感激。   扶苏的名声在这些帮佣的圈子里非常好,就是靠着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家里佣人干活也会更尽心。   现在儿子不在,秦政自然要帮他继续维持好形象。   管家熟练地回答:   “他父母孩子之前都在老家那边,以前工作不稳定,不能接到身边来。现在有点存款了,就想把他们接过来就近照顾,大城市医疗教育也好些。”   秦政点了点头:   “你看着帮他一把。”   秦政不太清楚小林租好房子了没有,或者对方是否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干脆全部交给管家,管家能办好的。   等管家领命离开后,秦政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两个词——“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   秦政:…………   所以他现在这个情况,也有可能不是分离焦虑。只是单纯的身为一个空巢老人,有点孤独寂寞了?   秦政忽然起身。   管家还没走多远呢,见他起身连忙过来,询问有没有什么吩咐。   秦政说道:   “备车,我要去接扶苏回家。”   管家知道主家之前演过公子扶苏,后来这位主家的朋友就喜欢这么喊他。他们年轻人玩语C什么的,管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秦政很快坐上了车。   空巢老人得乖乖待在家里才算,他主动出击去接儿子回家,就不是空巢老人。   他这种得叫糟心的熊孩子家长,出门是为了把大半夜不回家的臭小子拎回来的,不可同日而语。   ————————   不许嫌弃我短qwq 第293章 预告片:太子:剧组的后期是我颜粉吧?   扶苏从KTV里走出来,意外地发现门口停了一辆眼熟的车。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司机把车窗降下来,里头果然坐着他们家陛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他在这个KTV的,他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没有说地址。   秦政看穿了他的疑惑:   “你发的朋友圈带定位。”   扶苏有些意外:   “父亲还会看朋友圈?”   而且这么熟练,连定位之类的小细节都知道。   秦政懒得提醒他,自己是转世,不是穿越。转世之后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懂?   秦政只说道:   “下次不要加定位。”   他记得儿子的朋友圈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好友,有些是剧组认识的,有些是在投资圈认识的,还有一些是娱乐圈高层那个圈子里的。   鱼龙混杂,谁知道别人都什么心思。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不太安全,万一遇到起过矛盾的歹人,特意来门口蹲点怎么办?   扶苏笑着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上去:   “我知道了,阿父放心。”   其实他那堆朋友圈,大部分都是设置了仅部分好友可见的。而且去ktv也没什么好拍出来分享的,他以前很少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   但是扶苏知道,家里还有位操心的陛下孤独寂寞。所以外出都会拍一点近况,单独设置只有父亲一个人能看见,像小孩出门跟家长汇报差不多。   扶苏没把自己的小心思点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问父亲怎么突然来接他了。   秦政冷哼一声:   “大半夜不着家。”   跟扶苏一起来ktv的人里头有爱喝酒的,虽然扶苏不喜欢喝,但难保不会被人起哄着稍微喝一点。   太子这一世的身体也不知道酒量如何,要是酒量差的话,放醉酒的儿子一个人在外头多危险?   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扶苏出行都要带很多侍卫随行的。有侍卫在,自然不用担心太子的安危。   想起这个,秦政就说:   “叫管家多雇几个保镖跟着你。”   扶苏系好安全带后无奈地往父亲身上一靠,告诉他爹这里治安很好,用不上什么保镖。   他们现在并不住在关中,而是东部沿海发达城市。这里娱乐产业更加兴盛,而且交通也更方便。   要是在西安那一块儿,扶苏也就不说治安好的话了。毕竟全国人民都知道,那边骗子之类的还挺多的,在火车站和景区刷新的频率更高。   但是在现在这个城市嘛——   秦政看了一眼还没关上的车窗,窗外的店铺已经关闭大半了。早的在八点就关了,晚一些的也不过是拖到十点。   现在都快到半夜十一点了,外头除了路灯,已经见不到几个开着门的店铺。霓虹灯也熄灭了,大街上人流和车流都少得可怜。   这是一座没有夜生活的城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搞古代宵禁。   扶苏也顺着看过去,笑道:   “我小时候,福利院的老师就跟我说了,天黑了就要回家,不许在外面乱跑。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小孩子才得天黑之后立刻回家,后来发现大人也是这样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自己转世后的记忆:   “这座城市确实很安全。”   扶苏提起一件事:   “我有个朋友是首都那边的,我还和他开过玩笑,说本地人都觉得这里是除了首都之外治安最好的城市。结果我朋友跟我说他觉得首都治安也很一般,不过他是小时候住在首都,后来就搬家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秦政对此不置可否,只抓住重点:   “福利院?你小时候住在孤儿院里?可曾被人欺负过?”   始皇帝陛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福利院的条件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哪怕有好心人的捐款,但需要资助的孩子太多了。捐款扣除维持福利院运转的花销之后,就算管理层一点都不克扣,分摊到孩子身上也有限。   他家太子小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么看来,还不如有一对父母爱护他、照顾他呢。   扶苏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哪有人能欺负我?”   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秦政:……也是。   但陛下认为,自家太子一直都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   ——对此,经常挨欺负的李斯表示:???   所以太子肯定还是被人欺负了,只是很快就以牙还牙报复了回去。这不能算是没人欺负他,只是报复完之后太子就觉得自己没被欺负了。   秦政还是很不高兴。   他们大秦金尊玉贵的太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可恨这种事情他也左右不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扶苏见父亲独自生闷气,手贱的戳了戳父亲的脸颊。秦政垂眸看他,伸手准备把他的爪子捏下去。   扶苏飞快缩回手:   “不许打我。”   他以为父亲要把他的手拍开。   秦政这会儿正沉浸在“朕的太子从小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的脑补中,一听这话又气上了。   他直接联想到了儿子小时候是不是挨过很多打,不然怎么会遇到旁人伸手的第一反应是“别打我”?   秦政表情严肃:   “福利院的人居然还打你?”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是福利院的大人打的,还是其他小孩打的?   扶苏意识到父亲误会了,连忙解释:   “没有,老师他们不打人。”   但是小孩子之间,难免会有一些打打闹闹的小纠纷,这个避免不了。   秦政皱眉,他觉得儿子在避重就轻。老师不打人,那其他小孩肯定打人。   回到家,秦政就把扶苏带回卧室,要检查儿子身上有没有陈年旧伤。   扶苏哭笑不得: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就算真的有,也早就看不出来了。”   又不是特别大的伤,会留下很深的疤痕一直消退不了。   秦政淡定地颔首:   “那就是有过的意思。”   扶苏:……   这件事简直解释不清楚,有伤疤就是被打留下的,没有就是痊愈了看不出来。他爹已经建立了全自动立体思维逻辑,别人扭不过来。   扶苏只好挑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跟他爹仔细说说。比如他们当时一群小孩子会因为什么打架,具体都是怎么打的。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也不会打得太狠。老师都会制止,不让他们打得太过分。   秦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们还抢你东西?”   扶苏:……算了,还是别解释了。   越解释,在他爹心里,他受欺负的证据越多。都是一些小孩之间的普通矛盾,到他爹嘴里十恶不赦。   抢个玩具而已,性格霸道的小孩谁没抢过?好好教就行了,不用上纲上线。   扶苏闻了闻袖口上的酒味:   “之前有人不小心把酒撒在我袖子上了,阿父,我先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吧。”   扶苏选择找借口开溜。   秦政没有阻拦:   “去吧。”   第二天扶苏睡懒觉起床之后,发现自己床头多了个东西。是个漂亮的小玩具,一看就是新买的。   扶苏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位陛下真有意思,一大早还出门去给他买了个玩具。他都多大了,早就过了爱玩玩具的年纪。   扶苏把玩具拿起来,摆弄了一会儿。   秦政没有进儿子房间要先敲门问一声的好习惯,毕竟始皇帝陛下去哪儿都是直接去的。从来只有别人问他的份,他不用考虑别人乐不乐意,顶多会有侍者提前通传一声。   所以秦政直接推门进来了,见儿子拿着玩具玩得起劲,就知道自己没买错。   他在床边坐下:   “可还喜欢?”   扶苏把玩具放到一边,蹭过去把脑袋搭到父亲腿上,像小孩子一样撒了个娇。   “我都成年了……”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还小呢。”   在前世今生加起来快八十岁的陛下眼里,二十就是小孩子中的小孩子。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闹了一会儿秦政就把儿子拎起来,带他下楼吃饭。今天没什么安排,扶苏可以在家休息一天。   恰好今天是《大秦风云》预告片发布的日子,扶苏就兴致勃勃地点开微博,跟父亲一起看后期制作成什么样了。   预告片的开头,是介绍背景。   现代高中生学渣上课睡觉,一觉醒来懵逼地发现自己穿越成了另一个人。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胡亥,但是学渣只在老师嘴里听过一句这个名字,对方具体干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学渣挠了挠头:   “胡亥?有点耳熟啊,是谁来着?”   下一秒镜头切换,男主稀里糊涂地被带去了学殿。课还没来得及上,就和一群兄弟姐妹被叫起来排排站好。   影片配上了悬疑的BGM,衬托出男主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画面一转,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缓步从殿外走入。当时的光线条件极好,阳光从一侧照射进来,正好衬得进门的人像是从暖光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弹幕上飘过一片啊啊啊的舔屏:   「太美了!我今天就要知道这个小哥哥的姓名!」   字幕在那人身边浮现——公子扶苏。   扶苏看到这一幕笑了一声:   “后期是我的粉丝吗?这剪辑得跟我才是男主一样。”   不仅出场挑了最美的画面,还搭配上了舒缓唯美的音乐,甚至特意放慢了播放速度。光是一个出场,就足足给了五秒钟的镜头。   这可是寸秒寸金的预告片,一个镜头花五秒可不多见。   秦政满意地暂停打量:   “拍得尚可。”   大概把他家太子的俊美拍出了一半吧,毕竟只是小剧组里的普通摄像,光影之类的把握比较一般。要是换成那种非常擅长拍美人的剧组,效果不知道能好上多少倍。   出场镜头之后,又切了一个猫咪视角。   什么是猫咪视角呢?就是镜头放在地毯上,拍某个人走过时的裙边。有一定的高度,而不是紧贴地面,这样可以留给人无限的遐想,却不会把人拍得过于高大。   扶苏:破案了,后期是我颜粉。   轻柔的脚步声在轻柔的音乐里也清晰可闻,脚步声停下后,是长公子那温柔好听的声线。   但他说出了魔鬼发言:   “把你们昨日的课业都拿出来,我要检查一下。”   镜头聚焦在了学渣男主身上,对准了他瞳孔地震的双眼。   扶苏:“噗。”   轻喜剧的主题一下子就立住了。   弹幕也闪过了一片“哈哈哈哈哈”。   「泪目了,穿越也躲不过检查作业,学渣震怒!」   「长公子你居然是这种长公子,你深深伤害了本学渣的内心」   「没关系,你没有穿越的机会」   「没关系,一般人没资格被公子检查」   「没关系,你去了根本见不到公子」   「谢谢,这届网友真是令人暖心」   预告片到此戛然而止。   弹幕:???   不是,你倒是说说学渣男主有没有顺利应付过这次检查啊!断在这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评论区很快出现了一片磨刀霍霍向导演的文字,强烈要求把后续放出来。   但导演只是贱兮兮地回了一句:   「10月1日上午九点,华艺网播平台准时上线,不见不散。」   网友们冷笑:   「上午九点你爸爸我要看阅兵回放,勒令你马上给我把它播了。」   这次导演装死没回应了。   反正今年没有新的阅兵仪式,蹲点看阅兵直播的人没那么多。他这个时候开播不会被分薄了点击率,顶多就是错失一波国庆出门旅游的观众而已。   不过问题不大,等那些旅游的玩两天觉得腻了,正好已经播出了两三集。这个时候再被安利进来看剧,更容易成为忠实观众。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一口气看好几集之后会更有追更的动力。要是一开始只能看一集,可能就不想继续看了。   而且一般第一集也不一定能把所有看点都抛出来,自然不如集数多了能吸引住观众。   只看过预告片的人在日导演为什么卡剧情卡得那么好,额外看过定妆照的父子cb粉则在日导演为什么只放出了公子扶苏的出场,他们陛下呢?   「你今天不把第二个预告片也放了,我就给你寄刀片(刀)(刀)(刀)」   「第二个预告片里必须有陛下和长公子的互动(刀)(刀)(刀)」   「来人,给朕来一个只有父子互动的预告片,其他人不要(刀)(刀)(刀)」   一群排着队形举刀的评论,整整齐齐地刷屏了导演的微博。但导演巍然不动,反而喜得眉开眼笑。   他拍过的小网剧没有十部也有五部了,这是数据最好的一部。才放了一个预告片讨论度就这么高,他是不是可以做梦梦一个小爆出圈?   导演没忍住,就想再放一个预告片出去。不过被运营组的拦下了,这次负责营销推广的是华艺的专业团队,知道不能这么一口气把底牌都放了。   所以这一天下来官方账号都在装死,坚决不放更多的福利。直到第二天,在昨天的同一时间放出了一段拍摄花絮。   不是拍剧情的花絮,是拍定妆照的花絮。   短短半分钟的视频里,是扶苏指导着秦政怎么摆动作。父子二人看起来其乐融融,完全插不进去第三个。   扶苏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发现官博还是有点小心机的。   这两天发的东西都是早上九点准时,和未来剧集上线的时间是一样的。明显在培养观众准点前往官博打卡的习惯,企图等未来网剧正式开播后,能有个漂亮的首播数据。   点开评论区,果然是cb粉团建。   「双人定妆照的动作居然是公子提议拍的吗?公子好会啊!」   「姐妹们,我有一种长公子拉着父皇亲自拍物料给我们看的错觉」   「实不相瞒我也有」   「父皇好宠(意满离)」   「这高糊的原相机也挡不住两位的盛世美颜,我哭了」   「有没有高清版本?」   「狗导演,你倒是把最后的照片成品放出来啊(刀)(刀)(刀)」   只有视频没有成片,简直就跟吃一顿大餐,结果最期待的压轴大菜没上一样,让人如鲠在喉。   但导演就是不放。   直到第二天,他才慢吞吞地放上了昨天那段视频里对应的照片。   官博就这么钓着大家的胃口,今天放一点明天放一点。挤牙膏似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一切都很顺利,就是有一点——   男主的扮演者在微信群里诉苦:   「秦始皇和扶苏真不愧是历史圈顶流,讨论组全是聊他们的,已经没有人在意我这个学渣有没有被抓包了(流泪)(流泪)」   他就是开个玩笑发点小牢骚。   其实在接男主角色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心知肚明自己不挨骂都算好的。   那可是胡亥,连个粉丝都没有的玩意儿。   之前放定妆照的时候,他被骂惨了。都是秦粉在说讨厌胡亥当主角,质问编剧是不是有毛病,定谁当主角不好定胡亥。   预告片出来后好了很多,毕竟是穿越男主,不是真胡亥。而且学渣引起了广大观众的共鸣,尤其是看剧情设置,男主好像是个倒霉的搞笑角色。   胡亥高光他们当然接受不了,胡亥倒霉就还好。   扶苏很缺德地在群里回复:   「别怕,等你开始联络汉高祖的时候,会被骂得更惨,珍惜现在的和平时光吧。」   男主:「……呜呜呜!」   编剧大大能不能放过他?为什么要设置这种挨骂剧情呢?   扶苏回完消息就把群关了。   他扭头看向秦政:   “父亲真的不愿意再拍点别的?”   整天待在家里多无聊,去剧组玩一玩也不错。要是嫌弃拍戏累的话,派点客串的角色也不错。   秦政一脸不为所动:   “不去。”   出去拍戏和在家里待着有什么区别?   在家是自己待着,不孝儿子整天也不着家,等这两天休息完又见不着人了。出门拍戏也是一样的,他和扶苏各自在不同的剧组,同样见不着面。   陛下要真想找事做,什么事情找不到。看看国际新闻,研究研究各国政治,多的是打发时间的东西。   扶苏猜到了父亲的想法:   “那阿父不如陪我去剧组好了,我一个人待在剧组也无聊,阿父在的话可以陪我聊聊天。”   他有单独的休息室,平时就让父亲在休息室里做自己的事,不会有人打扰的。   秦政这次答应了:   “好。”   孤独的老父亲其实就是想让儿子陪着自己,既然儿子要出门工作,那无所事事的老父亲自己跟过去也不是不行。   扶苏这次要去拍的是一个大制作剧组的男五号,是他合作过的剧组里最大牌的一个。虽然说是男五号,其实戏份很少,加起来也没有多长时间。   这部剧制作周期长,估计会在网剧和另外几个客串剧播完之后才开播。这样一来扶苏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小有名气了,能在大剧组混到个比龙套好上一点的角色,就不会显得突兀。   这是一部刑侦剧,扶苏要演的是里头一个偶尔出场一次的模拟画像师。   主角的警务团队里有长期合作的画像师,可以胜任绝大多数的画像工作。但是偶尔也会遇到比较棘手的情况,就需要更加专业的大佬级画像师帮忙。   因为只是刑侦电视剧不是现实,不会完全遵照现实中的逻辑来演。所以扶苏要饰演的这个角色,他平时是一个很出名的画家,犯罪画像只是他的业余爱好。   由于不在自己投资的剧组,扶苏就没有提出太为难工作人员的小要求,比如不化妆这些。   人家不是他的员工,他没有作为甲方爸爸的权利。而且还得配合整个剧组的行事风格,避免给剧组添乱。   扶苏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拿着各种东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秦政就坐在旁边围观。   这个过程很枯燥,但是倒不怎么无聊。看着儿子的容貌被修饰得更加温柔无害,他还觉得十分有意思。   画像师的人设就是这样,一个极致温柔的男性角色。他善良又有爱心,对谁都温和有礼客气周到,警局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的。   但男五之所以能成为男五,必然有他的特殊之处。   要么他是个表里如一的白月光,在剧情的中后期因为种种原因被歹徒残害。横死当场,成为所有人心里的痛。   要么他是个表里不一的大boss,其实警方一直被他耍得团团转。他给出的犯罪画像都是假的,是他弄出来的替罪羊。   秦政翻了翻剧本,有些意外。   扶苏从镜子里看到了父亲的反应,笑了一声,问他是不是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展开。   秦政放下剧本:   “确实有些反套路。”   也不能说反套路,而是把多种复杂的剧情结合在了一起。人物形象一下子丰满了起来,也矛盾了起来,更具张力了。   画家其实是大反派的儿子。   他给警局的画像算是真假参半。   一部分是真的,比如不牵扯到他父亲势力的那部分嫌疑人,画家就不会帮忙隐瞒。还有就是大反派阵营里,有一些手下是反派想要解决掉的,这些人他也会如实地将对方透露出去。   另一部分则是假的,这种就牵扯到了势力中的斗争。譬如案件分明是作为反派心腹的下属A做的,他会引导警方去抓背叛反派的下属B。   画家没有冤枉过一个好人,但是他冤枉过不少坏人。那些人被抓自然是罪有应得,却不该以被抓的那个罪名审判。   这种行为也是在妨碍司法公正。   但画家也不是单纯的反派阵营角色,之前说过,他是个矛盾的人。他和他的父亲并非一条心,帮助反派也是被迫。   扶苏今天要拍的第一幕就是警方发现他们在画家的引导下抓错了人,不过他们并没有怀疑画家,反而安慰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   秦政突然发现一件事:   “你这次演的角色有个父亲。”   扶苏正好化完妆,扭头冲父亲笑:   “但我和他没有对手戏。”   秦政这才舒服一些:   “罢了。”   画家和大反派的对手戏在童年时期,会有一个小演员来演幼年画家,不需要扶苏上。   化妆师一边整理化妆台一边说:   “秦老师,你这个助理长得真好看,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   扶苏忍俊不禁:   “他不是我助理,他是我爸爸。”   化妆师闻言一惊,扭头打量秦政:   “骗人的吧?你爸这么年轻?他看起来都不到三十!”   扶苏眼也不眨地说瞎话:   “他只是人看着年轻而已,保养得好,其实他都四五十了。我家里有钱,你知道的。”   有钱人多的是保养的手段。   化妆师羡慕得不行:   “我四五十的时候要是能长这么年轻的话,真是死而无憾了。”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没有拆穿。   扶苏身边跟着的小助理是个比秦政的助理还要沉默的小伙子,听了这些对话居然也没笑。   说起来秦政的助理最近闲得抠脚,已经从艺人助理快转成生活助理了。每天就帮秦政跑跑腿买点东西,还得和别墅的佣人抢,不然活就被其他佣人干完了。   现在秦政终于肯出门,小伙子也有了事情干。就算不用照顾秦政,也能帮助一起照顾下扶苏,总算不用为了每个月拿高额薪水却不用干活而忐忑了。   娱乐圈的小助理月薪不高,但那是别人家。扶苏和秦政一向花钱如流水,给月俸也给得痛快。   只不过助理的薪水是走公司公账的,扶苏这边不好随便改,流程麻烦。所以他都是单独以奖金的方式打给他们两人,给的比公司的多好几倍。   严格来说就是他们在给助理发薪水了。   助理倒也不是闲不下来,非要干活才舒坦。而是担心天天不干活的话,老板会觉得雇他没用,到时候把他辞退了,这份高薪工作就没了。   扶苏接过秦政的助理小周递过来的湿纸巾,把之前手贱摸脸时沾到的一点还没干的粉底液擦掉。   他对小周说道:   “你不用跟着我转,照顾好秦御老师就行了。”   小周看了一眼根本不需要照顾的自家艺人,想了想,提议自己去外头定饮料。现在是九月份,天气还有点热,送点冰饮过来正合适。   扶苏答应了:   “你要是闲着,可以问问剧组的工作人员想喝什么。统计一下,给他们也买一份。”   扶苏最不差的就是钱,能用钱打好的关系,在他看来性价比最高。在圈子里留下个散财童子的名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反而能极大地改善人际关系。   别人知道他有钱还大方,以后去个陌生的剧组,组里的人就不会故意为难他,可以大大加快他融入剧组的速度。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仇富的除外。   能在娱乐圈久混的,大部分都不是傻子。其中傻子还大多聚集在艺人中间,而不是工作人员里头,所以扶苏的这招屡试不爽。   连带着秦政也得到了很多好脸色。   见秦政过来围观,还有人特意给他拿了把折叠椅,让他坐在旁边看。   秦政表情微妙了一瞬。   以前都是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太子殿下恭敬有加。难得遇到旁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对他如此友善。   这种儿子长大了、自己可以开始“啃小”的感觉,着实奇妙。   扶苏已经在场内做好准备。   警员上门的时候,他正安静地坐在画架前面调整画布上的细节。   扶苏是会画画的,虽然擅长的不是面前摆着的油画,但各种画派他都了解过一些。单纯只是装模作样地添补几笔,完全不成问题。   摄制组为了力求真实,要求扶苏不要只是装装样子,最好往上画几笔。   扶苏能视镜拿到这个角色,除了演技不错、能够展现出画家身上那种正邪交织的矛盾感外,也有绘画功底的加分。   导演想的是先拍扶苏的背影,这种是偏远一些的镜头。而且画笔还可以被身体挡住一部分,这样就算画得不够好,观众也看不太出来。   远景里能糊弄过去就行,至少要让人看出来扶苏是会画画的。   要不是“会画”和“能达到画家的水平”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导演就直接特写镜头怼上去了。   不过扶苏倒是给了导演一个惊喜。   他提笔很是从容,不像其他人不敢乱往画布上涂抹。扶苏很认真地给画面调整着细节,仿佛真的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   佣人引导着警员走进来,大家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美好。   直到扶苏放下画笔偏头看过来。   画家温柔地笑了笑: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麻烦需要我帮忙?”   警员们面面相觑。   男主站了出来,神色凝重的告诉他:   “上次抓到的那个嫌疑人,已经找到证据证明他不是本案的凶手了。”   画家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了一句:   “这样吗?”   看上去就好像是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件事上滑铁卢,明明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之一,竟有出错的一天。   后头的小警员有些不忍,安慰他:   “这种事情上出错是很正常的,毕竟犯罪画像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断。凶手那么狡猾,肯定留下了假线索误导我们,许老师你别太在意。”   男主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赞同对方的说法。   因为画像错误抓了无辜的人,虽然确实不能完全怪画像师。但是说出“别太在意”这样的话还是不合适的,这对无辜被抓的人来说很残忍。   小警员自觉失言,连忙闭上嘴巴。   男主走近和画家交谈了片刻,按照流程确认了一下画师并不是故意诱导他们抓错人,这只是正常的工作出错,这才礼貌地和画师道别。   在警务系统里,其他画像师出错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男主并没有太过重视,过来也只是走个流程。   要不是这回出错的是从来没错过的画家,大家其实都不会太过在意这次的事。   画家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镜头给了他藏在身后的左手一个特写,那是一个攥紧拳头的动作。   “好!咔!”   扶苏从入戏的状态里一秒出来,微笑着和周围的摄像老师们点头示意。然后走向导演问了两句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补拍了几个特写和单人镜头,这一幕就算是结束了。   道具组开始调整布景。   下一幕还是要拍在画家家里的戏,不过这一次就不是这么和平了。   警局调查过往卷宗时,又发现了一次画像错误导致的误抓,立刻引起了重视。背叛了大反派的下属B趁机给警局投放了匿名举报信,举报了另外几起误抓事件。   警局成立了特殊调查组,开始跟进这件事。   大反派之前都把儿子藏得很好,下属B并不知道老大的儿子是谁。   不过他知道有些事情到底是谁做的,被抓进去并且“拒不认罪”的某些人其实不是案件的凶手。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跟大反派作对的,下属B试图把这些人全部放出来。   然而这个行为牵连到了画家,所以这一幕要拍的就是警员上门抓人,请画家先去警局拘留一段时间,配合调查和审讯。   他们必须要确保这是工作出错还是蓄意报复,如果是后者,那就是诬陷了。   真实的司法办案中几乎不会出现上述情节,警方、律师、检查官和法院都不是傻子,没那么好糊弄,不可能因为区区画像就判错了案子。   但这是电视剧,编剧选择牺牲一点逻辑。   扶苏饰演的画师被抓的时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导演要求他演出破碎感,就是那种精美脆弱的艺术品被打碎的感觉,要他引起观众的同情。   导演说道:   “我需要观众相信你是无辜的,你是被那些坏人设计了,懂吗?”   扶苏点头:   “导演您放心,我懂。”   接下来拍的是审讯剧情。   画家被带去了警局接受审问,专案组的探员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和他没有过交集,并不会因为过往的情分放一点水。   探员的咄咄逼人和画家的温柔无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画面存在单方面的剑拔弩张。   探员一直在进攻,画家一直在柔弱无奈的被动承受。他像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可怜人,仿佛在遭受屈打成招。   秦政注意到了一些小动作。   画家在听到探员提起某个因为误判坐牢的“无辜者”,并说起他的家人因此遭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时,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   毕竟无辜者只是在这个案子里无辜,可不代表他们在别的案子里也无辜。那些人做的事情,本身也值得审判,只是警方不知道也没有对那些事立案调查而已。   镜头捕捉到了这一丝嘲讽。   但它太微弱了,而且不是所有的观众都可以准确分辨这种程度的嘲讽。会有人误认为那是画家在愧疚,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还有扶苏偶尔抿起的唇,微微垂下的脑袋,和打哈欠的动作。   探员一拍桌子:   “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你居然打哈欠?!”   画家受惊地睁大了眼睛,但眼底的困倦做不得假。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的青黑,证明了他是真的困乏。   人类长期得不到休息,打个哈欠是难以控制的生理反应,不是吗?   导演满意的点头。   他喜欢这种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细节,这么解释可以,那么解释也可以。   观众看到这里的时候会一边倒谴责探员,但是等越来越多不利于画家的证据被揭穿了之后,又会因为大反转而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开始谴责画家,并回来挖掘这些细节。   玩弄观众的情绪,是一些顶级悬疑片导演的恶趣味。   导演还准备了二级反转。   画家会在他光鲜亮丽的时候身败名裂,也会在他臭名昭著迎来死亡之后,又被人挖掘出他不甘的过往。   他的父亲是大反派,但是父亲对他并不好。他受制于人不得不帮父亲欺骗警方,但是他也在背地里为警方提供帮助,希望警方可以铲除这个坏人。   等真相浮出水面,大家就会发现他其实还是一个好人。他的恶名会被清洗,人们会开始怀念当初那个美好的他。   然后再次挖出这一段审讯,第二次分析他那些微表情的含义。   导演等扶苏拍完下来,笑着夸了一句演得不错。又扭头看到一直等在旁边津津有味围观的秦政,忽然起了心思。   秦政和扶苏长得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亲父子。但导演不知道,以为这两人是兄弟。   正好,剧里还有一个画家哥哥的角色,是画家形象反转的重要工具人。因为戏份非常少,目前还在寻摸合适的演员。   不如让这位来试试?   秦梓桑不是说秦御也演过戏吗?   ————————   今天很粗了! 第294章 开播:长公子一生病,陛下就不装了   导演和扶苏提起了他的想法。   扶苏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他不太喜欢拍戏。”   父亲既然不喜欢,扶苏肯定不会勉强。他带父亲来剧组只是为了陪自己,可不是为了骗人来拍戏的。   导演见状想了想:   “我自己去跟他聊聊。”   他也不为难扶苏,毕竟扶苏不是普通演员。人家是华艺的实际控制人,得罪这样的大老板对他没有好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华艺的大老板非要跑来拍戏,但是这年头娱乐公司老总一个个都奇形怪状的,干出什么其实都不让人奇怪。   导演找到秦政,跟他提起有一个只有几个镜头的角色,希望他能拍。   秦政看了导演两眼:   “我不剪头发。”   导演:……   好吧,忘了秦御是长发了。现代戏里一般不会有长发的男性,除非是艺术家。   扶苏就是长发,但他演的是个画家。   艺术家这个群体,因为受西方流派的影响,而西方的古典艺术家很多都是中长发的,所以留长发并不奇怪。   很多男性留长发之后,尤其是卷曲的长发,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搞艺术的。不会觉得违和,反而会觉得很有那个感觉。   扶苏的头发是黑长直,但他自带一股子古典雍容的气质。所以哪怕和西方那种卷发风格不像,也依然叫人眼前一亮。   但是画家的哥哥也留长发,就不是特别方便了。   导演回去思考了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他和编剧商量之后走了回来。双眼放光地跟秦政说长发也不是不行,就说兄弟俩都有艺术家的天赋,一个擅长绘画,一个擅长音乐。   秦·并不擅长音乐·政:   “……你确定?”   在艺术细胞上面,实用主义者始皇帝陛下是明显不如他儿子的。   太子在这方面大约是继承了母亲楚姬的天赋,楚姬能歌善舞婉约多情,琴画音律都是她的强项。   反正必不可能是继承的赵姬,晦气。   导演不以为意:   “演钢琴家的难道各个都会弹钢琴?有什么要紧的,你只要会按按键就可以了,大不了特写我找别人弹。”   这年头想找手替还不容易?什么样的手都能找到替身——   秦政伸出了他那双属于两米大高个的大掌,示意导演仔细看看,真的能找到这么大的手替吗?   导演:……   导演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观众不会注意这个细节。但是你这手确实不够纤细,还是粗了一点点。”   扶苏走过来:   “弹钢琴的也有手粗的,而且这个手也不粗啊。”   他阿父只是因为手掌整体比较大,才显得手粗。没有对比的时候还好,和扶苏的手放在一起,就粗了一圈。   但是看比例还是修长匀称的,如果缩小到扶苏这个手掌大小的话,可以看出来和扶苏是差不多的。   导演诚恳地告诉扶苏:   “这不是我说粗不粗的问题,是他手往钢琴上一放,会被琴键对比出来的问题。”   说完还一指不远处作为道具借来的钢琴,示意秦政去试试看。   扶苏不信邪,拉着父亲去试了。   秦政的手指落在钢琴上。   扶苏:……好吧,导演说的对。   倒是扶苏的手落上去就很漂亮,毕竟扶苏本来就清瘦,还比他爹白一个色号。   导演感慨道:   “梓桑,你真的不是搞艺术的?”   就这形象,无论演画家钢琴家还是什么艺术家,都很合适。   扶苏想了想:   “我来给他当手替吧。”   秦政:“我没说我想演。”   扶苏立刻改口:   “那算了,导演你找别人。”   导演一哽:   “合着我这大半天跟你们白聊了?就几个戏份,演一下又不费劲。算了算了,我让人再去找,反正画家的戏份还有十来天才能拍完,应该来得及。”   扶苏咦了一声:   “这跟我的戏份有什么关系?”   导演回答:   “给你加了几场戏,是跟钢琴家互动的,所以得你在场。副导演没通知你吗?可能是他忙忘了。”   扶苏点头问道:   “是什么样的互动?”   导演随口说:   “就展现你们兄弟情深的,摸头,拥抱,互相鼓励互相慰藉什么的……”   秦政忽然打断导演:   “不用找人了,我演了。”   导演:?   扶苏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他听到什么摸头拥抱,就知道他阿父忍不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摸他头的,如果被他摸头那就另当别论了。   始皇帝陛下心里有个警戒线,太子占别人便宜可以,毕竟太子不吃亏,但是太子被人占便宜那不行。   导演无语极了:   “行行行,那签合同去。”   不签合同,他怕等下秦御突然又反悔了。这位难搞得很,还有大老板撑腰,惹不起。   导演回头就在和好友的私聊里吐槽了这件事,说请秦御老师演戏太费劲了。他试了好多种方法,最后最有效的居然是跟他说对手戏里有很多亲密戏。   好友没往心里去:   「这不正常吗?当哥哥的好多都这样,自家弟弟长得很好看的话,保护欲就特别强。毕竟这年头的男同诡计多端,一不小心就把好孩子给骗了。」   导演:「但我这演的是兄弟!」   好友:「所以骨科也很流行啊!」   导演:「……」   导演回想起扶苏拍画家暗地里引导警方追查大反派的戏份时,那一脸冷漠危险的幕后黑手模样,十分怀疑遇到男同之后到底谁会是那个被骗的。   导演回去继续拍戏了。   今天要拍的还是扶苏的幕后黑手戏份。   这个戏份的时间线在他和警方合作抓捕那些犯罪嫌疑人之前,那个时候的画家还在布局,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推到警方的视线里。   画家刚帮助其他警方破获了几起案件,稍微有了一点名气。   他站在自家小别墅的二楼阳台上,身边是郁郁葱葱的盆栽花草。阳光洒下来,整个环境都温馨漂亮。   俊美的年轻男子站在栏杆边上,正在和人通话。   电话那头说:   “刑警大队已经注意到你了。”   配合扶苏演打电话戏份的是秦政,导演既然把人签下来了,就准备物尽其用。所以让秦政来演这个和扶苏密谋的人,折算是一个小彩蛋。   电视剧里不会直接透露这个打电话的是谁,但是细心的观众可以通过电话那略微有一点点失真的声音分辨出来。   所以钢琴家全程参与了弟弟的计划,包括后续弟弟的死亡。   画家表情淡然的对着电话那头说:   “既然一切顺利,那接下来可以加快进度了。”   这一幕只有这短短十几秒的镜头。   导演很喜欢这样埋伏笔,给人一些似是而非的引导。   比如相关的画面,还有扶苏给人发邮件,让人把准备好的线索透露给警方、匿名举报揭发一些他父亲名下的违规场所等等。   这些东西都会在他死后,随着警方的调查逐渐浮出水面,让主角和观众意识到他是一个反派阵营里埋着的钉子,是和主角站在同一个阵营的。   在安排好的剪辑顺序里,导演还会让剪辑师把兄弟两人的互动插入进去,再加入一些画家安静独居的单人镜头。尽量勾起观众对他的怀念,彻底把这个角色塑造成真正的白月光。   一个死去的完美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秦政翻着剧本对儿子说:   “为什么要演一个会死的角色?”   感觉不太吉利。   扶苏托腮把玩着奶茶的吸管:   “假死又不是真死,反正死了也会转世,转世了也能恢复记忆,有什么要紧的?”   秦政无言以对。   扶苏依然玩着奶茶的吸管,也不喝。   他其实不是很爱喝奶茶,更喜欢喝椰汁椰奶。但是剧组大家请喝下午茶很爱买奶茶咖啡什么的,都是扶苏不爱喝的。   然而为了不辜负别人的好意,扶苏还是会笑着接过去,道一声谢。然后把奶茶戳开喝两口,给足了别人面子。   虽然剩下的喝不完会有点浪费,可他要是自己不喝,把奶茶转手送人,会让请他喝奶茶的其他人很尴尬的。   扶苏一向不在这种小事上给人找不痛快,只会让助理出去和人聊天时,“不经意”地提到秦梓桑老师很喜欢喝果汁。   这样,下次他们就会换成果汁了。   不过也有的会继续送奶茶,毕竟也不是谁都那么在意别人的口味的。有些人送下午茶只是例行公事,并不肯在细节上费心,觉得自己送了就行。   人家免费送饮料,当然不好挑剔。   哪怕只是送一瓶水也是心意,不好因为人家没照顾到自己的喜好就心生不满。所以扶苏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是个不在乎浪费的有钱人。   浪费、节能、环保,这些其实都是有钱人提出来束缚穷人的概念——虽然这些确实是美德,但如果资本家在宣扬这个的时候自己也能做到的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秦政把那杯奶茶放到了一边。   扶苏歪头:?   秦政瞥他一眼:   “再玩下去,你等会儿肯定会弄撒,再泼自己一身。”   其实陛下记忆里的太子还是很靠谱的,并不怎么闯祸。毕竟病弱的身子骨也不能支撑他到处闯祸,无法像小时候那么跳脱。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政就是觉得他家太子很快就会弄翻奶茶杯了。这是一种直觉,而且第六感告诉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扶苏缩回手,弱弱地辩解:   “我才不会打翻奶茶……”   说是这么说,也没跟他爹犟。   因为扶苏现在穿的是戏服,弄脏了不好洗,而且等下拍摄要穿。还有一场戏需要穿这个衣服,要是弄脏了,估计得等明天或者后天再补拍了,会给剧组添麻烦。   秦政拿过剧本翻了翻:   “导演在最后加了几场戏,是想暗示观众画家没死吗?”   扶苏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觉得,应该是想丰富一下画家的人设。顺便引导一下观众,避免剧组被画家的粉丝冲烂。”   白月光画家惨死,死完再洗白告诉你其实他是个好人,粉丝不气死才怪。   但是这还没完,剧情里还跟你说画家是个幕后黑手。他即便温柔美好,却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粉丝会接受吗?根本接受不了。   这么聪明的人以身设局,你说他会翻车被警方抓住,粉丝不会信的。后头他还要被反派的人找机会灭口,他难道不会猜到这一出,提前安排后手吗?   如果画家是个高智商大佬,那他就不应该暴露,也不应该死亡。逻辑上说不过去,观众的内心也不能接受。   那还不如直接通过镜头告诉大家,从暴露到死亡都是画家一手策划的,画家早就预料到了这些。   暴露自己是为了引出大反派这个藏了很久的boss,让警方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死亡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怀疑,因为如果画家真的是个坏人,反派阵营没必要把他这个反派的亲儿子给杀了。   哪怕担忧他会暴露很多内情,那些人也不敢直接就把自家小少爷干掉,除非这个小少爷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而且重要的证人兼嫌疑人死亡,警方肯定要在他身上下更多的功夫。争分夺秒地把家里可能留存的证据全部找出来,越晚越有可能被销毁。   然后顺理成章地挖出画家的真相。   最后警方会达成逻辑自洽:画家不是反派的人,他和反派作对。所以反派才要杀了他灭口,即便他是自己的亲儿子。   秦政点评:   “然而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画家并没有厌世或者不想活的倾向,他为什么要放任自己死亡?”   他完全可以不死,只是让自己受个重伤。或者被抓的第一时间就配合警方调查他父亲,这样就可以保住性命和名声。   唯一的解释是,他死了之后可以让反派放松警惕,更好一锅端。   但,画家他为什么想死呢?   秦政还道:   “他和哥哥相依为命,就算他自己想死,他哥哥也不会让他死的。”   结果却是哥哥配合他完成了所有的计划,杀手其实是哥哥帮他找来的,根本不是反派在杀人灭口。   不过反派不知道,以为自己的手下不认识自己儿子。见一个无辜的人被当成幕后黑手抓走了,就干脆把这人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虽然这么做很明显,会让警方意识到自己可能抓错了人。可这有什么关系呢?警方没有别的线索追查过来了,要么放任它成为悬案,要么选择就这样结案。   扶苏笑了笑:   “所以导演最后揭露了死亡也是画家的安排,然后让哥哥扫完墓之后直接出国去,这样随便观众怎么解释。他们是觉得画家就是不想活了、彻底死亡了也好,还是认为画家假死、现在正在国外等哥哥团聚也罢。看他们心情,自己选自己喜欢的答案。”   这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开放式结局了。   既保留了“死亡的白月光”这个导演和编剧想要的效果,又给了可能会发疯给节目组寄刀片的观众一个慰藉,安抚住了他们让他们别揪着导演骂。   很奸诈。   扶苏还说:   “如果我是编剧,我就让哥哥和弟弟都是一个人演的。对外说是双胞胎,其实就是一个人,再耍大家一回。”   秦政:……   原本的剧情就已经够气人了,你还想再骗一回人,你这样下去是会没有信誉度可言的。   父子俩在小半个月后杀青,离开了剧组。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到十月份了,之前那部网剧开播前的宣传已经到了尾声。   第二版预告片里,万众期待的秦始皇终于露了个脸。   还有人记得这位秦始皇的扮演者,就是之前穿大秦冕服走红的路人。于是网上就出现了“他之前那个走红的照片是不是营销”的争论,毕竟这样的套路大家见过太多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坚信,他就是走红之后才被影视公司签约的。如果一开始就是营销的话,这种人应该是在被公司力捧,怎么可能一上来先演个糊比小网剧。   今天官博放出了最后一版预告。   延续之前的留悬念风格,这版预告片的结局是男主担心大秦要亡国,自己到时候日子会不好过。于是偷偷往外送信,让人去沛县找一个叫刘邦的人,打算找到之后想办法过去跟对方结交。   结果这封信被截住了,因为宫中往外递信都是要经过检查的。男主只是买通了一个侍者,不可能避过君上的耳目。   信被送到了秦始皇案前,始皇帝拿起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镜头。   剧情就卡在这里戛然而止。   弹幕一片的省略号。   评论区也很沸腾——   「李涛,没有胡亥当秦二世,大秦到底会不会亡国?」   「汉高祖提前在秦始皇面前被剧透了,汉朝是不是要被蝴蝶掉了?」   「汉朝肯定会被蝴蝶啊,大秦看样子大概率是亡不了的。现在的问题是,刘邦会不会有事,急急急。」   「急什么?去沛县找刘邦根本就找不到好不好?他这会儿还叫刘季呢。」   「男主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导致国家灭亡的昏君?」   「笑拉了,看男主在那里忙着找退路,结果都是白找,地狱笑话。」   「编剧真恶心,耍主角玩有意思?」   「怎么还有人看这部剧代入主角的啊?胡亥也有粉丝还是怎么的?」   「我还以为观众都是秦粉……」   「估计是男主的颜粉吧,演男主那个长得还行,能圈粉不奇怪。」   「男主不是个搞笑角色吗?听我一句劝啊妹妹,看这种剧就别太认真了,不然你得气死,这又不是大男主剧。」   「比起这个,我更讨厌导演吊我胃口!」   「那剧你还看不看了?」   「为什么不看?可恶,我还是被他吊到了!」   十月一号当天,众多观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开了华艺视频网站,给小网剧贡献了一点点击量。   扶苏也打开看了。   不过因为扶苏睡懒觉,所以他看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这个时候看还能顺便看看弹幕,有时候弹幕比剧本身更有意思。   扶苏问他爹:   “阿父看过了吗?”   秦政起得早,他可不赖床,能够赶上九点的开播。   秦政说自己没看:   “朕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顶多陪儿子看一看,重点是陪儿子,看什么是顺带的。   扶苏点头:   “那阿父陪我看一会儿。”   第一集的剧情就是男主发现自己穿越之后,开始努力适应这个新身份。但是因为吃的不好,实在受不了先秦美食,忍不住开始捣鼓吃食。   男主弄了一堆菜谱出来,让人送去大厨房给自己做好吃的。然后因为一整天光顾着想美食了,课也没好好听,先生布置的课业也没有好好写。   第二天,被长公子抓包没写作业。   男主被说了一通,懊恼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宫殿。却见侍者喜气洋洋地告诉他,他提供的美食菜谱得到了陛下和长公子的赏赐,他们都说很美味。   男主忽然福至心灵:   “扶苏今天跑来检查作业,不会是因为吃了我提供的美食,猛地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弟弟吧?”   日理万机的父兄平时都不管他们的,要不是被美食提醒,不一定能想起来底下的小萝卜头们。   结果这一想起来,就顺道过来看看弟妹们学得如何。   男主懊恼不已:   “早知道我就不送菜谱过去了!”   自己坑了自己,想想就让人流泪。但是不送菜谱就没有美食吃,还得继续忍受味道奇怪的古代菜肴。   ……无解。   后续的剧情基本都是这种画风,男主辛辛苦苦捣鼓出了现代的好东西。自己虽然也享受到了,但享受得更多的是他爹和他大哥。   毕竟在古代皇朝,好东西定然先紧着皇帝和继承人用,皇子得排后头。   男主:万恶的封建社会!   秦始皇享受到了,男主却不一定能安稳享受。毕竟这是个倒霉的男主,经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导致自己闹笑话或者竹篮打水一场空。   男主一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有一天他终于想起来了胡亥是谁,开始怀疑自己倒霉都是被胡亥的气运带累的。   这种挨千刀的顶级败家子昏君,倒霉一点很合理。   国庆假期结束的时候,剧情已经播放完第七集了。一共就不到三十集,所以七集已经是四分之一的剧情。   这个时候,评论区的话题基本都是在讨论秦始皇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儿子被替换了。   支持派认为发现了,毕竟秦始皇是千古一帝,没那么傻。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没看到他都开始不动声色地利用男主给大秦捞好处了吗?   反对派认为没发现,不然这种妖孽肯定要想办法收了。好歹是占了自己儿子的壳子,不能放任。而且真发现了为什么不抓起来,直接用简单粗暴的手段逼出男主知道的所有好东西?   支持派:你那样太粗鲁了,委婉一点又不是不能套出来,没必要。   反对派:秦始皇就是那么粗鲁,简单直接比较符合他的人设。又不是他亲儿子,还委婉什么?   支持派:说不定陛下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只是遇到了仙缘,没怀疑那不是他儿子呢?他和胡亥又不熟,没意识到儿子性格变了也正常。   反对派:你当胡亥身边的宫人都是傻子瞎子,他们还能看不出来?   吃瓜派:打起来打起来!   清醒派:一个无脑喜剧而已,还有人讨论剧情,不带脑子看不就完了?   两边:……滚!   有争论才有话题度。   吵架能把讨论数据炒热,让相关词条在热搜论坛等地居高不下。   运营部有时候会故意发表对立言论钓鱼,吸引观众参与辩论。有些点只是编剧自己没太在意,留下的小bug,观众却能抓着它吵出一千层楼。   扶苏翻着论坛感慨:   “运营组的心是真的脏。”   没有话题也要硬挖一个出来让他们吵架,用极小的代价造出了很高的讨论度。这些年各大剧组很爱用这招,有时候还会故意在剧情里埋雷,就是为了引人吐槽。   不过这种如果没把握好的话,就不是黑红了,而是黑糊。彻底败坏了自家的路人缘,以后拍戏很容易扑街,只有粉丝肯买账。   关键是这招你用就用了,用完自己还在那里破防。受不了别人吐槽你,到处举报下架,闹呢。   扶苏往下翻了翻,点进了一个cb楼。   还是看这个比较舒服。   吵架看多了没意思,不如来欣赏一下陛下和公子的美图。   「姐妹们,看这张截图,绝美。」   画面中是长公子贪凉生病,陛下给他掖被子。   这段剧情是男主提供了硝石制冰的法子,然后宫中不缺冰用了。结果长公子吃多了冰碗胃疼,陛下亲自去逮了男主问他有没有治胃疼的方子。   男主因此被迫成为了哆啦A梦,陛下隔三差五问他要东西。   这是第九集的剧情,超前点播的SVIP可以提前看两集。   这一集挑明了秦始皇意识到了小儿子身上的异常,之前都藏着不说,心爱的长子一生病就不装了。   cb粉表示太好磕了,扶朕起来,朕还能磕。   「男主快成为陛下和公子的工具人了,好惨一个男主。」   「话说男主会不会意识到不对劲?陛下都明牌了,他再迟钝也应该发现自己暴露了吧?」   「我看悬,男主傻乎乎的。」   「也是,他都能傻到去结交汉高祖了,估计能被骗过去。」   「我现在比较担心陛下,陛下从他嘴里套未来的消息,但是男主知道的不多,有好多还是他道听途说的,别被他带沟里去了啊!」   「别怕,陛下那么聪明,肯定能分辨出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的。」   不过在这个专区里讨论剧情的还是比较少,大部分人只顾着磕糖了。   「陛下听说长公子自刎的时候,那个表情好吓人(图片)」   「陛下杀气腾腾:是谁?是谁骗了朕的爱子自刎?!」   「回陛下,是刚刚告诉您消息的那个小儿子呢。」   「哈哈哈哈你想要男主死!」   「没事,那又不是真的胡亥」   「这么说来,陛下估计会觉得真胡亥还不如假胡亥。别的儿子被穿了不行,这个儿子被穿了确实是个好事。」   「陛下: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亲子了,胡亥是什么东西,朕不认识。」   「夺笋啊」   扶苏往旁边一靠,把脑袋搭在了父亲手臂上,指着那条评论故意问了一句:   “陛下真是这么想的吗?”   秦政垂眸看了两眼:   “不,他们两个都不是朕的儿子。”   没了胡亥就没了,但是也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个人替代胡亥的十八子身份。   扶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阿父好像从来没提过其他弟妹?”   父亲不想把阴嫚他们也找回来吗?   秦政被他问得一愣。   扶苏没提的时候,秦政确实没想起来别的儿女。就好像他一直只想找到长子,找到了长子就心满意足了,剩下的亲人都无所谓。   可,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阴嫚也是他的爱女,其他儿女虽然和他相处得远不如太子那么多,他身为父亲也是喜爱他们的。   秦政缓缓皱起了眉头:   “有些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天不对劲的地方远不止这些,比如太子身上发生的变化,比如他对太子的印象转变。   扶苏身上的变化,还能解释为转世之后出现了新的生活习惯。但这些年扶苏的生活他又没有介入过,为什么他也能迅速接受扶苏的这些新习惯,还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   就像扶苏爱吃的小零食,秦政之前根本没问过儿子爱吃什么,但是出去逛超市看到就给儿子买了。   别的甜口零食也就罢了,辣条这些在以前的大秦是没有的,他怎么确定儿子肯定喜欢吃这个的?   扶苏眼巴巴看着父亲:   “阿父要去找妹妹他们吗?”   扶苏是不想让他爹去的,当独生子多快乐啊,他才不要家里多几个弟妹。不,不是几个,是三十几个。   想想就窒息,他爹怎么那么能生!   秦政却已经把儿女的事抛之脑后了:   “这个不急,现代社会生活条件不错,他们的转世应该吃不了苦。”   始皇帝陛下选择性忽略了现代社会里也是有日子难过的小孩子的,毕竟他潜意识里知道儿女压根没投胎。   现在可不是他之前说“太子在福利院长大吃了很多苦”的时候了。   秦政转移话题:   “九月份了,距离朕的生辰不到一个月,你可想好了怎么给朕过生日?”   这是按农历来算的。   今年中秋节来得早,所以现在已经九月初了,往年这个时候还是八月中旬。   扶苏果然被吸引过去了:   “阿父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秦政含笑说道:   “你自己想,不许问朕。”   问他要答案这是作弊,他才不说。   扶苏:呜。   ————————   扶苏:但是想生日礼物很费脑细胞,根本想不到! 第295章 翻旧账:陛下:是谁答应过朕绝不食言?   扶苏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倒是先收到了网剧导演的视频通话。   导演说有个综艺节目联系了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上个综艺,宣传一下他们网剧。   之前其实就有,不过那个时候剧还不出名,没有现在这么火热。所以找来的综艺都是那种没什么名气的小综艺,导演就没好意思跟父子俩说。   这两位又不是真的小透明艺人,他哪儿敢跟华艺的股东提那种综艺?   有些小综艺不仅是名气小,安排的综艺流程也挺没品的,去了是纯受罪。   不过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综艺是个华韩联合举办的新综艺,它在棒国挺有名的,跑步撕名牌的那个你们知道吧?”   扶苏:“我知道。”   秦政:“不知道。”   导演:“……那让梓桑老师给您介绍一下。”   扶苏就给他阿父介绍了一下RM的游戏规则,复杂的就不说了,就说最基础的。把对方背后贴着的姓名条撕掉,对方就淘汰了,最后决出胜负。   还有一些阵营战之类的游戏方式,比如分成两个阵营,先撕完敌对阵营的人,自己阵营就能获胜。   还有更有意思的玩法,比如撕别人的名牌就能换到别人的阵营里去。游戏规则可能是截止时在红色阵营的人获胜,黑色阵营的人失败。   秦政听完只在意一件事:   “为什么要拍韩国的综艺?”   始皇帝陛下对韩国有偏见,无论哪个韩国。   扶苏了然地点头,对导演说:   “不拍,你们去吧。”   导演:???   不是,秦御老师只说了一句“为什么要拍韩国综艺”,怎么就变成不去了?梓桑老师您好歹挣扎一下,劝一劝啊!   可惜秦梓桑靠不住,导演只能亲自来。   他费劲唇舌地给秦御老师解释,其实华韩合作的综艺很多的,所谓的合作只是引进对方的这个综艺创意而已。顶多有几个韩国的制作团队成员过来指导,不是说要和韩国艺人一起拍的意思。   秦政蹙眉,还想说点什么。   他倒是不在意和韩国艺人一起拍这种小事,主要是对韩国本身有意见。   导演截住了他的话头:   “现在很多好的综艺其实都是借鉴的棒子,您总不能一个都不拍,是吧?”   秦政反问:   “为什么不可以?”   演员非要上综艺吗?他觉得没那个必要,他愿意陪儿子演戏就不错了。   导演好说歹说也没说通,十分泄气。扶苏劝他可以带其他人上综艺,反正他俩只是男配,去不去也不影响什么。   导演:那可太影响了!   全剧人气最高的就是他们俩,你说没影响?   剧迷一看自己最期待的两位居然没去,只会认定是剧组排挤两位。质问他们是不是看男配火了故意打压,就是想抢捧男主角。   导演心里苦啊。   这种事情解释也没用,哪怕是当事人解释了,粉丝该不信还是不信。   现在的粉丝可不比以前了,现在的粉丝充满了质疑精神,并且默认自家哥哥姐姐肯定在遭受其他人的迫害。   扶苏:“你可以对外说我身体不好,参加不了这个跑步综艺。”   导演:“粉丝不一定相信,而且还有秦御老师呢。他那么健壮,难道也身体不好?”   扶苏:“他要留在家里照顾我。”   导演:???!!!   导演简直眼前一黑:   “不是,大哥,你是不知道现在网上磕你俩cp的人有多庞大吗?我这话发出去,他们以为我是在玩梗还算好的,万一认定你俩是一对,那可怎么办?”   扶苏面不改色:   “cb粉更多,我俩就不能是父子?”   导演看看他们两个的脸:   “你觉得这个年龄对得上吗?”   扶苏笑了笑,和父亲耳语几句,回头对导演说:   “那就说是兄弟,亲的。”   导演:…………   说兄弟倒是没什么毛病,一来都姓秦,二来长相确实有几分相似,说是亲人一点都不违和,反而很有可信度。   但是,什么叫“那就说我们是兄弟”?你俩这个兄弟是刚刚才认的吧?你俩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导演狐疑地看着他们,又不好多问人家的隐私。只能委婉地提醒他们,如果假冒亲属的话,以后被人扒出来会成为黑料的。   扶苏早有准备:   “那给你看一眼户口本。”   早在把父亲接回家之后,扶苏就去安排了这些事情。   当时碍于父亲的坚持,他是想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华国的户口系统给糊弄过去,将自己和父亲记成父子。   当然,扶苏心知肚明不可能成功。   可谁让他爹非要试试呢,所以就去试了。试完的结果是秦御这个身份的年纪只比扶苏大几岁,实在是没办法运作。   所以始皇帝陛下老大不高兴地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试试看能不能运作成兄弟。   扶苏就琢磨着,户口系统之类的没办法作假,但是可以通过别的法子误导。正好他和父亲这一世都是孤儿,说不清楚来历的,那有个彼此不知道、福利院老师也不知道的亲兄弟很正常对吧?   只要能拿出血缘关系的证明,比如DNA检测结果,应该就可以改了。   当时扶苏想的还是塞钱,找个机构做个假证明。正规大机构肯定是不肯的,可总有愿意的,这个社会一直都存在灰色地带。   结果没想到,压根没用上塞钱。   扶苏拿着鉴定结果说他俩有亲缘关系的报告,愣了好半天。   要不是秦御是婴儿时期就被不知道谁丢到福利院门口,院里清清楚楚记录了秦御的年纪多大,扶苏真要以为自己转世后还是他爹的亲儿子了。   结果儿子没当成,还真当成了兄弟。   扶苏并不知道,他和父亲用的身体压根不是寻常身体,而是用功德之力和一点材料捏成的。   材料是玄鸟提供的羽毛与精血,以及黑龙能提供的龙鳞与精血。按照这个材料区检测的话,检测出的DNA要么是玄鸟和黑龙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要么就是玄鸟和玄鸟之间DNA相似度过高为同一人。   前者就不说了,后者得是同卵双胞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受精卵的状态下,受精卵自己一分为二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分别发育成了两个胎儿,这种胎儿的DNA是相同的。   不过这种胎儿也会长得非常像,父子俩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所以血缘检测最终检测到的是另一组的DNA——   扶苏在制作神兽之躯时,也分别加入过自己和父亲的精血。   虽说当时父子俩已经是魂魄状态的死人了,应该没有精血才对。但他们俩前往神话大秦位面的时候,利用功德构建出了新的身躯。   按照法则规定,构建出的身躯一般会完全模拟生前的模样。所以血肉这些,也是一比一复刻的。   也就是说,扶苏加入的精血严格来讲确实是他和父亲的血液,里面携带的DNA就是他们两个的。   血缘检测只会告诉你,两个人的累计亲权指数是多少。在90%以上就可以鉴定为亲兄弟姐妹了,但是父母和孩子的话,比例需要达到99%。   所以扶苏拿到了一份99.9%的报告,遗憾地告诉他爹,虽然超过了99%,但是不能认定成父子,因为年龄对不上。   陛下因此气了三天。   最后迁户口的时候还是登记成了兄弟,工作人员还恭喜他们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手足。   陛下听完这话,又气了三天。   扶苏想起这个就忍不住想笑,他把户口本翻出来,给导演看。   导演跟见了鬼一样:   “你俩是亲兄弟,之前怎么不说?”   扶苏一本正经:   “我们以前也不知道啊,是拍戏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去测了血缘才知道的。”   导演:……   扶苏:“要给你看DNA检测报告吗?”   导演纠结了一下,还是点头:   “可以吗?”   扶苏就把压在下面的报告给导演看了一眼,并且叮嘱导演不要把他们俩是才相认的事情说出去。   扶苏道: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就说我们一直是兄弟,生活在一起吧。”   导演表示理解,可能他们并不想被人挖掘出骨肉分离的过往。不过剧组的人估计会心里犯嘀咕,导演说他会回去解释。   这俩人拍戏的时候其实看起来挺亲密无间的,说是兄弟很多人都会信。只是之前一直没说,这一点会显得很奇怪。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导演只要说人家当时不想曝光,大家就会理解了。至于现在怎么又想曝光了,那不是火了之后藏不住了嘛。   迟早都会被扒出来,不如自己先说。   导演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回到了他最初的目的上去。   导演不死心地问道:   “真不愿意去尝试一下吗?只是跑跑步玩个游戏而已,这个新综艺期待值很高的。毕竟棒子那边这个已经火了很多年,好多人都想看华国版。”   要不是因为人家是新综艺,自己的剧最近又比较火,根本接不到拍摄的邀约。   关键是人家指名道姓要演秦始皇和长公子的人去参加,不是导演说换人就能换的,也要看别人肯不肯。   而且飞行嘉宾一共就那么几个位置,错过了多可惜。他俩不去,节目组估计要请别人了。   扶苏想了想:   “什么时候要给答复?”   导演说:“尽快。”   人家大节目组,哪有一直等着你答复的道理,你又不是什么大牌。一两个小时后没给回复,人家可能就直接联络其他艺人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   “你等等。”   扶苏拿出电话,翻了翻,直接打给了筹备这个综艺的电视台,打的是台长的电话。   国内三大顶尖娱乐公司,华艺就是其中之一。身为它的实际控制人,扶苏的人脉完全不是导演可想的。   很显然,他和台长有交情。   扶苏直接问起那个综艺的事情。   台长笑呵呵的说:   “邀请给你发过去了吧?我特意让他们给你那个小剧组发的邀请函,帮你们宣传一把,怎么样,够意思吧?”   导演:……   导演破防了,他以为是他的剧火了,所以才会被大综艺看中。搞半天人家看中的是藏在他们剧组的娱乐公司老总,卖秦梓桑面子呢。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新综艺就算筹备也不缺大咖参与,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联络一个只有点小水花的网剧剧组?   台长之前没主动通知他,那是觉得没必要。这种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他在给华艺老总面子,人家自然会承他的情,没必要巴巴地上门邀功。   扶苏无奈地说:   “您可真会给我找事,我这身体素质能去参加跑步综艺?”   台长哈哈一笑:   “你别跟我装蒜,跑几步路可难不倒你。上次去爬山,爬之前你嚷嚷着身体虚爬不动,结果那山根本没缆车能坐,你还不是一口气爬到山顶上不带喘的?你就是懒得动。”   提起这个扶苏就很无语,为什么出门玩要选爬山?他以为和台长他们聚会联络一下感情会是去打打高尔夫什么的,结果他们选爬山。   受不了这群热爱爬山的中年男人。   等等,他阿父好像也属于这一行列,算了不吐槽了。   扶苏和台长寒暄了几句挂掉电话,看向导演:   “嘉宾资格给不了别人,我回头要是不想去的话,帮你把男主他们介绍过去,不用你操心了。”   这个嘉宾资格实际上是送给扶苏当人情资源了。   扶苏开口说自己身体不好,就是在暗示到时候可能会看情况送给剧组里的其他人。台长虽然说了扶苏身体其实很好,但并不是强迫扶苏参加,只是打趣他一下。   像他们这样的高层,行程太忙没空参加综艺是正常的,台长并不会不高兴。   导演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那你们好好合计合计。”   扶苏说的是“回头不想去的话”,说明现在还没有一口回绝。   秦政挑眉:   “怎么?你想去?”   扶苏笑着说:   “我无所谓啊,只是他一直纠缠有些烦人。先把他打发走,等过两天告诉他我行程冲突去不了,他也没辙。”   早知道父亲不想去的话,他一开始就会把话说死。就说自己和父亲那天有其他剧组的拍摄安排,走不开。   下次不能这样了。   这次是临时接到询问,没对好口供。扶苏还得现场问他爹想不想去,就不好胡扯一个借口出来了。   趁此机会,扶苏就问了父亲关于娱乐圈那些通告的想法。电影电视、综艺拍摄、广告代言、杂志采访这些,父亲是不是都不感兴趣。   扶苏以为秦政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却见秦政忽然提到:   “广告代言?”   扶苏歪头:   “父亲对这个有兴趣?”   不应该啊,这个有什么特别的?还没拍戏好玩呢。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他爹经历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彻底认识到了在现代社会,很多时候钱就是硬通货,比什么其他的都好使。   哪怕儿子已经很有权有势有钱了,当爹的总不好一直让儿子养。   秦政就说:   “可以考虑一下。”   如果只是拍个平面广告就能拿很多钱,那他为什么不拍?这又不像拍戏之类的要拍很久,还得配合扮演。   在陛下看来,比如代言奢侈品手表,那不就是他堂堂始皇帝纡尊降贵戴一下你家的表,帮你抬抬身价吗?   这个操作和当年太子想坑贵族的钱,于是把一些新奇的好物呈给父亲,请父亲当着权贵的面使用,吸引权贵们也去争相购买,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陛下接受得很快。   给商品当代言人这种事情,他做过太多次了,早就驾轻就熟。   ——不对,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秦政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翻遍记忆也没有相关的画面,但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自己做过很多次了。可是太子一向身体孱弱,处理国事都已经费尽了心神,哪里有空捣鼓那些?   他的记忆果然有问题。   扶苏没发现父亲的异常,只是见他皱眉,关切地问了一句可是身体不适。   秦政摇头,回神提起别的:   “朕方才想到杂志采访,这个倒是可以接受。”   有身价和地位的人才会被采访,所以陛下接受良好。   扶苏无奈地眨眨眼,也不好跟他爹说您现在怕是接不到什么采访。最起码得成为小有名气的演员,才会有正式的专栏采访,不然就只能见到追逐热点的记者带人围堵了。   无论是代言还是采访,这些肯定都不能随便乱接。扶苏回头就给秦政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跟她说好了相关事宜。   代言肯定得是有逼格的奢侈品代言才接,那样比较符合陛下的身份。采访也要是一线杂志的专栏,别的就算了。   经纪人十分怨念:   “他现在戏都不拍,还想出名?没有名气谁会找他代言什么蓝血品牌?”   经纪人对秦梓桑也很有意见,毕竟就是这家伙纵容得她手下的好苗子不想拍戏就可以不拍。   扶苏随口说道:   “补给你一个二线艺人,最近有个艺人准备跳槽到华艺。我手下还有几个不错的项目,都是给她的,以后秦御的事情不用你插手了。”   经纪人没怎么犹豫,点头答应:   “那好,他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您要给他换经纪人也行。”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火到二线的关系户,和一个已经二线、眼看有机会爬上一线的专业艺人,她肯定选后者。   关系户难伺候,而且还有人在溺爱他。就算明知道人家随时可以凭借关系被力捧爆火,她也不一定等得到那天。   她看秦御不想演戏的心挺坚决的。   扶苏就顺势把父亲转到了他的经纪人名下,那是公司里的王牌经纪人之一。   他之前带的一位影帝年纪大了,前不久宣布息影。他正好空窗期,就被扶苏安排给自己当经纪人,现在顺手多带一个秦政也不费劲。   经纪人换了,助理倒是没换。   扶苏给小周推了新经纪人的名片,让他去和对方交接一下,说说秦御老师现在的情况。   这个时候的扶苏和经纪人都没想到陛下的想法很快就会发生转变。   只拥有第一世记忆和“转世”后记忆的始皇帝陛下是很固执的,转世的那点虚假记忆并不能让陛下直接完成思维开放。   但是夜里入睡前,秦政一直在思索这些天发现的违和。太过执着于探寻一个真相,导致记忆上的封锁被冲破。   第二天中午。   拥有完全记忆版本的陛下倚在床头,揉着太阳穴,心里在琢磨怎么收拾家里的臭小子。   扶苏这个手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盲抽抽到这么个世界。   秦政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带儿子去体验现代社会的时候,那次还只是沙盒珠里的模拟世界,不是真的。   当时他跟幼崽时期的太子叮嘱,让他以后长大了不许想着进娱乐圈。臭小子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根本没听进去。   还是亲爹了解儿子,秦政当时就觉得扶苏肯定对娱乐圈感兴趣,颇有前瞻性地耳提面命了。现在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就是可惜耳提面命也没什么用。   太子殿下失忆了,就算陛下想跟他提以前的旧账,也是白提。失忆后忘了答应过父亲的事情,怎么能算食言呢。   秦政叹了口气。   臭小子偏在这个时候探头:   “阿父醒了吗?”   秦政盯着他不说话。   扶苏就厚着脸皮进来了,坐在床边伸手去探他爹的额头。父亲每天都早起,今天却莫名其妙睡到中午才醒,令他十分担忧。   总觉得这么一幕在哪里见过。   秦政伸手捉住了儿子的手:   “不必,朕没有生病。”   扶苏便问道:   “那阿父怎么睡得这么迟?”   秦政:“朕想起了一些旧账。”   扶苏默默地、默默地把手往外抽了抽,旧账这个词听着就不妙,总觉得自己要倒霉。   但是父亲的手劲太大了,扶苏根本抽不出来。这让扶苏感觉更加不妙了,连忙找了个借口企图离开。   “阿父,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这都中午了,父亲睡过了两餐饭。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不急。”   扶苏:……   扶苏只好撒娇:   “但是我有点饿了,阿父——”   秦政抬手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吩咐管家送点吃的上来。特意点名要方便一些的,最好能很快吃完填饱肚子。   转移注意力大法好用是好用,但是每次都用那就无效了。秦政又不傻,之前是他有意纵容,才能叫儿子次次都成功。   但是,这次陛下不想惯着某人了。   管家很快把食物送了上来。   秦政淡淡地说:   “吃吧,吃饱了我们继续谈。”   扶苏只能被迫接过包子,在他爹的盯梢下飞快吃完。秦政自己也拿了几个包子吃,他确实有点饿了。   父子俩没一会儿就解决了今日的午饭,然后扶苏就找不出别的借口了。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家太子,等着扶苏继续出招。可扶苏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吃饱还躺着对身体不太好,不如出去散散步”。   秦政:“那你跟朕一起去。”   扶苏就知道这招没用。   他于是又绞尽脑汁地想别的话题:   “父亲之前说想要生辰礼物。”   秦政反问:   “你想好送朕什么了?”   扶苏:……并没有。   秦政提醒他:   “再拖下去,十月都快结束了。”   扶苏弱弱申辩:   “那是阳历十月快结束了,农历还早着呢。”   秦政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准备等农历十月末再补给朕一个生辰礼物?”   扶苏闭嘴了。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生辰礼物还没想好,那朕来跟你算算旧账吧。”   扶苏:???   为什么这个话题还没过去啊!   扶苏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旧账?我都转世了,什么也不知道,不能算在我头上的吧?”   秦政顿了顿。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扶苏又不是真的转世,这就让陛下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可能是危机时刻,某些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动了。秦政还想说点什么,对面的成年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崽崽。   秦政:……   扶苏:!!!   莫名其妙变成了小孩子,扶苏有些惊慌。下意识扑进父亲怀里,可怜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   虽然这里头存在至少一半装的成分,就他家太子的心理素质,变小了并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说他是趁机逃避,通过装可怜让父亲放过他还差不多。   但考虑到变小后心智也会变幼稚,所以里头还有一半是小崽崽真的害怕,倒不完全是在演。   秦政无奈地拥住崽崽:   “又玩这招。”   失忆了都挡不住他家太子通过变小逃避惩罚,真是够了。   扶苏崽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抱着阿父呜呜呜。   至于什么“又玩这招”,他什么时候玩过这招,他以前是不是也能控制着自己变小,他是不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不重要,全都不重要。   阿父可是要跟他翻旧账唉,先把旧账糊弄过去再说。   崽崽抹着小眼泪:   “呜。”   秦政捏住他的小胖脸:   “不许哭。”   崽崽眼泪汪汪看着他。   秦政不为所动。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秦政败下阵来。他哄了哄吓坏了的小可怜,心想这事不能怪阿苏崽。   都是成年太子干的好事,他对小崽崽发火不太好,会吓着小孩子。   所以秦政把人哄好后,点了点他的额头,给某人把记忆封锁撤掉。然后再勒令这家伙变回成年模样,方便他训儿子。   扶苏:……有必要这样吗?   恢复了记忆的太子殿下,脸皮可比现在厚多了。他迅速搞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意识到了他爹为什么不高兴。   扶苏把脑袋再次往他爹怀里一埋。   变大是不可能变大的,现在只有装成小崽崽才能逃过一劫这样子。   他失忆状态下忘了之前承诺的事情,这怎么能算是他的问题?分明是天道居心叵测,把他记忆封了,要不是它搞事,自己怎么可能翻车?   阿父不能因为这个就教训他的,他也是受害者。   太子殿下装傻充愣:   “阿父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秦政把儿子从怀里拎起来:   “你是不是当朕好糊弄?”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爹,意识到这招现在不好用了,立刻转变思路。   “喵——”   小幼崽学了一声猫叫,然后麻溜地变成了猫崽子,从父亲手里掉下来,落在他大腿的被子上。落地没有站稳,翻了个滚,轱辘辘往下摔。   秦政眼疾手快拦住,避免小猫咪一路滚到床尾。   倒不是担心儿子摔下去,而是这样一来的话,扶苏绝对会趁机变回人形,溜之大吉。好不容易挣脱了父亲的控制,不跑的是傻子。   扶苏猫崽再次被拎回来:   “继续变,朕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要变成什么,蚊子吗?”   陡然被揭黑历史,扶苏僵住了。   求别提他当初变蚊子吓唬人的事情,昭襄王知道后笑了他整整五天。   扶苏默默变回了人形,想趴在床上装死。直到他爹把这个黑历史彻底忘记,或者发誓以后再也不提为止。   但是陡然从猫咪变成人,秦政自然是抓不住的。人的后脖颈没办法拎,人类幼崽就这么砸了下来。   跟一个小炮弹似的,一下子落到了秦政腿上。得亏神兽之躯坚固,不然被这么砸一下绝对很疼。   秦政用的是成年形态,身躯还要更坚固一些。扶苏用的是幼年形态,就不如他爹坚固了。   所以摔下去之后秦政只是觉得被撞了一下,扶苏是结结实实摔懵了。小孩还是肚子朝下的,翻了个身捂着小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秦政:……   果然还是不能低估太子的闯祸能力。   “朕都盯紧你了,你还能把自己弄伤,让朕怎么说你才好?”   秦政无奈地把人抱起来,用功德之力给他揉了揉。温暖的能量注入,疼痛的地方很快就痊愈了。   小太子蔫嗒嗒地窝在父亲怀里,动也不动。   他都受伤了,阿父还训他。   秦政只好哄道:   “多大点事,你都一千多岁了,一点疼也忍不了?好了,不许撒娇,朕答应你以后都不提蚊子的事情了。”   扶苏其实还想缠着他爹答应旧账也不再提,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不能得寸进尺,不然阿父要生气。   扶苏继续维持蔫蔫的样子,小声说:   “阿父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哪怕明知道他在装可怜,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些。   他知道儿子就是觉得好玩。   扶苏一直是个思想比较开放的人,不会被古代那些教条束缚。就像男权社会中男尊女卑的规则,在扶苏眼里根本就不存在。   性别上他不会在意,所谓自持身份不能做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如果不是为了照顾父亲的想法,他当初是不会承诺不进娱乐圈的。   扶苏对拍戏一直都没什么偏见,当时也只是想着进不进娱乐圈都一样。跑去拍戏的话就不能一直粘着阿父了,所以才一口答应。   至于秦政,经历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个世界,其实想法也早就变了。他如今并不觉得当艺人是什么掉价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在算儿子食言的旧账而已。   始皇帝陛下揪揪坏崽的耳朵:   “答应了朕的事情做不到,这是你多少次了?”   扶苏觉得很冤枉:   “那我失忆了有什么办法?”   秦政挑眉:   “所以这就是你到处认爹的借口?”   扶苏:……   不出所料,他爹在意的果然是这个点。   扶苏因为失忆没做到的事情,最要紧的根本不是拍不拍戏,而是他经常乱认父亲。见到一个始皇帝认一个,这次拍戏甚至还给别人演儿子。   划重点——给别人演儿子。   秦政在记仇先前扶苏跟他说的,你不演始皇帝那我再去找个其他人来演好了。   扶苏从他爹怀里爬下去,变回成年的模样。他唉声叹气,觉得失忆之后犯的事真的无解。   扶苏把脑袋伸到父亲面前:   “要不然阿父给我设个限制好了。”   灵魂烙印之类的,说不定有用。   秦政立刻把他脑袋推开了:   “胡闹。”   那种东西怎么能随便设?对神魂影响很大的。   他要的是儿子自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哪怕失忆了也要留个条件反射,以后不许再犯。   别跟他说做不到,秦政可不信。扶苏身上那么多小毛病,失忆多少次都不耽误他继续犯病,怎么这个就做不到了?   扶苏觉得很为难:   “阿父——”   秦政打断他:   “你答应朕的话,朕就继续陪你玩演戏的游戏。”   扶苏眼前一亮:   “好!一言为定!”   他肯定能做到的,等下回去他就给自己下暗示,保证完成任务。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臭小子刚才故意装作为难,就是为了跟他讲条件。   ————————   扶苏:我就知道阿父已经松动了,会答应陪我一起玩   秦政:朕就知道太子在趁机撒娇,其实朕不答应他也会做到   这波属于心知肚明的打配合x 第296章 新剧:小透明艺人出门怎么可能被认出来   儿子答应之后,秦政就放人自己回去琢磨怎么完成他的要求了。   等过两天儿子开开心心过来跟他说已经搞定,保证不会再犯。   秦政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不错。”   扶苏还想说点什么。   秦政忽然道:   “那个跑步综艺你想不想去玩?”   扶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阿父想去吗?”   有的人会被转移注意力,是她天生更容易被人打岔,比如楚姬。有的人会被转移注意力,是他在故意纵容儿子,比如秦政。   而他们生的扶苏,同时具备了亲娘容易被打岔的特征,和亲爹喜欢用转移话题这招忽悠人的操作习惯。   所以扶苏经常忽悠别人,也经常被他爹忽悠,忘了之前的话题。   扶苏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去的话也不是不行,运动强度是大了一些,但也只是有点累而已。阿父要是想去,我就陪你去。”   扶苏平生最讨厌两大运动,跑步和爬山。好巧,他爹喜欢爬山,而习武要练跑步这些。   但再怎么讨厌,太子殿下的运动能力和耐力还是在线的。他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行。   父亲肯陪他演戏玩,他自然也肯陪父亲爬爬山跑跑步。   秦政颔首:   “有点兴趣。”   他并不是对跑步综艺有兴趣,而是突然想到这样就可以让儿子多动动了。   之前秦政没恢复记忆,脑子里全是爱子身体孱弱的印象。所以看到失忆版本的扶苏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也没往心里去,还当他是身体不适。   后来恢复记忆了,秦政就觉得这样不好了。怎么能天天懒着不动呢?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着想,陛下又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叫太子参加运动了。   扶苏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去跟导演说说,还有经纪人,得让他安排一下行程。”   综艺不在这座城市录制,还得赶飞机去其他城市。所以要提前订好机票酒店,免得到时候赶不上。   节目组那边一直在等扶苏的消息,确定他有空参加拍摄后,很快协调好了这些细节。   距离拍摄还有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父子俩都没什么事要做。   秦政思索了一阵后,把儿子叫来。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   秦政说道:   “你上回同朕说你已经把事情办好了,朕想试试。”   扶苏有些迷茫:   “什么事?”   秦政言简意赅:   “失忆后不食言的事。”   扶苏这才恍然,但是这个要怎么试?阿父是不是不相信他办好了,非得亲自见证一下?   秦政忽然伸手点了点儿子的眉心。   扶苏恍惚了一下。   回神后疑惑地看向父亲:   “阿父,你摸我脑袋干什么?”   秦政淡定地收回手:   “没什么,朕看你今天精神有些恍惚,试试额头有没有发烧。”   扶苏不疑有他,还自己伸手试了试:   “不烫,我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秦政问他:   “你下一部戏是拍什么?”   话题有点跳跃,不过扶苏这会儿脑子比较乱,没察觉到异常。   他很顺利地回答了:   “是一部武侠剧,导演想让我试镜里头那个皇帝,但是我有点想演别的。我觉得阿父你适合去演那个皇帝,你上次是不是答应陪我演戏了?”   说着说着,扶苏露出了一丝疑惑。   奇怪,之前这位陛下是为什么突然就答应陪他演戏了?他没什么印象了,似乎是聊着聊着,话赶话就提到了这件事。   秦政不动声色地引导:   “不错,朕那天看了个介绍老戏骨的纪录片,觉得很有意思。武侠剧组可以去试试,左右朕也闲着。”   扶苏明白了,他爹应该是被那些老一辈艺术家的敬业和对演戏的热爱触动了,这才决定放下成见,打算认真体验一下演员这份职业。   但是扶苏还有别的疑惑:   “下周的那个综艺,您真的要参加吗?”   综艺又是为什么突然就想参加了?   秦政从容地回答:   “朕听闻那个综艺的常驻嘉宾里,有你提到过的张黍。”   就是扶苏之前说可以代替秦政演始皇帝的那位前辈。   扶苏:……   他知道了,他爹是过去找场子的。   不,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过去看看那位张黍老师长什么样,他儿子凭什么说他能演好秦始皇。   扶苏无奈地叮嘱:   “阿父,您去了之后可千万别和人家闹矛盾。”   到时候舆论肯定站张黍,毕竟人家是老前辈了,你一个新人莫名其妙针对他,观众也不都是傻子。   秦政瞥他一眼:   “朕只是过去看看。”   其实是扯个借口,重点还是督促儿子多多运动。   扶苏不疑有他:   “那我先去和武侠剧的节目组说一声,看看他们肯不肯让你去试戏。”   秦政颔首,让他自便。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父亲封锁了记忆的太子殿下离开了,重新从什么都知道的老油条变回了只有“转世”记忆的现代娱乐圈老总。   秦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惬意地品完,对现在的现状很满意。   之前给儿子解封记忆,是为了方便自己算旧账。旧账算完了,又忽悠着儿子答应了以后只认他一个父亲,自然就可以把记忆再给他封回去。   完全版记忆的太子只会气人,远没有现在的这么乖巧。所以儿子还是得纯真一点才好,什么都知道就容易蹬鼻子上脸,有恃无恐地折腾各种事情。   他之前跟转世扶苏翻旧账的时候,这孩子只会傻乎乎地找借口偷溜。不像完整版的太子,各种小手段多得很,还跟他玩起心眼来了。   可惜,被父亲一句“朕想试试你有没有说到做到”就被忽悠得封锁了记忆的太子殿下对此毫无所觉。   扶苏去和剧组联系了。   没一会儿回来跟父亲说:   “导演让你去试试戏,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定下了。”   扶苏跟导演说了秦御老师演过什么戏,正好最近《大秦风云》在热播,导演就去看了一下。   之前导演想让扶苏演皇帝,是因为导演需要一个比较腹黑的帝王,扶苏就很符合形象。但是如果换成秦政演的话,其实也没问题,而且还会更合适一些。   秦政演的会更多一些威严,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样的帝王能够收服旁人为己所用是很正常的事情,任何人在他跟前都会甘愿俯首称臣。   换成扶苏就缺了点那个意思,更像是用手腕心计算计得旁人臣服,而不是靠着人格魅力。   太子殿下的人格魅力……   好吧,这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要说没有也不至于,就是不太常规。更多时候属于把人往外赶的类型,能气得臣子当场跳反。   还是始皇帝陛下稳一些。   扶苏一点都不担心他爹的试镜会不通过,导演得有多瞎才会放弃一个秦始皇,选别人演皇帝?   如果真这样了,扶苏就得考虑要不要接下这个剧组的其他角色了。别到时候拍出来一个群魔乱舞,毕竟导演的选角眼光很成问题。   果然,试镜之后导演二话没说就拍板定下了秦政的角色。   但对于扶苏的角色,导演很有说法。   导演劝道:   “我觉得这个傻白甜不适合你演,你一看就聪明,真的不考虑别的角色吗?”   这要不是个手握重金的活爹,导演才不会和他好好说话。爱演不演,你不演有的是人演。不想演皇帝想演别的,你什么咖位啊还能指定角色?   可惜这位是金主爸爸,剧组都是他投资的,不能和投资人犟。   扶苏就是想演这个:   “我先试试,好的演员不可能一直演一种角色,各式各样的都要尝试一下。”   导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问题是你不是个演艺圈新人吗?   秦政有些好奇:   “你想演谁?”   扶苏拿出剧本展示给父亲看:   “这个,被皇帝耍得团团转的武林高手。”   秦政:。   他家太子这个喜好,确实是让一般人捉摸不透。   这部剧的主线就是武林人士作乱,帝王管束不了江湖。于是他精心布局,最终通过种种手段控制了整个武林,一举改变了天下格局。   其中,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武痴,是他最重要的工具人。   这人痴迷武学,不太懂人情世故。起初在江湖上结识了一个好友,被对方忽悠着去刺杀皇帝。   结果夜探寝宫的时候,又因为皇帝气度非凡、举止不俗,被忽悠到了皇帝的阵营,成为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之后他就帮着皇帝诛灭武林中的奸邪之人,铲除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协助皇帝一步步掌控剩余的武林大派。   在剧集的最后,皇帝哄骗他喝下了毒酒,解决了这个唯一剩下的不安定因素。从此,江湖太平,皇帝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秦政原本并不觉得演这个皇帝有什么,但是看到一杯毒酒赐死武痴,立刻就觉得这个剧情不好了。   秦政皱起了眉头:   “不行。”   他绝不演这种东西。   赐死别人可以,赐死他家太子不成,这也太不吉利了。   ——本来就有很多位面的扶苏是因为这类骗局自刎的,始皇帝陛下有点ptsd很正常。   扶苏差点忘了这件事:   “那把结局改改。”   导演:?!   不是,你们怎么还改剧本?   父子俩大抵是那种最讨人嫌的演员,动不动就改剧本。但是他们总有自己的理由,比如说,你的剧本逻辑有问题,或者细节不够完美。   扶苏指出:   “皇帝之前都能把人忽悠得妥妥当当,后续有什么必要非得把人毒死?”   导演振振有词:   “皇帝他多疑啊!”   扶苏皱眉:   “又不是所有皇帝都多疑。”   导演:“但是这个皇帝他多疑!”   扶苏:“他之前用人的时候怎么不多疑?你说他多疑,那你前面也没安排剧情体现这一点啊。”   导演:“……他要是不多疑为什么要把武林中那些高手都杀了,把门派掌握到自己手里?”   扶苏:“?那不是为了天下安定必须要做的事情吗?那些人不服管教仗武行凶,当然要杀了!”   导演:“话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就这么辩论上了。   提出异议的秦政一句话不用说,有太子为他全自动反驳。   没有人能说过名家编外弟子秦梓桑。   所以导演很快就被说服了:   “你说的有道理,多疑的皇帝这个人设太泛滥了,不仅没意思还没品。我们要拍就得拍个不一样的,这皇帝解决了武林人士的祸端,我应该把他打造成千古一帝那种类型的明君。”   扶苏颔首:   “多疑帝王太同质化了,观众肯定已经看腻了。而且你把人家为天下好的行为解释成多疑,本来就不合适。”   导演连连点头:   “确实,我应该站在老百姓的角度看待这件事,而不是和武林人士共情。到时候我多拍几个百姓疾苦的画面,这样咱们的剧就能上一个高度。”   秦政:……   秦政心想,导演可能已经忘记了,他本来只是想拍一个偏爽文类型的剧,而不是有内涵有价值有深度的剧。   不过他这部剧本来就不适合走爽剧的类型。   主角不是皇帝也不是武痴,而是江湖上的一个小人物。   对方初出茅庐,就不慎卷入了一起武林门派的争端中,稀里糊涂在其中扬名。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不断地被卷入各种事件。   主角辗转在各个门派之间,挨个解决过去。最后武林终于一切太平,他也当上了新任武林盟主。   光看主角的人生,是一部爽文。   但是这背后暗藏着不少人的交锋,主角每次遇到的事件,背地里都有皇帝的推手。   不是主角名侦探附体,走哪儿就哪儿出事。是皇帝看中了他,决定借他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皇帝会安排人用各种手段,引导主角前往设定好的位置,遇到设定好的事情,再根据预先留下的蛛丝马迹,让主角得出皇帝想要的结论。   比如杀死甲帮大当家的是乙帮元老,于是甲帮前去寻仇。两家鹬蚌相争,最后全都元气大伤,被皇帝培植出的势力趁机吞并消化。   了解完这些前因后果,就能猜到主角其实是个“傀儡”。不过他自己没发现,也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武林盟主只是皇帝留下的吉祥物,用来安抚各派的。   剧情的结局里武林恢复了太平,不再发生各种事情。不是因为主角解决了所有争端,而是因为已经没必要发生事端了,皇帝已经实际控制了所有门派。   这是爽剧吗?主角控看完能红温。   不过不代入主角的话,代入皇帝看就很爽了。   扶苏自认为自己是在救导演,如果不多拍一点民生疾苦,这剧拍完导演能被骂死。就得让观众跟皇帝站在同一立场,他们才能接受这个结局。   扶苏还提议:   “虽说正直的主角比较常见,但我们这个剧本的主角本来就是个心肠软的好人。不如加深一下他身上的这个标签,多拍一拍他怜惜百姓的片段。”   让主角多感慨两句百姓日子苦,再让主角对江湖人的恶霸行为表示一下不满。   这样一来就把主角和皇帝放在了同一个阵营,两者并不是对立的,而是一明一暗的两条线。   主角虽然不知道皇帝的事情,可实际上两人就是在互相配合。他们共同推动了天下太平,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导演一拍大腿:   “有道理!”   秦政:……导演这么好忽悠真的合适吗?   扶苏冲父亲眨了眨眼。   剧本虽然早就定好了,但是一些拍摄上的细节其实可以商榷。   剧本是死的,最后拍出来的倾向却是由导演决定的。同样一段剧情,不同人拍出来就是两个感觉。   扶苏最终还是说服了导演,把结局改了改,改掉了逻辑硬伤。   扶苏和父亲吐槽:   “他们总爱写这种剧情。”   皇帝用完人就杀,也不管需不需要杀。反正他们觉得皇帝肯定容不下他,那就得杀掉。   但皇帝也不是傻子好不好?   那些杀功臣的,基本都会评估一下自己能否镇得住那些功臣。镇不住的才会杀掉,又不是谁都杀。   武痴武力值高又如何,那么好骗,根本没必要杀。留在手里还能一直震慑武林,以后要是再冒出来难对付的敌人,派他去是最好的。   秦政分析了一下:   “或许是担忧他被旁人忽悠。”   毕竟武痴先后被“知己”和皇帝忽悠过,这样的刀可以对付敌人也可能会伤到自己,没有自信的皇帝难免踟蹰。   扶苏挑眉:   “那他收拾武林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武痴被人忽悠?”   剧情里都写了,皇帝在忽悠武痴转投自己之后,为了杜绝他再被所谓的知己哄回去,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皇帝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且想出了解决方案,何必后续再翻脸呢?   秦政提醒他:   “人总是会变的,有些人年轻的时候英明,年老之后便渐渐昏聩了。”   扶苏却觉得:   “他们不是年老之后昏聩了,只是年轻的时候还不够飘。他们本性就是那般,年轻时有各种不得已的事情压制,让他们知道克制自己罢了。”   年纪大了,有的皇帝觉得自己功绩足够了,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有的皇帝觉得反正自己都没几年好活,再不享受就没机会享受了,于是不再顾虑那些。   还有的是以前朝中有资历老的臣子压着他们,现在老臣死了没人能管他了,于是开始展露本性。   哪里是人变了,不过是外部环境变了。   他阿父即便走到暮年,也没想过诛杀功臣。仅仅只是寻仙问道而已,还是为了大秦才寻的。   阿父可以一如既往,其他人做不到,肯定是因为他们从根子上就不是好人。   秦政被他逗笑了:   “你夸朕也就罢了,不许提寻仙的黑历史。”   这部剧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暂时无法开拍。父子俩可以先去把综艺拍了,再进这个剧组。   几日后,两人登上去拍摄地的飞机。   扶苏特意和父亲换了座位,让他坐在窗户旁边。   太子贴心地表示:   “父亲没有坐过飞机吧?我记得古人似乎都对上天很感兴趣,父亲坐这边,可以看到窗外。”   秦政:不,朕上过太多次了。   别说坐飞机了,他自己就能飞。所以飞机什么的,对秦政来说毫无吸引力,而且也坐过了很多次。   但爱子的一片心意,秦政倒也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他在窗边坐下,打开了遮光板。   扶苏定的是经济舱。   没别的原因,这款飞机的商务舱是单人单座的,始皇帝陛下不喜欢。每个舱隔得太远,不方便他和爱子交流。   扶苏没坐过经济舱,一时还有些好奇。想了想,这个航空公司的经济舱其实设施也挺好的,就干脆顺了父亲的意。   飞机起飞没多久,空姐就来发零食了。   这个时候,秦政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毕竟飞机上会发吃的,属于常见情况。   但是没一会儿,空姐又来了。   再过了一段时间,空姐又又来了。   继续过了一段时间,空姐……   秦政摁住了扶苏还想吃的手:   “别吃了,再吃午饭不用吃了。”   他可算知道儿子为什么坚持要定这个航空公司的飞机了,分明其他航空有双人的商务舱或者头等舱。但他偏不,他就要定这个,哪怕坐经济舱也要定这家。   敢情是为了吃东西来的。   扶苏咬着小勺子:   “我还能吃。”   秦政拿走了他还没动的其他零食:   “留着,下飞机之后再吃。”   扶苏也没坚持,只是辩解了一句:   “我听网上说这个航空坐一趟能吃好几顿,我没吃过,就来试试。”   太子殿下纯属好奇,哪怕明知道给的小零食远不如他自己在家买的那些昂贵零食好吃,也非要来尝试一下。   好奇心旺盛是这样的。   虽然吃了一堆东西,但是正餐上来的时候,空姐问他两个套餐吃哪个,扶苏还是毫不犹豫地问道:   “可以吃两份吗?”   空姐还真给了他两份,每种一份。   扶苏全吃完了,吃完扭头一看,感觉父亲好像没有吃饱。于是把之前没收的小零食翻出来,塞到父亲手里。   空姐也在问,还有没有人要加餐的。   因为准备的午餐有多出来的,所以空姐就会询问一下。如果有客人没有吃饱,会直接送给客人。   扶苏顺便帮父亲又要了一份。   然后得意地往旁边父亲坐着的位置瞟了一眼,眼里写满了“看吧,我就说应该选这个航空,换别的航空根本吃不饱,这里加餐多”。   秦政不由失笑。   下了飞机之后有经纪人提前安排好的车辆来接,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可以好好休息,但是明天得早起。   扶苏警惕地问道:   “不会来个早晨起床的突击拍摄吧?”   有些综艺爱玩这个套路,拍别人起床气的模样。有些还会弄吓人的音乐之类的,故意把人吓醒,甚至还有往床上泼水的操作。   经纪人保证道:   “他们不敢对你们用这招。”   娱乐圈是最看人下菜碟的地方了。   他们或许敢得罪老前辈,毕竟有些前辈只是资历老,人脉一类的其实没那么多,新生代完全敢不给他们面子。   但是资本就不一样了,敢明着和娱乐圈老总叫板的还是少数。很多明星看着光鲜亮丽,也不过是资本手里的傀儡。   扶苏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这次的拍摄就别搞这些了。”   要不搞就都别搞,不能他们两个被放过了,其他嘉宾却要遭遇这些。到时候区别待遇被粉丝一扒出来,又要闹出一堆风风雨雨。   经纪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您放心,我明白。”   娱乐圈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是见得多了。   这些年越发有往疯魔化上面发展,已经进阶到了海报上人物大小、占的画面比例都要拿出来比一比的地步。各种小细节是不注意不行,不然就等着被对方的粉丝追着咬吧。   一次对家,终生对家。往后余生都得被拉出来当对照组,根本别想脱身。   扶苏其实并不累,难得来一次其他城市,他扭头问父亲要不要出去走走。   趁着他们俩还没有太大的知名度,可以随意地出去逛逛。等以后这张脸人尽皆知了,想出门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政答应了:   “去海边转转。”   扶苏就让经纪人助理他们带着行李先去酒店安顿,经纪人无奈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很想管一管手下的艺人,奈何不敢管。   父子俩甚至还是打车走的。   哪家明星打车的!打车也太危险了!打车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   经纪人伸手想给他们两幅墨镜,但是晚了一步。   扶苏通过车窗看见这一幕:   “戴墨镜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是明星吗?”   秦政不喜欢戴眼镜的感觉:   “我不戴。”   扶苏也不喜欢:   “我也不戴。”   如果是弄造型拍个视频或者照片,他可以接受。一直戴着就算了,不太舒服。   司机师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明星?演过什么戏?”   扶苏说道:   “现在还不是呢,现在还没名气。”   司机师傅懂了:   “十八线还是龙套?你们也不容易,听说娱乐圈想混出头很难的。”   扶苏附和:   “是啊,现在没人捧的小透明,很难出头的。”   司机师傅顿时来了谈兴:   “那你们这次是来拍什么电视剧?你跟我说说,我回头支持你们一下,贡献那个什么,收视率。”   扶苏积极地跟他说:   “不是拍电视,是拍综艺。就是那个马上要播出的新综艺,叫……”   秦政:?   太子怎么和谁都能聊得起来?   没一会儿,司机师傅就已经拍着胸脯保证会拉上全家老小一起看他拍的综艺节目了。   他听说扶苏要跟大牌明星一起录制,还劝他别和前辈顶着干。要是前辈欺负人,忍一忍就过去了,要是闹开了容易被前辈的粉丝骂。   司机师傅见多识广:   “现在的粉丝哦,一个个都凶得很。”   以前他们城市搞过演唱会、颁奖典礼之类的活动,他拉过好几次明星的粉丝。那个场馆外头经常能看到粉丝吵架,还有打架的,他把人送到就赶紧离开了,没敢多留。   扶苏也说:   “都是那些娱乐公司故意的,把粉丝往极端的方向培养,这样好捞钱,资本家坏得很。”   司机师傅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秦政:……   秦扶苏你不要说的好像自己不是个资本家一样。   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司机师傅遗憾地说: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扶苏付了钱下车,刚把车门关上,前一秒还依依不舍的司机就一踩油门,潇洒地离开了,赶着去接下一趟的客人。   什么都不能耽误他赚钱。   秦政怀疑司机说的会支持他们的收视率都是场面话。   扶苏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他就是闲着,找人唠嗑。”   反正天南地北地胡吹一通,谁也不用把谁当真。   秦政帮他拢了拢发丝:   “下次出门把头发扎起来。”   其实古人的长发没有影视剧里那么长,那样束发不太方便。但是现代的观众喜欢看那种长发飘飘的形象,觉得这样比较俊美。   扶苏的头发就是中长款的,日常扎个小马尾就行了。   只是先前在飞机上时,扎着头发不舒服,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时会被硌着。他就把头发散开了,一直忘了重新扎起来。   扶苏今天穿的是休闲衣裤,不是传统服饰。拍综艺穿传统服饰不方便行动,而且本来也要配合节目组的要求。   他从裤子口袋里取出发带:   “我还以为阿父会数落我披头散发。”   秦政帮他把头发扎起来:   “朕还没那么老古板。”   入乡随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要儿子不把头发剪短,别的随他。左右也没有臣子看见,就他一个人看到的话,不会有人跑来指责他家太子失礼。   头发扎好之后,扶苏伸手摸了摸。   他看不到,只能通过摸来推测马尾辫扎得如何,有没有歪了或者漏头发。   秦政看穿了儿子的意图:   “不许质疑朕的手艺。”   扶苏左顾右盼地找玻璃墙:   “我没质疑,就是好奇父亲扎成什么样了。”   堂堂始皇帝陛下居然会给别人扎头,他非得亲眼看看不可。太神奇了,他以为陛下什么都不会,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的。   秦政跟着他往某家店铺走:   “你小的时候,都是朕一手拉扯大的,扎个头发有什么难的?”   扶苏不信:   “那么多宫人在,哪里需要父亲亲自动手了?”   秦政也不解释。   宫人确实可以解决这些小问题,但架不住爱撒娇的太子殿下闹小脾气。秦政渐渐就习惯了照顾儿子,有时候不忙就会亲自动手,享受一下和儿子的亲子时光。   扶苏对照着反光的玻璃看了又看:   “居然扎得不错。”   比他自己扎得还好,这不科学。   秦政老神在在:   “你对你的手残还有什么误解吗?”   他家太子只在艺术方面不手残,比如弹琴作画。但是让他做点手工,那就别指望了,只能说能看。   扶苏看完头发,抬头一看招牌:   “是个海鲜馆子,阿父,我有点饿了。”   秦政:?你不是才吃了好几餐?   他看太子不是饿了,是馋了。   但是来海边除了看海,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吃海鲜。店家说他们是现捞的,保证绝对新鲜,秦政也就没拒绝。   说好了陪儿子出来玩,自然是儿子想干什么都随他。   扶苏克制着没点太多,免得吃不完会浪费。倒是秦政说他能吃完,让儿子想吃什么尽管点。   等上菜的间隙,扶苏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女生在讨论他们之前拍的网剧。   短头发的女生说:   “男主到底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就是亡国之君啊?等得我好心急。”   长头发的女生说:   “那你有的等了,快结局的时候他才知道的。”   短头发:“啊?这么晚啊?”   长头发:“他要是早发现了,就知道大秦不可能亡国,也就不会去找汉高祖了呀!”   短头发:“有道理!”   长头发:“你看到第几集了?”   短头发:“我补到第十集了,这部剧好短,才二十多集,根本不够看。看完这部又要剧荒,现在的好剧也太少了。”   长头发:“那你看看这个——”   她给好友推荐了一部新剧。   长头发女生兴致勃勃地说道:   “太子在这里头客串了一个角色呢!”   太子说的就是网剧里的公子扶苏了,剧情中期的时候被剧透了未来的秦始皇终于决定立了太子。   短头发女生问:   “那岂不是戏份很少?就几个镜头的话看着也没意思,我不如直接去看剪辑出来的cut。”   长头发:“虽然太子的戏份不多,但是这部剧也挺好看的。你先看看,要是不喜欢再去看cut。”   扶苏听着她俩没有压低声音的讨论,默默地举起菜单挡住了脸。   不是,他以为这次出门不会碰到认识他和父亲的人。   毕竟这部网剧只是在网络上有一点小水花而已,根本就没有大爆。就那点观众在十几亿的人群里,哪那么容易碰见?   秦政含笑看着儿子:   “你越是这样,越容易暴露。”   扶苏只好又放下菜单:   “我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差?”   秦政一口否定:   “不可能,你运气早就变好了。”   扶苏:?   他什么时候运气变差过?怎么就已经变好了?   父亲有事情瞒着他。   但是不等扶苏追问,旁边的小姐姐一抬头,就看清楚了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长发女生激动地一拍桌子:   “陛下和太子居然吃饭了!”   扶苏:……谢谢,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两个从来不吃饭一样。   ————————   太子:怕什么来什么   陛下:毫不意外 第297章 对抗综艺:玩文字游戏是父子俩的强项   女生的惊呼吸引了店内其他客人的注意。   不过大部分人没看过那部网剧,所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不知道女生在激动什么。   扶苏无奈地冲她们笑了笑:   “没想到我们出门还能被人认出来。”   小姐姐激动的语无伦次:   “你长那么好看,就算我不认识你,也要多看两眼啊!”   她闺蜜赶紧拉她一把,怎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小姐姐赶紧补救: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长相回头率很高的。你长这样就别出门了,一出门保准被人识破身份。”   闺蜜:……   算了,没救了,放弃吧。   扶苏轻笑了一声:   “谢谢你的夸奖。”   小姐姐的脸噌一下就红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红得更厉害了些。   救命!她这一紧张就胡言乱语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她克服不了啊!   扶苏倒是体贴地主动转移了话题:   “要签名吗?”   两名女生都松了口气,连忙去翻包,借此逃避刚才的尴尬。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适合签名的东西,毕竟扶苏和秦政还没到出人物小卡的水平,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打印他们的照片之类的。   小姐姐在纠结要不要问店家借一张纸来签名,但是想了想觉得这样是不是太不尊重太子殿下的签名了,一时有些踌躇。   扶苏见状,扭头和父亲说了两句。秦政纵容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起身走出了店门。   女生有些懵地看着这一幕:   “陛下怎么走了?”   扶苏笑着说道:   “我有点想喝饮料,请他去帮我买一瓶回来。”   而后又安慰两名女生,找不到签名的东西不要紧,等会儿出去买两张城市的旅游明信片就好了。   扶苏很会聊天,没一会儿两人就忘了之前的尴尬。他和小粉丝说了说剧组拍摄的趣事,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秦政就回来了。   他将扶苏爱喝的饮料和两张打印好的照片放到了桌上,递过来一支笔。   扶苏冲父亲笑笑,拿起笔扭头问两人要不要to签。   小姐姐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所以陛下刚刚出去,是帮她们弄签名照去了吗?居然不是随便在旁边的旅游纪念品店里买的风景明信片,而是自己找打印店打印的合照。   照片是秦政和扶苏之前拍的双人定妆照之一,秦政存在手机里了。既然父子俩都在,那肯定是打印他们的合照,而不是单人照。   其中一个女生率先回神,说道:   “还可以要to签吗?你也太好了!”   to签就是写一句祝福,加上“to某某某”,算是独一无二的专属签名了。   秦政都不知道to签是什么,太子倒是很懂。   太子殿下可太懂了。   他耐心的和两位女生交流了一番,很快在照片背面写完了两份to签。一份是祝对方考公顺利的,另一份是祝对方天天开心的。   扶苏在下方签上“秦梓桑”,又询问父亲要不要签名。陛下的名字可能不好随便写,但是他这一世叫秦御又不是秦政,应该没有关系。   秦政拿过笔,写下了两份“秦御”。   和娱乐圈惯有的龙飞凤舞写法不同,陛下的字端正肃穆,看上去有些一板一眼,完全不存在连笔。   毕竟先秦压根没有草书。   扶苏也是一样,写字很规整。但是字体很好看,哪怕是端端正正的字,也带着一股子洒脱的韵味。   有点像行楷的写法。   一位小姐姐拿着写上了“to龍墨小仙女:天天開心”的照片,一点都没嫌弃陛下只是签了个名,别的什么都没写。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扶苏:   “为什么给我的是繁体字?”   扶苏微笑着说:   “我猜你家乡用的应该是繁体。”   小姐姐虽然没什么口音,但还是能隐约听出来她是来自宝岛省。   扶苏还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写错,毕竟他不常写繁体。   小姐姐看他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切换了繁体输入法,然后打出了几个字,一一对照,噗嗤一笑。   扶苏冲她眨眼:   “现代人,提笔忘字很正常的。”   拿到to签之后,两人没好意思多打扰。回到自己那桌后饭都没心思吃了,总是忍不住往这边看。   扶苏和秦政倒是很淡定。   两位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可以熟练地忽略这些目光。正好他们点的海鲜也陆续上桌了,扶苏便专心吃了起来。   秦政之前在飞机上勉强算是吃饱了,不过还能再吃。   因为不是很饿,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剥着虾蟹的外壳,时不时放到自己和扶苏中间的小碟里。   扶苏习以为常地夹着吃掉。   不用自己剥壳就很开心,太子殿下一口一个。吃完了就去吃鱼,等小碟子里又有新的了,就再吃碟子里的。   秦政看看儿子:   “好吃吗?”   臭小子吃半天了,光顾着自己吃,也没想过孝顺一下老父亲。   扶苏乖巧地点头,期待地看着阿父,等阿父继续给他剥。   秦政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状也不说了。   算了,太子还小呢。他现在的心智才二十岁出头,根本没长大。自己身为父亲,再照顾一下也没什么。   秦政把剩下的虾蟹也都剥了。   离得近,两个小姐姐不敢嘀嘀咕咕。只能掏出手机疯狂打字,在聊天框里抒发自己的激动。   「陛下好宠!」   「陛下感觉像是在照顾小宝宝」   「太子一点都不像剧里那样成熟稳重唉」   「剧里都是演的啦」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太子」   「他们怎么单独出来吃饭啊?是不是拍完戏之后成了好朋友?」   「可能来这里旅游的吧」   扶苏吃饱才想起来照顾父亲,但是桌上已经没有需要剥壳的食物了。仅剩的比如花蛤蛏子,这种完全没必要替人剥壳,直接吃就行了。   扶苏只好厚着脸皮帮父亲挑鱼刺:   “阿父不要光顾着照顾我。”   秦政享受着儿子的孝敬:   “难为你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刚刚是谁眼巴巴等着他剥壳的?   扶苏假装没听见:   “阿父快吃,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最后父子俩反而比隔壁光顾着聊天的女生先用完了餐,扶苏冲她们笑着挥了挥手之后,就和父亲结账离开了。   小姐姐遗憾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回神之后,她们看看桌上凉了的菜肴,摸了摸还饿着的肚子,赶紧叫店家帮忙把菜再热一下。   人已经走了,现在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等吃完结账时,老板摆摆手:   “刚刚那俩小伙子替你们结过了。”   难得碰上粉丝,不差钱还喜欢撒币的太子殿下就顺手把账结了。   小姐姐对视一眼:   “我之前听小道消息说太子家里不差钱,进娱乐圈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我还以为是假消息,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这家海鲜馆子虽然不算那种高端贵价的店,但是她们两个点了不少贵的东西。扶苏和秦政点的就更贵了,大半都是不便宜的昂贵海鲜。   没名气的小演员是赚不到什么钱的,片酬很低,通告费也不高。他们敢这么花钱,绝对是家里有钱,而不是靠着拍戏赚到了钱。   她闺蜜若有所思:   “你说,这个小道消息是真的,那另一个说他们俩是亲兄弟的,会不会也是真的?”   导演为了避免两人的绯闻传得到处都是,已经提前开始往外散播消息了。他可不想被人“公开恋情”的时候,再来一场补救。   虽然这样的话传播力度更广,还能趁机炒作一波。但是导演更担心金主爸爸会不高兴,人家又不缺热度,没必要玩这种炒作。   父子俩在海边又玩了一阵子,回到酒店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其他嘉宾。   这个综艺是10到12人的规模,常驻嘉宾8人,飞行嘉宾2到4人。大部分时候都会分成两组对抗,所以这样的人数比较合适。   这一次还有另一个剧组的两位飞行嘉宾和他们一起拍,父子俩遇到的就是飞行嘉宾。   双方碰面好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聊。   彼此不熟悉,聊了也是尬聊。   分开后两人一起回到了扶苏的房间,经纪人正在里头等他们。见两位祖宗可算回来了,赶紧跟他们说自己刚刚拿到的拍摄流程。   经纪人先提了提嘉宾:   “八个常驻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扶苏:“认识。”   秦政:“不认识。”   经纪人:……   经纪人只好认命地给大祖宗解释:   “这个嘉宾是分新生代和老前辈的,来自不同的圈子。每一组都分别有一个来自影视、音乐、综艺和时尚界的人,比如影视圈的就是新晋流量小花安荷,以及老戏骨张黍。”   张黍老师虽然没拿过视帝影帝,但是最佳男配拿过好多次,在圈子里还是很德高望重的。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乐坛的有老牌歌手夏语和最近比较火的爱豆许昙。综艺就是两位主持人,这两位主要负责控场。   以及时尚圈的两位模特,不过新生代那位说是模特,实际上现在大家都往偶像剧里钻,毕竟拍这个比较赚钱。   “两个飞行嘉宾是最近比较火的网剧《大宋小食堂》的主演。”   秦政:“没看过。”   一听就是拍宋朝的,不感兴趣。   经纪人看看活爹那冷淡的表情,把形容这个剧有多火的话给吞了回去。   秦御老师是不是在不满他们《大秦风云》播放量不如人家?可是老板不让他们花大价钱营销,说那样太刻意了,他想走低调发育的路线。   扶苏岔开话题:   “我们两个参加拍摄的消息,什么时候会放出去预热?”   最近也就两部网剧比较有水花,就是它们俩。   台长既然要给扶苏卖人情,肯定不会强捧,反而帮他们招骂。所以他额外点了另一部网剧的男女主作为飞行嘉宾,这样两个都是近期很火的网剧,放在一起参加综艺就不奇怪了。   如果单独扶苏和秦政参加了,或者把他们和别的飞行嘉宾放在一集,就容易引来有心人探究。   经纪人说道:   “不过现在这样,也会引起营销号对两部网剧的对比。”   营销号最爱干拉踩的事情。   《大宋》更火一点,到时候估计是《大秦》被踩。不过问题不大,《大秦》的质量摆在那里,人家也黑不出什么来,说不定还能反向引流。   扶苏也是这个看法:   “宋粉估计要骂我们蹭热度了。”   一旦成为对照组,蹭到热度是难免的事情。   实际上在这次的开拍之前,两部剧就已经被人拎出来对比过好几次了。只不过之前《大秦》的观众体量太小,被宋粉全方位碾压,宋粉那边就不怎么在意。   秦政听出了一些其中的门道:   “若是《大秦》借此机会反超了《大宋》,宋粉会破防?”   扶苏摊手:   “那肯定的呀。”   到时候骂什么的都有,吸血鬼之类的,都是老生常谈了。   不过第一个被冲的肯定是这个《全员冲刺》节目组,剧粉会认定是节目组为了炒热度故意把两个剧组放在一起,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经纪人笑道:   “节目组被骂倒是不冤,台长敢用这个节目给我们送人情,不就是因为有这个热度可以炒吗?”   不然的话导演也不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台长的提议,像这种大综艺的导演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从两边答应了要来拍摄起,节目组就想好了怎么炒话题度。就算节目组被骂也无所谓,不会影响到节目的播出。   反倒会吸引更多的路人来看,因为路人会知道“这个节目组请的飞行嘉宾都是热门爆剧的主创成员”。   剧荒的正好过来吃安利,其他剧的剧迷则会跑来蹲点,期待能在飞行嘉宾里看到自己喜欢的演员。   至于宋粉破防,谁care?你自己的剧不如人,别人火了怪得了谁?   扶苏感慨道:   “他们对我们剧倒是很有信心,觉得给个平台曝光的机会就能火。”   经纪人挑眉:   “就算我们没火也不耽搁他们出圈,反正只要他们把两个剧组凑一起,剧粉就会撕起来。有撕逼就有热度,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无非是最后的热度高或者低罢了。”   扶苏一想也是:   “所以什么时候官宣?”   经纪人回答:   “快了,明天拍摄完毕没有问题的话,就会往外透露消息。”   和大部分位面的娱乐圈情况不同,这个位面出名的电视台并不是大家熟悉的芒果、蓝台那些。   这里呈现百花齐放的状态,几乎各省都有台柱子综艺。《冲刺》就是闽省电视台筹备的,这一期的拍摄地点在厦门。   闽省的电视台没太多幺蛾子,对待拍摄嘉宾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坏。就是一个正常的电视台,不会故意折磨嘉宾。   不然扶苏也不会接这个综艺。   节目组比较谨慎,要确认拍完的镜头没有问题才肯官宣。不然万一中间出点状况这期播不成,事后补救会很麻烦。   经纪人后续又交代了一下明天拍摄的时候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抓镜头这个。   当然,拍戏和拍综艺的抓镜头方法是不一样的。拍戏的时候不能故意看镜头,要根据导演的要求来,但是综艺需要主动抓镜头。   经纪人苦口婆心:   “多看镜头,多和镜头互动一下。你们两个女粉多,女粉丝很在乎这个情绪价值的,懂吧?”   扶苏点头:“懂。”   秦政蹙眉:“我拒绝。”   经纪人:……   经纪人以前只是觉得,小祖宗比较难搞,经常提出稀奇古怪的要求。现在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难搞的分明是这个大祖宗。   扶苏适时帮父亲说话:   “父亲走高冷人设就好了,和粉丝互动不适合他。哪有始皇帝讨好粉丝的,这样容易滤镜破碎。”   经纪人被说服了:   “也对,那秦御老师您就不用勉强自己了。您就多看两眼镜头,不要老让镜头拍您的后背就行。”   经纪人把自己代入了始皇帝的小迷妹思考了一下,陛下只要多看自己两眼,自己应该就能满足,不需要陛下做更多的事情。   好!就这么办!   商量好了以后,经纪人怀揣着满腔期待和担忧走了。期待是期待两人能借此名气更上一层楼,担忧是担忧祖宗们可别再闹幺蛾子了。   扶苏看经纪人走了,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秦政预判了他的操作:   “不许跟朕说这个点该吃夜宵了。”   扶苏:“……我没打算这么说。”   秦政盯着他不说话。   扶苏唔了一声:   “好吧,我是准备说这个的。但是我还有下一句呢,今天吃太饱了,夜宵吃不下,有点可惜。”   太子殿下想说的是“这个点本来应该吃夜宵的,可惜我现在吃不下了”。顺便感慨一句“不知道闽省有什么特色夜宵,明天再去尝尝吧”。   整天不是吃就是睡。   扶苏起身:   “已经挺晚的了,阿父我先回房,你也早点休息。”   秦政把他摁下来:   “你想回哪里?”   扶苏疑惑:   “回我的房间啊,经纪人给我们两个分别定了一个房间。”   又不缺钱,所以定的是两间房。“兄弟俩”虽然可以住一起,但没那个必要。成年人一般来说单独睡会更舒服,也更自在一些。   失忆的太子没有父亲离世的心理阴影,自然也就不会整天赖在父亲身边不肯离开了。   秦政一时觉得有些遗憾。   他其实挺享受儿子依赖自己的,哪怕这样的话扶苏会永远长不大。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以前扶苏就算失忆,也会粘着父亲不放的。大抵还是潜意识里有些不安,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独立。   如今却克服了这个问题,不仅独自在这个位面生活几年,现在也肯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这是好事,身为父亲应该欣慰。   但没有哪个操心的家长是会当真高兴放孩子出去独立的,恨不得天天拴在裤腰带上。   秦政摸摸儿子的脑袋:   “阿苏长大了。”   扶苏想了想:   “我也可以不长大,十八岁就挺好的。”   太大太小都不行,十八岁正正好。卡在刚成年的界限上,既不会因为未成年受到种种限制,又能享受大家的照顾。   可惜扶苏现在都二十二了。   这岁数甚至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比十八足足大了四岁,真是叫人扼腕。   秦政收回手,站起身:   “这是你的房间,隔壁才是我的。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运动。”   扶苏这才想起来:   “啊对,这是我的房间,我忘了。”   他以前说事都是去父亲房间找父亲的,习惯了。可经纪人会首选去扶苏的房间找扶苏,毕竟扶苏才是他真正的老板。   扶苏把父亲送到门口:   “明天阿父来叫我起床吗?”   他怕自己睡过头。   秦政看儿子眼巴巴盯着自己,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经纪人和助理也会准时来叫他起床,但他就要找父亲,可见太子还是离不开爹的。   秦政满意地回去休息了。   还好,儿子还没有彻底长硬翅膀,独自飞走。   扶苏打开手机备忘录,郑重地把“要时时刻刻依赖父亲”写进去。   阿父独自恢复了前世记忆,受前世影响,思维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现在一定觉得特别寂寞,需要儿子的关怀。   要是连儿子都独立、不需要父亲了,阿父一定会非常失落的,他得照顾到父亲的情感需求。   第二天一早,秦政来喊儿子起床。   经纪人也匆匆忙忙过来:   “跟你们说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扶苏反问:   “节目录不了了?”   经纪人一噎: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扶苏就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坐着不动等父亲给他扎头发。父亲扎得比他好,他干脆就不自己瞎折腾了。   秦政很快搞定:   “说吧,什么坏消息。”   经纪人看着秦政又把助理送的早饭打开了,催促扶苏先吃饭,总觉得这两人是不是把他带来的消息当下饭菜听。   扶苏喝了一口海鲜粥:   “快说,时间不多了。”   吃完早饭就差不多该出去集合了,他爹为了照顾他,特意让他多睡了一刻钟,所以现在时间比较紧。   经纪人只好长话短说:   “有狗仔拍到了秦御老师从你房间出来的照片。”   扶苏“哦”了一声:   “那他们造什么谣了?说我们是一对?”   一般狗仔都是这个套路。   经纪人:“不,他们没这么说。”   男性艺人在同一个房间,又不过夜,一般不至于造谣同性恋。就算过了夜,也会以为是喝了酒,干脆直接在房间里睡下了。   扶苏大概是看多了男女明星的绯闻。   秦政也猜不是这样:   “同剧组出来的一起聚一聚,不会引人注意。莫非是爆出了我们要录制这档综艺,打乱了节目组的计划?”   经纪人:“这算什么劲爆消息?”   节目组只是以防万一才没有立刻官宣,今天拍完就会宣,早晚的事。他们两个糊咖,爆他们不如爆隔壁《大宋》的两位嘉宾呢。   扶苏喝完海鲜粥放下碗: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下次一定要换一个说话能一口气说完的经纪人。”   经纪人:……咋的你还想换经纪人?你这破德性哪有经纪人愿意带你?   好吧真的有,毕竟你是老板。   经纪人连忙回答:   “狗仔还拍到了我出来的照片,怀疑我是你们两个的经纪人。然后扒出了我的履历,现在网上都在传你俩有后台。”   他是华艺的金牌经纪人,扶苏和秦政能签到他名下,肯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要么华艺准备力捧他们,要么就是他们两个出身不凡。   扶苏听完觉得:就这?   扶苏干掉一块海蛎煎才说:   “多大点事,之前不是网传我家有钱吗?你就这么往外说。”   经纪人确认了一下:   “你真要这么说?”   扶苏反问:   “不然呢?就我这个消费习惯,有钱这件事也藏不住吧?”   扶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草根艺人往上爬的路线,因为太假了。他只是不想被彻底定死在“资源咖”的头衔上,这样容易被人造谣说他抢别人角色,或者有金主力捧。   富二代的说法是比较好的折中方案,砸钱投资剧组,总比“睡”来的要好听。   只要扶苏表现合格,而且别一步登天演什么大制作,最后的成品过得去,别人就不太会揪着他有后台说事。   毕竟现在的娱乐圈环境,对艺人真的非常宽容了。法制咖都有回来的机会,粉丝们实在是太过溺爱。   经纪人点头:   “那我和公关部商量一下怎么说。”   问题不大,父子俩用完餐就下楼了。   今天的拍摄地点是一个即将开业的商场,商品展柜都已经安置好了,只是空无一人。   嘉宾们在商场门口集合。   扶苏看了一眼巨大的商场招牌,确定这东西一定会被拍进去。合理怀疑节目组准备趁机宣传一下这个新商场,闽台是懂榨干节目组剩余价值的。   常驻中的两位主持人出来热场:   “今天我们《全员冲刺》来了四位新朋友,大家欢迎一下。”   惯例是闲聊介绍一下各自带来的作品,秦政自然是不开口的,所以只能扶苏来配合主持人做宣传。   不过扶苏也宣传得不是很积极,提了一嘴就没再说。另外两位来自《大宋》的嘉宾就积极多了,一直在卖力地推荐这部剧,还有人提了自己即将参演的新剧。   主持人熟练地应付过去后,把话题抛给了扶苏和秦政。   “梓桑和小御怎么不爱说话?”   第一次被人这么喊的秦政:……   扶苏笑吟吟地接话:   “经纪人给他安排的人设是高冷,所以他不能说话。”   主持人被逗笑了:   “真的啊?那你呢?”   扶苏眼也不眨:   “我害羞。”   众人看看落落大方的秦梓桑,又看看淡然自若的秦政。   前者说自己害羞,傻子都不会信。至少得假装出害羞的样子吧?扶苏连装都不装的。   至于后者,说实在的,对着这么张脸和这副大佬气场,没人敢信高冷只是对方的人设。   有些人一看就是在硬凹某个人设,但有些人明显不是。   网络名言里说过,爱是藏不住的,笑容也是。秦御听着秦梓桑说“我害羞”都能不动如山,他绝对是真高冷。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装高冷的人反而不敢落落大方地承认自己这个就是公司给的人设,只有真高冷的才无惧玩笑。   《大宋》的两个嘉宾对视了一眼。   他们发现了,主持人在有意地给《大秦》嘉宾镜头。   不过考虑到这位主持人一向是比较圆滑的性子,不会根据咖位就给人区别对待,大咖小透明他都会照顾到,所以两人也没往心里去。   他们看其他几个嘉宾,尤其是新生代里头的几个,都对他们更热情一点,便当那只是主持人前辈会做人。   导演组宣布本场游戏规则:   “大家先分组,四名常驻嘉宾和两名飞行嘉宾一组。”   主持人伸手:   “那我们来黑白配吧!”   其他人笑道:   “这么草率的吗?我还以为这次会直接根据前辈组和后辈组分呢。”   主持人摇了摇头:   “那就没意思了,他们这些后辈肯定会让着咱们的。还是随机分组比较有趣,玩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他这么说,队伍里的后辈们就不用顾虑太多了,可以放开手脚表现。   而且队伍里也有不太懂人情世故的新生代流量,主持人如果不提前说这么一句,等游戏开始后,难免会有流量明星被别人指责太争强好胜了,不照顾前辈。   主持人觉得没必要引发争端,他不像节目组会故意炒一些黑红话题,所以很贴心地给大家打了个补丁。   扶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队伍里几个完全没意识到他良苦用心的年轻人,微微挑眉。   就这个情商差距,也难怪老一辈能成为常青树,年轻一辈却总是昙花一现了。   八个常驻黑白配结束,分出了两组。   主持人走到扶苏两人身边:   “你们也去配一个吗?还是直接按照剧组来分呢?”   扶苏没着急说,只是低声跟主持人说了句“谢谢陆哥”。姓陆的主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两个人私下交流的时候,《大宋》的两位已经迫不及待地表示了不用随机分组,他们就和熟悉的人一组挺好的。   陆然笑眯眯地点头:   “那你们想加入哪一组呢?你们四个商量一下吧!”   男主演看了看泾渭分明的两组:   “我们两个可以加入安荷姐他们的队伍吗?”   他其实并不是在和秦政扶苏商量,只是保持礼貌才问了这么一句。而且问的时候看的是陆然他们,并没有看本该被他征询意见的父子俩。   安荷的队伍有她和另一个爱豆,流量热度会更高一些。反观陆然所在的另一队,老戏骨会更多。   扶苏好脾气地说:   “我都可以。”   对手这么蠢,他都懒得和他们斗。还是太嫩了,一点都不会伪装。   节目播出后他不被骂就怪了。   分好组,各自穿上不同颜色的马甲。   导演组说:   “接下来你们会被带到大楼里的不同位置,你们需要寻找被特殊箱子装着的道具,利用道具攻击敌人。”   导演展示了一下箱子的模样,是统一制式的手提箱,上面贴了节目组的图标。箱子里除了有道具,还有不同道具的使用说明。   看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撕名牌游戏。   导演最后宣布:   “当其中一组被全员淘汰后,本次游戏结束。”   规则宣布完毕,众人都被分散带去不同地方。   扶苏的所在地是地下一层的美食区。   这个商场一共有六层,外加一层负一楼。负一楼和六楼都是美食区,负一楼是小吃,六楼是连锁餐饮。   一楼是常见的美妆和金银首饰专柜,二楼女装,三楼童装,四楼男装,五楼是家居用品。   七个楼层,但嘉宾只有十二人。节目组会尽量让每一层的人数差不多,所以会有五个楼层是两人,另外两个楼层一人。   扶苏不觉得自己能好运道一人一层楼,所以他第一时间找掩体躲藏了起来。   扶苏准备放轻手脚谨慎行动。   位于七楼的秦政也是同样的猜测,不同的是他认定自己这一层大概率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始皇帝陛下毫不躲闪,姿态闲适地在七楼逛了起来。对比其他要一边躲避一边找道具的嘉宾,他的效率就高多了。   不一会儿,他就把七楼翻了个遍,找出了三个道具。   假名牌一个,贴在后背的真名牌上,这样被撕掉了名牌也不会淘汰。而且假名牌可以重复利用,只要没被撕掉它的敌人带走就行。   秦政对照着反光的玻璃贴了两次,都不是很满意。   其实已经把底下的真名牌盖住了,因为假的更大一些。但贴歪了,这让有强迫症的陛下总觉得不太舒服。   等找到儿子,让儿子给他重新贴一遍。   还有两个则是攻击型的道具。   一个是一次性手套,戴上它之后才能撕名牌,不然无法淘汰对手。另一个是常见道具水枪,用水枪精准击中名牌后,可以将人淘汰。   那么问题来了——   秦政在思索一件事:水枪的弹药呢?是要单独找弹药,还是说随便灌水都可以?   使用说明上没写。   没写就是可以自由发挥的意思,它只说要用水枪击中名牌,没说非得用特制的药水搭配。   玩文字游戏是太子殿下的强项,秦政显然也学会了。   陛下转身进了一家店铺,找到了他们的水龙头。得益于七楼是美食主题,这里的厨房设施非常齐全。   秦政很快就把水枪灌满了。   ————————   前排提示:陛下是练过骑射的汉子 第298章 局势瞬息万变:反方:机关算尽,还不如不算   秦政确认过七楼没有剩余的道具后,直接从安全通道下楼。   楼里有三种上下楼的方式,自动扶梯、电梯和安全通道。   走安全通道是最隐蔽的选择,相比起来自动扶梯简直是活靶子,电梯虽然安静,但是也容易遭遇开门杀。   其实这个综艺的开门杀还好,毕竟是要对名牌下手的,而不是攻击敌人要害。只要不是背对着电梯门口站立,都有反抗的余地。   秦政自信就算是在狭小的电梯里,别人也不可能攻击到他。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走安全通道,因为他猜其他人也会走这里。蹲守在安全通道中,才能最快效率地等到目标。   果然,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昏暗处,没一会儿就听见了旁人的脚步声。   秦政默默举起了水枪。   两分钟后,楼内广播响起:   【方星海OUT!】   正猫猫祟祟蹲在小吃街的摊位里翻箱子的扶苏探出一个脑袋,从柜台后面左顾右盼。   方星海,好像是《大宋》的男主?   这家伙之前还踌躇满志,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局了,这才刚开始吧?   扶苏缩回了脑袋。   不管他,继续翻箱子。   秦政干掉了一个,很快转移了阵地。他看方星海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很不善,就知道这人肯定会想办法反制他。   安全通道已经不是一个合适的埋伏地点了。   在镜头跟前,方星海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爽。他只好郁闷地往休息区走,抓紧最后的时间对着镜头做出无奈和落寞的表情,企图吸引一点观众的同情分。   不知道这游戏里有没有复活卡,要是没有的话,他这次的综艺之旅就到头了。   前往休息区的过程中,正好碰到了同剧组的女主演。   女主和他是队友,关心了一句:   “怎么淘汰了?是遇到谁了?”   导演组也没说淘汰嘉宾不能和存活嘉宾交流,方星海眼眸一闪,立刻压低声音跟她分享信息。   方星海告诉她:   “秦御守在安全通道里,进去小心一点。”   女主演点了点头:   “谢了。”   女主想着既然秦御会在安全通道蹲人,那她不如将计就计。他们大宋剧组已经阵亡一个了,大秦怎么也得跟着出局一个才合适吧?   不蒸馒头争口气,不管最后的阵营战谁输谁赢,至少在飞行嘉宾里,他们剧组不能是最先出局的。   女主演立刻进了通道。   秦御虽然人高马大,但她又不跟对方拼体力。女主演找到了一个口红道具,只要把口红涂抹到名牌上,就能将人淘汰。   这个道具对女生来说很友好,看准机会抹上去就行。身材娇小的女孩子行动比较灵活,还是很有机会抓到空隙动手的。   一般人会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名牌,别人来撕的时候立刻躲开,不让他们成功撕到。可是涂口红只需要碰一下就行了,不像撕名牌那么费劲,但凡一开始碰到了,后头再躲开也没用了。   然而秦政这会儿并不在通道里。   女主演找了两层楼都没找到,她猜人应该是换别的楼层躲藏了。方星海也没跟她说到底是在几楼遇到的秦御,就算说了也不一定能堵到。   傻子都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过安全通道确实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地方,他应该还没离开这里。   女主演决定继续往下走。   通道外,秦政已经随便挑了个楼层出去了。出去之后他也没再埋伏,而是堂而皇之地走在道路中间。   这叫引蛇出洞,仗着自己身后的是假名牌,根本不怕被人偷袭。   这么嚣张,果然引起了敌人的攻击。   一个柔软的海绵球砸过来,企图命中秦政后背上的名牌。秦政果断闪身,成功规避了伤害。   不仅如此,他还反手接住了海绵球。现在,这个道具是他的了。   砸球的嘉宾:……   完球了!   嘉宾赶紧躲好,他刚刚可是从背后偷袭的,秦御肯定不知道他具体躲在哪个位置。只要自己一直不冒头,就不一定会被找出来,这里能躲的地方多了去了。   嘉宾自认为自己选的躲藏位置非常不错,轻易不会被发现。   一般人就算被攻击了,也很难顺着攻击袭来的轨迹找到准确位置。毕竟后脑又没长眼睛,而且他们也做不了“弹道分析”,只能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可惜,这次遇到的是秦政。   秦政迅速锁定了攻击袭来的具体范围,走近之后甚至还能靠着强大的听力,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甚至他要是想的话,心跳声也能听见。   这样的本事就很作弊,所以一般人绝无可能在他身边藏匿。   秦政很快找到了目标的位置。   但这人非常鸡贼地把背后紧贴在了障碍物上,让人没有办法直接去碰他的名牌。好在这对秦政来说没有任何难度,陛下一伸手,就把人拎了出来,果断一水枪射在他的后背上。   【许昙OUT!】   听到消息的女主演一惊。   怎么又是他们队伍的人被淘汰了?对面的前辈们这么厉害的吗?   他们队伍里年轻人更多,按道理来讲应该他们更能打。除非这群年轻人都是花架子,反而老前辈们坚持锻炼。   女主演看了一眼逃生通道的外面,想了想还是没出去。先把秦御淘汰再说吧,她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女主继续往下走。   负一层的扶苏已经确认过了,这层其实就他一个人。之前躲躲藏藏的完全没有必要,凭白浪费了好多时间。   扶苏找到了两个道具,分别是阵营交换卡和口红。   是的,扶苏也拿到了口红。   这一层的道具明显数量不足,估计是因为只有一个人的缘故。担心放太多道具的话,到时候在负一层的嘉宾可以悠闲地手握一大堆道具,出去碾压其他人。   扶苏也不在意,他捏着打开的口红躲在安全通道旁边的视线死角里。   他和父亲想到一块儿去了。   父子俩都觉得安全通道会是大家首选的上下楼方式,守株待兔收益会更高。   尤其是扶苏还不想运动,他就想待在原地,坐等目标上门。这样,扶苏就不用跑步了。   女主演奇怪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逃生通道,不是说好的秦御在里头吗?难道已经离开了?   她走到负一层,发现这里已经是最底层了。不过底层楼梯的下方有个死角是可以藏人的,或许人就躲在那里,想趁机偷袭准备进入负一层的嘉宾。   女主演转身朝那边走去。   她心想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这都能预判到。   就算预判失败也无所谓,秦御没藏在这儿说明他不够聪明。自己也可以藏在这里,等别人路过的时候偷袭啊!   女主演的设想很美好,但是——   扶苏正好躲在一楼逃生通道外头,女主背对着门往楼梯下方的死角走,相当于背对着扶苏。   扶苏听到脚步声不对劲,竟然没有继续朝门外走过来,果断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毫无遮挡的名牌。马甲是红色的,跟他不是一队。   虽然手里只有一个近战武器,没有水枪这等远程大杀器。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扶苏的发挥,扶苏抬手一掷,口红的尖端稳稳落在名牌上,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女主演感觉后背被轻轻砸了一下,她立刻警觉地回头,发现后面没人。   扶苏扔完东西就果断躲起来了,所以女主演什么都没看见。   她疑惑地伸手去摸了摸被击中的位置,摸到了一手的口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广播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唐娴OUT!】   女主演:……   试图反杀大秦剧组的女主演出师未捷身先死,大宋剧组反而先一步全军覆没。扶苏这才从门后走出来,捡起被摔断的口红。   扶苏有些遗憾地问镜头:   “这个摔坏了还能接着用吗?”   广播没有给出回答。   扶苏自问自答:   “使用卡片也没说它是一次性的,应该可以接着用。反正还剩半截,不影响涂抹颜色。”   女主演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想到把口红当暗器用的?”   扶苏抱歉地说:   “手里只有这个攻击道具,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衣服弄脏了,等录完节目赔你一件。”   女主演这才神色缓和了一些:   “没事,洗洗就干净了。”   她心想这人还挺细心的,关注到了衣服的事情。其他男生可没他这么体贴,把人家衣服弄脏了也只会觉得这有什么的,玩游戏就是会弄脏衣服。   但她穿的是私服,是她自己花钱买的,不是节目组提供的。这衣服不便宜,她也是刚红,手里还没什么钱。   女主演来到休息区。   她的搭档方星海抱怨了一句:   “你怎么也淘汰了?”   女主演正要回答。   方星海又说:   “算了,你淘汰也正常。这游戏女孩子玩很吃亏的,赢了才是奇怪呢。”   女主演:???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女生怎么就不能赢了?这家伙说话真讨人厌,要不是为了宣传剧,她才不来。   另一边,扶苏又躲起来了。   女主演找到的埋伏地点很不错,扶苏也觉得这个楼梯下方的死角是个阴人的好位置。   因为一般的楼梯最下层,这下头是被墙壁填实的。这里不一样,这里只有一个悬空的楼梯,所以下方能藏人。   楼梯间光线也不是很亮,藏在这里确实出其不意。   扶苏决定就在这安家了。   其他人是不会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多动才能多点镜头。扶苏单纯是过来玩的,所以他无所谓镜头多少。   就是经纪人在导演组旁边看得十分心塞。   开拍之前他叮嘱什么来着?让这两位祖宗多跟镜头互动,这两人是一个都没听进去啊!   本来以为小祖宗会配合一点,最后不配合的是大祖宗。结果情况恰恰相反,大祖宗到处晃悠提供镜头了,小祖宗反而待着不动。   经纪人眼不见为净,扭头看向秦政的分屏。   秦政正在找儿子。   知子莫若父,秦政太知道他儿子这会儿在干什么了。要是不把人找到,拎出去活动,扶苏能躲到综艺拍完。   然而陛下从七楼一路转悠下来,愣是没看到儿子的人影。又顺手解决了一个冒出来送人头的,敌方的战损已经达到了四人,还剩两个漏网之鱼。   不过蓝队也没好上太多,另外两人已经淘汰了三名蓝队成员。   之前人多的时候,还能走几步遇到一个人。现在就剩五个人存活了,就找不到活人了。   秦政很快发现再没有人跑出来攻击他,可能是红队内部有交流,听说了他很难缠。   秦政略一思索,转身朝休息区走。   或许休息区附近会有人路过,他可以在那里埋伏一波。   不过去那边就得小心一点了,不能被休息区里的人看见,否则他们很有可能会高声提醒靠近的同伴。   红队仅剩的两人正在扫荡道具。   一人负责警戒,一人负责翻找。他们想找出点复活卡之类的道具来,光靠两个人担心没办法淘汰秦政。   流量小花安荷一边警戒一边分析:   “秦御太厉害了,看样子我们两个打他一个也够呛。”   她的同伴深以为然:   “不行我们就用换阵营的卡,把他换来红队。现在红队就剩我们两人了,他进了红队,那队友就只有你或者我一个人。我们肯定不帮他,到时候联合蓝队的人干掉他,再给剩下那个人找个换阵营的卡,再换一个来红队。”   安荷仔细思考了一下:   “可行,那我们赶紧找道具。无论是找到复活卡还是阵营卡,都能操作。”   可惜全场就只有两张阵营卡,另一张在扶苏手里。所以两人并没有找到阵营卡片,只找到了复活卡。   同伴笑道:   “看来只能施行planA了。”   安荷问:   “那我们复活谁?”   复活谁都不好,其他人的粉丝会有意见。但是挑粉丝最多的那个复活的话,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他们队伍里已经阵亡的人里,就数爱豆许昙人气最旺。但是安荷不太乐意和他接近,许昙女友粉太多,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就撕别的女明星。   安荷要是复活许昙,固然会有一部分许昙的粉丝感激她。但绝对还有更多粉丝让她离许昙远点,别来沾边,他们哥哥不传绯闻。   所以安荷坚决不肯做决定,直接选择询问队友,让队友来提复活人选。   队友也知道她的顾虑,就说:   “飞行嘉宾是客人,要多照顾一下,我们在飞行嘉宾里复活吧?”   这个说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安荷立刻同意了:   “两个飞行嘉宾,你觉得复活谁好?”   感觉总把选择权推出去不太合适,像是在推卸责任。   安荷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要不然复活淘汰更早的那个?”   这样可以给对方补点镜头。   同伴说:   “那样也行,第一个淘汰的好像是方星海。他是年轻小伙子,肯定能打。”   安荷的同伴是个超模,属于老前辈那一批的,他说话带着一点长辈看小辈的意味。   安荷心想,方星海是第一个被淘汰的,恐怕并不是很能打。但是两个飞行嘉宾半斤八两,选谁其实都一样,也就没在多说什么。   很快,方星海和两人汇合。   三人抱团,总算有了一点底气。他们迅速扫图,准备尽快找到秦政,把这个大敌解决掉。   秦政没在休息区蹲到人,意识到敌人可能抱团去了别的地方,干脆继续往下扫楼。   他很快下到了一楼,儿子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主持人陆然。他们蓝队仅剩的三个队员,马上就能顺利会师。   陆然很无奈:   “我转了半天一个人都没遇到,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来打酱油的。   秦政走上自动扶梯:   “无妨,只要我们抱团,他们就会迅速找过来。”   陆然一乐: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之前演古装剧还没从戏里出来吗?讲话的腔调还是跟古人差不多。”   秦政微微一顿:   “习惯了。”   他在古代位面待得更多,很多用词都偏古。但是又接受过现代位面的熏陶,导致说话时经常半古半新。   不过他们地府都这样,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大部分古代位面都是架空古代,诞生自现代人写的小说,人物对话也常有半古半新的毛病,也就没人提出过异议。   陆然没往心里去:   “你们新人演戏好像是挺不容易出戏的,你得多出去走走,别老沉浸在里头。太入戏了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抑郁。”   秦政颔首:   “倒不是入戏的问题,我以前也这么说话。”   陆然懂了:   “家学渊源是吧?我好像听说你从小研究古代历史,那就好那就好。”   结果两人在负一层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扶苏。   陆然感慨道:   “梓桑他也太能藏了,你确定他在负一层吗?”   秦政非常确定:   “肯定不在楼上。”   陆然:“或许是走电梯之类的通道上去了呢?”   秦政:“不可能,他不会乱跑的。”   乱跑就有可能遇到敌人,遇到敌人就要进行追逐战。扶苏懒成那样,能在一个地方蹲守就绝对不会离开。   秦政走向楼梯间:   “他可能藏在这边。”   刚进来,还没来得及找儿子,就听到楼上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扶苏原本听到父亲的声音准备冒头,顿时又缩了回去。敌人来了,听声音还是三个人,他不如藏在暗处随时偷袭。   之前听广播说方星海复活,扶苏就觉得他们有可能会抱团,毕竟红方队伍里仅剩的三个人都不是很能打。   超模还好点,一直在健身。安荷是那种比较瘦弱的女孩子,因为现在的审美是白幼瘦,流量小花稍微胖一点就得被嘲。而方星海则是个很虚的男青年,战斗力聊胜于无。   他们三个只有抱团才有一战之力,不然遇到他阿父就是送菜。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不过抱团好像也是送菜,他们这个水平应该没有办法对阿父造成什么威胁。   秦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楼梯下方。   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是他家太子躲在那里。   他就说,扶苏肯定躲着没出来。   红队三人下到一楼,正好对上秦政和陆然的视线。他们一惊,没想到对面居然不是只有秦御一个人。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如果转身逃跑,就会把自己的名牌暴露在秦政面前。秦政有水枪,据说射击精准度很高,他们可不敢赌。   三人一起冲了过来。   先对付秦政,因为他们不敢保证自己去集火陆然的话,会不会被秦政抓住机会反杀。   方星海准备一雪前耻,所以率先扑了过去。他想着水枪总不能面对面攻击,只要他不背对着秦政,秦政就拿他没办法。   秦政也没有躲闪,只是忽然往自己手上套了个一次性的塑料手套,然后就去撕方星海的名牌。   但方星海是先伸手的,他一咬牙捏住了秦政的名牌。   心想只要自己撕得比秦御快一步,被淘汰的就只会是秦御。秦御放弃防守来攻击他,会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下一秒,果然听见“嘶啦”一声,秦政的名牌被撕掉了。   然而熟悉的淘汰提示并没有响起。   方星海愣了一下,秦政趁机用那只戴了手套的手把方星海的名牌撕了。而后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本来方星海是想趁秦政放弃防守,先下手为强的。结果却是秦政趁着他愣神得了手,成功淘汰了他。   方星海:???   方星海不理解。   一般人带着这种滑溜溜的手套,拿东西都不好拿。名牌本来就难撕,秦御戴着手套还能眨眼间撕掉,有点过分了吧?   而且秦政为什么没被淘汰?   方星海正想抗议,忽然发现手里的名牌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好像比正常的名牌要大,绕到秦政身后去,果然看到了第二个名牌。   方星海懊恼地高声提醒队友:   “他有假名牌!要撕两次才能淘汰!”   安荷在心里暗骂一声方星海没用。   她就知道这家伙指望不上,估计没看过棒国那个综艺。假名牌是个挺常见的道具,撕一次没淘汰就应该赶紧撕第二次,而不是在那边发愣。   果然不能指望这些飞行嘉宾来之前会做功课,他们可能连网上总结的RM常用道具清单都没看过。   现在好了,刚开打就损失一个队友,接下来还怎么玩?   安荷对超模说:   “奇哥,我们planB!”   大不了等下再去翻找道具,她就不信找不到第二张阵营卡。   奇哥二话不说,对着秦政使用了卡片。他们提前说好了,让战斗力最强的奇哥转阵营,这样奇哥可以继续攻击秦御,安荷负责辅助。   广播声声响起:   【李奇使用阵营转换卡,和秦御互换阵营。】   见卡片有效,安荷立刻豁出去地扑向秦政。她准备死死抱住秦政的右手臂,不让对方行动。   秦政正要后退躲开。   广播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秦梓桑使用阵营转换卡,和安荷互换阵营。】   安荷傻了。   她刚扑向秦政,阵营就被换了。这属于羊入虎口,果然下一秒她的名牌就被撕掉了。   秦政趁着她被冲过来的惯性控制,没办法及时撤退,一举将她淘汰。   红队的planB本来是想找合适的机会让安荷也转去蓝队的,现在她如愿以偿了,和自己的队友一起在蓝队待着。   然而可惜的是,无论他们在哪个队伍,好像都避免不了淘汰的命运。   秦政却没发愣,干掉安荷后,扭头就是一发水枪解决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前队友陆然。   同一时间,扶苏也出手,淘汰了根本不知道楼梯底下还藏了个人的奇哥。奇哥虽然是侧对着扶苏的,也不妨碍扶苏用口红偷袭。   陆然:…………   陆然本来以为自己这次的胜利稳了,毕竟和这么能打的秦御一队。谁能想到啊,敌方神来一笔,把秦御换别的队伍里去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这边的秦梓桑明明就有阵营转换卡,不把秦御换回来,自己还投敌去了对面的红方。   陆然幽怨地看着从楼梯底下走出来的扶苏,唉声叹气了一番。   “梓桑,你怎么能这样?”   扶苏无辜地说:   “那个卡是默认转换使用者阵营的,我没办法指定秦御老师和其他人换,只能换我自己了。”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只是一时情急,绝对不是想和父亲联手把其他人都淘汰掉,独吞胜利果实。   游戏规则规定了,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拿到最终奖励。所以虽然红队赢了,但红队已经阵亡的人顶多得到一个安慰奖。   陆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也对,当时情况紧急,小御还被敌人盯着,你也没办法把卡牌丢给他。”   而后扭头看向秦御:   “你动手怎么那么利索,刚转阵营就把我淘汰了?”   秦政也很淡定:   “毕竟我的阵营已经换不回去了。”   蓝方成为了敌人,他自然不会对敌人手软。   当时两个仅剩的蓝方成员的站位非常优秀,一个背对着秦政,一个侧对着扶苏。父子俩很默契地做出了选择,不用商量也知道自己该解决谁。   只有一点让秦政不是很满意——   秦政走到儿子身边:   “你全程就躲在这里没动过?”   说好的跑步综艺,儿子能趁机多运动一下呢?   扶苏狡辩道:   “没有啊,我之前还把负一楼逛了一遍,找到了两个道具呢。”   秦政伸手想揪他耳朵,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想起现在还在拍摄综艺,才把手放下。   扶苏倒是先一步捂住了耳朵,发现无事发生,赶紧收回手。   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   综艺播出后,列文虎克网友:陛下是不是想揪太子耳朵?!   夜里降温,然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起不来,就睡过头了() 第299章 锻炼:太子人生的两大坎坷,忌口和习武   周围的嘉宾并没有注意到父子俩的小互动。   陆然带着几人去休息区:   “今天的拍摄结束得好快,不知道节目组录到足够的素材了没有。”   扶苏想了想:   “要是没录到,肯定会加一些游戏进去的。”   陆然点头:   “比如星海复活那个情节,就可以加一个游戏,让他游戏通过后才能复活。”   方星海估计会很高兴,因为拍摄过程中他已经复活了。所以这个小游戏他肯定能通过,节目组不会故意为难他。   这是他单人的镜头,时长还不会太短,相当于是加戏了。   不过节目组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补镜头,看来是现在的镜头足够了。方星海看起来有些遗憾,但拍摄片尾的摄像头一对过来,又颇有职业素养地收敛了表情。   女主演笑着说道:   “没想到最后还是我们红队赢了,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陆然唉声叹气:   “你可别嘚瑟了,我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么飞了。”   要不是秦御突然被换了阵营,红队那两个人肯定干不掉他。这样他就可以跟着秦御和秦梓桑获胜了,而不是成为被淘汰的人员之一。   录完其乐融融的收尾,大家就各自散去了。   大部分人明天还有别的行程,晚上就要赶飞机离开。不过因为今天拍摄顺利可以提前走,好些人便去联络了机票改签。   扶苏和父亲倒是很闲,可以留在这里再玩两天。   两人又出去逛了一圈。   回到酒店,扶苏懒洋洋地倚在床头刷手机。   秦政洗澡出来看他还赖在自己房间里,走过去敲了敲儿子的脑袋。   扶苏抬头:   “怎么了?”   秦政盯着他:   “明天跟朕去爬山。”   扶苏:!   扶苏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不去。”   秦政点头:   “那朕一个人去。虽然人生地不熟,不过如今也没有刺客了,应当不碍事。”   扶苏:……   父亲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爹一个古代人单独出门,这年头刺客确实没有,但骗子还是很多的。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白天录节目的时候多跑两步呢。比起跑步,他更讨厌爬山,毕竟跑步可以只跑一会儿,爬山却得结结实实爬到山顶。   第二天一早,秦政就来叫儿子起床。   扶苏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我可以坐缆车上山,然后自己走下来吗?”   秦政:“你可以自己爬上去,然后坐缆车下来。”   扶苏:呜。   太子殿下还想拖延时间,然而父亲大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加快了速度,跟着他爹打车去了某个景区。   扶苏只是懒得动,真爬起来压根不会爬不动。他看看气定神闲的父亲,感觉更累了。   爬到一半,扶苏迫不及待的在半山腰小平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扶苏看向父亲:   “我们歇一会儿再爬吧?”   秦政把他拎起来:   “爬到山顶再休息。”   扶苏企图撒娇,秦政已经松开他转身走了。只要陛下走得够快,就可以闪避太子的撒娇。   扶苏:……怎么这样!   眼看父亲越走越远,扶苏只能赶紧跟上去。   一座山爬下来,扶苏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哪怕父亲答应陪他坐缆车下山,他也蔫蔫的不想动。   秦政把肩膀借给他靠:   “才爬了半趟,你就跟朕装累。”   扶苏歪在父亲身上:   “我心累。”   秦政:你还好意思说?   从缆车上下来之后,扶苏走路都慢吞吞的。秦政见状,干脆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吃火锅,果然见太子满血复活。   扶苏立刻大步流星:   “去吃哪家?”   秦政:呵。   当晚扶苏就不幸刷到了自己和父亲爬山的视频,当地的《大秦》剧粉含量还是太高了一些。   视频甚至是连续的,好几段剪辑在了一起。先是扶苏爬山爬到一半喊累,爬到山顶喊累,下了缆车还喊累。   直到秦政提起吃火锅……   热评都在哈哈哈:   「鉴定为吃货,完毕」   「合理怀疑之前喊累都是为了让陛下答应带他去吃火锅」   「原来太子爱吃火锅,记住了」   「剧里也爱吃,男主“发明”火锅之后就太子吃得最欢了」   「谁能拒绝火锅的诱惑呢?」   「太子那么讨厌爬山,还是陪阿父去了,家人们,我泪目了」   「陛下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爬山?」   「难怪他俩能演好陛下和太子,这不就是本色出演?」   「绝了,陛下明明穿的是现代休闲服,举手投足还是让我幻视他穿的是帝王冕服」   「这就是气质和仪态」   毫无仪态的太子殿下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虽然哪怕躺着也好看,有另一种慵懒的味道。但是和旁边端坐着翻书的陛下比起来,就显得很放浪形骸了。   秦政往下翻了一页:   “看到网上说你懒了吗?”   扶苏把屏幕划了划,遮住说他懒的那几条,然后理直气壮地表示没看到。   扶苏狡辩:   “他们都说我可爱。”   秦政瞥他一眼:   “因为他们也和你一样懒。”   秦政已经发现了,当代年轻人就没多少喜欢爬山的。整天和他家太子一样,能躺着绝不坐着。   扶苏决定岔开话题:   “阿父你看我演的其他剧了吗?”   秦政回答:   “没看,朕不爱看电视剧。”   扶苏遗憾地说:   “可惜了,我觉得我演得还挺好的。好多人看了我客串的司命星君,还特意去搜了我演过的其他剧,现在已经是《大秦风云》的剧迷了。”   秦政只当没听见他的自卖自夸。   秦政确实没看剧,但是他看了视频网站的cut。他对整部剧不感兴趣,只想看看爱子演的那一部分。   最近热播的是扶苏之前去客串的某部剧,虽然依旧是个网剧,但制作规模可比《大秦》和《大宋》要大得多。   那是一部讲神仙爱情的剧,扶苏在里头演了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既然是客串,便是只出场露面几次的意思。   扶苏在那部剧里的角色是个神棍,女主听说司命星君可以观天命,就跑去问他自己的姻缘线。   那个时候恰逢女主意识到自己爱上了男主,但是男主比女主大一辈,和女主的父亲还是老对头,所以女主很纠结她和男主到底有没有未来。   结果女主找到司命之后,发现传说中的司命星君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他穿着飘逸露胸的宽袖衣裳,正半躺在仙树的树梢上饮酒。   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样子。   女主有些踌躇,不知道这样的仙人能不能信任。   但司命一眼看出了她的来意。   司命星君含笑说道:   “小女仙,我这里不替人算姻缘。”   女主顿时窘迫得脸都红了:   “我、我就是路过。”   司命星君单手撑着脑袋:   “不是路过也可以来算算别的,比如你那好情郎接下来的死劫。”   女主瞬间又脸色煞白:   “死劫?!”   司命意味深长地看向某个方向:   “是啊,某人只怕活不到和你互诉衷肠的那一天了。”   女主却没听出司命的言外之意,着急地上前几步追问司命,死劫是什么意思,要如何才能化解。   但是司命不肯说,只告诉了她一个日期,让她那天自己去找男主。   等女主走后,男主从某棵仙树后面走了出来,沉默地盯着司命。   他和司命是好友,早就知道自己的未来了,所以哪怕对女主动了心,也一直在努力疏远彼此之间的关系。   司命笑吟吟地和他对视:   “命运是改变不了的东西。”   男主冷声说道:   “但我偏要改命。”   说罢便与司命不欢而散,之后一直不肯来找司命,甚至气恼他将死劫的日期告诉了女主。   这是司命的第一次登场。   第二次是男主死劫的第二天,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女主,来找司命问一句女主的生机在哪里。   司命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你不是不信命吗?”   男主说:   “事到如今,不信又能如何?”   原来司命给出的断言是男主会有一个死劫,但命中注定女主会在那个时候跑出来帮他挡下死劫,导致自己危在旦夕。   男主一开始远离女主,就是不希望女主替他挡劫。那劫九死一生,他自己一个人应对就可以了。   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除了积极顺着命运往下走,别无它法。因为命中注定女主可以找到生路,之前的危机避免不了,日后的生还自然也不该避开。   司命是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角色。   他有点记仇小心眼,明明女主已经奄奄一息了,他还在那里和男主算对方不搭理自己的旧账。   男主因为司命告诉女主自己的死劫日期、还怂恿女主那天来找自己,而与司命决裂。如今又来求司命救命,司命自然不会轻拿轻放,再怎么也得拿个乔,让男主对自己低头才行。   男主伏低做小,付出巨大代价为司命换来了仙帝珍藏的美酒,司命这才肯指点迷津。   后续男主还因为换酒时向仙帝许下了帮仙帝做一件事的承诺,被仙帝坑得体无完肤。这件事出来后,骂司命的人就更多了。   秦政不爱看剧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剧里的弹幕多是主角粉丝发的,所以一到司命出场,弹幕里都在指责司命。非主角粉丝倒是挺喜欢司命的,毕竟像这种人设的美男子,一向很有市场。   还是看cut比较舒服,cut里没有主角的粉丝,都是司命的颜粉在刷屏。   秦政皱眉说道:   “下次不要演这种角色。”   陛下看到太子挨骂,心里很不痛快。   扶苏分明有的选,可以演一些比较正派的角色。但他偏不,非要去演反派,或者亦正亦邪的人。   扶苏有他自己的道理:   “这样的人设才吸粉啊!”   正派那么多,同质化严重,而且也没什么意思。像这样的角色才比较有趣,亦正亦邪本身就是个苏点。   秦政理解不了。   扶苏就说:   “反正我平时也没少挨骂,网上全是骂资本家的。尤其是娱乐圈的老板,被骂的次数名列前茅。”   虽然基本都是被垃圾剧辣到眼睛的路人和认定自家哥哥姐姐被公司苛待的粉丝在骂。   秦政:那能一样吗?   扶苏从床上爬起来,挨着父亲坐下:   “阿父是不是看我演的剧了?”   秦政不想承认:   “没看。”   扶苏点头:   “肯定看了,不然怎么知道我挨骂了?”   秦政抿起唇。   扶苏打开微博搜了一下超话广场,给他阿父看他司命这个角色的超话。   秦政扫了一眼,今日热门话题是:   「司命大人能不能给我算一算,我和司命有没有姻缘线?」   秦政:……   诡计多端的女粉丝。   不对,这里头怎么还有男的?   秦政一眼就看到热门博文里第二条就是一个带图的,图是在秀自己的肌肉照,肯定是男粉丝发的自拍。   秦政立刻叮嘱:   “这种肌肉多的不行。”   太子养男宠可以,但是不能被人当男宠养。这么健壮的容易欺负太子,不行不行。   扶苏:???   扶苏发现了一个问题:   “阿父,我是直男。”   秦政蹙眉: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是直男?你外祖家都不直,万一你遗传了呢?朕记得这个是会遗传的。”   好家伙,陛下一开口就是造谣,直接给楚王全体打成双性恋了。   虽然南风在楚国确实很盛行。   扶苏感慨道:   “原来楚王都养男宠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谣言就是这么诞生的。   秦政认真地叮嘱儿子:   “他们作风不好,你不要和他们学。”   扶苏迅速接受了父亲的理论:   “我知道了,不过我也没办法跟他们学吧?他们都死多少年了,我见都没见过他们。”   扶苏怀疑自己前世也没见过楚王。   秦政一想也是:   “难怪你没被带坏。”   扶苏确实几乎没有和楚王接触的机会,唯一一个还是舅舅昌平君。但昌平君属于自己封的楚王,不是正统楚王,而且还是在秦国长大的。   第二天父子俩坐飞机回家。   人在不关注某个圈子的时候,会觉得身边好像都没人混这个圈子。但是当他开始关注之后,就发现怎么到处都在聊关于这个圈子的话题。   扶苏现在就处在这个状态,坐一趟飞机都能听见候机厅里的人谈论他们前两天才拍的《全员冲刺》。   “《全员冲刺》第一期好像快开播了,速度好快,感觉距离这个综艺立项好像还没多久。”   “这个一天就能拍一期,当然快了。我听说他们都拍到第六期了,就前几天拍完的。要不是常驻嘉宾时间调不开,估计能一口气全拍了。”   扶苏他们拍的就是第六期,拍完正好赶上常驻嘉宾们要离开去忙别的工作。   这个节目组似乎想把它打造成和RM一样播放很多年的经典综艺,而且不准备以一季两季这样的形式进行播放。   也就是说,这个综艺准备论年播。每周一期,能播多少年,就播多少年。   要是常驻嘉宾可以在里头一直常驻,算是有了个娱乐圈铁饭碗了。前提是节目收视率喜人,不然迟早遭遇腰斩。   “听说最新一期的飞行嘉宾好像是《大宋小食堂》的主演。”   “啊!原来是他们啊!这部剧很好看的!第六期什么时候播?”   扶苏冲父亲眨了眨眼。   果然,大家只关心《大宋》的主演。   之前完全不在意《大秦》热度高低的陛下,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只有《大秦》在,那《大秦》无人注意他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多了个《大宋》,有了对比之后,陛下的top癌就开始发作了。   秦政低声问道:   “那部剧真的好看?”   有他们大秦的剧好看?   扶苏忍俊不禁:   “父亲怎么突然开始争强好胜了?”   秦政冷哼了一声:   “朕一贯如此。”   始皇帝陛下从来没被人比下去过。   哪怕曾经看到过谁说刘彻李世民比他厉害,他们才应该是千古一帝里的第一位。陛下也嗤之以鼻,并认定这是汉粉和唐粉的挽尊之语。   秦始皇帝的功绩,无需旁人评说。   以前不争是觉得没必要,现在陛下想争了,那就不能输。   扶苏轻笑一声:   “我大秦自然不比别人差,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他们虽然是第六个拍摄的,但也没人规定必须放在第六期播。节目组为了热度也不会真的拖到一个半月后再播的,那个时候《大宋》和《大秦》的热度都过去了。   趁着最近剧还在热播,节目组估计会抓紧时间把这集剪出来,然后赶紧播放。   扶苏之前不给《大秦》做宣传,是因为突然搞营销容易引起路人逆反。但现在不一样了,趁着节目的热度顺势推一波,不会显得很突兀,效果还能更好。   正好父亲也不想被人比下去,身为孝顺儿子,扶苏自然得满足父亲的愿望。   下飞机后扶苏就给公司打电话。   后续的推广需要公司那边的专业人士跟进,怎么才能推得自然,他们太懂了。只不过这样更花钱也更费劲,大部分时候娱乐公司懒得这么折腾。   公司那头早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家老板拍过的剧,准备了好几个方案。现在既然老板认为可以开始宣传了,那这些方案也就都有了用武之地。   首先,将《大宋》主演参与录制《全员冲刺》的消息推出去,拿《大宋》这个热度更高的剧当挡箭牌,这样消息能够自发扩散,吸引自来水的宣传。   然后各大营销号就开始深扒内部消息,比如《大宋》录制时还有哪些嘉宾,录制花絮和路透有哪些。   华艺和《大宋》的制作方打了招呼,这次宣传算是互惠互利。虽然借了《大宋》的热度,不过华艺也帮《大宋》宣传了,不然光靠它自己的热度,是很难做到全网讨论的。   扶苏做事喜欢合作共赢,所以哪怕综艺节目之想玩对照组吸血撕逼的套路,扶苏也要坚持走自己的路。   网友难道时间少到只能看一部剧吗?   并不是。   尤其两部网剧都不算长,看完一部接着看另一部并不影响什么。甚至《大宋》还要更长一些,观众们会很快看完《大秦》,到时候就剧荒需要新剧观看了。   《大宋》的投资方很乐意这次的合作。   女主演听说之后也没什么意见,她有意见也没用,她只是个被《大宋》捧红的小艺人,在这方面没有话语权。   男主演方星海一开始是没意见的,觉得这样可以帮自己打响名气。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大秦》里没有出彩的女角色,不会和女主演形成竞争。喜欢追女明星的网友自然会全数流向女主演等几个《大宋》中的女性角色。   可换成男角色就不一样了,方星海的风头会被《大秦》完全压制。偏偏《大宋》里的男主是个贵公子人设,可论高贵谁能贵得过大秦太子?   方星海终于发现了,他和扶苏是竞品。扶苏火了,就会吸走他的粉丝,因为他在仪态、长相和演技上,远不如扶苏。   始皇帝陛下很快发现儿子的微博底下出现了一些方星海的粉丝,企图血洗对家的评论区。   他们心想《大秦》就是部小糊剧,他的主演能有多少粉丝?虽然方星海也是个粉丝不算特别多的新人演员,但总比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秦梓桑好。   然而,进来刷屏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有点离谱。   《大秦风云》是没多少观众,可长公子扶苏的粉丝就多得很夸张了。   因为父子俩的cut传播得比这部剧广得多,很多历史圈的秦粉都刷到过,然后关注了秦御和秦梓桑。   他们不在乎《大秦》这部网剧,也没兴趣去补全剧。他们只看两人的cut,然后感慨一句“这就是始皇帝本帝、长公子本人吧?”。   历史圈的粉丝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而且历史圈粉丝很少胡搅蛮缠,基本上都喜欢引经据典地跟人辩论。方星海的粉丝根本说不过这些人,看他们动不动就贴各种文献资料,看得眼晕。   「你们家哥哥这个仪态还贵公子呢,哪家贵公子含胸驼背的?看看古书记载的仪态,我也就不贴什么高深文献了,你们这水平,看看幼儿启蒙的《弟子规》就行了。」   说着贴上了一大段《弟子规》里对行走坐卧的要求。   被连着正主一起骂仪态不如古代稚童的方星海粉丝:……   秦政原本还有些不虞,看到这里才面色稍霁。确定这些人打不过太子的粉丝之后,淡定地关掉了微博。   公关部很快发现了这件事,他们意识到与其推剧,不如推人。   本来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大秦》爆火,而是《大秦》里演父子的两人能打响知名度。   那么直接往历史圈推不就完了?   许多年前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打样,某部被人吐槽的剧里出现过一位演少年秦王的小演员,秦始皇的粉丝都觉得他演得非常传神。   这么多年过去,那部剧已经没有任何水花了,但是这位小演员还是被粉丝津津乐道,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公司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除此之外,还能顺便往司命星君的粉丝里推广一下。   角色粉想要提纯成演员粉不算容易,很多人只是单纯喜欢演员演的某个角色而已。但如果这个演员经常演同类的角色,就能更轻易地把人吸引过来。   同质化的演绎会让演员定型,却也能迅速捧红一个人。有记忆点总比没有要好,而且“同质化”也不一定是个坏事。   经纪人和扶苏分析:   “其实你演的这几个角色,还是有一定相似度的。相似度太高对未来发展不好,适当的相似度却对你的演艺生涯有一定的好处。”   就比如秦政,他专职演皇帝的话,就可以在皇帝的范围内更换人设。英明的、昏聩的、隐忍的、放纵的,谁能说他的角色选择面不广?   扶苏也是一样的道理,他可以只演富家子角色。有些人就吃这一套,无所谓是什么样的富家子。   “司命星君和公子扶苏虽然乍一看完全不同,可细细分析,其实很像。都是那种出身高贵的人,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很多人都慕强,俊美加上强大,会更加吸引人。”   画家也是类似的设定,他家境优渥,虽然武力值一般,但头脑补足了这方面的缺憾。   强大不一定是强在战斗力上,也可以是强在智商、专业能力、甚至只是心态上的强大。   秦政对这个路线很满意:   “太子演这种角色就不错。”   陛下坚决拒绝太子去演什么乞丐流氓那种,演戏是一方面,身份还是要维持住的。不能为了爱好和好玩去扮乞丐,他接受不了,也辱没身份。   这是陛下最后的让步。   扶苏无奈地和经纪人对视一眼。   经纪人说:   “那不还有乞丐当上皇帝的?”   提到这个,陛下更不高兴:   “朕不喜欢朱元璋。”   经纪人:……   经纪人真的很怀疑,秦御老师确认自己已经出戏了吗?他是不是入戏太深出不来了?当真不需要请一个心理医生给他看一看吗?   扶苏面不改色地说:   “孤也不喜欢朱元璋。”   经纪人:好吧,又在玩角色扮演,你们两个可真无聊。   扶苏又补充了一句:   “乞丐确实没什么好演的,阿父放心,我才不演。”   他还没有为艺术献身的觉悟,演乞丐什么的要把自己弄得很脏,太子殿下表示拒绝。   他平时都不肯吃苦,让他为了拍戏吃苦?别做梦了,他当然是只拍那种比较轻松的角色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与其相信太子听话,不如相信太子足够贪图享乐。   经纪人:“所以我以后还得把那些拍起来很辛苦的角色给你推了是吗?”   扶苏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去自讨苦吃?你看哪家少爷进娱乐圈玩票,会跑去演这种角色的?”   经纪人:“热爱演戏的吧。”   扶苏:“所以他们不是玩票,是逐梦演艺圈。”   经纪人:“……也对。”   隔了一周,《全员冲刺》的节目组果然提前把父子俩拍的这一期节目给放出来了。最近两部网剧讨论度比之前更高,哪怕一开始节目组没准备这么早放,也会忍不住提前的。   有热度不蹭白不蹭。   粉丝们提前蹲守在视频网站上,开播的第一时间就冲进去刷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宣传,秦粉的数量有了明显的提升,开始和宋粉分庭抗礼。   粉丝们不是来看别的,就是来父子互动的。   「太子:他人设,我害羞」   「陛下:太子说的都对」   「陛下听到太子说他高冷是公司给的人设,居然都不生气的」   「他们关系肯定超级好,不然就算是开玩笑也会有点不高兴,但是陛下完全不在意这些」   「跳到后面看了一眼,陛下全程都在找太子」   「这什么离不开儿子的老父亲?」   「不,我觉得应该是操心老父亲,担心儿子在外头受欺负」   视频很快播放到扶苏躲躲藏藏。   「太子怎么跟个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   「胡说,分明是小猫咪!」   「这个对比太强烈了,同样是一人一个楼层,陛下在那边闲庭信步你敢信?」   「为什么陛下都不躲的?」   「因为实力」   「因为强大」   「因为自信」   询问的网友还在疑惑,就看到秦政已经飞快解决了一个敌人。   如果说偷袭方星海还不算什么的话,等他紧接着反杀了主动攻击他的第二个人,就彻底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666看来蓝队有望跟着陛下躺赢」   局势瞬息万变,红队迅速反杀了蓝队三人。但红队也被秦政又解决掉了一个,双方拉平。   镜头给到扶苏。   太子殿下探头捡了个漏,正好遇到敌方背对着自己,二话不说投掷武器。   「no!!!多好的口红!!!」   说实在的,用口红当武器,真的容易让人有一种好东西被糟蹋了的糟心感。尤其是扶苏这么一扔,口红在地上还摔成了两截。   「太子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穷鬼流下了辛酸的泪水,这口红要是给我,我是绝对不舍得扔出去的」   「那口红好贵的,节目组拿来当道具的口红居然还是大牌口红,他们这群壕无人性的家伙」   「甚至还是畅销色,但凡拿个死亡色号呢?」   结果扶苏捡起来,说他打算继续用。   「这到底是算是浪费还是节约?」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单纯的太子他没有第二个攻击道具了?」   「唐娴手里好像还有个口红」   「但是太子不知道」   扶苏看到这里才知道:   “唐娴有没用过的口红?早知道问她要了,反正她都淘汰了,也用不上。”   秦政:“她不会给你的。”   给了扶苏也是拿来淘汰她的队友,唐娴又不傻,怎么可能给出去。   扶苏却说:   “我有阵营转换卡啊,可以忽悠她说我以后会转去红方阵营。而且我确实转了不是吗?也没骗人。”   秦政:……你个马后炮还是闭嘴吧。   秦政怀疑他家太子是觉得人家女主演好忽悠,哪怕自己刚刚才把人淘汰了,也能骗得对方交出道具。   幸好扶苏是在家里说的,没让人家听见。   观众们可不知道太子这么无耻。   《大秦》里的长公子是个温文尔雅的温柔性子,一点秦梓桑的缺德本性都没体现出来。司命星君虽然是个小心眼的人,但粉丝坚决认为那是人设。他们梓桑哥哥人美心善,本人绝对不是那样的。   秦政心想,这样错误的滤镜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为了粉丝的心情着想,他是不是应该阻止太子继续上综艺?   偶像还是要离粉丝远一点,这样对彼此都好,知道真相不一定是件好事。   扶苏把中间的红方密谋快进掉了。   失败的密谋,不如不谋。   结果直接跳到了几方在楼梯间对峙的场景,弹幕上刷过了一片吐槽他猥琐的。   扶苏:?   「这谁能想到呢,楼梯底下还藏了一个太子」   「太子要是去玩峡谷,绝对是那种喜欢蹲草丛偷袭人的阴险家伙」   扶苏左看右看:   “我哪里猥琐了?”   他这叫潜伏,伺机而动。而且他就这么站在楼梯下,都没蹲下躲在角落里。这都发现不了,只能说明他们观察力和警惕心太差了。   局势瞬息万变,场上很快就只剩父子俩还没出局了。   「……」   「我算到了陛下和太子能获胜,没算到是这么获胜的」   「谁说不是呢」   「陆老师看起来好迷茫,又可怜又迷茫,笑死我了」   「陆老师:怎么个事?」   「陆老师:说好的带我躺赢呢?」   「他们两个也太默契了,一眨眼就分别淘汰了一个人」   「只有陆老师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我觉得安荷宝贝也挺受伤的」   「安荷哈哈哈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安荷:说好我只是过去牵制一下临时队友的,怎么就被临时队友淘汰了?」   「确定安荷不是诱饵吗?」   「不好说,但不管她是不是奇哥放出去的诱饵,也不影响奇哥被淘汰」   「奇哥:这种作弊一样的大佬以后请不要放进我们节目组谢谢」   扶苏看到这里,准备关视频了。   游戏已经结束,后续没什么好看的。收尾就是念念广告词,节目组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手刚伸向关闭键,忽然发现屏幕里给了个特写。   镜头对准了他阿父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紧接着切换到了扶苏猛地捂住耳朵的动作。   这还没完,节目组还换了个同时拍进去了两个人的镜头,给大家看看全套的动作过程。   并伴有收音——   “你全程就躲在这里没动过?”   “没有啊,我之前还把负一楼逛了一遍,找到了两个道具呢。”   「哈哈哈哈所以这就是第二天陛下把太子拎去爬山的原因吗?」   「泪目了,老父亲为了让儿子多运动运动,居然肯来参加跑步综艺」   「结果儿子压根没跑,白费心思」   「难怪经纪人说御哥对接综艺不感兴趣,结果还是来了」   「你们都是从哪儿看的?」   「经纪人的微博小号啊」   「他小号早上被人扒出来了,里头吐槽了好多呢」   「他还说太子太懒了,不拍戏的时候根本叫不起来,只有陛下能把人叫起来」   「好好磕,不愧是亲兄弟!」   扶苏:……   扶苏扭头问父亲:   “冬哥的小号被扒了?”   早上他还在睡觉,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秦政并不慌张:   “都是计划好的。”   所谓的“扒出小号”,不过是娱乐圈的又一个炒作手段罢了。有些确实是被网友扒出来的,但有些实际上是娱乐公司故意推出来帮艺人固粉的。   冬哥作为金牌经纪人,这些小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   扶苏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果然。”   他就说嘛,以冬哥的职业素养,不应该会出现这种事情。   首先对方就不可能开个微博小号吐槽艺人,又不是准备着哪天撕破脸皮,用小号来当证据。   真要吐槽,仅自己可见,或者在朋友的小群里吐槽不就完了?   非得大众可见,等着别人看到。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是谁干了这些事情,生怕网友知道了之后影响自家艺人的演艺事业,耽误自己赚钱。那也太别扭了,而且完全没必要。   何况都这么久过去了,也没见经纪人处理。那么八成就是故意透露的,跟粉丝们玩个情趣。   扶苏很快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微博小号。   哪怕是故意的,也不耽误经纪人夹带私货吐槽一下老板。扶苏随便翻了翻,就翻到了经纪人数落他吃夜宵,不肯进行身材管理的事情。   扶苏:。   扶苏有理由怀疑,经纪人就是故意用这个方式委婉地提醒自家艺人,以后少吃宵夜。   扶苏立刻就把微博给关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   扶苏询问阿父:   “我想吃奶油蛋糕了,阿父你想不想吃?”   经纪人的微博算是白写了。   秦政正盯着弹幕上那句“不愧是亲兄弟”,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听到儿子的询问随口答了一句:   “好。”   答完猛地反应过来:   “不行,你昨天才吃过。最近甜食吃太多了,不许再吃了。”   扶苏试图钻空子失败,遗憾地说:   “那我想吃烧烤。”   秦政蹙眉想了想:   “烧烤可以,烤牛油这些不许多点。明天去体检,朕得看看你有没有高血糖高血脂的毛病。”   扶苏觉得他没有,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毛病?   秦政很快改口: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消化吸收的问题,不然为什么干吃不胖。”   秦政自己虽然吃的多,可他的运动量也大。所以身材维持得很好,并不叫人意外。   扶苏不同,扶苏天天躺着不动,不长肉就有点不对劲了。秦政又不是没见过别的神兽,神兽界也是有胖子的。   即便他很相信神兽的身体素质,但他觉得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检查过后才能确定万无一失。   要是检查出来没问题的话,还可以顺便拿去搪塞经纪人。有体检报告在,经纪人应该就不会再多管了。   扶苏只好答应下来。   体检的事情扶苏一点都没在意,他觉得自己身体倍棒,肯定没问题。   没想到体检结果出来之后,是个亚健康,缺乏运动。医生建议他多出门走走,不要老是躺着或者坐着。   扶苏:……完了!   扶苏一扭头,果然看到他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秦政说道:   “朕就知道,每日的习武还是不能断。接下来要进组拍摄武侠剧,本来就该锻炼身手。”   之前的几年因为父亲不在,扶苏很是潇洒了一阵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现在终于把习武捡回来了,逍遥日子一去不复返。   扶苏:早知道我不接武侠剧了。   ————————   陛下:那朕就会找别的借口压着你习武 第300章 生日礼物:陛下:太子怎么还是喜欢这种东西?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扶苏被迫过上了早六晚十的规律生活,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每天八个小时睡眠时间雷打不动。   如果他熬夜不睡,他亲爱的父亲就会坐在床头盯着他睡。好在其他人被家长盯着睡觉会觉得很难受,扶苏就还好,试过一次之后就开开心心地拿他爹的双腿当枕头了。   秦政:……   秦政果断把他脑袋推下去,让他好好睡不许乱动。但是也拦不住某人睡着之后翻身,又下意识蹭过来。   后来秦政就不来盯着他了,爱睡不睡。不睡的话早上六点还是得起床,睡眠时间不够,难受的又不是他。   确实,对扶苏来说六点起床才是最痛苦的,这让习惯了睡懒觉的人难以接受。   直到他爹说:   “附近新开了一家早点铺子,味道很好,生意十分火爆。七点之后再过去,就吃不到了。”   扶苏立刻坐起来了,抹了把脸:   “我们现在过去吃吗?有多好吃?”   连他阿父都觉得味道很好,那肯定是味道超级好。   扶苏以前看过不少先秦的资料,听说古人吃的东西很难吃。毕竟那个时候很多调味料和烹饪手段都不行,食材也没有经历过优化培育,大多时候就是吃个原汁原味。   所以扶苏很长时间内,都以为他爹在现代应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哪怕转世后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吃饭的时候也不至于太过挑食。   后来扶苏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爹根本不是从正史上来的,不知道来自哪个大秦位面。那个大秦什么都有,所以阿父什么好东西都吃过。   你可以永远相信始皇帝陛下的品味。   扶苏打了个哈欠:   “远吗?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秦政故意说道:   “现在还早,才六点,你可以睡到六点半再去。”   扶苏打起精神:   “六点半再起床,收拾一下出发都快七点了。还不知道要不要排队,到时候白跑一趟。”   太子殿下很快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出家门后,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   家里常年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但是外头可不一样,现在都快农历十月了,寒风呼呼地吹。   扶苏转身:   “阿父你等我一下,我去楼上加件衣服。”   秦政拉住了他:   “不必,等下跑步的时候就不冷了。”   扶苏:!   扶苏瞪圆了眼睛:   “要直接跑过去吗?”   听他爹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找代步工具了。   秦政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护腕:   “朕六点喊你起床,自然就是为了跑过去的。顺便把晨练的跑步完成,免得你吃完早餐之后,又说刚吃完不能运动,不肯晨练。”   被识破小心机的扶苏:……   早餐店在别墅区外,而扶苏的别墅位于别墅区的中心位置。这个别墅区很大,走出去都要花半个小时,慢跑的话能快一点,大概一刻钟。   父子俩出门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了,跑出别墅就得六点四十。但是早餐店可不是直接就在别墅区门口的,过去还得再跑一段,大概五分钟时间。   六点四十五到,再排个队。运气好能早点排到,运气差还不一定能吃上。   扶苏算了一下时间,幽怨地看向他阿父。   秦政气定神闲:   “走吧,要是今天吃不上,下回你起床速度就快些,洗漱也加快速度。”   扶苏:阿父果然是算计好的!   秦政把路上花费的时间卡得死死的,这样扶苏就不能找借口停下来休息了。他得一口气跑到目的地,不然肯定来不及。   太子殿下每次习武健身都这样,练一会儿就喊累非要休息。秦政拗不过他的撒娇,便只能从别的方面杜绝。   扶苏不情不愿地跟着父亲出发了。   很少跑步的人,一般跑个三五分钟就会气喘吁吁。哪怕是慢跑也不行,跑步的动作天生决定了它会消耗更多的体力。   扶苏以为自己跑一会儿便要喘不上气,没想到一路跟着父亲跑出去,虽然心态上感觉很累,身体上其实还好。   秦政对此并不意外。   神兽的身体素质放在那里,会累才是怪事。太子纯粹是心理因素作祟,一动就会潜意识里回忆起当初中毒后的疲惫感。   早餐店外人确实很多,不过大部分顾客都是上班族或者上学的学生。学生会更多一些,毕竟这个时间点还不到七点,学生的早读一般在七点到校。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新规都要求八点到校,保证孩子睡眠了。”   但是规定是规定,学校不一定遵守。   有些学校是七点半上课,七点到校开始早读。还有些学校更卷,六点半就要开始进行早读。   中学生们买了早点匆匆离开,幸好附近就有一所中学,他们走过去也要不了几分钟。   秦政看了一眼招牌:   “你还是先同情你自己吧,拍戏有时候要一大早起床,还要熬夜。”   扶苏把头转回来:   “那是别人,我不用。”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咖位小没资本力捧的,那就只能接受导演的安排。有话语权的就不一样了,甚至都不用你亲自开口,别人自然会协调好你的拍摄时间。   扶苏至今为止就没拍过几场熬夜和早起的戏,除非剧本写的就是夜晚。   但是你不用拍夜戏,就会有别人替你拍。   剧组要赶进度,自然会安排一部分人熬夜拍戏,开着大灯假装是白天。而一般被这么安排的,都是没后台的小演员。   别人的剧组扶苏左右不了,他自己投资的剧组一般会多给点预算。这样就可以多租一段时间的场地,没必要赶着拍完。   华艺自从扶苏接手后,这两年走的都是慢工出细活的路线,不怎么拍那种没营养、批量制作的肥皂剧,所以就不需要赶工期了。   秦政点好餐,看了一眼店里没有空余的座位,也不意外。扶苏正想问怎么吃,不远处跑来两个眼熟的人。   是两位助理。   助理小周和小齐过来拿上了老板点的早餐,就往不远处停着的保姆车上送。来回两趟才送完,保姆车上有桌子有座位,可以走在上面吃。   扶苏:……   阿父真是准备充分,就是显得有点没必要。为什么不能让助理他们提前来排队买好早餐,然后他们到了直接开吃?   秦政看透了儿子的想法:   “那样你就会磨蹭着不肯起来了。”   这家新开的早餐店确实味道很不错,父子俩几乎把它家所有的早点品种都买了一遍,没有一个踩雷的。   扶苏狐疑地看向父亲:   “怎么那么巧,我刚要开始锻炼,这里就新开了家早餐店?”   秦政实诚地告诉他:   “如果不是这里有一家早餐店,朕会选更远的店铺。到时候你就要更长时间,你应该庆幸这里正好开了一家。”   不是秦政在背后做了什么,安排人在这里开店。而是秦政叫助理在周围寻摸店铺,然后就近选择了它。   如果没有它,秦政也不介意多跑二十分钟,去好几公里外的另一家。不过那样对扶苏来说就不太友好了,所以很难说是不是扶苏的好运“救”了他一回。   父子俩买的分量多,但是车上有足足五个大男人。秦政父子本来就饭量大,两个助理和一个司机也挺能吃,很快就把早点都吃光了。   吃饱喝足,秦政就起身:   “走吧,回别墅。”   扶苏懒着不想动:   “坐车回去吧?”   秦政把儿子拎起来:   “走回去。”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疲惫地跟着父亲下了车。   吃完饭要走将近一个小时回去,扶苏觉得自己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彻底超标。   秦政原本还想等回到别墅后,正好也过了饭后不能剧烈运动的时间,可以继续习武。但看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任由他瘫在沙发上不动。   扶苏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爹:   “今天运动了快两个小时了!”   秦政很好说话:   “那你也可以选择别的锻炼方式,这样就不用锻炼两个小时。”   扶苏愿闻其详。   秦政提出了方案二:   “早起习武一个小时,我让助理帮你去买早饭,带回来直接在家里吃。如果你不好好训练,就没饭吃。”   扶苏:……听起来更魔鬼。   衡量了一下跑步二十多分钟加上走路一个小时,和单纯习武一个小时,扶苏一时竟然分辨不出选哪个更划算。   最后他问道:   “习武是怎么习的?”   秦政找了点视频给他看。   扶苏咦了一声:   “不用从扎马步开始练吗?”   居然是直接学招式这些。   秦政瞥了一眼儿子:   “你下盘难道不稳吗?”   扶苏只是看着柔弱,可不是真柔弱。不信可以试试,扎个马步站在那里,看谁能推得倒他。   不知道天道搞了什么小手段,扶苏现在的体重是正常成年人的体重,而不是成年神龙的体重。不然光那个吨位摆在那儿,起重机来了都搞不定他。   扶苏从沙发上爬起来,兴致勃勃地摆了个马步的姿势。然后让父亲推推他,试试看他扎得稳不稳。   秦政原想拒绝。   自己力气太大了,儿子现在这个水平,肯定一推就倒。但见扶苏满心期待的模样,忽然又起了坏心眼。   秦政伸手轻轻一推。   扶苏一下子倒进了沙发里。   扶苏:……?说好的我下盘稳呢?   秦政笑了一声,伸手把儿子拉起来:   “朕力气大,你不该找我。”   扶苏有些无语:   “阿父。”   秦政扭头喊了另一个佣人过来,屏蔽了儿子对他恶作剧的指责。   这次人高马大的男佣是怎么都推不倒扶苏了,他还有些惊奇。询问老板是不是背着他们练习过,不然怎么推不倒。   扶苏也没说实话,笑着糊弄过去了。   他身上一直有点奇异之处,解释不清楚。但看父亲一点都不担心,扶苏也就不在意了,估计父亲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不肯告诉他而已。   既然不需要练习扎马步,扶苏对习武的兴趣就提高了许多。即便学招式也很辛苦,总比打基础要好得多。   练了几天之后,嘴刁的太子殿下吃腻了周围那家早餐店,需要换换口味。好在现在是助理坐车去买早餐,可以换别的店铺,不用扶苏跑过去。   两位助理因此也跟着过上了早上六点起床的健康生活,精气神看着都不一样了。早睡早起身体好,确实是这个道理。   扶苏自己也精神了很多。   秦政就勉励他:   “等你习惯了这样规律的生活,便不会觉得锻炼痛苦了。”   扶苏相信这番话,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习惯之后反而能感觉到乐趣。运动本来就会分泌多巴胺,并不是一件单纯让人感到痛苦的行为。   但,前提是用长久的时间形成习惯。   扶苏目前距离形成习惯还早得很,所以他依然十分痛苦。唯一的好处是他爹不再限制他饮食了,稍微多吃点甜食或者油腻的东西,并不会引来父亲的眼刀。   扶苏边吃边叹气:   “光吃不胖不是挺好的?不用减肥多快乐啊!”   秦政拿着儿子之前的体检报告研究:   “那天没去查肠胃镜,也不知道是否当真健康。你消化吸收很有问题,光吃不胖一定是因为吸收不了。”   扶苏:……   扶苏立刻转移话题:   “阿父,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肠胃镜这种东西,他拒绝。   胃镜还好,也就是做的时候难受一些。肠镜就不一样了,提前还要喝非常难喝的药水,借此排空肠道。   扶苏自己没做过,可他身边有朋友做过。半夜还要爬起来喝药,然后疯狂喝水方便排泄。   那药的味道酸苦甜腻,带着一股子化学试剂的恶心感。他给扶苏倒了一小口尝尝味道,从此之后扶苏就对现代西药敬谢不敏。   这比他以前喝过的某些难喝的口服液还要灾难,关键是那两大瓶子都得喝完。虽然可以兑水喝,但兑了水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一瓶不是半夜喝的,当时扶苏还在旁边看笑话。朋友一开始喝了一口兑水不多的,险些吐了,然后赶紧往里面加水。   本以为这样会好点,刚喝几口确实好上不少,可后来就越喝越难受。那假甜的味道稀释后依然很有存在感,而且因为稀释的关系,他还得再喝掉满满一大瓶。   本来不稀释那么多的话,喝一小瓶也就喝完了。   总之,扶苏拒绝去做肠镜。   他的消化系统没有问题,吃不胖一定是因为身体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后就主动停止了吸收。甭管身体有没有这么智能,反正他就这样认定了。   秦政也没纠缠。   神兽又不会得癌,肠胃镜更多的是检查肠胃是否有癌变结石那些,顺便取点样做个检测。   太子的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秦政单纯就是吓唬这小子。   扶苏一吓就老实了,还主动提出了要送父亲生日礼物。秦政还当他已经忘了,毕竟都过去了这么多天。   秦政来了点兴致:   “是什么?”   扶苏让父亲等一会儿,自己跑上楼去拿了个礼盒下来,请父亲亲自拆开。   秦政微微挑眉:   “朕还当你想不出来能送朕什么礼物呢。”   扶苏但笑不语,只催促:   “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秦政就把盒子上的丝带拆开了,伸手打开了盒盖。开盖之前他在心里猜测过里面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但当真的打开后,一切猜测都没中。   盒子里安安静静摆着一堆秦始皇的Q版手办,而且长相和秦政非常相似。只是更圆润可爱,各个都是婴儿肥的小脸。   秦政:……   秦政一瞬间回忆起很多年前,他家太子让工匠制作了他的小型陶俑,天天揣在身上走哪儿带哪儿,甚至还拿出来跟他炫耀。   后来秦政没收了一个,勒令工匠不许帮太子做这种东西了。然而这样也没用,因为太子早就做了一大堆,藏在寝殿里自己欣赏。   而且上了色小陶俑确实很可爱,栩栩如生。秦政自己也没忍住,叫人做了太子的放在寝殿里欣赏,被太子发现了。   之后当爹的就没底气要求儿子不能收藏这种东西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太子的喜好还是没变。不,应该说变本加厉了。   以前做的好歹还是写实风格的陶俑,像那种非常神似真人的蜡像。现在做的却是五短身材的Q版手办,威武霸气的始皇帝形象荡然无存。   扶苏爱惜地拿起一个:   “多可爱啊,我亲自画的图稿,让人照着做的呢!”   秦政:……朕就知道你是画的。   要是外头卖的手办,哪里能看出秦政的五官特征?只能是某个太子出手了,亲自指导别人怎么制作。   扶苏还有些遗憾:   “我本来想自己做的,但是做出来的实在不好看。”   手残太子没有做手工的天赋,小时候堆雪人堆得就丑,长大了捏粘土陶土这些也捏不好。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上色,但是手办数量太多,上不过来。   扶苏整日和父亲待在一起,想避开父亲悄悄准备礼物太难了。   以前还能熬夜搞这个,大不了早上睡懒觉补回来。现在睡眠十分规律,就彻底杜绝了他搞小动作的时间。   秦政问他:   “你确定这是送给朕的礼物,不是送给你自己的?”   他可不想收藏这种东西。   扶苏就知道阿父要害羞,伸手在盒子里抠了抠,很快拆出了另一个在下层的盒子。第二层里装的就是扶苏自己的Q版手办了,这才是父亲喜欢的。   扶苏伸出手指戳倒一个Q版太子:   “阿父喜欢这个吗?不喜欢我就自己收着了。”   秦政:……   秦政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喜欢。   伸手捏住太子的贱爪子,丢到一边,爱惜地把歪倒在盒子里的小太子手办扶正了。然后才挑了一个最可爱的拿起来,细细端详。   扶苏非要凑过去戳一下:   “勉勉强强有我三分神韵。”   这话秦政倒是承认:   “没有你小时候可爱。”   鲜活的幼崽小太子才是最可爱的,而且比成年儿子乖巧多了。   关键是还好骗,说什么信什么。   扶苏又拿起另一个始皇帝的手办:   “这两个是一对。”   那是个做出伸手动作的始皇帝手办,而与它配对的是蹲在地上抬头冲上方笑的太子手办。摆在桌面上的时候,父亲的手正好放在儿子脑袋上,做出摸头的动作。   秦政欣赏了片刻,很快就兴致勃勃地开给每个手办凑对。   扶苏特意没有按照顺序摆放,这样就有了拼图的乐趣。秦政观察了一会儿,很快拼好其中几个很明显的,剩下的就得慢慢试了。   扶苏也不插手,就看他爹拼。   父子俩玩了几分钟,拼好之后秦政又让人去找投资盒子装起来。他记得手办是有收纳盒的,可以防灰,扶苏早就准备好这些东西了。   扶苏问道:   “这些阿父打算放在哪里?”   陛下矜持地表示:   “各处都放一个吧。”   之前扶苏住在这套别墅里的时候,没添多少装饰品。都是装修之后原有的装饰,他自己懒得加。   现在有父亲在,扶苏就忽然兴起了打扮房子的乐趣。摆完手办又拉着父亲去了一趟装饰城,买了不少小东西。   没戏拍的几天,除了习武就是折腾这个了。等到进组的时候,秦政还带了个他最喜欢的太子手办一起出门。   扶苏还是在助理小齐帮秦政整理行李的时候看到的。   小齐将衣服一一挂到衣柜里,拿开某件衣服时,露出了被放在行李箱正中间用气泡纸包裹起来的手办。   扶苏蹲下身去拾起来:   “阿父,这个放哪儿?”   秦政被抓包了也不心虚:   “就放床头好了。”   小周好奇地问道:   “这房子是租的吗?”   扶苏否认了:   “当然是买的。”   这次拍摄先在横店拍,以后估计经常要来横店附近拍戏,所以扶苏就自己买了一套房子住。   小周露出看土豪的眼神:   “我以前听说有的人去一座城市买一套房子,还以为是夸张。”   扶苏点头:   “确实是夸张啊,我之前去厦门拍综艺不就没买?”   常住地点才需要买一套,不然天天住酒店多难受。酒店再豪华也就那样,不如自己的房子住着舒服。   扶苏这套房子还是托关系找的,距离横店非常近。卖家本来不想卖,奈何扶苏给的钱太多了。   这两年通货紧缩,房价也在下跌。虽然今年出台了一系列政策解决这个问题,但大部分地区的房子还没有真正做到止跌回稳。   肯花高价买房子的人少,尤其是溢价这么多的。这钱够去其他好地段买好几套了,怎么算都不亏。   扶苏提前很久就在准备拍戏的事情,所以房子这些也是提前买好的。现在都重新装修过了,也放着通风了几个月,正适合入住。   扶苏还带了一些之前在装饰城买的小东西,拿到这边来装点屋子。   秦政坐在沙发上,看扶苏带着两个助理忙活。   过了片刻,他问道:   “你在影视城周围都买了房子?可有带院子的?”   扶苏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有,带院子的房子比较少。不过我在首都有套改装过的四合院,阿父喜欢吗?”   秦政对此兴趣不大。   四合院多是明清的建筑风格,与大秦颇为不同。对陛下来说,这种“新式”建筑和现代平房的区别,也不是特别大,喜爱程度都一样。   如果说皇宫这些的话,可能各朝代的差别还没那么大,民宅就不同了。   扶苏了然:   “那下回我去乡下买块宅基地,做成大秦风格的建筑。”   小齐忍不住问道:   “现在宅基地不好买吧?”   扶苏微笑:   “总有办法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行就换个名义来,旅游投资之类的。他要是答应出钱在陕西某个县城搞秦汉风格的旅游镇,当地政府也不一定会拒绝。   就是要的钱比较多,太子殿下还得继续赚钱。   秦政心领了儿子的好意:   “不必,朕住现在的房子就可以,弄这些没必要。”   又造不了宫殿,而且他想住宫殿随时都能回去住。难得出来玩一趟,就是要体验一下住不同房子的乐趣,不必把哪里都弄成咸阳宫。   扶苏见父亲是认真的,便点点头:   “也好,那我就不折腾了。”   第二天父子俩来到剧组拍摄定妆照。   秦政这次换上了其他样式的龙袍,不是哪个朝代的款式,就是剧组自己租来的戏服。毕竟是个架空背景的剧,不用特别追求服饰的还原度。   始皇帝陛下穿明黄色依然十分好看,只是大家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扶苏在旁边点评:   “不如穿黑色的更有帝王威严。”   扶苏属于习惯了看父亲穿黑色衣服,所以换别的颜色都觉得不如黑色。如果不是龙袍而是常服倒还好,秦政有很多各色的常服,但是龙袍就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十分嫌弃:   “明黄色的龙袍也太难看了。”   像个暴发户一样。   龙袍自西汉开始出现黄色,但当时还是黑底金纹。比如博物馆就有一件黑色龙袍,上面有非常华丽的金色龙纹,十分好看。   到后来,隋唐以杏黄为主。从这个时候开始,扶苏便嫌弃不好看了。   宋明龙袍颜色比较多,不完全是黄色的,别的颜色的也能看到。但等到了清朝时期,就不太行了,从制式到花纹,扶苏都不喜欢。   扶苏看了一下节目组准备的龙袍,从里头重新挑了一件出来,是黑底金纹的。   “纯黄色的不好,不如穿这个。”   造型师在旁边看了看,点头:   “那就试试吧。”   他们今天要给秦政拍两套定妆照,一套是他蛰伏时期的,另一套是搞定了江湖之后的。   前期以沉稳低调为主,后期可以张扬肆意一些。但是前后的颜色对比也不能太过强烈,会有割裂感。   最后造型师又取了一套黑色系的:   “这两套吧,我看看效果。”   定妆照拍摄很顺利,黑色系一上身,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扶苏在旁边小声和父亲吐槽:   “后头那些朝代的龙袍一点底蕴都没有,一看就知道那些皇帝祖上落魄。”   秦政:……   秦政提醒他儿子:   “汉皇祖上也落魄,唐皇祖上倒是千年世家。”   扶苏有他的道理:   “汉朝什么都跟我们学,李唐谁知道千年世家是真是假。他们攀西凉开国君主李暠当亲戚,李暠又攀李广当亲戚,李广说他是李信的子孙。这几个都是自己说的,保不齐全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跟他们比起来,刘备都算实事求是了。   毕竟刘备从小就接受族叔接济,人家是正经皇亲。而且后来汉帝刘协认他当皇叔,他要是个假皇叔,外头那堆刘姓宗亲早蹦出来打假了。   那个时候大汉手握重权的宗亲可不少,各个都比刘备血缘关系近,有的还有实打实的封地。   没人打假刘备,就证明刘备的血缘基本不存在问题。顶多就是关系过于遥远,堪称聊胜于无。   秦政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说:   “即便李唐血脉为真,陇西李氏家大分支,且中途也衰落过多回。后来再崛起的,也必不是嫡系了。”   虽然这么说很难听,但在古代,非嫡系的底蕴就是不如嫡系主支。   大世家是要讲究家族传承的,为了确保家族的延续,不至于衰落太快,必然要把绝大多数家产留给嫡长子继承。   不过天长日久,再怎么传承也不剩多少了。家底被渐渐败光,便是嫡系也不剩多少底蕴,何况异军突起的旁支。   千年世家听听就得了,都是名头。千年前老祖宗留下的好宝贝,中途早不知道流落何方、成为了谁家的传家宝。   这么算下来,秦王室的数百年传承还是很难得的。   有国家当后盾就是不一样。   扶苏也去拍了定妆照,他穿衣就不用限制了,各种颜色都能试试。   秦政觉得儿子穿白衣、蓝衣、紫衣这些风雅些的颜色好看。奈何扶苏这次的人设是个比较好骗的江湖人,不是那种智谋型的公子。   所以造型师毫不犹豫地否了:   “这些不行,穿深蓝色吧。”   扶苏换上了深蓝。   深蓝色的劲装一穿,把精瘦的身材凸显出来。单独看还好,往父亲身边一站,有了个头的对比,看起来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少侠。   造型师非常满意:   “好好好,就这套了。健气少年,非常可以。”   编剧也在旁边点头:   “这套好,这个颜色在夜里也不突兀,连夜行衣都不用换,就可以直接去拍刺杀皇帝的戏份。”   扶苏就这么被推到了镜头前:   “不试试别的了吗?”   他就一套衣服?说好的他不演皇帝,所以可以多穿不同颜色的戏服呢?   造型师眼也不眨:   “我这里有好几套不同的蓝色劲装,你穿这个就行了。”   编剧附和:   “武痴不在乎穿着,所以经常穿差不多的衣服才符合人设。”   ————————   扶苏:确定不是为了节省费用才克扣我衣服吗? 第301章 对手戏:腹黑帝王秦政与单纯侠客扶苏   因为绝大多数角色已经定好,定妆照拍完之后没两天就开机了。   扶苏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潜入皇宫。   没有吊过威亚的人,很有可能无法在上面掌握平衡,不知道怎么才能飞得好看又潇洒。介于扶苏的特殊身份,导演特意安排了人耐心教导他,剧组里的老戏骨也时不时过来指点两句。   女二的扮演者好奇地问女主演:   “演男三的老师是什么来头?大家怎么都很照顾他?”   女主演压低声音:   “那位是华艺的老总之一。”   女二不太信:   “那么年轻的老总?是老总家的公子吧?”   女主演也不太清楚其中内情:   “感觉不像。”   如果只是公子哥,大家其实没必要那么巴结。给个面子就好了,但是她看副导演的态度还挺殷勤的。   就算是公子哥,估计也是手握很多资源人脉的那种继承人。就是不知道人家为什么来娱乐圈当演员,这又不是什么好出路,当老总不香吗?   女主演又看向秦御:   “那是人家亲哥,要是家里长辈是开公司的,应该不会让兄弟两个都来演艺圈混吧?”   秦御老师看着更像那种集团继承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对秦御的态度就比较正常,只是照顾一些,完全没有对秦梓桑那么讨好。   说讨好有点难听了,但现实就是这样。   没办法的事,别看剧组里有些人是老资历,可是这年头的娱乐圈早就不讲究什么论资排辈了。   老前辈屡屡被新生代给难堪,一把年纪也要出来低声下气地讨生活。连知名大导演都要多给一线流量几分薄面,何况是只有情怀在身的老戏骨。   女主叹了口气:   “你也别觉得老师们谄媚,日子不好过,谁不想多拿点资源呢?”   这个年纪还出来演戏的,不是缺钱就是真的热爱。缺钱的自然会讨好金主,热爱的也不愿意拍摄途中因为得罪人多生事端,就会让着点这些年轻人。   男主演正好路过,说了一句:   “华艺最近签了不少前辈老师,他们资源好,有流量想跟他们接洽,但是华艺的老总没答应。我听小道消息说,现在华艺当家做主的就是这位小秦总,估计老师们跟他套近乎,也是想问问能不能签去那边。”   其实好多前辈身上没合同,就是哪个剧组有需要他们拍戏的,他们就过去拍,比较自由。   然而自由对有资源有人脉的一线来说或许是个好事,对他们来讲就弊大于利了。没有公司当后台,好一点的剧组都不会找他们,资源给到公司,就被那些公司签的老前辈瓜分了。   女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华艺最近是不是开始筹拍正剧了?它家以前经常拍偶像剧的,但是现在都没什么偶像剧项目了。”   偶像剧比较赚钱,而且也方便接广告之类的。华艺突然放弃偶像剧业务,还挺让圈里人震惊的。   毕竟正剧要拍好不容易,拍完如果只能网播,明显就不太划算了。年轻人爱看正剧的相对少一点,它的受众群体很多都是守着电视的中老年人。   但是,一般的剧想要上星可不容易。   所以之前华艺虽然有心拍正剧,大部分时候还是选择轻喜剧之类比较受年轻人喜欢的剧进行拍摄。   要不是华艺之前拍偶像剧经常扑街扑到一点水花都没有,圈子里对于它选择转型的事情一定会非常不看好。   不过最近华艺口碑越来越好了,接洽的几个大导团队也很乐意和它们合作。看样子他们的正剧应该能做起来,到时候签下来的老戏骨们就不愁没戏拍了。   三人也就是聊一聊,没打算凑上去。他们想走的还是流量的路线,这样来钱比较快。   像娱乐圈这种名利场,能静下心来打磨的确实不多。   扶苏熟悉了威亚的使用方式后,这场戏就可以开拍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借力轻盈地跃上了高高的宫墙。   得益于这些天和父亲学过一些招式,扶苏现在演起武林人士来还是相当得心应手的。   这两天武术指导还和他讨论过打戏的一些组合动作,惊喜地发现扶苏提前做过功课。居然还能根据他的动作自己调整,让出招更契合自己的形象。   扶苏学的可是太子殿下从小练到大的东西。   有些招式可能一开始是套路招式,谁练都一样。多年下来,太子自然会根据自己的习惯调整一些细节。更别提后来还去过修真等位面,细细打磨过身手。   秦政经常给儿子当陪练,便把儿子的出招习惯都记下了。如今分毫不差地再教给儿子,教导的东西哪怕只学了这么些天也足够扶苏受益匪浅。   比如现在,扶苏在高墙间纵跃。   刚刚他和操作威亚的工作人员排演过几遍了,这次正式开拍一点磕绊都没打。   要不是为了贴合人设,轻功得走干净利索的路线,扶苏还能再自行发挥,给人物增加一些飘逸潇洒的小细节。   扶苏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某间宫室的屋顶上。   导演要求他落下的时候,要展现得轻盈一些。毕竟是暗中潜入,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被发现。   扶苏自己踩出声音没关系,这些都可以后期消音。但是展现出来的视觉效果,必须是轻轻落地。   导演本来以为这个镜头要多拍两遍,不过现实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扶苏一遍就过了,而且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其实因为离得远,导演也听不出来他发没发声。扶苏身上没带收音设备,这一段拍摄压根就没有台词。   导演见猎心喜:   “好,趁着你状态不错,我们把其他几段出入宫墙的戏份也拍了。”   武痴在被皇帝招揽后,时常出入皇宫。他是江湖中人,习惯了飞檐走壁,基本不走正门。   当然,他这个藏在暗中的棋子也不太适合走正门出入。   皇帝不让他现身人前,也不告诉其他人他的存在。在原本的剧情设置里,这是为了方便皇帝后续卸磨杀驴。   现在不同了,改成了皇帝准备一直让他当暗中的刀,留作后手,防备武林哪天又突然反水。   导演把扶苏出入的戏份集中拍摄完,然后招呼扶苏来拍室内的文戏。   导演助理提醒道:   “已经到中午了,先吃饭吧?”   导演一拍脑袋:   “对,先吃饭先吃饭。小秦拍了一上午吊威亚的戏,肯定已经饿了。”   秦政早就让助理给扶苏把饭拿回来了。   反正全剧组都知道他们家太子是个富家阔少,那他们也就不收敛了。剧组的盒饭很一般,扶苏嘴刁肯定吃不惯。   扶苏在休息室坐下:   “阿父给我单独定外卖了?”   秦政把筷子递给他:   “我让助理出去买的。”   扶苏确实饿了,接过筷子很快就吃了起来。秦政倒不是很饿,他上午只在B组那边拍了一点文戏,都是和臣子聊朝堂上的事情。   这种剧情对秦政来说属于家常便饭,他只要坐在上首听臣子讨论,偶尔插一句就行了,毫无难度。   负责拍摄B组的副导演在开拍前跟他讲了一大堆的要点,比如听到臣子说哪句的时候要给什么反应,哪里得出现细微的情绪变化云云。   说完又讲到时候拍摄不顺利也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些细微变化都是可以通过特写镜头实现的。   也就是说,大场景上秦政没做出来该有的反应不要紧,本来反应就很轻微,大镜头里看不见。他们可以通过特写补拍,这样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也比较低。   秦政当时只是看了副导演一眼。   他还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要求都做不到吧?副导演都快掰开了揉碎了喂他饭吃了,娱乐圈的演员都是巨婴吗?   拍摄过程自然很顺利,陛下压根不用做副导演要求的那些小动作。那些动作太刻意了,真正的帝王谁跟个多动症似的,开一个会的功夫八百个情绪变化?   所以秦政只需要在该有反应的时候有反应,不该有反应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扶苏边吃饭边听助理小周在旁边分享之前拍摄的趣事,乐不可支。   秦政等扶苏一口饭吞下去才说:   “吃完再接着听,等下呛着。”   经历过多次的陛下已经有经验了。   他以前都是在扶苏笑的时候跟他说,当心别呛着、别岔气。但每次这么说,扶苏都会在下一秒正好被呛到,然后就开始埋怨阿父乌鸦嘴。   现在秦政等他吃完才说,总怪不到老父亲头上了吧?   扶苏开口:   “我……咳咳咳!”   扶苏吸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就突然咳嗽了一声。他确实没被饭给呛着,但是被口水呛着了。   秦政:……   秦政无奈地伸手给他拍背:   “下次吃饭专心一点。”   扶苏缓了缓:   “我这次又不是因为吃饭不专心呛到的。”   奇怪,他为什么要说“这次”?   秦政不为所动:   “都一样,你要是老实吃饭,也没有这些事了。”   在父亲的镇压下,扶苏乖乖把饭吃完了才能继续听乐子。因为小周配合地闭紧了嘴巴,在他吃完之前都不肯说了。   没有下饭的八卦,饭都吃不香了。   吃完饭要拍下午的戏份,是武痴白天跑来皇宫找皇帝。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夜里潜入的,白天过来的次数比较少。   拍完这一场,扶苏就可以歇着了。   皇宫场景主要是秦政的戏份,扶苏这边没多少场。   但是等晚饭过后,天黑下来,扶苏就要忙活起来了。毕竟他和皇帝经常趁着夜色相会,有不少戏都得这个时候拍。   除此之外,扶苏还得拍一些夜里潜入皇宫过程,需要继续吊威亚,之前拍的那些都是白天的。   今晚要拍的,正好是扶苏潜入寝宫刺杀皇帝的戏份。   为了凸显出皇帝陛下的“柔弱”,和武力值强大的武痴形成鲜明的对比,造型师特意挑了一件白色里衣让秦政换上。   秦政看了看纯素的里衣:   “你们就给皇帝穿这个?”   好歹绣点花纹吧?就算不绣花纹,布料也要有点暗纹才合适。   造型师想了想:   “贴身的寝衣还要绣花纹的吗?那样睡着不会觉得硌得慌?”   秦政反问:   “你对皇帝这种地位有什么误解?”   天底下最好的绣娘就在皇宫,要怎么做到绣纹不会磨皮肤、让陛下感觉不适,那是底下人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不过比起绣纹,其实更多时候少府会选择在织布上下心思。直接把图案纹路织上去,这样面料光滑细腻,就不存在绣线硌人的问题了。   造型师恍然大悟:   “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在衣服里翻了翻,翻出了这种可以充当亵衣的白衣,上头有白色的暗纹。   两者虽然是同一颜色,但这种略带一点凸起的暗纹因为使用的丝线特殊,在灯光的照耀下还是能看出来的。类似于反光的效果,看起来非常低调奢华。   但问题在于,秦政身量高大,穿这个衣服短了点。   现代人制作的传统服饰会放量,所以大小倒还好,穿着不会紧绷。可是袖子断了、衣长也不够,这就是大问题了。   哪家皇帝这么寒酸?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让助理回了一趟住所,把自己的衣服拿了过来。   剧组指望不上,他还是带衣进组吧。   秦政很快换上寝衣,坐在了龙床边上,准备就寝。   扶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殿。   内殿门口还有人守着,但都被他轻松击晕放倒。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发出的轻微动静还是被帝王发觉。   帝王警惕地看了过来:   “来者何人?!”   侠士脚步一顿。   他往里走了几步,正对上依然端坐在床边巍然不动的年轻男子。对方面对着他这个提剑的刺客也并不惊慌,只是淡然地看过来。   侠士可不管那么多,猛地跃上前去。长剑直接架在了帝王的脖子上,凌厉的剑光和修长的脖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帝王依旧不慌不忙,还能冷静地询问侠士是谁派来的。   问完还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房梁,示意上头的暗卫不必轻举妄动。   暗卫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入侵者,可见双方武力值差距甚大。贸然出手,只会激怒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   侠士没说,反而问了他一句   “你怎么发现我的?”   帝王回答道:   “我身边的侍从行动间从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他可不是懒散不管事的先帝,在他身份侍奉的人,专业素养必须过硬。   侠士见他淡定,起了一点好奇心:   “我是来杀你的,你不害怕?你们这种昏君,不是都很怕死的吗?”   帝王微微挑眉:   “昏君?”   侠士理所当然地点头:   “这些年百姓遭难,朝廷一点作为都没有,还要反而增加赋税。你这样的人,不是昏君难道还是明君?”   帝王却忽地笑了一下:   “朕月前才登基,先帝的事情,也要算到朕头上吗?”   侠士:……   侠士突然发现,他好像找错人了。   他应该来杀已经死了的先帝,但是来晚一步,没赶上趟,先帝自己先死了。   侠士脸上有些发烫,长剑往前送了送:   “先帝、先帝是你父亲,父债子偿,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帝王认同地颔首:   “不错,那你应当去杀了隔壁王府里的南林王。他才是先帝亲子,朕一个月前还是偏远宗室。”   侠士再次:……   侠士气恼地收回剑,用它戳了戳旁边的地面:   “你们朝廷怎么回事?先帝有儿子不让他儿子继位,让你一个远房亲戚来?”   帝王做出思索状:   “或许是因为先帝不得人心,大家都觉得他儿子和他一样,不是好东西吧。”   侠士下意识点头:   “有道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你们朝廷走狗都不是好人,哪有那么良善?!”   帝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先帝的走狗已经被朝中忠臣尽数诛灭了,如今留在朝中的都是忠耿之辈。你若不信,我案几上还有即将下发的旨意,你可以自己打开看看。”   侠士不疑有他,走过去就翻了翻。   他仗着自己武力高强,根本不怕皇帝会不会设置陷阱,内家高手连一般的毒都放不倒他。   侠士翻开文书:   “你还挺勤政的,卧房里还放着没批完的奏折。”   帝王站起身,走到了侠士身边:   “可看出什么来了?”   侠士挠了挠脸:   “你这上头写要给无田可耕的百姓授田,是真的吗?”   帝王低头看着少年:   “自然,君无戏言。”   侠士扭头看他,发现自己被帝王矮上不少。他眼睛微微瞪圆了一些,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仿佛这样就不会被身高压制了。   侠士色厉内荏地说道:   “刀剑无眼,你别靠我那么近!等下伤到你,我可不负责!”   帝王慢条斯理地伸手将被翻乱的奏折重新摆好,并没有被他小猫伸爪子挠人一样的虚张声势给吓到。   皇帝陛下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朕以为,皇位更迭这样的大事,应当不少人知晓才对。你来京城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闻吗?”   这话是忽悠人的,实际上这次的皇位更迭十分迅猛。帝王突然联合忠臣发难,弑君上位,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让旁支继位,而不是先帝亲子?   南林王察觉不对脱逃出去,偶遇了武痴这个好忽悠的傻子。   他本想骗武痴帮他报杀父之仇,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夺回皇位。但他很快发现武痴对先帝十分厌恶,复仇的说辞无法欺骗到对方。   于是南林王换了一个说辞,他打了个信息差,仗着武痴不知道朝廷变故,骗他去杀新帝。   南林王的设想是武痴会直接提剑就干,哪能想到他俩不仅没动起手来,还这么聊上了。   方才见面的第一眼,帝王就看出了这是个一根筋的小年轻,很好忽悠。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何况寝宫内也不是毫无防备。   帝王怀疑侠士是被人挑唆过来的。   不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若非最近得罪的人有点多,一时难以判断幕后之人是谁,他也无需费心套话。   侠士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没听说皇帝换人的事情,路上日夜兼程赶来的,没空停下来搜集消息。”   说着,他自己也有点疑惑了:   “你什么时候继位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吗?京畿一代都知道?”   帝王很确定:   “都知道。”   别管知不知道,反正要说知道。   果然,此话一出,侠士的脸色开始变幻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骗他来杀昏君的那个“知己”,大概率是知道皇帝已经换人了,却故意没告诉他。   对方根本不是想要为民除害,而是想对付新帝。他看过新帝即将下发的政策,都是利国利民的,所以他那知己才是朝中蛀虫,想阻挠百姓过上好日子。   侠士气得横剑:   “我要去杀了那贼子!”   帝王也不阻拦,目送他从窗外跳了出去。   暗卫这才从房梁上下来,跪在陛下面前请罪。帝王瞥了他一眼,没有怪罪。   暗卫又迟疑着问道:   “不必属下跟上去吗?”   帝王反问:   “你追得上?”   暗卫:……说的也是。   帝王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朕只要等一等,看谁忽然暴毙,便知道幕后黑手是何人了。”   过了几天,南林王身故。王府张罗着要找武林人报仇,朝中也有人借机生事,想撺掇新帝和武林对上。   当晚,武痴又来找皇帝。   两场夜戏是一起拍的。   侠士这次记得来之前先打招呼了,他站在窗户外头敲了敲,然后才翻窗进来,也没再打晕宫人。   恰好又碰到帝王准备就寝。   帝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阁下每次都要挑这种时候上门吗?今日过来又是为何,想再杀一次昏君?”   侠士有些窘迫的说:   “不是,我就是来问你一件事。”   他听说了今日朝会上好多人提议整顿武林的事情,心里有些不安。毕竟是他刺杀南林王引起的乱子,要是引得朝廷和武林血拼,他心下难安。   帝王早就料到他会为了这件事来。   不过——   “朝会上的事情,阁下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帝王在调侃他,上次消息落后,这次倒是消息灵通。   但侠士瞬间就羞赧得脸色微红:   “我、我不是故意蹲在大殿房梁上偷听的。”   帝王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竟有此事?”   实则同样蹲在房梁上的暗卫,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是衡量过后发现打不过,向陛下请示过后,就安静地假装没发现。   武痴是个急性子,早上听说了,晚上就忍不住来找他。   侠士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就听了听,没干别的。”   这一幕拍完后,导演助理忍不住说:   “怎么看着像长辈和子侄?”   导演觉得很满意:   “这就对了,这样皇帝就更舍不得杀他了。这么阳光开朗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杀了多可惜。”   助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导演之前还坚持觉得皇帝就该卸磨杀驴呢,现在变得倒是快。   而且他们导演以前还喜欢玩那种套路,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所以按照他的喜好,这种小少年就该发盒饭,赚足观众的眼泪。   幸好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正想着,就见导演招呼扶苏:   “小秦啊,我听说你之前在《暗流》剧组演了个白月光?白月光是不是死了?死得好啊,死了才能让人记住!”   助理:…………   好吧,导演的喜好还是没有变,根本不存在什么改邪归正。   扶苏笑着问道:   “导演认识刘导?”   导演点头:   “老刘跟我是老朋友了,他还夸你演技不错呢。真是一点没夸张,刚刚说脸红就脸红,都不需要停下来补妆。”   在演艺圈,说哭就哭不算本事,很多人都能做到。厉害的是可以控制自己哪只眼睛在哪一秒流眼泪,是哗啦啦地流还是一滴一滴地滑落,一共要落几滴。   哭戏在以前的娱乐圈,属于基本技能。不说要像后者那样控制泪腺,最起码要做到该哭的时候立刻哭。   不过脸红这个,就很难人为控制了。   而且一般人也不用掌握这种技能,大部分时候也就是偶像剧需要。然而现在偶像剧都要涂上厚厚一层化妆品,还有滤镜加持,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他们这次拍的剧妆比较淡,扶苏皮肤好也不用涂抹太多,这才能把脸红直接给拍出来。   导演对此大夸特夸。   扶苏:……不想夸可以不要尬夸。   他又不演爱情剧,脸说红就红难道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吗?   扶苏怀疑导演有别的想法,但是不好意思直接提,所以才先说这些商业互吹的内容,做个铺垫。   果然,耐心听了半天后,导演终于进入正题:   “那个小秦啊,我听说你们公司打算投资几部大制作的正剧。这么多剧一起启动,资金还充裕吗?”   扶苏在心里转一圈,琢磨导演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   导演的妻子也是一名导演,是华国难得的知名女导演。华艺正在和她接洽一部文艺片的拍摄,虽然是文艺片,但拍摄也是有成本的。   导演这是担心华艺资金不够,到时候给他夫人的电影缩减开支。   扶苏笑着安抚道:   “资金当然是充裕的,我在外头还有好几个产业呢。不瞒您说,这些剧华艺出资了一部分,我私人也出资了一部分。毕竟华艺独资拍摄的话,公司那头话语权就太重了。”   导演秒懂。   一个大公司,里头弯弯绕绕不会少。哪怕秦梓桑压制住了其他人,也难以做到事事如他心意。   导演打听到的消息更多,知道扶苏能成为董事长,靠的是联合其他股东,他们加起来的股份超过了原来那位董事长。   所以如果合作团队里的其他股东发话想做点什么,扶苏是不好强行拒绝的。怎么都得给盟友一个面子,允许他们塞人或者别的什么。   这是公司层面的事情。   但是扶苏以私人名义注资,他就可以拿到更大的话语权了。有些事情不走公司那边,扶苏就能自行决定。   公司的股东也不好太嚣张,毕竟他们心里清楚华艺的资金情况。要是没有扶苏额外出资,华艺就只能一次拍一两部。   股东会都很看好目前接洽的那些剧,并不是很愿意放弃其中哪个。尤其扶苏人脉广,都把上星的事情谈得七七八八了,谈到的还是黄金档。   电视台那边承诺,只要最后审核过关,拍摄过程中不魔改剧本或者搞一堆幺蛾子,之前谈好的条件就不会变。   扶苏能拿到这么优渥的条件,和他在其他领域的投资也有关系。   他可不只是个娱乐圈老总。   导演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懂扶苏怎么还有空跑来拍戏的。   扶苏安抚过导演后就去找爹了。   太子殿下有空拍戏,当然是因为他把活都丢给下属干了。真正厉害的上位者,有的是法子让自己偷懒,端看他乐不乐意而已。   就像始皇帝陛下,想勤政的时候可以比任何人都勤政。不想勤政的时候,整天带崽也不影响大秦国祚稳定。   扶苏来到父亲身边:   “阿父,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欧导他妻子有部文艺片准备找我们公司投资,那部片子挺有意思的,回头我拿剧本给你看看。”   秦政了然:   “想演这个了?是什么剧?”   扶苏答道:   “青春疼痛电影。”   秦政:?   ————————   陛下:所以朕去演教导主任吗? 第302章 战损美人:拍戏的事情怎么能叫出卖色相!   演青春疼痛电影的前提是短发,毕竟这年头的学校对学生外形有着一定的要求。别说男生了,女生的头发都有规定,比如必须扎起来不许披散这种。   男生一般是不允许留长发的,当然你家有钱的话另说。有些学校可能管得不是那么严,尤其是贵族学校和某些设置了出国班的学校。   秦政提醒儿子:   “朕绝不剪头发。”   始皇帝陛下受不了现代人的短发,别人什么发型他不在乎,他自己的头发休想动。   还有儿子的,也不许剪。   扶苏摸了摸自己顺滑的长发:   “我也不剪,所以我们可以演艺术生。”   其实扶苏蠢蠢欲动有点想演女同学,这样一定非常好玩。但是看了一眼他家父亲,明智地把这种危险的想法藏了起来。   还是演艺术生吧。   而且他们这种程度的长发也不是完全没法操作,又不是非常长的那种。完全可以盘起来用发网罩住,再戴个假发。   秦政皱眉:   “假发……”   假发倒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古代也是有的。一般是女子为了梳个好看的发髻,自己的头发不够或者光用真发很难梳出那个效果,就会使用假发。   古人用的假发材质也很丰富,有木头做的直接刷黑漆蒙混过关,也有收集别人的头发制作的假发。   一般来讲,男子用不上。   因为男子大部分脱发问题出现在地中海上,而男性是需要束发的。中间秃了根本不要紧,只要把旁边健在的头发梳上去,包住中间就能糊弄。   所以只有脱发非常严重的人,大概才需要一顶假发。   实在不爱戴假发的,还可以用帽子遮掩一二。古代的帽子制式也非常多,很多现代人常见的、以为是现代款的帽子,其实都是古人玩剩下的。   有同样情况的还包括腰带,现代人用的皮革腰带在古代早就有了。基本上各式各样的腰带都能在博物馆里看到,根本不稀奇。   始皇帝陛下的头发是中长款,这个长度最适合束发。披散时不像大众意义上的长发那么长,所以做有些造型时可能还需要进行接发操作。   好在陛下一般演的都是皇帝形象,皇帝都是要束发的。很少看到哪个皇帝披头散发,或者头发只束一半,所以至今为止还用不着接发。   扶苏倒是在客串的时候接过,比如之前拍司命星君。   现代人幻想中的仙人就得长发飘飘,中长发不够有仙气。不说头发留到膝盖的位置,至少也得到腰吧?   好在那次只是客串,很快就拍完了所有戏份。不然一直维持着这么长的头发,还是很费劲的。   太长的头发洗起来十分费劲了,而且一般药水也无法维持太长时间。虽然不至于每天接一次,有些能维持三五天,但三五天接一次难道就很轻松吗?   还是自己的头发好。   这次扶苏拍侠客就不用接发,只需要戴一个假发。   造型师给扶苏安排的是高马尾的那种健气少年形象,扶苏自己的头发长度不够。但是只要在扎头发的时候加入假马尾就行了,无需用胶水黏上去,十分方便。   秦政看了看儿子头上的假发:   “短发也能用假发伪装?”   他以为假发是只有短头发的人才能戴的,头发短方便藏在长发里。长发伪装短发的话,就有些难度了。   扶苏找了个视频给他爹看:   “差不多就是这样。”   中长发用合适的手法把头发盘起来之后,藏在发网里也不会太多。这样再戴短发的假发套,顶多显得头型饱满圆润,不会露馅。   提起这个,扶苏还想到了别的:   “他们还有人会用柚子皮假装呢。”   扶苏搜到了之前爆火的视频。   有女生觉得自己脑袋不够圆、发量有些少,扎头发扎不出那种好看的高颅顶。于是拿切成一半的柚子皮涂黑了,藏在头发里头。   这样头型确实好看很多,就是要小心别露出来,被人看到你在脑袋上扣了个柚子皮,会有点尴尬。   扶苏琢磨着,他们把自己的头发盘在脑后,不就相当于加了一个“柚子皮”?   秦政看完:……   后世人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短发角色的问题解决了,陛下以后的戏路又宽了很多呢。虽然陛下自己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倒是扶苏挺高兴的。   武侠剧的拍摄取景地比较多,不可能一直在横店拍。宫廷部分的内容集中拍摄完毕后,就要换别的地方拍其他戏份了。   由于所需戏份里有不少是在城市街巷、客栈酒肆、武林总舵这类地点,所以还能继续在横店待一段时间。   但等到之后拍一些山水野景时,可能就得转移阵地了。   这些江湖戏份和秦政没什么关系。   秦政拍摄的角色基本不会离开皇宫的范围,只有几场戏是帝王微服出巡,不过很快也都拍完了。   之后就是秦政围观儿子拍摄,他就当个在剧组里陪儿子的家属。   导演也不赶人,还夸他有好学之心。既然之后没有行程安排,那就应该在剧组里多待几天,和老戏骨们多学学技巧。   秦政:朕只是来陪儿子的。   莫名其妙被贴上了好学标签的陛下也没去跟导演解释,但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只看儿子拍戏的过程。每次儿子拍完下戏了,他也必然会跟着一起从片场里消失。   始皇帝陛下怎么可能被夸奖架住?   这招都是许多年前他用来忽悠扶苏崽崽的,其他人休想通过夸奖他,让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这天来到片场,导演叫住秦政:   “唉,又来了啊?来得正好,给你加一场微服出访的戏。”   秦政:?   这加戏是说加就能加的吗?皇帝身边很多角色都是寸步不离一直跟随的,他们都杀青离开剧场了吧?   导演美滋滋地说:   “没事,加的戏份跟他们关系不大。也就一两个需要在场,他们都是横店这边的横漂,基本随叫随到。”   昨天晚上导演就让人问过了,他们今天没轮上拍摄,可以过来多拍几场。   横店这边有一些龙套组织,大家天天在群里报名拍摄,然后组织者就会从中抽人,第二天去各大剧组跑龙套。   运气不好可能连续几天都抽不中,就一直没有收入。横漂太多了,能有稳定的片场演戏是很不容易的事。   秦政还真不知道那些龙套演员是这么接戏的,完全看运气吗?   扶苏了解一些:   “倒也不至于,组织者抽人不是完全随机的,有时候会照顾一下经常抽不到的成员。不过抽到了就得配合拍摄,老是请假或者闹幺蛾子,以后被抽到的概率就很小了。”   龙套之间还有那种考级一样的测试,似乎是每个月一次还是多久一次。这个扶苏就没太了解过了,只知道不是随便考的,考试不通过要等很久才能补考。   但是考试通过后,就可以加入更高级的龙套群,去应聘戏份更多的角色。很多人就是这么一步步往上爬,不断提高自己的演技,一点点接触排名靠前的角色。   短视频的兴起对这些小龙套算是好事,有了更多被看见的机会。像那种抖音短剧之类的,比正经剧组的门槛要低,运气好的话不用一步步往上爬也能直接演到重要角色。   秦政今天的加戏是编剧和导演商量之后,觉得应该加拍一个皇帝真正遇到江湖人刺杀的剧情。   毕竟江湖人们要是一直没发现朝廷在背后捣鬼,会显得整个江湖都很傻,没有一个聪明人。   所以为了“合理”,导演决定增加一个看破了朝廷戏码的势力。对方抽丝剥茧找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于是决定刺杀皇帝。   当代帝王是少有的明君,但明君针对的是百姓,可不是他们江湖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这群江湖人哪管百姓死活。   他们认为杀掉皇帝,一切就能结束。下一个上来的帝王不一定有他的本事,就算有,再杀一次便是了。   江湖人想要回归之前的自由状态。   扶苏看完加戏的剧情,说:   “这思路,简直和燕太子丹一模一样。区别在于江湖人有足够的武力值,荆轲没有。”   秦政:……   好儿子,一天不揭你爹黑历史,你就浑身皮痒是吧?   秦政扭头就对导演建议:   “既然他们下定决心,必然会一次不成,再来一次。江湖杀手刺杀目标都是一波接一波的,不如多演几场。”   导演有些诧异:   “小御,你现在不排斥演戏了?居然主动要求加戏,难得啊!”   秦政淡淡地说:   “既然要求剧情合理性,那就更合理一些。一次不成便立刻放弃显然不合适,哪怕皇帝会立刻反击,也没有那么快。”   何况皇帝还正好在微服私访,远离了都城,来往联络都不方便。   导演深以为然。   皇帝第一次被刺杀,不一定立刻就猜到是谁动的手。而且就算猜到了,安排人去报复,也是要时间传递消息和等待报复发酵的。   但是这个期间里,绝对足够江湖人意识到一次不成,再来两次三次四次。   毕竟朝廷的办事效率显然比不上江湖帮派,后者可以一拍脑袋就决定出手。   见导演听了进去,秦政露出一个微笑。扶苏忽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然后被他爹摁住了:   “皇帝与季云有特殊的联络方式,急召时数日可到。所以从第二场刺杀开始,季云应当在场护卫才对。”   季云就是扶苏演的武痴。   扶苏:原来阿父在这里等着我!   失忆版太子对他爹的了解不够深入,一时拿不准父亲是想有难同当,才拉他下水一起加戏。还是单纯的想和他多拍点对手戏,这才提出建议。   所以扶苏迟疑了一下,他发现这种程度的加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如果父亲希望的话,他是愿意配合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甜了一点。   就听秦政发出了恶魔低语:   “江湖人一次两次刺杀不成,必然会意识到皇帝身边有高手坐镇。那么接下来就会派出更厉害的人,避免继续失败。”   “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双方结下了梁子,皇帝不死,事后绝不可能放过自己。所以最后一次刺杀,必然要出动门内最强战力。”   “季云毕竟只是一个人,频繁应对高强度刺杀,不可能一直毫发无损。尤其是最终的决战,导演以为呢?”   扶苏:!!!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秦政回了他一个挑眉,仿佛在说“喜欢拍戏是吧,那就多拍点好了”。   这加的全是武打戏,而且看要求得一场比一场精彩。   别以为武打戏拍起来轻松,他们这个剧组不是那种打戏都是流量明星用替身拍的,或者站着不动全靠特效的。   所以扶苏要实打实地跟杀手们战斗很多场,这个运动量肯定小不了。这几天因为拍戏日程安排紧,被迫懈怠了的晨练运动量,这不就补回来了?   除此之外,秦政还有别的思量。   扶苏还待仔细询问,那边导演和编剧已经醍醐灌顶,开始激烈讨论起来这戏要怎么加怎么改了。   编剧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给季云安排一个重伤,然后养在皇帝宫里。给他们一个多多相处培养感情的时间,这样皇帝以后就更舍不得杀他了。”   导演点头:   “不错,信任都是要一步步建立的。季云为了他出生入死,二人之间不是兄弟更胜兄弟。只有这样,皇帝才放心让他一直替自己镇守武林,而不起疑。”   编剧纠正:   “应该是——不是父子更胜父子,虽然两人年龄差小,但是心智上分明就是长辈和晚辈。到时候还能拍点彩蛋,比如太子喊季云阿兄,皇帝特意安排他和太子多多相处,为季云安排后路。”   编剧认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上位不一定会重用之前的老臣,还有可能忌惮对方。   皇帝这种生物经常因为操劳死的早,他要是真的把季云放在心上,一定会为了他的后续做足安排的。   所以为了体现皇帝和季云之间的真情,就得拍点他让太子和季云培养感情的戏份。等皇帝驾崩了,季云继续保护他的儿子,新帝也善待季云,给他养老,这样才是一段佳话。   扶苏:……   秦政听得兴致勃勃,还发表意见:   “太子幼时,可以拍他吃醋,觉得父亲更宠爱阿兄。”   扶苏:“……我觉得不用。”   他爹为什么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吃醋?是不是在内涵谁?   但是扶苏的反抗无人在意。   他们聊着聊着,又聊回了之前的加戏。   毕竟拍皇宫戏份还要回去租宫殿,这个暂时租不到。他租的到期了,已经有别的剧组进去拍其他戏了。   而且现在回去不太方便,等他们要离开横店的时候,再去拍个两天。道具组也要准备点道具什么的,加戏的戏份不多,到时候应该很快就能拍完。   现在还是聊刺杀戏比较实际。   导演又开始发挥他的喜好:   “受重伤肯定是要有的,观众就爱看什么战损美人的,这个我知道。现在年轻人的喜好我研究过,咱们这个剧没什么大牌流量明星,就得多在别的方面设置剧情吸引观众。”   扶苏:?   导演你浓眉大眼的,居然还研究这种东西!   结果扭头一看,就见他阿父毫不意外的模样。对上他的视线,还淡定地点头,附和了一句:   “战损美人,要的是美。不能像寻常江湖人那样,受伤之后血肉模糊,画风不能粗犷。”   扶苏:……阿父你怎么连这都懂。   等一下,他爹之前提议让他受伤,该不会就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扶苏十分震惊,小声喊了一句:   “阿父?”   秦政反问了一句:   “这不就是你爱干的事情吗?”   之前故意在拍《大秦》的时候,弄一堆双人定妆照出来。当时他光顾着和儿子互动没注意,后来才反应过来扶苏那是故意在给父子cb粉发糖。   拉着亲爹炒cb,利用父子档给自己炒作,熟练得很。   太子要给自己炒热度,身为父亲怎么能耽误儿子的事业呢?当然是选择帮助他,替他创造更多的机会了。   扶苏:…………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旧账果然是不可能不算的,太浪是要被父亲制裁的。他只是拉着阿父出卖了一下色相,他爹就能反手把他送出去,再卖一次。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扶苏:对不起,下次还敢。   导演和编剧的行动力非常强悍,说干就干。   反正这年头改剧本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要是剧组里有个大牌流量了,剧本能天天一大改。他们这改的好歹还是为了完善剧情,不算是乱改,道具组等各部门都十分习惯,接受良好。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就忙着拍这个。   扶苏接连拍了好多场打戏累了个够呛。导演还在旁边夸,说这样就对了,越往后越疲惫,这才比较真实。   扶苏:呵呵。   江湖人的刺杀连绵不绝,有时候一天能来两拨,王驾回京的路程艰难重重。   季云肉眼可见的疲惫,但他还要强撑着守卫在帝王床榻旁边,替他抵挡随时可能跳出来的敌人。   帝王半倚在床头:   “阿云,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还有暗卫在,无需将自己逼得太紧。”   季云握紧长剑:   “他们拦不住那些杀手的。”   他不能懈怠,稍一分神,面前这位陛下就有可能命丧当场。百姓好不容易等来一位明君,日子眼见着好过起来,他不能让那些江湖人坏了大事。   帝王叹息一声:   “你再这么下去,要累病的。”   第二天,季云就被敌人重伤。   帝王传随队的太医前来替他诊治,扶苏需要脱掉上衣,拍一个包扎的戏份。   好在还有绷带缠在身上,所以扶苏没有腹肌的小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导演让那个人把他腹部都缠住,就露点胸和胳膊,美其名曰“半遮半露才引人遐想”。   扶苏:确定不是怕过审困难?   还有,他们剧组好像拍的不是偶像剧吧?导演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开始走出卖美色的路线了?   导演一本正经地说:   “为了收视率,小秦你就牺牲一点。反正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吃亏的。”   扶苏:???   扶苏扭头向父亲告状。   秦政拿着剧本假装在回顾,不给任何反应。扶苏之前拍司命的时候不也露胸了?现在装什么保守?   扶苏叹气:   “拍戏的事情怎么能叫出卖色相?”   秦政慢悠悠回应:   “所以现在也不算出卖色相。”   扶苏:。   拍完上药的戏份,接下来就是季云带伤出战。终于在击败最终敌人之后,重伤濒死,只能躺在帝王寝宫里疗养,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出面。   导演和编剧决定把这定为皇帝心态转变的一个重要节点。   在此之前,他打算慢慢来。   在这之后,巨龙承认他被激怒了。   不仅是因为江湖人对他的刺杀,还因为季云的重伤。他蛰伏了一段时间,暗中干掉了敌对势力的残存人手——高手在之前的刺杀中已经消耗掉了。   等到季云养伤完毕,皇帝的暗中布局又进了一大步。可以雷厉风行地推行下去,再不给江湖人反抗的机会,吞并速度陡然加快。   离开横店之前,剧组还去宫殿把之前说的加戏给拍了。这些拍完,秦政就真的没有戏份了,扶苏的戏份也不剩多少。   季云出场的场景大部分都是在各种建筑或者街道里,像是武林门派那种,野外场景不多。而部分武林门派需要去一些景区取景,在横店拍不了。   剧组先转战了几个景区,把这些戏份拍完。剩下的就是在某个景区拍野外戏份了,扶苏没拍两天便杀青离开。   这一路跟着剧组跑,还是很辛苦的。   回到家后他就瘫着了,再也不想动弹。每天除了被秦政拎去锻炼之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这期间,又有几个扶苏客串的剧播出了。   客串演员不用跟着宣传,扶苏可以继续在家里瘫着。可惜没瘫多久,他们就收到了青春疼痛电影开始选角的消息。   秦政问儿子:   “还想去拍吗?”   扶苏从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坐起来:   “拍,校园题材不用到处乱跑,场景就那么大,拍起来轻松。”   说着还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下次不要给我接那种要到处取景的剧本,坐飞机跑来跑去太累了。”   经纪人心平气和:   “小祖宗,那剧是你自己非要演的,不是我给你接的。”   扶苏理直气壮:   “我的意思是你下次记得提醒我一声,我没拍过戏不了解。要是早知道得跑那么多地方,我肯定就不接了。”   经纪人:……你看我信吗?   经纪人才不信他的鬼话,这小祖宗倔得很,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当时就算提醒了,祖宗也不会听的,只会说“我不在乎这个,我就是想拍”。   不过经纪人很知道要怎么应付扶苏的这些要求,反正他提了就没责任,老板怎么决定是老板的事情。他已经提过了,到时候老板也怨不到他头上。   经纪人琢磨了一阵,给扶苏回了个电话。告诉他青春疼痛电影拍起来虽然不用到处乱跑,但是可能会有很多狗血剧情,什么失恋打胎酗酒。   扶苏并不care,还说:   “没关系,我想演的是个不谈恋爱的校霸,我记得有这个角色。”   经纪人摁了摁额角青筋:   “那你得经常跟人打架了,你不是说打累了要休息吗?”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那你觉得我演哪个角色比较好?”   经纪人差一点就说出口了,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他不能给老板提建议。万一后头老板演到一半又不满意了,肯定要埋怨他选角选的不好。   就该让老板自己做决定去。   经纪人于是把几个适合的角色,他们的人设特点相关剧情都介绍了一下,详细说了说他们的优缺点。   末了表示:   “您和秦哥可以挑自己喜欢的。”   扶苏和父亲商量了一下:   “那我演那个认真学习的小学渣,阿父他要演老师。”   经纪人回忆了一下是哪两个角色。   小学渣好像是班级里一个很勤奋但是头脑不太聪明的人,他不擅长学习。虽然学得很刻苦,但是成绩就是上不去。   这样的人在很多学生的生涯里都遇到过,有些人靠着刻苦最终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有些人实在不是那块料,最后考试成绩依然不怎么理想。   到底是想过审的电影,而且这年头青春疼痛片经常被吐槽“这是谁的青春,高中的时候我们班埋头学习。哪有空折腾这些事情”,所以新筹拍的剧本里增加了大量比较写实的剧情。   小学渣的逆袭就是其中之一,他最后在秦政饰演的老师的帮助下,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与之相对的,是男女主沉迷恋爱。   不仅爱情一场空,惨烈分手,最后一个出国一个转校,学业上也一塌糊涂。   出国的就是因为高考成绩太差,家里才让他去国外贴金。转校的那个则是去复读了,收心准备第二年好好考试。   经纪人看完剧本认为:   “这不是青春疼痛片,这是披着疼痛片外皮的警示片。我怀疑是教育局和广大家长集资拍摄的,就是为了给高中学子们一个警醒,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扶苏:……   扶苏想了想,怎么不算呢?   反正他们是打算拍完之后赶在暑期档上映的。   不仅可以给刚高考完的学子看一看,回顾一下青春。还能让高一高二的小朋友们看看不好好学习的下场,暑假结束正好收心回去学习。   扶苏若有所思:   “到时候就这么宣传,说不定会有很多家长特意带孩子去看它呢。”   经纪人:请问你是魔鬼吗?   ————————   扶苏:虽然是我投资的,但我是代替广大家长投资的 第303章 腼腆自闭秦梓桑:温柔似水秦始皇   经纪人算是发现了:   “你俩这几次正经拍的剧,虽然都是在拍配角,但是怎么感觉比主角还出彩呢?”   一直在抢主角风头,甚至主角就是个工具人。   《大秦风云》就不说了,穿越者男主可太工具人了。本来这么工具人的男主应该惹人怜爱的,但因为他穿的是胡亥,所以粉丝原地立减一半。   历史界的粉丝圈不到也就算了,颜粉总能圈到几个吧?很不幸,旁边有俩高贵俊美的对照组放着,还自带捆绑效果,彻底把他碾压了。   好在男主的扮演者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不能得罪公司股东。这次男主剧拍完,公司就补了他另一个更好的资源,他不仅不亏还赚了,所以没什么怨言。   悬疑剧《暗流》里呢,虽然主角依然有非常多的高光,可架不住扶苏演的这个配角是全员白月光。   想想剧情后半段里警探主角时不时怀念画家、后悔当初没有保护好他,这怎么不算一种利用男主给男配抬咖的表现呢?   幸好这是一部正剧,男主的扮演者不是流量小生。而是三四十岁的实力派老演员,也没有走上歧路去培养脑残粉。   所以男主的粉丝,或者说剧迷,是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抨击男配的。他们只会被编剧和导演牵着鼻子走,成为那个跟着男主一起为男配落泪的小可怜。   还怪惨的。   经纪人忍不住在心里谴责了一下魔鬼导演和丧病编剧。   最后就是前不久才拍的《逍遥记》,天晓得这剧哪里逍遥了。   可能主角比较逍遥吧,毕竟他走哪儿破案到哪儿。不用费什么脑子就能解决一切争端,在皇帝的安排下轻轻松松混成了武林盟主。   在不考虑他是个全程被引导着的小傻子这个因素的情况下,主角确实很逍遥自在。   这部剧的主角表面看上去风光,实际上也就是男配的提线木偶。虽说季云也是皇帝的工具人之一,可季云好歹得到了皇帝的亲力维护。   这么对比下来,季云和皇帝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现在扶苏要拍下一部剧,居然还打算压榨男女主。他不如直接演主角算了,这样的话经纪人觉得自己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他们被主角粉丝骂。   扶苏翻了翻日历:   “演主角吗?快了。”   第一部不演主角,是想低调地进入娱乐圈。   第二部不演主角,是因为那是一部大制作正剧。别说他这个资历导演不会同意他演,就算同意了,网上也会骂声一片。   扶苏不爱走那种“先被质疑演技,然后逆袭打脸所有人”的套路。   那是草根喜欢的路线。   扶苏这样从小就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子,没有挨骂的爱好。他的追求一向就是自己活得顺风顺水,所以他拒绝挨骂。   始皇帝陛下微微蹙眉:   “你微博底下骂你的还少?”   扶苏给他阿父解释:   “司命那个骂的是角色,不是我。即便有一部分分不清角色和演员的小粉丝,也是因为太入戏了,父亲不必在意。”   以前人们单纯的时候,中年人看《还珠格格》还会信以为真呢。据说演容嬷嬷的老师出门打车,那位司机就把她当容嬷嬷了。   现在的观众里不少也还是这样的。   当然,里头也夹杂了一些单纯的脑残粉在不满自家哥哥剧里“受欺负”。不过这个就不用和父亲说了,免得阿父气坏了身体。   正常人和脑残计较什么呢?   经纪人也说:   “对,骂角色的其实对演员影响不大。这两年理智观众越来越多,粉圈抱团霸凌人已经不怎么起效了。”   扶苏顺势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第三部戏男主傻了吧唧的,我不想演。导演本来让我演男二号皇帝的,也符合我刚刚小红一把之后能接触到的资源,是我非要演季云。”   经纪人觉得:   “季云也傻了吧唧的,没比男主好到哪里去。”   扶苏理直气壮:   “他和皇帝双向奔赴啊!”   经纪人:“那是你们后来改的吧?”   扶苏觉得都一样:   “反正角色到我手里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没差。”   提起这个,经纪人赶紧叮嘱:   “下回可别再乱改戏了,我真怕哪天别人曝光你们老改剧本给自己加戏。这才演了几部,部部都加戏。”   扶苏没觉得自己部部都加戏。   大秦那个只是改了一点对手戏,悬疑那个是照着剧本演的,武侠加戏是一开始剧本就有问题。   经纪人:……说不过你,随便你了。   经纪人无语地离开了。   扶苏有些得意:   “阿父,我们去把电影拍了,下次我给你接个主角。”   第一次演电影,一上来就演主角或者重要配角,也容易引人注意。   以前电视剧圈和电影圈有壁,电视剧演员想转型大荧幕不容易。现在情况好了很多,什么人都跑去演电影了,但扶苏还是爱惜羽毛的。   所以扶苏绝不做引人诟病的事情,一步一步慢慢来,他时间长着呢,不用那么着急。   那些娱乐圈公司想吃流量的青春饭,才会行事那么不顾后果。反正流量也没什么演技,未来发展一眼看得到头,他们就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些人的未来考虑了。   甚至很多流量自己也干脆不转型了。   这年头四十多还拍偶像剧的比比皆是,着急转什么型呢,是吧?   秦政对于演主角没什么兴趣:   “你给自己挑主角就行了。”   他也觉得爱子完全可以去演主角,没必要在配角打转。   扶苏倒是不着急:   “现在的剧本,主角人设千篇一律,远没有配角有趣。”   主角也就是说着好听了。   秦政不太了解这些,闻言颔首:   “你心里有数就好。”   青春疼痛片的选角很简单,需要的演技不多,只要外形气质合适就行。毕竟不能找个一身迟暮气息的人来演年轻人,不然也太出戏了。   大荧幕会放大容貌和演技上的瑕疵,好在青春片原本就是对演技要求小的那种电影。至少不会强求演员演出非常细腻的情感变化,尤其是配角,要求会更低。   所以父子俩的试镜很顺利的就通过了。   这部电影的筹拍也很快,基本不需要做多少准备。都是一些简单的场景和道具,成本也控制得很低。   扶苏的戏份不是特别多,整部剧的主线到底还是放在两位主角身上的。重点拍他们谈恋爱,而不是配角怎么学习。   何况,也不可能一直把镜头聚焦在一个学习很费劲的路人甲上。   得益于这年头孩子伙食都好,一米七一米八的大高个比比皆是。扶苏虽然是成年人了,但是身高混在里头还算和谐。   华国的校服款式比较难看,不过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夏天的短袖穿着其实还行,也没有特别丑。   扶苏穿着白色带蓝色条纹锁边的短袖坐在教室的中排,他身后就是男主。女主的位置在他的前面,他就是那个夹在男女主之间的电灯泡。   第一幕拍的是男主给女主传纸条。   啪嗒,一个纸团精准砸在了扶苏脑袋上。在他头上弹了一下,落到他脚边。   少年人埋头写试卷的手顿了顿。   身后的男生用笔帽戳了戳他:   “兄弟,捡一下。”   少年放下笔,乖巧地弯腰把纸团捡了起来。然后沉默地轻轻碰了碰前桌女同学的肩膀,在对方疑惑回头时,将纸团递给了对方。   女生冲他甜甜一笑,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就飞快地拿着纸团转回去坐好了。   过了片刻,女生写了一张字条,耐心地折成了爱心的形状。趁老师不注意放到了少年桌上,拜托他递给后座的男生。   少年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   但他还是捏起那个爱心,转身送到男主的桌子上。   然而并不擅长做这些的少年,并没有做贼心虚的自觉。所以他不会和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会钻空子,趁着看守课堂测验的老师没看过来再送。   因而少年理所当然地被捉住了。   老师走到他身边:   “苏越同学,上课不许传纸条。”   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老师!”   老师伸手就把那个爱心拿了过来,他是刚被调过来教这个班的,并不了解班级里的小情侣情况。他只知道苏越学习成绩很差,是班里的倒数。   秦政饰演的正是这位负责的老师。   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用略有些不赞同的表情看着学生。虽然没有故意做出生气的模样,却足以震慑任何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崽了。   前后两桌的男女主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女主根本不敢往后看。男主也避开了他冷淡扫过来的视线,低头假装自己在写试卷。   天知道两年前就毕业进入影视学院的他,本来文化课成绩就不好,现在更是把高中知识点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试卷上的内容他汉字都认识,数字就不一定了,数学符号更是它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它,根本写不出个所以然来。   镜头后的导演简直没眼看。   幸好这种写卷子的特写镜头可以单独拍摄,实在不行拿正确答案出来给演员照着抄都行。而且男主本来就是学渣,不会写乱写一通也合理。   但问题在于——   导演举着喇叭大声说道:   “杜铭怀你怎么回事?你的人设是个不怕老师的混不吝,你回避什么?剧本里难道没写你应该死皮赖脸地冲老师笑,打个哈哈把这件事混过去吗?”   男主演杜铭怀被骂得一个激灵,立刻抬头挺胸,直视秦政。然后很快又怂了下去,根本不敢看秦政的眼睛。   杜铭怀都快哭了。   他不行啊!这位老师好吓人!他比以前见过的教导主任还吓人!   幸好导演已经转移目标,去喷另一个表现不对的家伙了。   导演继续举着喇叭喊:   “秦梓桑!秦梓桑你在干什么!你是男主还是杜铭怀是男主?你俩拿错剧本了吗?你给我跟个鹌鹑似的缩起来!你在那边泰然自若地跟老师对视,你的心虚呢?你的害怕呢?你的忐忑不安呢?”   扶苏:……对不起,我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他阿父这模样是挺吓人的,奈何就是吓不着太子殿下。扶苏根本不害怕,一时就忘了伪装。   主要以前干坏事的次数太多了,每次被抓包他爹都这样。作为一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扶苏总是习惯性在这种时候表现得理直气壮且无辜,这样就可以一定程度上推卸责任、逃脱惩罚。   秦政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毕竟他家太子天天这样。   导演冷笑:   “要不要我给你和男主换个剧本,你来演男主,他来演路人甲?”   杜铭怀赶紧拒绝:   “别别别!导演我能演好!”   他可是第一次演男主,影视学院的在校大学生,一上来就能演电影男主,简直天上掉馅饼。就算克服千难万险,他也会好好表现的,绝对不能丢了这次机会。   扶苏也对导演说道:   “华姐,要不您先拍一下他们两个的特写,我和铭怀去旁边交流一下,看看对方是怎么演的,互相学习借鉴?”   华导面色缓和了一些:   “行,去吧。我知道小秦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我们这是演戏,没什么好害怕的。你和你哥熟悉,不怕也正常,你好好教教杜铭怀。”   其实扶苏哪里用得着向杜铭怀学习,他就是找个借口给男主做培训而已。男主太害怕了,这个必须得克服。   毕竟男主在这场戏里,是要和老师插科打诨的。在老师质问苏越和谁谈恋爱、为什么上课递情书的时候,他得站出来帮忙打圆场。   杜铭怀如果害怕秦政的话,这一幕根本没法拍。   扶苏和杜铭怀在旁边交流了片刻。   回到片场后,重新拍这一幕。   秦政走到少年身边:   “苏越同学,上课不许传纸条!”   少年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垂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又不好把同学谈恋爱的事情揭发出来,一时有些为难。   老师伸手拿起了那个爱心。   前排的女生紧张得浑身僵硬,脊背挺得笔直。听到少年一直没有供出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这口气松早了一些。   老师展开爱心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放学后不要再去打游戏了,要好好学习?”   女生的身体更僵硬了,这是她叮嘱男朋友的话。   一开始女主是想拉着男主好好学习的,所以她会规劝男友。但是正所谓学坏容易学好难,女生很快就因为谈恋爱导致成绩降低,产生了自厌和逃避心理。   从那之后,女生也没办法专心学习听课了。她越是这样,越学不好,成绩更上不去,便开始自暴自弃,沉迷玩耍。   不过这是中后期的剧情。   现在还是前期,女主试图把男主拉回正道上。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爱情可以冲破一切阻碍,男友爱她就会为了她变成更好的人。   可惜现实非常残酷,大多数男人不会跟你一起努力,只会把你拉到和他一样差的水平线上,大家一起发烂发臭。   他们就算努力,也不会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理想抱负。   扶苏觉得这个剧情设计很好。   小女生少看点爱情剧,看多了容易被洗脑。就应该给她们看看人间清醒,看看社会的真相。   女孩子不要同情和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更不要试图走什么救赎流,以为大反派能被自己感化成好人,那都是童话故事。   就算真想找个努力上进的男朋友,也一定要是那种本身就上进的。这样的男生至少人品好的概率比较大,比摆烂的强很多,虽然里头的垃圾也不少。   浪子回头金不换都是屁话,怎么没听过浪-女回头金不换?   本质上就是在给烂男人找补罢了。   拍摄还在继续。   老师放下了那张纸条:   “你女朋友倒是很懂事,所以你成绩不好是因为放学之后经常打游戏?”   少年依然低垂着头,只会说:   “老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男主在他后头看得恨铁不成钢,不是你的问题你认什么错?真是叫人着急!   关键是,这位老师虽然认错了人,但是他说的那话本来应该是对着男主说的。所以男主有一种被指桑骂槐的感觉,自然就坐不住了。   男主的扮演者杜铭怀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苏越的扮演者叫“秦梓桑”,他叫“杜铭怀”,刚刚这一出可不就是“指桑骂[怀]”么?!   靠,这该死的谐音梗。   男主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不过这么一打岔,倒是让男主从容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紧绷畏惧了。   杜铭怀顺利地根据剧本,和秦政对峙了起来。   就见男生吊儿郎当地坐在座椅上,双脚就踩在课桌两条桌腿中间的横栏上面。借助这个动作,让屁股底下的座椅变成了个摇摇椅,一晃一晃的。   他笑嘻嘻地跟老师说:   “老师,您怎么能随便拆别人的情书看呢?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老师眉头微微皱起:   “多谢这位同学提醒,老师下次不会了。但我想,尊重是相互的。既然你们想要老师尊重你们的隐私,也希望你们尊重老师的课堂,不要在课上传纸条。”   男主被噎了回去,意识到这位老师非常擅长辩论,自己不一定能说得过他。   他把腿收回来,椅子也放好,免得老师等下抓他坐没坐相的小辫子。做完这些才开口,跟老师说情书不是苏越的,苏越只是帮忙传一下。   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了然道:   “那就请情书的主人下课后来找我主动承认错误。”   顿了顿,又对苏越说道:   “苏越同学,刚才误会你了,老师向你道歉。”   少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瞪圆了眼睛,愣愣地看了看老师,然后才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下课后,少年踌躇地看向讲台。   讲台上男主正一人做事一人当,跟老师在说着什么。他没让女主出面,认为这种事情就应该他们男子汉单独面对。   前桌的女生崇拜地看了男友一眼,觉得男友这样非常有担当。   她收回视线,转身抱歉地看向少年:   “对不起啊苏越,刚才课上我太害怕了,没敢跟老师说那是我的东西,和你没关系。”   女生心里很愧疚。   但是学生天然畏惧老师,很多人其实都不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承认。这是人性的弱点,而且不是谁都在幼年时期就被家长教导要勇敢、诚实,再加上女主一向是个怯懦的乖乖女,就更不敢说了。   少年轻轻摇头,眼神还紧盯着讲台:   “没关系。”   等男主从老师身边离开,他噌地站了起来。动静有点大,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让周围人诧异地看了过来。   见只是有人起身太急,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以为苏越是着急想去上厕所。   同学们没有在意,苏越却很窘迫。   他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尴尬得险些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讲台上,细如蚊呐地跟老师道歉,说自己不应该在上课的时候帮别人传纸条。   老师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忐忑地跟上去了。   到了办公室,老师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可能是因为误会了他的关系,老师对他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当着全班的面拿他学习成绩差的事情说事。   作为新老师,他刚来不了解情况。他决定补上这个短板,于是趁着大课间想仔细问问少年的学习情况。   老师拿出少年在课上写的试卷:   “你字迹端正,写得也非常认真,就是正确率不高。但是我看你基础题都能答出来,基础打得还是很牢固的。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成绩不行吗?”   镜头会在这个时候给试卷一个特写。   扶苏是个学霸,还是那种会控分的学霸。整张试卷都是他自己写的,揣度着人设规定的情况,写出了这份属于苏越的试卷。   字迹确实漂亮,卷面也很整洁。哪怕是做错的题目,也是认认真真写完的,一点都不敷衍。   唯独空了一些“实在不会”的,也“绞尽脑汁”写了一些开头的步骤。   少年羞愧地说:   “对不起,老师,我比较笨。”   老师无奈地说:   “才这么点时间,你都跟我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了?这样好了,下午的自习课你来找我,我给你补补课,看看怎么才能把成绩提升上去。”   少年惊喜地看向老师,又有些忐忑:   “那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老师放下试卷递给他一本书:   “不想麻烦我的话,就回去把这本教辅好好看一看,学一学。”   少年抱着教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教室。回去正好看到同学们在拿情书的事情起哄,打趣男主和女主。   女主羞涩得把头埋在了双臂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男主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半揽着女主宣誓主权,扬眉意气风发地让其他人别欺负他女朋友。   少年的座位被看热闹的人围住,他一时有些犹豫。但看了看教室里的挂钟,还是硬着头皮走上钱,小小声地请求其他人让一让。   闹腾的人群并没有听见。   少年只好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鼓起勇气喊了几声。终于有人给他让了一条路,他埋头挤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就像个鹌鹑似的,沉默地翻看起教辅来。   他的好学和浮躁的班级气氛格格不入。   导演很满意:   “咔!补几个特写!”   办公室的戏份、走廊的戏份、还有教室的戏份,当然不是一起拍的。事实上扶苏刚拍完跟着老师走出教室,下一幕拍的就是回来。   他得自己凭空酝酿好情绪,避免情绪衔接出现问题。不过这都是演员的基本功了,拍戏根本不可能从头到尾按顺序来。   这一幕的特写镜头有点多,因为在场人数众多。他们需要把这一幕反复拍好几遍,每次机位都会不太一样,因为要拍进去多人的反应。   比如扶苏挤进人群的这一幕,就要拍全景、近景。这个还好说,剧组好几台摄像机,本来就调整好了角度。   但是后续还要拍扶苏在进入过程中的特写跟随镜头,以及被他挤开的其他同学的反应等等,这就得多拍两遍了。   华导演是个要求细致的人。   她会反复看这些镜头,找出里头细微的缺陷,要求重拍。有的时候还会发现一些穿帮镜头,也得重拍。   华导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重新拍一遍,桌上的东西不对。”   演员们有些奇怪:   “是哪里不对?”   导演指了指桌上的书本:   “你们看,所有书都是上节课的数学书,一点学生气息都没有。虽然还没打上课铃,但是班级里肯定会有学生提前换好下一门课的书。”   所以桌子上不可能是清一色的数学,至少会有一部分语文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大家的书摆得太规整了。   刚离开学校没多久的演员很快反应了过来,帮忙把桌子上的书挪了挪。有的人桌上的书是歪的,有的人是展开的,有的人放的是习题册。   过于整齐划一只会显得奇怪。   扶苏也帮忙摆了摆:   “这个书上一点笔记都没有啊。”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连忙说:   “有一部分是新书,因为现在的学生不少都会爱惜书本,封面看起来新也不要紧。不过里头太干净了确实是个问题,这样我给你找几本有记录的。”   说着找了几本出来,把新书合上,有笔记的打开摊在桌子上面,这下就舒服多了。   还有人拿出了笔记本和各种试卷。   场景布置好后,重新开始拍课间的那一幕。   刚才那一幕的部分镜头是可用的,因为没拍到桌面。所以扶苏得确保自己这一次的表现和上次一模一样,不能出现太明显的差别,不然剪辑到一起会露馅。   一幕戏前后拍了好几遍才过。   角色太多就很容易这样,毕竟龙套演员太多了,经常这里出问题那里出问题。要指挥好这么多人,让他们全都表现合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扶苏可算知道为什么一个拍摄轻松简单的青春电影,要提前这么久开拍了。看样子这个剧组的耗时不会少,电影导演对细节要求更高,也不像电视剧那样,很多镜头凑合着就通过了。   还挺有意思的。   扶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好我戏份不多。”   秦政欣赏着助理拍的花絮:   “难得看你这么腼腆。”   腼腆自闭的小少年,无论哪个词感觉都和他家太子格格不入呢。   扶苏回敬了一句:   “我也难得看阿父这么温柔,这次演温柔老师的感觉如何?”   秦政反问:   “朕平时对你还不够温柔?”   扶苏:……   ————————   太子:你是说逼我习武的温柔吗? 第304章 乖巧:陛下:太子难得如此安分,继续保持   始皇帝陛下觉得自己已经够温柔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所有始皇帝里最温柔的那个。   可惜臭小子不领情。   果然,孩子是不能惯的。越惯越得寸进尺,容易不满足。   当天下午开始,秦政就让扶苏感受了一下他不温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然后扶苏兴致勃勃地去戳父亲的脸:   “阿父这样好有趣。”   像是在强行塑造高冷人设那样,有点傲娇猫猫的感觉。   秦政无奈地捉住他的手:   “你适可而止。”   他就应该在阿苏小的时候就对他疾言厉色,培养起他对父亲的敬畏之心。而不是天天哄着他,哄得儿子无法无天。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也只能想想了。   扶苏小时候那种冷漠疏离的模样,当爹的哪里冷得下心肠。他要是真那么冷漠了,以后长大就真要成君臣了。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控制住他:   “全家就数你最放肆,你弟妹们都不敢在朕跟前这样。”   扶苏有些得意:   “那是因为我和阿父感情最好。”   说起来阿父这么多天下来,一句都没提过其他弟妹。可见身边有他这个长子就够了,弟弟妹妹都是多余的。   哼。   秦政则提起其他事情:   “朕之前不过是逼着你习武,你就记恨阿父,觉得父亲不够温柔,朕真是白疼你了。”   他都是为了谁?   此话一出,扶苏立刻老实。他乖乖地被父亲捉着,窝在旁边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   太子殿下辩解道:   “没有的事,我才不会记恨阿父。我就是随口一说,阿父不要难过。”   扶苏有些后悔口无遮拦。   人总是在最亲近的人跟前放肆,不会太过在意对方的感受,经常一冲动就说出些伤人的话。   因为他们知道,亲人不会往心里去。哪怕被话伤到了,过段时间也就不在意了,还会一如既往地纵容宠溺自己。   扶苏不由反思起来。   见父亲神色落寞,越发坐立难安。   秦政松开儿子的手,摸了摸他脑袋,说了一句“朕没有往心里去”。看着儿子愧疚得开始鞍前马后地给他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满意地挑了挑眉。   装可怜这招又不是只有太子会用,臭小子天天用这招对付他,当爹的自然会找机会回敬过去。   不,他这样应该叫装失落。   扶苏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份旅游攻略:   “这是我之前做的,阿父你不是喜欢旅游吗?等拍完这次的电影,我陪你出去玩吧。”   这东西是扶苏提前就准备好的,当时是想着给父亲一个惊喜。但是今天父亲心情不好,他就连忙拿出来哄爹开心了。   秦政还算满意:   “太子有心了。”   果然,不逼一下,哪里知道儿子背地里在酝酿什么小手段。还是得给扶苏一点危机感,免得某人的气焰太过嚣张。   虽说是拍完出去旅游,可看样子这部剧不知道要拍多久。短时间内是去不了了,好在扶苏做的攻略也不是近期的。   很多景区都要特定的季节,去了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就算现在让他们出发,也不可能直接去扶苏选好的地点,得等到季节更迭再说。   扶苏意识到这个问题,特意让助理多收集了一些其他景区的攻略。确保每个月份都有最合适的地点,方便他和父亲出门游玩。   经纪人得知消息后打来电话问他:   “祖宗,事业上升期,你要跑出去旅游???”   扶苏张口胡说:   “去考察一下未来的投资项目。”   经纪人一噎。   差点忘了,这位祖宗还是个投资商,投资确实是他的正事之一。   不过,谁去景区考察啊?!   经纪人阴阳怪气:   “你要去投资景区吗?”   扶苏思考了一下:   “我倒是想,但是太费劲了,阿父没让我折腾这个。”   他说的是之前他想搞个大秦风格的旅游古镇,方便给阿父造秦朝建筑住,被秦政拒绝的事情。   经纪人无语极了:   “既然不让你折腾,那你去景区考察什么?”   扶苏眨了眨眼:   “我就不能去景区所在的城市考察,顺便来都来了,去玩一趟吗?”   经纪人说不过他,只能问:   “你戏不拍了?”   扶苏:“我又没说现在就走,拍完之后再去。”   经纪人:“等你拍完了,《暗流》也该开始宣传了。”   这可骗不到扶苏:   “我只是里头一个戏份不多的男配,不用跟着一起跑路演。”   路演多费劲,要去好多地方。线下见面会就是一种很麻烦的活动,关键是,要跑很多地方。   如果待在一个地方,每天举办一场,那扶苏没意见。到处跑就不行,他已经受够了跟着武侠剧剧组全国飞的行程了,飞机坐多了也难受。   经纪人一听,立刻皱眉:   “你戏份是不多,但你这个是灵魂人物之一,导演还特意问过我你能不能去参加宣传呢。”   扶苏想了想:   “那这样,你统计一下他们的路演流程,挑几场比较重要的就行。”   每次都去参加没必要,参加一两次就够了。   他这个角色到底是排行比较靠后的男配,而且在电视剧开播之前,大家也不清楚他的重要性。   所以哪怕是他一场不落地参加了,也不会引人重视。导演总不至于剧透,提前跟观众说他这个角色很重要,肯定是要让观众自己看剧体会的。   也就是说,扶苏去了也只能当个寻常边缘人物打酱油。导演肯定不会特意给他镜头,要先藏一手。   经纪人琢磨了一下:   “有道理,那我去和导演说一声。”   顿了顿,他又提起其他的:   “那你拍完这部剧,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拍了?”   扶苏答道:   “最近好多客串的剧陆续上线,曝光率还行。等《暗流》开播之后,又能持续一段时间,紧接着《逍遥记》也要上,然后是青春电影。时间这么长,难道不够我旅游的吗?”   手里有存货就是这么任性,旅游回来依然有足够的时间再拍新剧。哪怕不至于做到无缝衔接地播出,中间的空档期也不会太长。   何况,扶苏也不怕曝光率锐减。   其他艺人担心这个,是忧虑自己热度降低之后,以后接不到好资源,会形成恶性循环。   经纪人叹了口气:   “你以前事业心不是挺强的?”   他还记得之前打听过这位老总的光辉履历,几年时间把产业遍布了全国。   虽然都不是他自己白手起家干的,他只负责投钱持股。但干投资人这一行也不是单纯撒币就行的,事先的考察评估、中期的谈判商榷、事后的消息追踪,都得费不少精力。   如今扶苏就显得懒散很多。   哪怕依然会每天抽空看看财报新闻这些,考虑是否要减持某些企业,也远没有以前那么拼了。   扶苏理直气壮地告诉他:   “因为我之前太累了,现在要休息。我都这么有钱了,难道还不能去享受一下生活吗?”   经纪人:……   扶苏挂了经纪人电话,就回去继续和父亲研究去哪里玩了。秦政其实把国内的景区都玩过一个遍,可看儿子兴致勃勃,也就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扶苏失忆了,好多地方没去过。既如此,那当父亲的陪他再去一回也无妨。   倒是扶苏,敏锐察觉到了父亲的兴致缺缺。虽不清楚是为什么,却也很快调整了出行计划。   或许父亲不喜欢大景区的人挤人。   这倒是不要紧,国内还有很多不怎么出名的小景区。他们可以去小众景区玩耍,说不定比去大景区更有意思。   秦政果然来了点兴致。   倒不是因为小景区人少,纯粹是不同位面各有区别。各界的大景区基本都是固定的,但是小景区就百花齐放了,秦政发现了不少自己之前没见过的。   父子俩天天琢磨这个,倒也没耽误他们拍摄。   两人的对手戏多是在办公室等地点,老师给苏越辅导功课。还有一些戏份,是老师去苏越家家访。   今天要拍的是苏越遇到麻烦,去找数学老师求助。   这是剧情里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男女主闹矛盾分手,苏越恰好路过。看到女主学大人那样跑去买醉,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准备找长辈求助。   虚假的乖乖学生,早恋买醉。   真实的乖乖学生,遇到事情找老师。   苏越根本不敢自己跟上去,他不是那种个人英雄主义的人。他没有太多的自主意识,不敢逞强。   所以他选择了对学生来说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不是逞英雄地跑去救美,而是去向有足够自保能力和解决能力的成年人帮忙。   这里离学校不算近,离他家也不近。没有案发不适合报警。是苏越想起来数学老师曾经告诉过他自己家住哪里,让他假期时学习上遇到困难可以过来找自己。   恰好,就在这附近。   事实上,苏越今天出门就是来找老师请教问题的,不然也不能正好就在老师家附近,只是没想到会恰巧碰到男女主。   苏越焦急地拉住行人问路:   “请问东方小区怎么走?”   他是第一次来,对路不太熟悉。   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才总算找到了小区。进去时还被保安拦了一下,问他是哪栋的住户,怎么没带门禁卡。   难得看到拍摄类似剧情的时候,保安会起作用。好多影视剧里的小区都跟没人守着一样,谁都能随便闯进去。   虽然现实中确实很多小区如此,但也有不少小区是出入管理很严格的。   镜头渲染了焦急的情绪。   苏越担心得手都在颤抖,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他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慌乱:   “我、我来找慕老师。”   保安有些疑惑:   “慕老师?”   后期剪辑时,会在苏越寻找老师的过程中穿插女主去酒吧的片段。   比如女主独自一个人灌酒,周围有男性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偷偷打量她。再比如有人特意点了一杯酒,悄悄往里面丢了一个小药片,端起来走向女主。   诸如此类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危险的迹象,会加重场景里的紧张感。一边是女主情况危急,一边是苏越寻人并不顺利,会将气氛渲染得更加紧绷。   苏越与保安拉扯了一阵,直到少年急得快哭了,保安才松口让他进去。   保安说:   “我看你好像还是个学生,是不是你学校哪个老师住这儿?怎么没有老师的电话呢?有电话我还能帮你打一下问问。”   苏越惭愧得垂下了脑袋:   “我、我没有问过。”   他觉得这是他的问题,他应该早点想起来问老师要电话的。这样一来他都不用找来小区,随便在酒吧附近的店铺里问老板借个电话打一下,老师就可以赶来了。   现在他自己跑过来找人,耽误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而且他其实也不确定老师今天在不在家,万一老师不在呢?   保安登记了他要去的楼栋号,好心地放他进去了。还指点了一下怎么走,免得小区里乱七八糟的楼栋编号把人绕晕。   苏越道了谢,就飞快往前跑。   扶苏真是没想到,拍个校园电影还要跑步。幸好就这么一两场跑步的戏份,导演没有丧心病狂到连早晨跑操都一起给拍了。   拍晨跑是一件比自己晨跑还要恐怖的事情,毕竟自己晨跑,绕着操场跑两圈也就结束了。拍摄的话可不一样,万一效果不理想,不知道得跑多少趟。   扶苏往前跑了一段就停下了,因为这里只需要一个几秒钟的跑步镜头就行。   接下来他们需要往里面走一段,在另一个位置,再拍一段扶苏跑步的镜头。   这次扶苏得冲刺过来,因为没看清前面的人,撞到对方身上,差点把人撞到。这一幕肯定得多拍几遍才能过,导演要求他们得拍得唯美一点。   扶苏:?   扶苏看了看剧本:   “我撞到老师,我俩又不是男女主,为什么要拍得唯美一点?”   华导说:   “因为我不允许我的电影出现邋遢糟糕的画面,一定要美。”   扶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校园偶像剧。   扶苏大概懂了导演的想法,她就是比较追求镜头美感的那种人。她虽然会努力在镜头中塑造生活气息,可谁说生活气息就是不美的呢?   生活本身也很美,人们习以为常的场景,搭配绝佳的光线照射和特殊布局,就会体现出惊人的美感来。   破旧、暗沉的风格适合纪实文学,不适合青春疼痛。   青春为什么疼痛?不就是因为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么?所以要把旧时光拍得美一些,这样才让人怀念。   扶苏:虽然但是,跑步正好撞到老师什么的,还是显得太过刻意了。   导演:没关系,我们这部电影的剧情就是这么的狗血,毕竟是一部打胎电影。   扶苏:……行吧。   扶苏尝试了几次跑出来的角度,都被导演说不够美叫停了,可能这种剧情还是偶像剧导演更擅长拍一点。   最后还是女主演自告奋勇站出来,凭借她多年的偶像剧阅剧经验,给出了专业指导。在她的亲身示范下,扶苏知道该怎么跑了。   秦政卡着点,拎着刚买的菜从转角走了出来。   导演要求他的肌肉不能紧绷,身体必须十分放松。   因为慕老师没有先知的超能力,并不会提前知道自己要被撞。他得做出自己就是正常走路的模样,猝不及防遭到撞击,给出相对真实的反应。   这个秦政可太有经验了。   扶苏还好意思吐槽人家的剧情俗套,太子殿下自己就经常闹出这类乌龙。比如走路不看路,不小心撞阿父身上。   秦政甚至都不用演,光靠身体的条件反射就能给出最适合的反应。   紧绷也是不可能紧绷的。   一个人知道自己要被撞击之前会肌肉紧绷,那是因为对双方的力道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可能会拦不住对方,大概率被带着一起跌倒。   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他们抗拒摔倒,所以在摔倒之前就会忍不住蓄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   可扶苏那点力气,根本撞不倒他爹。所以秦政压根用不着蓄力,站在那儿可以随便任儿子撞。   扶苏冲过来撞到他身上,秦政熟练地顺手把人扶住,让儿子重新站稳。   然后开始说台词:   “苏越?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在这儿?”   导演立刻叫停:   “咔!秦御你反应太快了,不够惊讶和意外。还有你身体太稳了,被撞了至少得给出一点受到冲击的反应出来。”   光看外表,其实看不出来秦政比扶苏强壮特别多。所以他不该是那种敦实到这么大力气撞过来,还能一动不动的人设。   秦政颔首:   “我知道了。”   于是下一次,扶苏再撞过来的时候,秦政往后退了一步卸力。“站稳”后才扶住即将摔倒的少年,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学生,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扶苏便焦急地提起了女主的事情。   慕老师二话不说把手上拎着的袋子塞到学生手里,让他先在这里等自己,准备独自前去处理这件事。   他拿出钥匙走向私家车:   “你别着急,老师会处理好。”   慕老师临危不乱,很冷静地安排好了后续。   先是让自己的学生别跟过去,免得又折进去一个,而且自己独自一人也不好同时照顾两个学生。   为了防止苏越悄悄跟来,他把菜袋子递了过去,叮嘱苏越帮自己看好东西,等他回来还要用的。   苏越是个听话的乖学生,被委以重任之后肯定不会擅作主张。他只会手足无措地带着袋子乖乖蹲在单元楼底下,等老师回家。   之后慕老师又拿出了车钥匙,开车赶往目的地。而不是像个着急忙慌的愣头青一样,一听到消息就选择双腿往前跑。   影视剧一般喜欢拍的是直接跑,尤其以偶像剧为最。除非目标是打车或者开车离开的,不然他们绝对想不到开车节约时间。   导演让扶苏抱着装菜的袋子在单元门外头蹲下,拍了几个他焦急等待的镜头。   他们还特意打了个光,调整了一下“阳光”照射的角度。这样可以营造出苏越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的模样,尤其是苏越全程没换过姿势,显得这小孩越发乖巧了。   经纪人过来探班,就看到这一幕。   打听了一下这拍的是什么,打听完他彻底无语了。   不是,怎么秦梓桑每次挑的角色都这个画风?尤其是这次的,不仅在学习上让男女主给他当对照组,在性格上面也要对照一下是吗?   经纪人小声和助理吐槽:   “真是绝了,他是听话的乖宝宝,那同一时间在酒吧买醉的女主是什么?”   到底谁是主角啊!   秦梓桑之前还说这部电影可以往“家长最应该带中学生来看的电影”上宣传,忽悠家长们带孩子来进行警示教育。   到时候那群家长看完电影,不得对这个好学上进又乖巧的男生产生巨大的好感,成为他的妈妈粉爸爸粉?   这是踩着男女主往上爬啊!   小周和小齐努力憋笑。   扶苏的镜头很简单,拍完就回来了。听到这话还大言不惭地丢下一句——   “那没办法,这就是当主角的代价。“   经纪人:呵呵。   扶苏喝了口温水,继续说:   “女主去酒吧这段也很有教育意义,导演说要多拍点酒吧里的混乱。这样给学生崽看过之后,他们就知道酒吧有多危险了,以后才不会去。”   经纪人觉得恐怕很难:   “影视剧里还少拍酒吧了?那些学生崽就是看多了这种东西,才对那地方特别向往的。”   扶苏挑眉:   “这怎么能一样?一个是拍酒吧的灯红酒绿,一个是拍酒吧的混乱危险。”   经纪人感觉没什么区别:   “以前也有拍酒吧危险的啊,什么混混在里头械斗。”   扶苏微笑着说:   “同志,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经纪人:?   扶苏看他没懂,只好继续说:   “酒吧里混混械斗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以为在上世纪呢?这年头黑-帮都没几个,那些学生看了能信才怪。”   什么东西是危险的、可以震慑到目标人群的?   当然不是人们想当然觉得非常危险的那些事情,比如出门遇到当街枪击。而应该是生活中非常容易碰到的,可以引发观众联想,让人们确认自己极大概率能遇见的事。   举个例子,上街遇到酒驾司机倒霉被撞飞。走到偏僻的街道遇到人贩子团伙,被他们强行带走。   越贴近生活,才越让人毛骨悚然。   国内都没几个人见过混混械斗,你跟他说去酒吧会遇到这个,他们只会觉得新奇。或者认为你在危言耸听,新时代哪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下药就不一样了,得益于这些年网络谣言的疯传,药品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ptsd。   夸张的比如路过你身边,拍你一下,就能药倒你。稍微符合逻辑一点的,又比如陌生人突然拿个洒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你口鼻,导致你昏迷。   当然,以上都是胡扯。   能瞬间迷晕人的麻药挥发性太强,撒到手帕上没一会儿就挥发掉了,根本等不到去捂人口鼻。   同理,那种往人脸上喷一喷就能迷晕人的药,也很难成功。吸入量不够晕不过去,能晕过去的光靠这种喷瓶进行操作不太现实。   可网络谣言是不管这个的,有人传谣就有人信谣。恐慌情绪培养起来了之后,利用这一点就很好操作了。   尤其是往酒水里下药,本身就是可行性非常高的手法。酒水辛辣刺激,能很大程度掩盖药片的怪味。   小齐深以为然地点头:   “有道理,到时候再联合各地公安的自媒体账号,拜托他们科普一下类似的下药手法。学生们就知道这不是骗人的,真的有这样的事情。”   小周则说:   “其实也不用特意拜托,如果这个片段能在网上引起热议,那些公安自己就会蹭热度发视频,趁机科普一波。”   这年头流量为王,官媒也没办法,大家都学会了整活。蹭着热点发科普视频,就为了能提升播放量,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些知识。   扶苏休息了一会儿就要回去继续拍摄了。   酒吧的剧情要单独拍,他们得集中先把小区里的剧情拍完。所以下一幕就是慕老师带着女主回来,苏越上前迎接。   秦政其实不会开车。   不过问题不大,剪辑会发力。其他人代替他把车开到停车位上,秦政只要在车停好后坐进去拍就行。   慕老师解下安全带下车,走向后座,打开车门露出里面醉得不轻的女学生。   单元门外的苏越伸着脖子张望,发现了老师的身影。他惊喜地站起来,赶紧抱着袋子跑过去帮忙。   慕老师没让他接手,只是把门禁卡丢给了他,让他去开单元门和按电梯。自己把女主扶了出来,带她上楼去。   之后还有一幕女主喝了醒酒汤,下楼回家的戏份。慕老师联系了她的家长,对方亲自开车来接人。   至于在老师家里的戏份,则要去其他地方拍摄。他们租了一个小公寓,用来拍类似的戏份。   小区里的片段就这么多。   拍完后扶苏可以收工离开了,接下来得拍点在酒吧的戏。扶苏没有这部分戏份,自然不用跟过去,可以回去休息。   倒是秦政要跟过去,拍个进入酒吧带走女学生的过程。   扶苏就没着急走,一起跟过去了。   在外头拍戏没有单独的休息室,秦政便让儿子自己待在保姆车里吹空调。现在是初冬季节,外头还是有点冷的。   之前拍短袖戏份就挺冷的,好在教室里开了空调。而且他们是在南方拍的,南方很多常绿树木,光看窗外看不出季节上的问题。   不过拍外景就不一样了,继续穿短袖会把人冻着。   好在男女主分手的戏份是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这个时候天气还没那么热,可以不用穿短袖。   尤其是外出的戏份,学生们不一定会在放假时间继续穿着校服。造型师就给他们搭配了一些长袖长裤,然后偷偷在里头加塞看不出来的衣服。   乍一看只是穿了单衣单裤,其实里头还有一件藏着。再贴上点暖宝宝什么的,也就不怎么冷了。   但有一种冷,叫你爹觉得你冷。   秦政把儿子赶到车上去:   “车里有空调,暖和一些。方才光顾着拍戏午饭也没有好好吃,我让助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炸鸡。”   扶苏扒在车窗上眼巴巴看着他爹:   “阿父也在车上坐一会儿吧,等开拍了场务会来叫你的。”   秦政拒绝了:   “这里离酒吧有点远,过去太耽误时间了。刚刚导演跟我说先拍我的戏份,我拍完就回来。”   扶苏只好答应下来:   “那我在车上等你回来。”   太子殿下最近比较乖,自从上回陛下装失落后,他就格外在意父亲的想法。再加上演多了懂事的腼腆少年,多多少少受到了一点影响,就更乖了。   秦政对此十分满意。   近些年阿苏越发调皮,已经难得看他乖这么久了。   上一回还是重生后的那世,那时秦政没有恢复记忆,只有扶苏恢复了。便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照顾父亲,把父亲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那时的乖巧和现在不一样,那时是孝顺儿子在体贴地照顾老父亲。现在是乖宝宝听话在家,等家长工作回来。   如果这么算的话,上次扶苏如最近这般乖巧,得是他第一世是个真幼崽的时候了。   算算都过去一千多年了。   秦政有些唏嘘。   也不知道太子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希望能长一点吧。   经纪人坐在桌边喝咖啡:   “行了,人都走了,别装了。”   扶苏回头瞪他:   “关你什么事?”   经纪人啧啧两声:   “你最近是不是闯祸了?以前也没见你在你哥跟前这么乖,肯定是心虚。”   扶苏嫌弃地瞥一眼咖啡。   这东西苦了吧唧的,有什么好喝的?   尤其扶苏每次喝完都会觉得心跳不太正常,约莫对里头的咖啡因还是什么东西有点过敏,他就更不爱喝了。   看到别人喝,也会有点不太舒服。主要是闻到咖啡的味道也会有些不适,但是吃咖啡味糖果就不会。   咖啡糖还挺好吃的。   扶苏剥了一磕嘎嘣嘎嘣咬碎,吃完才回应经纪人的话:   “我只是发现自己之前太不懂事了,老是让他操心。所以最近才乖了一些,不给他添麻烦。”   经纪人十分惊讶:   “你让他操心?哪有这回事?操心的不是我吗?”   他觉得这俩人每天都过得可轻松了,根本没什么操心的事情。毕竟总是把压力转移到别人头上,自己丢下命令之后就甩手不管了。   扶苏和他说不通:   “你怎么还在这里?”   经纪人:……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   他手底下就两个艺人苗苗,不在这里在哪里?   他倒是想出去帮两人拉关系找点其他资源呢,但是找来了祖宗们也不一定肯拍。浪费他的劳动力,他也就不折腾了。   父子俩习惯了不拿臣下当人,而是当牛马。换成了现代社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名声赫赫如李斯蒙毅不也被压榨?   资本家不会共情打工人,特权皇帝也不会共情臣下。   不过大方的太子殿下会从别的地方补偿他们,好让牛马继续兢兢业业为自己干活。   所以扶苏打开支付软件:   “给你发了个奖金红包,下个月开始工资翻倍。”   经纪人立刻没了怨言:   “多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扶苏:“换一个祝福。”   经纪人果断改口:   “老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感情和睦,心想事成。”   扶苏满意了:   “那再给你发个红包。”   经纪人:!   ————————   经纪人:其实仔细想想,老板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懒了点。他懒我还能减少点工作量,钱多活少,我应该学习老板一起摆烂偷懒。 第305章 霸道君王:李斯干的事情,和我始皇帝有什么关系   导演和编剧坚持认为,没有打胎的青春疼痛文学不够疼痛。所以这个重要剧情,她们说什么都要拍。   扶苏有理由怀疑,这两位立志要拍警示片的前辈,其实是想借此恐吓观众。   导演还说呢:   “等下我们拍个查百度的剧情,女主准备打胎,但是担心去大医院会被父母知道,于是百度搜索不会通知家长的黑心小诊所。”   女主演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剧本里之前不是写的去大医院打吗?”   导演耐心地说:   “我不是讲了吗?女主担心被她的父母知道,她想隐瞒这件事,所以自己偷偷去打。”   女主演:道理我都懂,但是……   导演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然后女主查到了打胎的过程,被吓得直哭。犹豫了一段时间要不要打掉,最后和男主大吵一架,还是打了。”   女主演:“啊???”   旁边的男主演已经听话的去搜了:   “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打胎是怎么打的,我就看过电视剧小说,都是喝一碗打胎药,流点血就打完了。”   女主演下意识跟着点头:   “还有什么用麝香之类的流产和避孕。”   旁边路过的扶苏:……   虽然太子殿下失去了他一千多年的生活阅历,已经从那个拥有很多孩子的秦二世陛下变成了还没谈过恋爱的小菜鸡。但是类似的生理医学知识,他还是了解过一些的。   扶苏忍不住和父亲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真该少看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同样经验丰富的始皇帝陛下陷入了沉默。   这个麝香,说的是他们贵族经常使用的香料吗?   避孕功能显然是没有的,不然陛下哪里来的三十多个儿女。倒是流产,确实有一定的效果。   因为麝香会刺激子宫,还是活血的。会导致机体兴奋、血液循环加快,子宫会长时间处于收缩且节律增快的状态。   不过药物方面的事情,一向都遵循“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的原则。所以就算要流产,也得长时间大量接触才行。   男主演已经翻到了科普:   “流产手术有四种,第一种是药物流产,适合怀孕不超过49天的孕妇。服用药物之后刺激子宫强烈收缩,将孕囊排出体外。”   女主演这个时候还没心没肺地在旁边点头,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女主这个早就超过49天了,说说别的。”   女主发现自己怀孕的方法非常符合狗血套路,就是经典的怀孕接近两个月的时候恶心反胃。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了,直到偶然听别人说起怀孕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可能怀上了。   然后她自己偷偷买了验孕棒,背着人测验了一下。测完手足无措地拿着验孕棒去找男主,但男主此时已经和她决裂分手,被家里逼着和她断绝来往。   起因在那天女主和男主吵架。   就是酒吧买醉那次。   女主的父母得知了她成绩下滑是和男主谈恋爱导致的,就找到男主谈话。他们请求男主放过自己的女儿,让女儿能收心回去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   男主痛苦纠结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决定放手,让心爱的人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于是他假装自己劈腿被女主发现,两人在大街上吵了一架。   青春期的小孩子不懂有话好好说,明明这件事完全可以换一个解决方式。   扶苏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就很不理解:   “男主不会说人话是吗?他就不能直接跟女主说我希望你能考上好大学,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等你毕业了我们都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再重新在一起?”   助理小周则提醒道:   “要是男主真能那么成熟冷静的处理事情,他就不是学渣小混混了。高低得是个认真学习积极向上的好孩子,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会和女主一起上进。”   但是很不幸的在于,男主就是个家里有点小钱的混子。他被父母宠到大,不懂事,是个巨婴,嚣张任性。自以为自己十分帅气,实则只能吸引不谙世事、看多了影视剧和小说的单纯女孩。   所以男主的处事手段极其幼稚。   假装劈腿是脑子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助理小林分析道:   “狗血剧的逻辑都是这样的,男主估计是觉得这样可以让女主彻底死心,再也不想着和他谈恋爱,能一门心思学习。”   确实,有些女孩子是这样的。   遇到渣男之后立刻醒悟,雷厉风行地斩断所有感情,报复过渣男之后就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奈何女主是个恋爱脑,她醒悟不过来。她只会痛苦,一直痛苦,根本没有心思学习,整天纠结于男主的“背叛”。   那天她去酒吧买醉之后,慕老师打电话让她的父母来接她。她的父母知道了女儿居然还敢去酒吧,气得不轻。   原本父母只是私底下找男主谈话,见男主一个大小伙子敢作敢当,也肯放女儿自由,还觉得很欣慰。没想到自家女儿反而是那个拎不清的,那就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   所以他们联系了男主的家长,两边一合计,男主家长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很清楚儿子根本不是劈腿,就是装的。这么下去肯定装不了多久就得露馅,到时候小情侣又得和好,继续互相耽误未来。   但男主家长并不打算严格约束男主,反而认为是国内环境不太好,不如把孩子送去国外。离得远了小情侣也就没办法继续谈了,各自都能有更好的发展。   何况男主那个破成绩,在国内本来也没什么前途可言。去国外还能用海外文凭镀个金,以后路能宽一些。   扶苏看到这里,又忍不住了:   “海外文凭值钱都是多少年前的旧黄历了?现在的人又不傻,除非是外国的名校,不然普通垃圾学校谁在乎?”   还是助理小林说的:   “哎呀梓桑哥,你看这部剧里的高考模式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肯定社会风气也是当时的模样嘛。”   小周则好奇地问道:   “我听说国外乱的很,好多留学生出去都学坏了,是不是真的啊?”   扶苏点头:   “是,所以没成年没有自制力的小孩别没事往国外送。到时候染上什么瘾、学了一堆坏毛病,回国就得先戒毒,还不一定能戒掉。”   更倒霉的可能遇到枪击就没了。   在国内有人盯着都不学好,指望去国外就能学好了?天真!国外诱惑更多,而且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以为自己是和小说里那种家庭一样,产业遍布全国吗?大部分家庭能顺便给孩子买套房子、请个保姆就不错了,人家有钱人家送孩子出去留学,都是能配齐佣人保镖盯着小孩的。   总之,女主喝酒那会儿其实就已经和男主偷尝禁果了。所以等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男主正在准备出国的事情。   他被父母耳提面命,不让去耽误人家女孩子的前程。遇到女主来找自己,也冷冷淡淡不怎么搭理。   这段时间因为他准备出国,来班里的次数也不多。女主好不容易找去他家,没说两句话就被正好在家的男主妈妈客客气气地请出去了,甚至没来得及说怀孕的事情。   女主因此心如死灰,回来就开始查怎么打胎。然后看完资料陷入了犹豫,又拖了大半个月。眼看胎儿快七十天大了,不死心地再次去找了男主。   这次连男主的面都没见到,因为男主已经被提前送去了国外。   女主心如死灰,这才决定打胎。   这是修改过后的剧情,原剧情是女主第一次被男主妈妈送客后就直接去了大医院做人流。   导演觉得这不够具有警示效果,和编剧商量了一下,做出了改动,增加了中间的这些纠结思量。   最重要的是给观众科普打胎是怎么打的,以及把女主塞去小诊所。   女主演算了算日期:   “我这个角色应该是差不多怀孕两个半月的时候去做人流,不能用药物流产。你看看这个应该怎么做,跟我说说。”   男主演答应一下,继续往下念:   “第二种没写时间,应该除了月份太大的都可以流。就是用仪器伸入子宫,把胎盘吸出来。但是有点危险,因为很容易吸不干净,或者把子宫搞穿孔。”   女主演“嘶”了一声:   “听着就很恐怖。”   男主演安慰她:   “没事,有无痛人流的。”   女主演问:   “是打麻药吗?可是子宫穿孔之后,等麻药的劲过去,不还是会继续疼?”   男主演呃了一声:   “不是,无痛是第三种。就是一边用超声检查胚胎位置,一边做手术。这样就不会遗漏,也能减少对子宫的伤害。”   女主演松了口气:   “这样啊,那听着还好。对了,你不是说有四种?最后一种是什么?”   男主演翻了翻:   “最后一种和前头的差不多,就是把超声换成了宫腔镜,通过放入宫腔镜观察子宫内的情况。”   两人研究完,觉得人流好像还行。   扶苏听不下去了:   “你们搜到的就这点?”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扶苏:   “难道还有第五种人流方式?”   扶苏怜悯地看着他们:   “不,建议你们搜一下大龄月份的胎儿流产过程,还有负压吸引术、钳刮术和清宫术都是什么。”   两人很听话的埋头去搜索了。   片刻后,两个清澈愚蠢的影视学院在校大学生齐齐露出了不忍和惊恐的表情。   负压吸引术就是把胎儿吸出来,但是这个吸出来的过程难免会把胚胎搅碎。   如果是已经发育到很大的胎儿,还得先用医疗器具把胎儿夹碎。然后通过吸出或者用钳子夹出的方式,排出体外。   钳刮术就是用钳子处理碎屑。   清宫术则是用刮匙伸到子宫腔内,把胚胎刮下来。刮宫是一种非常伤害子宫的操作,因为很容易过度刮宫,使子宫内膜受损变薄,非常考验医生技术。   女主演的声音都在颤抖:   “直接夹碎也太、太残忍了……”   男主演咽了咽口水:   “那个,月份大不是可以引产吗?我刚刚搜到的。”   引产是类似正常生产,把胎儿娩出。   扶苏回答:   “引产一般是14到24周的胎儿,女主时间没到,直接人流就行。”   两人:……为什么你这么懂啊?!   扶苏:因为这是医学常识。   两个没有孕育经验的小年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天真的以为流产就是流一滩血,哪里知道现实如此残酷。   导演在旁边看得很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两个大学生都难以接受,那群还在上初高中的小孩肯定更害怕。”   两人:导演你真是个魔鬼。   编剧也在旁边点头:   “现在的科普教育还是太差了,孩子们都不知道这些。就该给他们多看看,趁着年纪小,培养一下三观。”   等年纪大了,好多人就无所谓了。残忍就残忍呗,成年人早已麻木。   不像小孩子,还处在同情心泛滥的时期。   这个时候种下了一颗种子,以后说不定能一直警醒他们,对自己和无辜的小生命负责。别老为了所谓的舒服不带套,怀上了再去打胎。   导演继续发表魔鬼言论:   “女主去黑心小诊所,手术室环境和医生技术都不行,到时候流产后遗症肯定特别多。我打算多拍点这些片段,让看电影的小女生知道小诊所不靠谱。”   两人:……麻了。   扶苏在旁边提议:   “再让女主上网搜一下,身体不适怎么缓解,后遗症怎么治。然后搜到一个论坛,看到里头好多流产的女孩子互相交流经验。才知道去大医院流产也会有后遗症,只是比小诊所好很多。”   流产伤身体,无论去哪儿都会导致身体受损,无非是轻重的区别,免得让观众以为只要去大医院就没事。   女主演捂住脸:   “我们不是青春校园电影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拍官方的科普宣传片。   编剧笑眯眯地说:   “是青春疼痛电影,重点是疼痛。”   那是挺痛的。   电影的结局里,女主一边艰难地休养身体,一边大彻大悟选择转校复读,不再沉迷情爱。   海外的男主则酗酒堕落,一直没有奋发图强。几年后一事无成地回到国内,万幸没有染上不好的瘾。   多年后,男女主重逢。   和很多作品里写男女主虽然青春期犯了错误,但成年后还是有了美好的未来不一样。警示片就是警示片,主角的未来也颇为现实。   女主考上了一个普通大学,毕业后当了一个普通的员工,每天为了生计奔波。   男主靠着家里的关系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可惜工资不是很高。日子也过得有些紧巴,全靠父母接济。   男女主在重逢时,并没有怀念或者回忆青春的模样。   他们只是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然后满脸疲惫的女主继续埋头当她的超市理货员。一事无成的男主也默默地拿过便宜的商品,看也不看旁边更贵一点的高档货。   最后,男主转身离开,窘迫地翻出钱包里仅剩的几张十元纸币结账,身后是女主搬动重物的模糊身影。   导演振振有词:   “用现实的残酷来衬托青春的美好,这样大家才会更加珍惜青春。”   一直在受苦受难的男女主演不想说话。   编剧还补充呢:   “顺便再拍个好学生苏越功成名就,前去拜访恩师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这样就能让观众看到现实也不全是黑暗的,还是有人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好日子。”   大冤种男女主:不想说话.jpg   扶苏咔嚓咔嚓啃着薯片:   “还要再加个对照片段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到底他们才是主角,我只是个小配角。”   导演一挥手:   “没事,为了剧情服务。”   女主演觉得,秦梓桑老师有点茶里茶气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要拍多年后的戏份,最大的问题是男女主的气质不合适。成熟的妆造安排上之后,发现他俩还是看起来像学生。   造型师有些发愁:   “你们两个这样子,搞得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扶苏倒是没这方面的问题,换了身衣服就很顺利地融入了新人设。可能和他本来就是成功人士有关系,本色出演了属于是,轻而易举就能表现出企业家的气质。   只是导演看过之后说:   “梓桑,你这个模样和学生时期差别太大了。苏越以前那么腼腆,你现在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自信张扬。”   扶苏点头:   “好。”   企业家也不都是张扬的,有些人就是比较内敛。看起来好像不善言辞的模样,其实脑子很聪明,很会做生意,能把企业做大做强。   商人全都八面玲珑,反而是一种刻板印象。   扶苏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商业伙伴们,很快模拟出了一个合适的人设。那是一个不再腼腆害羞,但是踏实安静的人。   导演见扶苏这边没问题,就放心地调-教男女主去了。结果扶苏这边拍完杀青了,男女主还在卡,怎么都拍不出导演想要的效果。   扶苏临走前提了个建议:   “他俩都是新人,正好也没人认识他们。你就让他们两个去找点兼职做做,发发传单什么的,累几天就能把班味给腌出来了。”   两人:……不!!!   他们并不想去操劳几天,把自己折磨得身心俱疲。哪怕这样宣传出去能显得他们两个非常敬业,为了演戏去体验生活什么的。   女主演立刻说道:   “我去超市和便利店观察一下他们的工作状态。”   凭空想象不出来,那就实地考察。反正总比去工作强,她怕吃苦,也没有为了拍戏苦一苦自己的思想觉悟。   导演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   女主演接话:   “我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好逸恶劳、好高骛远、好吃懒做、好大喜功、好色之徒——”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扶苏默默看了她一眼,心想倒也不必如此。   扶苏和父亲杀青离开了,说到做到,真出去旅游了好些天。直到经纪人杀过来把他们拎去路演的现场,配合着参加了几次宣传活动。   顺便给两人带来了几个剧本:   “戏份不多,几天就能拍完的,考虑一下不?”   扶苏翻了翻,确实不多。   秦政发现给他的都是各种皇帝,而大部分剧里的皇帝戏份都比较少。看了剧组的报价之后,陛下考虑再三还是接了。   只接了其中演始皇帝的。   扶苏猜他爹在意的点应该是不想看别人演始皇帝,然后演得乱七八糟。   经纪人也发现了秦政对角色的偏好:   “原来你喜欢这种,那我下次给你多找点这样的。最近拍秦朝的剧挺多,不愁没机会。”   隔了两天,经纪人回来了,递给秦政一个新本子。   秦政接过一看:……   秦政把剧本放到旁边:   “朕也是挑剔的。”   那是一部和秦始皇相关的爱情剧,就是那种非常传统的穿越女与古代皇帝的恋爱故事。   女主的人设古早到令人发指,是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七国国君为她痴狂,秦王为了她一统天下。   陛下刚看了一个梗概,就已经被创亖了。   扶苏好奇地拿过去翻了翻:……   扶苏把剧本丢开:   “什么东西?”   经纪人据理力争:   “好歹是个男主呢!”   别看这是一部非常古早的爱情剧,但它制作还挺大的。   导演肯给秦政试镜的机会,是因为看过秦政之前演的始皇帝,觉得只有他能演出那个味道。   不然的话就他们剧组的规模,肯定要找有一定流量和粉丝的人来演。   即便如此,女主那边也不是很满意。   因为女主是一线小花,觉得秦政名气太低,自己跟他一起演戏会被吸血。到时候圈子里要嘲她给小演员抬轿,她丢不起那个人。   近些年偶像剧圈风气越发扭曲,男主和女主之间也要争番位,确定谁是一番。   然后一番主角一般不会喜欢名气流量比自己更大的二番主角,担心自己会被压成二番去。   所以经常是和低自己一些的演员合作,圈里有时候会将之称为“做配”,但他们分明都是演的主角。   扶苏嫌弃地说:   “偶像剧就别递过来了。”   这个圈子乱得很,流量明星的粉丝撕逼更是腥风血雨。他们又不打算走流量路线,何苦搅进这些人的泥潭里。   放在之前,经纪人还会劝一劝。现在也不劝了,看他们没意向就点了点头,接受了两人的决定。   他又拿出一个新的剧本:   “还有一个剧,这个跟秦始皇没关系,但是都给你俩递了剧本过来。这部剧男主是个出身微贱的庶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了高位。男二是个皇帝,也是男主的伯乐。”   扶苏就明白了,导演是希望他去试镜一下男主,他阿父去试镜皇帝。   经纪人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这部剧有擦边耽美的嫌疑。”   扶苏:?   扶苏震惊:   “你让我和阿父去演暧昧啊?!”   经纪人:……   经纪人只好说明白了一点:   “不是,你误会了,跟男二没关系。我说的擦边耽美是说男主有很多男性-爱慕者,毕竟他从底层爬上来,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感觉自己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了,经纪人就翻出了剧本,给他们俩看剧情梗概。   男主是底层出身,年幼时就聪慧异常。他意识到自己如果一直当个大字不识的庶民,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所以男主靠着聪明的头脑赚取了一些钱财,千里迢迢前往某个先生讲学的地方拜师学艺。先生允许了他在一边旁听,于是他学会了许多粗浅的知识。   后来先生离开了,男主就开始想别的办法继续进学。他去书肆打过工,也通过欺骗的方法获得过富户的赞助。   他过目不忘,头脑灵活。短短十年就成为了一个博学之才,然后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他想改换门庭。   在剧本设定的世界里,庶民和贵族犹如天壤之别。不是有钱有学问就能跨越阶级的,必须要获得爵位才能脱离之前的身份。   恰逢乱世,男主便开始为自己造势。   他要趁着这天下乱局,大放异彩,博取一个贵族出身。   于是男主前往王都,拜在了某位封君名下,做对方的门客,为他出谋划策。他很快靠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封君的青睐,一下子成为王都中的风云人物。   然而唯出身论的世道里,大部分贵族并不讲究“能力为王”。他们依然看不起男主的出身,觉得男主不过是区区庶民。   一个庶民进入了贵族的圈子,日子并不会多好过。多的是人想要欺辱他,用权势碾压他。   扶苏往后翻了翻。   男主相貌昳丽,偏偏那个时代风气开放、南风盛行。所以很多贵族会故意用这些事情来羞辱他,甚至有些人真心实意地认为长成这样的庶民就该当他们的男宠。   扶苏懂了:   “男主进入贵族圈子之后,日子并不好过。他不仅要应付各种尔虞我诈,还要保护好自己,免得成为贵族间的玩物。”   好在男主将这些事情处理得极好。   他不仅没有被那些人得逞,还反过来利用了自己的外貌。   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他利用。他们垂涎他的美色,他自然也能用美色来迷惑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爱上自己,为自己鞍前马后。   毕竟贵族中的蠢货那么多,不知道有多好骗。   男主就这么在贵族之间周旋,甚至还出使各国,遍地撒网,堪称人间海王。但他洁身自好,别人喜欢他都是别人一厢情愿,他自己是不认的。   时间长了,男主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他想要的是封侯拜相,可是进行得并不顺利。当前程度的功劳不足以获封,每每君王只是给他一些赏赐。   直到那天,他替君王出使了最后一个国家,见到了一位胸有沟壑的明主。   双方一见如故,促膝长谈,从古今圣贤谈到天下大势。两人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同步,他们是天生注定的搭档,合该一起结束这七国乱局。   看到这里,扶苏一顿:   “七国???”   经纪人尴尬一笑:   “这个、这个故事虽然是架空的,但是背景参考了秦灭六国。”   扶苏:…………   难怪经纪人会拿过来问他阿父要不要考虑一下,原来男二号君主表面上不是秦始皇,实际上就是以秦始皇为原型设计的。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秦王,啊不,人家叫玄王,是玄国国主。玄王设计把男主从原本的国家要了过来,然后大加重用,君臣联手覆灭了其他国家。   玄王要人的方式也非常的简单粗暴。   因为玄国是当时实力最为强劲的大国,行事作风还非常之霸道。所以玄王直接“扣押”了男主,对面知道后一个屁都不敢放。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秦被好端端的踢了一脚。   你们这个借鉴,敢借鉴得不那么明显吗?你直接报秦始皇身份证得了。   始皇帝陛下本人不想说话。   但他还是申辩了一句:   “朕没干过这种事。”   这种事不一向都是昭襄王干的吗?   经纪人知道他俩爱玩秦始皇的cos,主打一个不了解但尊重。很熟练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毫无障碍地接了下去。   他下意识反驳:   “怎么就没干过了?尉缭不是强行绑来的?韩非不是出使秦国之后就被扣押的?”   秦政:……   扶苏帮他阿父说了一句:   “那韩非死得太快了,要是没死,说不定就给他放回去了呢?”   秦政:你还不如不辩解。   放是不可能放的,放虎归山是愚蠢的行为。哪怕韩国不可能听韩非的搞改革,陛下也要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经纪人也万分无语:   “你说的好像韩非是自己身体不好病死的一样,他不是被李斯毒死的吗?”   扶苏眨了眨眼:   “李斯干的事情,跟我们秦始皇陛下有什么关系?”   经纪人:如果我没给上司背过锅,这话我也就信了,呵呵。   反正男主就这么被扣下了。   走不脱的男主“被逼无奈”,只好转而开始给玄王干活。不过因为男主花名在外,所以一开始各国谣传的是“玄王看重了先生美色,强抢了他”。   扶苏:。   扶苏干咳一声。   别说花名在外了,没有此类花名的中年小老头韩非被扣押在秦国的故事,都能引起一堆人想入非非。   扶苏扭头对父亲说道:   “算了,还是不演这个了吧?”   秦政颔首:   “这剧本造谣朕霸道,朕不演。”   经纪人:说得跟真的似的,哪里造谣了?哪里造谣了!   ————————   陛下:没有证据的事情,朕不认 第306章 盲者:今天是眼睛上遮丝带的太子殿下   陛下说不演就不演。   经纪人看在钱的份上,决定不管。爱演不演,又不耽误他拿工资。   可能因为父子俩咖位不大的缘故,导演那边也没坚持。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种,导演看到谁一眼相中,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来演,还是挺难遇到的。   毕竟这年头大家已经不怎么静心做好剧了,不像以前那么执着。不少老牌大导都开始向流量低头,指望他们坚持当年的原则实在太难。   虽然心里觉得秦御和秦梓桑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大导还是很有自己的骄傲的,你不演那就算了。   没过多久,扶苏就听经纪人说导演定下了另外两名男演员。   扶苏随口问道:   “谁啊?”   经纪人说:   “你也认识,就是上次一起拍摄综艺的方星海和张黍老师。”   扶苏也没在意,张黍演玄王的话,应该不会演砸。不过方星海演男主,就不好说了。   扶苏好奇地问道:   “怎么想到找方星海来演?”   这人演技还凑合,没到很好的地步。流量也不是很高,属于刚刚走红的小鲜肉。还是三流小鲜肉,不知道以后的持续性如何。   经纪人已经提前打听过消息了:   “好像说是导演想自己调-教一个新人演员,正好方星海没演过多少戏,又有一定的流量。”   扶苏有点想象不来他演剧本里的那些海王情节,他觉得方星海属于那种比较擅长笼络女友粉的,卖腐就不知道了。   经纪人觉得这都不是事:   “现在哪有几个男明星不卖腐的?没什么难度,反正卖成什么样都有人吃。”   扶苏:……   虽然但是,腐女也是挑嘴的。   经纪人:华国人太多了,总有不挑嘴的,数量还不少。   经纪人给扶苏搜了搜最近那群男流量卖腐的视频,扶苏看完之后闭了闭眼。还他一双没看过的眼睛,又油又装,哪儿有一点cp感?   经纪人关掉视频:   “粉丝觉得有,评论都在嗷嗷叫。”   扶苏心有余悸地扭头对父亲说:   “还好我们没演,不然肯定有人磕cp。”   陛下深以为然。   《暗流》已经开播了,不过扶苏的戏份在中后期,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场。倒是他之前客串的存货播出了,这是最后一个。   在这部剧里,扶苏演的是个盲人。   他是男主的幼弟,从小就看不见任何东西,被家里人宠到大。他和男主的关系最好,可惜死的早。   男主是那种被杀全家的倒霉蛋,后续忍辱负重追查凶手,终于替全家报仇。   在男主的记忆里,父亲威严母亲温柔幼弟乖巧,他们是幸福的一家。然而突然某一次他们回乡去祭祖时,祖宅遇到了一批黑衣人的袭击。   那些匪徒上来就放火杀人,无论是主家还是仆从全都没有放过。当时因为是家族重要的祭祖的活动,很多族人都在场,堪称是被一网打尽。   只有男主一个人活了下来。   因为自小出生在京都的幼弟说自己听闻江南有一种当地的吃食,以前没有尝过,实在好奇。于是男主就出门,亲自去为弟弟买,正好错过了这一场意外。   等他回来时,远远就听到了砍杀声。   男主很明智地选择了调头就走,没有冲上去送菜。但这也导致他不知道敌人的来历,连仇家的外貌都没有见到。   他们的祖宅位于郊外,单独在外头建造了一片建筑,族人大多聚落而居。若非如此,贼人也不可能嚣张到找上门来,公然行凶,不怕官府缉拿。   活着回到京都的男主得到了皇帝赐下的宝物作为安抚,毕竟男主的父亲是当朝重臣之一。   当时还年轻的男主以为是政敌所为,恰好他不久前考上进士可以选官了,就决定在官场上往上爬,找机会为全族复仇。   但随着剧情的推进,他慢慢地查到其实是当年正是皇帝授意下属伪装成土匪,杀害了他满门。   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男主的家族是千年世家,根深蒂固。前朝时便已十分煊赫了,和东晋时期“王与马共天下”是差不多的情况。   新朝建立之后,家族依然鼎盛。   皇帝视世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偏偏没办法彻底清除。万般手段也只打压掉了一些新贵小族,拿男主家族这等庞然大物毫无办法。   于是皇帝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伪装成政敌寻仇,直接屠戮了整个家族。他试图挑起世家之间的仇恨,毕竟男主的家族还有很多外嫁女,肯定会想着为亲人复仇的。   皇帝成功了,世家之间确实关系紧张起来。   皇帝扫尾扫得好,没人发现是他做的。哪怕有人怀疑,也被皇帝尽力打消。   世家们只能认定是有人坏了规矩。   原本大家都默认不对彼此动手,现在不知道哪个蠢货打破了这个规则,事情就朝着糟糕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信任不再,大家都开始互相防备。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先下手为强。   倒是也有人企图阻拦,把事情拉回正轨。但前提是他们能找到这件事不是世家干的证据,或者找出那个干坏事的家族,用雷霆手段处罚它,震慑各族。   可惜都没有成功,尤其是旁边还有皇帝在偷偷捣乱。   等到男主察觉到不对,查到真相的时候,世家已经因为互殴元气大伤。   发现真相的男主选择屠龙。   他干掉了自己真正的仇人皇帝,完成了改朝换代的成就,自己成了新的掌权者。然后,他拿起了屠刀,解决了只剩一丝血皮的朝廷顽疾——世家。   屠龙者终成恶龙。   这部剧的结局就是男主成为了孤家寡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怀念当年单纯美好的时光。   助理小林当时看过剧本很感伤:   “男主好惨,被皇帝骗了这么久。”   结果就被自家艺人用微妙的眼神看了好几眼,小林怀疑那是怜悯傻子的眼神。   扶苏饰演的是男主回忆里的白月光幼弟,戏份当然不会太多。不过演一个小瞎子很有意思,所以当时演得还挺开心的。   现在剧终于开播了。   始皇帝陛下难得坐在电视机前,打开电视调好台,忍着冗长的广告,就是想看看爱子扮演盲人的模样。   一定很可爱。   扶苏歪在父亲身上:   “阿父不是不爱追剧吗?”   秦政目光灼灼地盯着电视,看片头曲也看得津津有味。剪辑师似乎偏爱扶苏的形象,在片头里给他预留了好几个片段。   本来扶苏的戏份就不多,去掉片头出现的这些,就不剩多少了。   扶苏看完感慨:   “要是有我的粉丝来追剧,估计得把剧组喷死。本以为片头出现了这么多镜头,正剧里肯定更多,结果片头几乎就是全部了。”   秦·爱子的粉丝·政,眉头皱起:   “只有这么一点?”   陛下感觉自己被骗了。   明明他看微博宣传里不是这样的,宣传博文反复在拿扶苏那个角色说事。   扶苏顿了顿:   “……阿父你还是少看点微博吧。”   即便如此,电视都开了,陛下还是看了下去。扶苏的戏份集中在开头,导演没打算玩倒叙,直接按照时间线来的。   导演说:   “先放一集男主和家人相处的画面,让观众感受到亲情的美好。等观众生出对这些角色的喜爱后,第二集立刻灭满门,接着是男主逃亡。”   剧情不算特别紧凑,倒是会着重播放男主如何突破艰难险阻回到京城,被皇帝的人保护下来。   之后一段就是皇帝关心男主,培养男主晋升,利用男主对那些政敌的仇恨,忽悠男主去和他们对上。   世家能够元气大伤,里头也少不了男主在皇帝的协助下各种搞事。男主就是皇帝养出来的一把刀,只是没料到最后反噬了。   又是一段广告过后,终于进入正题。   镜头先给到一个安静抚琴的侧脸,弹琴的少年人身形单薄,双眼漂亮但无神。他弹了一小段,就侧耳倾听,念叨了一声“不是兄长回来了”。   身侧的琴童替他整理琴谱,闻言说了一句:   “大少爷今日要和友人相聚,得晚些回来呢。”   观众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名叫楚琢的角色看不见。但是眼盲并没有影响他日常生活,他已经习惯了。   他并不因此自怨自艾,而是在积极快乐地生活。他热爱音律花鸟,喜欢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男主楚玦回到家中,给弟弟带了一包他爱吃的栗子糕。   一家人其乐融融。   扶苏刷了刷手机,发现同步播放的网播平台上,不少人在刷弹幕。感慨自己看到这一幕,感觉尸体都温暖起来了。   扶苏心想,那你们的尸体应该很快就能再次凉透。   魔鬼导演连让人带着美好的心情过夜都不肯,每天连播两集,所以今天的第二集就能让他们看到男主被灭满门。   秦政不关注这个,他就盯着儿子看。   看了一会儿,不满的蹙起了眉。不是儿子演得不好,而是戏份太少了。   毕竟男主才是主角,分给楚琢的时长就很有限了。何况这也不是一部专门拍摄盲人的电视剧,不会重点记录楚琢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但秦政想看的就是这段。   第二集开始播放时,微博广场等地的观众都在声讨导演不做人,他们那么好的小琢居然直接死了。   秦政却把电视一关,不准备继续往下看。后头没什么扶苏的戏份,基本都出现在男主的回忆里,他不如直接看cut。   扶苏发现父亲盯着自己看。   他扭头回望:   “怎么了?”   秦政说道:   “太短了,朕还没看过瘾。”   扶苏听懂了。   他爹想看他装瞎,或者说,他爹蠢蠢欲动想让他“瞎”一回。比如把他眼睛蒙起来,然后体验一下照顾眼盲小太子是个什么感觉。   儿子生出来不就是用来玩角色扮演的吗?   扶苏默默地找了一个遮光眼罩戴上。   秦政蹙眉摇头:   “这样看着没有那个感觉。”   扶苏叹了口气,只好问管家要了一个不怎么透光的白色丝巾。管家为难地说白色丝巾就没有不透光的,而且家里也没有丝巾。   最后是保姆阿姨自告奋勇说给他们做一个cosplay的道具,回去拿白布里包裹黑布,缝出了一条遮眼的“丝带”。   确实也能称之为丝带,因为白布用的是丝绸,非常的顺滑。扶苏绑上去之后感觉很容易滑落,只好又用了点东西固定。   很快,一个眼遮白布的公子就出现了。   始皇帝陛下十分满意:   “还能看见吗?”   扶苏诚实的摇头。   说起来之前扶苏为了演楚琢,也把眼睛蒙起来过。这样可以亲身感受一下看不见是什么样的,演起来才更像。   所以这会儿扶苏也算是有经验了,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般人哪怕是在自己最熟悉的家里,把眼睛蒙上了也容易撞到东西。毕竟纯黑没有任何光线,和晚上起夜不开灯是两个概念,后者还是会有隐约的光线辅助辨认障碍物的。   因此要通过练习,才能确保自己蒙住眼睛了还能在家里顺利行走。但也只是顺利而已,想要做到和盲人那样是几乎不可能的。   扶苏和一般人又有不同。   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让扶苏可以完美还原家里的所有细节,再搭配之前的练习。他这会儿伸手去摸索茶杯时,只摸了一下就端起来了。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   扶苏先是伸出手指去试探位置,指尖接触到东西之后,下意识摸了一下感受它的形状。确定是自己要拿的,才端起来。   走路也是一样的,哪怕脑子里有完善的记忆,行走间也会有一点迟疑。需要先伸出一只腿探一探,才能放心往前走。   毕竟人在闭眼时,对距离、方向的把握都会大大受损。   哪怕明知道某个东西在1点钟方向的五米外,也确定不了自己转的角度是否恰好是30度角,也确定不了自己往前走了几米。   扶苏在客厅里摸索了一遍,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了父亲身边。   人在失去视觉之后,会生出本能的畏惧情绪,下意识想要依靠亲近之人。扶苏就是这个状态,闭眼探索客厅的兴趣消退后,他现在只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阿父。   秦政见儿子安静地依偎在自己身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招果然能让爱子变得乖巧柔顺。   陛下因此兴趣大增,除了去洗手间,平时不让儿子摘眼罩。扶苏也不反抗,他很乐意陪父亲玩这个小游戏,就当是哄爹开心了。   直到这天经纪人风风火火地上门。   当时扶苏正在摸索手机,父亲故意把他的手机放到沙发的其他位置了,看他摸来摸去找不到也不帮忙,非常恶趣味。   扶苏不知道的是,陛下的恶趣味还不止如此。每每儿子即将摸到手机了,他又会悄无声息地转移位置。   这就是扶苏一直摸不到的原因。   经纪人推门而入:   “老板,你这个客串的新剧反响很不错,有个导演给我递了个本子,想让你演里头的——”   声音戛然而止。   经纪人崩溃地盯着扶苏脸上的白布:   “你什么时候瞎的?!”   扶苏终于摸到了他的手机:   “我没瞎,我在练习。”   经纪人好悬没被气死:   “你这是在练习什么玩意儿???”   扶苏:“万一以后又有导演找我演盲人呢?我先练练。”   其实是听到经纪人刚才说的话,猜到有人给他递了个盲人角色过来,故意这么说的。   经纪人被噎了个够呛:   “你怎么知道的?导演提前联系你了?”   扶苏指纹打开手机,语音输入,让AI帮他开启某个app,他要听新闻。至于经纪人的这个傻问题,扶苏拒绝回答。   秦政帮忙转移话题:   “你方才说有导演找阿苏拍戏,是什么戏?”   经纪人回神:   “一个部武侠剧,要你演个药王谷传人。那个传人因为用自己试药,把自己试成瞎子了,导演觉得你的形象和演技正好合适。”   还别说,扶苏现在一身传统服饰,再搭配上这个绑在眼睛上的白布。这一身行头都不用换,直接可以去拍定妆照了。   经纪人没忍住,咔擦拍了一张,发给了导演。   导演十分激动,很快回复: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扶苏却一皱眉:   “武侠剧?”   武侠剧别是又要飞来飞去,跑全国取景,他吃不了那个苦。   经纪人下意识先说了一句:   “唉,你别皱眉,皱眉就破坏了那个感觉。药王谷传人得超然物外,淡然出尘,怎么仙怎么来,到时候给你换一身白衣飘飘。”   说完才劝道:   “我看过剧本了,这个角色不用跟着剧组到处飞。他的戏份都集中在山谷里头,不接受上门看病。”   扶苏思考了一下,问父亲:   “阿父觉得呢?”   秦政答道:   “你自己的角色,自己做决定。左右不论你去哪里,父亲都会陪你一起。”   扶苏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经纪人又咋咋呼呼:   “你这一笑就更不像他了!不过倒是很像小琢,我得拍下来给粉丝当福利。”   说着又咔地拍了一张,回头营业就拿这个照片出去,肯定能甜晕一众楚琢的妈妈粉。   扶苏:……   扶苏自然是接下了这个角色,因为经纪人说导演同意打包出售,把药王谷谷主的角色给他爹演。   虽然这个谷主戏份非常少,是个只露面一两次的神秘人,用来装逼的。   他的戏份集中在和少谷主的互动上,比如教导儿子医学知识,亲自出手给儿子治疗眼睛这些。   陛下很满意,他就爱演这个。   送走了经纪人,扶苏也不听新闻了。他语音打开了微博话题广场,让AI给他朗读热门博文。   微博里惋惜小琢的人少了很多,多了很多讨论剧情的观众。这个时候剧集还没播放到男主发现真正的仇人,但是已经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了。   大概也是看多了这类“杀父仇人收养孤儿”的套路,所以产生了警觉。   热评:「如果男主的亲人真是被皇帝杀的,那男主也太惨了。给杀父仇人干活,说不定对付的还是自己人。世家和世家之间才是一伙的吧?」   扶苏听到这句,说道:   “天真。”   秦政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皇帝,稍微听一耳朵剧情梗概就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闻言微微颔首,赞同了儿子的意见。   这部剧藏了两条残忍的真相。   首先,皇帝的死亡看似是被自己亲手培养的利器反噬,然而皇帝的目的其实还是达成了的。   他想处理的世家,确实在此之后彻底烟消云散,再不成气候。虽然代价是他的身死和王朝的覆灭,但这个皇帝的人设比较特别。   剧里其实多次暗示了皇帝对宗室不满,怨恨先帝。   皇帝这种生物,一般来说不会主动覆灭自己的王朝。可是人多了,总会出几个极端分子,就是要拖着家族产业一起死。   这部剧的皇帝就有这种倾向。   在皇帝死亡的那一幕里,男主和他对峙。或者说逼宫造反的男主来到大殿,看到了早就在那里等他的皇帝。   皇帝明显是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他穿戴整齐,端坐在皇位上,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落幕。   这一幕里男主是咄咄逼人的,质问皇帝的欺骗和利用。皇帝却非常冷静,完全没有失败者的颓唐和懊恼。   当男主指责他残害忠良时。   皇帝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   “等你坐上了这个位子,你就懂了。”   一语成谶。   所以男主的未来早就在皇帝的规划下,他一直走在皇帝给他安排好的道路上,从未偏离过。   这是第一重真相,皇帝是布局者。他没有输,死亡并不曾影响他的胜利。   第二重真相还要更残忍一些。   扶苏吃了一口西瓜,才分析道:   “好巧,男主刚考完进士,全族就都没了。皇帝夺情,允许他直接入朝为官。而且为了补偿,给了他高官之位,任的还是方便他调查真相、弹劾敌人的职位。”   这是什么?这是未来有可能的“拖累”全都死了——没有了极品亲戚能打着他们家族的名号闯祸,也没有能被敌人抓住的软肋家人。   哪儿来那么巧的事情,全家都死了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之前都没查到真相,和皇帝配合着把世家打残了,自己也积攒到了足够的实力,就突然发现了真正的仇人是谁。   然后男主也不用蛰伏多久,直接布置一番,布局完毕就可以立刻向皇帝发难。   男主的人生看似坎坷,其实也是另类的顺风顺水。   所有变革都来得恰到好处,最后他登基称帝,拥有了至高权利。还解决了所有阻碍,一登基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成为新朝最耀眼开国明君。   小林听完人都傻了:   “不是,这会不会太阴谋论了?”   为了自己往上爬,先献祭了全家?皇帝以为是自己在利用他,其实是他在利用皇帝?   扶苏对此的回应只是:   “永远不要高估政治家和野心家的底线。”   其实剧里有各种迹象暗示了这个第二重的真相。   比如男主要出门给弟弟买东西,楚琢说今天族内有要紧事,不好缺席,明日再买也无妨。但男主坚持要立刻就出去给弟弟买,然后就躲过了灭门。   这里头还有一个问题,皇帝派人灭男主满门,难道不会叫人盯着大门吗?男主出门进城去买东西,眼线看不到?   非要解释皇帝想留男主一个当活口,养成工具人帮自己干活,也不是不行。只是没必要,皇帝完全可以一个不留,而不是非得给自己找麻烦。   其他人不能当那个刀吗?   没有血海深仇还更好掌控,而且要覆灭自己的王朝也不一定认准了男主。只要和世家干起来,就能很轻易的做到同归于尽。   还有一些细节,诸如男主折返时发现全家被杀,冷静地扭头就跑。虽然选择是对的,但是他真的过于冷静了。   一般这种剧情,导演在拍摄的时候会选择比较传统的表现方法。比如重点拍主角的表情特写,吐出他眼含热泪、忍辱负重的内心。   可是这部剧里,大家只能看到男主异常的冷静,甚至有点冷漠。   观众们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男主只是麻木了,伤心到做不出表情。还有人喷男主演技差,是个面瘫脸。   但是结合第二重真相看就知道,男主是真的冷心冷肺,不在乎亲人的死活。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他无所谓自己登顶的路上会死多少人、死哪些人。   中前期有个剧情是男主娶妻,和另一个大世家出身的女子联姻。女主一心一意爱着他,为了替夫君报家仇,努力说服身后的家族协助男主。   男主利用完就丢,当上皇帝后第一个赐死了她仅剩的亲人,处理了她的娘家,任由她在后宫郁郁而终。   针对这点,小林干巴巴地辩解:   “那只能说明男主是个渣男,很多男人都这样的,对自己的妻子没什么真心。他们觉得妻子和其他亲人不一样,妻子没了还能再娶。”   扶苏挑眉:   “有什么不一样的?能舍弃妻子的,也能舍弃其他亲人。你别看那些人好像只舍弃了妻子,对自己的亲人掏心掏肺。那是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利益,不然照样一起舍弃。”   无非是筹码不够,舍弃亲人换来的利益太少。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一大半渣男都得心动。   真以为这种人心里有亲情?   扶苏和父亲进组去拍药王谷的剧情时,网上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讨论这些内容了。   观众们吵得非常激烈。   一部分人坚决不相信男主从头到尾都在皇帝的算计下,认为皇帝就是失败者。他们属于主角党,接受不了主角被拉下神坛的说辞。   另一部分则坚决不相信男主是那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对小琢、对父母的怀念肯定都是真的,家人的死亡怎么可能是他算计来的。   「剧里最后一幕都在演楚玦孤家寡人一个,高处不胜寒。他落寞的表情你们没看到吗?你们没有心,你们还冤枉他!」   热评第一:   「他孤家寡人不是因为他自己把自己妻子逼死了吗?」   楼主:「……那不一样。」   是呢,妻子是外人的思想根深蒂固,总有人觉得她们不配和父母手足相提并论。   可惜这部剧非要打破他们的天真,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区别。甚至父母还更惨一点,毕竟妻子好歹没被男主直接杀死。   女主的娘家没了,但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男主为了好名声,特别礼遇和尊敬她,避免有人说他卸磨杀驴。   是女主自己接受不了,郁郁而终的。   虽然男主在对女主的事上也很渣,但对比男主父母的下场,她确实好很多。哪怕男主给她这个好待遇是别有所图,也掩盖不了她实打实受到了优待。   不过这种优待,狗都不屑。   场务来叫扶苏准备拍摄:   “梓桑老师,马上要开拍了。”   扶苏把手机递给助理:   “好,这就来。”   他最近播出的两个角色,楚琢是个早死的假白月光,画家是个快要死亡的真白月光。对粉丝好像很不友好,连续发了两个刀子。   不过没关系,新戏角色少谷主不会发刀子,反而还是个难搞的人物。   别看他仙气飘飘的,其实很挑剔。这个不治那个不治,主角团为了找他帮忙,废了老大的劲。   而且他说话还毒舌,经常语气轻飘飘地说出让人很心塞的大实话。   比如:“治不了,抬走吧。”   扶苏就爱演这种缺德角色。   ————————   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推迟到现在才更新,抱歉啦[玫瑰] 第307章 妈妈粉:崽崽你为什么不演点寿终正寝的角色   扶苏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武侠剧里演一个仙气飘飘的角色,而不是在仙侠剧里。   药王谷里可能存在白衣校服的设定,因为谷主穿的也是白衣。还有谷内来来往往数量不算很多的药王谷弟子,不过说他们是药童之类的可能更贴切一点。   扶苏问造型师:   “大家都要穿得这么白吗?我们好像也不是剑宗之类的门派。”   造型师深沉地说:   “编剧给了我两个理由,你想听哪一个?”   扶苏:“?那你都说说。”   造型师举起一根手指:   “谷内一片绿意盎然,白色的衣服在里头比较显眼,方便患者找人。”   扶苏点头,还怪有道理的:   “那第二个理由是?”   造型师举起第二根手指:   “医生就是要穿白大褂的,这样看起来比较干净卫生。”   扶苏:…………   扶苏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问刚刚那个问题,药王谷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就穿,不用他多嘴。   秦政换好白衣出来。   难得见到陛下穿白衣,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温和了许多。或许也和他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有关系——嗯,针对儿子的限定版温柔状态。   扶苏立刻凑过去了:   “好看,回头让人给你多做一些不同颜色的衣服。”   他爹老是一身黑,虽然穿黑色确实很好看,但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其他颜色。   上次的明黄龙袍就算了,难看。   比起穿其他颜色的衣服,陛下更不习惯的是发丝披散。他蹙眉捋了捋头发,觉得不太方便。   造型师又过来了:   “你这个头发长度不够,你们两个都要接头发。”   秦政:这还不够?!   中长的头发披散已经够麻烦的了,风一吹就乱飘。一低头也会散得到处都是,对于习惯了一丝不苟的古代贵族来讲,很不适应。   造型师坚持要给他们接头发,还说头发至少得到腰部才行。不过如果他们嫌弃接头发麻烦的话,戴假发套也是可以的。   造型师说:   “你俩戏份不多,选哪个都可以。”   如果是戏份很多的角色,肯定建议戴假发套。接头发比较费劲,隔几天还要重新接一次。   假发套戴起来虽然也麻烦,但剧组负责妆造的工作人员都习惯了。大家基本都要戴假发套,他们给人戴这个很熟练。   秦政看了一眼假发套。   假发确实好些,造型师会把头发固定住,不让它们乱飘。反正也不是真发,有一些化学试剂可以乱用,不怕伤了发丝。   这会儿正有人在整理假发,往上头喷啫喱水之类的东西定型。但是又不能定得特别夸张,风一吹头发动都不动的,所以得控制好量。   秦政想了想自己就那么几场戏,勉强答应了。   扶苏则戴上了剧组准备好的白布。   和家里彻底遮光的那种不同,扶苏戴的这个其实还是能看清外头的。毕竟真什么都看不清的话,拍戏也没办法拍。   造型师说他们特意挑了这个材质:   “应该不影响视物吧?”   扶苏点头:   “像蒙了一层薄纱一样。”   但是外表看,好像很遮光似的。   导演跟扶苏说:   “等回头拍摄的时候,虽然你能看见,但是也不要表现得特别明显。还是要维持一点盲人的特征,比如侧耳倾听,听声辨位这些。”   扶苏其实很想说,盲人也不一定会经常做出这类的动作。   很多盲人行为举止都很正常,他们不需要特意偏头把耳朵冲着某个方向,因为他们的听力比健全人敏锐得多。   反而是视力健全的,听力相对较差,才需要偏头,试图借此获取更清晰的声音来源。   不过他本来也是演给健全人看的。   扶苏演的不是纪录片,不用特别纪实。他要做的是演出健全人眼中的盲人是什么样子,不然就会被喷演技差。   何况药王谷少谷主还是个武林高手,可以通过武功弥补一部分缺失的视觉。   开拍后扶苏很快发现,演绎这个角色最大的困难不是别的,正是吊威亚。因为风一吹,就很容易把他的布条给吹掉。   这东西不能系得很紧,那样会看起来不够美观。导演要求少谷主仙气飘飘,不能因为这个因素影响拍摄效果。   最后只能在布条上做文章,想办法把它卡在头发上,还得不露痕迹。毕竟没有哪个武林高手绑着布条,还要在布条上别小发夹固定的。   幸好扶苏的威亚戏份基本都是用在赶路上的,就是突然闪身出现在谷中某个位置,代替双脚走路。   一般来说不用攀岩,都是在各种平地上辗转腾挪。所以扶苏要拍的也就是起跳、落地,还有少数在空中飞掠和在树梢上借力的镜头。   而且这类镜头加起来也不算很多,几天就拍完了。   大部分时候少谷主都是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研究医书和药草。或者摸索着给人扎针,试验自己的新方子。   主角团跑来求助药王谷后,发现这位目盲的少谷主一点不像个看不见的人。他偶尔会神出鬼没,突然闪身出现在哪里,然后给作死的角色施救。   比如,主角团一个配角好奇地去药圃看稀奇。结果不设防地被有毒的花粉药倒,主角们赶紧去救人。   正打算把他送去药王谷的病房。   少谷主悄无声息地出现:   “是有人蜃花花粉中毒了吗?”   扶苏问编剧:   “他怎么恰好出现的?”   编剧振振有词:   “他在附近侍弄药草,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扶苏:。   之后少谷主就来施救,并且叮嘱其他人以后没事别往药圃蹿。   顺便发表自己的嘲讽:   “我以为药草有毒是常识。”   主角团:……   这段拍完,女主演就笑着吐槽:   “少谷主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恃美行凶,虽然他说话很毒舌,但是看到他的脸,我就原谅他了。”   女二号深以为然:   “美人开嘲讽也是好看的。”   扶苏:“……不许喊我美人。”   剧组的拍摄非常顺利,扶苏感觉自己就是个来装逼的。不过后来看了一圈大家的拍摄,发现这部剧里的角色就没几个不装逼的,又释然了。   导演是会选人的,全员俊男美女。   导演发出豪言壮志:   “我想拍一个《楚留香》那种的视觉盛宴!”   扶苏回忆了一下:   “焦老师版本的那个吗?那确实。”   男帅女美,只要剧情别太拉跨,拍出来肯定有人买账。毕竟导演选角不是照着流量选的,剧里的男女角色也都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看,而不是现在流行的小鲜肉和白幼瘦。   杀青离开剧组的时候,女主和女二跑来和他们道别。   女主忍不住说道:   “小琢,你要好好的啊!”   扶苏顿了顿,这还是个楚琢的妈妈粉呢。   但是楚琢都死了好多天了,之前那部男主复仇的剧也都播完好多天了。妈妈粉怎么还没爬墙?这么长情的吗?   结果就听女二解释:   “小琢死得太惨了,所以妈妈粉都去看小沐了。”   小沐就是许沐,是刑侦剧里画家的名字。   刑侦剧的剧集很长,权谋剧都播完了它才播了二分之一,画家已经出场了。而且凭借着过硬的人设和形象,赢得了不少人的喜爱。   许沐虽然不是楚琢那样单纯文雅的少年人,却有相似的特质。毕竟都是能当白月光的角色,且许沐也是个温柔安静的艺术工作者。   难怪楚琢的妈妈粉会追过去。   女主振振有词:   “小沐肯定是小琢的转世!小琢在古代日子过得不好,投胎到了现代,也挺好的。”   扶苏微妙地看了一眼这位妈妈粉。   好惨一个妈妈粉,估计很快又要心碎成一地了。毕竟小沐日子可没多好,而且小沐也快死了。   扶苏赶紧和两人道别,带着父亲匆匆离开了剧组。   他得远离妈妈粉。   虽然妈妈粉不一定舍得谴责他,大概率还是会把刀子怼向编剧和导演。但他也不想被妈妈粉抓着,问他“宝宝你怎么不演点好的?你这样妈妈真的很伤心”。   扶苏催促他爹:   “阿父我们快走,这个剧组太危险了。”   秦政:……   可惜跑回家也躲不过去。   过了几天,许沐的戏份进展到他被怀疑故意给警方提供错误信息,被押送进了审讯室。   女主演在聊天软件里疯狂骚扰扶苏:   「啊啊啊!小琢!你快告诉妈妈你后来被放出来了没有!警察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吧?天杀的反派!一定是他们故意陷害你的!太可恶了!」   扶苏默默把聊天软件关闭,假装自己在进行封闭拍摄,联不上网。   打开微博热搜,一片心碎的妈妈粉。   因为演大反派的演员是位老前辈,没开微博账号。所以愤怒的妈妈粉没有办法跑去他账号底下谴责他的角色,只能去日编剧和导演。   编剧就跟扶苏发消息:   「完了,我感觉等你死后真相大白,我会被愤怒的粉丝撕碎。」   扶苏真诚建议他:   「你可以让宣传人员搞点角色专属微博,分摊一下火力。」   现在很多剧组都这么玩。   给每个重要角色都建一个微博,然后用它们各自的身份口吻发布一些博文,跟粉丝进行互动,顺便发一发照片视频之类的福利。   编剧听完觉得有道理,就去试了。   他们这个剧组比较老派,不怎么玩年轻人流行的新套路,之前就没搞。现在补上也不迟,剧又没播完。   而且这么搞,等剧播完了也能继续发福利,延长观众的热情度。说不定会有更多新观众因为这些微博被安利进来,再去视频网站看剧呢。   编剧兴高采烈地创建了一堆角色账号,心里设想的是观众会去大反派的微博下头发泄,再去画家的微博下头吃粮。为了安抚画家的粉丝,他们可以多放一点和对方有关的花絮福利。   结果账号创建完毕之后,并没有分流走多少怒火。   粉丝们完全不介意在多个微博底下讨伐剧组,大反派他们要讨伐,编剧和导演他们也要讨伐。   呵,一个都别想逃。   编剧: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编剧郁闷地又跑来找扶苏:   「你之前教我的那招好像没什么用」   而且反而被骂得更惨了。   因为粉丝觉得官博太鸡贼,早不建角色号,现在建。一定是想骗人去骂角色,这样就会放过导演和编剧。   哈,他们可不好骗!你竟敢愚弄观众老爷!   幸好更凶猛的火力是冲着导演去的,他们认定这是导演的馊主意。在群体愤怒的时候,谁越跳谁就越容易被集火,导演就这么无辜躺枪了。   扶苏微笑着回复:   「没关系,骂一骂就习惯了」   导演那么喜欢发刀子,肯定不介意挨骂的吧?   编剧:……   ————————   快过年了,陷入倦怠期,蠢蠢欲动想日三 第308章 纯血哈士奇:太子遛狗x太子被狗遛√   和扶苏之前拍摄时预料的差不多,许沐一开始被抓的时候,大部分观众还是相信他的。   毕竟类似这种“好人被坏人冤枉进审讯室”的剧情,在很多刑侦剧里都能看见。大家已经下意识认定这次也是这种烂俗剧情了,坐等许沐被证明清白放出来。   妈妈粉暴躁的点在于,不是所有这类倒霉配角都会被全须全尾放出来的。也有那种心狠手辣的编剧,会让好人受尽折磨之后,再真相大白。   比如好人坐了多年牢,终于找到了证据翻案。如果是古代刑侦剧的话,还能看到好人受到严刑拷打之类的情节。   不过观众们并不着急。   他们自我安慰道:   「编剧和导演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而且我们要相信男主,男主不会让许沐蒙冤的。」   然后没过几集,画风急转直下——许沐的身份曝光了,他居然是大反派的儿子,之前确实是他在帮反派误导警方。   观众:???   扶苏的微博底下全是妈妈粉的尖叫:   「我不相信!」   说起来扶苏至今还没演过反派,顶多就是亦正亦邪的角色。虽然反派很带感,但许沐太干净了太温柔了,又有楚琢的滤镜在,粉丝根本接受不了。   刚开始粉丝们还能嘴硬:   「小沐他一定是被诬陷了!就算他真是大反派的儿子,他也一定有苦衷!反派干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也有理智的观众反驳:   「怎么没关系了?反派做那些犯法的事情,还通过违法获取大量金钱,他是没享受到反派带来的利益吗?你知道学画画有多烧钱吗?你看看他住的小别墅,这些都是用脏钱买的。」   既然享受了好处,那就不无辜。   除非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自己无法选择出身和如何生活。许沐已经是成年人了,理智观众的观点是,他还在享受父亲带给他的优渥生活,那他就不无辜。   还有人认为,他从一开始就应该举报他那个作奸犯科的父亲。他没有举报,很难说是不是真的背地里帮父亲做过什么。   大部分人还是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大反派的儿子,会在警方找他帮忙锁定嫌疑人的时候,什么都不干的。   趁机帮反派谋利,确实很合理。   观众这么想,警方也这么想。但主角团到底和许沐有交情,他们并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今天播放的戏份,是男主去拘留所探视许沐。   男主问他:   “许宗函真的是你父亲?”   许沐用一种很落寞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不是,你们会相信吗?”   男主沉声说道:   “抱歉,我只能相信证据。”   是“只能”,不是“只”。只能相信代表着他的无可奈何,只相信则代表着他绝对理性、心中毫无波澜。   许沐沉默许久,说道:   “是,他是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   男主眼眸一动,还想追问什么。   但是突然有人走了进来,告知男主局里有要紧事找他。男主只能匆匆和许沐告别,说下次再来看他,还劝他配合警方的调查,争取早点被放出来。   男主猜测,或许许沐和反派干的那些坏事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沐会被查出来,好像在帮反派做事,但他坚信这里头必然有误会。   下次再来,他一定要问清楚。   然而已经没有下次了。   男主被事情绊住,拖到了许沐一案一审开庭。检察院拿出了足够的证据,而许沐却没有为自己请律师,只有公检法机构为他申请的法律援助。   法律援助来的律师本来就不可能和花大价钱请的律师那样万分尽心,尤其许沐还是犯罪嫌疑人。何况许沐自己并不是很配合,所以一审的结果其实各方已经基本预料到了。   但谁都没想到,许沐在被押送去法院参加庭审的途中,突然遭遇了袭击。   反派的下属明目张胆地出手,当街持枪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外国,震惊了所有人。   一声枪响之后,许沐原地倒下。   嫌疑人死在开庭前,无法再进行庭审了。这样甚至连案底都留不下,毕竟人都死了,怎么审判?   今天的剧集,就结束在了许沐被枪杀的瞬间。画面定格,给了场中面色震惊的公安机关人员一个特写。   片尾曲缓缓响起。   看得正激动的观众:……???   很显然,编剧和导演又被冲烂了。不仅如此,这次连剪辑师的微博都没能幸免,天知道他们怎么翻出来的。   扶苏看到这里,幸灾乐祸:   “等明天他们看到许沐被翻案,会气得更厉害。”   秦政翻了翻话题广场:   “不用等明天,今天已经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虽说反派阵营杀人灭口是常事,但是许沐实在是死得太蹊跷了。   许沐全程一直没透露什么关于大反派的口风,要透露早透露了。之前不说,之后会说的概率也不大,没那个必要。   何况他又是反派的儿子,比起杀他灭口,一般来说反派阵营会更倾向于找机会把他从牢里捞出来。   现在回忆起来,之前许沐被抓时,反派阵营甚至都没做出什么回应。哪怕是假托别的手法给许沐安排一个厉害的律师,帮他翻案,都没有。   为什么一个大boss的儿子会被“放生”?现在更是被击杀?   这太奇怪了。   剧情党开始分析起来,很快意识到这里头一定有个非常恐怖的真相。   「该不会大反派有很多儿子,许沐只是其中他非常不在意的一个私生子吧?所以死不死的无所谓,反正儿子多。」   「之前有人说许沐花反派的脏钱,我就想说了。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是个挺有名的画家?他完全可以靠自己赚钱啊!」   「学画画虽然费钱,也没大家说得那么夸张。要是天赋很好的话,其实也能找到愿意资助自己的好心老师,真不一定就是反派培养的。」   「讲道理,哪家boss培养自己儿子去当画家的,不都是当黑-道少主?」   「细思极恐,该不会干坏事的反派儿子另有其人,许沐是被他们推出来的替死鬼吧?」   「然后担心他当庭反口,或者以后二审三审什么的发现他其实根本就是无辜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他,来个死无对证。」   「二审好像要上诉,不然不会进行,许沐估计不会上诉」   「那也不一定,不然他们为什么狗急跳墙要把人杀了?」   「怎么在这个时候杀?之前不杀?」   「……这话说的,之前关在拘留所里你怎么杀?反派也不至于手眼通天到能在拘留所杀人吧?」   「所以趁着许沐被带出拘留所了,赶紧动手是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沐他妈妈被反派控制了。不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帮反派隐瞒信息,还帮人背锅。」   「合理!」   「对,你听他跟男主说的“他是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明显关系不亲近」   「可恶啊我的小沐呜呜呜」   「他其实是想向男主求助的,但是男主被叫走了,一直没回来,呜呜呜」   「男主肯定伤心死了,他一直把小沐当弟弟」   「玻璃渣糖!是玻璃渣啊!!!」   扶苏:……   扶苏没想到他和男主还能组成cp,cp粉真是什么都能磕。   偷偷看了阿父一眼。   还好父亲似乎没看懂这条博文的意思,随手划过去了。   秦政把微博关掉,扭头恰好抓到了儿子的偷看。他微微挑眉,问扶苏在看什么。   扶苏没说实话:   “有点无聊,随便发发呆。”   秦政也没拆穿他:   “既然无聊,那就陪朕出去走走。”   顺便让人把家里新养的大狗牵了出来,陛下觉得这样能让儿子多动动。所以他打算只要扶苏在家,遛狗的活就不让别人做,只交给扶苏一人。   扶苏听说父亲前不久定了条狗,已经送来养了好几天,适应了新环境,不过他还没见过。   他们前几天出去玩了一趟,昨晚才回家,没来得及见。   扶苏好奇地走到院子里:   “是什么狗?”   很快,他就看到了,是一条哈士奇。   扶苏:……   秦政让人把狗绳递给儿子:   “走吧,去遛狗。”   扶苏感觉有点危险:   “为什么要养哈士奇?”   这哈士奇一看就血统很纯,满脸嘲讽的呆样。   秦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率先走向院门外。   扶苏只好乖乖接过狗绳跟上去,院门一打开,他还没反应过来,哈士奇一个冲刺就飞了出去。   扶苏:!   扶苏只来得及喊一句:   “等——”   就被狗拽着消失在了原地。   秦政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想扶苏现在的力气是小了些。要是以前,他那身体素质哪里是区区一条狗能拽出去的。   体质被压缩了就是这么惨。   始皇帝陛下在后头闲庭信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丝毫没有解救儿子的意思。   扶苏早上借口旅游太累,逃避了晨练,这会儿正好补上。果然,买哈士奇是对的,比别的狗都好使。   数百米外,扶苏心如死灰。   他真的很想撒手不管,但是不行。这么大的狗没有主人拦着,冲出去要吓坏老弱妇孺的。   吓一跳还算好的,就怕跑去咬人。扶苏可不敢放它独自乱跑,只能一边跟着一边努力使劲想把狗子拽停。   然而今日太子殿下的力气格外的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拽不动。   不期然的,扶苏想起刚刚父亲拍他肩膀的动作——不会吧?不会是他阿父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十五分钟后,已经跑完一圈的扶苏被狗子拉着开始了第二圈。然后“唰”地再次超过了他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   人一旦犯懒,就一发不可收拾(我反思)   明天开始一定准时,不然就加更补偿[化了] 第309章 写实拍摄:陛下:其实也没有那个必要   遛狗透支了太子殿下接下来三天的运动量,那哈士奇跑了好几圈才肯停下,回到家扶苏就瘫在沙发上不动了。   秦政见状心想以后不能直接把没溜的狗丢给儿子,或者应该等扶苏跑完两圈就帮他把狗拦下来。   这下好了,以扶苏的性子,他能以此为借口,好多天都不出门活动。   问就是腿疼。   哈士奇倒是很喜欢这个新主人,毕竟之前负责溜它的是家里的保镖。保镖力气大,能扯着它不让它撒丫子乱跑,扶苏扯不住它。   第二天,哈士奇一大早就蹲在一楼楼梯口,等扶苏起床下来带它出去玩。但是一直等到中午,才看到某个懒鬼打着哈欠慢吞吞下楼。   保镖拦着楼梯口防止它上去,秦先生会说了,不许宠物上二楼。   扶苏踩着拖鞋刚走下来,就瞧见和保镖斗智斗勇试图爬楼的哈士奇。他脚步一顿,调头就走。   边走边对楼下的佣人说:   “李姨,您让人送点食物上来。”   他就不下楼去吃了。   哈士奇一看扶苏离开,顿时着急了。   “汪汪汪!”   狗子拱来拱去,试图找个能爬上楼梯的缝隙。可惜并没有成功,保镖拦得死死的,急得狗子原地转圈。   扶苏彻底不下楼了。   虽然有狗子拦着,楼上楼下的送餐也不太方便。但好在这狗傻,它只会守着这一个楼梯,而别墅里还有其他楼梯。   秦政有些无语:   “为了这个你就不下楼了?”   扶苏抱着抱枕刷手机:   “我要是下去了,那傻狗就知道还有个楼梯了。”   秦政:“你都说它是傻狗了。”   有些狗智商不够,估计是猜不到的。只会疑惑为什么扶苏能不走楼梯就出现在一楼,甚至可能连疑惑都没有,根本没发现不对劲。   扶苏不听:   “我好累,我需要休息。”   这一休息就是一个礼拜,七天后,实在是拖不下去了,被父亲拎下楼继续习武强身。   好消息是在太子殿下的严肃抗议下,他不用再遛狗了。虽然狗子还是天天追着他跑,但傻狗记性差,没多久就会忘。   被保镖带着溜了几天后,哈士奇忘记了扶苏这个主人,每天光顾着自己在院子里撒欢。   扶苏看着它的傻样:   “我们不能养一条娇小可爱的狗吗?”   秦政头也不抬:   “不能,朕喜欢威猛的。”   老秦人谁喜欢那种纯观赏的小型犬,就连李斯养的大黄狗,都是要出门逮兔子展现自己狩猎能力的。   扶苏叹气:   “好吧。”   其实他是觉得小型犬比较好遛,遛这种狗的话,他就不会被扯着跑了。上次跑完之后,别墅区的业主群里就流传着某个倒霉狗主人被二哈拖着跑的江湖传闻。   还好当时路上没什么人,他跑得又比较快,没有留下正脸。   经纪人时隔多日再次上门,差点被在院子里疯玩的大狗吓到。当时哈士奇正往某个方向扑球,正好是向着经纪人那边冲刺。   经纪人惨叫了一声:   “救命!”   保镖赶紧上前阻拦,挡在了狗子和经纪人之间。经纪人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被看家狗当成了入侵者,要进行袭击,这是一个误会。   经纪人心有余悸地进门:   “秦梓桑,你又折腾什么呢?”   扶苏觉得自己很无辜:   “关我什么事?是阿父养的狗。”   经纪人就不说话了。   行吧,原来是大祖宗养的。   他敢跟扶苏大小声,但是不敢跟秦政疾言厉色。别说疾言厉色了,说话大点声都有些心里发怵。   经纪人掏出新本子:   “你上次让我找的剧本,终于肯演男主了?”   扶苏接过本子:   “我不是说了吗?之前不演是因为名气不够,而且男主的人设太无趣了。”   经纪人点头:   “所以我给你挑了半天,好不容易挑到个有趣的,你自己看吧。”   扶苏接过来看了看。   看完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是给我挑的主角?”   这主角怎么感觉更适合他阿父来演呢?   经纪人一本正经:   “你就说这个剧接不接吧!”   那肯定是要接的。   这是一部正剧,依然是朝堂权谋的题材。不,准确来说是国家博弈的题材。   主角是某个国家的君主。   故事的背景是家国分裂成了东西两家,外带一个北方部族建立的小国,形成了一个并不规整的“三足鼎立”。   说鼎立,其实是抬举北国了。   重点还是东西二国的对峙,北国就是个墙头草,谁强依附谁。   剧情主要围绕西边渝国的君主展开,重点描写他和东边凌国国君的交锋。最后凌国落败,被渝国吞并。   扶苏把剧本递给父亲:   “阿父看看?”   秦政随意翻了翻:   “难得有个不错的男主,何必把国君的角色都丢给朕?”   陛下本来对演戏的兴趣就平平,演也可以不演也行。他觉得儿子去演就好了,不用非得扯上他。   但是剧情看到一半,他就知道扶苏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演男主了。   太子殿下不是不适合,而是太子想演凌国国君。好好的男主放那儿不演,非要去演个反派。   秦政纵容地看了儿子一眼:   “想让朕陪你演这个?”   扶苏有些兴奋:   “阿父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现实中他和他爹肯定没办法成为两个国家的君主,然后明刀明枪地对峙一通。他根本不可能和阿父对着干,他做不到。   但是拍戏就不一样了,可以过一过干瘾。而且这个结局也很合理,他就是斗不过父亲嘛。   秦政见儿子兴致勃勃,到底还是点头了。拍就拍吧,拍戏好歹能让儿子早睡早起健康作息。   剧组那边安排拍摄流程的工作人员挺会来事的,每次都给扶苏安排比较合适的拍摄时间点。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扶苏都得早上七八点钟起床。其实开拍的时间可能没那么早,主要是还要做妆造。   对比其他五六点就要起来妆造的,他这种已经非常舒服了。作息合理,陛下十分满意。   比在家里瘫着要好。   这部剧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重要角色一直没定下。导演准备最近举办一个试镜,但不是那种传统的试镜。   以前试镜都是面向很多演员的,大家相对公平的竞争。近些年不少剧组都不这么做了,流量明星的出现破坏了演艺圈的生态。   好多剧本都是直接递给某某明星,然后也不管合不合适,谈妥了就直接签。   父子俩要演的这部剧好点,至少办了试镜。但也不是大范围试镜,而是导演调了几个自己看好的演员,打算在这些人里选一个更合适的出来。   试镜对秦政来说没什么难度。   以皇帝为主角的剧,大部分人设都比较单一。一般都是那种威严莫测的皇帝符号,有些会带上多疑的标签,基本在这个范围内大差不离。   这种人设形象来自于人们对千古一帝的幻想,实际上的皇帝们并不这样。但架不住它具有逼格,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厉害的明君。   扶苏想到他爹的恶趣味:   “后人对千古一帝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哪怕是记载特别多的,像李世民那种“哭包”,真拍李世民的剧时,导演和编剧也不会怎么去拍他的情感丰沛和他跟臣子说情话。   然后就把李世民也拍成了个威严帝王,顶多是比其他皇帝更儒雅温和一些。   ——不是,马上皇帝儒雅温和,他们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影视剧里八成的李世民身上都没有金戈铁马的气势,那些人完全忘了这人是自己打天下的。   秦政想起自己的记载:……   始皇帝陛下认真的表示:   “其实,不用把朕拍得那么贴合历史也是可以的。”   他不想看到剧情里播放他对着王翦撒娇的画面,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   扶苏:噗。   ————————   陛下:朕就是一个威严的人,朕从来不撒娇   下午给你们加一更,今天真的太短了(我反思) 第310章 套路:小太子怎么斗得过阿父呢   在新剧的拍摄中,扶苏和秦政基本就没有对手戏了。   两位君王一直都是隔空交锋的。   而且因为场地问题,剧组会优先拍摄其中一个国家的剧情,再拍另一个。比如先拍渝国皇宫中的戏份,之后再拍凌国的。   所以两人并没有实际上的对抗戏,都是通过剪辑形成的。扶苏兴致勃勃地跑去演了几天,然后就蔫了。   演戏和真正治国还是有区别的。   秦政看儿子蔫巴巴的,便道:   “你若想玩这个,下次朕带你去玩就是了。”   各大位面本身就有的国家,不好拿来玩这个。毕竟国家之间的交锋并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死人的。   但如果是沙盒珠中的虚拟世界,那就没什么影响了,随便玩。   失忆的扶苏不知道这个。   他一听父亲说带他去玩当皇帝的游戏,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现代社会怎么玩这些?他爹不会想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扶苏连忙紧张地说道:   “阿父,你别冲动,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玩。”   秦政原打算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但转念一想,决定不解释。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里,儿子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生怕他跑出去搞事。   毕竟现代社会要是折腾这些,还是挺危险的。虽然更大概率会被当成行为艺术,或者有精神病。   太子殿下丝毫没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尾巴。父亲走到哪里,他就紧张兮兮地跟到哪里,比之前黏人多了。   秦政都很久没有见到儿子这么粘人的模样了。   始皇帝陛下悟出了一个道理。   太过懂事的人,容易叫别人放心。一旦放心,就不会再花心思关注。   现代教育学的经典议题了,懂事的孩子经常被忽略,调皮的孩子更能引起父母的重视。没想到反过来也能适用,难搞的家长能让成年儿子牵肠挂肚。   陛下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抓住这点之后甚至开始变本加厉。   这天扶苏问阿父在做什么。   秦政翻着书,装作不经意地说:   “朕除了看书还能做什么?这位面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聊天,你平日工作也忙。”   扶苏:!   是了,他阿父孤零零一个人在现代,肯定很寂寞。自己应该多陪陪阿父,尤其是非工作时间。   不工作的时候,扶苏也经常在干自己的事情,比如刷刷手机之类的。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怎么出来,其实就是躺在床上懒得起床。   现在想来,他赖床玩手机时,阿父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十分无聊,只能随便找点书看?   始皇帝陛下以前是个工作狂,估计闲不下来。   听说习惯忙碌的人,闲下来就容易生病。好多老人家就是这样的,退休之前干劲满满,退休后反而不习惯了,情绪郁郁最后身体变得很差。   于是第二天,没让秦政去叫,扶苏就自己起来了。虽然不是特别早,但也不错了,今天上午可没有拍摄任务。   或者说扶苏最近都没有拍摄任务,最近在集中拍摄主角的戏份。每日忙碌的是秦政,扶苏可以继续懒散下去。   不过扶苏今日破天荒地早起了,起来之后就跟着父亲,帮忙端茶递水。搞得两位助理都有些不习惯,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扶苏让他们别管:   “阿父最近拍戏辛苦,我多照顾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演主角,以前都没这么忙的。”   秦政也不拒绝,心安理得地享受儿子的伺候。见自己拍摄时扶苏不再是躲在屋子里打游戏,而是时时刻刻跟在片场,心下十分满意。   ——太子殿下赖床的毛病居然就这样治好了。   指望陛下见好就收是不可能的。   所以秦政隔三差五给儿子增加一下这方面的印象,导致扶苏一直不能彻底安下心来。所以每天都得紧跟着父亲,不敢有一丝懈怠。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健康作息的习惯其实没那么难养,只是很多人迈不开第一步而已。持续个一段时间之后,生物钟渐渐也就养成了。   现在扶苏根本不用闹钟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到点就会醒。以前醒来之后还会躺着不想动,现在都会下意识先起床,去隔壁看看父亲再说。   一般这个时候,秦政已经起来了。   他会洗漱完毕后看早间新闻,等儿子过来之后,就叫人送早餐。扶苏就会被父亲催着去父亲卧室里的卫生间洗漱,然后坐着等早饭送来。   如果这天秦政上午没戏拍,父子俩会出去走一走。等他们两个走完回来,困意也就彻底散了。   既然不想睡觉,那就聊聊天看看书下下棋。到了中午困了再睡个午觉,下午一般都有拍摄。   拍摄的时候,扶苏就没什么事干,正好可以拿来打游戏。再等到傍晚下戏一起回家,规律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秦政的戏份拍了好几个月。   导演要求比较细致,而且秦政也需要配合一些演员的档期。部分演员进组比较晚,协调过后把戏份往后挪了,就延长了秦政的拍摄周期。   一般情况下都是配角迁就主角,但他们毕竟不是流量演员,而且父子俩也不忙,可以等。   几个月下来,扶苏都快忘了自己以前作息不健康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他现在身体跟设好了开关机定时似的,几点犯困几点苏醒,非常准时,其他时间让他睡觉他也不是很想睡。   就连饮食,也在秦政的控制下慢慢健康起来。   始皇帝陛下养崽的成就感满满。   有经验的爹就是不一样,总能想到办法解决儿子身上的小毛病。之前不解决明显就是不想解决,口头抱怨,其实都是当爹的在带头纵容。   某天扶苏习惯性七点醒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现在这样的。最后发现自己好像中计了,一切都是他阿父的套路。   因为自从他养成好习惯后,阿父就再没说过让人担心的话。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每天陪着父亲解闷,父亲有了儿子陪伴,内心不再空虚,这才不说那些话。当时还有些成就感,于是变本加厉地粘着父亲,给父亲当贴心的解闷逗趣小棉袄。   现在回过味来,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扶苏跑去隔壁父亲的房间:   “阿父。”   秦政看了他一眼,说:   “温水已经帮你放好了,快去刷牙洗脸。洗完朕给你扎头发,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父亲帮你扎头。”   扶苏立刻就把刚刚想问的忘了。   堂堂始皇帝陛下亲自替他准备洗漱用的热水,还说要帮他扎头发,还要什么自行车?   虽然放热水只是拧开水龙头,接一点点里面流出来的温水。扎头发也只是随便扎个方便省事的马尾辫,几件事加起来也要不了两分钟。   但是,那是始皇帝陛下亲手做的。除了从小养大的爱子,别人都没这个待遇。   扶苏乐颠颠地进卫生间了:   “谢谢阿父。”   太子殿下就这么忘记了之前想兴师问罪的话题,洗漱完出来乖巧地坐在那里等阿父给他扎好头发,就开始赖在阿父身边研究早餐吃什么。   秦政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   这菜单还是小助理准备的,自己去实地拍照,然后找打印店打印成了小册子。上面记录了影视城周边大大小小的餐饮店中味道不错的早点,供老板们每天点餐。   扶苏把册子从头翻到尾,点了一堆。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惜扶苏清闲的日子在秦政杀青后不久就结束了,因为大家要开始拍凌国的戏份。   好在影视城有好几座风格迥异的宫殿建筑,所以不用挪地方,换个宫殿接着拍就行了。   所以两人依旧住在附近的房子里,只是扶苏再没有时间打游戏了,也没有时间一直粘着父亲。   几个月的跟屁虫当下来,突然把他圈着不让他跟,难免有些不习惯。好在秦政不像儿子之前那样,会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他喜欢在片场默默关注孩子的工作。   扶苏拍戏间隙,一扭头就能看见坐在等候区的父亲。中途休息也可以过去和父亲聊聊天,大大缓解了工作带来的烦躁。   副导演路过的时候乐呵呵地说:   “小秦,你跟梓桑感情真好。你拍戏他陪着你,他拍戏你也陪着他。你们这样以后谈女朋友了,小心女朋友抱怨。”   这话题秦政没法接。   陛下这些年谈过的“女朋友”,全都是他有兴致了去临幸一下,没兴致了就丢到一边。少有姬妾敢抱怨的,所以哄女朋友不在陛下的字典内。   秦政只好糊弄了过去。   但是年纪大一点的中老年人跟你谈起恋爱的话题,大部分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可不是真来感慨两人感情好的,而是想给介绍对象。   谁不知道秦御和秦梓桑家里有矿呢?   虽然都在娱乐圈混,有钱没钱差别还是相当大的。尤其当导演的,大部分都没什么钱,何况这位还是副导。   导演有时候也得跟艺人似的,多拉拉关系,副导就琢磨着把亲戚家的女孩子介绍给两人,能成一个就行,这可是嫁入豪门。   副导演试探着提起:   “我老婆娘家有个侄女——”   秦政微微皱眉:   “梓桑年纪还小,不考虑这些。”   这当然是借口,主要是现代姑娘的三观和他们古人完全不同。别看扶苏现在失忆之后是个现代人,其实很多思想根深蒂固压根没变。   父子俩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都是那种薄情帝王。区别在于扶苏对姬妾会更温柔一些,她们想出宫玩他也肯答应,一般不怎么限制这些女子。   但是偏宠谁,或者爱上谁,那就别想了。相信皇帝有真爱的才是天真,皇帝的真爱一文不值。   好点的,像李世民朱元璋那种,对发妻特别爱重,勉强称得上“真爱”。不过和现代人的真爱比就比不了了,毕竟真爱也没耽误他们娶小老婆。   差点的,看看刘秀。爱个屁,都是自我感动一厢情愿。   秦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扶苏要是谈个现代的女朋友。不是他的封建思想把人家姑娘气得七窍生烟,就是他嫌弃姑娘管得宽,直接拿分手费打发了。   十分怀疑太子会长成那种花心大少,同时包十几个不同风格的小明星,大家维持着金主和金丝雀的单纯金钱关系。   ——毕竟这种操作比较符合古代皇帝的行为习惯。   区别只在于,少数皇帝会包养老,失宠的美人也能舒舒服服衣食无忧。大部分皇帝只给低保,确定你饿不死就行。   总之,扶苏不适合谈现代的女朋友。   上回昭襄王谈了一个,没多久就被对方给甩了,因为昭襄王劈腿。   幸好那次是在沙盒珠里谈的,对方不是真人,不然整个地府都会传遍“秦昭襄王被现代小女友抛弃”的流言。   好丢人。   秦政面无表情地想着,不能让太子步上先王的后尘。   副导演有些遗憾:   “唉?他都二十三、四岁了吧?怎么还小呢?真不打算谈恋爱啊?”   秦政坚定地点头:   “不打算。”   真想谈就去包养小明星,千万别招惹好人家的姑娘。他都快两千岁了,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姑娘找上门来告家长,就要轮到昭襄王嘲笑他了。   副导演只好说:   “那你呢?你不考虑一下?你都快三十了吧?”   秦政:……   副导演提到这个话题,秦政下意识就觉得是来给他儿子说媒的。毕竟他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还谈什么恋爱。   现代又不让纳妾。   险些忘了自己在外人眼里是梓桑的兄长而非父亲,两人都是黄金单身汉。   秦政略一思索,告诉副导演:   “家里的股份都在梓桑名下,是他白手起家赚回来的,不会分给我,也不会分给我的其他孩子。”   扶苏那些弟妹都是靠自己当官赚取生活费的,也就父亲在位的时候赏赐过不少家底。兄长当家做主之后,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副导:……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副导演被戳破了心思,尴尬地逃离了这里。   扶苏拍完戏回来:   “副导刚刚和您说什么呢?”   秦政答道:   “他想给朕介绍对象。”   扶苏立刻警觉:   “阿父想谈恋爱了?”   太子殿下有领地意识,拒绝家里多出其他人来。而且好不容易家里就剩他一个儿子了,可不能再生。   秦政假装思索的模样:   “朕倒是无所谓谈不谈,只是最近看了些视频,见到旁人家的孩子乖巧懂事,有些心动。”   太子殿下:!   秦政继续说道:   “说起来,你那些弟妹里虽然也有顽皮的,剩下的还是乖巧贴心居多。”   教育小孩子当然不好用这种对照组,容易叫孩子生出自卑等心理。但扶苏又不是小孩子,秦政就放心大胆地套路他了。   扶苏果然坐不住:   “我难道还不乖吗?”   秦政回答:   “前世是挺乖的。”   扶苏重生前后的两世都很乖巧,也就偶尔调皮,秦政最操心的一般是儿子的身体健康状况。   死后去了地府,健康是不用操心了。但是孩子越养越放肆,大抵也是因为当爹的天天只把他带在身边,叫他自恃受宠,有恃无恐起来。   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偶尔逮到儿子失忆了,就忍不住逗他玩。   扶苏一听“前世很乖”,立刻要素察觉。意思是说他现在不够乖吗?可恶,他明明已经很乖了。   扶苏认定:   “阿父肯定是喜新厌旧了,你不是看别人家孩子乖巧觉得心动,你是看别人家孩子年纪小觉得心动。”   成年大宝果然都是鱼眼珠子,比不得小崽崽。   秦政:……你知道的太多了。   ————————   突然有了一个新脑洞,孤儿院男妈妈扶苏和院里带记忆的幼崽版阿父、以及三十多个失忆的幼崽弟妹   扶苏: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311章 疼痛片:一部家长孩子必看的青春教育电影   秦政拍摄新剧的过程中,刑侦剧也渐渐播放到了尾声。   随着真相水落石出,观众们慢慢了解到许沐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也确实在利用警方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是所有观众都喜欢许沐的,因而一开始许沐被翻案的时候,编剧的微博底下除了粉丝们破防外,还有这部分观众的批评声。   他们认为编剧这是在洗白许沐,反派洗白就没意思了,还不如让他一直维持着反派的人设。   不过这样的声音在镜头暴露出许沐一步步引导警方查案的内幕后,就消失了。   这部分真相是随着许沐哥哥的出现而出现的,警方其实并没有查到这么深的内容。所以这是一条只有观众知道的内容,在警方眼里许沐单纯是个被反派阵营推出来背锅的倒霉蛋。   剧集播完后,还能看到相关讨论帖热度惊人。   「所以许沐最后到底是真死假死?」   「当着公检法系统的面被枪杀,肯定会有人检查他的心跳呼吸之类的,不可能有假吧?」   「说不定一开始那个被警方抓住的就不是许沐本人呢?那是个替死鬼,所以一直什么都没做,也没刻意引导警方去查谁谁谁。」   「我也觉得奇怪,许沐被抓之后太沉默了,根本不像他。而且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设计自己被杀死?他完全可以引导警方抓住反派,自己全身而退,反正警方也不知道他背地里做的事情。」   「如果那个许沐是假的替身,那后续杀了他就很合理了。真许沐需要有人顶着自己的身份死亡,这样自己才能去国外改名换姓,安心生活,避免被发现。」   「对,不然替身后续无罪释放,迟早暴露」   「为什么非要去国外生活?他又没犯事,留在国内不行?」   「他自己没犯事,但他父亲犯事了啊。罪犯子女在国内日子不好过的,政审之类的都会受到牵连。」   「那他不假死,直接去国外?」   「有些国家会要求你出具家庭成员的无犯罪记录」   「那是挺难办的」   「如果许沐没登记在反派的户口本上,是不是就没影响了?」   「不太清楚,可能吧。但是警方都知道他是反派的儿子了,至少在国内他会过得束手束脚。」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自己是个好人没用。他爸有那么大个反叛势力的,警方不管怎么样都肯定得盯着他,防止他哪天误入歧途。」   「许沐的行事手段就挺极端的,他不会想着折中,用其他办法解决。所以他布这么一个局,我倒是觉得很合理,其实不用太过纠结逻辑。」   「是的,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脑回路」   「???你才疯子!」   讨论楼很快演变成了许沐粉丝和另一波人的大战,这是如今网络的宿命。大家太喜欢在网上吵架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混战。   扶苏拍完自己的戏份跟着父亲坐飞机回家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已经小火了。   两人习以为常地走在VIP通道里,一点伪装都没有做。身边也就跟了两个助理,因为这座城市治安好,都没带保镖。   保镖在外头来接他们的车子上。   所以扶苏没走几步,突然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啊啊啊是许沐”。然后就和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一样,一群女孩子猛地扑了过来。   扶苏惊愕地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想要和人群拉开距离。秦政眼疾手快地扯住儿子,带着他躲到助理身后。   这都是陛下的条件反射了。   遇到危险让下属顶上,毕竟日常跟随在他身边的无论是护卫还是臣子,君王有危机时自然都得他们上前阻挡救驾。   两个助理到底是在娱乐圈待过一段时间的,很快反应了过来。   小林把行李箱丢给小周,一边打电话给保镖,让他们进来维持秩序。一边迎上前阻拦激动的粉丝,避免她们冲到艺人身边。   扶苏唏嘘一声:   “看来以后出门都得带足保镖了。”   他还以为许沐只能吸引一些网上的剧粉,线下应该不怎么受影响。毕竟只是个戏份不多的小配角,而且这部剧也没那么多喜欢追星的观众在看。   小周说道:   “现在哪个剧没有观众追星啊?除非是那种只有中老年人爱看的。只要观众里有年轻群体,那就躲不过去。《西游记》都有人搞粉圈呢!”   刚刚那位粉丝一嗓子喊来的人其实也不是很多,毕竟这里是VIP通道,人本来就相对较少。若非这是国内比较大型的国际机场,正好听过许沐这个名字的人只会更少。   小林一个人倒是还能勉强维持住秩序,没有狂热粉的带动,粉丝们激动了一阵也就冷静下来了。自发地排起队来,请扶苏签名,十分配合小林的工作。   小林松了口气:   “谢谢大家,大家不要推搡,防止受伤。”   秦政护着儿子:   “快点签完,一会儿肯定还有人来。”   扶苏加快了速度。   果不其然,这里有明星的消息根本瞒不住。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来了新粉丝,还有一些则是好奇这里怎么围了一堆人的路人,也来凑热闹。   扶苏速度很快,赶在大部队来之前把名签完了。中途还有几个粉丝忍不住多看了秦政两眼,期期艾艾地请求秦御老师也帮他们签一个。   扶苏经常和父亲打包一起演戏,认识他的人少有不认识秦政的。只不过在《暗流》里头,秦政的戏份不多,也不是特别吸粉。   签完名,扶苏冲她们挥挥手,就迅速离开了。   只能对后续赶来的粉丝说一声抱歉,因为人只会越聚越多。先不说他签不签得过来,就算签得过来,也影响正常旅客的通行安全。   扶苏不太支持接机这种活动,今天是恰好碰到,才配合一下。以后得跟经纪人说,把他的航班信息隐瞒好。   他又不是流量明星。   那些流量喜欢用接机的规模来互相攀比,为此引得路人怨声载道。扶苏日子过得好好的,完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经纪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但是他距离机场有点远,赶过来其实也来不及。半路得知扶苏已经离开了,又改道去了扶苏家中。   扶苏趁机跟他说了接机的事情。   经纪人点头:   “我知道了,这个你放心。对了,电影快上映了,你知道的吧?”   扶苏他们拍之前那个青春疼痛电影,拍的时候是去年下半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剪辑,其实早就有成片了。   不过因为说好要暑期档上映,导演那边也就不着急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热,距离高考也只剩十几天,导演便开始做起了宣传。   扶苏微妙地挑了挑眉:   “她现在在怎么宣传?”   经纪人没有感情地棒读了一遍:   “一部家长孩子必看的青春教育电影。”   扶苏:……   一听就是那种让那人没有什么欲望去看的电影。   扶苏嘴角一抽:   “让她给我改了。”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希望导演少插手电影的宣传。还有千万不要学习那些同行,别整什么蹦出来发言的幺蛾子。   最近好多导演都戏多,跳得不行。   观众骂剧情,他们蹦出来说“这是我多年的心血之作”,搞道德绑架。   观众骂演员,他们又蹦出来说“XXX是个非常敬业的好演员,要骂就来骂我吧,是我没有指导好拍摄”。等观众真来骂他们了,他们又开始破防。   虽然华导应该不至于这样,但他觉得导演还是安静一点,对电影的舆论宣传更有好处。   毕竟华导也是个喜欢发刀子的,很难不被观众骂。   经纪人忍着笑说:   “放心,我们会劝一劝她的。”   时间一晃到了电影上映的时候。   父子俩原本还打算去电影院看看,但现在既然扶苏出门会被认出来,那就算了。华导邀请他们参加首映礼,扶苏嫌弃城市距离太远婉拒了,最后是在私人影院看的。   剧情和扶苏了解得差不多,基本没有改动。男女主果然成了他的对照组,网上关于电影的讨论里,不少都是在夸苏越这个角色的。   其实看电影的很多都是大学生和已经毕业的,他们早就过了青春叛逆的年纪。心智成熟之后,大家自然更偏向于喜欢乖一点的小孩。   尤其是步入工作的,平生最烦别人给自己找事。一代入家长或者主角周围的同学,瞬间就觉得主角烦人了。   这个时候再看看安静乖巧,不用人催就会自己学习,遇到事情还知道先找师长帮忙而不是自己莽上去,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家长们尤为共情。   苏越很快就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扶苏出门晨练时还被别墅区的爷爷奶奶拉着说了好半天的话。   扶苏有些诧异:   “您几位还看电影啊?”   他以为电影都是中年期和青年人喜欢看的,很少见到去电影院的老人家。   大家笑呵呵地说:   “带家里小孙子去看的,这电影不是宣传说是部教育片吗?孩子爹妈没空,只能我们带他们去了。”   扶苏:……   敢情这种安利,居然真的有人吃。   扶苏之前觉得这种宣传会劝退年轻群体,不过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实对家长群体来说,这种宣传反而效果拔群。   家长们不是来看电影的,他们是来借机教育小孩的。所以他们才不在意教育片听起来是不是枯燥乏味,孩子能受教育就行了。   上学哪有不乏味的。   扶苏回到家和父亲说:   “我感觉我要成高中生公敌了。”   秦政却道:   “不会的,好好学习的孩子跟你没有竞争关系。只有不爱学习的才会讨厌你,毕竟苏越这个角色学习成绩一般。”   人是不会嫉妒一个靠着努力勤能补拙的人的,他们只会嫉妒聪明人。   毕竟面对前者,大家都有优越感。反而会可怜他必须花费那么多精力,才能达成自己随便就能达成的成就。   扶苏想了想:   “我感觉,家长们看完这部剧,说不定会逼家里天生不适合学习的学渣加倍努力。”   然后说出经典名言之「人家苏越成绩那么差都能考上好大学,你怎么不行」。   阿父说的对,他这个角色大概率拉到的都是学渣的仇恨值。   扶苏:“我最近不出门了。”   秦政:……?   扶苏理直气壮:   “混混里好多都是学渣,我怕被他们套麻袋揍一顿。”   秦政:之前是谁说这座城市治安好的?哪里来的混混?   ————————   又给太子找到不出门的借口了 第312章 迷信:想不出标题了就这样吧   扶苏担心的、成为学渣公敌的情况倒是没有发生,因为电影并没有火道现象级的地步,看过它的人毕竟有限。   何况,他还只是里头的一个小配角。   别墅区的爷爷奶奶们会去支持电影,也有想给扶苏撑撑场子的原因在。一张电影票又不贵,而且恰好还能带孩子去看看,接受一下熏陶。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长辈群体里就是很讨人喜欢。   当然前提是不要和他过多接触,相处久了,就没那么喜欢了。毕竟某人对亲祖宗都不假辞色,幸好至今为止也只有昭襄王和庄襄王两个倒霉蛋在他手里吃过亏。   所以剩下的先王依然很喜欢扶苏,觉得他是家里第二出息的崽。   对此,昭襄王有不同意见。   他觉得他才是最出息的,政儿排第二,扶苏勉勉强强可以排到第三。不过这个排行就没有人支持了,纯属自嗨。   这天扶苏上网刷了刷电影评论,意外地发现里头出现了一个非常离奇的帖子:   【是哪个小天才给《那年青春》打上恐怖片标签的?】   扶苏:……不至于吧?   回帖里的观众们觉得很至于。   「你就说恐不恐怖吧!」   「那确实」   「谁敢信我找恐怖片看,然后我姐妹推荐我去看《那年青春》。我问她这片名听着也不恐怖啊,我姐妹跟我说等你看完你就知道它有多恐怖了。」   「那楼上你看完了吗?恐怖吗?」   「看完了,非常恐怖,代入感极强,小腹已经开始幻痛了」   「哦,这是看了女主堕胎那段吧」   「别说女生了,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了都觉得疼」   「我也是被恐怖标签骗进去的,开头看到他们在教室里学习,我还在想原来是个校园题材的恐怖片。我等啊等,也没等到主角玩笔仙碟仙之类的,反而等到了他们谈恋爱???」   「哈哈哈哈哈哈新型校园恐怖片」   「我还是跟我哥们一起去看的,他明明知道这不是恐怖片,还故意不跟我说。   我看的时候一直在跟他小声分析,说我觉得这个男主一看就是那种灵异游戏的发起人,肯定是带头作死的那个。   那个乖乖上学的好学生,绝壁会是被校园暴力,被男主逼着陪他们一起玩笔仙,然后成为倒霉催第一个死的炮灰。   我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哥们一边偷笑一边催我接着往下分析。我还以为他是在笑导演的套路都被我拿捏了,结果他大爷的是在嘲笑我!」   「你还别说,苏越宝宝真的很像那种灵异片里活不过五分钟的乖巧炮灰」   「乖乖仔在恐怖片没活路,毕竟你自己不作死,也会有主角作死牵连你,是挺惨的。」   「幸好男女主只祸害他们自己」   扶苏把帖子分享给父亲看:   “他们不去做编剧真是屈才了。”   秦政扫了一眼,含笑说道:   “你那个经纪人前不久给你带了一本灵异片的电影剧本来,问你想不想演。”   扶苏立刻拒绝:   “我不。”   灵异片的主角团多是作死类型的,没什么智商。反派又是鬼怪,而且大多没有理智,压根没什么能演的。   他过去是演降智主角还是演无脑男鬼?男鬼也不吓人啊,没有女鬼吓人。   秦政就知道他不演:   “朕已经帮你回绝了。”   扶苏拍完电影之后,发现电影虽然时长不算很长,但其实有时候拍起来花费的时间不比电视剧短。   而且公司其实现在不是很需要电影方面的一线大咖,主要是华艺一般也不做电影方面的投资。   华艺主要还是投资电视剧的。   所以经纪人拿来的剧本,大多还是电视剧剧本。扶苏挑拣了几个接下来,基本都是不同类型的题材。   他拍戏主要为了好玩,同类的剧拍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了。   几个剧本里首先开拍的是一部男主剧,这是扶苏的第一部男主剧。之前那部最后男主给了父亲,他演的是反派。   进组之前,武侠剧播出了。   是扶苏演武痴的那部,剧一开播,果然又成了cb粉狂欢。   粉丝一直催着他们有机会再拍一次父子,但是之前拍的都是兄弟、师生这种。虽然也是长者和后生,可总归跟他们想看的父子不一样。   这次的武侠剧,终于有了点父子的意思。尤其是武痴受伤那段,帝王特意让太子来和武痴相处培养感情,还让太子喊他阿兄。   超话里忍不住有人提出可能性:   「会不会季云就是陛下的孩子啊?」   下面的回复都是:   「醒醒,年级对不上,季云太大了,陛下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博主忍不住呜呜呜:   「但是他们真的好像父子哦!季云还说他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亲人,唯一的师父也去世了。要是陛下再大一点,我就可以dream一个他是走失皇子了。」   有人回复:   「还是别了吧,那样太子就得防备他抢皇位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在古代养子和亲生子区别不是很大。」   「听说梓桑和御哥前不久还客串了一部武侠剧,在里头演了父子哦!」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演一次始皇帝和公子扶苏,我觉得他们还是演这个最对味。」   扶苏拿到的新剧本里还真有。   央台在筹拍一部历史正剧,试镜邀请递了过来。但这部剧是群像,应该不怎么分主配角,重要角色的戏份都很多。   这部剧说是要尽可能的还原历史,拍摄自秦灭六国到秦朝灭亡的过程。   陛下看到剧本之后不太高兴,一直没有松口答应去演。他不是很想演这种大秦灭亡的剧,觉得晦气。   还是经纪人劝他:   “这部剧说是电视剧,但央台那边的意思是照着纪录片的严谨程度拍。以后估计会成为很多人了解秦朝历史的影片,机会难得一遇。”   经纪人觉得,这种影片未来肯定会成为一代经典,错过了经典巨制很可惜。外头多少新生代流量想挤进来,都没机会。   那边请的导演只看演技和形象是否贴合人设,现在的流量明星不少光看长相就不是老一辈喜欢的那种大气类型,更别提他们糟糕到一塌糊涂的演技。   所以至今为止,通过试镜的流量演员也屈指可数。多少人只能看着巨饼眼馋,哪有人得到机会还不珍惜的。   秦政神色淡淡:   “朕又不在乎这些。”   最后说动陛下同意参演的,是他听说导演还给张黍发了试镜邀请的信息。   记仇的陛下立刻就松口了。   扶苏:“阿父还记得这一茬呢?”   秦政轻哼一声:   “等拍完自刎的戏份,让小周他们给你准备艾草叶,你泡个澡去去晦气。”   扶苏:……倒也没必要这么迷信。   转念又想到他和父亲都转世了,世界上好像真的有鬼来着。所以去晦气不能叫迷信,说不定真有作用。   扶苏乖乖答应下来:   “好。”   扶苏先进组去拍了自己的男主戏,才等到秦朝那部戏开拍。   不过由于项羽一把火烧了秦国史书,秦朝记载缺失,所以扶苏在戏里的戏份很少,几乎只有几个镜头。   倒是经常作为背景板出现在朝会等场景里,所以他就不能提前离组。得一直待在剧组里,陪着其他配角拍类似的戏份,哪怕只是在里头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这天秦政在拍一个朝会后和几位重臣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应付楚国的戏,扶苏就被作为背景板拉过去了。   导演本来的想法是让扶苏站在旁边听着就好了。   虽然史书没有记载,可秦始皇总不可能每次商议国事都不带长子在身边。他又不是缺心眼,不知道应该叫儿子多听多看多实践,非得一直丢在后宫里。   所以朝会上得有长公子,私下里开小会也得有。哪怕只是在旁边旁听学习,也得杵在那儿。   其实导演还想加点秦始皇询问儿子意见,或是公子扶苏主动提出建议的戏份。可是斟酌良久还是没加,为了贴合历史记载,担心乱加会影响剧情。   要是公子提出的建议不合始皇心意,容易给观看者留下“扶苏一直和他爹对着干,根本不懂他爹的心思”这个印象。要是提出的建议合心意呢,又会让人质疑既然如此父子俩为何后来会反目。   秦政蹙眉纠正:   “那不叫父子反目,朕只是叫爱子去边关历练一二。蒙恬在那里督建长城和直道,又北击匈奴。扶苏去了若能帮上一二,也算是一桩功绩了。”   这对继承人来说,确实算是履历上能添一笔的光彩。   哪怕是汉朝史书也明明白白写的是「上使外将兵」,协助大将蒙恬修筑长城、抵御匈奴。   是让他去外头领兵的。   导演敷衍地点点头:   “哦哦哦!你是这么理解的?也可以,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也看过秦始皇的记载,感觉他是一个充满父爱的人,我也不信他把儿子往边郡丢是厌恶他了。”   秦政略微满意:   “善。”   导演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两个这么理解没用,还得看史书记载。扶苏的记载太少了,我们最好不要画蛇添足加这一堆,避免弄巧成拙。”   秦政:……   一番话白说了。   最后开拍的时候,还是太子殿下自己争气。左右看了看,习以为常地在父亲身侧坐下了。   没他什么事,他不用发言,只要当个听课学习的乖儿子就行了。既然如此,那就顺手做点照顾父亲的事情。   导演没注意扶苏的站位,看这场戏的重要角色都各就各位后,便示意开拍。   几位老戏骨顺畅地说着台词,和秦政演得有来有往。扶苏就在旁边帮忙研墨递奏章,抢了侍者的活。   陛下自己也很习惯。   太子递来奏章,他就翻开。其实上头压根没有他们要谈论的内容,但陛下已经背下了,扫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念台词。   太子帮忙研墨递笔,他也很顺手地接过,在儿子的侍奉下提笔落墨,写下一封封诏书。   导演拍着拍着才发现——秦梓桑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这幕戏拍完,导演盯着摄影机里的回放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说重拍一遍,怀着一点点的小私心留下了。   长公子在被发配上郡之前无疑是十分受宠的,受宠到全天下都知道他的贤名。这里头没有皇帝放任甚至故意散播,基本上不太可能。   那是秦始皇的长子,六国贵族恨他还来不及。指望他们帮忙传播是不可能的,还不是得当爹的自己来。   他不是没有为长子铺过路。   反正现在拍的这一幕是六国统一之前,距离父子俩分开还有很久。那时候的长公子约莫也就是成年前后,还是个少年人,和父亲亲近一些很正常。   那些皇帝和太子闹翻,不也是年纪大了之后才开始的吗?孩子还小的时候,感情好着呢。   扶苏暗搓搓的试探成功了,于是他开始到处搞小动作。都是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也不影响剧情,导演有的发现了有的没发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演员对自己演绎的角色都有自己的理解,虽然这部剧要求的尽可能贴合史实。奈何史料记载太少,有一点自我发挥是难免的事情。   这么干的不止扶苏,其他角色的扮演者也会根据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添加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细节,用来丰满人物形象。   这部剧为了磨细节,拍了很长时间。   终于到了扶苏演长公子自刎这一幕的那天,从早上起床开始,两位助理就在大老板的指挥下开始搞封建迷信。   扶苏无语地看着他们买回来的铁盆:   “你们还打算让我跨火盆?”   小林嘿嘿一笑:   “御哥让我们看着准备,这不是跨火盆比较流行嘛。去晦气的方法就那么些,也没办法玩出花来。”   小周则说:   “梓桑哥你放心,不用你现在就跨,等你拍完再跨。”   扶苏:我一点都不放心。   扶苏问他们:   “你们不会把它带去片场吧?”   他可不想刚拍完自刎,下来就被助理簇拥着去跨火盆。当着片场那么多人的面,他丢不起那个人。   小周犹豫了一下:   “那……我们把火盆放车里,您在车里跨?”   扶苏嘴角一抽:   “我劝你们不要在车里纵火。”   最后还是秦政一锤定音,说放在家里。片场晦气,在那边跨了也没用。   扶苏心想,只是拍个自刎而已,怎么就连着片场一起晦气了?   得亏他今天拍完这幕就能杀青离开,不然回头还要再来现场拍别的,他阿父怕是要让他天天跨火盆。   秦政见儿子抗拒,便说:   “朕陪你一起。”   他今天也要拍驾崩的戏份。   扶苏这才答应:   “一言为定!”   不是他一个人跨就行。   听说父亲也要去去晦气,扶苏突然就觉得这么做确实有必要了。   他阿父经历过的前世和历史记载中的大有不同,演一遍这么悲惨的经历,是得去去晦气才好,免得以后也跟那位陛下一样倒霉。   片场中,长公子在府邸接待来使。   他听完来使宣读的圣旨,半晌无言。   导演皱了皱眉,正要喊咔,以为是扶苏忘了台词,准备重来一遍。就见扶苏忽然落下两滴泪来,颤抖着声音问“父亲当真如此绝情?”。   导演立刻就被带入情绪了。   旁边的专家翻着记载,小声说:   “对!要哭!记载里就是先哭的,哭完进屋去拿剑!”   导演:……你闭嘴。   刚刚酝酿起的情绪瞬间就没了。   差点站起来上去阻拦的陛下也默默坐了回去,陛下看到这一幕有点受刺激。   镜头中,长公子缓缓转身,一步一顿地走向内室。透过背影都能看到他的痛苦和绝望,蒙恬连忙上去阻拦。   蒙恬劝说了一大堆,又道:   “不如再上书向陛下请示一番。”   长公子沉默着没有给出反应。   送信的使者闻言立刻催促:   “快些!莫要误了时辰!属下还要回去向陛下复命!圣旨在此,安能有假?还请公子不要让小人难做,若是事办不成,某性命难保!”   随即又言语威胁,一再相逼。   长公子长叹一声:   “罢了,无需叫使者为难。父赐子死,尚安复请?”   语毕,动作极快地拔剑自刎。   专家又小声嘀咕着:   “这段威胁加得不错,虽然史书上没有详细写是怎么威胁的,只说他一再逼迫。但是他肯定说了不少道德绑架的话,不给扶苏找机会拖延时间。”   导演:……就你话多啊!!!   来人把这个专家叉出去,之前看剧本的时候不叨叨,拍戏的时候你还叨叨个没完了。   秦政摁了摁太阳穴,起身去迎接儿子。但化妆师先一步冲上去了,因为她得给扶苏脖子上化特效妆,再拍最后一个特写镜头。   秦政直接又被挤出去了。   秦政:……   这么闹哄哄的一出下来,彻底没了代入感。尤其是某人仰着脖子方便化妆师化妆的时候,还冲他俏皮地眨眼睛。   秦政挤开人群走过去,揪了揪他的耳朵。   扶苏立刻嚷嚷:   “疼!”   秦政本来没用力气,闻言反而用力拎起来,作为惩罚。   下次不能陪儿子胡闹了。   演什么不好演自刎,还敢跟他装可怜。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绝对不惯着。   扶苏越发可怜起来:   “阿父,耳朵疼。”   秦政这才松开手,冷酷地说:   “疼就对了,这样才长记性。”   扶苏迷茫:   “我最近好像没有闯祸啊?”   这又是在教训他什么呢?难道是看到他演自刎应激了?可是阿父不是说他前世是寿终正寝的,活到了七十七,自刎跟他没关系吗?   秦政微微挑眉:   “你也知道你以前闯祸次数太多了?”   扶苏就闭嘴了,乖巧地看着他爹,用眼神示意“没有的事,他从不闯祸”。   ————————   太子:只要不承认,那就不存在 第313章 参加慢综:去吃喝玩乐的x去投资考察的√   拍完戏回来,助理果然在家门口把火盆准备好了。   扶苏回头看了看阿父,确认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乖乖跨了过去。秦政紧随其后,走入门内。   这还没完,什么柚子叶煮的水洗手净面、艾草煮的水泡澡。一套流程下来,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个干净。   扶苏就当这是正常水里添的中草药了,听说古代贵族洗手用的水里都是要加花瓣什么的,艾叶水洗澡也对身体好。   拍完这部大制作剧,父子俩也没在当地过多停留。扶苏今年拍了两部剧,虽然不多,但其中一部是主角,另一部又是央台的巨制,已经很可以了。   既然不打算做流量明星,那就没必要追求霸屏。扶苏完全用不着保证自己一年四季都在镜头前活跃,每年有一两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即可。   经纪人对他这聊胜于无的事业心已经习惯了。   比起催促扶苏多接剧,他感觉还是督促扶苏多配合剧组宣传更费劲一些。别的也就算了,扶苏自己演男主的剧,他不跑去宣传是不是过分了?   每天求爷爷告奶奶的劝说扶苏出门营业,次数多了,经纪人就开始庆幸起来。   还好扶苏演的剧不多。   不然光是为了前期宣传,他就得绞尽脑汁。导演那边说不动秦梓桑,就会跑来找他,他真不想管这些。   除了秦梓桑之外,秦御也难劝。   之前父子俩演的那个东西两国博弈的权谋剧,秦政是主演,根本别指望他配合进行什么路演宣传。   最后经纪人转了一圈,只说动了父子俩去参加一个综艺节目。   消息放出去后,粉丝激动坏了。   他俩这么长时间了,就参加过一次综艺。那集综艺都快被盘包浆了,经纪人天天被问为什么御哥和梓桑不参加综艺,是不是经纪人对他们不上心。   经纪人:我冤呢!   这次可算给他逮到机会了,劝动两人再去上一次综艺。但是两位祖宗比较挑剔,这个不想去那个也不想去,挑来挑去也只挑中了一个做客类型的综艺。   就过去住一天,吃吃饭,享受享受慢生活。扶苏不太理解这种综艺有什么好看的,不过粉丝听说之后很期待,他也就答应下来了。   扶苏还说:   “过去得坐飞机,住一天就回来,也不嫌折腾。他们要是对我和父亲的生活日常感兴趣,我可以给他们拍vlog的。”   经纪人大声反驳:   “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去拍综艺!”   vlog只有粉丝看,这位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这次出去是为了宣传新剧?你管人家观众为什么爱看这个综艺呢,它就是播放率高,可以快速帮新剧打响名气。   扶苏被经纪人打包塞进了飞机。   因为小祖宗不爱坐飞机,所以这次过去之后,和节目组商量好了多住两天。节目组很乐意给华艺高层这个面子,反正他们节目不怕人多。   以前一口气来十几个客人都是有的,父子俩多待两天也不会给常驻嘉宾造成多大的困扰。最近来的飞行嘉宾人数都不是很多,也就一两个,完全顾得过来。   这类综艺在很多位面都有,不过这个位面的是直播形式。常驻嘉宾有四个,两男两女,正好是两位前辈和两位后辈的组合。   车辆把父子俩送到距离山野小院比较远的地方就离开了,需要嘉宾自己带着行礼再走一段上坡的路。   其实不远,但是有点陡峭。之前来的嘉宾都喜欢做节目效果,故意装出很累的模样,观众就爱看明星吃苦。   助理帮忙把四个行李箱拎出来的时候,弹幕就已经开始“哈哈哈”了。   「这俩一看就是没看过往期综艺的,居然带了这么多行李来,等会儿肯定累个半死」   「啊这,来参加综艺不做功课的?」   「就住一晚上,带这么多东西有必要吗」   「也不一定就是行李,可能是礼物」   「看出来了,你想让他们死。万一他们没带礼物,等下肯定有人喷他们情商低不懂事。」   「别吵吵,看休闲慢综吵什么?」   直播间里鱼龙混杂。   嘉宾是看不见实时弹幕的,不过其实一般遇到那种舆论很不友好的情况,只要不是节目组故意搞事情,摄像师和跟拍导演都会提醒一下。   大家都是圈子里混的,互相行个方便帮帮忙,都是举手之劳,还能结个善缘。提醒一句让嘉宾调整一下言行举止,对彼此都好。   当然,目前这个程度的争吵无需提醒,这是直播综艺的正常状态。   扶苏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坡道:   “阿父你等我一下,我先把行李送上去。”   说完就一手拽一个,健步如飞地往坡上走。这点小坡不算什么,他平时晨练跑步的运动量比这大多了。   秦政都没来得及阻拦,儿子就带着一半的行李出去了。他顿了顿,到底没舍得叫儿子费劲跑两趟,自己拎上剩下两个,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仿佛拎的是空箱子,轻飘飘的毫不费力,气都不带喘的就到了小院门口。   「这箱子里不会压根没装什么吧?」   「他刚刚叫那人什么?这两人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怎么是长头发?」   「现在才想起来问?」   「这两人演古代戏比较多好像,所以就留的长头发,我听说的是这样」   「他俩你都不认得?前段时间《潜伏》里那对艺术家兄弟可火了」   「还有青春恐怖片里的师生」   「……草,想起来了!」   「好像叫的是阿父,不知道我听错了没有」   「就是阿父,听经纪人说是他俩昵称」   「怎么会有人用这个当昵称?没事喊别人爹?」   「那又怎么,不妨碍我想当你爸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一个想当爸爸,一个真喊对方爸爸」   「估计就是开玩笑喊喊的,谁让御哥老演他爸爸呢(狗头)」   扶苏礼貌的敲了敲院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客人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外头是不是冻得荒?”   出来接人的是四个常驻里的新生代女演员,叫郁琳。   节目组提前通知过了,大家都知道扶苏的身份。就算是那种不爱讨好娱乐公司高层的艺人,也不会故意和扶苏为难,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郁琳很是热情:   “你们算是来对了,最近都没什么农活要干。刚才吴老师还在屋子里念叨,说你们会挑时候。”   吴老师就是常驻里的女前辈,前两年跳槽签了华艺。父子俩之前拍的几部剧里头,有几个恰好有她的戏份,双方还算是熟悉。   进门之后,吴老师就笑着打招呼:   “来啦?听说你们要多住几天,房间都收拾好了,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担心老总不习惯跟其他人住,所以没安排他们睡两位男常驻艺人的大通铺,而是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   吴老师边领路边问:   “你俩住一个房间可以吗?”   扶苏回头去征询父亲的意见。   秦政颔首:   “客随主便,不必麻烦。”   另一位男性前辈姓夏,人至中年,喜欢端着杯茶,像个老大爷似的走来走去。这会儿也背着手端着茶杯,凑过来看了两眼。   夏老师就说:   “你俩怎么带了四个行李箱?看你们拎得轻松,不会里头根本没装多少吧?”   他一看就知道弹幕会吐槽这点,便主动cue起这个话题。到时候帮着找补一下,也算是送个顺水推舟的小人情。   扶苏眨了眨眼:   “我和阿父看你们这个小院好多东西都没有,就多带了点过来。”   弹幕里的喷子迫不及待开口:   「这什么大少爷脾气?住不惯别来,还嫌弃小院条件差!」   就听扶苏接着说:   “这些东西就给你们留下来,导演不是扣门吗?还要你们做任务攒钱买生活用品。我都带来了,你们就不用辛苦了。”   喷子顿时闭嘴了。   秦梓桑的粉丝扬眉吐气:   「我们梓桑真是人美心善,情商高又体贴」   「梓桑一直都是这样的」   「所以箱子里确实有很多东西是吗?秦梓桑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柔弱美人,他怎么拎上来的?」   「只能说别把电视剧当真」   扶苏打开箱子,里头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确实是小院里急需的,几个凑过来的常驻嘉宾明显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扶苏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所以他看到小院里缺很多东西之后,就选择自己带来了。别人带来的还有可能被没收,他带来的至少在他住下的这几天,节目组是不敢没收的。   至于他走后这几位能不能保得住,扶苏就不管了。   吴老师高声冲厨房的位置喊:   “小王!小王!快来!有好东西!”   四位嘉宾是轮流做饭的,今天中午这一顿正好轮到男性后生来做。他急急忙忙擦干手跑出来,身上还沾了一些淀粉。   扶苏的目光在他的围裙上停留了一瞬,从他那糟糕的围裙就能看出来,这位估计不太会做饭。   郁琳叹气:   “唉,梓桑哥给咱们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就拿我弟做的饭招待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吴老师立刻说道:   “没事,要是实在太难吃的话,我就给他俩露一手。”   扶苏好奇地问道:   “露一手?”   他好像没听人说过吴老师很会做饭,不是说他们这款综艺只能做做家常菜,几个嘉宾的厨艺都是中等水平,除了小王特别凑合之外。   吴老师理直气壮:   “我泡面一绝!”   扶苏:……   扶苏叹了口气,又打开了一个箱子:   “吃泡面就算了,我带了别的。”   考虑到自己拿刁钻的胃口,扶苏很怀疑自己吃不下别人做的饭。所以他很明智地带了很多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自热火锅、速食米线这些,甚至还有酱料。   几个人凑过来帮忙整理东西。   郁琳捧起一罐酱料:   “这酱超好吃的!特别下饭!早知道咱们小院厨艺水平一般,我就也带了!”   扶苏抬了抬下巴:   “送你们的。”   郁琳惊喜:   “梓桑哥你真是我的救星!以后我弟做饭太难吃了,我至少还能吃这个酱料拌饭!”   王越佳抗议道:   “你不是说饭难吃就正好当是减肥?不许嫌弃我厨艺差!”   两个人闹哄哄地把剩下的东西看完,翻出了一堆好吃的。   刚开始小王还试图挣扎一下,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半天。但是当郁琳拿出自热火锅的时候,小王也反水了。   王越佳:“我们还是吃火锅吧?”   吴老师乐得不行:   “你辛苦做的饭不吃了?”   王越佳:“猪食有什么好吃的?”   于是父子俩来到综艺的第一顿饭,不仅没吃上嘉宾做的接风宴,还带坏了全体嘉宾,大家一起去吃“不健康”速食。   养生中年人夏老师边吃边摇头:   “重油重盐,对身体不好。”   小王立刻从他那盒里偷了两片毛肚:   “对,所以给我吃就好了,您老人家多吃点素菜,健康!”   弹幕都给看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梓桑是来带货的」   「从现在起,他就是全小院的爸爸」   「如果是我在小院里天天被迫吃家里做的家常菜,还不能点外卖解馋,有人给我带自热火锅这些东西,我也愿意喊一声爸爸」   「看给孩子饿的,都瘦了」   「王越佳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你少吃点,你吃太咸容易水肿」   「琳琳多吃点,你平时为了减肥什么都不能吃,太可怜了,偶尔吃一次这些没关系的」   「夏老师说一大堆,结果自己吃完一盒还要一盒」   「夏老师:不健康,但好吃」   「救命,秦梓桑和秦御是来拯救世界的吧?」   「赌一个节目组下午就偷摸把东西没收了」   然而节目组难得良心了一回。   没收是不可能没收的,要是让人家大老板吃得不好,赞助商要不高兴。导演也是刚刚问了制片人才知道,他们那个赞助商的大股东名单里也有秦梓桑。   所以这人不好好混金融圈,怎么跑来演戏了?   吃完午饭,吴老师就开始帮忙cue两人即将要开播的电视剧。一般人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难不成还真是来吃饭睡觉休息的?   但是父子俩一点都不积极。   吴老师丢过来一个话头:   “听说你们有一部电视剧即将开播,是演的什么?”   秦政喝着茶,没有回答。   扶苏配合地答了一句:   “权谋剧,拍的是两个国家的博弈。”   然后就没了。   吴老师从父子俩的脸上看出了四个大字——不想营业。   行吧,人家老总不差钱,演戏估计就是玩票。宣传的事情交给导演那边费心去,估计也没人敢逼他们。   吴老师于是不再提这个,开始聊起别的。   这款综艺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玩玩游戏做做农活。不过最近确实比较清闲,没什么农活要干,就纯聊天了。   像这种综艺,剪辑版本还好。还能把有趣的内容剪进去,跳过无聊的日常。   但这个是直播,没办法跳过冗余的部分。所以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观众很热情,渐渐就变成日常向挂着的背景板了。   嘉宾们也很习惯这样的变化。   大家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看看书唱唱歌背背剧本。他们都有事情做,就显得父子俩非常清闲。   小王忍不住问道:   “哥,你们不用准备新剧吗?”   之前来的演员,很多都会趁机钻研剧本。   一来是演员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当然要抓住机会多看两眼。二来是为了在镜头前展现自己的敬业和勤奋,赢得观众的好感。三来就是顺势为新剧做宣传,让人知道自己要拍某某剧了。   扶苏耿直地说道:   “我最近没接新剧。”   小王:……   扶苏丢下这句话就跑了,跟吴老师夏老师他们说了一声,就和父亲出去逛逛。这是个小山寨,附近风景还不错,既然闲得没事,那就当是来度假的。   之前来的嘉宾都不爱乱跑,他们俩这么一转悠,反而吸引来不少观众观看。大家也对这个村寨挺好奇的,就当是看旅行综艺了。   秦政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眺望下方拥挤的村落,职业病犯了,习惯性聊起了政治方面的话题。   秦政说:   “这村子道路难行,风景不错,倒是适合发展成旅游村落。”   扶苏点头附和:   “是啊,只有旅游的人才会有心情爬这么多台阶,我讨厌爬台阶。”   秦政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   弹幕:   「过于真实了,我也讨厌」   「他们俩聊啥呢,怎么突然就跳到了乡村发展频道?」   「你看他们这架势像不像领导视察」   「还别说,是挺像」   「可惜不是真的,也只能想想了。我家就是这个村子的,现在在外头打工回不去。要是家乡能发展起来,谁乐意背井离乡呢?」   「没事,等节目结束,这个村子会火的。到时候肯定很多观众跑来玩,村子就能趁机发展一下旅游业。」   「感觉没什么用,也就一阵的热度」   「有一阵的热度不错了,你还想要一辈子热度啊?抓住这个机会赚一笔,人生中能有几次赚大钱的机遇?」   「是这个道理,不能贪心」   父子俩在村子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指指点点提起不少村落发展上的问题。   刚开始观众只是看个乐呵,还有人吐槽他们两个不懂装懂,说得跟真的是的。一时没人反驳,因为观众们基本也不懂这类村镇发展的专业性内容。   但是听着听着,大家就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好像不是不懂装懂,是真大佬在考察村庄啊!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话说没人知道秦梓桑是出了名的投资商吗?他名下控股很多优质企业的,也和政府合作扶持过一些产业。」   普通观众从哪儿知道这个?   大家茫然地打出了:   「没听说过哎」   不过今天开始,这件事估计就瞒不住了。   尤其是等父子俩拍完综艺离开之后没多久,就传出了这个村子真的有集团来接手开发旅游业的消息。   观众们:不是,你来真的啊?   经纪人也很震惊:   “你们出去拍个综艺,怎么还带投资的?!”   扶苏疑惑地反问:   “连观众都知道这个综艺拍完,村庄会迎来一波流量,很多观众会慕名前来游玩。摆在明面上的赚钱机会,我为什么要放过?”   如果没人统筹的话,观众来看看就会觉得没意思,不如其他旅游景区。   但是如果有人花点心思把小村庄打造得好一些,热度就能维持得长久许多,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长期的旅游景区。   对扶苏来讲,这肯定是更好的投资方案,他做生意一向讲究互惠互利。   而且身为大秦太子,扶苏潜意识里也对华夏土地有一种使命感。想让百姓过得好点,想让这个国家的每一处都发展得更好。   ————————   太子:不,我就是为了赚钱(傲娇) 第314章 掉马:陛下和公子亲自给我们拍电视剧看   扶苏的动作很快,毕竟商机转瞬即逝。你不把握,就得被人抢先一步。   于是节目组还没拍完剩下的期数,那边就已经有专业团队入驻村庄,开始进行考察了。   景区可不是随便弄的,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当然要进行一个规划。还要和村民商量,劝说他们按照专家团给出的计划执行,桩桩件件都是个麻烦事。   综艺还在直播,嘉宾们偶尔出门的时候,就把这些考察团队给拍进去了。观众们看见之后一打听,顿时就为秦梓桑的执行力感到了叹服。   虽然知道人家这么做是为了赚钱,不纯是做慈善。但是愿意协助地方政府开发村庄,大家还是很有好感的。   连带着扶苏即将开播的剧都得到了更多关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父子俩拍的这部《霸业》和之前那部擦边耽美的《权臣》定档在了差不多的时候。   前者拍的是两个国家君主的博弈。   后者拍的是底层出身的经世之才辅佐君王一统天下。   其实两部剧除了题材上都是权谋之外,并没有太多相似处。尤其是《权臣》借鉴了历史原型,而《霸业》是纯架空王朝,没有参照。   但这年头,拉踩对比是影视剧的宿命。   观众就喜欢把类似的剧放在一起比,而且两部剧的受众确实存在着相当大比例的重合。   ——虽然《权臣》有擦边的嫌疑,但背后的投资方很有人脉,最后还是成功上星了。   上星剧之间的争斗,和网播剧又是不同的概念了。   网播剧的话,观众完全可以看完这个再看那个,两不耽搁。上星剧如果都定档在黄金时间播放,观众同一时间只能打开一个电视台。   除非电视开一个,手机再打开电视直播软件开另一个,贡献两份收视率。不然就得等本台重播,或者去看后续的网播。   对上星剧来说,收视率还是挺重要的。哪怕现在已经进入了网络时代,收视率依然是很多正剧的必争之地。   经纪人打电话问认识的人:   “确定是晚上八点吗?”   那头回答:   “对,那边也是定的八点开播。”   经纪人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是故意打擂台吧?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点,玩这种套路。”   那头劝道:   “同一天还好,就怕他们提前个一两天。这样观众先看了那边,就想先把那边追完,我们的收视率就不好说了。”   经纪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这倒不用担心,梓桑这头人脉比他们广。他们要是暗搓搓把时间压在我们前头,我们也有应对策略。”   打完电话,经纪人回头对父子俩说: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也不用担心。方星海那个演技打不过你们,张黍老师出场又比较晚。我估计前期他们除非剧情拍得特别吸引人,不然就是被你们压着打的份。”   话说到一半,看见两个丝毫不担心的家伙,又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他就多余说这些。   事实上,父子俩压根不在乎这些东西。又不是之前那种《大秦》被《大宋》压着打的情况,激不起父子俩的好胜心。   隔了半个多月,两部剧开播了。   就和经纪人预料的一样,剧集开播后方星海果然因为演技被比下去,导致收视率打不过这边。   没有对比的时候还好,两个放在一块儿,就能明显感觉到方星海演得有点尬。而且开头剧情中为了拍摄主角的困苦,刻意描绘了一下他遭受到的各种凌辱,画风就和传统正剧不太一样了。   扶苏认为:   “《权臣》本质上是个爽剧。”   去掉他的题材,去掉他参照的历史原型,光看主角的成长线,不就是个爽文主角逆袭吗?   怎么把爽文拍得有正剧质感是个问题,其中最影响观感的就是主角的演绎。如果主角自己撑不起那个气场,演不出他内里的傲骨,那就会变成一个三俗剧。   扶苏去看了两集。   他发现方星海的演技确实有点不太够的样子,还停留在网剧阶段。所以演出来比较生硬,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坏习惯。   他之前演的那部《大宋》,其实属于古装偶像剧的范畴。而偶像剧男主需要装逼,他们很身上少有那种厚重的沉淀感,反而十分轻浮。   《权臣》的主角一旦带上轻浮感……   秦政陪儿子一起看的,看完皱起了眉头。   扶苏问父亲觉得如何。   秦政点评:   “欲拒还迎。”   扶苏闷笑了一声。   方星海演主角被调戏的那段时,又要表现出自尊自傲不愿受辱的决心,又要忍辱负重不能和惹不起的敌人真的对上。   这种复杂的状态他实在演不出来,所以好好一个主角,就被他演成了一个端着的风尘中人。   用一个词语形容就是,他被“逼良为娼”了。但是他反抗不了命运,于是选择了冷脸面对恩客,假装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自尊。可是行动时还是很配合的,反而让恩客觉得他在勾引自己。   这就有点糟糕了。   演员的本意当然不是这样,相信导演也察觉出了这个状态不对。然而仔细算算的话,其实也不是特别背离剧本,只是感觉有点偏离而已。   扶苏想了想:   “是他的气场太弱了。”   奶油小生的通病了,拍正剧撑不起来。无论往谁跟前一站,哪怕别人是个龙套路人甲,也显得比主角有气场。   气场一弱,主角也弱了。铮铮傲骨就成了无用的挣扎,正应了那句名言——当你弱小的时候,你的愤怒只会显得可爱。   方星海的状态很不幸的激发了对手戏龙套演员的气势,对面调戏他的人反而气场全开。越发衬得他像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就差等一个英雄来救了。   但这是一部男主自强不息的爽剧。   扶苏摇了摇头:   “前期男主势弱还能勉强说得过去,他要是中后期还这么演,就糟糕了。”   扶苏的担忧不无道理。   过了个把月,两部剧播放到了中期。   扶苏这边没什么波折,从开播起就非常平稳。大家发挥得都很稳定,两位君王的博弈也渐渐展开。   粉丝们爱死了这种隔空交锋的感觉,尤其是看到双方都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对局互有胜负时。   可能这就是亦敌亦友吧。   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如果换一个场合或许还能成为知己。   这种剧情不磕cp是不可能的,所以网上飞快兴起了一个大热cp。cp名叫“王不见王”,同人文都出来了。   介于渝王是主角的原因,同人文结局基本都是渝王取得了胜利,覆灭了凌国。但是他没有杀死凌王,而是把他软禁在了宫中,留在了自己身边。   扶苏:……?   扶苏觉得,他就不应该在网上乱翻帖子。   帖子底下还有粉丝提醒楼主:   「虽然但是,渝王和凌王的演员是亲兄弟,磕他们的cp不太好哦」   但当代网友只会告诉对方:   「我们只磕剧内cp,不上升真人」   甚至还有更嚣张的会说:   「什么?亲兄弟?骨科岂不是更好磕了?!」   扶苏:…………   这年头磕cp的风气实在是太盛了,这群人连正剧都不放过。听说还有人把老剧翻出来,然后乱磕一通的。   扶苏默默卸载了论坛和微博的app,想了想,把他爹手机里的也卸载了。   秦政发现自己手机里微博图标不见了,疑惑地看了儿子一眼。见扶苏假装看剧本回避他的视线,就知道这小子又干坏事了。   不过秦政也没追问:   “颁奖典礼的邀请你看到了吗?”   扶苏点头:   “但是现在的奖项越来越水了,而且好像更喜欢颁发给流量明星。估计去了也是陪跑,我不打算去了。”   事实上,有些奖项的获奖名单,业内人是能提前拿到的。现在早就不是几十年前了,那些奖项都快把自己混成了笑话,谁也不信它们还有权威度可言。   扶苏这边就收到几个电话,隐晦地问他想不想拿奖。流量明星的面子要给,大股东的面子也要给。   这种当然就不是顶级奖项了,一般都是中小型的颁奖典礼。还有那种分猪肉式的某某盛典,见者有份。   扶苏一概拒绝了。   他对拿奖不感兴趣,他也用不着拿奖来为自己添砖加瓦。他甚至都不想参加颁奖典礼,因为不喜欢穿西装。   这些典礼里头,基本都是女明星花枝招展,各种款式的礼服都能看见。男明星就没那么多花样了,除了西装还是西装。   扶苏不喜欢西装,中式长发穿西装也怪怪的。   秦梓桑不参加任何颁奖仪式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网上果然有人带节奏说他耍大牌,不尊重评委会。   但很快就有华艺的公关团队发力。   「梓桑他是投资商你们不会忘了吧?人家日理万机,没空参加分猪肉的奖项怎么了?」   「笑死,你们怕不是忘了,秦梓桑是靠进娱乐圈玩票的阔少,不是专职演员」   「企查查上看一眼,人家名下还有华艺的股份。作为娱乐圈老总,这种奖项不知道见过多少,早就知道里头那些猫腻了,根本瞧不上眼吧。」   「换我我也不去,没意思」   「我倒是想看他去,主要就是想看看评委会左右为难,影帝是颁给一线流量还是颁给娱乐圈大鳄」   「首先,是视帝,秦梓桑就没拍过几部电影。其次,秦梓桑没演主角,估计只能竞争男配角奖。最后,我也想看他们左右为难。」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颁给秦梓桑呗,一线流量再牛也不能跟资本比吧?」   「那可不一定,现在好多流量的粉丝疯得很,金主爸爸也照撕不误,根本不带怕的。」   「说起这个……你们听说了方星海掉代言的事情吗?」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好像是他粉丝带头网暴秦梓桑,结果方星海接的代言就是秦梓桑控股的企业。金主爸爸那边一看,立刻就把人给换了。」   「不说了,方星海值得」   「管不好粉丝就是这个下场,活该」   「有了这一出,估计好多流量都不敢碰他家了,除非那种自认家底厚不怕硬碰硬的」   「难说,脑残粉没有理智的」   扶苏也是在方星海掉了代言之后才知道的,公司那边把事情办好了,才乐颠颠地打电话过来邀功。   像这种下属主动替自己分忧的事情,太子殿下早就习以为常。顺嘴夸了那边两句,那头就跟得了奖金似的非常高兴。   因为他这件事办得好,上级已经承诺给他加奖金了。   太子殿下自己爱撒币的爱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染给了其他下属。现在好些个企业都爱这么干,可能也跟太子本来就不怎么投资抠搜的企业有关系。   扶苏卸载了微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方星海的粉丝骂了。   但是这种事情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方星海的剧被他的全方位比了下去。打开搜索软件搜了一下,果然如此。   方星海的气场就没能强起来。   到了剧情中期,他依然像个受气包一样,每天不是隐忍就是隐忍。哪怕是偶尔的反抗,看起来也跟小猫咪伸爪子差不多,没什么杀伤力。   最近的剧情播放到了权臣选择利用那些人对他的倾慕,可这类剧情一个没演好就容易走偏。方星海气场没回来,演绎的效果自然差强人意。   扶苏看了一个片段。   耽美剧里,cp是要分攻受的。   像这种擦边的正剧,其实最好把主角往攻上塑造。这样不容易形成“主角依靠美色上位,没别的本事”的印象。   其实扶苏本人并不觉得攻受决定什么,凭什么受就是靠美色,攻就不是。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人们容易把受的地位和女性画上等号。   性别一换,逻辑就很好理解了——男人养鱼是男人有本事,女人养鱼是女人“不检点”“靠男人”,就这么简单。   说到底还是偏见。   方星海好好一个直男,本来应该很容易演得攻气十足的。可惜现在流行的奶油小生天生偏受,就成了现在这样。   扶苏闭了闭眼:   “他这样的,放古代估计不够看。”   色诱不是这么诱的啊!   冲着古代贵族这么色诱,人家怎么可能无脑替你冲锋,却不要求你提供甜头?   现代人不应该看过很多pua套路吗?照着pua大师演不会?   搞不懂方星海为什么一直往展现男色上演,难道是想借此给观众发福利?   拥有记忆的始皇帝陛下,在古代社会这方面很有发言权。他瞥了一眼截图,淡淡地丢下了一句:   “六国贵族虽然愚蠢,却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人家再蠢也是从小接受贵族教育长大的,玩不过聪明人,还玩不过普通人吗?   扶苏感觉方星海这部剧没了。   但是隔了一段时间,他和父亲出门散心的时候,听到路边的小姑娘在讨论这部电视剧。不过讨论的并不是剧情,而是权臣和玄王的cp。   扶苏:该来的总会来的……   说起来扶苏自己也是,都没跟阿父演君臣了,结果还是被拉了郎配。现代社会万物皆可拉,他早该习惯的。   你永远不知道她们能怎么磕。   伏地魔和林黛玉都有cp,还特别火。   扶苏小声和父亲嘀咕:   “玄王的人物原型是阿父。”   他其实不太想看到他阿父跟人炒这种cp,主要是方星海演得太差了。   要是单纯的那种君臣张力拉满的cp,扶苏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这个真挺不怎么样的,像帝王养了个小娇夫似的。   始皇帝陛下就淡定多了。   他根本不把自己往玄王里代入:   “玄王的原型是这个位面的始皇帝,跟朕有什么关系?”   扶苏:……   等到剧播放到大结局的时候,两部剧在网上的热度都空前的高,尤其是里头的大热cp。   只不过《霸业》是靠着剧情张力把cp捧红的,《权臣》是靠着炒cp把剧集播放量拉上去的。   前者的观众最爱看剧情上的交锋,后者的观众前半段是不看的,只在后半段里天天剪辑磕糖。   张黍老师可能憋太久了,终于没忍住给扶苏打了个电话,吐槽这件事。   作为一个中年老前辈,张黍实在对年轻人这种炒blcp的玩法有些接受不良。但是剧组想靠这个提升收视率,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在微博上跟方星海发点互动视频。   张黍说他真的很想拒绝配合: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和小年轻炒这种cp。”   扶苏知道,很多老一辈的都对同性恋有偏见。张黍没跟导演翻脸,已经很给面子了,毕竟也是老牌前辈,不是没名没姓的过气演员。   扶苏劝了他两句:   “不行就把微博交给助理他们经营,您自己不看就是了。”   张黍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天天发的东西,我都臊得慌。”   强行卖腐是这样的。   幸好没人来找扶苏搞这个,大概也是觉得让亲兄弟卖腐不人道。他们敢搞,粉丝就敢撕了经纪人和公司,觉得他们为了吸血艺人,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磕cp是一回事,真让人蹦出来经营骨科是另一回事。   大部分理智粉还是很拎得清的。   这股子歪风邪气在历史巨制《秦》的定档消息传出之后,终于得到了遏制。新的热点已经出现,旧cp慢慢便会过气。   但是《秦》并不会立刻开播,毕竟这样的大制作,都会精心打磨。现在虽然定了档,可定的档期其实非常靠后。   近些年很多电视剧定档之后不会着急宣传,而是临近开播一两周甚至三四天,才会对外宣发。   不过《秦》和他们不太一样,这种央台组局的剧,本来就是为了在特殊的时间点上播放的,有一定的政治文化意义。   所以提前定档并不怕后续出现意外,导致档期对不上。就算有问题,也是别人给它让路。   在《秦》开播之前,父子俩客串的武侠剧先播了。   眼盲版梓桑限定返场。   粉丝们激动得疯狂在微博广场上发美图,向全世界安利他们最美的盲美人。   「我是少谷主眼睛上的丝带」   「呜呜呜我太喜欢这个造型了,经典永不过时」   「没错,虽然眼盲搭配丝带已经是烂大街的造型了,但我还是很爱」   「下次能不能演个哑巴美人?」   「我要告诉梓桑你嫌弃他说话难听让他闭上嘴巴」   「好好一个美人,怎么长了张嘴?」   「笑死,但是毒舌美人我依然很爱」   「我提议轮椅美人」   「好家伙,你们就不能盼他点好,病美人就这么吸引你们吗?是的,所以什么时候演走一步咳三下的病弱美人?」   「楼上的燕国地图也太短了点」   「我今天就要看到上述美人合集(阴暗的爬行)」   合集是没有的。   扶苏最近根本没关注微博,毕竟他还没把微博下载回来。账号都是经纪人在运行,他自己当个现充,不拍戏的时候就陪父亲到处转转。   少谷主引起了一阵热议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更清楚热议不会持续太久。毕竟戏份不多,等他长时间不出场,观众的热情也就散去了。   经纪人倒是把这件事记下了,催促扶苏有时间拍几个视频放出去当福利。   这类剧本不好接,影视剧里少有这样的角色。粉丝也就是一时兴起想看,扶苏自己演几个片段哄哄粉丝也就足够了。   扶苏比较懒,就一直拖着没拍。   直到终于拖不下去了,才约了化妆团队到家里,给他做了几个造型,拍了大家想看的几段视频。   第一段是小哑巴。   扶苏换上了一套比较显乖的服饰,拉着父亲演了一段。说是演,其实就是拍了一点父子俩的日常生活。   视频里扶苏乖乖坐在父亲身上,伸手去够远处的零食。够不到,就拉了拉父亲的衣袖,指了指那个零食,然后眼巴巴地盯着父亲看。   虽然没说话也没用手语,但是很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希望父亲能帮他。   秦政仗着手长拿到了,却不给他:   “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包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忍住了。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爹,直到秦政败下阵来,把东西递给了儿子。   视频的弹幕区:   「谢谢,已经可爱昏过去了」   下一段是轮椅美人,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请家里的管家客串了一下,推着他到花园里去散心。   这一段就没什么剧情了,只是单纯的在拍摄美人美景。阳光下精致的侧脸,搭配周围漂亮的花园,像是小精灵落入了凡间一样。   最后一段是病美人。   扶苏化了个妆,把脸色和唇色抹得没有任何血色。穿着一身白衣,歪在床榻上,掩唇轻轻咳嗽了一下。   弹幕刚发出了:   「美美美,是我老婆」   下一秒就对上了扶苏抬起的眼眸。   那是一双冷漠深邃的眸子,眼底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根本不把任何敌人放在眼里。   病美人不代表气场弱,秦二世陛下当年缠绵病榻也不耽误他镇压住大秦的暗潮汹涌。   属于大秦皇帝的气场全开,弹幕都空了十几秒。十几秒后,迎来了铺天盖地的刷屏。   「对不起我不配!我才是老婆呜呜呜!」   「老公,嘶哈嘶哈」   「病美人男主也香香,我都可以」   「做什么美梦呢?」   「有点凶(小小声)不去演个那种神经病反派可惜了」   「疯批美人?嘶哈嘶哈」   「你怎么什么都嘶哈」   「因为我色胆包天!」   扶苏配合着营业了一回,自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又消失了。整天不务正业,让业内不少人都可惜他明明演技很好又有资源,肯定能爆火,就是不珍惜。   一直到《秦》快要开播,父子俩才旅游回来。不过央台这个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路演宣传,网上配合一下宣发,发布会之类的去参加一回,也就差不多了。   开播的第一天,经纪人让很久没营业的扶苏拍点vlog给粉丝看看。失踪这么久,好歹安抚一下嗷嗷待哺的粉丝。   扶苏嫌弃麻烦:   “vlog还要剪辑做后期。”   经纪人:“我找人给你做。”   扶苏还是拒绝了:   “我直接开个直播吧,和他们聊聊天,省得废那个事。”   经纪人:“也行,你肯营业就成。”   经纪人现在很好说话,还觉得扶苏这样挺配合的。毕竟让他发福利他是真发,至少没有拒不拍摄。   扶苏就摆弄了一下手机,把它架到了支架上面。摆好他就开播了,完全没有要预告一下的意思。   经纪人只好赶紧给粉丝群发消息,让大粉将消息扩散出去,避免散粉不知道秦梓桑直播的事情。   扶苏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   “各位好,今天随便直播一点日常。经纪人说你们担心我失踪了,所以我来报个平安。”   「只有你没有御哥,我很难相信你们平安doge」   扶苏看到了这条弹幕:   “阿父吗?阿父在楼上,一会儿就下来陪我了。”   「啧啧啧,在家里还要人陪」   「大家理解一下,梓桑他还没有断奶」   「御哥在楼上干什么?」   扶苏忽略了说他没断奶那条:   “沐浴,之前刚回到家,今天空气质量不好,外头都是灰尘。”   「原来御哥有洁癖」   扶苏扫了一眼手机最上方跳出来的经纪人聊天信息,对方催促他给新剧做做宣传。晚上《秦》就要开播第一集了,让扶苏这个时候营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扶苏于是很敷衍地提了一句:   “对了,大家别忘了去看晚上播出的电视剧《秦》,我在里面演公子扶苏。”   「哥你终于肯再演一次扶苏了,你是我心里演长公子演得最好的!」   「什么?今晚就播?我这就去定闹钟!哪个台?几点啊?」   「央八晚八点」   「网上能看吗?我家都没机顶盒,电视也没买」   「好像可以,央视官网有直播入口」   扶苏看他们聊得火热,也就不说话了。拿起一包零食干起了吃播,偶尔才回答一个问题。   粉丝们并不介意,还让他多吃点。   人类总是很爱看吃播。   秦政走下楼来,听到儿子和人聊天:   “阿苏,在跟谁说话?”   扶苏回头:   “经纪人让我和粉丝直播互动。”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直播什么?”   扶苏:“随便直播什么,聊天也行,反正就播一个小时。”   「什么?才播一个小时?!」   「男人,我不允许,给我播够十小时」   「刚刚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而且这十几分钟里都没有御哥。这不能算,从现在开始重新计时。」   「胡扯,难道不是一人一小时,加起来两小时?」   「你们数学一定学得很好吧」   然而扶苏说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他才不会给自己增加工作量。时间到了之后,他就伸手去关直播间,完全没管弹幕上的哀嚎。   不关也不可能,已经到八点了。这会儿央视在播放广告,顶多还有一分钟,那边就得正式开播。   自己的剧开播了,自己总不能还在这里直播分走流量。   粉丝们也懂这个道理,纷纷和扶苏道别,说自己马上就去央视的直播间追剧。   秦政等儿子把直播关了才开口:   “方才朕收到了先王的消息,叫我们回地府一趟。”   扶苏没听懂:“啊?”   什么叫回地府一趟?他爹居然还能在地府和阳间穿梭的吗?   可能是太过震惊了,手一抖不小心点到了还没锁屏的手机界面,又把直播打开了。   才过去几秒,粉丝根本没来得及退出,直播间里依然人数众多。   但是过于震惊的太子殿下完全没发现这个小问题,也没顾得上去取手机。他扭头追问父亲怎么回事,打算借此机会把之前父亲瞒着他的事情都问清楚。   秦政嫌解释麻烦,就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一道金光闪过,记忆上的封印就解除了。   扶苏:……   扶苏缓了缓神,抱怨道:   “阿父怎么能趁我不注意把我记忆封了?”   秦政理直气壮:   “你失忆之后比较乖巧。”   扶苏:“是比较好骗吧?”   秦政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地府光屏里的新消息:   “快些出发吧,昭襄王他们在催了。”   扶苏没忍住:   “阿父,我看得见你的光屏。高祖父哪里有发消息催你?”   秦政面不改色:   “你直播之前催的。”   扶苏:……   扶苏心服口服:   “我的厚脸皮果然是遗传阿父的。”   秦政却眉头一皱:   “不是说好了把这个锅甩给昭襄王吗?”   扶苏从善如流地改口:   “我和阿父都是遗传的昭襄王,昭襄王实在是太可恶了。”   无人注意的弹幕上——   「这是在说什么?玩角色扮演吗?」   「直播间怎么又开了」   「好像是不小心碰到的,梓桑没注意」   「他们两个私底下居然还玩这个,难怪一个喊阿父一个喊阿苏,玩习惯了吧」   「御哥居然是这样的御哥」   「昭襄王:那寡人走?」   「笑死我了,玩语C都不忘diss一下稷儿」   「御哥刚刚是不是撒谎了?」   「皇帝说话怎么能算是撒谎,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刚刚那个金光是什么啊?」   「手电筒?荧光粉?直播间特效?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小道具」   「哦哦这样,我还说怎么能徒手搓光球,一下子就魔幻了起来」   这一边,秦政对儿子的回答很满意,没有继续和他贫嘴,而是提起了正事。   “等下你我离开,不好叫家中佣人看见。地府中时间流速慢,在里头稍微待一会儿,出来也过去多日了。”   扶苏才想起来这茬:   “有什么事情不能光屏上说?我们才旅游回来,经纪人不会允许我们又到处乱跑的。”   秦政略一思索:   “我们先走,不让他知道。等回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他也没辙。”   扶苏:“好主意!”   秦政就叫来管家说他和扶苏要出门几天,不用收拾行李,马上就走。家里交给他们打理,一切照旧,跟他们出去旅游的时候一样就行。   管家答应下来,问了一句用不用备车,得到否定答案后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接着秦政又用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我们要出门几天」的消息,也没管经纪人什么反应。趁着客厅里没有佣人在,直接拉着儿子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还乐乐呵呵地听两人玩语C的粉丝瞬间傻眼了。   「啊???」   「啊!!!」   「啊……」   「不是,他俩原地消失了?!」   「这个真的不是特效吗?」   「现在的视频特效挺多的,虽然没见过直播间搞这个特效,但说不定呢」   「但是但是但是,梓桑不是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手滑又把直播间打开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小心手滑还是故意手滑?说不定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情,想炒个热搜」   「你没病吧?搞这种剧情对他有什么好处?让路人嘲讽他是个弱智吗?」   「梓桑从来不炒热度的,你个假粉」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科学能够解释清楚吗?」   「别吵了,就是假的,博流量」   直播间里人多,本来就有不少是黑粉,见状趁机带起了节奏。不过当事人都离开了,自然看不到这些弹幕。   大家吵得不可开交,直到佣人过来收拾茶几。   保姆阿姨奇怪地说道:   “咦?小秦他们出门怎么不带手机?”   保姆阿姨不会玩直播间,拿起手机就直接锁屏了。跑去找管家想办法联系雇主,让他把手机给两人送过去。   现代人可不能忘带手机,那样干什么都不方便。   直播因此中断。   但它引来的舆论却陡然发酵起来。   不管如何,原地大变活人就是很吸引眼球。大的营销号不敢发这些东西,怕事后被华艺清算,小营销号就无所谓了,很勇地开始到处带节奏。   经纪人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的。   他先是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说两人出门没带手机。这才看了一眼消息,发现秦政给他预告了自己要离开。   经纪人气了个倒仰:   “他们怎么能这个时候乱跑?要是电视剧后续还要他们宣传怎么办?”   但是很快,经纪人就看到了其他消息。有同事朋友给他疯狂发消息,问他大变活人是怎么回事。   经纪人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情况。祖宗们折腾什么了,现在不会全世界都知道俩祖宗一言不合就罢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吧?   结果点开微博热搜一看……   经纪人捂住心口:   “这什么玩意儿?!”   热搜的火爆带动了电视剧,好多人涌入直播间去看刚开播的新剧。   还有人感慨《秦》的宣传手段别具一格,居然让演员玩角色扮演再来个原地消失的特效。   宣传得很好,下次别宣传了。   这种让人眼前一黑的整花活,还是太过超前了一些,他们有点接受无能。   经纪人焦头烂额地去压热搜,一开始还有成效。但是父子俩一直联系不上,就让事态有点难以控制了。   小报媒体为了流量追踪这件事,信誓旦旦地对外说秦御和秦梓桑失踪,经纪人已经报警。   经纪人:???   经纪人确实因为联系不上人着急上火,但还不至于报警。就是有点奇怪两人怎么不带手机出门,后来想想可能是有钱人拥有N部手机,所以没必要每部都带。   可问过管家,管家说他们就一部手机。而且就算有多部,他那边也没有其他手机的联系方式。   经纪人这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这俩人干什么呢?玩失踪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可他依然没有报警。   经纪人坚信两人就是自己出去了,或许是不想被人打扰,这才不带手机。   虽然这样让他很头疼,可祖宗们经常搞事情,他也习惯了。直到有被营销号忽悠瘸了的小粉丝坐不住,打电话帮他报了警。   警察本来不想管这种一看就是假消息的警情,怀疑那些明星就是故意博眼球。然而被忽悠的粉丝有点多,大家都来打报警电话,警察同志也只好上门一趟问问情况。   顺便批评教育一下两个当事人,下次不能再玩这种抽象了。   结果根本找不到人。   警察听说联系不到人,皱了皱眉。敏锐的老警员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要求查看监控。   家里安装了监控,尤其是客厅区域。不过一般没人会查。   管家没有拒绝,只说:   “这个没必要查监控吧?他们离开前都跟我说了的,肯定是去朋友家或者旅游去了,查监控也看不出什么啊。”   然而,监控里明明白白拍到了两个人原地消失的场景。   管家:!   经纪人:!   警察同志:!   最后这段监控到底还是被人泄露到了网上,而且警方也通报了两人离奇失踪的消息。   警方怀疑他们是被人绑架了,有人对监控做了手脚。排查别墅区内的监控都没发现二人的踪迹,甚至没有他们离开别墅的影像。   这件事太奇怪了,根本不可能当做没发生。既然立案了,又有狗仔跟进消息,谣言很快就传得满天飞。   还在播的电视剧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可它毕竟是央台精心准备的大作,所以还是坚持按原计划播放着。   直到几天后。   警方再次来勘察失踪现场,勘察完毕后和管家佣人他们走到花园里,继续进行花园的勘察。   外围躲着不少狗仔,大部分都被清出去了,可还有人藏在树丛里偷偷直播。直播镜头对准警察,还拍到了他们身后开着门的客厅。   父子俩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成神之后,出入阳世其实也可以不走传送阵。只要设定一个锚点,就可以以此为传送点位,进行传送。   秦政之前设定的就是这里,图方便。现在回来也是回到这里,来之前特意感知了一下,确保客厅里没人。   没想到一出现就发现外头站着警员。   好在是背对着他们的,看不到他们神出鬼没。父子俩准备悄悄离开,再从外头进来,假装是正常归家。   但是这一幕已经被外头的狗仔直播了出去,直播间又炸了一波。   上次消失还能说是特效,这次总不会也是特效了吧?警察都在镜头里,警方能配合他们搞这种直播效果?   警察同志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随着通话接起,他们回头,看见了突然出现的父子俩。   扶苏沉痛:   “……阿父,我们好像暴露了。”   之前不应该图省事,直接在客厅里离开的。至少应该去卧室关起门来偷偷走,或者先假装出门再走。   在无神论位面暴露神秘能力,天道会撕了他们的吧?   秦政沉默一瞬,一把拉过儿子,直接划开通道又回地府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天道头疼去吧,他们就不管了。   其实父子俩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收尾的,他们有别的要紧事要做,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度假位面拍戏了。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伪造一桩意外,然后死遁。现在嘛,直接跑吧,再搞死遁估计也没人信了。   别墅外的警员和佣人:……   不是,你们就当着我们的面直接这么跑了吗?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拥有超能力啊?!   警员中的老队长头疼地说:   “把消息压下去,不管他们是觉醒了超能力还是真的鬼魂来到阳世,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对讲机里的人有气无力地说:   “已经晚了,外头有人在直播,正好直播了出去。”   顿了顿,他补充:   “包括您刚刚说的那句话。”   队长:……   完了,官方要压消息,这不石锤?不是真的你压什么消息?是不是国家还有个超自然异能局,但是不能告诉我们普罗大众?   龙组果然是存在的!   秦始皇和公子扶苏也是本人!秦始皇和公子扶苏亲自给我们拍电视剧看!   一时间,父子俩过往的作品都被翻了出来,播放量暴增。连带着还没上线的新作也迎来了大量关注,未播先火。   地府里的扶苏:   “阿父,怎么办?”   虽然他俩本来就打算跑路了,可是直接跑路跟掉马跑路,那是两个概念。   秦政查看过人间的情况后,冷静地给出了指示:   “走传送阵回阳世,把遗嘱立了。”   之后阳世如何,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虽然这是个无神论神界,但问题不大,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谁规定了他俩的出现消失就是玄学因素作祟?平行时空+科技瞬移了解一下?   扶苏:“……可是阿父,大秦肯定没有瞬移这么厉害的科技,时间对不上。”   秦政:“那是天道需要头疼的事情,看它下次还敢不敢随便给我们安排乱七八糟的身份。”   如果他们不是公众人物,根本不会引起这些骚乱。   扶苏被说服了:   “阿父说的对。”   父子俩愉快地达成了共识,悄悄回到阳世把遗嘱立好发到社交网络上去之后,就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   看到遗嘱上说资产全部捐给国家的网民们:!!!   不是,等会儿。你俩把财产捐了,是不打算回来了吗?不要啊——我们假装不知道您二位的身份还不行吗?!   同一时间,父子俩已经前往了新位面。   上次他们被突然叫回地府,是大秦手里的残缺位面中,有个出现了一点变故,需要及时处理。   所谓的变故,便是它好端端的突然从一个正常古代位面,变成了无限流主神降临的位面。   或者应该说是,这个位面的大秦被主神空间选中了,主神开始在里头绑定无限流玩家。   像它这样的位面还有很多,不过那些位面并不在父子俩的名下。有些还是完整位面,不好插手。   父子俩决定去那个大秦看看情况。   法则之力压下来。   秦政下意识护住了儿子,替他抵挡住了该位面的规则入侵。   扶苏根本反应不急,等尘埃落定,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像是幼儿园一样的建筑中了。   身边是三头身的阿父,远处还有三十多个活蹦乱跳的小孩,看着都很眼熟。   场景里只有扶苏一个是大人。   大秦肯定没有幼儿园,所以这是进入无限流副本了?   扶苏倒抽一口凉气,远处那些小孩,怎么长得那么像他的弟妹?所以全家就剩他在阿父的保护下,没有变小了吗?   扶苏连忙低头看向父亲:   “阿父,你还好吗?”   幼年态的秦政抬头看向扶苏:   “阿父是谁?”   扶苏:……   完了,他爹失忆了。   ————————   副本原住民NPC——孤儿院院长秦梓桑,孤儿院小孩秦政+三十多个弟妹   这大概是一个太子到处捞人的世界,需要跑各种空间去集邮,把散落在各副本的臣子找回来   一共有两个大秦位面,一个是被绑定成玩家了,一个是被吸纳成NPC了   所以会同时看到玩家蒙恬和NPC蒙恬这种 第315章 【无限空间】:秦始皇父子成为无限流副本NPC   扶苏不信邪,又走向远处自由活动的小孩们。随手拉住一个幼年阴嫚,问他记不记得大兄。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   “院长,我想去玩游戏了,你不要打扰我。”   扶苏松开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位面很棘手,但是这也太棘手了吧?!   这个位面的情况比较复杂。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无限流入侵,但是因为入侵的程度比较轻,所以被卷入的人并不多,基本就是一些小贵族。   大秦官府并未收到消息,那些六国旧贵巴不得把消息瞒下。   但父子俩在这个位面留下了主脑进行监控,遇到问题会及时反馈,所以他们瞒下的消息很快被通知给了留守在地府的先王和臣子们。   当时父子俩不在,大家也不觉得这是个非得两人回来处理的大问题。所以臣子们一合计,决定自己来解决。   参与商量的还有阴嫚等弟妹。   扶苏有理由怀疑,这群家伙是天天在地府闲得没事做,再加上父亲又被大兄霸占着见不着,就想立点功刷刷存在感。   结果每个进来本位面的,都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接一个地送。   文臣进来了,失去了音讯。武将进来了,失去了音讯。公主公子进来了,也失去了音讯。   扶苏可算知道他们为什么失去音讯了。   看着满地乱跑的幼年态弟妹,扶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敢情都被留下来当做了副本NPC,难怪连地府光屏都联系不上。   扶苏向天道反馈了这件事。   他要投诉,地府说好了保护公民鬼身安全的呢?   天道很快给出回应:   【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死不了吗?】   天道还生气呢。   它都没来得及找扶苏算账,说说父子俩在娱乐圈位面留下的烂摊子。这家伙倒好,还敢主动上门找骂。   扶苏根本不心虚:   “这主神能随便封人记忆,我和阿父有防备都着了道,你不觉得有问题吗?这可是个残缺位面,里头的无限流主神也太嚣张了。”   他要求天道和地府方保证他们鬼魂的基础权益。   天道只能先走流程回应扶苏的质问:   【虽然这个位面是残缺位面,但捕捉它的主神系统是来自完整位面的,所以不存在权限过大的问题。要不是地府对你们鬼魂有足够的保护,它直接伤害鬼魂都是常规操作。】   很久之前天道和府君就提醒过,让鬼魂们没事别往完整位面跑。完整位面很危险的,鬼魂的死亡豁免对它们无效。   回答完问题,天道就想算旧账。   但是被扶苏打断了施法:   “那残缺位面莫名其妙被完整的位面捕捉,这件事也得给个说法吧?”   天道:……有完没完?   不过这种事情反馈了确实就要管一管,毕竟不合规矩。一般讲究的是民不举官不究,现在有人举报了,天道就得做出惩罚来。   它给出的补偿是残缺位面的“玩家”被挑选进入主神空间后,拥有一次死亡豁免的机会。   死亡后算是通关失败删档销号,被遣送回家,无法再次参与,不会死亡也不会留下难以治愈的伤势。   就相当于让大家开个号进去玩一遍,赚到的东西可以带走,但不用付出代价。   天道打了个补丁:   【提前说好,死亡淘汰的时候身上携带的道具这些是带不走的。只有通关后带出来的东西,才能留下。】   比如玩家进入副本,通关后获得了某些奖励。每次通关都能回到原生位面去休息一段时间,他就可以趁着回去的机会把奖励带回。   可是副本进行到中途的时候,死亡会删档销号。都销号了,肯定没办法把东西带走,这部分奖励就打水漂了。   扶苏原本想讨价还价。   但是转念一想,大秦官方出的玩家素质绝对比六国贵族要好。   如果不在这方面做限制的话,六国贵族就能带超自然物品回到大秦威胁秦朝统治了。   做了限制之后,大概率那些贵族会在第一次通关就失败销号,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大秦相比起来却更有可能通关,把东西带回来。   这么一算的话,其实自己这边是占便宜的。能够借此限制敌人,那就不亏。   扶苏一口答应:   “可以!”   天道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问题吗?】   扶苏指了指他爹:   “我阿父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变回来?还有散落在各地的秦人,我也要把他们带回去吧?”   天道反驳:   【这也要我负责吗?】   扶苏微微挑眉:   “完整位面无故捕捉残缺位面——”   天道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行了行了,都给你们补偿了,不要得寸进尺。要找人是吧?给你一个道具,输入姓名等内容,就可以定位对方所处的副本和具体坐标了。】   扶苏颔首:   “那失忆和身体大小被压缩的事情怎么说?”   天道回答:   【这两个好办,离开主神空间的势力范围就会自动恢复。我不确定那个大秦位面算不算它的势力范围,但是回到地府是肯定能恢复的。】   顿了一下,它又打了个补丁:   【但是二次进入的话,有可能再次被吸纳为NPC,封锁记忆修改外形。所以不建议你们反复进出,要进出的话最好做足准备。】   言下之意是建议扶苏把找回来的人直接丢回地府,但是失忆的人不好丢,最好是扶苏带着走。   那么不方便反复进出的情况下,就得把人找齐了再一起走。   扶苏不是很满意:   “这么麻烦。”   幸好他还有先王给的名单,知道一共走丢了多少人。   也是醉了,居然送了这么多。   刚开始是一大堆人为了速战速决一起进来,就一起被抓壮丁了。后来地府那边发现不对,又派了一队支援,又被抓了壮丁。   一次两次没吃到教训,还送了第三次。这个第三次很不幸,就是秦政和扶苏父子两个。   这么一想,扶苏好像也没有什么底气嫌弃先王和臣子傻。   可为什么他们会被抓壮丁?   对此,天道的回答是:   【无限流位面吸纳鬼魂不就是为了当NPC的吗?你们这群鬼主动送上门,人主神还以为是来应聘的员工呢。】   只不过正常企业招新不会这么缺德,直接给人把记忆洗了丢到岗位上给自己打白工。   NPC在副本里不仅捞不到好处,没有工资没有福利,还要反复干一样的活。每次副本重启,迎接新一轮玩家,就得把之前的剧情再走一遍。   其他剧情也就罢了,万一拿到个什么特别悲惨的身份,不知道有多遭罪。   副本里诸如凶杀案受害者这类角色还是挺多的,也不知道臣子们现在日子过得如何,有没有受欺负。   扶苏蹙眉想着这些。   低头看了看一无所知、安静地看着远处那些嬉闹孩童的父亲,糟心极了。他还不知道当前副本是什么剧情呢,别是孤儿院折磨小孩的设定吧?   幼年秦政抬头看向扶苏: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听不见?”   他只听到扶苏在和空气对话,问了一些他不是很能听懂的问题。   年幼的身体让陛下的心智变小了些,智商倒是没变。但大量常识性内容的缺失,导致他完全听不懂某些陌生词汇,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扶苏的询问了。   扶苏便组织语言,给父亲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情况。   幼年秦政冷静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已经明白了。没关系,既然能够恢复,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别怕。”   扶苏蹲下身抱住小阿父:   “我不怕。”   秦政崽摸了摸他的头:   “乖。”   秦政崽收回手,推了推扶苏的手臂,让儿子放开他。既然儿子要和那个什么天道商量事情,那他就出去帮儿子管一管那些闹腾的小孩子。   扶苏松开了阿父:   “阿父你小心点,不要摔跤。”   他爹现在变成了小短腿,走路可费劲了,扶苏总觉得他会摔倒。   秦政崽走到人群外围开始维持秩序:   “安静,不许吵了。”   小孩们分成了两个团队,女孩跟女孩玩,男孩跟男孩玩。听到他的声音,齐齐扭头看过来。   扶苏饶有兴致的看着,等他幼年阿父大发神威。   然而幼年的弟妹显然更加胆大包天。   女生领头的阴嫚看了她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和小姐妹玩跳皮筋。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头绳裙子,无视了新来的陌生小孩。   男生领头的将闾比她还过分,哒哒哒地跑过来打量了一下秦政,甚至还比了比身高。然后因为他是六岁秦政是三岁,他比秦政高一些,他兴奋地跑回去找到哥哥秦高。   将闾大声嚷嚷了一句:   “哥!来了个小矮子!”   秦政崽:……   扶苏:噗!   秦政崽默默地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扶苏赶紧收回视线去和天道继续掰扯,不再看阿父的笑话。   但是天道已经趁着这会儿时间溜了。   估计是担心被扶苏揪着,又要割地赔款。它说不过扶苏,连带着都不想追究之前扶苏在娱乐圈位面搞的事了。   别等会儿说着说着,又成了它的问题,让它赔钱。   扶苏不爽地抿了抿唇。   秦政崽已经默默地回来了,身为父亲的威严一文不值。小孩子太难管,他决定还是待在大儿子身边。   见扶苏抿唇,他问道:   “为什么不高兴?”   扶苏抱起阿父往屋子里走:   “刚刚那个家伙跑了,我话还没问完呢。”   扶苏其实还想多骗点道具出来。   天道逃跑成功,但是父子俩留下的烂摊子还是要继续收拾,并没有直接解决。   它烦恼地看着阳世的发展。   其实父子二人彻底跑路之后,网上依然有人不相信他们就是来自秦朝的老祖宗。无神论者说什么都不会信的,不会因为一两场的直播就改变信念。   这对天道来说是好事,它巴不得大家都不信。   但别人不信,父子俩的粉丝、亲身经历过现场的警员和佣人经纪人,基本还是相信的。   不信也不行啊,不然怎么解释?   经纪人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们两个当初签约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他们是秦始皇和公子扶苏本人啊!”   他一直以为这俩人是角色扮演玩上瘾了!   难怪呢,他就说兄弟两个为什么非要演父子。哪家兄弟这么玩的,也不怕他们亲爹不高兴。   这还不是最让经纪人头疼的。   真相顶多是让他受到冲击,更麻烦的是打听到消息之后跑来找他确认的好事之人。   有些好歹还是父子俩的熟人,之前有过合作。那些根本没合作的,纯粹吃瓜看热闹,这里有你们什么事?   偏偏警方还叮嘱他不要宣传封建迷信。   所以经纪人只能敷衍,拿自己都不信的话术搪塞那些人。至于他们信不信,他就不管了。   经纪人现在只庆幸,父子俩跑路之前好歹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两人都没来得及接新剧,不至于放人鸽子。   但是问题又来了:   “俩祖宗之前拍的存货,怎么办?”   这回真成“祖宗”了,难怪那么不好伺候。   官方那边一开始是想把存货给压了的,随便剧组是换人顶替他们的戏份,或者干脆使用ai换脸技术。   可是后来还是放弃了。   越打压越容易显得事情是真的,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别人的角色替换了?   而且现在网上舆论太大,一部分坚信老祖宗显灵的人,都等着看他们的新剧呢。要是把人给换了,估计得激起民愤。   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历史圈。   历史圈里对这件事的真假就观点不一了,大部分其他朝代的粉都在看热闹,压根不信这么玄乎的事情。   要是秦始皇能来到阳世,凭什么他们喜欢的祖宗不能来?但秦朝粉丝不管这些,大秦实在叫人意难平,能看到活的陛下谁还管那个?   时间拖得越长,相信的人就越多。   大家开始疯狂考古,搜罗网上的蛛丝马迹,想看看陛下这些年都在阳世干了什么。   最后推测出陛下应该是几年前突然来到阳世的,公子比陛下早一些。   别看父子俩“再现代转世长大”的过往全都有迹可循,其实经不起查。一查就会发现天道加塞的这些东西是后续加上的,就是为了帮他们掩盖身份。   这简直就是石锤。   考古党顺便还挖出了当年父子俩给小粉丝写的to签,嫉妒得原地质壁分离。   那是老祖宗亲手写的!   除此之外,大家还发现了一些盲点。   「我回去重温了一遍《大秦风云》和《秦》,发现陛下和太子好有爱。父子感情一看就超级好,两千年前的他们肯定就是这么生活的,说不定公子真的干过抓逃课弟妹的事。」   「公子在拍《秦》的时候暗搓搓加了那么多小动作,肯定是不满网上有人说他们父子感情不好。」   「但是大秦还是亡了」   「……救命,能不提这么伤心的事吗?」   「我不李姐!公子他看起来超级聪敏的,怎么可能被假诏书骗!」   「可能是没防备,被侍者刺杀了」   「但之前公子拍自刎戏的时候,也没提出异议。导演前段时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两位没有试图改过杀青的戏份,可见历史上公子就是自刎的。」   「他怎么提?难道要他直接跟导演说“公子扶苏不是自刎,因为我就是扶苏,我怎么死的我比你清楚”?导演能把他当神经病送去医院」   「也对」   「所以他俩离开之前倒是说说大秦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还有被烧掉的秦国史书,真的不能补吗?」   「悄悄说一句,现在历史学界好多大佬已经疯球了。天天求神拜佛请老祖宗显灵,出来跟他们现身说法,帮忙解决一下那堆千古难题。」   「学历史的大学生表示,千万别!最起码等我毕业,不然我的毕业论文怕是要重写QAQ」   「学历史的高中生也表示,等我毕业之后再公布,我不想学改过的教材,知识点会背串」   「过于真实了」   当业界都开始发疯时,嘴硬不信的人便越来越少。   天道越看越心塞。   怎么相信的人反而变多了?   当一件事情开始不顺心的时候,一定会有越来越多不顺心的事情出现,让你更不顺心。   天道目前就是这个状态。   它很快就不幸地发现,这个位面出现了一点小变故。   无神论位面并不代表完全没有玄学因素存在,比如某些拥有科技类金手指的位面,跟有玄学影响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网络上突然蹦出来几本来自其他位面的书籍,也很正常吧?   上网查资料的网民们很快发现,自己的网络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标注为“梓桑位面”的书籍。   本来以为是谁写的系列同人文,后来发现并不是,那好像是来自一个叫“梓桑位面”的世界的书。   重点是,里头包含史书。   另一个位面中大秦的完整版历史书面世,虽然并没有对本位面的历史课本产生冲击,不至于让学子转而去考隔壁位面的知识点。   但却导致史学界新增了一个研究方向,而且史学生们不出所料地被安排了一堆分析两个位面秦朝历史差异的课题。   学生们:就是说,这跟同时学两门课题有什么区别?!   不过新史书的出现倒是解决了粉丝们的一大疑问——这么精明的公子为什么会被骗自刎。   人家压根没自刎,人家好好当他的秦二世呢,还活到了七十七高寿。   「六十七岁才继位,好惨」   「惨个der,太子简直不要太高兴,他巴不得他爹一直活着陪他」   「我们太子殿下,平平无奇一个爹宝男罢了」   「平平无奇,不敢苟同」   「所以毒舌美人才是太子的本性吗?其他人设都是演的」   「不,黏人爱撒娇才是」   「不,缺德才是」   「把楼上那个假粉叉出去」   新史书的出现,还顺便带动了粉丝们写同人文的热情。隔壁位面送来的素材也太多了,这不写一波实在浪费。   cb粉狂喜。   天道:……   事态彻底控制不住,不过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华国官方自己给出了解释,说是什么平行时空通道开启云云,反正努力往科技上解释了。   民众不管信不信,反正也没闹出什么事来。都知道之前来的秦始皇父子不是自己位面的,那就不是他们这里鬼魂复苏,搞玄学好像也搞不起来。   就算真有鬼,那也是隔壁位面的,是那边鬼怪横行。   很快,无神论有神论的都开始大力发展起科技来。   前者主要是看到平行时空的存在,想要研究一下跨越时空的技术。后者则是想去隔壁位面,因为自己这里可能没有他们信仰的神存在,但是隔壁位面肯定有。   天道:行吧。   好歹这群人是在折腾科技,而且跨位面的科技短时间内根本研究不出来。星际时代都没进入呢,还妄想去其他宇宙。   没事了,随他们闹去。   天道心塞塞地收回了注意力,干脆也不管这些了。   无限流副本内。   扶苏不清楚上个位面的情况,他带着父亲进入了建筑内,打算找点纸质资料看看。   他对这个孤儿院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个副本是怎么玩的,剧情会往哪个方向走。所以得趁着玩家出现之前,赶紧补补课。   好在他是这里的NPC,拥有一些特权。   比方说玩家需要费尽心思才能拿到的资料,院长可以随便看。玩家努力套话才能打听到的消息,院长问问小孩,小孩都会乖乖回答。   扶苏以副本boss的身份在里头摸索了一个遍,终于拼凑出了孤儿院的故事。   和大部分孤儿院类型的无限流副本一样,这里的主线剧情也和买卖儿童、器官配型等元素有关。   孤儿院里的NPC一共分成三种。   第一种就是被收养的小孩,他们是受害人,死后化为怨鬼,操纵这个孤儿院。小孩里大部分是普通怪,几个比较厉害的则是精英怪,很难对付。   第二种是孤儿院里的老师,平时负责照顾这些孤儿。但他们实则都是恶人的伥鬼,是当初迫害这些儿童的。所以被鬼童杀死后困在了孤儿院里,受孩子们驱使,继续照顾小孩的起居。   伥鬼不敢反抗小孩,但他们都是恶人化作的鬼怪,显然不可能对玩家友好。属于欺软怕硬的类型,实力也比较差,相对来说更好对付。   第三种就是扶苏这个孤儿院院长,是院里的大boss。设定里院长是罪魁祸首,和孩子们有仇,但小孩天然畏惧院长,不敢跟他撕破脸皮。   院长可以压制所有NPC,正常情况下他掌握绝对权威,谁也不敢招惹他。玩家如果想杀boss的话,只有联合所有小孩,说动他们一起出手才有几率获胜。   不过现在院长被扶苏顶替了,杀boss就别指望了。弟妹们就算没有失忆,加起来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何况现在失了忆。   扶苏若有所思:   “副本有两套通关方法,一是玩家陪小孩玩。把小孩哄高兴了,随便得到哪个孩子的认可,就可以脱离副本。”   “第二种是杀掉罪魁祸首院长,这样就可以高评分通关。比起讨好小孩的普通通关方式,奖励会异常丰厚。”   根据记录,目前孤儿院这个副本已经经历过上千次的重启。也就是说早就有玩家通关过了副本,估计两个通关模式都在主神空间被传遍了。   所以以后再有玩家来,肯定会有不少有野心的人选择尝试走杀boss的困难模式赚取高额奖励。   扶苏嫌应付玩家麻烦,他还要出门捞人呢。好在现在孤儿都被他弟妹替代了,扶苏可不信那群家伙敢跟他造反。   弟妹们的反抗永远也就停留在口头上了,真行动的时候,只会放鸽子。   俗称,口嗨。   午餐时间快到了,小孩们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一条长长的餐桌,像西式贵族用的那种长桌。所有小孩分坐在两侧,主位是院长的位置。   扶苏带着阿父来到餐厅,看到主位只有一个座位,干脆把阿父抱到腿上放好,父子俩挤在一起坐。   新鲜上任的院长大人微笑着说:   “你们的前任院长,我已经把他吞噬掉了,以后我才是你们的院长。所有人必须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给你们饭吃。”   小孩们:???   小孩们震惊地看着新来的院长。   副本里的NPC虽然会在副本重置时被洗掉有关上一轮玩家的记忆,努力保证他们每次副本开启的表现都差不多,维持住副本的公平。   但NPC也是能思考有脑子的,而且记得其他和玩家无关的事情。他们自然知道自己可以联合起来击杀院长,因此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扶苏张口就是不给他们饭吃。   他不怕他们杀了他吗?   扶苏慢条斯理地拿着热毛巾给小阿父擦手,完全不把这些小孩放在眼里。   之所以给出“不许吃饭”的威胁,是为了最快速度让这些已经无法无天的弟妹认识到谁才是一家之主。财政大权掌握在他的手里,跟他作对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反正这群家伙都是鬼了,本来也不用吃饭,饿几顿是饿不坏的。   将闾忍不住反抗:   “你凭什么不给我们饭吃?”   他招呼小伙伴们一起上,把那个可恶的新院长干掉,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阴嫚谨慎地打量了一下新院长,似乎在评估扶苏的实力。身边的二妹妹清婉拉住了姐姐的袖子,避免她一个冲动跟着将闾作死。   最后,阴嫚安静地拿起了筷子。乖巧地说了一声“我会听话的,院长哥哥”,就默默吃起饭来。   妹妹们看长姐这个反应,也跟着乖巧听话地照做。她们才不要以身涉险呢,姐姐既然选择听话,说明新院长很强,她们根本打不过。   倒是弟弟那边有不少傻小子跟着将闾一起,一腔热血地冲了上来。一群小鬼放出了森森鬼气,试图用自己这个身份绑定的玄学手段击杀扶苏。   扶苏眼皮子都没抬,弹了弹手指,就把这群小子给摁住了。   一分钟后,操场边的单杠上挂了几个小男孩。可恶的院长决定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们,说要挂一个下午以儆效尤,顺便克扣一顿晚饭。   将闾滋儿哇滋儿哇:   “我们午饭也没吃到!分明是克扣了两顿饭!”   扶苏对此充耳不闻。   是他们自己非要闹事才没吃到午饭的,当然得自己承担,不能算在惩罚中。   秦政崽看看挂单杠的几个小孩:   “体罚孩子不太好。”   扶苏舀起一勺蛋羹喂阿父:   “没关系,他们都是假小孩。以前习武的时候没少受伤,这个程度不算什么,挂一挂又不会少块肉。”   秦政崽鼓着腮帮子吃蛋羹,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将闾之前还嘲笑他矮,被挂了活该。   记仇的太子显然也有一个记仇的亲爹。   吃完午饭,扶苏光明正大地抱着阿父去午睡。临走前指挥老师把其他小孩也哄睡,免得在外头吵闹,打扰他们睡午觉。   玩家们就是在午睡的时候登录这个孤儿院副本的。   一群人刷新在了操场上。   这一轮一共进来了六个玩家,而且里头足足有五个是新人。其中一个是从大秦位面来的,另外四个则来自不同位面,大多都是现代位面。   进入副本之前,新人们已经从主神系统那边了解到了大致情况。所以倒是没人问一些弱智问题,比如这是哪里、我是不是被绑架了。   但是新人第一次下本,还是比较懵的。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有人打量四周的环境,就看到了挂在单杠上、已经被中午烈阳晒蔫巴了的几个小男孩。   一位好心的女生忍不住说:   “啊!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挂在这里?这是谁干的?!”   虽然知道无限流副本很凶残,可这也太凶残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哪怕他们只是副本里的NPC,也让人怪不忍的。   然而刚来的新人不敢轻举妄动,女生也只能担忧地看向孩子们,没有傻到直接过去帮忙把人放下来。   倒是将闾看有人来了,打起了精神:   “那边那个,过来把我放下来。”   他口吻有些颐指气使,跟吩咐下人似的。大秦公子习惯了发号施令,平时就是这么命令侍从的,失忆了也没改。   女生指了指自己:   “我吗?”   出身高贵的大秦公子抬了抬下巴:   “不然还能有谁?”   同一时间,主神直播间开启。   主神这次捕捉的残缺位面其实并不只有大秦一个,还有一些的坐标不在父子俩手中。不过所有新捕捉的位面都是同一个系列的,横跨战国时期。   主神随机向这些位面发送了许多玩家邀请函,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是否绑定。大部分收到邀请的都是当代有名有姓的人物,也有少数庶民和落魄贵族。   无限流主神的直播间只面向所有玩家和预备玩家开启,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观看谁的通关过程并进行学习。   其中,尚未正式绑定的预备玩家无选择权。所以大家都被分配到了同一个直播间,是主神最近随即抽中的一个副本。   好巧不巧,就是扶苏这个。   大约也是父子俩的好运叠加在一起,才形成的这个效果。   秦王政位面。   年轻的秦王还没有选择绑定成为玩家,因为绑定后第二天就要进入副本。为了保险起见,当然是拖到最后一天再绑定最好。   期间正好可以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多看一看其他人的通关视频,学习学习前人经验。   朝中不少臣子也是这么做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虽然这样会导致他们一个月后才会有道具进项。但反正其他的六国之人进去了也没几个通关的,暂时还对大秦造不成什么威胁。   今天是秦王看直播的第三天。   直播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开始,按照大秦的时辰算是戌时。这个点天色渐黑,到了日落而息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有空看直播。   直播一般持续1小时到3小时,主要看副本时长。最长的副本是15天,最短也有5天,相当于一小时看完五天的内容。   直播会快进,跳过一些无意义的探索内容,抓重点播放。所以一个小时的信息量也不会很大,完全看得过来。   今日份的直播就是5日探索时长的1小时版本。   工作狂秦王为了节约时间,一般会把不怎么需要动脑子的奏章留在晚上戌时之后批。这样就可以一边看直播一边批奏章,两不耽误。   但是今天,秦王政一个字还没落下,就被直播里出现的小孩给惊到了。   秦王政把笔一丢:   “将闾?!”   那被挂起来的小孩里,赫然有一个长相很眼熟的崽子,和他后宫里那个皮猴子似的三儿子一模一样。   秦王政脸色顿变,顾不得其他,起身就走。他得亲自去后宫看一看,他年仅六岁的崽是不是被那个什么破主神强行绑进危险的副本里去了。   随身直播间默默地跟着他飘了出去。   同样认出儿子的还有秦朝位面的始皇帝陛下。   嬴政眉头皱起:   “这是哪个位面的将闾?”   明显不是他这里的,毕竟他这边将闾都长成个大小伙子了。除却将闾之外,他还认出了剩下几个幼子,都是灭六国的最后几年出生的,一个比一个闹腾。   这些孩子在秦王政位面还没出世,所以对方没有认出来。嬴政却不同,只是他在认出来的同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年龄差不对,将闾应该比弟弟们大十来岁才对。   前两天的直播里,陛下就看到了一些来自其他位面的六国之人,所以清楚有别的战国位面存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几个孩子都来自不同位面,主神逮着他儿子抓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不过仔细想想,又发现不对。   因为这几个小孩明显不是玩家而是NPC,副本里的NPC基本都是鬼怪。所以他们可能还真来自同一个位面,只不过是死后被抓壮丁、缩小后丢进去充当NPC的。   嬴政定了定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还好。   NPC至少不会真的死亡,他不必担忧孩子的安危了。只是反复被清洗记忆有些残忍,得想个法子救一救。   再往前数的秦国位面就认不出来了,完全不知道被挂着的倒霉小孩是自家子孙,还在看乐呵。   被将闾要求解救自己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违抗这些NPC的命令。谁知道那小孩是人是鬼,要是鬼的话,她不听话万一被杀了怎么办。   人群中唯一的老玩家叫住了她:   “我劝你别去。”   女生立刻止步: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她松了一口气,有老手愿意指点就好。其实她也拿不定主意,心里很忐忑。   老玩家倒也不藏着掖着,就直说了: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被挂的,你贸然把他放下来,可能会犯忌讳。假如是副本里更厉害的鬼怪把他挂起来的,你把他救了,就会得罪那位。”   “而假如挂起来是一种封印的形式,你把他放下来,封印解除。万一他是恶鬼大开杀戒,你就会连累我们所有人。”   要不是因为后面这个可能性,老玩家也不至于这么热心肠。在无限流世界,他们早就学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当圣父圣母没有好下场,会死得快。   女生若有所思:   “那也有可能见死不救会触犯什么规则,我是不是应该先打听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老玩家点头:   “孺子可教,我们先问问这几个小孩,他们为什么被挂起来。”   六人一起走到距离单杠不远的位置,没有太靠近,担心小孩变鬼暴起伤人。   女生主动问道:   “小朋友,你为什么会被挂在这里?你要是不说的话,我没办法救你下来。”   将闾不高兴地说:   “是那个可恶的院长,他罚我们不许吃饭,还把我们吊起来。”   玩家们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更厉害的NPC做出的决定,幸好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在孤儿院这种地方,院长一听就是最不好惹的,他们可不能跟院长作对。   不过那个院长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虐待小孩子?   赶路中匆忙看了两眼的秦王政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对那素未谋面的院长生出了厌恶。   它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欺辱他儿子?   直到终于赶到将闾和他母亲居住的宫殿,看到被姬妾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将闾小崽子,秦王政才松一口气。   将闾扑过来:   “父亲!上头怎么有个我被欺负了?父亲你一定要把他杀了!”   公子感受到了冒犯。   秦王政接住他:   “小心摔倒,寡人自然不会放过胆敢欺辱你的人。待我大秦的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便诛杀此贼。”   不仅把他儿子挂起来,还不让小孩吃饭,实在是岂有此理。   话音刚落,被外头吵吵嚷嚷闹醒的太子殿下满脸起床气地杀了出来。   扶苏冷着脸呵斥:   “吵什么吵?明天的饭也不想吃了是吧?秦将闾,再吵我就把你嘴缝起来!”   将闾崽立刻安静如鸡。   直播间外的观众们也安静了。   大秦群臣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的院长,好像是他们大秦的长公子。   嬴政揉了揉太阳穴,不敢相信地问:   “朕那温文尔雅的长子,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   居然凶残到把弟弟饿着肚子挂起来,还扬言要缝嘴。这还是他那个温柔懂事、关爱弟妹的好大儿吗?   更受冲击的是秦王政。   秦王政沉默片刻,对怀里的崽说: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你大兄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上头的是成年扶苏,而他的扶苏还不到十岁。但他绝不相信扶苏长大了会对弟弟这么苛刻,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至于什么诛杀院长的话,当他没说过。   兄长教训弟弟,天经地义。哪怕手段过激了一些,也情有可原。   小将闾不可置置信:   “父亲!”   哪里情有可原了?父亲偏心!   ————————   想了想,感觉一个大秦位面不够有意思,把先王的位面也拉进来一起玩   我真的好喜欢多位面直播() 第316章 孤儿院:凶残院长秦扶苏和他手里的刺头弟妹   扶苏的出现只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直播,但其实各位面只是知道被拉入游戏的有多个来自战国时期的世界。   排后头的看到过先人,排前头的也看到过后人。但后人知道那些是先人,先人却不一定能认得后人。   比方说秦孝公时期的秦人,他们就压根没意识到这些。   大家只是看到了穿着熟悉好像是秦人的其他玩家出现在直播间的副本里,不过并不能确定这人具体来自哪个时间点。   一开始甚至还以为这就是和自己同一时期的秦人,直到对方从言行举止里透露出了端倪。   不过总体来说,先人对后人了解还是非常少的,也无法准确分辨。扶苏出来是出来了,可他穿的是现代服饰,不少秦人都把他当副本原住民NPC了。   直播间外的另两位公子扶苏心情却很复杂,年纪小的那个只是有点懵,已经成年的那位则有些尴尬。   努力忽视了周围臣子若有若无瞟过来的视线,假装上面那个凶残的扶苏与他无关。   他也没想到另一个自己这么凶。   直播间里,太子殿下还在满脸不高兴。   将闾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都要晒死了,叫两句怎么了?”   扶苏挑眉:   “你一只鬼,本来也不是活的,怎么晒死?”   直播间外的众人心里闪过“果然”两个字,这些副本NPC果真全都是鬼魂所变,并无活人。   秦王政眉头紧皱:   “死后竟会被捉去扮演这些人物,这邪神连亡魂都不放过。”   嬴政也面色不虞起来,却没有多说。   对话还在继续。   将闾崽张牙舞爪地挥舞手脚:   “就是因为我是鬼,我才怕晒啊!哪家的鬼不怕阳光的?你欺负鬼!”   扶苏瞥他一眼:   “老实挂着,不然——”   话没说完,身后出现轻轻的脚步声。扶苏回头一看,他阿父还是被吵醒了,正一脸困顿的走出来。   秦政崽迷迷糊糊地走到儿子身边,往他腿上一靠。打了个小哈欠,小孩子的身体容易犯困,根本控制不住。   秦政崽的声音有些含混:   “阿苏,不要生气。”   扶苏立刻改变了态度,温柔地抱起他爹。阿父小小一只太可爱了,还会软绵绵地关心他。   扶苏从来没见过这么软乎的阿父。   没空再搭理闹腾的蠢弟弟,扶苏给了将闾一个威胁的眼神:   “不许再闹了,你吵到阿父睡觉了。”   说完就抱着人回了房间,看都没看那六个玩家一眼。   直播间外的众人:……   站在公子扶苏不远处,脸色一直有些愤愤的公子将闾这会儿也顾不上气愤了。   公子将闾震惊地发声:   “刚刚那个小孩是父亲吗?!”   他以为只有他和弟弟被变成了小孩子,原来父亲也被变小了。天呐,父亲小时候竟是这个模样的!   群臣默默低头看着地板,一言不发。   公子能口无遮拦,他们可不敢。勇还是公子将闾勇,副本里那个敢吵陛下睡觉,副本外这个敢把这件事嚷嚷出来。   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幼年陛下虽然可爱,但那是臣下该看的吗?   嬴政没去搭理蠢儿子,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只见陛下缓缓开口:   “难怪扶苏如此生气,将弟弟挂起来惩罚。”   原是因为弟弟太闹腾,吵到了父亲睡觉。扶苏一向孝顺,如此倒也情有可原。   秦王政处。   小将闾指着父亲跟前的屏幕说:   “父亲你看,这个是不是你?”   秦王政也没料到另一个自己会变小,他之前见扶苏的成年模样,还当只有将闾倒霉被变小了。   他有些新奇地多看了两眼,可惜人很快就进屋去了。摄像头没跟进去,叫他也没办法多看两眼另一个自己和成年后的长子。   秦王政握住幼子的小手:   “你怎么偷偷看这个直播?寡人不是说了不让你们看吗?”   他前两天就发现,后宫有些姬妾也被主神绑定了。比如扶苏阿高将闾阴嫚他们的母亲,所以小孩子虽然没绑定,却也能蹭着母亲的直播看。   秦王政觉得副本有些血腥,孩子才几岁大点,不适合看这个。所以除了已过十岁的扶苏会被他带着看之外,其他儿女都是一律禁止的。   小将闾心虚地身体一僵:   “他们说里头有我,我才来看的。”   其实是仗着阿娘受不住他的撒娇歪缠,一早就蹭过来看了。   秦王政也不拆穿他,只看了将闾他娘一眼。这位来自楚国的七子也缩了缩脖子,和将闾心虚时简直一模一样,乖巧地垂着头狡辩了一句:   “妾就给他看了一眼。”   秦王政揉了揉太阳穴,把将闾塞还给她,叮嘱了一句不许再给儿子看了,倒是也没生气。   而后摆驾去了不远处阴嫚她娘的宫殿,果然又逮到一个偷偷带女儿看直播的八子。   好家伙,宫里就没几个听话的。   所幸秦高的母亲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王上说什么就是什么。阿高自己也乖巧懂事,在温习功课。   还好,刺头只有俩。   庄襄王位面。   嬴子楚面色古怪地看着扶苏的背影:   “方才被他抱走的孩子,应该是政儿吧?”   赵姬温顺地答道:   “是政儿,不过比政儿幼时胖些。”   不知道怎么养的,伙食一定很好。看上去白白嫩嫩,叫人一看就喜欢。   少年政端坐在旁边,并未插话。   嬴子楚非要和儿子搭话:   “那院长喊你阿父,莫非是你儿子?你儿子怎么瞧着比你还要大?”   阿政熟练地应付他爹的调侃:   “儿臣不知。”   嬴子楚还想说点什么,直播间里传来玩家们交谈的声音。   女玩家试图从将闾嘴里套话:   “刚刚出来那个就是你们院长吗?他带的小孩是谁?”   将闾崽超级不高兴:   “我怎么知道那个讨厌鬼是谁?他是新来的,他一来院长就偏心他,饭都不给我们吃了。”   女玩家若有所思: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解密的剧情?难道只有那个是院长亲生的,其他都是院长收养的孤儿,所以他待遇格外不同?”   其他几个玩家讨论了一番,觉得有点道理。   他们看过类似的剧情,院长自己的孩子死了,于是院长发疯报复社会。把其他孤儿都杀掉给自己的小孩陪葬,最后再自杀,孤儿院因此就变成了闹鬼场所。   玩家们认真地分析这个设定的可能性。   直播间外的众人:……   分析得很好,但是反了,年纪小的才是爹。   嬴政看向王阶下的儿子:   “讨厌鬼?”   公子将闾:!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长公子忍着笑替弟弟打圆场:   “目前看来副本中的将闾似乎被修改了记忆,院长没有,他还认得父亲。”   不能对失忆后的幼崽将闾太苛刻。   嬴政收回视线:   “朕应当也失忆了。”   不然绝对做不出大庭广众之下,靠在儿子腿上犯困撒娇的事情。   副本内。   玩家们讨论片刻后,决定先进屋去翻找一下线索。总不能一直在外头陪着几个小孩晒太阳,趁着午睡时间多找找线索才是要紧事。   等院里的其他老师和小孩睡醒,他们的行动可就不方便了。   队伍里的老手明显看过副本攻略。   虽说攻略里不会详细写副本的所有细节,但大致剧情还是有的。他很清楚这个副本讲的是什么,知道该怎么通关。   不过他为什么要免费告诉新人呢?这可是他自己花费积分买的攻略,他还没那么大方。   所以他直接和新人分道扬镳了:   “你们自己行动吧,不要跟着我。”   说罢转身离开,准备去寻找院长办公室的位置。重要线索就在那里,直接过去找就行了。   副本的通关评分有几个考核标准。   第一个是地图解锁程度。   这个要自己去把所有区域都走一遍,开地图。如果想拿到100%的进度,就得把每个房间都进一遍。   孤儿院的地图里那么多房间,光是全部逛一遍就很费事了。玩家一般不会强求这个,毕竟很多房间是NPC的私人领地,乱闯容易被追杀。   第二个是剧情解锁度。   这个就需要玩家接触到副本里的线索道具。系统只根据道具来评判,不会因为你提前打听到了故事,就判断你全部解锁。   所以哪怕玩家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得冒险去办公室之类的地方翻找。有些线索还得找特定NPC询问,不然系统不会计入。   第三个是任务完成度。   前两条只是通关后的加分项,这条才是左右是否能够通关的重点。任务完成度最起码要达到60%才能脱离副本,否则就会被副本扣下来走不了。   等到副本的时间结束,被扣押的玩家要么遭遇剧情杀,要么就是被永远留下,成为新的NPC之一。   最后一个是副本破坏度。   对副本造成的破坏越大,附加分就越高。但这个破坏不是说拆房子,而是说攻击NPC鬼怪。   NPC被击杀后,副本重置还会刷新。所以主神根本不管玩家杀怪的事情,还会根据杀怪数量和杀怪质量,对能和鬼怪硬刚的高端玩家进行奖励。   扶苏认为,最后这个制度是为了锻炼高端玩家的战斗力,顺便怂恿他们一直作死。   玩家可以借此越练越厉害,但也会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直到他们达到上限,被更厉害的鬼怪击杀,就可以彻底沦为主神的工具。   比如洗掉记忆丢去哪个副本当boss。   这么培养出来的boss预备役,实力强悍经验丰富,成本也不是很高。还能实现自产自销,不用担心在外头抓不到新的厉害鬼怪导致新副本停摆,一举多得。   老手玩家这会儿就准备把前两个探索度先拿了,一边扫图一边搜罗线索。这样无论他最后选不选杀boss的通关方式,都能获得不少额外奖励。   孤儿院地图不复杂,这两项探索度是出了名的好拿。每个老手进来都会刷,属于白送的钱。   攻略里甚至把线索位置都标注好了。   被丢下的新人们有些手足无措:   “于哥走了,我们怎么办?”   “要不先去屋子里看看?”   他们连地图都没开,小地图上除了操场都是一片黑。有人就提议可以到处转转,至少把地图点亮再说,这样也方便后续行动。   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五人结伴进入了教学楼。徒留几个小孩还被挂着,将闾崽生气地踢了踢腿。   将闾崽气哼哼:   “等下他们别想通关了!”   通关方式里最简单的那个可就是哄小孩开心,得到小孩的认可。他现在超级不认可这几个见死不救的玩家,等下他还要劝其他小朋友也不给他们认可。   虽然其他人不一定听他的就是了。   玩家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楼中,聊天的声音都不敢放得太大,怕吵醒不知道是敌是友的NPC。   “这里面看着就像正常的幼儿园,好像不是很吓人。”   侧边传来幽幽的童音:   “是吗?不吓人吗?”   说话的女玩家正准备点头,忽然一个激灵。为什么会有小孩的声音传来?不会是鬼童吧?!   她猛地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小女孩的脑袋搭在窗台上。她身后是阴森黑暗的教室,遮光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看不清楚教室里的情况。   女孩的脑袋就这么单独待在窗台,似乎没有身体,还静静地盯着他们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上去十分吓人。   女玩家差点尖叫,被身边的女生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叫出声,吵醒那位有起床气的院长。   阴嫚崽满意地收回脑袋:   “姐姐,你们胆子好小啊。”   几个玩家一时失声。   眼睁睁看着小女孩把脑袋捧起来,重新安装回了脖子上,心里有些崩溃。   虽然明知道这些小孩都是鬼,但是NPC一言不合就拆脑袋玩,也属实是叫人难以接受。   直播间外的两位亲爹更难接受。   秦王政捂了捂心口:   “寡人的阴嫚。”   为什么变鬼之后会拆脑袋玩啊?!   嬴政也闭了闭眼:   “扶苏,管管你妹妹。”   长公子表示爱莫能助,父亲跟副本里那位扶苏说去。   方才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脑袋待在那里,真是把老父亲吓了个够呛,还以为爱女被枭首了。   但这显然还不是最炸裂的。   玩家们缓了口气准备绕开这个吓人的小女孩继续往前走,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东西在碰他们。   他们缓缓抬头,就看到另一个被蛛丝一样的东西缚在天花板的女孩。他们感受到的触碰,其实是女孩在甩着垂落的丝线玩耍,碰到了他们的脑袋。   清婉放松了丝线,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猛地坠落下来,和其中一个男玩家差点脸贴脸。   清婉问他:   “要来陪我玩吗?”   男玩家呆滞了三秒钟,三秒后他实在是没有忍住,大叫了一声扭头跑出了这个惊悚的孤儿院小楼。   其他几人被他这么一带动,也跟着下意识跑了出去。   阴嫚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拆下来的脑袋走到妹妹下方,手里的脑袋开口了:   “婉婉,你这样院长哥哥要生气的,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清婉干脆利落地落地,收起丝线:   “他们胆子太小了,这都害怕。”   秦王政看看无头长女,又看看“蜘蛛人”次女,心塞之余升起了一股愤怒。   自家香香软软的乖女儿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会变成这样都怪主神造孽。孩子本性乖巧懂事,从来不调皮,一定是主神做了什么手脚,她们才会热衷于吓唬人。   这个什么主神,他日后一定要想法子收拾掉。   嬴政则揉了揉太阳穴:   “清婉怎么也跟着姐姐胡闹?”   阴嫚一向任性,故意吓唬玩家他还能理解。但他的清婉不一直是个柔弱胆怯的小公主吗?就像他的扶苏一直是个温和宽容的大兄一样,不知怎么进了个副本就变样了。   长公子欲言又止,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父亲,二妹妹其实也没那么柔弱。什么胆怯温柔都是装的,因为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喜欢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女儿。   张扬肆意的有长姐就够了,妹妹不想和姐姐撞人设争宠。   最终,长公子只道:   “方才玩家的尖叫声应当吵醒了院长,他会管教妹妹的。”   长公子所料不错。   第二次被吵到的太子殿下杀到了小孩们的寝室楼,顺利抓包了一个无头妹妹。   嬴政还以为他不会管呢,搞不好扶苏都见怪不怪了。但他不知道扶苏也是刚来的,之前没见过这群小孩都在玩什么。   扶苏一把拎起阴嫚:   “秦阴嫚,谁让你把脑袋摘了的?给孤安回去!”   堂堂大秦公主,如此成何体统!   阴嫚崽梗着脖子:   “我不!”   扶苏冷笑一声把她丢下,抢走了还敢跟自己顶嘴的脑袋。不安回去是吧,那就别要脑袋了。   很快,将闾身边多了个挂着的脑袋。   将闾崽:……   将闾崽惊恐不已:   “院长居然把阴嫚的脑袋拆下来了,他好残忍!”   阴嫚的脑袋冲他翻了个白眼:   “傻子。”   将闾:?你凭什么骂我?   一人一脑袋就这么吵了起来,看得远远围观的新手玩家都脱敏了。   本来以为单独的脑袋很恐怖,但是现在仔细一看,其实也就只是几个幼稚的小孩子而已。刚刚估计是在恶作剧,只是当时楼道里太昏暗,才显得非常吓人。   扶苏午睡是睡不下去了,可阿父还在打瞌睡。思考片刻后,扶苏决定抱着阿父去远一点的地方。   寝室楼距离操场还是太近了,走远点或许会听不见吵嚷声。正好他的院长办公室里有个小休息间,离得远还隔音,应该能让阿父安心睡午觉。   镜头智能地选择了扶苏跟随。   场景里只有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和走廊中,听上去莫名有一种紧迫感。   扶苏走得不快不慢,非常从容。但正是这种从容,才叫某些做贼心虚的玩家非常紧张。   院长办公室内,偷偷溜进来的老手玩家被吓得一个激灵。   攻略里可是说了,院长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玩家是很难光靠自己就单杀boss的,所以他不可能不紧张。   没想到院长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起之前那群新人发出的尖叫声,于哥很快猜到是他们吵醒了校长。他暗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这些人闹腾,院长肯定不会这个点回办公室。   于哥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赶在扶苏开门前藏好。   扶苏抱着父亲走进办公室。   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住了脚步,眼神精准地锁定了藏人的位置。   ——什么都逃不过神识的检测,副本里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扶苏都是全程开着神识保护父亲的。   他改变方向,走向了玩家的藏身地。   于哥身体紧绷,却不敢往外看。但他能听到脚步声在靠近自己,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扶苏在他前方站定:   “出来。”   于哥一僵,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扶苏不耐烦地说:   “让你出来,没听见吗?”   于哥这下不敢藏了,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抱孩子的扶苏。   扶苏瞥他一眼:   “翻完了吗?”   于哥:?这是要算账还是怎么的?   扶苏也不管他回不回答,直接伸手丢出一团能量,把于哥扔到了办公室外头。“嘭”的一声,门自动关上,落锁,把无关人士隔绝在了门外。   现在,没人能打扰他们睡觉了。   于哥摸不着头脑:   “院长这么好说话的?发现我翻他办公室,居然没有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把我撕碎?”   难道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他和那孩子待在一起时会格外温柔,不容易生气?   攻略里也没写啊!   于哥想起之前院长因为外面的吵闹生气,这小孩一出来,他就不生气了。心里觉得可能是自己买的攻略有隐瞒,这才会漏掉这么重要的内容。   还说是最全攻略呢,骗子,等他出去就找卖家对峙。   扶苏可没有杀玩家的兴趣。   他本来就是被主神强行安上NPC身份的,为什么要帮主神杀人?玩家死了对主神有好处,对他可没好处,他当然是选择损人不利己,跟主神作对了。   扶苏把秦政崽放到小床上,给他掖好被子。小崽崽安静地躺在那里,睡姿都不带变的,可比睡着了不安分乱动的扶苏乖多了。   扶苏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阿父小时候好乖啊。”   镜头还没挪开,看直播的众人都围观了这一幕。大秦臣子们没忍住跟着点头,是啊,陛下小时候看起来好乖。   然后就感受到了王阶上投射下来的凛冽视线。   群臣:……差点忘了陛下还在这里。   扶苏伸手戳了戳政崽的小肉脸,被睡梦中的崽崽伸手抓住了。他就换了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去戳另一侧脸颊,又被捉住了。   太子玩得乐此不疲,群臣看得胆战心惊。他们现在无比希望视角转换一下,别再播这些了。   长公子您可真是个勇士!   长公子本人:……   顶着父亲最凌厉的视线,长公子觉得自己冤得很。又不是他戳的,他没戳到还要被父亲迁怒,他好亏。   若以后有机会进入这个孤儿院副本,他一定要找机会戳一遍,这样才不算白挨了父亲的眼刀子。   心里是这么想的,长公子面上却不显。反而眉心紧蹙,一副不赞同扶苏行为的模样,像个规规矩矩的孝顺儿子在谴责旁人不尊长辈。   始皇帝陛下根本没被他骗过去。   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装给谁看呢。   论做戏,这都是你爹当年收拾吕不韦的时候玩剩下的。   ————————   这是什么,政崽崽,戳一下 第317章 养一只政崽:大兄你怎么更疼那个新来的?!   太子殿下陪着父亲又睡了一觉,快到晚饭的点才起床。   一看就是不会带孩子的,午觉睡这么久,晚上能睡着才怪。到时候夜里不睡闹腾人,有他受的。   不过秦政崽比较乖,应该不会闹人。   扶苏神清气爽地抱着阿父出门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整个下午玩家们都没敢闹出什么动静。因为刺头阴嫚和将闾都被挂起来了,小孩们也没敢闹腾,大家都很安静。   扶苏来到教室门口视察的时候,就发现这群人在压低声音交流。   过关方式中有一条是获得孩子的认可,任何一个孩子都可以。   新玩家们虽然没有看过攻略,倒是也从小孩嘴里问出了这个过关的方法。所以他们这会儿就是在努力讨好孤儿院里的小孩子们,企图尽早过关。   副本世界虽然是五天,但没规定必须第五天才能离开。五天是最迟通关时限,能提前离开的话,自然再好不过。   刚睡醒的秦政崽懒洋洋的趴在扶苏怀里不想动,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脸上有点印子。不是他自己睡姿差印上的,是某个家伙抱着他睡时翻来覆去,印上的。   扶苏丝毫不觉得歉疚:   “阿父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政崽打了个小哈欠:   “想喝水。”   扶苏于是抱着他去了教室,教室里有给孩子准备的水果。   这个孤儿院的条件不错,因为院长总能赚到一些黑钱。还有心怀不轨的富人来这里捐款,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很不错。   既然副本设定如此,那么即便在副本里并没有构建出那些和孤儿院狼狈为奸的恶人,也不影响孤儿院不差钱的现状。   院里准备的下午水果味道不错,扶苏尝了一颗,确定好吃,这才拿了一碗亲手喂父亲吃。   秦政崽坐在儿子怀里,好奇地看着不远处被小孩们指挥得团团转的玩家。   扶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蓝莓:   “在看什么?”   政崽吃完才说:   “看他们在做什么。”   扶苏瞥了一眼:   “玩家想离开孤儿院,正在哄小孩。要是哄开心了,他们才会放玩家离开。”   政崽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说:   “他们在戏弄人。”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孤儿院里的小孩很难搞。玩家已经费劲地哄了一下午了,却是收效甚微。   十五公子把碗一推:   “难吃,不吃了。”   玩家赶紧哄道:   “好好好,不吃了。你想吃哪个?我去给你拿。”   十五眼珠子一转:   “我想吃肉。”   说完盯着玩家,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经验的玩家正准备说“快到饭点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肉菜”。陡然发现小孩的眼神不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臂,显然馋的不是正常肉。   玩家头皮一麻:   “我……”   不等他说完,一只修长纤白的手就一巴掌拍到了十五的脑袋上。   十五回头怒目而视,看清楚动手的是谁之后,又乖巧地缩了回去。   太子殿下冷笑:   “你想吃什么东西?你敢再说一遍给孤听听?”   十五垂着脑袋:   “我、我就是想吃点羊肉。”   玩家:OoO   不是说院长才是大boss吗?为什么院长不让小怪吃人,反而像是个友方NPC一样?难道是他们之前判断错了?   虽然先秦时期吃人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战乱年代多的是炖肉羹的,还有某些屠城的野蛮人如项羽也爱搞这种东西。   但是公然宣扬自己要吃人,那是另一回事。大家都是文明人,表面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扶苏决不允许弟弟败坏大秦公子的名声。   收拾完这个不省心的,扶苏又走到另一个同样闹腾的小崽子身边。   年纪最小的那批小兔崽子里,有个排名二十二的,人也挺二。   二十二公子把盘子掀了:   “我说了我不吃!酸不拉几的,难吃死了!”   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坏了。   这也正常,哪个天潢贵胄脾气好的,又不是宋明清时期的公主。二十二还是个公子,那就更不可能收敛了。   他出生得比胡亥还晚,是家中实实在在的幼子,没几个比他还小的。   虽然因为父亲忙于政务的关系,没空关照他。可君上给后宫的待遇太好了,这群小崽子也没吃过什么苦。   他们也算是受宠长大的公子了。   平时在扶苏跟前倒是老实,一朝心智回到幼年时期,就闹腾起来。扶苏倒是不知道弟弟们的儿时本性是这样的,看来以前乖顺都是装的。   扶苏揪住臭小子的耳朵:   “谁让你砸盘子的?”   二十二疼得眼泪汪汪,亲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毕竟又不是亲爹。扶苏下手非常黑,要的就是弟妹们能吃到教训。   二十二委屈极了:   “我就砸了一个盘子,又不值钱。”   扶苏呵了一声:   “只有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莽夫才会砸盘子,注意一点你的身份。”   身为王室贵族行事怎能如此粗鲁?   而且上位者要求喜怒不形于色,动不动就掀桌子砸盘子,像什么样?   扶苏出去转悠了一圈,用各种借口把弟妹们都训斥了一遍。有些是有道理的,有些明显就是在找茬。   但是从小孩到玩家,个个缩头缩脑,不敢反驳。见扶苏回到之前座位坐好,又开始专心照顾秦政崽,这才松一口气。   政崽立刻把脸贴到扶苏颈窝,打了个哈欠。他睡得太久了,浑身乏力,还想再闭眼眯一会儿。   扶苏搂着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总是这样。睡醒之后并不会立刻活力满满,非要黏在父亲身上缓一会儿。   这毛病果然是遗传他爹的。   政崽嘟囔着问:   “你怎么出去欺负人?”   扶苏拿热毛巾给他擦小脸:   “不树立一下我的权威,以后他们更加无法无天。”   满屋子听到这话的人,心里都是敢怒不敢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连小孩子都欺负。   有小孩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米饭,超级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暴君。”   扶苏眉头一挑:   “秦十九,用餐礼仪没人教过你是吗?吃饭就好好吃,不许戳来戳去,说出去让人以为我大秦没有教养。”   十九公子:……   天呐这家伙耳朵怎么那么尖?   不对,他可能没听到自己的抱怨,只是单纯看到他的行为,在挑刺。   十九乖乖把筷子收回来:   “不要叫我十九,我有名字。”   扶苏眼皮子都不抬:   “人太多了,我记不住,有意见?”   十九:不敢有。   他怕他说有意见之后,今晚就没饭吃了,还要去外头挂着。   直播间外的秦王政揉了揉眉心:   “这些孩子,莫非都是寡人之子?”   其实之前秦王就有预感了。   孤儿院里这堆小孩午睡起来后,他就看到了所有小孩的长相。秦王目前已经出生的孩子都在里头,那么剩下那些是什么身份,也就很好猜了。   但——   秦王政看向叫来身边的长子:   “扶苏,你对弟妹不要那么凶。”   少年扶苏乖巧答应:   “是,阿父。”   没关系,他只要比上头那个扶苏温柔一点点,相信弟妹们就会非常感恩戴德。有了那么魔鬼的大兄“珠玉在前”,他们遇到别的大兄自然会十分知足,不会再挑剔什么。   始皇帝位面。   嬴政询问臣下:   “他方才是不是数次自称‘孤’了?”   臣子们不敢隐瞒,纷纷答是。   嬴政若有所思,看来他日后还是封了扶苏做太子。而且他瞧扶苏那霸道样子,确实很得他的神韵。   嬴政又看向长子:   “他待弟妹有些严苛了。”   长公子听着他爹那压根不是在批判,反而有些维护的语气,唇角一扬。   父亲就像是在说“我家孩子性格不太好”,看似是在批评儿子。其实是自己先把话说了,别人就只能不跟你计较,还得出于礼貌夸一句“没有的事,你家孩子挺好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偏心。   其实父亲的想法还是很好把握的。   上头的弟妹抱怨长兄是“暴君”,但父亲一向认为他这个长子性格温厚宽仁。所以一点点的强势完全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父亲希望他更强硬一些。   何况,如果长兄真的残暴的话,弟妹们哪里还敢当着他的面抱怨?受宠的孩子才敢口无遮拦,当真受尽欺负的,只会默默忍耐。   长公子温柔地说道:   “父亲出了意外,家中只有他能主事,自然要强硬一些才能撑得起来。”   群臣:!!!   这是在说啥?这是在隐喻什么东西?这是他们臣下能听的吗?这是身为儿子的公子能对着君父说的话吗?   勇还是长公子勇。   嬴政却很满意:   “你懂这个道理就好。”   扶苏既然知道没有父亲依靠的时候,需要自己立起来,不能再一味地怀柔。说明他头脑非常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嬴政很不耐烦有些法家一脉的臣子明里暗里跟他暗示长公子过于仁厚,与大秦的统治风格相悖。   他在位的时候,需要扶苏对外表现得宽仁,扶苏自然就是那个格外仁厚的长公子。等他哪天不在了,需要长子顶立门户,难道扶苏还会蠢到不知变通吗?   这群人是瞧不起他选继承人的本事,还是瞧不起他血脉的智商?   嬴政盯着直播间,缓缓开口:   “这个扶苏,他当过皇帝。”   其实迹象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人他有没有坐上过那个位置,皇位上的帝王最能分辨。没坐上过,那就一直是臣下心态,和君主是完全不一样的。   朝中亲善长公子的臣子脸上表情好看了许多。   方才见副本里那位公子如此嚣张,他们还有些担忧陛下不悦。不过到底是亲儿子,陛下看样子还是很偏心长公子的。   既然已经有一个长公子继位的位面出现,而且对方还敢这么肆意妄为,显然皇帝当得不错。   没有比这更好的迹象了。   蒙毅不着痕迹地看了李斯一眼,揣度李斯会怎么应对。   细心的公子高数了数人数,面露疑惑,怎么少一个人?   将闾看见兄长的表情,凑过去小声问他怎么了。但是将闾嗓门大,小声也小不到哪里去。   周围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公子高:……   公子高无法,只好出列:   “启禀陛下,孤儿院中似乎少了十八弟。”   嬴政早就发现了。   他再不关心后宫也不至于自己有几个儿子都数不清楚,少一个人一看就知。   不过他们讨论这个也讨论不出所以然来,就像他们也没办法讨论出为什么是秦政变小成孤儿,扶苏当那个院长。按理来说应该扶苏和弟妹们一样变小,他父亲成为院长才对。   这样比较符合规律。   嬴政不置可否,只道:   “再看看。”   副本中。   暴君扶苏镇压下了所有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晚饭过后,本来应该是大家休息的时间。但是扶苏不困,秦政崽也不困,所以扶苏也懒得管弟妹们是不是玩疯了不想去睡觉。   小孩们见院长不管,立刻放松下来。   清婉拉住了一个女生:   “姐姐,陪我们玩捉迷藏吗?如果你能抓到我们所有人,我们就让你离开孤儿院。”   女玩家一喜:   “只要抓到你们所有人一次就行?”   清婉立刻警觉:   “是要在同一局里抓到,不同局累计不行的。”   有一个擅长钻文字漏洞的大兄,清婉他们在这方面也异常敏锐,根本不可能被人占便宜。   女玩家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了:   “好,我陪你们玩。提前说好多少人参加,不会全院的小孩都来吧?”   旁边的玩家羡慕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第一个接触到了通关的核心。之前大家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这些小孩,也没有一个松口说要放他们离开,怎么现在却肯放人了?   有人看了看外头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心里生出了隐约的不安。   总觉得夜里触发的通关条件,好像不是很安全的样子。而且陪一群鬼小孩玩游戏,一听就很危险。   有同伴拉了拉她:   “你等下小心一点。”   女玩家点点头:   “我会的。”   清婉去把姐姐放了下来,拉上其他的小姐妹,告诉女玩家只有她们女孩子参加这次的捉迷藏游戏。   女玩家数了数,一共也就十几个小女孩,不多。剩下二十多个男孩子都不参与进来,不然一口气找三十个想想就费劲。   女玩家走到墙壁跟前,捂着眼睛开始数数,从一百倒数起来。   清婉和已经把头安回去的阴嫚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就叫上妹妹们跑了。孤儿院不小,十几个小孩躲起来非常容易,想要全部抓出来远比想象中的困难。   女玩家毫无防备,倒数结束后喊了一声“我开始来抓你们了”,就转身搜寻起这间活动室来。   扶苏带着父亲在看儿童绘本。   这么幼稚的东西,扶苏仗着他爹失忆了没看过,忽悠他爹说自己要带他看书。单纯的政崽相信了他的鬼话,认真看着花花绿绿的童话书。   女玩家路过两人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慢慢走,怕打扰到他们。镜头跟随她在父子俩身边停留了一会儿,把两人看的书拍了进去。   秦王政:……   秦始皇:……   扶苏你好样的,带你爹看这种东西。   毫无危机感的太子还在兴致勃勃地给难得变成纯幼崽的父亲讲故事。   “小兔子迷路了,找不到爸爸妈妈。这个时候小青蛙跳了出来,告诉它自己看到过大兔子路过。”   政崽听的很认真,还进行了思考:   “青蛙生活在池塘边上,兔子在森林里,他们怎么碰见的?”   扶苏信口胡诌:   “小兔子路过了森林里的池塘。”   女玩家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心里感慨这要是在现实世界,不知道有多温馨。可惜是个鬼怪横行的副本,小孩和院长都不是人。   秦王政揉了揉太阳穴:   “他非要说这么幼稚的故事吗?”   关键是还忽悠得失忆后没见过世面的幼年父亲听得津津有味。   少年扶苏双眼亮晶晶:   “但是阿父认真听故事的样子很可爱。”   太子殿下也这么觉得。   所以太子殿下完全不嫌弃自己用幼稚的口吻讲幼稚的故事会丢人,反而有些乐此不疲。   镜头只给了这么一会儿,很快就跟随着女玩家走向了活动室的角落。角落有一排小柜子,平时是用来放点杂物的,但正好可以塞得下一个小孩。   女玩家发现了柜子里的杂物被清了出来,又依稀记得自己倒数的时候听到了搬东西的声音。所以她推断有个小孩藏在这里,很快就能完成一个指标。   女玩家充满信心地拉开第一个柜子。柜子里摆了不少东西,不是这个。   她又拉开第二个柜门,也不是,里面同样有很多东西。   第三个照样有东西,但它是位于最底下那一排的柜子,所以女玩家并没有弯腰去看。她在确定了柜子靠外的地方放了东西之后,就忽略了它,准备关上门去查看下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柜子里伸出了一只长着尸斑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女玩家的手腕。   女玩家吓得尖叫了一声,立刻把手缩了回来。缩完才反应过来是她要找的小孩躲在里头,故意在靠外侧的位置放了个东西,麻痹了她。   鬼童缩回手,嘻嘻一笑:   “姐姐没有找到我,但是我抓住姐姐了。这次不算哦,姐姐要重新找我。”   鬼童主动现身是不算在玩家的寻找绩效中的,必须玩家自己先发现鬼童才行。   女玩家缓了口气:   “好,那我要给你一分钟重新躲藏吗?”   鬼童拒绝了:   “不用,我很快就能躲好。”   接下来柜子里就一片沉默,女玩家犹豫了一下,弯腰探头看了一眼柜子。刚刚还有个女童在里头的柜子,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摆在外侧的东西,鬼童已经消失不见了。   女玩家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这个游戏,根本不可能获胜吧?”   鬼童可以瞬移,那她们完全可以在每次她快要找到人的时候,都瞬移离开。这样自己就永远不可能找全所有孩子,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   其他待在不远处关注着她的人也发现了异样,很快猜到了里头的奥秘。   一名男玩家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草!这不是坑人吗?”   有人拉了他一把:   “院长还在呢。”   别管这个NPC是哪一头的,反正不可能是玩家这一头的。当着他的面抱怨这些内容,不一定有好结果。   男玩家只能憋屈地吞下了。   扶苏刚刚被打扰,这会儿故事也讲不下去了。秦政崽对玩家的惨叫升起了兴趣,也不想再听故事。   他好奇地走到柜子边上:   “是谁在里面?”   扶苏跟了过去:   “应该是四妹妹。”   政崽就挨个把自己能够得着的柜门都打开了,但是里面一无所获。   他感知到有一只鬼就藏在附近,应该没有离开柜子。可剩下的柜子它够不着了,左右看了看,搬了一个小塑料凳来,踩上去开柜门。   开了两个近的,剩下的够不着。   想了想等会儿还要走下去,把凳子往旁边挪一挪,再爬上去继续开,就觉得很麻烦。   秦政崽果断转身,伸手:   “抱。”   扶苏从善如流地把阿父抱起来,把他送到其他柜门跟前,配合他开门。   秦王政正喝水,险些呛着:   “他怎么能叫儿子抱?”   少年扶苏开心地说:   “没关系,我小时候阿父抱我,阿父小时候我也可以抱阿父。”   秦王政:……   那怎么能一样?!   秦王政怀疑政崽根本没有意识到儿子是什么概念,他太小了,还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维护身为父亲的尊严。   偏偏这又是在直播,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幸好那些人不知道上头的政崽就是他,应当少有人能联想到他身上。   太子殿下抱着阿父崽崽开了好几个柜门,终于开出了盲盒小四妹妹。   两个崽崽小眼瞪小眼。   小四瘪了瘪嘴:   “怎么是你?你都不害怕的,跟你玩没意思。”   她以为是玩家在开门,所以故意弄出了一个惊悚的模样。一开门看到的便是一个浑身尸斑的小女孩,企图借此吓得女玩家再叫一次。   然而开门后对上的是扶苏和政崽,他们俩一个是见多了死人根本不怕,另一个是对死亡没有概念也不认得尸斑。   扶苏把她拎出来:   “丑死了,变回去。”   小四一听丑,立刻脸色一变:   “真的很丑吗?”   扶苏懒得回答。   小四盯着政崽追问:   “院长喜欢骗人,我不相信他,你来说。”   政崽看了她两眼,移开视线:   “难看。”   小四妹妹顿时破防了,爱美的小女孩眨眼间变回了之前漂亮精致的小模样。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院长和新来的都讨厌!”   他们说话好难听,就不能委婉一点吗?怎么能说女孩子丑和难看?   扶苏把她丢到一边,捂住阿父的耳朵。小孩子哭嚎的声音太刺耳了,别给他爹吵坏了。   对于妹妹指控的他俩说话难听——   扶苏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得意:   “阿父说话难听,我说话也难听,说明我遗传了阿父。自家人就不用虚假客套了,我夸你好看难道能掩盖你一身尸斑难看的事实?”   小四瞬间破防,爱美的小姑娘受不了这个委屈。约莫是受刺激太大,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不少记忆。   然后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坏大兄!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扶苏微微挑眉:   “哟?终于记起我是谁了?”   小四哭得停不下来,抽抽噎噎:   “父亲,我要父亲,我要阿娘。呜呜呜,大兄欺负人。”   扶苏微微眯眼。   看这情况,记忆应该没恢复完全。不然看到旁边年幼模样的父亲,不可能还哭着喊爹。   而且成年妹妹可不好意思哭着要爹娘,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干。   秦政崽事不关己地好奇盯着她看。   扶苏见阿父瞪着大眼睛的模样可爱,没忍住捏了一把。政崽立刻看过来,用眼神控诉他欺负人。   扶苏神态自若地收回手:   “阿父,她喊你,你安慰她一下。”   政崽把脑袋扭开:   “我不要。”   他又没有说错,就是难看,他才不安慰人。   扶苏意外地咦了一声:   “真的不要吗?”   他爹以前不是这样的,阿父以前都很愿意放下身段哄一哄儿女的。想的都是跟小孩子计较什么,自己身为父亲应该包容孩子。   没想到年幼的阿父这么固执。   也对,父亲虽然小事上看起来随和,大事上却很执拗。这样的性子必然不是一日养成,小时候就有端倪了。   现在的父亲是个没有心理负担的小崽崽,他当然是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指望小崽崽格外听话懂事,有些强人所难,而且扶苏也不希望父亲太委屈自己。   政崽对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表达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拒,扶苏立刻改口,再也不提哄人的事情。   但小四妹妹还在哭。   扶苏看向小姑娘:   “你阿娘现在不在这儿,父亲也没心思哄你,你自己平复一下情绪。”   小四抽抽噎噎的停下了:   “这是哪里?父亲和阿娘呢?”   扶苏随口答道:   “你贪玩乱跑被坏人抓走了,孤来救你。你娘在家等你回去,你乖乖在这儿待着别给我添乱。”   小四抹掉眼泪:   “我知道了,我会乖的。”   说着说着又憋不住委屈了:   “呜呜呜,我想要长姐,长姐在哪里?”   爹娘都不在,姐姐总在吧?   扶苏:……   小女孩真麻烦啊,得早点把阴嫚记忆恢复了,让她去带孩子。不行,阴嫚会带头闹事,还是让高弟来吧。   扶苏正琢磨着怎么刺激得其他弟妹恢复记忆,怀里的政崽却扯了扯扶苏的衣袖,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扶苏低头温柔地问道:   “怎么了?”   政崽不太高兴地蹙着小眉头:   “你不要管她了,陪我玩。”   这是他儿子,又不是小四的儿子,为什么要一直搭理小四?阿苏不是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的吗?   扶苏欣然答应:   “好呀,阿父想玩什么?”   霸道的政崽满意了:   “我想听故事。”   说着还用小眼神瞟了小四一眼,眼底有些得意。阿苏只会对他温柔,给他讲故事,对其他人都不假辞色的。   小四:???   感觉哪里不对,这小孩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小四妹妹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扶苏大腿,像个腿部挂件一样不让他走。   小四撒娇道:   “大兄给我讲故事,给我讲,不要给他讲!我才是大兄的妹妹,大兄先照顾我好不好?”   扶苏动了动腿,发现拖着这小丫头走路挺费劲,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松手。”   小四妹妹拒绝:   “我不要!大兄你以前最疼我们了!这个新来的都不知道是谁,大兄你不能喜新厌旧的!”   政崽瞪圆了眼睛:   “阿苏?”   扶苏:……   太子殿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陷入这种修罗场。阿父和妹妹争他的宠,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遇到。   扶苏头疼不已:   “秦小四,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丢出去。”   小四立刻缩回手:   “哼,坏大兄,我讨厌你了。”   扶苏根本不把小姑娘的讨厌放在心上,毕竟刚刚的三分钟内,小四已经讨厌他两回了,完全没有可信度。   政崽盯着小四跑远的背影,确认了一下竞争对手真的已经溃败逃离了,这才满意起来。   他伸手一指门外:   “我想去外面玩一会儿。”   扶苏抱着他往外走:   “刚才不是说要听故事?”   政崽回答:   “我现在不想听了。”   他刚刚说要听故事,只是为了霸占阿苏而已。敌人都跑掉了,那就可以去干自己真正想干的事情了。   直播间外看懂了政崽在闹什么别扭的两位平行时空同位体:……   原来自己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   太子殿下小时候也是这么争宠的~ 第318章 告状:政崽:我想起来了,赵人拿石头丢我   扶苏抱着阿父出门。   天已经黑了,外面只在高高的杆子上挂了一个大灯。灯不是很亮,只能勉强照亮这个院子。   答应要陪小姑娘玩捉迷藏的玩家走到门口,看见外面的亮度之后,又默默地退了回来。   太吓人了。   本来玩捉迷藏就有些惊悚,需要应付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鬼童。要是处在黑暗的环境里,恐怖程度直线上升。   偏偏她都答应了要玩,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玩。不继续的话,她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通关。   女玩家白着一张脸走向角落里气呼呼坐着的小四。   刚才小四被扶苏气了一通,已经没有玩闹的心思了。   而且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它对于捉弄玩家也没了兴趣,受到副本和主神的干扰大大降低。自然不会继续躲起来,更不会把自己变成丑兮兮的鬼魂模样。   女玩家壮着胆子对小四说道:   “我找到你了,这样算吗?”   小四看了她一眼:   “我好看吗?”   女玩家愣了一下,想起刚刚听到的对话,赶紧点头,用平生最真诚的语气夸赞起来:   “好看!特别好看!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女孩了!”   为了活命,吹点彩虹屁算什么?   不远处,老手玩家于哥发出一声嗤笑。   NPC问自己好不好看,可不代表回答了好看就可以保命。   裂口女的故事听过没有?   在她询问自己是否漂亮时,无论回答漂亮还是不漂亮,她都会对回答者造成伤害。   说不漂亮,就把人杀了。说漂亮,就把回答者的嘴巴剪开,让TA和自己变得一样“漂亮”。   所以资深玩家都知道,遇到这类问题最好不要想当然地回答。能搪塞就搪塞,搪塞不了再给个准确回答。   不过有时候搪塞也会惹怒鬼怪,导致很糟糕的后果。因而玩家们都很畏惧来自鬼怪的提问,总觉得怎么回答都危险。   于哥怜悯地看着女玩家。   他想,女玩家应该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充满尸斑的尸体了吧。毕竟她可是亲口说了长着尸斑的小女孩漂亮,哪怕现在小女孩身上已经没有那些痕迹了。   似乎在验证于哥的想法一样,小四听到了女玩家的回答之后确实没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反而气呼呼地瞪着她。   女玩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只听小四抱怨道:   “你们这些人只会阿谀奉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长姐明明长得比我好看,你却能说我最好看,都是在哄我。”   女玩家:……   要不要这么计较啊?这年头连小孩子都懂商业互吹了吗?   于哥收回了视线,他觉得女玩家要被杀了。鬼童已经表露出了明显的不满,不可能再手下留情。   结果却听小四继续说:   “算了,你们这样的庶民本来也不敢得罪贵族,当然没胆子说实话。你走吧,别来打扰我。”   女玩家有点懵:   “啊?”   那她这样算是过关还是没过关?   她犹豫着走开了,边走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游戏进度。出乎预料的是,系统判定她“找到”了一个小孩,居然成功了。   女玩家眼前一亮。   这孩子虽然说话难听了些,还跟在玩过家家似的自称贵族,但她好歹没有反复为难自己。希望接下来的小女孩也像她这么好说话,让她能快速完成任务。   不过女玩家到底不敢立刻就去找接下来的十几个女孩,她现在都不太敢踏出活动室的门。   剩下四个新人围了过来,他们一直在关注着女玩家的情况。见她面露喜色,就知道事情顺利,也跟着松一口气。   看到别人通关有望固然叫人嫉妒,可对方的顺利也能给自己打个样。那群小女孩也没说这个游戏只能玩一次,说不定女玩家通关后,他们可以拿着她的经验也来一遍呢?   其中一人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   女玩家点头:   “算上了,可以去找下一个。”   于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边,不理解为什么小女孩不杀了她。   这个副本的鬼童这么仁慈的吗?   想想之前院长也没杀掉乱闯办公室的自己,难道这个本里的怪都不爱杀人?   也不是没可能,有些副本难度低,是给新人适应主神空间用的。不仅通关不难,怪物也比较和平,一般不杀人。   原来孤儿院也是这样的新手副本。   于哥心思活泛起来。   既然如此,那难度低的孤儿院肯定也不要求很高的战斗力。boss或许本身并没有太强的实力,他可以尝试一下直接强杀对方。   自己是个老手,还带了不少道具进来,杀个boss顶多耗费点道具积分。跟收益比起来,这点消耗不值一提。   富贵险中求,拼了。   于哥悄悄离开了活动室,新人们并没有发现他的离去。   几个新人凑在一起开始讨论,其他小女孩会藏在哪里。但因为不了解孤儿院里的环境情况,能藏小孩的犄角旮旯太多,其实也分析不出什么。   聊着聊着,大家就没话说了。   有人提出要不要过去帮忙一起找小孩,然而相顾无言了片刻,其他都没有开口答应。   毕竟外头有些房间没这么灯火通明,人类又天然畏惧黑暗,实在不怎么敢出去,还是出去找鬼。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这到底是别人的通关任务,自己实在没必要跟这样一起去冒险。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有人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们之前有听到那个院长说的话吗?我觉得他说话很奇怪。”   其他新人疑惑地看过来:   “哪里奇怪?”   活动室不小,之前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大家分散在不同小孩身边,光顾着哄自己选定的小祖宗了,根本没去关注院长的行为。   所以不少人只知道之前院长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把好几个小孩都拎出来训了一顿,具体怎么训的倒是不太清楚。   提出话题的玩家皱着眉说:   “他有时候自称孤,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猜的那个字。这种自称一般都是古人才会用的吧?现代人谁这么说话?”   这个孤儿院也不是古代孤儿院啊,有水有电的。   “还有就是他提到过「大秦」,说什么「让人以为我大秦没有教养」,这个「大秦」又是什么?”   玩家们面面相觑。   “大秦?秦朝?应该不是吧?现代副本里的NPC和古人有什么关系?”   一个女生小声说:   “院长他们都是长头发,连小男孩都是长头发。我一开始还以为都是小女孩,后来仔细一看好多明显是男孩子。”   虽然穿着现代衣服,但发丝长度是没有改变多少的。只不过小孩子头发不会留得太长,毕竟小孩又不束发。   一般大一点的孩子是扎成一对牛角般的小髻,称之为总角,也叫小鬓。这种要八九岁到十三四岁,八九岁之前叫垂髫,就是完全不扎头发了,直接垂着。   垂髫小儿有的还会被剔掉一部分头发,不过这种一般都是元明清时期了。应该是受北方游牧民族影响,头上剃得只剩下几个小揪揪,实在不太好看。   先秦的垂髫也不是完全披散,头发不够长时会散着,头发长一些也会扎一扎。   说起来从殷商到东周的发型也是千奇百怪。   商朝有锅盖头,还有把辫子绕着脑袋盘一圈的造型。西周有双笄发式,就是左右两侧束两个发髻,也有戴着帽子的披发。东周女子有后世常见的两侧麻花辫,很多出土文物中都能看见。   总之,十几岁以下的小孩子,基本见不到束发的。孩童发型没那么多规矩,而且一般也就是贵族在讲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省事,这群崽子同意扎的是马尾辫。   扶苏当时扫了一眼就嫌弃没新意。   他怀疑是这里的老师只会梳马尾辫,就干脆都给梳成这样了。小孩子本来长相便大多都雌雄难辨,加上马尾辫更认不出来了。   新人中有个迟钝的家伙说:   “我以为他们都留长发,是因为孤儿院里没有理发师。”   大家:……   大家忽略了他继续讨论:   “难道这个孤儿院还有什么古代背景的设定吗?不应该吧?”   “说不定是隐藏剧情,我们要探索吗?这种隐藏剧情,给的奖励应该会很多的吧!”   “那也要我们有那个本事,现在通关都问题。”   被忽略的新人不甘寂寞:   “那个,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副本可能是主神设计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所以NPC鬼和场景都不是原装,NPC可能是主神随便从外面抓的鬼,然后恰好抓了一堆古代的鬼魂。”   大家:……你还是别说了。   浪费了半天也没讨论出来什么,因为虽然新人的猜测有些离谱,但他的推测反而是最合逻辑的那个。   与其相信现代孤儿院副本有古代支线,还不如相信这些鬼就是被主神随手抓来的壮丁,所以不太适配。   而且这也不重要。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跟他们只能勉强通关的新人无关。他们又不可能真的去探寻隐藏剧情,还是回归正题,继续讨论怎么把捉迷藏搞定吧。   最后,新人们还是决定结伴去帮女玩家找人,五个人一起行动可以壮胆。   他们说好了等其他人玩游戏的时候,大家都得留下来陪着一起找。五个人共同进退,谁也不许因为达成了目标,自己先离开。   这种口头约定约束力很难说,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赌先完成的人有没有良心,大家刚刚进入无限副本,还没那么多小心思。   另一边。   扶苏带着父亲已经先一步找到了阿高。   那群玩家光顾着琢磨女孩子提出的游戏了,完全忽略了剩下二十多个男孩。小男孩比较调皮,在屋子里压根待不住,不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扶苏找到了躲在角落看书的二弟。   秦高正在看从图书室翻出来的古典名著,和其他玩疯了的弟弟不一样,显得非常好学。   镜头随机切换,正好跟着扶苏走,就把这一幕给拍了进去。直播间外的父亲们见状很是满意,这么多孩子里头,可算有个一心向学的乖乖仔了。   政崽本来以为扶苏带自己出门是陪他玩的,结果扶苏径直走向了另一个房间,找到了里头的小孩。   他听到扶苏问那小孩:   “阿高,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扶苏心想,要刺激弟弟,那就得对症下药。目前还不清楚怎么才能刺激成功,毕竟秦高也不像小四那么在乎容貌。   没关系,直接问就好了。猜来猜去多麻烦,说不定问一问,弟弟就傻了吧唧地给出答案了呢。   秦高崽果然没有设防:   “害怕的吗?我也不知道,可能比较害怕孤儿院会变得乱糟糟吧。”   他还挺喜欢这个安稳的环境的。   虽然其他小孩都很闹腾,但是他可以安静地在角落里看书。哪怕会被咋咋呼呼的将闾打扰,他也觉得岁月静好。   希望孤儿院能一直在。   扶苏若有所思:   “是吗?我明白了。”   政崽盯着秦高看了几眼,不明白阿苏为什么要关心这个人害怕什么东西。他都那么大了,害怕就害怕,担心他干什么?   政崽抱住扶苏的脖子:   “阿苏,你怎么不问我害怕什么?”   扶苏:嗯?这也要吃醋吗?   扶苏立刻和小阿父贴贴:   “那阿父害怕什么呢?我帮阿父解决掉。”   政崽想了想,皱起小眉头:   “我没有害怕的东西。”   可恶,他居然没有害怕的,这样阿苏就不会担心他了。   政崽领悟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弱小无助的崽崽更容易被关爱呵护。可惜他既不弱小,也不无助,还不害怕。   政崽板起小脸,开始思考怎么破局。   扶苏忍不住又偷偷捏了一下。   政崽捉住他的手:   “你不要捏我,我是你阿父,你要对我尊敬一点的。”   扶苏乖巧地答应下来:   “那我下次问过阿父之后再捏。”   政崽点头:   “乖。”   直播间外的众人:……   所以小陛下就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吗?问过之后再捏,那不还是要捏?   父亲的尊严维护起来任重道远。   秦高崽看了他们两眼,敏锐地察觉到院长怀里的小朋友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他默默地抱着书本往后缩了缩,没有去打扰两人。   反正,小朋友里不喜欢他的也不少。有几个调皮的男孩子也不太喜欢他,他都习惯了。   扶苏还想和秦高说点什么。   政崽已经开始催促了:   “阿苏,你答应陪我出去玩的。”   扶苏立刻中止了话题:   “阿父想玩什么?”   刺激弟弟什么时候都能做,还是陪阿父比较要紧。反正剩下的崽子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先放着吧。   扶苏陪小阿父去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单双杠之类的娱乐设施,小孩子精力旺盛,尤其是身体强壮的小男孩,爬上爬下不在话下。   扶苏有些庆幸自己记忆没被封锁了,打开地府光屏对着阿父拍来拍去。   多难得的画面,一定要记录下来。   没想到阿父小时候这么活泼,扶苏之前在其他平行时空也养大过别的阿父,就从小和小大人似的沉稳,他还以为自家父亲小时候也那样。   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   不同的始皇帝幼年时期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他们长大之后有的更冷酷一些,有的更温柔一些那样。如果不是从幼年开始就出现了分化,怎么可能成年后性格出现差异呢?   扶苏席地坐在草坪上,笑吟吟地看着小阿政上蹿下跳。   父亲以前说他小时候像个皮猴,一个人就能跑遍咸阳宫到处撒欢玩。他现在瞧着,感觉阿父也不遑多让。   扶苏从功德商城兑换出一瓶小牛奶:   “阿父,来喝点水再玩。”   政崽蹬蹬蹬跑过来:   “不想喝牛奶。”   扶苏哄道:   “是甜的牛奶。”   政崽这才接过去,乖乖喝完。   扶苏根本不知道这个主神空间还搞直播的。   毕竟他进来之前压根不清楚这里头是什么情况,因为没有失忆的关系,也没被灌输有关NPC的记忆——虽然不少NPC也不清楚直播的事情就是了。   事实上玩家也不知道这件事。   新手玩家对主神的了解非常片面,要等第一次通关后前往中转空间,才能打听到很多内容。   和其他无限流中玩家自主选择直播与否、并借此获得打赏流量不同,这家主神强制直播而且不给好处。   不仅不给玩家好处,还要求看直播的人支付积分。除了预备玩家可以免费看一个月之外,其他人都得付钱。   问就是直播间里会透露副本情况,相当于买攻略了。   而给预备玩家免费看,明显是一种吸引新人的手段。顺便培养一下玩家看直播剧透的习惯,不仅能叫他们以后忍不住付费观看,还能让他们养成依赖攻略和剧透的坏毛病。   攻略之类的看多了,就失去了自己思考应对的能力。遇到突发情况容易手足无措,然后就被副本内的危险干掉。   这些都是后话了。   直不直播也不影响父子俩的日常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就算知道外头有直播,扶苏依然会逗阿父玩,他管别人怎么看呢。   直播间外的诸位跟着看了半天父子俩的亲热互动,人都麻了。   秦王政位面。   王翦在家中与晚辈一起看直播。   他轻咳一声:   “这位王上幼年如此活泼,倒也是件好事。”   可见对方幼时过得不错,不像他们的大王一样坎坷。   虽然都说坎坷可以磨砺一个人,但真正的天之骄子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多磨砺,这些都不会影响对方的强大。   王贲露出了笑容:   “也难怪能养出这般的公子。”   其实不止是王上,看这直播间里的其他公子公主,又有哪个是不活泼的?而且一看就感情极好,便是长公子呵斥弟妹,也不是那种长兄高高在上、把弟妹当臣属的姿态。   方才四公主都能直言“再也不喜欢大兄了”,可见往常长兄还是很纵容她的。   往其他六国看看,哪家公主公子敢这么跟继承人说话?   跟秦人其乐融融的看直播相比,六国就不是很高兴了。他们也听到扶苏说的“大秦”二字,不由怀疑起直播间里那些人都是秦国后人来。   “这什么主神空间中情况奇异,主神说又大部分副本来自后世。如今看来,孤儿院便是后世秦国的副本吧?不然里面的院长怎么会自称大秦之人?”   “既然有秦人的副本,那可有我赵国的?也不知赵国未来是什么模样。”   “寡人总觉得院长带着的那小孩有些眼熟……”   六国之人中有少数见过幼年质子政,但即便见过,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倒是昭襄王位面中的嬴异人、赵姬与吕不韦等人在看到秦政崽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面色大变,连忙商议起了对策。   幸而如今异人还未潜逃归国,不然孤儿寡母被丢在邯郸,情况更加不妙。   异人眉头紧锁:   “政儿怎么在上头?”   看样子比他这边的政儿要大些,还有个喊他阿父的年轻人。这——   能猜到上头的都是亡魂不难,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他们这些活人怎么办。虽说儿子的亡魂出现直播间里没什么特别的,应该不会引起赵国贵族的防备,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何况,谁知道副本里那对父子会不会暴露出更多消息来?万一说出大秦日后对赵国做出的某些事,惹怒赵王也未可知。   吕不韦当机立断:   “如今外界情况危急,秦军本就已经发兵攻赵。只不过因直播意外所以暂缓行军,但迟早会攻到邯郸。既如此,公子不如提前准备。我已买通守卫,今日就带着小王孙一道逃离邯郸归国如何?”   赵姬惊愕:   “今日就走?”   这也太快了,根本没时间做准备。   异人瞥她一眼:   “直播随时会透露要命的内容,自然无法拖延。”   还做什么准备?当然是越早走越好。   前两日赵人还来试探过他,想探究他是否被主神选中。幸而他机敏过人,糊弄了过去,让人误以为他不知直播之事。   既然看不到直播,自然就不会着急带着儿子逃跑。赵人约莫会放松对他的警惕,给他逃跑机会。   但这也是一时的,谁也不知道时间长了会怎么样,还是先走为上。   副本内。   扶苏陪着父亲玩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还不是正常的靠近,而是鬼鬼祟祟的,企图不引起他的注意。   扶苏微微挑眉,也没扭头看过去。   他根本用不着看,有神识可以直接锁定对方的一举一动。所以依然装作毫无所觉地与父亲互动,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鬼鬼祟祟的靠近,可能只是害怕惊动大boss,想从他旁边路过,不一定就是心怀不轨,不必着急反击。   但这次过来的,似乎并不是单纯的路过,而是确实有所图谋。   于哥悄悄取出了他在主神商城里兑换的道具,准备先控制住boss。   一般boss都比较抗控制类的效果,所以他可能只有一两次的机会。控制住boss之后要及时出手,不然功亏一篑。   然而道具丢出去之后,却并没有砸中boss。扶苏只是轻轻一抬手,道具就飞回了于哥自己身上。   对付boss的道具,本身就带着伤害。boss血厚,砸在身上不过掉一层血皮,玩家可就不一样了。   扶苏只是把于哥丢过来的东西回敬了回去,没想到于哥直接就被砸得吐血了。   无限流世界里没有血条这种设定,受伤那都是实打实的。扶苏回头一看,于哥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进气多出气少,居然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扶苏:……   活人果然很脆弱。   扶苏走到于哥身边:   “想刷boss?”   除了这点,他想不到于哥为什么要攻击他。总不能这是来自六国的刺客,于哥明显是个老玩家。   于哥畏惧地看着他,很快就转变风格开始求饶。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很多人都能屈能伸,为了活命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事情。   扶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他没必要杀死玩家,但也没必要救。对方既然偷袭他,他回敬完也就了结了。至于这人之后活不活得下来,关他什么事呢?   扶苏冷漠地走开了。   于哥松了口气,赶紧掏出药品治疗。但他准备的药品不足,还得花积分购买更多药物才行。   方才飞回来的道具恐怕是重伤了他的脏器,不治好的话,怕是活不了多久。   然而一翻商城……   于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刚刚为了杀boss赌一把,把积分都花光了。   于哥的表情渐渐苍白。   这场副本里的都是新人,而新人是没有积分的。没有积分就没办法买药,他就算想和人交易都交易不了。   扶苏带着父亲回到屋子里。   玩了半晚上,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但政崽非常精神,睡了一下午,根本不困。   扶苏试图把阿父哄睡:   “天黑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政崽摆弄着玩具:   “我不想睡觉。”   扶苏侧躺在他身边,支着脑袋看他玩。无法理解小孩子怎么那么多精力,不像他,睡了一下午还想睡。   扶苏轻轻打了个哈欠:   “那你玩吧,我守着你。”   玩了,为了阿父错失的童年,他陪一陪就是了。他阿父小时候日子过得苦,没有这么多好玩的,难得可以补回来。   政崽拨弄着铃铛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扶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完全不嫌吵。   倒是政崽玩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扭头看了看扶苏,脑海里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有他被赵兵追杀躲进酒肆的画面,为什么被追杀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赵兵走后自己从酒肆里翻窗出去,结果脚一滑跌落下去。   不知道摔到了没有,因为下一幕就是掉进水池里被阿苏救起来。然后跟着阿苏每天在玄宸宫里玩耍,有时候还会出去巡游。   最后一幕是他站在小溪里捡好看的小石头,准备拿去送给阿苏。结果眼前一黑,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几个小孩正拿石头砸他,骂他是讨厌的秦人。   政崽迷茫地眨了眨眼。   看不懂,这些都是什么?   失忆的陛下完全忘了自己的童年经历,不知道自己曾经在赵国当过质子,也不知道自己是秦国人。   若是记忆完全,秦政大概会立刻意识到,这部分就是他遗忘的幼年记忆。   八岁之前的记忆他都不太记得了,只依稀记得父亲丢下他和母亲独自逃离了邯郸。他和母亲在外家的庇佑下留在赵国艰难维生,但母子间的感情十分冷淡。   秦政记忆中比较明晰鲜活的内容,是八岁之后的。   那次他好像是独自出去玩,遇到了一群赵国小孩欺负他。等他解决掉这些人回到家后,没多久就听说了子楚成为大秦太子的消息。   后来他联合外家,暗地里布局,成功让赵王决定送他和赵姬回秦国。   但是八岁之前,他真的不记得了。   以前只当是正常的遗忘,人长大了自然会忘记小时候的事情。可是许多年后,父子俩遇到了一点奇遇。   那天扶苏在玄宸宫的水池里钓鱼,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小孩。扶苏甚至都没看清是谁掉下来了,本能地跳进池塘里把孩子救了上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阿父,他幼年的阿父。   幼年秦政跟随赵姬一起逃跑,因为异人脱逃的事情,赵王下令要杀了他们母子泄愤。跑到一半时赵姬摔了一跤划破了手臂,便为了自己逃生丢下了年仅两岁的小秦政。   小阿政根本跑不了,只能就近躲入酒肆中逃避追兵。没想到从酒肆里翻窗出来时摔落,可能是世界意志想护住他,便趁机将他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之前说过,父子俩是重生过的。   还不是在本位面重生,而是第一世生活在楼桑位面,第二世重生到梓桑位面。   楼桑位面幼年时期的阿政穿越到了梓桑位面大一统后的咸阳,被未来的儿子救了下来。在章台宫度过了六年时光,跟着儿子进学游玩,一直到八岁才被世界意志重新接了回去。   为什么父子之间那么像呢?   除了遗传的关系,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扶苏是长大后的阿政亲自养大的,幼年的阿政也是扶苏亲手养了六年的。   世界形成了闭环,也说不清是父亲的性格影响了儿子,还是儿子的性格传染了父亲。   政崽轻手轻脚的走到扶苏身边。   扶苏安静地睡在那里,呼吸均匀。政崽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扶苏的脖子,缓缓从里头勾出一条细绳。   绳子另一端挂着一个黑色带金丝纹路的小石头,正是记忆里八岁的阿政在小溪里摸到的那枚。   可惜没来得及送给阿苏,他就被送回楼桑位面了,还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是这枚石头他一直留着,后来送给了刚出生的小阿苏。   第一世的扶苏带着它下葬,第二世死后又回到楼桑位面的地府,从骊山陵的棺椁中找出了石头的物魂。自那之后,就一直带在身上,没有再遗失过。   扶苏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   “阿父?是不是困了?”   政崽研究了一会儿小石头:   “这是我送给你的吗?”   扶苏立刻清醒过来:   “阿父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政崽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有赵国小孩冲我丢石头,骂我是讨厌的秦人。”   扶苏顿时坐了起来:   “赵国的?我记住了。”   赵国的小孩子他一个大人不好去收拾,没关系,他可以收拾赵国的大人。   原来他阿父小时候真的被赵国那群人欺负过,他还以为阿父跟着他长大,应该就能躲过那些欺凌了。   呵,等着瞧吧。   ————————   政崽是会提炼重点的,别的都不说,就说有人丢他石头的事情   政崽:记仇.jpg 第319章 魔鬼大兄:一个杵在那里就能吓退所有弟妹的家伙   秦政崽告完状就继续去玩了。   恢复的那点记忆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他也就抛到了一边。毕竟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崽崽,思考不了那么多东西。   扶苏无奈地看着他精力充沛的阿父,没想到自己都睡了一觉了,阿父还一点都不困。   试图哄了哄,政崽回应:   “不想睡,我不困。”   直到扶苏连打几个哈欠,唯我独尊的霸道崽才意识到阿苏困了,自己应该让阿苏去睡觉。   扶苏搂着小孩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   他在思考,他阿父小时候真有这么闹腾吗?好像没有吧,当初他养大阿父的时候,阿父分明很乖巧懂事。   可见小时候的阿父到底还是受到了父母变故的影响,提前长大了。哪有小孩一直乖的,命运坎坷的孩子才会提前懂事。   扶苏和阿父崽崽贴了贴额头,有些心疼他爹。   政崽眨了眨眼:   “阿苏,我还没有洗脸刷牙。”   扶苏:……   扶苏认命地爬起来,带小祖宗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政崽还是不困,扶苏却是已经没有精神陪他闹了。把崽子往床上一放,塞给他几个玩具让他自己玩,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摆弄玩具的声音。   养孩子真费劲啊。   虽然当过多个孩子的爹,但一直把崽丢给侍者和姬妾养的太子殿下,终于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痛苦。   可见他当初第一次带小孩就是带的乖巧版政崽,是有多么的幸运。   如今的政崽是个假崽,性格里难免带了当上皇帝后养出的一些小脾气。要不是带他的是扶苏,换个人来就能体验一把幼年皇帝有多难搞。   小孩子可不懂收敛自己的帝王脾气。   扶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干过闹着不睡觉的事情,心里十分惭愧。   他爹真是亲爹,这都能忍他,还没凶他。只是第二天故意表现得特别憔悴,套路他让他心疼,后来他就自己知道乖了。   这招好,明天他也把这招用在他阿父身上。   扶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政崽歪头看了看睡到一半把被子蹬了的扶苏,伸手替他重新盖上。过了一会儿,被子又滚到旁边去了。   政崽叹气:   “阿苏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这么睡觉真的不会着凉吗?   小崽崽把玩具丢到一边,蹭过去抱住扶苏。暖呼呼的小宝贝进了怀里,就把失去被子遮挡的肚子给盖住了。   政崽满意地闭上眼睛睡觉,心想这样的话无论阿苏怎么蹬被子,肚脐都不会着凉了。   扶苏半夜被床上的玩具硌醒,伸手摸了摸,把那玩具拿出来丢到床头柜上。拢了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怀里的小崽崽,扯过被子赶紧给两人裹上。   幸好他阿父睡觉前没脱掉厚实的毛绒小睡衣,不然不盖被子睡觉肯定要受冻。   做完这些扶苏才接着睡。   结果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第二个玩具硌醒了。睡觉老是翻来滚去的太子殿下总能碰到那些玩具,没办法,玩具自己不会动,架不住扶苏会动。   太子殿下没脾气地盯着被摸出来的第二个玩具,思考了一下他当时到底给他爹塞了几个玩具。   想不起来了。   当时困得脑子混沌,随手拿了几个,根本没印象具体是多少个。所以他只能大半夜地在床上摸索,还不能开灯,怕光亮闹醒小孩。   阿父好不容易肯睡觉了,他可不能把人弄醒。而且他怀疑小孩子睡不饱的话,会难受得哭闹。   想看阿父掉眼泪的恶趣味和心疼阿父身体难受这两点,在脑子里徘徊了一圈之后,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不闹他了,让他好好睡。   扶苏自己默默摸索了半天,终于找齐了漏网之鱼,丢到一边去。   太子殿下甚至都没有底气去怪他爹乱丢玩具,毕竟这也是某人小时候干过的坏事。   只不过当时的秦王政睡觉很安分,不会乱动,所以没被玩具硌到过。   是扶苏崽自己在阿父床上翻山越岭,被硌得一晚上醒三回。还要闹起床气,难受得直哭。   然后秦王就得认命地坐起身来,搂着小宝贝哄上半天,也没法睡觉。   扶苏躺在床上,一手搂着怀里的小崽崽,一手捂在眼睛上,痛苦地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到底有多熊。   他反省,他真的反省了。   一定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他给他阿父添了那么多麻烦,非要他也来体验一把。   ……等等!   太子殿下挪开手,缓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崽子。   他和父亲分明都知道这个位面进来的人都失联了,结果做足了准备后,阿父还是着了道,只有他带着记忆。   这真的是个意外吗?   别不是他爹故意的吧,就为了让他也感受一下养个熊孩子的痛苦?   真不是扶苏阴谋论,主要秦政陛下一直是个深谋远虑的幕后黑手。他的前科太多了,太子殿下属于从小被算计到大。   扶苏泄愤地捏了捏怀里小崽的嫩脸。   政崽动了动,把脸埋进扶苏怀里。扶苏立刻不敢乱捏了,怕把阿父闹醒。   在父子俩睡觉的时候,隔壁其他房间可不消停。   玩家们哪有功夫睡觉,全都在努力陪小孩们玩游戏。捉迷藏并不轻松,他们几乎把每个地方都翻遍了,也只找到了一部分小女孩。   期间还有两个玩家被突然冒出来的小男孩拉到了一边,非要他们陪自己玩。   将闾崽有些生气:   “为什么你们只陪阴嫚姐姐玩?我也要玩!”   玩家不敢得罪这些鬼小孩,只能分作几队,分别去应付不同的孩子。   然后他们就发现男孩的游戏果然更难。   捉迷藏已经是最安全的游戏了,除了难找之外没有任何缺点。被吓唬也算不了大事,只是吓一吓而已,压根没有生命危险。   小男孩的游戏就不一样了,将闾要玩老鹰捉小鸡。他命令玩家和那几个老师一起组队,玩家当母鸡,老师当小鸡。   玩家本来以为这没什么难度。   不就是要尽量护着身后的老师不被抓吗?他是母鸡又不怕老鹰,大不了就强制抱着小男孩不让他挣脱。   只是这小孩本质上是个鬼,玩家有些下不去手触碰。而且鬼神出鬼没的,这么玩不公平。   所以玩家和将闾约定好:   “你不能用鬼魂的特殊能力,比如瞬移这些,我们要公平地玩游戏。”   将闾答应了。   玩家心下一喜,公平地玩游戏,那小孩就不能突然闪现到队伍末尾。只要他克服了心理阴影抱住小孩,那就万无一失。   这场游戏说好的持续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但凡还有一只小鸡在,玩家就能获胜。   可惜玩家实在克服不了心中的畏惧,便只得退而求其次。不能抱着小孩限制他乱跑,那就努力仗着成年人腿长手长的优势阻挡小孩。   玩家信心十足。   结果刚开始玩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将闾到底是从小习武的大秦公子,失忆了也不影响他身手灵活。玩家还想拦住他,属实是想多了,小孩没两下就从封锁里钻了过去。   将闾伸手一抓,抓住一个老师。   那老师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惊恐和畏惧之色,但已经迟了。玩家回头一看,就看见老师嘭地一下倒在地上,表情停留在方才的恐惧,没了声息。   玩家:!!!   被“老鹰”捉住的“小鸡”居然会原地暴毙?!   这些老师不是NPC吗?怎么小鬼连NPC也一起杀啊?!   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里,无论玩家和老师如何努力,老师们如何为了生存尽量躲避,也无济于事。   很快,小鸡就全军覆没了。   玩家欲哭无泪,他甚至都不敢触碰将闾。虽然他是母鸡应该不会被老师抓一下就死,但他实在是害怕,所以彻底放弃了抱住将闾不让小孩乱跑的方案。   可游戏还没完。   将闾崽冲着他扬起一个恶劣的笑脸:   “大哥哥,小鸡都死了,接下来轮到你了哦。”   玩家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   可是小孩已经扑过来了。   玩家这才意识到这个游戏的危险性,它并不是无伤的。之前死的都是NPC,不代表最后玩家就能幸免。   没了小鸡可以吃的老鹰选择对母鸡下手,所以母鸡也要逃跑,否则被碰到就是一个死。   玩家头皮发麻,调头就跑。   幸好他和小鬼说好了公平游戏,将闾不能直接瞬移捉他。所以玩家还有逃窜的余地,不至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或许也是他命不该绝,没一会儿他就跑到了院长的卧室附近。   玩家本来是乱跑的,但他很快发现了脚步开始迟疑的将闾。尤其是自己停在某个房间外时,将闾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就扭头走了,放弃继续追杀。   玩家惊喜不已,恨不得直接钻进这个房间躲避。   幸好他扭头一看门上贴着的标签,看清楚了这是谁的卧室,又及时打住了。院长在里头睡觉,他可不敢进去,不然也得把小命交代在这。   玩家缓了口气,挨着墙壁坐下。   他刚刚跑步声音有点大,不过还好没吵醒院长。现在应该只需要在院长这边待到一个小时的期限结束,就可以解除危机了吧。   怕死的玩家很怂的没敢乱跑,哪怕将闾离开了他也一动不动。他怕自己走远之后遭遇将闾的埋伏,孤儿院的这些小孩鬼精鬼精的。   甚至就连一小时期限到了,他也没敢离开,谁知道小鬼讲不讲武德?   捉迷藏队伍路过这边,惊讶地看着他。   玩家连忙“嘘”了一声:   “院长在里面睡觉。”   大家赶紧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你怎么敢待在这里的?你不怕院长吗?”   玩家苦笑了一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本以为大家会同情他,结果有人眼前一亮,说他知道该怎么通关了。   其他人这才跟着恍然。   对啊!还可以这么通关!   既然将闾那个游戏只要小鸡不被老鹰抓到就可以通过,那他们直接跟将闾说他们要玩老鹰捉小鸡,然后往院长门口一躲不就行了?反正那小孩也不敢靠近。   有人提出异议:   “可是没有小鸡了,老师都死了。”   另一个人说:   “我们其他人可以充当小鸡,这游戏又没规定必须老师来当小鸡。”   还有人则担忧道:   “这样能行吗?那小孩万一不怕呢?他只是担心吵醒院长,那他不发出声音不就能在不吵醒院长的情况下抓人了?”   有经验的玩家赶紧回答:   “可是我们自己会发出声音啊!他敢过来我们就大叫,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拼一把。”   院长是大boss,叫喊之后吵醒了他,虽然有可能会被他一怒之下击杀。但不吵醒院长也是一个死,吵醒对方还能拖鬼小孩下水。   鬼小孩未必会和他们鱼死网破,万一院长盛怒之下连鬼都杀呢?   这招是有点险了,然而比起无头苍蝇一样地找人,或者其他没试过的游戏方式,这个至少能让人看到希望。   大家对视一眼,决定干了。   捉迷藏队伍里一个玩家说道:   “我刚才也被男孩叫去玩了一个游戏,是猜骰子点数。这个游戏没有生命危险,但我怀疑那个小孩能透视,提前看到点数,所以我根本赢不了。”   小孩一说一个准,比赌神还赌神。   这玩家是在老鹰捉小鸡玩家之后被叫去的,所以老鹰捉小鸡这位不清楚还有其他人被叫走玩游戏的事情。   他听完可算意识到大家为什么决定用这么危险的方式通关了,因为其他人的游戏都看不到获得胜利的希望。   还有一个玩家则提及:   “那个……我们其实还看到了于哥的尸体,他好像被那群小孩杀了……”   他们也不确定于哥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于哥死后身边爆出了一堆道具。这让玩家们非常惶恐,拥有这么多道具傍身的老玩家于哥都死了,他们还能幸免吗?   他们迫切的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愿意继续停留了。而且捉迷藏的过程中经常有人被叫走,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生怕又有人被叫去玩高危游戏。   种种因素加起来,几个新人这次准备铤而走险一回。   开口的玩家取出一份道具:   “这个是给你的,我们说好了大家一起分。虽然对不起于哥,但是我们也想要活下去。”   于哥死亡后掉落的道具被他们瓜分了,这一场的新手玩家都比较要脸,人品也在线,不好意思独吞。   所以哪怕心知肚明只要他们四个口风一致,就可以不给这个脱队的同伴分一杯羹,到底还是没这么做。   大家是一个团队,要团结一致。   于哥的库存很丰厚,足够每个人都吃个盆满钵满了。他们这样的小萌新随便拿两个道具都能保证接下来好几场的安全,没必要太过贪心。   玩家感激地接过: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   五人最后详细商量了一下计划流程,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去找将闾了。另外那个触发了捉迷藏游戏的女玩家,也跑去找小女孩,说自己认输。   她怕自己一场游戏没结束就去触发第二场,会惹怒之前的女孩。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主动退出。   女孩听她说认输,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她心知肚明捉迷藏很难,玩家找不到后选择放弃本来就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而且女玩家说的是“我认输”,又不是“我不玩了”。   对小孩子来说,前者是代表自己获得了胜利,自然会高兴;后者代表别人反悔不肯再陪自己玩,便会十分生气。   女孩鬼大发慈悲地点头放人:   “那你走吧。”   玩家雀跃地离开了。   这样她再去接触别的游戏,之前的女孩子应该不会生气。   另一边去找将闾的人也很顺利。   虽然将闾失去了击杀一名玩家的机会,但这不是有更多的玩家主动上门找死来了嘛。   他们甚至还提出可以自己当小鸡,简直不要太贴心。以前他每次副本重置都只能玩一回,因为老师死了就没人可以当小鸡了。   将闾答应下来:   “好,你们几个人玩?”   玩家回答:   “五个,一个人当母鸡,四个人当小鸡。但是我们要提前说好,你不能用瞬移这些手段,不然不公平。”   将闾点了点头:   “那当然,我可不像阴嫚姐姐她们那样喜欢作弊。”   然后将闾崽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玩具砸了脑袋,玩家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天花板上吊着一个清婉。   是她砸的,她和长姐关系好,不许将闾背地里说她姐姐坏话。   将闾怒视她一眼,俩小孩差点打起来。   等清婉走后,将闾才收敛脾气:   “哼,我们继续。”   玩家擦擦冷汗:   “我们跟你玩游戏冒很大风险的,要是当小鸡的没被你抓住,能不能也算我们通关了?”   将闾想了想:   “可以,一个小时时限结束的时候,参与游戏的玩家只要活着,我都给你们通关。”   将闾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   他没告诉玩家,一个小孩只能给一个玩家开通关的权限。就算他们都陪他玩并且获胜了,也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准许离开孤儿院。   反正玩家傻乎乎的又不知道,嘿嘿。   将闾崽心里盘算着这些,觉得自己赚了。他能多玩一局游戏,还能多杀几个玩家赚绩效,一举两得。   玩家也觉得自己赚了,毕竟他们有保全自己的办法。   两边一拍即合,游戏很快开始。   将闾摩拳擦掌准备躲过鸡妈妈的阻拦去抓小鸡,然而小鸡和鸡妈妈都没准备和他耗着。五个人瞬间打乱了之前排好的队形,扭头就冲着院长的房间跑。   将闾崽被他们的动作弄愣了。   等反应过来追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玩家们担心玩游戏的位置距离院长房间太远,会导致他们在逃跑的途中被撵上,所以一开始就是在房间不远处和将闾约定好一起玩的。   身体缩水的将闾脑子也缩水了,没意识到玩家的险恶用心。不然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在这里玩,而是去离他大兄远的地方。   现在玩家们没两下就跑到了院长的卧室门口,挤成一团堵住了大门,警惕地看向回过来的将闾。   一名玩家扬言:   “你敢靠近一步,我们就大喊大叫,吵醒院长。”   将闾崽:……!!!   算你们狠!   将闾被死死拿捏住了,气愤地瞪着他们。但这次将闾没走,他平生头一次在外人手里吃这么大亏,他要待在这里找机会报复回去。   他就不信了,这群玩家能时时刻刻警惕自己。只要他们走几秒钟的神,他就可以跑过去把玩家杀了,完成主神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玩家们被盯得头皮发麻。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时间,没有谁敢懈怠。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随时准备着大叫,竟然当真没有给将闾可乘之机。   直到一小时结束,有玩家询问将闾游戏获胜没有。将闾满脸不情愿地点头,那眼神恨不得生撕了他们。   玩家们这才松一口气,小小欢呼了一声。但等他们找将闾兑现通关的承诺时,却得到了将闾一个恶劣的笑容。   将闾崽抱着臂得意洋洋:   “我这里只有给一个人通关的权限,你们剩下四个人得重新想办法。”   玩家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居然反悔?!”   将闾哼了一声:   “我是答应放你们通关,但主神只给了我一个名额,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我答应的是当母鸡和当小鸡的一视同仁,而不是只让母鸡通关。你们现在自己商量一下吧,五个人里谁拿名额。”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玩家为了活命的机会打起来。   玩家们面色难看。   其中一人没有忍住,声音大了些:   “你这样也太过分了!玩之前你怎么不说清楚?!”   他们五个人神经紧张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果现在告诉他们只有一个人可以通关,之前的一小时岂不是白费了?   将闾也大声反驳回去:   “那我们还说好要玩游戏呢,结果你们躲在这根本不玩。这不是老鹰捉小鸡,游戏不是这么玩的,是你们先作弊的!”   两边都理亏,所以谁也说服不了谁。将闾确实只有一个名额,说破天了也是一个,打嘴仗没用。   双方吵嚷了几句,越吵越上头。   直到房门被人打开,院长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一大清早,你们在闹什么?”   六个人齐齐一僵。   将闾扭头就跑,傻子才在这里等着被院长收拾呢。   他能跑,玩家可跑不掉。他们现在挤在门口难以动弹,而且迫于院长的威压,浑身僵硬根本动不了。   扶苏的目光扫过几人:   “你们五个,似乎之前一直在我房门外堵着。”   五人的表情更僵硬了:   “我、我们没想冒犯您。”   扶苏揉了揉太阳穴,他昨晚没睡好,结果一大早这群人又在那里吵嚷。偏偏这里头还牵扯他家的蠢弟弟,也不能算是玩家方的过错。   虽然也没睡饱,但是精神头明显比扶苏更足的秦政崽跟了出来。   他靠在扶苏腿上打哈欠:   “阿苏,他们为什么堵在门口?”   扶苏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可能是饿了。阿父饿了没有?我们先去吃个饭,再接着睡。”   政崽点头,有点饿。   扶苏就抱着小阿父吃饭去了,没再管那几个玩家,一切等他吃饱睡足了再说。   玩家们逃过一劫,但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叫起来。而且活跃了一晚上,熬夜这么久没睡,简直头疼欲裂。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上了扶苏。一路来到餐厅,蹭着吃了顿早餐,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睡得东倒西歪。   本来还想说换班“守夜”的,可他们实在太困了。而且昨天白天很安全,只要不答应和小孩玩游戏似乎就没事,那群小孩应该只在晚上喊人玩游。   扶苏陪着阿父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地回去继续睡觉了。   政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又看到他有些憔悴的面容。伸手轻轻摸了摸扶苏的下眼睑,乖乖窝到阿苏怀里不动了。   阿苏看起来好辛苦,不能打扰阿苏睡觉。   装憔悴这招确实很有效。   其实鬼魂几天不睡也没影响,何况扶苏还成神了。没听说过神一晚上没睡好就长黑眼圈的,纯属欺负小孩见识少好骗。   扶苏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了眼,见阿父睡着了,松一口气。   师夷长技以制夷。   他阿父的千层套路果然好用。   一群人补觉补到中午,扶苏终于有了精神处理早上的纠纷。他把玩家和将闾喊到一起,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将闾气愤地谴责玩家玩游戏钻漏洞。   扶苏眼皮子都不抬:   “你不也钻漏洞骗他们了?你们扯平,彼此彼此。”   将闾崽不可置信:   “你是哪头的?你怎么能帮他们?”   扶苏微微挑眉:   “我为什么不能帮他们?”   将闾崽一时语塞。   对啊,院长只是院长,在副本设定里他们还是敌人,院长凭什么不能帮玩家?   “可是主神……”   主神不是让他们NPC有机会就多杀几个玩家的吗?   扶苏打断他:   “主神是什么东西,孤凭什么听他的话?秦将闾,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将闾如同遭受了重击。   他愣在当场,脑中闪过了几个画面。   扶苏方才的一番话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两个点,一是大兄帮别人不帮他,二是他秦将闾堂堂大秦公子凭什么任人摆布。   将闾陡然回忆起了一些片段,有大兄温柔地叫他念书识字的画面,也有父亲教导他身为王室公子应当如何驭下的画面。   将闾捂住脑袋:   “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扶苏满意地颔首,又点醒了一个蠢弟妹,真是不容易。   扶苏扭头看向几名玩家:   “还有一个呢?”   玩家们知道他问的是于哥,战战兢兢地提起于哥已经死亡的事情。   扶苏微微皱眉,但很快松开:   “我知道了。”   玩家死亡后会被主神塞到副本里去当NPC,就算不塞去当NPC,也不过是去地府排队等投胎。   扶苏自己就是死人,还是随意掌握旁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倒是不怎么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不过今天他要折腾孤儿院,这群玩家待在这里就不是很方便了。误伤了玩家就是在给主神送NPC,他还没那么好心。   扶苏看向弟弟:   “将闾,送一个人通关。”   将闾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随便给了一个玩家通关权限。   玩家有些着急,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们在大boss根本根本不敢造次,只能担忧地看向彼此。   扶苏又叫来一个:   “小四,你也送一个出去。”   小四妹妹哼哼一声,但还是听话地送了一个名额出去。   接下来的话——   扶苏叫上了比较听话的阿高、清婉,还有很识时务的阴嫚。五个名额就凑齐了,剩下的五名玩家都能离开。   玩家们没想到还有这天降馅饼,一时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扶苏却没和他们多说,挥挥手赶人离开,他还有要事。   玩家们连忙点击了退出副本。   不用院长说,他们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没了外人,扶苏微笑着看向弟妹们。   很好,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刺激得他们都恢复记忆了。不用多,一点点就够了,小四意识到自己是大秦公主之后,不就安分了很多?   那么首先,先把秦高刺激了。   昨天高弟说很喜欢现在安稳的生活是吧?别担心,从今天开始安稳就没有了,只剩下生活。   是时候让他们尝尝生活的苦了。   扶苏瞥了一眼毫无危机感,满地乱跑嬉笑打闹的小崽子们。而后冲两个已经恢复了一点记忆的弟妹招手,让他们过来。   小四记吃不记打,已经忘了昨天大兄说她丑了。乐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大兄的腿,和另一侧安静站在旁边的秦政崽对上了视线。   小四还是没认出政崽的身份。   她警惕地看着这个新来的,不明白为什么她大兄要带着这家伙。难道这是父亲生的新弟弟吗?可是新弟弟也不会一口气长这么大吧?   政崽本来不想搭理她的,但是看他抱着阿苏的腿不放,自己反而和阿苏离着有一段距离了,突然就有点不高兴。   他往扶苏身边靠了靠,挨在扶苏另一侧的腿上。   扶苏低头看父亲:   “怎么了?”   政崽也抱住扶苏的腿:   “累了。”   扶苏立刻弯腰把他抱起来:   “累吗?那我抱着你。”   政崽开心地搂住扶苏的脖子,瞄了一眼只能站在地上眼巴巴羡慕看着他的小四,觉得自己赢了。   扶苏继续和将闾崽说话:   “看到你二兄了没?”   将闾蔫蔫地点头:   “二兄不认得我了,呜呜呜。”   大兄和二兄是最疼他的,毕竟他也就这两个哥哥。现在大兄这么凶,二兄又只拿他当同一个孤儿院的小朋友,他简直凄凄惨惨没人要。   扶苏趁机说道:   “想不想让你二兄恢复记忆?”   将闾顿时眼前一亮:   “要我做什么?”   扶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去把孤儿院烧了。”   将闾呆了呆:   “啊?”   扶苏:“快去,不然被你二兄发现了你想干什么,就会阻拦你。能否拯救阿高就靠你了,大兄相信你可以的。”   将闾顿时被鼓舞了:   “好!我这就去!”   天真的小牛犊子将闾跑出去了,完全不知道他大兄是在坑他。   政崽想了想,说:   “阿高想要安稳的生活,他等下把孤儿院烧了,阿高一定会讨厌他的。”   扶苏微笑着说:   “不会的,等阿高恢复记忆,就不会讨厌他了。”   默默看完全程的小四:……   那不还是会讨厌吗?万一恢复不了记忆,就要一直被讨厌了。   大兄要干坏事不自己去,忽悠将闾替他去,将闾好惨。   ————————   小四:大兄是家里最坏的人!   主神:对,你大兄最坏了   小四:不许你说我大兄坏话!我最爱大兄了!   主神:…… 第320章 反客为主:暴风雪山庄里的不速之客   将闾非常听话地去执行了大兄的命令,而且他居然还知道用油助燃。   先跑去食堂把油搬出来撒了一圈,小小一个孩子一身的力气,桶装油搬起来毫不费劲。   但是食堂的油是有限的,所以将闾很快又想出了别的“好主意”。他找来同样易燃的东西,补上剩下的位置,这才开始四处点火。   点完,将闾愣是等到火势扩大才喊了一声“着火了,快跑!”。   扶苏慢悠悠地带着父亲和妹妹走出房子,数了数人数。很好,所有人都在外面活动,房子里没人。   将闾喊那一声的时候,火势虽然扩大了许多,却也没扩太大。所以将闾这傻小子在外头围的一圈东西,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秦高崽从角落跑出来,傻傻地看着被点燃的房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将闾还故意窜过来跟他说:   “孤儿院没了。”   秦高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将闾再接再厉,企图点醒他哥:   “二兄,孤儿院有什么好的?你忘了吗?我们其实不是孤儿院里的小孩,我们有父亲和母亲的,我……”   秦高一拳打在他脸上。   将闾:???   将闾“嗷”地一声痛叫,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二兄。   公子将闾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揍,也就是惹怒父亲之后曾经被父亲提剑追杀过。不过亲爹毕竟是亲爹,也就是追一追,不会当真揍他,就算揍也不过是用剑鞘抽他两下。   ——听说大兄也被父亲这么追过。   反正将闾崽是个虽然熊但没怎么挨过揍的贵族公子,尤其没挨过二兄的揍。二兄比大兄脾气还好,而且更疼他,二兄怎么能这样?   将闾崽正要哭嚎。   秦高崽怒气冲冲:   “房子外面的东西是不是你放的?”   将闾闭嘴了。   是他放的,二兄怎么猜到的?怪不得二兄要打他,原来是发现火是他点的了。   将闾不知所措,下意识回头去看大兄,寻求大兄的帮助。   扶苏迤迤然走过来:   “将闾也不是故意的,阿高你不要生他的气。”   将闾疯狂点头,对啊对啊,他不是故意——等等,大兄这是在干什么?甩锅吗?他怎么不说清楚是他叫人烧房子的?   将闾张嘴就要拆穿装好人的扶苏。   扶苏已经熟练地截过了话头:   “孤儿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难道忘了你们这些孩子的遭遇了?想要好好过日子,去外面找个地方过就是了,何必非要留在这个肮脏不堪的孤儿院里呢?”   将闾被转移了注意力:   “要去外面抢个地方住吗?好啊好啊!”   他们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咸阳的路。但是大兄在这里,大兄都不着急,他也就不着急了。   天塌下来有大兄顶着,他只要乖乖跟着大兄走就好了。没有咸阳宫住,大兄也会帮他们抢个其他宫殿住的,他才不担心这个呢。   扶苏瞥了蠢弟弟一眼:   “什么叫抢?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大秦是强盗一样。”   那叫征用一下。   直播间外的六国之人:……   你们大秦连小孩听说没地方住之后,第一反应都是出去抢一个,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孝公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后世的秦人吗?我大秦未来怎么变成这模样了?”   孝公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虽然他准备带领大秦走霸道路线,但是这也太霸道了。   好!他喜欢!   连小孩子都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去抢一个”,说明什么?说明大秦有足够的军事实力和底气,没有战斗力的人,可抢不到地盘。   副本里,秦高也被说动了:   “院长,您能找到比孤儿院更好的地方?”   他们只是一群小孩子,即便拥有一些实力,也不敢随便出去乱闯。不然谁乐意留在孤儿院里呢?这里可没什么美好的回忆,而且待久了也无聊。   可惜外头到处都是实力高强的大鬼,他们出去抢其他boss的地盘,可没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在斗争中落败了,就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但现在院长主动站出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这位院长非常厉害,外头那些boos可能也打不过他。   阴嫚当即跑过来,抱住扶苏的腿:   “院长哥哥,我们去抢隔壁的城堡吧?我早就想抢了,我还没住过城堡。”   隔壁是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副本,NPC客人中隐藏着一个连环杀人狂。玩家也会扮演前来投宿的客人,在躲避杀人狂的同时,投票找出那个杀人狂。   这个副本按理来说里头的boss不可怕,就是一个人类而已。他杀人的手段都是人类可以使用的,不存在超自然力量。   当前孤儿院里的小鬼随便过去一个,说不定都能吊打他们,想抢走对方的城堡没什么难度。   但是一个副本里的NPC去另一个副本会受到压制,阴嫚担心他们过去之后就变成没有反抗能力的真小孩了,就没敢轻举妄动。   大约也是主神做了什么限制。   主神手底下刺头boss那么多,经验非常丰富,以前肯定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阴嫚有点担心:   “院长哥哥,你可以的吗?”   其实她还知道其他副本的情况,不过那些副本要更危险。所以她只提了这个难度最低的,心想就算院长被压制了,也不至于打不过一个人类。   扶苏颔首:   “放心。”   秦高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住在城堡里,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了是吗?”   扶苏微微眯眼。   那怎么行?阿高还没被刺激到恢复记忆呢,休想安稳起来。   扶苏当即否决:   “我们抢了别人的地盘,主神会不高兴。到时候肯定要来追责,以后是不可能安稳的了。我要应付主神那头,院里的孩子都得交给你负责。阿高,弟弟妹妹们日后就托付给你了。”   秦高:!   秦高崽瞪大了眼睛:   “这、这么多都托付给我?”   他想说还有别的孩子可以当那个领头羊,比如阴嫚姐姐。他只是第二大的小孩,为什么要找他啊?   扶苏却不给他机会拒绝:   “阿高你是男孩子,要担起责任。”   只有六七岁的秦高崽绷不住了,眼眶里泛起泪花花。他自己都是个小崽崽,还要照顾别的小崽崽,都没有人照顾他的,他好惨。   秦高崽委屈地抹眼泪:   “我、我不想当哥哥了。”   为什么他是最大的哥哥呢?他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哥哥在上头替他们遮风挡雨?为什么不能让姐姐担起责任?男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保护女孩子?   将闾崽好奇地伸着脖子看他二兄哭鼻子,他还没见过二兄哭鼻子,好神奇。可是二兄越哭越伤心,自己一直这么看热闹好像不太好。   将闾挠挠头:   “二兄你为什么要哭啊?”   秦高失落地说:   “我想要哥哥。”   将闾一指扶苏的方向:   “可是大兄不就在这里吗?”   秦高摇头:   “院长哥哥是不一样的,我说的是我自己的哥……”   秦高的话音戛然而止。   脑子里突然闪过几段记忆的秦高闭嘴了,他惊愕地抬头看了看好整以暇看戏的大兄扶苏和一头雾水的将闾。   小阿高唰地又把脑袋低下去了,难为情地跑去了角落里默默擦眼泪。   好丢人,他居然在弟弟跟前哭着要兄长。大兄也不帮他遮掩,大兄好坏。   将闾不明所以:   “二兄又怎么了?”   阴嫚探头:   “笨蛋!他肯定是恢复记忆了啊!”   将闾悚然一惊:   “长姐,你不会也恢复了吧?”   不然她怎么知道恢复记忆的事情?   阴嫚理直气壮:   “我还没恢复呀!但是这很难猜吗?听你们聊天就能推理出来了,我可是全孤儿院最聪明的小孩子!”   扶苏纠正:   “第二聪明的。”   阴嫚这下不服气了:   “不可能,院长哥哥你不算小孩子,其他小孩子都没我聪明,我就是第一。”   扶苏示意他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爹:   “阿父比你聪明。”   阴嫚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陌生小孩,她在脑子里思考了一圈,分析了一下这个小孩到底是谁。   最后阴嫚坚定地摇头:   “我才是最聪明的,他肯定不如我。”   听将闾说这是大兄,他们其他人都是一窝出来的兄弟姐妹。那么大兄带来的这个小孩子,肯定也是兄弟姐妹之一。   之前孤儿院里恰好是排名第一的大兄不在,其他兄弟姐妹都在。现在又多了个不在的小孩,这个小孩大概率就是排名最后的。   毕竟他比其他小孩看着年龄都要小,就像大兄看起来比其他小孩都大一样,这就说明他肯定是家里最小的。   听说一般家里最小的孩子最受宠,父母爱幼子,没想到连大兄都这样。   哼,她才不要被弟弟比下去。   扶苏:……行吧。   扶苏点头:   “你就继续口出狂言吧,以后别后悔。”   扶苏把已经收拾好情绪的二弟叫了回来,让他去想办法帮别的弟妹恢复记忆。扶苏懒得折腾了,三十多个人,一个个刺激过去,想想就费劲。   秦高发现有了大兄好像也没什么用,照样还是他干活。   不过他已经知道了大兄之前为什么宣扬男孩子要担起大任,而不说女孩子。不是因为大兄重男轻女或者格外呵护妹妹,而是因为大兄嫌弃阴嫚会捣乱。   秦高心想,自己这样算不算是人善被人欺?大兄仗着他乖巧听话,就死命压榨他一个,好过分。   阴嫚凑过来:   “我可以帮你出主意哦!”   秦高:“……你先把你自己的记忆恢复了吧。”   阴嫚有些得意:   “我不恢复记忆也能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给你帮忙不在话下。”   秦高想了想:   “那好,你来吧。”   长姐总有很多坏点子,说不定真有用呢。反正主意都是长姐出的,他们生气也只能生长姐的气。   直播间外的两位父亲密切关注着这里的情况,也等着看他们能不能把弟妹们都唤醒。还有扶苏带着的父亲,这个才是最需要唤醒的吧?   目前看来扶苏知道很多事情,或许通过他的嘴能获知不少内幕。可惜扶苏一直不曾开口,约莫是不知道直播的事情。   得想个法子告知他。   正思索着,直播间一黑,直播结束了。   其实之前玩家们通关的时候,直播就应该结束的。不过当时才开播没多久,玩家也只在副本里待了一天不到,所以直播程序可能没反应过来。   现在孤儿院在大火里坍塌,直播信号链接就很差了。信号基站被破坏后,直播自然直接遭到了中止。   房管查看过后确定孤儿院副本本来就该结束直播,便没有尝试重连。   秦人们纷纷皱起眉。   怎么这么快?他们还没看多久呢!   蒙恬出列道:   “陛下,末将以为,应遣人进入主神空间,尝试与那位公子接触。”   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怎么确定他们派进去的人能成功和扶苏接上头。主神手里的副本千千万,能恰好随机到一起的实在太少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法操作的。   主神给预备玩家发送的邀请里,曾经提到过副本名称。   嬴政看向自己收到的邀请函——   【亲爱的预备玩家:   您好!主神空间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为期五天的副本探索,请于三十天内前往活动地点XXX,点击即可传送。若三十天内未响应邀请,邀请函自动作废。】   而在上卿蒙毅收到的邀请函里,标注出的活动地点恰好叫做“暴风雪城堡”。   都是城堡,且方才在天幕上,阴嫚明确提到过暴风雪模式杀人事件,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   这一把值得一赌。   嬴政缓缓开口:   “蒙毅,你现在响应邀请。”   主神空间的直播虽然每天就开一场,但那是针对某些预备玩家的随机直播。预备玩家没得选,每天只能随机看一场。   正式玩家则不同,可以在不下副本的时候自己选择观看哪一场。而且不限制次数,只要积分足够,随便看。   预备玩家成为正式玩家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接受邀请。不过接受邀请不代表立刻就要进入副本,可以自己选择时间。   之前他们都不接受,是因为接受之后就没有预备玩家的免费随机副本看了。   正式玩家需要花积分才能看到副本,这样很不划算。没有积分的他们只能干瞪眼,选择权显得并无用处。   现在情况不同。   蒙毅接受邀请直接进入副本,根据主神空间和外界的时间差,说不定可以正好撞到孤儿院一行人去暴风雪城堡抢地盘。   同时,再让蒙恬接受邀请,但推迟进本时间。虽然这样蒙恬以后就看不到免费直播了,却可以看到弟弟的直播。   主神空间还有一项规定,是亲人的直播观看时可以赊账,先不收费。   这样蒙恬就能看蒙毅的直播,确定城堡副本里的情况,再转述给其他人。而其他人回头看了免费的副本直播后,也能转告他有什么注意事项。   很麻烦,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蒙毅和蒙恬纷纷领命。   其实蒙毅现在进入副本,冒的风险很大。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撞上扶苏,万一撞不上,就得靠自己的本事通关了。   而且成为正式玩家之后,隔三差五就要下副本,每次都是进去搏命的。   蒙恬担忧地看向弟弟。   可惜不是他抽中了暴风雪城堡,不然他很乐意代替弟弟进去。   直播时公主说了,那杀人狂不过是一介人类,蒙恬自信能够反杀对方。换成蒙毅的话,虽说蒙毅也习过武,但到底是走的文臣路线,难免叫人担忧。   蒙毅倒是不怎么害怕,领命后直接就点击邀请函里的传送,消失在了原地。   蒙恬立刻跟上,选择成为正式玩家,赊账开启蒙毅的直播间,查看弟弟在副本里的情况。   ——叫人意外的是正式玩家的直播间居然可以选择大屏共享。   大概这就是氪金玩家的特殊待遇,你花了钱,那你想给谁看就能给谁看。甚至就连没有收到主神邀请函的其他臣子,也能看见。   这倒省事了,不用蒙恬一句一句地转述,大家直接跟着他看就行。   画面里的蒙毅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现代的登山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户外背包,手上还拿着登山杖。原本束起的头发变成了扎好的高马尾,看上去干净利落。   蒙毅警惕地环顾四周,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危险。倒是天越来越阴沉,隐隐有下雪的迹象。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副本叫《暴风雪城堡》,所以暴风雪是一定会来的。   阴嫚还剧透过暴风雪会把所有人困在城堡里,说明这场风雪很大。现在还在户外的人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城堡住进去,否则在野外直面暴风雪,将九死一生。   众人都有些紧张:   “也不知蒙上卿能否及时找到那城堡的位置。”   这个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玩家要是进不了城堡,副本剧情都难以展开,总不能一堆NPC自己在那儿玩。因而蒙毅只是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几步,就看见了系统提示他偏离道路。   调转方向顺着提示继续前进,没多久便抵达了城堡门口。   和拥有指路的玩家不一样,强行闯进来的孤儿院一行人显然是没人给他们指引方向的。   扶苏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快?”   又低头看了看一群被压制后只能维持人形的小孩,问他们还能不能使用超自然力量。   小孩们纷纷摇头又点头。   阴嫚说得比较清楚:   “可以用,但是会消耗能量。能量耗尽就用不了了,得省着点。而且使用的时候受到压制,实力估计会打折扣。”   扶苏便问她压制到了什么程度。   阴嫚歪着头想了想:   “以前可以打五个成年人,现在只能打一个。”   扶苏颔首:   “那你们面对杀人魔应该有自保之力,我再给你们输送一些能量,能量不足的自己找我补。”   在他收拾掉杀人魔之前,弟妹们可不能出事。虽然他们身上有地府的保护,但不会死不代表不会受伤和疼痛。   一群小崽子纷纷点头:   “知道了!”   扶苏展开神识,没有系统领路,他就自己找。很快,他在靠近山顶的位置找到了一座城堡。   扶苏:“走了。”   崽子们赶紧跟上,扶苏就像个带着小孩子出门秋游的幼儿园老师,只差挥舞一个小旗子了。   蒙毅先一步抵达城堡,接到了城堡管家的热情款待。当时城堡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不过具体有哪些是玩家,就不清楚了。   管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越来越黑了,暴风雪即将来临。应该没有其他客人要来了,艾丽,你去把大门关起来。”   女仆艾丽答应一声,连忙走向大门。   厚重的大门被关上落锁,但是蒙毅要等的人还没来。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很快又松开。   来之前他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能恰好碰见的概率太小,碰不到才是正常的。   直播间外的群臣也是叹息一声。   管家微笑着对众人说:   “客人们,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诸位一定早就饿了,请跟我来吧。”   大厅中一共有十几人,里头至少有一半都是玩家,剩余的是NPC。这代表着杀人狂有50%的概率选中玩家动手,谁也不安全。   人群里明显可以看到有一部分人是十分警惕的,行走间左顾右盼,大量四周。蒙毅不着痕迹地将这些行为收入眼底,很快判断出这些人是否为玩家。   餐厅其实就在大厅的隔壁,走过去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各位依次落座,没有格外在意座次的问题。   蒙毅还是不太适应这种随意散漫,在他看来,入座就席当然要根据身份来。虽然在其他副本中大家不讲究这个,但这种城堡类的场景,或许还是多讲究一点会比较安全。   果然,很快就有人闹起来了。   一位衣着华贵的NPC走向坐在首位的人,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一看就是暴发户的家伙。   贵族先生很不满:   “这位先生,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坐在首位?”   被副本安排了商人角色卡的玩家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坐错位置了。他看不太出来衣着上的区别,还真没发现人群里有身份特殊的贵族。   玩家赶紧起身: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贵族依然非常不满,他对管家说:   “你们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接待?像这种没有教养的家伙,就不应该放进来。”   蒙毅听到身边有玩家小声吐槽:   “这NPC说话真难听,不就是坐错了位置吗?又不是古代副本,那么讲究。”   这个城堡经过改造后通了水电,还有一些现代物品,说明已经不是旧社会了。华国这边根本不讲究这些,顶多把上座让给长辈或者领导,毕竟华国没有“贵族阶级”。   贵族不依不饶地揪着那玩家,要把人赶走。管家好说歹说才劝住,提到了外面的暴风雪,现在把人赶走就是杀人。   贵族不愿意得罪这里的主人,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不在计较。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   “暴风雪山庄,卧槽,这里要死人!说话这男的这么讨人厌,他不会是第一个死的吧?”   蒙毅眉梢微动。   原来第一个死者会是人群中最讨厌的那个吗?看来这些玩家知道很多他不了解的副本规则,可以找机会打探一下。   贵族挑剔地指挥女佣把座位重新擦了一遍,这才慢吞吞落座,摆足了姿态。   他挺直脊背抬着下巴:   “上菜吧。”   管家连忙答应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响起了“嘭嘭嘭”的敲门声,有客人来了。   管家十分意外。   按理来说每次副本开启都只有十五位客人才对,其中7名NPC客人、7名玩家和1名杀人狂boss。   有时候杀人狂会伪装成NPC,有时候会伪装成玩家。如果玩家们聚会时发现自己的阵营里有八个人,就可以开始在里头排查杀人狂了。   不过这一点知道的人不算多,毕竟很多人并不会去总结攻略。要总结攻略必须结合多场暴风雪城堡的经验,不然光凭自己的经历是很难推测出“一旦哪个阵营有八个人,那么多出来的第八人肯定就是杀人狂boss的”。   但管家经历过的次数多了,他很清楚这一点。他更清楚的是,不应该出现第十六位客人,否则他也不会在蒙毅抵达后就让女仆去关门。   管家迟疑地叫了一个健硕的男仆:   “路亚,你去开门,可能是有新的客人到了。”   路亚听话的过去了。   门外的扶苏正在思考要不要破门而入,这屋子里头的NPC速度也太慢了。   但考虑到把大门打坏了,回头暴风雪会侵入室内。他自己也是要住在里头的,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路亚开门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太子殿下和他带来的一群崽子。   小崽子们挨挨挤挤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门内。一头长发被狂风吹乱了,突降的气温也让被压制成人型的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可恶的大兄说:   “我不给你们保暖,等下你们就用这个样子去卖惨。不然万一屋子里的人说房子不够没地方住,不让进去怎么办?”   此时此刻,魔鬼扶苏一脸歉意: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我们是隔壁孤儿院的人。我们的孤儿院被坏人烧掉了,已经不能住人,只好过来叨扰一下。不知道城堡是否方便?”   路亚愣了愣:   “孤儿院居然被烧掉了吗?天呐,是谁干的?太可恶了!”   他赶紧让开,邀请快被冻僵了的可怜孩子们进屋暖一暖。   上帝!那些坏到骨子里的玩家真是无恶不作!连孤儿院都不放过!看看这些孩子被冻成什么样了都!   屋子里的蒙毅:……   长公子真是什么谎话都张口就来,但问题是现在他在开直播。只希望兄长不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去,给公子留点面子。   副本里的蒙毅并不知道,他兄长蒙恬已经把直播间共享了。不用蒙恬说,群臣都看见了扶苏胡扯。   公子将闾小声嘀咕:   “大兄怎么这样?分明是他出的馊主意,现在还骂被他忽悠着跑去烧房子的我是坏人。”   他身边的长公子轻咳一声,什么都没说。   扶苏带着一群小崽子进门。   刚走两步,他就顿住了。   太子殿下挑眉看向人群里长相眼熟的蒙毅,心里琢磨着这是自家跑进来救场但被同化成NPC的蒙卿,还是外头那个大秦位面里进来的玩家蒙卿。   不确定,再看看。   扶苏假装不认识他,带着孩子们直奔餐厅。   扶苏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   “主人家真是太慷慨了,居然准备了热菜热饭。孩子们,快谢谢主人家,我们落座吃饭了。”   说着带着他爹往主位上一座,根本没有给城堡主人留位置的意思。阴嫚也飞快地把坐在长桌首位的贵族扯了下来,自己爬上去坐好。   很快,长桌就被这群小孩子占满了。   NPC和玩家们:……   管家眼皮子一抽:   “看来座位不太够,我再让人加一些。”   不是,这群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做客能不能有点做客的样子?拿这儿当自己家了是吧?   该不会是他们的孤儿院被烧了,就看上了别人家,直接上门抢地盘来的?!   扶苏拿过热毛巾给自己和阿父擦手:   “座位不够,菜品应该也不够吧?那新加的菜请给我们做一些东方菜肴,牛排这种我们吃不惯,多谢。”   管家:“……好的,客人。”   ————————   一头雾水的玩家:这什么情况??? 第321章 无主:从现在开始,这里都是我的地盘   挑剔的客人给此地主人带来了极大的困扰,饭菜上桌之后,客人先后又要求主家提供了筷子、漱口的清茶等各种东西。   顺便还挑剔了一下,这家的东方菜肴做得不够地道,味道十分奇怪。   幸好,这样的困扰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们很快就不是城堡的客人,而变成城堡的主人了。主人的要求怎么能算是困扰呢?那是仆从必须遵从的命令。   挤在桌尾埋头啃牛排意面的玩家们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疑惑这堆人是哪里来的。   他们绝对不可能是玩家,没有玩家敢在副本里这么嚣张,顶尖大佬也不行。何况哪个玩家能带三十几个小孩一起行动的,凑都凑不齐好么?   副本里就没有幼儿园年纪的玩家,只有这个年纪的NPC。   有人想起方才扶苏和管家他们提到的孤儿院,眼里闪过明悟。孤儿院算是新人副本里比较有名的,很多人都听说过。   ——难道真是哪个够狠的玩家烧了孤儿院,逼得这些NPC们只能去其他副本借住?可副本重置的时候不是会把场景也刷新重置吗?   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明白好好的孤儿院NPC为什么要来城堡。只能提高警惕,怀疑是不是暴风雪城堡副本发生了什么变异,才出现联动剧情。   如果真是变异了,那就糟糕了。   副本变异后难度基本都会提升,对玩家来说不是好消息。   人群里还有两个不明情况的新玩家,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还当今天的变故是正常情况,就是这个副本中的初始设定呢,这会儿正好奇地看热闹。   被阴嫚从座位上拽下去的贵族丢了个大脸,非常不悦。而且他看到这群小孩穿着一般,认定他们不是什么贵族,就越发恼怒起来。   区区平民竟敢对他不敬?   然而当他想要发难时,扶苏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就被压制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玩家们很疑惑,这个刺头贵族怎么不闹了,竟肯老老实实地跟他们一起坐到桌尾。却不知道那不是他自愿的,是被扶苏的威压逼迫得一步一步坐了过去。   等难搞的客人用完饭,贵族背后都湿透了。他从未见过有这等神奇能力的人,毕竟他只是一个副本里的低等炮灰,连自己在副本重置里死过千万次都不知道。   吃完饭,扶苏敲了敲桌子:   “管家先生。”   管家心头一紧,这位祖宗又要干嘛?   扶苏疑惑地问道:   “主人家怎么一直不曾出面?”   城堡主人不出来的话,他还怎么抢地盘?   管家回答道:   “主人最近外出,并不在城堡内。”   事实上在暴风雪城堡的副本里,城堡主人是不会出现的。他只是一个背景设定而已,提供一个场所给杀人狂行动,甚至都不在被击杀名单里。   不然类似的作品剧情中,主人家应该是第一个死的,其他人再跟着死。然后大家就会顺藤摸瓜,发现所有客人其实都不是偶然来到的这里。他们都和某一件事或者某个人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杀人狂在针对他们复仇。   因而,在这样的剧情里,管家和佣人有一定概率也会成为被击杀的对象。毕竟主人家都不是好东西,他的爪牙很大可能都是帮凶。   不过这个副本不同,死亡的NPC都是客人。所有仆从全部置身事外,只负责一直给幸存的客人提供食水等物资。   在频繁死人的情况下,每每到了副本中后期,剩余客人的情绪都会非常紧绷,动辄冲着佣人发火。   这也是为什么管家至今还能好脾气地招待扶苏一行人的原因,和那些被危险逼到发疯的客人相比,扶苏他们只是挑剔了一些,已经很友善了。   扶苏若有所思:   “主人不在?”   仆人是因为要维持城堡的运转,给焦头烂额的客人准备生活物资,才留在城堡中的。所以城堡不需要主人,只要有仆人就行了。   那么这座真的存在一个主人吗?副本范围就那么大,压根没有山外的地区,所以外出的主人不会只是一个设定吧?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向管家:   “我猜,这个城堡其实没有主人。”   管家表情一僵:   “客人请不要胡说。”   城堡如果没有主人,那它就是无主之地。面前这家伙问起主人家,一看便不怀好意,说不得就是想抢地盘。   扶苏的眼神扫过底下的客人:   “原来真的有主人啊?那让我来猜一猜,主人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管家的表情更僵硬了:   “先生,他们都只是客人而已。”   扶苏诧异地挑眉:   “是吗?但我听说你这个城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正正好十五名客人,然后客人中隐藏着一个杀人狂,会把其他客人都屠戮殆尽。”   “你说他们都是客人,我是不信的。那个杀人狂如果不是此地的主人,就一定和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否则你为什么要提供场地,供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管家:!!!   讲不讲武德啊!副本内容是能剧透出去的吗?!   虽然玩家们听到“暴风雪”一词,基本就能立刻联想到连环杀手。但玩家知道归知道,又不影响什么,只要剩下的NPC不知道就行。   现在杀手还没开始行动呢,扶苏先把这个规则挑明了,这不是砸场子么?   管家都不敢去看其他客人的表情了。   底下的十五位正经客人,这会儿表情确实都很精彩。   老玩家有些懵,搞不懂这是个什么发展。孤儿院的NPC好像是来挑衅的,但他闲得没事挑衅城堡的NPC干嘛?   新玩家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心里哇塞哇塞地叫着。这也太刺激了,第一次见暴风雪模式刚开启还没死人的时候,先给受害者剧透的,感觉后续的发展会很有意思呢。   这么一来,今晚还会死人吗?   或者说,那个杀人狂还敢动手吗?   NPC客人的反应就大多了,刚刚那个被压制的贵族这会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也没意识到身上的压制已经消失了。   他震惊地质问管家: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城堡里的人居然敢联合杀手对付贵族?你们不怕遭到国王殿下的质问吗?”   玩家们:咦?还真有国王啊?君主立宪制国家?   管家满头都是冷汗:   “这位客人,请您冷静。我们城堡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您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城堡从来没有这样的传闻。”   他在暗示扶苏胡说八道。   当然不会有这样的传闻,因为每次杀完人副本结束就会重置,城堡回归到没杀过人的状态。何况外界的城邦压根就不存在,出去也找不到人询问。   贵族惊疑不定地看看管家又看看扶苏,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扶苏并不搭理他:   “杀人狂是你们城堡的主人吗?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和你有交易?”   被太子殿下追着问的管家压力很大,下意识想去瞄人群中的某一个,从对方身上获得支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而仆从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征询主人的意见。   可惜管家还没看过去,就已经反应过来,控制住自己收回了视线。扶苏没办法通过他的微表情判断哪个才是杀人狂,但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杀人狂果然就是这个城堡的主人。   这很合理,副本boss自然应该是副本场景的主宰。   管家被扶苏逼得节节败退:   “不存在什么杀人狂!就算真的有,杀人狂也不可能是城堡主人!我更不可能和什么杀人狂有交易!先生,请您不要再污蔑我们了!”   管家只能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努力维持住城堡的清白。不然客人全都闹着要离开,主人的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了。   扶苏要的就是他否认:   “这样啊……”   太子殿下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既然杀人狂现在已经被否认了城堡主人的身份,城堡就是无主之物。正好我们孤儿院被烧了,无家可归。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城堡归我了。”   管家:???   管家一脸震惊,还能这样?   扶苏颇为理直气壮,是你们自己否认主人家身份的。城堡管家都说杀人狂不是主人了,不就是主人被剥夺了城堡的控制权吗?它失去了主人,自然谁都可以抢。   扶苏还安慰管家呢:   “其实你不用担心阴谋暴露后客人们会离开,毕竟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开始肆虐了。他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只能被迫停留在城堡中等待,不会影响你前主人继续杀人的。”   管家:……   客人:……   苍天啊,为什么城堡换了主人还要继续容留杀人狂嚣张?   贵族这会儿也管不了到底有没有杀人狂了,他警惕地看向周围的另外十四个客人,似乎想从里头看出一个危险分子来。   一边盯着他们瞧,他还一边怂恿:   “主人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赶紧把那个危险的杀手找出来,赶出城堡。”   至于他们被丢出去直面暴风雪会不会死,死了更好,杀人狂不值得同情。   扶苏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   “那么你认为,十四个人里,谁是那个危险分子呢?”   贵族这下就麻爪了。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了那个做错位置的富商玩家身上。   玩家:?!   不等玩家反应,贵族一指他:   “肯定是这个家伙!他刚才一进餐厅就下意识坐在上首的位置,说明他已经习惯了坐在上位!这和他普通商人的身份不符,是他作为城堡主人的习惯!”   玩家:……你不要乱说啊!   玩家赶紧否决:   “城堡主人肯定是习惯坐主座啊,怎么可能习惯坐客座的首位?而且我要是那个主人,我肯定会努力伪装自己,更不可能往那种位置坐了,主动暴露自己那得有多傻?”   贵族一听有道理,又扭头看向其他人。这些人一直默默无闻,更像是故意隐藏在人群里的杀手。   贵族正准备继续指控下一个。   忽然,他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表情痛苦起来。嘴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几秒钟后,贵族倒在了地上,嘴唇发紫,明显是中毒而亡。   扶苏微微挑眉。   他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毒,可能是副本里设定出的原创毒素。   但是可以确定杀手一定是在短时间内动手的,他的原计划被打乱了。杀手最初肯定是想让贵族无声无息地死在夜晚的房间里,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   现在贵族死了,反而证明有连环杀手的存在,这对杀手非常不利。   毕竟城堡里多了个搅浑水的扶苏,谨慎的做法应该是藏起来,伺机而动,而不是跳脸输出。   所以他这是想脏一把刚刚被质问的玩家,还是担忧自己接下来会在贵族的逼问下露出马脚,干脆不给贵族逼问的机会?   扶苏若有所思地看向下方。   他觉得是后者,因为他这个新主人表现得太敏锐了,杀手没有把握不被他发现端倪。只要他发现了,他就会说,这样其他客人也就都知道了。   扶苏心念电转:   “蒙毅。”   蒙毅立刻出列:   “臣在。”   扶苏确定了,这是个没被同化成NPC的玩家蒙毅。那就好办了,可以通过他联络到外头的大秦。   扶苏指挥弟妹和蒙毅:   “把他们都控制住,先绑起来。既然不知道谁是杀手,那就都当杀手看待。”   玩家们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担忧。毕竟被绑起来之后遇到危险就难以应对了,谁也不喜欢被人控制。   但考虑到这位NPC明显和杀手不对付,他为了彻底掌握城堡,也会把前主人赶尽杀绝。所以他应该勉强算是玩家这头的,而且就大家这点水平也对付不了他,还不如乖乖听话。   NPC的反应就激烈多了,拒绝被绑。   扶苏轻描淡写地说:   “反抗的当杀手看待,就地格杀。”   反正所有NPC在副本重置之后就会原地刷新,根本死不了。   NPC们立刻老实了。   毕竟蒙毅和那些小孩真的说掏刀子就掏刀子,根本不带犹豫的。   不一会儿,场中连带着管家佣人都一并被绑了起来。扶苏说管家也是帮凶,不能放过。   阴嫚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了晃腿:   “大兄,这些仆从一点都不听话,他们还会偷偷帮着杀手杀人,说不定之前就是他们在那个家伙的饭菜里下手了呢。”   说着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贵族尸体。   阴嫚的想法是:   “直接把他们杀了,反正我们孤儿院也有老师可以干杂活,让他们来城堡里当佣人好了。”   这会儿孤儿院副本应该已经刷新了。   扶苏略一思考:   “也好,免得他们在饭菜之类的东西里下毒。”   真下毒的话,自己这些捣乱的家伙也无法幸免。毕竟他们一行也是杀手的敌人,没道理会被杀手放过。   管家瞪大了眼睛:   “不——”   话音还没落,就被蒙毅手起刀落,直接斩杀。   全场客人:!!!   扶苏很满意这个效率:   “继续。”   没有感情的蒙卿很快一刀一个,把佣人都杀了。   虽然佣人里可能并不全是心甘情愿跟着管家和主人干坏事的,但他们第一听命的对象确实是杀手。扶苏没兴趣给自己留定时炸弹,等他们下一轮刷新之后,再调-教吧,现在没空。   不多时,城堡里换了一轮血。   有问题的NPC只剩下一个藏着的杀手,可惜那杀手没露出什么行迹来。扶苏把他的爪牙都给砍了,也没见哪个NPC表情变上一变,倒是玩家都被他给分辨出来了。   有点意思。   扶苏把剩下的人丢给老师们:   “盯着点他们,别让他们搞事情。那几个家伙可以松绑了,剩下的就算松开也得一对一跟着。”   老师们领命而去。   玩家们被放开,松了口气,赶紧聚成一团。现在他们也发现了,其他的都是NPC,只有他们几个是玩家。   玩家之间虽然也会互坑,但在这个副本里不至于。帮连环杀手杀人又没有好处,所以抱团暂时是比较安全的选择。   扶苏带着阿父离开了,准备上去挑一个心仪的房间。蒙毅有话同长公子说,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见过陛下,公子。”   扶苏停下脚步:   “蒙卿。”   蒙毅见左右没人,飞快地把直播的事情说了。   扶苏微微眯眼:   “居然还有直播吗?”   蒙毅又提到了他们曾经在直播上看到过古人,可见玩家群体里还有一些并非是后世之人,而是过去之人。   扶苏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不止你们一个位面被拉进来了?”   蒙毅露出一丝疑惑,很快意识到公子的意思。公子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这个世界被主神空间捕捉了,但并不知道还有其他的战国世界被一并捕捉了。   不过公子显然并不担心。   反而,有些高兴?   蒙毅感受到了危险:   “公子?”   扶苏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原来还有好多个位面被拉进来了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蒙毅:?   外头的群臣:?   大家下意识看向陛下,企图从陛下脸上看出公子想干什么。   嬴政:……   嬴政冷冷瞪过去。   他怎么知道?这又不是他儿子。   好在蒙毅还是很靠谱的,他立刻开口询问了公子的想法。本人就在跟前,又不是没长嘴,没什么不敢问的。   扶苏果然好脾气地解答了:   “孤本来只有你们一个位面的坐标,现在主动送上来一堆位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无主的位面,但是无所谓,到了孤手里就是孤的。”   感谢主神的慷慨。   蒙毅:?有听没有懂。   扶苏怀里的小崽也没听懂,仰着脑袋问阿苏什么叫无主的位面。   扶苏给他爹解释可就耐心多了:   “阿父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地府的时候从府君和天道手里骗来了好多残缺位面的坐标。有坐标就算是我们的地盘,其他朝代的人不能进来捣乱。”   “不过外头还有一些其他位面,无人掌握它们的坐标。若是被旁人拿去了,恐怕会进去覆灭我们大秦,自然要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主神也不知拉了无主的还是有主的位面进来,若是无主的,便可以归我们所有。若是有主的,既然里头有大秦在,也得归我们。”   不然难道等着其他朝代的人进去,趁着战国乱世抢了大秦的基业?   政崽听懂了,并举一反三:   “那其他古代位面,也归我们。”   没有大秦的位面,要是无主,也是他们的。主神空间链接了好多位面呢,都可以尝试着抢一抢。   蒙毅:……   还、还能这样?   直播间外的嬴政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原来这里头竟还有这等内幕,幸而他们位面“有主”,坐标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若是被其他六国之人拿到,恐怕大秦现在会很危险。   不,六国根本不会给大秦统一天下的机会。那些已经进入地府的亡魂,焉知没有什么手段干涉现世?人怎么斗得过有法力的鬼!   ——介于这么说可以冠冕堂皇地让自己去抢别人的位面,扶苏才说“其他朝代的人会阻碍大秦一统”。   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天道压根不允许其他人干扰一统进程,他们拿到了有秦国的位面也必须等到秦国一统天下、甚至是大秦自己分崩离析之后,再搞事情。   扶苏隐瞒了这一部分。   是的,他就是想抢地盘。不这么说怎么显得他占理?反正也没人能反驳他。   扶苏对蒙毅说:   “你仔细跟我讲讲,都有哪些位面。”   蒙毅不疑有他:   “臣只见过……”   ————————   扶苏:我骗人怎么啦! 第322章 暴君形象:扶苏:我这么柔弱温柔,哪里残暴了   蒙毅见过的先人不多,毕竟一共也就看了三天直播,哪儿那么好运遇到一堆来自不同战国位面的人。   所以至今为止,他们只见过孝公时期的惠施和昭襄王时期的赵豹。   前者就是名家的开山鼻祖惠子,与庄子是至交好友。后者则是战国四公子中平原君赵胜的兄长,与赵惠文王一母同胞。   这两位都是已故之人,大秦诸位能认出他们,多亏两人自报家门。   一个自称宋人惠施,另一个自称平阳君赵豹。虽然天底下可能有同名同姓之人,但加上前缀之后,范围就大大缩减了。   面对他们的自我介绍,当时同场玩家的反应都是——   “宋人惠施?这是你的网名吗?还是真名?四个字的真名?”   惠施:?网名是什么?   惠施老老实实地回答:   “自然是真名。”   玩家恍然大悟:   “那你母亲一定姓任!”   他们见过这种,比如父母分别姓张和李,小孩就取名叫张李璐瑶。   惠施:???   另一场的赵豹遭遇的则是:   “平阳郡赵豹,我知道,战国四公子是吧!”   赵豹:“……啊?”   时人并未听说过这个说法,毕竟战国四公子是后人给他们封的。要知道四个人可是活跃在不同时期,最晚的春申君黄歇都是庄襄王时期的人物了,赵豹都不一定听说过这人。   所以赵豹并不知道,四公子应该是他弟弟赵胜。而记差了的玩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就这么带偏了所有人。   赵豹很是震惊:   “原来在下还被人誉为四公子之一吗?”   那多不好意思,他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   看直播的赵人也很震惊:   “原来三公子如此厉害!”   但赵豹并没有得到战国四公子应有的尊重,毕竟玩家并不认为他就是平阳君本人。   玩家了然地点头:   “原来你是四公子的粉丝,那你一定很懂历史吧?可惜我们这次的副本好像和历史没什么关系,白瞎了你的知识储备。”   这年头喜欢哪个古代名人,就在网名里填上人家的名字是很常见的事情。大家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想暴露真名很正常,于是众人顺利接受了赵豹的自称。   蒙毅说到此处,有些担忧:   “惠子与平阳君皆成功通关了副本,虽评级不高,但恐怕拿到了一些奖励。”   能确定评级不高,是因为两人通关得都很狼狈。只能说是勉强过关,被队友带飞的那种。   不了解现代无限流套路的古人进来后,有时候连任务要求都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自然难以通关。   但通关就是通关,只要能够通关,至少可以获得保底的奖励。偏偏秦人也不清楚保底奖励是什么,只能暗中担忧。   惠子是六国合纵抗秦的最主要组织者与支持者,是秦国的敌人。赵豹就更不必说了,他是赵国公子,和秦国关系更差。   何况赵豹据说还是什么战国四公子。   蒙毅等人已经通过当时与赵豹聊天那位玩家的只言片语,大致明白了一些情况。比如战国指的是什么时期,距离后世过去了多少年。   扶苏听着蒙毅真情实感地说“听闻战国四公子十分厉害,赵豹得到了奖励之后恐怕对大秦非常不利”,表情有些微妙。   蒙毅止住了话头:   “公子?”   扶苏轻咳一声:   “错了,四公子里没有赵豹。”   蒙毅:嗯?   直播间外的嬴政微微挑眉,他就说总觉得赵豹名不副实。   赵豹可是先人,对方有多少本事,他们这些后世的人应该很清楚才对。分明他弟弟赵胜更有建树,怎么会是他被列入四公子中?   扶苏微妙地说:   “四公子应该是齐国的孟尝君田文,赵国的平原君赵胜,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以及楚国的春申君黄歇。那玩家约莫是记不得四公子具体都是谁,听见个和平原君很像的平阳君,就认错了。”   现代人的常见通病了,张冠李戴、一知半解。反正说错了有其他闲得没事的网友会去纠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就行。   蒙毅:……   蒙毅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不是替说错的玩家,是替被认错的赵豹。   毕竟赵豹听说这件事之后很是惊喜,而且他回去之后赵人一定会因此多加恭维他。不敢想真相大白之后,赵豹会是个什么反应。   蒙毅选择转移话题:   “不知公子可了解副本通关后的奖励为何物?”   扶苏不知道,他没有接受主神提供的NPC记忆。但问题不大,孤儿院的其他NPC肯定知道。   扶苏先低头问他爹:   “阿父知道吗?”   政崽歪头:   “不知道呀。”   他只是个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新NPC,第一次接待玩家就被扶苏搅黄了。崽崽现在是白纸一张,其实连孤儿院的规则都不太清楚。   扶苏点了点头:   “那我找别人问问。”   过了一会儿,门外跑过几个小孩子。他们是上来选房间的,就被扶苏叫住了。   面对大兄的问题,小孩们互相嘀嘀咕咕确认了一遍,才给出回答。   “好像给的是积分,有的多有的少。想要自己自己去主神商城买就行,但是听说特别贵。”   “有的副本里有道具的,可以直接带出去,这样就不用花积分买了。不过我听说这种道具很少,可遇不可求。”   “不用担心,通关一次给的那点积分只能买点普通的东西。什么食水伤药之类的,或者强化一下身体素质。”   “对!好多玩家都是拿去加点的!”   蒙毅没听懂:   “加点是?”   扶苏解释了一句:   “就是强化身体素质,一般会把人的力量、速度、耐力等以数值标注出来。譬如有些人力量是十点,速度是五点。他就可以选择给速度加上一点,变成六点,补上短板。也可以给力量加成十一点,继续扩大优势。”   虽然不太懂怎么用数值衡量一个人的各项素质,但蒙毅差不多明白了这个操作的含义。就是强化自己某一方面的情况,可以自行选择。   若是如此的话,就无需担忧了。   先不说积分稀少,不够兑换那些神奇的仙物。就算够,为了长远考虑,肯定也是先强化自身比较划算。   磨刀不误砍柴工,保证玩家不死,才能赚取更多积分。   政崽打了个小哈欠:   “阿苏,我有点困了。”   蒙毅立刻起身告辞,可不敢打扰小陛下的休息。   扶苏冲他微微颔首,带着小阿父去洗漱休息。   之前在孤儿院耽误了一点时间,到城堡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孤儿院的深夜了。只不过两个副本之间有时差,所以这里才刚刚入夜。   正好可以通过睡觉倒时差。   蒙毅离开之后才想起来,他们公子似乎完全没有顺着贵族的死亡寻找凶手的意思,还把人家尸体就晾那儿了。   思索片刻,蒙毅决定自己去查清楚这件事。   找出凶手本也是他们要做的,干掉对方才能彻底夺走城堡。既然公子他们想抢城堡,自然不能放任原主人逍遥法外。   只是副本重置后NPC会刷新,现在杀了那凶手,刷新后对方又会复活,也不知道公子打算如何处理这桩麻烦。   蒙毅的行动很迅速,他没花多少时间就带着玩家们摸清了凶手的下毒手法。   无非是两种毒素混合,单独一种拿出去都是无毒的。佣人先在贵族的饭菜里下了毒,而后只要贵族闻到某种气味,就会立刻毒发。   这确实是副本里的原创毒素,颇有武侠世界的下毒风格。反正正经刑侦剧是很难看到这么神奇的毒素的,只听说过气体无差别致幻,难以精准针对某一个人。   蒙毅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想起一件事,最初是阴嫚公主抢了那贵族的座位。当时饭菜已经上桌,若是没有后续公子要求他们更换菜品,现在出事的岂不是会变成公主殿下?   虽然这样的话凶手不一定还会拿出第二种毒物,将之前的毒诱发出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实在是太凶险了。   玩家们不知道蒙毅在想什么,他们其实也不太敢和蒙毅搭话。   蒙毅居然认识从隔壁副本里出来的NPC们,而且看起来关系还很好。他们一时都无法确认蒙毅到底是玩家还是NPC,所以商量好一起探索副本之后,都是避着他进行的。   蒙毅也不在意。   他去小睡了片刻,养足精神后就候在公子和陛下的卧房之外,安静等待他们出来。   扶苏出门看到他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蒙毅提起昨日自己发现的事情。   扶苏听完不以为意:   “你说那盘菜里的毒?孤早就发现了,不必担忧。”   他当时闹着要换菜,除了确实不想吃西餐之外,也有嫌弃之前的饭菜不干净的原因在。   而且哪怕扶苏没发现那饭菜有问题,他也会让人换的。毕竟这些菜肴本来是提供给待宰羔羊们的,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下黑手,没查出来不代表没有。   但是重新做一份的话,安全性就大大提高了。   城堡主人没必要连孤儿院来的NPC都杀,何况对方应该也很清楚,孤儿院这群鬼是杀不死的。还拥有玄学手段,比他厉害得多,不好得罪。   扶苏问起别的:   “既然你已经破解了凶手下毒的方式,那么找到凶手了吗?”   这话问得像是“既然你已经学会了1+1=2,那你现在能解奥数题了吗”一样。   蒙毅表情一僵:   “臣无能,尚未查清。”   接着就要下跪请罪,等公子责罚。   扶苏:……倒也不至于。   扶苏拦下了他,心想这个位面的蒙卿也太谨小慎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位面的父亲比较严苛,完全不像他们梓桑位面那么活泼轻松。   “不着急,没找到就继续找。只剩七个NPC了,迟早能找到。”   扶苏接着又提起先前被砍的管家,说早知道那家伙那么能藏,其实也应该留一个下来询问的。   蒙毅立刻又开始请罪:   “臣动作太快,坏了公子大事。”   扶苏都有些无奈了,为什么他每次随口一说,蒙卿都要战战兢兢地向他请罪?难道对方位面的陛下当真如此苛刻,臣子动辄得咎吗?   太子殿下默默给这个位面打上“不能跟他们开玩笑”的标签。   完全不知道,蒙毅会如此慎重,压根就是扶苏自己的锅。   因为扶苏之前对待弟妹们过于“残暴”了,像个说一不二的威严君主。蒙毅和这位殿下又不熟,担忧是否公子当上皇帝后性情改变,变得不好说话。这才行事谨慎小心,拿出了侍奉君王的态度。   蒙毅哪里知道,太子殿下就是个性格跳脱的撒娇精。   扶苏牵着政崽的手往下走:   “可惜了李斯不在此处,不然还能对那七个NPC严刑拷打。这活他比较熟,一定能办好。”   直播间外的李斯意外地抬头,没料到长公子会提到他。他和公子关系冷淡,还以为公子继位之后会打压自己。   蒙毅也意识到了什么。   若公子继位后不走仁君的路线,而是效仿的陛下的话,那么李斯继续得到重用也就不叫人奇怪了。   毕竟大秦还未安稳下来,大一统政策还在推行。很多时候还得利用法家的手段镇压那些反抗之声,不能彻底抛弃严酷完全走怀柔路线。   真怀柔了,底下那些六国旧贵族能分分钟把始皇帝留下的大一统政策推翻,或者阳奉阴违,那就白推行了。   该抓的地方抓,该放的地方放。治国一向如此,刚柔并济,动态协调。   嬴政很是满意:   “回头叫蒙毅多问问他治国之道,让长公子跟着学学。”   有个现成的毕业版扶苏放在那里,照着学就行了。他的路线必然比其他人的路线更适合自家长子,学起来事半功倍。   不过太子殿下自己闲得没事是不会主动提这些的,好不容易退休了,谁还爱聊工作呢?   他不提,蒙毅也不敢随便乱问。   两人走下楼去,恰好对上了一群NPC惊恐的眼神——估计是扶苏刚刚下楼时说的那句话被他们听见了。   这城堡虽然空旷,回音却也严重。尤其是在楼梯上说的内容,轻易就能传遍楼梯两端的走廊和大厅。   NPC们正被看守在大厅里,听了个清清楚楚。哪怕他们不知道李斯是谁,也不妨碍他们知道严刑拷打是什么意思。   扶苏微微一笑:   “虽然李斯不在,但蒙卿也可以去试试,这又不难。”   NPC的表情更惊恐了。   扶苏继续吓唬他们:   “实在不行,那就孤亲自动手。谁第一个来呢……”   他的目光在七个人里逡巡,似乎真的要选出一个倒霉蛋似的。NPC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往后躲,却被老师按着动弹不得。   昨天他们被控制住后,一直没放开。哪怕扶苏说了可以放开,老师也不敢托大,继续把人捆着。   NPC们被迫在大厅的沙发里睡了一晚,浑身酸痛。不仅到现在还被绑着,睡觉的时候也只能坐着睡,精神头非常糟糕。   现在还要被扶苏吓唬,有个NPC就崩溃了。他大声叫嚷着自己在外界拥有着怎样高贵的身份,扶苏不可以这么对他。   扶苏瞥他一眼:   “朕是皇帝,想杀你就杀了,你这点身份算什么?”   NPC的话音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惊疑不定,无法理解扶苏的话。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只知道这个国家存在一位国王,但谁也没见过。   皇帝和国王的区别他们分不太清,难道这位就是他们的王?应该没有谁敢冒充国王殿下的吧?   扶苏不耐烦地指了指这个:   “把他放了,这个不是。”   心理素质太差,而且不像演的。连环杀手boss能杀那么多次人,经验丰富,不可能这么弱鸡。   NPC:!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但是被放开也不见得是好事,毕竟现在城堡里的佣人都是扶苏带过来的,根本不会分出来照顾他们这些碍事的NPC。   饿了一早上的NPC试图向他们讨要食物遭到了拒绝,只能苦哈哈地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将闾幸灾乐祸:   “知足吧,好歹你还有东西吃。”   剩下六个被捆着的可没饭吃。   扶苏优雅地在餐厅坐下,老师们端上来了他们准备好的早餐。他就这么带着父亲和弟妹,当着六个NPC的面进餐,完全没有给他们分一点的意思。   六个饥肠辘辘的NPC眼巴巴看着,终于又有两个豁出去了,不顾身份开始求饶起来。   其中一个说:   “先生!不!王!国王殿下!我愿意献上我全部的身价向您效忠!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我敢向上帝发誓,我不是这个城堡的主人,更不是杀人凶手!请您相信我!”   另一个则说:   “我知道这个城堡主人的消息,它的主人是位男子。我是女性,我不可能是城堡主人。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您立刻就可以派人去山下打听!”   扶苏的眼神扫过两人。   杀手是副本boss,知道副本真相。他应该很清楚,这里的财富都只是设定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不会提出用自己的财富换取生机,毕竟这些NPC压根就并不拥有他们记忆里的那些财富,而且从隔壁副本来的boss也不会因此心动。   除非杀手想打个反向思维,利用这一点把自己伪装成无知无觉的NPC客人。   另一个也是同样的道理。   暴风雪今天是停不了的,这人不知道,还以为暴风雪应该已经停了。真情实意地提出了让扶苏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的建议,说明他不了解这个副本。   而且在他的认知中,山下有城镇可以打听消息。实际上副本区域就这么大,只有这个山头,山下是不存在的地界。   扶苏仔细观察了两人片刻,示意老师将他们放了。   仅剩的四个NPC里,至少有三个是不明真相的。他们看这两人被放,就赶紧跟上,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求饶。   “我也可以把我的全副身家献给王!”   “我是女性,我不是城堡主人!”   “我……”   一个两个争先恐后,衬得最后一人反应有些迟钝了,凸显出了那人冷静到有点格格不入的情况。   扶苏锁定了这人。   这人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不该冷眼旁观,赶紧跟上一起宣誓效忠。也不知是天性迟钝,还是性格使然,天生就比较冷静自持。   但暴风雪山庄这种模式里,NPC一般都是不怎么冷静的。不然发现山庄里存在凶手之后,大家都冷静地分析,凶手会更容易被抓出来。   相反,大家都不怎么冷静的话,就有利于凶手挑拨离间,浑水摸鱼。   所以冷静的那个不是凶手,就大概率是侦探。然而这个副本里不存在NPC侦探这一角色,所以他十分可疑。   扶苏没有着急拆穿他。   太子殿下扭头看向玩家:   “你们的通关要求是什么?”   玩家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   “找出真凶。”   扶苏明白了:   “是要检举凶手吗?有几次检举机会?”   如果次数多的话,完全可以试个错。   可惜玩家遗憾地表示:   “只有一次机会。”   选错了就无法通关,所以他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填错了目标。   看似只剩几个可选者,偏偏没有试错的机会。那么无论是四选一还是二选一,对他们来说都是赌。   这大概是主神故意设置的。   暴风雪副本进行到后期,很有可能场上被杀地只剩下两三个NPC。要是有多次可选机会的话,通关毫无难度。   哪怕不是在后期,就说刚开始。   七个玩家但凡每人有两次机会,那么他们就可以轮流检举,把八个NPC中的七个都检举一遍。剩下那个不检举也无妨,只要前面七个都不是,那就肯定是他。   除非他混在玩家人群里假装自己是玩家,这样就是“八个玩家”轮流检举。里头会有一个人说谎,情况就复杂起来了。   这么玩才好玩呢,可惜主神显然没想到这招。   扶苏的余光瞥见那个冷静的NPC在听到他问玩家检举次数时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一些,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起来。   杀手是知道玩家只有一次机会的,所以他不怕扶苏让玩家来试错。   但,扶苏的人设不一直是个“不顾他人死活的暴君”吗?   所以二世陛下理所当然地点了个人:   “我不管你们有几次机会,我要分辨出谁是城堡主人。你,先检举他。”   被点中的玩家表情一僵:   “我我我……”   他想拒绝,他想说我们再调查调查,没必要这么武断。可他不敢,他怀疑自己拒绝之后,旁边那个和NPC一伙的玩家会立刻连他一起砍了。   蒙毅配合地举起刀。   玩家一个哆嗦,立刻打开系统界面填写检举选项。刚填完,他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我填对了!”。   其他玩家立刻看过来:   “真的吗?你填的是谁?真对了?”   玩家逃过一劫,欣喜若狂:   “就是NPC指的那个,填对了,系统提示我可以现在脱离副本。你们赶紧填,我先走了。”   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而且只有他脱离副本,才能证明自己确实通关了,别人才会相信他没说谎。   果然,这人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其他玩家一看,纷纷效仿。不多时,场内就只剩下蒙毅一人了。   扶苏好整以暇地看着暴露了的杀手,对方恶狠狠地瞪向扶苏。但是此刻的他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当个待宰羔羊。   扶苏单手撑着下巴:   “是我自己动手,还是你主动?”   杀手不情不愿地交出了一个贵族徽章,这是代表副本所有权的道具。事实上每个副本都有一个这样的东西,孤儿院副本里院长的公章就是。   NPC拿到这样的道具后,可以掌控这个副本,把它化为自己的地盘。玩家拿到了它之后,却只能上交给主神,换取大量积分。   扶苏把玩了一下徽章:   “我把孤儿院的公章给你,一个换一个,你也不亏。”   杀手:……   他要孤儿院干什么?难道在孤儿院玩暴风雪模式的连环杀人案吗?谁会没事在暴风雪天气跑到孤儿院去借住啊!   扶苏不管这个。   他宝贝妹妹想要这个城堡,那城堡自然就得归他。至于原主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反正又打不过他。   扶苏扭头看向蒙毅:   “你先通关出去,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大秦。我这边有些东西,你一并带回去,积分就自己留着强化身体。”   扶苏递给他一个储物袋。   主神能提供的物品无非就是那些,扶苏手里多得是。不够还能从功德商城里补货,而且他还有之前打劫了大量系统获得的系统库存。   这些系统的库存,和主神系统里售卖的东西差不多。与其拿积分去兑换那些道具,不如从他这里拿,积分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不过扶苏可不是免费给的,等父亲恢复记忆了,再商量着拿什么换好了。   蒙毅拿着储物袋告退了。   他不知内情,只当这是扶苏在副本里当boss时积攒下的家底。见袋子里装了那么多东西,十分动容。   公子给了他们这么多好东西,不知道要花多少积分才能兑出来,这不会是公子的全部家当吧?!   刚感动了一秒,就见扶苏又掏出十几个袋子。   “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分,不会有大几十个位面吧?我们大秦好像在东周时期一共有三十多位国君,万一每个国君在位时期的位面都被主神捕捉了,就得多准备点储物袋了。”   扶苏的目光看向蒙毅手里的袋子,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先拿回来。这样就可以把十几个袋子里的东西匀一匀,分成三十多份,公平一点。   蒙毅:……   蒙毅飞快护住他的储物袋,眨眼间提交检举消失在原地。生怕慢一步就被公子拿回去,自己的收获要缩水。   这些都是他们陛下的,绝不分给先王。至于先王不够用怎么办,那他不管,先王自己克服一下吧。   扶苏疑惑歪头:   “蒙卿怎么突然跟被鬼撵了似的。”   政崽回答:   “他怕你抢他东西。”   扶苏又摸出十几个袋子:   “我抢他东西干什么?”   他刚刚只是在思考要不要再拿出十几袋存货而已,蒙卿想哪儿去了。   何况就算不够用,苦谁也不可能苦父亲,他怎么可能从父亲那份里分出来支援先王?   ————————   蒙毅:苦一苦先王,甜一甜陛下   太子扶苏给你点了个赞 第323章 灵异公交车:太子:去幸福小区。司机:这不是出租车   蒙毅回到大秦后,立刻将储物袋上交。   嬴政的目光先放在了储物袋本身。   这东西小小一个,竟能装如此之多的物品。若是用在运输上,不知能省多少人力物力。   看扶苏的模样,类似的物品他还有很多。蒙毅还是不够有变通,当时就该问扶苏多要一些。   陛下决定把储物袋扣下自己用。   这里头的道具多而杂,虽然有不少看起来没那么厉害,但搭配着用,却能形成很强力的效果。   也就是说,进入主神副本的玩家没必要携带太多道具,每个人带几个道具就够了。实在为了安全着想的话,那就带上十几个。   十几个道具不怎么占地方,主神给玩家准备的初始道具栏就能装得下。所以蒙毅完全没必要带着储物袋进去,储物袋自然可以留着给军队或者少府使用。   嬴政看向蒙毅:   “蒙恬有三个道具栏,你有几个?”   方才蒙毅不在的时候他们试验过,虽然说是三个道具栏,实际上可以钻空子。一个道具格子并不是只能放下单独一个道具,若是使用包裹的话,能多放几个。   不过他们用的是寻常物品试验,不确定道具是否也能卡bug。   所谓的寻常物品,就是食水物资。主神似乎无意在食水上为难,之前蒙毅要是自己带食水进副本的话,就可以不吃城堡佣人准备的危险食物了。   冯去疾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经过。   原来蒙恬上奏自己三个有道具栏后,大家就对这东西起了兴趣。   有人提议可以将寻常物品放进去,看看它是否只能放下道具栏。还有人提议试一试它一个空格可以放多少东西,或者对物品的大小是否存在限制。   经过试验,大家发现道具栏确实可以放普通物品,却有数量和种类限制。   “若是一个格子里放了食物,其他格子里就不能再放食水。不过可以放衣物,似乎是因为两者为不同种类。”   最后他们试验出来的结果是最多可以放两个不同类型的普通物资,也就是吃的和用的。   其中吃食最多带五天的量,按照一日三餐算,就是十五顿。不过主神并未区分出早中晚餐的区别,而且这个一顿的量是以成年男性的平均饭量算的。   所以哪怕蒙恬可以带十五顿午饭进去,他也吃不了五天。毕竟他胃口大,这点东西压根不够吃。   衣物则是厚薄可以分别带一套,塞在同一个格子里,这个钻空子就简单多了。侍者取来了一件厚实得能当被子盖的毛皮大氅,把它搭配成了厚衣服成套的配件之一,系统竟然认可了。   蒙毅听到这里,默默提醒:   “公子送的道具中,有恒温衣物。”   忙活了半天白忙活的群臣:……   不早说!   蒙恬又继续提醒:   “还有永不干涸的水杯和随机食物打包盒。”   嬴政来了点兴趣:   “打包盒?”   他在储物袋里翻了翻,翻出了两个东西。   永不干涸的水杯外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保温杯,陛下研究了一下就拧开了。杯盖上有个旋钮,可以调整温度,从100℃到0℃,可以自由调节。   没玩过这个的始皇帝陛下好奇地试了几次,发现盖子拿下去后,扭它是没有用的。但是盖着盖子的情况下,扭完它再打开盖子,就可以得到对应温度的水。   0℃出的是冰块,100℃出的是沸水。确实永不干涸,陛下让人拿了个盆来往外倒温水,侍者胳膊都举酸了也倒不完。   群臣就这么安静的看着。   感觉陛下像是个得到了有趣玩具的大宝宝,以前没玩过这个。王翦等老臣的眼神都忍不住慈爱了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看见陛下像年轻人一样这么有活力了。   长公子等父亲玩尽兴了,才轻声询问那个打包盒又是什么东西。   意犹未尽的始皇帝陛下于是又发现了新的玩具,兴致勃勃地拿出了打包盒,继续研究怎么玩。   说是打包盒,其实不是后世小餐馆常用的便宜塑料盒子,而是看起来比较昂贵的食盒。   虽然名称里带了个“随机”,但同样拥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不过这次不是旋钮了,是按钮。   中式打包盒只能出中式美食——问题不大,大家都是华夏人,吃不惯西餐——所以按钮是国内美食分区,什么川菜湘菜之类的。   秦人当然不知道“川”指的是哪里,毕竟大秦的四川郡还有个别名叫泗水郡,不在蜀地而在中原。不过像是“湘”这种就很好区分了,湘江自古以来都是这个名字。   陛下随手点了“湘菜”,再揭开食盒的盖子,便见里头九宫格分出了九个区域。两荤两素一汤、一甜品一水果一小吃还有一份主食,满满当当。   都是陛下没吃过的。   嬴政的手顿了顿,盖上盖子再次点击湘菜,打开一看,换了九种食品。不过看卖相也能确认,依然是湘地特色,和之前那一盒的模样是差不多的。   还是陛下没吃过的。   啥也没吃过的始皇帝陛下不高兴地把盖子一盖,没收了。食盒很好,现在是他的了。   始皇帝都没吃过,臣子吃什么吃?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陛下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左右公子不可能就送一个食盒给他们,玩家数量那么多,里头肯定还有。   确实如此,侍者很快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了上百套水杯和食盒。也不知道公子怎么弄到那么多的,一般这种东西买一套也就够用了。   他们哪里晓得,扶苏根本不是自己买的。   当初系统结伴来他们大秦闹事,被他和阿父捉住,狠狠打劫了一通。所有系统的库存都被掏空了,因而每种道具商品他们手里都有几千几万件。   尤其是销售量大的商品,像这种水杯和食盒,还有伤药什么的,都是系统绑定的宿主偏爱的生活必需品。这类商品卖得多,不愁货物积压,系统就会多进些,全便宜了父子俩。   倒是一些昂贵的商品,库存可能只有一件,就没法分了。   好在当时来的系统数量多,好多人的商品列表是一样的。这个系统手里就一个存货不要紧,别人手里还有,凑一凑也能攒下不少。   水杯和食盒售价倒是不高,不过许多系统短期内只绑定一个宿主。宿主没必要买一大堆食盒,一般几个就够了。遇到这种系统,也搜刮不到太多油水。   幸而系统里还有诸如位面直播那种,一口气面向多个宿主,这种的库存就相当丰厚了。   总之,扶苏现在什么都不缺。   他送给大秦的东西也十分豪横,豪横到群臣看完侍者一件件取出来的物品后,感觉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继续去主神副本里搏命。   被大佬包养的感觉好爽……公子,饿饿,饭饭,想要更多。   嬴政冷静地打散了他们的懒惰:   “东西虽多,有些却不够用。”   比如储物袋这类的道具,只有一个。他们总不能一直薅扶苏的羊毛,还是得拿着启动资金,自己想办法赚钱。   陛下最后决定让闲着没事的将军们带人进副本拼杀,给他们记军功。文臣就别进去搏命了,而且大秦的改革和治理还需要文臣留下加班,本来也没空。   将军们一听军功,眼前一亮。   好好好,能记军功就行。不就是多带点好东西回来吗?他们可以的!   文臣则听话地拒绝了主神的邀请,左右不当玩家预备役也能看到直播,不影响什么。就是可怜蒙卿,他之前为了大秦已经同意了成为玩家,现在后悔也迟了。   蒙毅倒是不以为意,他的身手又不比武将差多少。而且太子给的道具里有一个是可以屏蔽主神捕捉的,也就是他可以一直不进副本,留在大秦给大家当帮忙直播的工具人。   扶苏给他准备这个道具,倒不是为了直播。主要是他猜到了父亲的决定,知道其他文臣应该不会进入副本了,所以给唯一进来过的蒙卿这东西保命。如果蒙毅不准备继续进副本,就可以拿着它躲开主神的挟制。   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除此之外,物品里还有一样。   嬴政捡起一个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有很多原型贴片,还有一张纸条。纸条是扶苏写的,告知他们这个贴片怎么用。   贴片就是跨界通讯器的载体,可以贴在耳后不起眼的位置,就能实现不同贴片使用者之间的互联了。   这玩意儿算是高科技产品,是扶苏从某个科技类的系统那里薅到的东西。   之所以是外置贴片而不是体内芯片,是因为跨界交流这样的话接收信号更稳定,不会被人体内部的屏障干扰。   而且它方便摘取,谁不用了就可以交给其他人继续用。   嬴政尝试着取了一枚贴在耳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聊天屏幕。这就是个外置聊天软件,可以加好友,可以私聊,也可以群聊。   目前所有贴片的账号都有两个默认好友,一个叫秦梓桑,一个叫秦御。秦御不知道是谁,名字是灰色的离线状态,秦梓桑倒是在线。   嬴政跟着新手引导打开私聊,给秦梓桑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那头的太子殿下秒回:   「陛下?我是扶苏。」   聊天贴片会自动识别使用者身份,生成对应的账号名称。   嬴政令人把贴片分发下去:   “此物可以联络上院长。”   因为直接喊扶苏会和长公子搞混,大秦这边干脆暂时用院长代指太子殿下了。不过之后应该会改,毕竟人家已经把“秦梓桑”三个大字打在了公屏上,直接告诉所有人他表字梓桑。   梓桑很快就把好友列表里亮起来的一堆人拉了个大群丢进去,在群里告诉他们自己也可以私底下拉小群,不过别把他拉进去。   他这边群太多,会看不过来。   聊天贴片可以让众人避开主神的触手直接进行交流,哪怕在副本里也能用。如果谁在副本中遇到困难,便可以尝试在群内求助。   大秦的武将们虽然大多文武双全,但在遇到一些高难度脑力关卡时,也难免捉襟见肘。万一哪天进了个考高数的副本,总不能指望他们去解微积分,就得场外摇人了——大秦官场里有个数学家张苍,找他就行。   十分危急时还可以尝试向太子殿下呼救,如果扶苏赶得及过去救人的话。   众人稍微聊了一下就止住了话头。   梓桑殿下应该还有事情要办,他们不好打扰。何况之前蒙卿进入副本通关后的奖励他们也没还没问,不如先把自己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蒙毅回禀道:   “臣通关一次副本后,道具栏多了两个格子。不过有个叫‘客服’的东西说,道具栏不是每次都会奖励的。”   第一次通关副本奖励两个,之后就要看是否突破难度了。蒙毅这次通关的只是最低级的E级本,等他通关D级本时,还能再获得两个道具栏。   依此类推,最高是通关S级本。那时一共可以拥有15个道具格。除此之外,还可以使用积分购买格子。   不过大部分人用不着,他们连道具都买不起。   嬴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   “身上穿的道具衣物,应该可以直接带进去。”   这样就可以把梓桑提供的恒温衣穿进去,省一个格子。   虽然之前蒙毅进入暴风雪城堡副本后衣服被替换了,但秦政倾向于那只是一种外观的改变。因为蒙毅回禀时提到过,那衣服的保暖效果一般,远不如看起来那么厚实。   当时蒙毅在户外顶着降温前进,身上穿的是保暖的羽绒登山装。不是羽绒服保暖效果差,而是蒙毅穿的实际上还是他自己那套衣服,没有真正变成羽绒服。   让嬴政确信衣服能直接带进去的另一个原因是梓桑给他们提供的贴片。   贴片也是外置的,梓桑既然不怕外置的贴片被副本排斥,那么套在身上的衣服肯定也能一并被带进去。   倒是蒙毅起初拎着的长剑没能带入,或许是因为它并非衣物这类必需品,而且它也不是副本产出的道具。   蒙恬自请下次进本时尝试一番:   “臣在道具栏里放一套衣服和一柄武器,再手持一柄武器。”   如果身上的带不进去,至少还有道具栏里的可以用。要是身上的能带进去,武器格子也能一并省下了。   嬴政颔首:   “再在腰间挂几个其他道具试试。”   他们接下来进本就很难和扶苏撞上了,因为他们的邀请函里已经没有去城堡的邀请了。   既然如此,蒙恬就提议他现在进本,试试看是否能够通关。顺便赚取一些积分填补之前看弟弟直播的赊账,总不能一直赊着。   提到积分,蒙毅说:   “臣通关得到了10点保底积分,以及第一次通关E级副本的10点积分。”   正常通关一次只有区区10点积分,主神商城里的药品都要5积分。如果受两次严重的伤,那么这次副本就算白干了,说不定还要倒贴。   看直播的价格也不便宜,一场直播同样是5积分。积分可以在自愿的条件下转让交易,蒙毅就把积分先给了他兄长一部分。   但蒙恬还是准备进本试试。   陛下准许了。   片刻后,蒙恬消失在原地。他身上新换的衣服和从扶苏给的道具挑选的武器都被带了进去,但是挂在腰间、塞在口袋里的其他道具带入失败。   看来主神只允许随身携带部分类型的道具,其他的都得放在道具栏里。   而且之前他们试验过,道具类物品不能打包叠加。想要把几个道具放在包袱里塞进同一个道具格子,是不可行的。   那么就得多开几个道具格了。   用积分开不划算,大秦众人讨论过后觉得,应该尽量拿到更高等级副本的首次通关奖励。   梓桑给的道具足够强力,有了这些东西,大部分高级副本还是能应付的。   嬴政在和梓桑的私聊里通知了一声:   「蒙恬去了幸福小区副本。」   梓桑回了一个:   「收到。」   已经拒绝主神邀请的诸位脱离了预备玩家的范畴,因此并不知道今日份的主神随机直播在之前提前关闭后,此刻又重新打开了。   大约是距离每日最低一小时的直播时长差距太大,系统程序自动补全,又挑了一个副本进行直播。   所以各界中未曾拒绝主神邀请的预备玩家们正准备休息时,黑下去的直播间重新亮了起来。   而因为扶苏和秦政父子俩的气运值压制,直播间又又又一次锁定了他们。   画面亮起,是扶苏带着政崽在路边等公交车。一大一小站在站台上,孤零零的看起来有点阴森。   父子二人从城堡里出来了,回到了孤儿院。城堡附近没有灵异公交车的站点,不过孤儿院门口正好有一个。   灵异公交车是联通多个副本的特殊类型副本,通过它可以在不同副本间穿梭。但它的站点有限,只能去部分副本。   城堡和孤儿院在空间位置上相邻,不用借助公交车就能抵达。其他副本就不一样了,所以扶苏瞄上了这个东西。   政崽抬头看向扶苏:   “阿苏,我们要去哪里?”   扶苏回答:   “去找恬恬。”   大秦的玩家没办法来找他,他却可以主动找过去。目前扶苏只联络到了这一个位面,自然只能跟着这个位面的玩家走,不然也没地方可去。   只希望能在乱跑的过程中遇到其他位面的玩家吧。   蒙毅是正式玩家,他看不到主神给预备玩家的福利直播。不过兄长进入副本后,他就学着之前兄长的样子开启了亲友之间的直播。   大秦众人正盯着站在小区门口的蒙恬琢磨这个副本是什么情况。   忽然听见旁边的王离惊呼一声:   “直播间又开了。”   众人循声望去,什么直播间?   王离作为武将之一,是要进入副本赚军功的。所以他没和文臣那样把邀请函拒了,也没有着急接受邀请。   不接受就可以继续当预备玩家,白嫖主神的随机直播。反正陛下也没让他立刻就进入副本,他便准备等等再接受邀请。   结果真让他等到了直播,还是今天的第二次直播。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武将纷纷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果真看到了再次开启的直播间。   可惜这个直播间无法全朝堂共享。   王离只好充当起转述的:   “现在直播间里的画面是梓桑殿下与小陛下站在某个地方,似乎在等待什么,臣也不知……”   原谅他不认识公交车站台。   嬴政听得头疼:   “朕去问问梓桑。”   过了片刻,秦梓桑在群里开启了群直播。   看不到主神直播的大家松一口气,连忙打开通讯贴片的直播间。然后发现这个直播间比主神的好,居然还能发弹幕和梓桑殿下进行交流。   冲浪第一线的陛下先打了个样:   「这是在等什么?」   扶苏看了一眼弹幕回答:   “在等公交车,灵异公交车可以在不同副本之间穿行。”   群臣立刻有样学样,也发起弹幕来。   「公交车是什么?一种马车吗?」   「公子接下来要去何处?」   「感谢公子赠送的道具,饭盒里的食物十分美味」   嬴政看向群臣:   “谁偷偷吃东西了?”   群臣:……   群臣不敢说话。   嬴政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发的。不过梓桑好像是知道的,因为每次他发问都有回应,其他臣子问的就不一定了。   然而陛下很快就发现,不是扶苏能看到每条弹幕是谁发的,而是重要人物发的弹幕自带颜色。其他人发的都是基础的白色弹幕,他发的是彩色的,很显眼。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在朝堂上偷偷吃东西?   首先排除文臣,食盒就没分给文臣。其次排除儿女,他们不会喊梓桑“殿下”,肯定是喊大兄。   那就是武将里的憨货了。   李信缩了缩脖子,他就没忍住偷偷尝了一口绿豆糕,下次不敢了。   陛下犀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钟,到底是没有把他拎出来批评。只是警告了两眼,就收了回去。   同一时间。   其他位面虽然没有聊天群的直播间,却能看见主神的随机直播。见到了刚刚才见过的孤儿院院长,不由有些疑惑。   怎么又直播这个秦人?难道是之前的直播太短,所以他换了个副本后,就锁定他继续直播第二场凑足时间?   话说孤儿院的NPC居然真的可以乱跑的吗?他们现在是要去城堡抢地盘么?   ——其他位面的进度还停留在听说扶苏要去抢城堡的阶段,完全不知道人家已经抢完结束了。   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站台,发出一声泄气的“嗤”。车门缓缓打开,等待乘客上车。   没见过的车子出现了。   秦王政蹙眉看着那钢铁巨兽:   “这又是什么东西?”   瞧着就很不祥的样子,车身上还有斑驳的血迹。扶苏就这么上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   少年扶苏挨在父亲身边:   “阿父,他们说要去找恬恬,恬恬是谁?”   秦王政迟疑了一瞬:   “莫非是蒙恬将军?”   大秦也没其他人名字带“恬”的,总不能是“甜甜”吧?   嬴稷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甜甜,听着像女子的名字。”   也就能讨论到这儿了,毕竟嬴稷连扶苏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扶苏是个秦人,好像是大秦王室公子,可能还当过秦王,被弟妹们骂成暴君。   啧,这后世子孙是怎么回事?怎么混到连弟妹都觉得他是暴君的地步了?真给他这个祖宗丢人。   扶苏牵着父亲的手上车。   坐公交车是要付钱的,刷卡也行。扶苏没有公交卡,也没有零钱,所以他是来坐霸王车的。   太子殿下完全没有付款的意思,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对公交车司机吩咐了一句:   “去幸福小区。”   司机缓缓打出一个:?   司机应该很少说话,声音有些艰涩:   “这是公交车,不是出租车。”   他们这车不能自己随便点目的地,只能靠站停车。他的线路上没有幸福小区,乘客你坐错车了。   扶苏可不管这个:   “要么去幸福小区,要么我把你砍了,换一个人来开车。”   司机:……   乘客:……   车上的乘客们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轻举妄动。   在扶苏上车之前,这个公交车副本就已经开启了,所以车上是有玩家的。   公交车路线是个环形,玩家的通关要求是成功存活到车辆再次开到自己上车的那站,然后顺利下车就可以脱离副本。   现在扶苏要求司机改道,那么车子就回不到之前的站点了。这意味着玩家们不仅无法通关,还会被扶苏带去不知是否危险的新副本幸福小区。   玩家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   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突发状况,只当是公交车副本的正常剧情。   有个玩家咬牙切齿:   “这副本难度是不是高过头了一点?我还以为它的难点只在活着抵达起始站点,怎么还有路线偏移的危险?”   如果这样的话,公交车副本岂不是根本没有通关的可能性?毕竟它开到一半就必然会被NPC要求更换路线,玩家就永远回不到起始站了。   幸好司机还在据理力争:   “乘客您好,请文明乘车,不要骚扰司机。另外,您还没有刷卡或投币,乘车需要付费。”   扶苏于是从袖袋里摸出两枚秦半两丢进投币口。   司机:“……我们只收主神币。”   扶苏不管:   “你们已经收了我的钱,不能赶我下车。而且我这钱可贵了,两千年前的古董铜钱,买下你这车子绰绰有余。所以从现在开始,这辆车归我了。”   司机:???   乘客:???   怎么还有拿古董来碰瓷的?   司机深吸一口气:   “秦半两虽然历史悠久,还是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官方钱币。但你不要以为我不懂行,这东西出土数量巨大,根本不值钱,一枚最多几千块!”   他们公交车几十上百万,区区两枚秦半两就想买下来,这简直是抢劫。   扶苏面不改色:   “但这是秦始皇和秦二世摸过的秦半两,比一般秦半两更值钱。你出去问问收藏家,他们肯不肯花大价钱收购。”   这就是历史名人附带的溢价。   司机:草(一种植物)   某人摆明了要耍赖,NPC怎么玩得过。司机不配合,扶苏就嚷嚷着让司机把古董还给他,不然就要赔他一辆车。   这又不是普通的投币箱,普通投币箱打开都费事,灵异公交车的投币箱那是根本打不开。司机没有打开的权限,况且东西丢进去之后,就会被直接吞噬消化。   司机没办法还钱,局面就僵持住了。   玩家窃窃私语:   “这还是个两千年前的古董鬼?”   “好像听到他说秦始皇和秦二世了,秦始皇就算了,秦二世是什么东西?那家伙这么胡搅蛮缠的,他不会是胡亥的鬼魂吧?”   “草,拳头硬了。”   直播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秦王政和秦始皇同时皱眉:   “胡亥?”   什么叫“秦二世是什么东西”?这些人怎么敢对他爱子如此大不敬?但听他们的意思,他们认知中的秦二世似乎又并非扶苏,而是胡亥。   嬴政揉了揉太阳穴:   “梓桑可曾提起过胡亥?”   蒙毅摇头。   他当时忘了问为什么孤儿院里唯独少了十八公子,这是他的失职。   众人也同时想到了那个失踪的十八公子,对啊,孤儿院里没有胡亥。结合这些玩家的话语,莫非胡亥曾经造反称帝,谎称自己是秦二世,最后被长公子镇压了?   嬴政想到也就问了。   但是太子殿下这会儿没空看弹幕。   扶苏还在和司机掰头,司机油盐不进,弄得他有些不耐烦。   不就是改道去个幸福小区吗?大不了送他过去之后再拐回来就是了,又不耽误它继续开车。   扶苏威胁道:   “你到底去不去幸福小区?”   公交车司机宁死不屈:   “去不了!”   扶苏直接伸手把它从司机座位上扯下来,丢出了公交车。自己三两下坐上驾驶位,果断按下关门键防止司机回车上。   接着一把捞过阿父,和自己一起用安全带捆在座位上。一踩油门,上路。   司机:!!!   司机在后头追车:   “我的车——”   车子已经一骑绝尘,飞驰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砸得乘客们一哽,幸好他们都老老实实窝在座位里,不然肯定要摔倒。   政崽冷静地坐在儿子怀里:   “阿苏,驾驶座不能坐两个人。”   扶苏跟开赛车似的猛踩油门,打着方向盘躲避前方闪现的司机。司机发现追车没用之后,就跟个路障似的反复瞬移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上,不断给扶苏添堵。   但这对扶苏来说不算个事,当初成神试炼的时候他玩过赛车,开车猛得很,躲避路障驾轻就熟。   就是苦了乘客们,被急转弯这些弄得头昏眼花。公交车又没有安全带,好几个没抓稳的鬼乘客就这么被颠了出去,从大开的车窗飞出了车外。   惨得不行。   幸好玩家之前就因为公交车副本的重重危险,学会了坐下后抓紧座位,安全第一。所以玩家除了被颠得想吐之外,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扶苏一边开车一边回应他爹:   “其他座位没安全带,坐着太危险。反正我也是无证行车,不差这一条了。阿父你抱紧我,小心摔出去。”   秦政到底是坐过先秦马车的人,这个程度的颠簸他完全可以接受,丝毫没有晕车的迹象。   政崽牢牢抱住儿子:   “我抱紧了。”   扶苏又猛踩了一下油门:   “看我把它创飞。”   躲来躲去他都烦了,直接把路障司机撞飞算了。三秒钟后,嘭的一声,司机飞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现。   政崽:……   政崽叹了口气,询问难得飙车满脸兴奋的扶苏:   “阿苏,你知道幸福小区怎么走吗?”   太子殿下毫不犹豫:   “不知道!”   但是不重要,开就完事了。   身后座位上的玩家们:……苍天啊!你都不知道路你就乱开!   唯一的好消息是,车上的所有鬼都被颠飞了,车子里只剩下了玩家。   但这似乎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因为玩家同样不认路。没有鬼就没人能指路,天晓得新手司机能把车子开去哪里。   玩家们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完了,这次彻底没法通关了。早知如此,他们就应该在司机被丢下车的时候跟着下车,说不定能等到下一辆公交车。   正想着,扶苏一个急刹车:   “吉祥百货大楼到了,有谁要下车的吗?”   人群里某个玩家一个机灵,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我我我!我在百货大楼下车!”   等说完他才反应过来——   嗯???怎么他的目的地这就到了?!   虽然吉祥百货大楼确实是快乐孤儿院的下一站,可是可是可是,这个新司机这么乱开,居然也能到站的吗?   玩家没时间思考这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坐公交车了,知道公交车司机爱飙车,但是着实想不到还能飙到这个程度。   刚一下车,玩家就扶着站台开始干呕。他真的,差点晕死在车上。   其他玩家:……   额,好歹是通关副本了。   而且从孤儿院到百货大楼,期间都没有受到任何鬼怪的骚扰,也没有遭遇生命危险。这么算下来,其实他们赚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新司机还会不会开往其他需要下车的站点。   想到这里,便听扶苏问道:   “你们还有谁要在哪里下车的?”   把这群玩家都送去目的地,这样车子就能彻底归他了,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玩家连忙忍着晕车的恶心报点:   “安康医院!”   “美丽健身馆!”   “旭日酒店!”   “……”   扶苏一一记下:   “坐稳扶好,我要开车了。”   玩家立刻死死抱住身前的座椅靠背。   ————————   大家不要学扶苏()无证驾驶是要被交警叔叔抓走的 第324章 横行霸道:副本是我家,想干嘛就干嘛   扶苏一路风驰电掣,沿着线路把所有站点都逛了一遍。   他发现开这个公交车根本不需要认得路,因为前路压根就是一条直线,没有岔路口。难怪司机说去不了幸福小区,原来是真去不了。   但扶苏也不会因此就对被他创飞的司机报以同情的,没路那就创造路呗。   飞速把玩家都送下车后,扶苏开始尝试走其他线路了。   街道肯定不止这一条,如果走在这条街上找不到岔路的话,那就换一条街走。正好,孤儿院是有后门的,扶苏打算去看看后门外的那条街是个什么情况。   回到孤儿院门口后,扶苏方向盘一拐,开进了院内。   此刻的孤儿院里,成为新任院长的杀手正和新一波玩家大眼瞪小眼。   杀手非常不高兴,因为不仅他被丢过来了,他的佣人也被丢来了。佣人变成了孤儿院里的老师,但问题是孤儿院里一个小孩都没有。   玩家也很茫然,没有小孩他们就没办法走讨好小孩子的路线通关。那么他们就得换另一条击杀院长的方式通关,可让他们直接跟院长杠上,他们有点不敢。   就在这个时候,公交车飞驰而过。   孤儿院不算很大,不过平时也会有富人开着私家车过来,所以这里是有车道的,联通着正门和后门。   这群人站在车道附近挡路,扶苏按了两声喇叭。   玩家们来自现代,习惯了听到喇叭声就让开。没等反应过来,身体先下意识退到一边去了,退完才开始思考为什么孤儿院里会有公交车。   杀手和老师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生活的时代虽然也有水电,却是接近近代的环境。红绿灯都不知道发明了没有,而且很多外国人开车不怎么爱按喇叭。   总之,就是没有养成条件反射。   所以等他们意识到应该避让车辆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凶狠地冲了过来,直接将挡路的NPC们全部撞飞了出去。   政崽没有感情地感叹道:   “阿苏,你又撞飞了好多路人。”   扶苏一路火花带闪电:   “没关系,这次撞的是杀人犯。警察不去抓他们,我替天行道。”   公交车开出了孤儿院后门。   虽然后门是锁着的,但问题不大。年久失修的锈迹斑驳的后门一撞就开,反正是不如他的灵车坚固的。   别看灵异公交车也破破烂烂,它好歹是灵异车辆。这种车敢上路就不怕撞,不然早报废了。   身后,玩家们满脸震撼地看着公交车远去,同时收到了系统通关的提醒。   好像是因为杀人狂被撞飞出去之后,车祸死亡了。院长死亡,系统也没管是谁杀的,反正玩家达成了消灭boss的成就,可以直接通关了。   玩家:……!!!   还有这等好事?!   其实玩家直接和杀手对上也没什么的,对方是杀人狂没错,却只是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拿到孤儿院院长身份并未让他拥有玄学力量,玩家联手不见得打不过他。   当然,前提是支开佣人们。不然就不是六个玩家打一个boss了,而是和杀手团体打群架,难度飙升。   另一边,扶苏已经开上了后街。   进入后街之后,车上的站点就自动变更了。似乎是进入了另一条公交线路,只不过这个线路虽然路过孤儿院,却没有设置孤儿院作为一个站点。   政崽眼尖地看到贴在车厢两侧斜上方的站点名称自动发生了改变,立刻通知阿苏这件事。   扶苏开着车没空回头,问道:   “都有哪些站点?”   政崽一个个数过去:   “春天小学、和谐旅社,阳光度假区,幸福小区……有我们要去的幸福小区。”   扶苏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这些站点一个个听着好像很光明灿烂,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主神起名的恶趣味也太重了,就像快乐孤儿院,真不知道哪里快乐了。   可能是鬼童玩弄玩家比较快乐吧。   虽然幸福小区在所有站点里的第三位,但父子俩并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哪个站点附近,还得先往前开一段再看要不要调头。   而且这个线路又是环形的,环形线路好像是单向车道,调头开的话也不知道允不允许,还是说只能一路往前开过去。   事实上,扶苏连自己现在开的方向是正向还是反向都不清楚。   算了,反正主神空间也没有交警。   扶苏开得随心所欲,很快就抵达了第一个站点。车站上的大牌子写着“和谐旅社”这种一听就不和谐的名字,估计来这个旅社旅游的人会经常吵架。   扶苏点头:   “和谐旅社到了,下一站应该就是阳光度假区。”   政崽纠正道:   “不一定,要是你开反了的话,我们可能刚刚就是从阳光度假区的方向过来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再往前走一站。”   说着熟练地忽略了想上车的NPC和玩家,呲溜一下原地加速,冲过了车站。   站台上的众人:???   公交车不是来了吗?为什么不停下来让人上车?   一名NPC老奶奶抚了抚老花镜:   “刚刚那个,好像是3号线,不是我们要坐的4号线。”   另一个NPC满脸迟疑:   “3号线不是隔壁内圈的线路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几个NPC明显是知道点内幕的,见他们聊得火热,玩家虽然不敢靠近,却都竖起耳朵支着脖子偷听着。   “我看是4号线没错,奶奶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我可是远视眼,看得清清楚楚!那4字是贴上去的,白胶布下头隐约透露出个3字。”   “那就是4号线缺公交车,从3号借了一辆过来呗。人家数字都改了,就是4号线的车。”   “但它不停车。”   “可能还没习惯4号线的站点,忘了停。”   “……”   玩家们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些NPC的聊天内容也太生活化了。听着像正常活人乘客会聊的内容,谁能想到这些都是鬼怪呢?   正说着,真正的4号线到了。   大家赶紧上车。   一位健谈的NPC跟司机聊起之前那辆:   “你们4号线多了一辆车啊!”   司机满脸疑惑:   “没啊,就我一辆。”   不是,哪个同行来他地盘抢生意了?不行,他得追上去看看。   司机一踩油门,也没管乘客坐好没有,蹿了出去。   玩家们还在纠结车上的座位能不能坐,被这么一带,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坐稳扶好。倒是NPC猝不及防,又飞出窗好几个。   有理由怀疑公交车窗户大开就是为了冷不丁把乘客甩出去,但针对的应该是玩家。可惜至今为止只有NPC着了道,玩家们很有坐公交车的经验。   司机朝前追赶的时候,扶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刚刚路过和谐旅馆站点的时候,站台是在他的右手边的。既然站台在右手边而不是左手边,说明他开的方向是对的,没有走成反方向。   但扶苏同时也发现了,他爹看东西会下意识遵循古人的习惯,从右往左、从上往下。   站点的招牌是立着的站牌,从上往下四个大字“和谐旅社”,所以政崽不会念错。车内的路线图上所有站点名称也是竖着列的,念起来同样没问题。   可是,路线图应该从左往右数。   所以真正的线路不是“春天小学→和谐旅社→阳光度假区→幸福小区”而是反过来的“幸福小区→阳光度假区→和谐旅社→春天小学”。   扶苏开到了春天小学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开反了。站点没反路线反了,应该是他阿父看线路的时候看反了方向。   没关系,开回去就行。   扶苏原地调头,又朝着旅馆开过去。   没开一会儿,迎面碰上了真正的4号线。4号线的司机见了鬼似的看着一辆冒牌4号线从远处驶来,嗖地与他这辆车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司机:……等等!他是不是逆行了?!   然而扶苏敢逆行他可不敢,司机只能哀怨地透过后视镜,目送扶苏远去,不敢去追。   真是不知道这个同行在搞什么。   几分钟后,严重超速的扶苏司机成功抵达了目的地幸福小区。他没事人一样地抱着阿父下车,看起来神清气爽,完全不像之前的乘客那样被颠得眼冒金星。   政崽趴在他肩头看他们的车:   “这个车就这么放在这里,会不会被人抢走?”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   “阿父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先把它收起来。”   不知道原司机去哪儿了,会不会来偷车。就算他不来,这么放着也有点危险,万一主神发现车丢了回来找呢?   扶苏抬手就把大车收进了储物袋。   这样就好了,主神应该没本事探查他的储物袋里都有什么东西。捉贼拿赃,现在查不出赃物在哪儿,主神即便来找他算账也底气不足。   直播间外的秦人看得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法宝?居然可以把这么大的车直接收进去!若是他们拥有这样的好物,以后运送攻城车岂不是很方便?   秦王和臣子们讨论起来:   “许是主神商城里可以兑换的道具,日后可以攒积分购买。”   嬴政瞥了一眼被自己没收的储物袋:   “既然副本中的车辆可以被收起,那是否其他物品也可?下回让蒙恬带着储物袋进去,多搜刮些副本内的安全物品。”   灵异物品就别拿了,万一把副本里的鬼招来大秦得不偿失。但是像是副本里的抽纸这些,大秦难以生产的好物,还是可以搜刮一通的。   李斯立刻附和:   “陛下英明!”   蒙毅共享的直播间里,蒙恬已经在中介的介绍下开始看房了。   玩家都是前来短租的客人,找了中介要求租几间价格低廉的单间。但是中介说这一片地段好,周围还有公交车线路,价格低不了,除非……   一个女玩家快言快语:   “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中介阴森森地笑道:   “除非你们肯住死过人的屋子,那个价格便宜,五天只要100块。”   一天20,其他地方像是旅馆,再差的房间一天估计也要个50,听起来确实很便宜。   但是女玩家却一撸袖子:   “你糊弄鬼呢!一天20,你怎么不去抢?!我们城市中心地段的单间一个月也才500块,还是正经单间,折合下来一天不到20。你个死过人的房子敢要20,想钱想疯了吧?”   中介被劈头盖脸一阵骂,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NPC十分生活化的缘故,虽然他们本质上也是鬼,可遇到这种和顾客掰头价格的问题时,他还是第一反应端起自己的职业素养,而不是直接变鬼强行镇压顾客。   中介赶紧安抚客人:   “您要是不满意,我们价格好商量。别生气别生气,气出病来不值当。五天100块是有点贵了,价格都可以讲的嘛,我们中介干的不就是讲价的活?”   女玩家一看有戏,气焰立刻更加嚣张。   这都是生活智慧了,人善被人欺。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看你不好惹就会更倾向于让其他人妥协,而不是让你妥协。   女玩家把房间上下都挑剔了一遍:   “这脏乱差的,卫生也没打扫。你看看你看看,角落还有血迹,这怎么住人?刚刚你说什么来着,这房子水电有点问题,水龙头半夜滴水是吧?水费算谁的?还有电经常停,电压不稳电灯容易一闪一闪的,这房子好意思要100?”   周围的其他玩家看得叹为观止。   她每挑剔一个毛病,中介就答应再降点价。水费电费也给他们免了,包在房租里头。   最后中介擦着冷汗说:   “最低50,不能再低了。”   女玩家一口咬定:   “20!你这房子顶多20!”   中介:“20太少了!”   女玩家:“那咱俩各退一步,25!”   中介:“那不行,最起码要30。”   女玩家:“好!成交!”   其他玩家:……牛、牛哇!   玩家们排队交了30块钱的主神币,手里原本的100还剩70。其实主神给每个人发的初始钱币都是100元整,就是给他们租房用的。   女玩家嫌弃道:   “你们怎么傻乎乎的?要是100都给他了,我们吃饭怎么办?”   谁知道房子里有没有食物提供,万一没有的话,他们不得花钱出去吃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女玩家是个新人,所以她的思维想法比较独特,还没有被副本带歪。他们这些有过一两次经验的老人就不会考虑花钱吃饭的问题,因为一般副本都会提供免费食物。   但看面前这破烂房子的模样,冰箱里好像真的没有食物存留,得自己想办法搞点吃的回来。   租房的玩家一共只有八个人,分别租了门对门的两户。一户里头住四个,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房东把卧室都隔成了两间。   其实租单间的话,一般不至于这么寒酸,单独的一个房间还是有的。但是想要便宜,那就没好货,有些群租房的房东就是这么会节省空间。   女玩家抱怨了一句:   “这房子一个月100我都不住。”   5天30,一个月就是180,也太贵了。死过人又是这个条件,在她看来顶多收100不得了了。   毕竟这里的地段还真不一定好,都是中介吹的。谁知道具体怎么样,是不是真在主神空间的四环内。   可惜中介咬死了最低30,不能再降。   玩家们:……   其实吧,他们感觉这些副本里就没有房子是干净的。说出去基本都是“死过人的”,所以一开始他们并不觉得用这点来讲价能成功。   蒙恬已经行动迅速地把两间房都摸排了一遍,回来告诉众人房子里什么物资都没有。   厨房里空空荡荡,柴米油盐一个都见不到。蒙将军甚至不会用现代的新灶,真有食材也指望不上他做饭。   人群里一个玩家说道: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副本通关的方法是什么,中介也没说不让我们离开房间。我猜应该是在房子里安全地住满五天,活到最后一天结束就可以离开。”   另一个附和: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房子肯定闹鬼。但闹鬼也会讲究时间,要闹大概率半夜闹,白天是安全的。我们现在可以趁着天还没黑出去逛逛,看看小区里的情况,万一夜里需要摸黑逃跑也不至于路都分不清。”   有人提议出去把小区路线记下,免得跑出去就找不回来了。小区里楼栋都长得差不多,很容易分不清自己租在哪栋楼。   还有人提议去看看小区附近有没有菜场之类的,好歹采购点米面回来,人不能不吃东西。   砍价之王女玩家则说:   “做饭太费事了,我的建议是直接批发方便面。”   谁知道做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一白天也闹鬼呢?泡面简单省事又便宜,虽然不健康,但就吃五天,活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家算了算成本:   “我胃口大,要吃一包半那种。就算两块五一包,一天三顿也就是七块五,五天加起来不到四十块钱。”   “五连包好像有时候会有打折,10块多就能买一包,三包三十块。”   “副本里的物价和我们现实一样吗?”   “不好说,先去看看,说不定连便利店都没有,只有菜市场呢?”   “菜市场也行,可以批发那种面饼,再买一瓶酱料,价格更便宜。”   “这不还是要煮?”   “开水你都懒得煮,你别吃了,饿死算了。”   不知道方便面是什么的蒙恬插不进话,只能默默听着。不过蒙将军带了食盒进来,其实不用吃泡面的。   女玩家揉了揉眉心:   “这个钱没用完的可以带走吗?要是可以带去其他副本继续用,以后遇到那种需要钱的副本是不是就能宽裕一点?”   这里的老玩家其实也没多老,就多一两次的副本经验。闻言面面相觑,说自己也不知道,可以试试。   女玩家打起精神:   “试试呗,就算带不进去,说不定主神肯用积分回收呢?或许剩余的钱币算在通关的加分项里,反正留着总比用光了要好。”   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华国人就是爱攒钱,感觉手里有钱就有底气。因此不用女玩家多劝,众人就一致决定努力攒钱,能少花就少花。   于是走出楼道的时候有人提议道:   “等下去买方便面的时候,大家看看保质期。我怀疑这里的方便面都是过期的,可以跟老板谈价格。”   他不信主神副本里有日期正常的商品。   女玩家震惊:   “过期方便面还能吃?!”   老玩家摆摆手:   “都灵异副本了,就别纠结这个了。这些副本的时间线一般都定格在过去的某一天,说是过期,其实是相对咱们的时间线而言的,对他们自己来说不一定。”   老玩家还打算仔细说说。   旁边传来一个附和的声音:   “没错,就像这个副本停留在2015年6月,你们却来自2020年。东西的保质期是2015年12月,其实在副本内是没过期的,但你们可以胡搅蛮缠,坚持现在已经2020年了。”   老玩家一点头:   “对!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店主心虚的话,它就会顺着我们的话说,而不是坚持现在还是15年6月,不算过期!”   过期食品,不说免费送,也该一折销售吧?   老玩家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你很懂啊,小伙子有前……途。”   老玩家的表情渐渐惊恐。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扶苏冲他微微一笑:   “你们好,我是隔壁的住户。”   隔壁孤儿院里的住户,虽然这个隔壁隔得有点远。   玩家们以为他是小区里的住户,可能住在他们隔壁。   不,应该说是他们楼下。   这个小区都是一层两户的格局,他们八个人算是租下一整层,没有隔壁邻居只有上下楼邻居。   老玩家有些警惕:   “你是NPC?”   NPC怎么会公然跟玩家一起谈论这些东西?虽然NPC心知肚明副本的事,但他们一般都会努力假装他们的世界很正常,而不是和玩家混在一起钻空子。   扶苏示意他们看怀里的小孩:   “我要养孩子,所以日常生活需要节省一些。我听你们的意思好像是要去找老板砍价,带我一个。”   玩家们:……过于现实了兄弟。   大家很快接受了扶苏的说辞,原来这位原住民NPC是想省钱才和他们搭话的。说不定还在楼下见证了之前砍价姐的丰功伟绩,这才想来蹭个便宜。   能结交个相对友善的原住民,对玩家来说不算坏事。   NPC里也不全是坏的,有些就是中立态度,不偏帮,但也不落井下石。他们怀疑扶苏就是这种,说不定可以从他嘴里打听出幸福小区的消息。   大家热情邀请扶苏:   “兄弟你跟我们一起来吧。”   扶苏微微一笑:   “好啊。”   人群中的蒙恬:……   公子怎么在这里?公子怎么又开始张口就胡说八道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敢拆穿,就这样吧,假装不认识。   一行人来到了小区里的便利店。   还是扶苏领的路。   新来的玩家根本不认识路,也就神识扫过地图的扶苏知道哪里有什么店铺。小区里压根没有菜场,小区外也没有,小区外就是空荡荡的大马路和公交车站。   扶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你们应该只能买点泡面挂面之类的回去煮着吃。”   挂面是最便宜的,8块钱1000克。饭量小的人一顿吃不了100克,算起来一顿也就几毛钱。加上几块钱一瓶能吃很久的酱料,五天的伙食费约莫也就20左右。   如果不吃早饭的话,还能更省。   女玩家算了算:   “那不划算,煮挂面比泡泡面费劲很多,只能节省几块钱,燃气不要钱吗?泡面里还有脱水蔬菜和一丁点肉呢,挂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和中介商量的是水电费包在房费里,可没说燃气费也包进去。烧水只需要电热水壶就行,煮饭要用燃气灶的。   更重要的是,使用燃气就有更多的危险可能。用电顶多短路起火,应付起来相对比较轻松,操作也很傻瓜没难度。   扶苏点头:   “真要省钱不如买米,散称米2块多钱一斤。不过都是过期产品的话,其实差价不大。”   如果所有商品都打一折,吃泡面就是3块钱五天,吃挂面就是2块钱五天,吃米可能是1块钱五天。互相就差1块钱,何必省来省去。   玩家们:也对。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进入便利店,把便利店老板吓一跳。   扶苏给了蒙恬一个眼神。   虽然他们不用委屈自己吃过期方便面,但是太子殿下觉得这样很好玩。所以他很愿意配合玩家,帮他们压低价格。   蒙恬于是一剑架在店主脖子上:   “你们家是不是在卖过期方便面?”   店主:…………   店主一瞬间以为是监管部门找上门来了,要把他抓去坐牢。好悬想起来主神位面没有司法系统,而且市监局也不会带着剑上门来抓人。   所以这只是客人来闹事而已。   但糟糕的在于,在主神的领域里,一切以拳头说话。没有司法系统,就没人会为他这个可怜的店主发声,他只能靠武力值为自己主持公道。   很显然,对面的武力值比他高。   店主憋屈地说:   “别冤枉好人啊!我们店里的方便面怎么就过期了?保质期还有几个月呢!”   砍价女玩家立刻上前一步:   “今年都2020年了!你卖2015年的方便面,还说没过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货架上拿了包方便面过来,已经掌握了证据。   店主语塞:   “可是今年就是2015,怎么就2020年了?这可不能胡说啊!”   玩家们还真拿不出2020年的证据,偏偏副本里所有物品都标注的是2015年。   这时,扶苏慢悠悠地掏出从孤儿院里顺出来的东西,上头明晃晃写着的是2020年。其实扶苏不知道玩家来自哪一年,他是按照孤儿院的时间说的。   玩家们显然也被扶苏带偏了,下意识默认是2020年。实际上他们都不一定来自同一个位面,时间线自然也有所不同。   扶苏晃了晃孤儿院的商品:   “看到了吧,这才是没过期的商品。你连过期五年的都敢卖,胆子真大。”   店主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衡量了一下武力值,实在是打不过。自己这边又确实不占理,店主就有点怂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脖子从剑旁边挪出去,却被蒙恬很快追了过去,顿时就不敢动了。   店主僵着身子说:   “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直接拿就是了!过期商品我不收你们钱!只要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拦着我继续开店赚钱就行!”   蒙恬看向扶苏。   扶苏颔首:   “都去拿东西吧。”   玩家们眨了眨眼,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那他们刚刚算半天价格都是白算,早知道直接过来威胁店主了。   扶苏说完就转身去拿东西了。   他并不怎么拿食物,而是盯着别的东西拿。比如纸笔、毛巾这些,因为这些东西才是大秦比较急需的。   别人是来拿五天的生活物资的,他是来进货的。仗着店主被蒙恬威胁着不敢动弹,疯狂扫货,一扫就是一货架。   玩家们:……恐怖如斯!   玩家们也赶紧扫货,拿了点抽纸牙刷牙膏之类的日用品。之前是要省钱才光买吃的,现在既然不用花钱,那肯定是能用上的都拿走。   片刻后,扶苏满载而归。   店主肉眼可见的位置满满当当,店主看不到的位置空空荡荡。   玩家们感觉这样不太好,小声劝说扶苏不要过于嚣张。扶苏想了想,就给货架上每个商品都留了一两个,让玩家摆在最前面充充样子。   玩家们也不嫌弃麻烦,乖乖去把商品摆好了。这样只要店主不挪开商品往里看,就不会看到里头已经被拿空了。   没办法,他们真的很担心店主发现不对劲后跑来找他们麻烦。在店主看来他们和扶苏是一伙的,估计会连着一起记恨。   别看店长好像很不能打的样子,人家原住民和那个拿剑的疑似是大佬玩家不怕,剩下的普通玩家还是很担忧的,而且万一店长趁着玩家落单逐个击破呢?   等玩家们摆完,扶苏又去仓库逛了一圈。出来之后找到蒙恬,丢给他几包泡面,叫上他一起离开。   店主没发现异常,以为他们就是来买泡面的。看扶苏还记得给蒙恬带几包,越发确信了他们的目标就是泡面。   于是等几人走出店铺,他就立刻把店门一关。也没去查看剩余商品,埋头就往家里跑。   最近这段时间他不开门做生意了,等这群玩家走了他再接着开店。   ——店主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损失惨重的机会,等玩家走了,大约就再也没办法追回损失了。   女玩家警惕问扶苏: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们打算熟悉一下小区里的道路,你应该不用继续跟着我们了吧?”   不管如何,扶苏都是个NPC。NPC没那么可信,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扶苏也没强求,从他们防备的脸上扫过。微笑着表示自己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见。   接下来,他得去解决住房问题。   扶苏给蒙恬发了个消息,问清楚了他居住的楼层房号。接着进入了他们那栋楼,找到楼下那户。   扶苏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有人在家吗?有人的话麻利地把房子让出来,借我住两天。没人的话,这房子就被我征用了。”   躲在里面的中介:……   不是,你这也太嚣张了吧?你能不能去对面抢房子啊,为什么非要找上我?一层楼不是有两户吗?!   ————————   扶苏:怪你运气不好咯 第325章 黏人:政崽:蒙恬一定是想偷走我(警惕)   一层楼两户,扶苏当然不是乱选的目标。正是因为他发现这一户里有人,才故意来敲这个的。   原因很简单,有人住的房子会有人经常打扫,没人住的肯定脏兮兮,该抢谁不是一目了然?   虽然两套房子实际上都很糟糕就是了。   面对扶苏的威胁,中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打开一条门缝,谨慎地询问不速之客是什么来头,凭什么这么嚣张。   扶苏轻轻一推,被中介努力顶着的门就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他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转悠了一圈,很快嫌弃地走了出来。   “你也太邋遢了。”   这房子还不如没人住呢,垃圾袋丢得到处都是,也不怎么打扫。   中介一愣,继而大喜。   嫌弃他?嫌弃好啊!嫌弃就不会抢他的房子了!   中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瞬间领悟了扶苏在意的点,赶忙帮着出谋划策。   中介告诉扶苏:   “楼上住了几个玩家,他们爱干净,您去抢他们的房子,保准比我这个住着要好得多!”   中介自以为祸水东引了,心里正有些得意。扶苏忽然一个眼神丢过来,无形的力量狠狠压下,把中介直接摁倒在地。   扶苏慢条斯理地踩住他的脑袋:   “楼上的房子干净?你当我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   要是真干净的话,玩家也没办法用这一点讨价还价了,楼上那房子灰尘很多。不过扶苏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楼上房子是玩家住的,肯定闹鬼,会影响他睡觉。   玩家“脾气好”,半夜被吵醒了也只能忍着。扶苏可不一样,闲得没事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夜里还要同鬼怪斗智斗勇?   扶苏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活腻了。”   中介逐渐惊恐:   “不不不!我说错了!其实对门才是最干净的!只有一点积灰!我去给您打扫干净!”   扶苏用了点力气把他脑袋踩扁:   “你太脏了,孤不喜欢。”   不爱干净的鬼去给他的房子打扫卫生,别是表面上打扫完了,实际上带来了更多细菌微生物。   好吧,主神空间可能没有细菌这些,但不影响扶苏心里觉得埋汰。   被踩扁了的中介挣扎了一下,没了动静。然而他的死亡却并未导致副本结束,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算这个副本的boss,还是因为这个副本的通关机制里不包含击杀boss。   扶苏遗憾地对怀里的阿父说:   “杀他没用,看来蒙恬只能在这里待五天了。”   重点是闲得没事干的他俩为了保证蒙恬的安全,也得在这破小区待五天。扶苏很嫌弃这边的居住条件,要不也不会刚刚突然痛下杀手。   政崽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们住在这里的危险来自房间中的闹鬼,如果把鬼都杀了呢?”   没有了危险,不就不用留在这里保护蒙恬了?虽然蒙恬拥有他们给的道具后,其实压根用不着保护,父子俩过来纯粹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扶苏思考了一下:   “白天屋子里没有鬼,我刚刚检查过了,那就得等晚上行动。”   他是用神识查探的,但直播间里直播不出他的神识,所以观众们很奇怪他什么时候检查过玩家们的屋子。难道扶苏说的检查不是楼上,而是刚刚在中介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扶苏没管直播间弹幕的疑问,径直走向中介的对门。对门没人住是个空房,打开门后发现里头连家具都没有。   没有家具好啊,扶苏顺手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了以前囤的家具摆上。他带来的可比副本里的好多了,用着也舒服。   扶苏囤的家具都是传统中式风格的,政崽之前在孤儿院和城堡见到的都不是这个模样。孤儿院里的是现代简约风,城堡里是欧式宫廷风格。   小崽崽明显很喜欢中式风格,闹着要下去玩。   扶苏一眼看透小孩想玩什么。   柔软的大床在吸引小孩,扶苏小时候就喜欢在床上打滚玩闹。   他给小阿父把鞋子脱了放到床上,政崽果然开心地趴在床上滚了一圈,拿起扶苏丢过来的小玩具,悠哉悠哉地躺在被子上摆弄起来。   扶苏给他拉了拉衣摆,盖住不小心露出的小肚子。撑着下巴看他爹玩得开心,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肚子。   政崽缩了一下,瞪圆眼睛:   “阿苏,不可以对父亲大不敬。”   扶苏笑吟吟地又戳了一下:   “那等阿父长大了再来教训我。”   政崽翻了个身把肚子藏起来:   “我还有好久才能长大,但你是我儿子,你现在就要听我的话。”   扶苏凑过去和他贴贴:   “是,父亲大人。”   父子俩在床上闹了一会儿,主神的直播间并没有一直锁定他们,而是追着玩家去直播他们怎么通关了。不过扶苏自己在开直播,所以拥有聊天贴片的始皇一朝君臣都看见了这一幕。   公子扶苏又开始感受到来自他爹的压迫视线了。   长公子:……   再说一遍,秦梓桑干的跟我没有关系,瞪我也没用。   啊,想戳肚子。   不行,不能当着父亲的面想,会被看出来。   长公子低眉敛目,没叫他爹看出任何端倪来。过了好半晌,凌厉的视线才收了回去。   因为半夜要爬起来杀鬼,父子俩玩了一会儿就睡了。扶苏反手把直播间关掉,说了一句夜里再播,就搂着小阿父睡了过去。   政崽根本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阿苏那么能睡。他乖乖窝在扶苏怀里继续玩他的小玩具,自己一个人玩也不嫌无聊。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政崽机敏地竖起小耳朵,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每套房子里都有鬼,这套看似空着房子,实则也有一只鬼常年居住。它倒不是会去楼上骚扰玩家的那种鬼,但是夜里回家发现自家被人占了,主人鬼显然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它慢吞吞地挪到卧室门口,冷冰冰地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政崽默默拿起小玩具。   这个家伙要吵到阿苏睡觉了。   三秒钟后,被政崽一个玩具精准砸在脑袋上的主人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声,就消失在了原地。   扶苏还懂收敛气息,政崽可不懂。攻击鬼怪时调动的能量都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选择,所以杀伤力稍微大了一些。   这次副本重置之后,这鬼虽然还能刷新回来,但应该会元气大伤,需要休养很长时间。   被抢了房子还打成重伤,堪称是幸福小区倒霉蛋之二,可以和先前的便利店老板惺惺相惜了。   扶苏睡到八点多才醒。   他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政崽怀里埋了埋,政崽抱住了他,像模像样地给他摸了摸头。   政崽老气横秋地说:   “阿苏你睡饱了吗?没有的话再睡一会儿,我帮你守夜。”   扶苏被逗乐了:   “阿父真好。”   政崽得到了鼓舞,于是又说起自己为了保护阿苏,赶跑了一个大坏鬼的事情。   扶苏夸道:   “还是阿父厉害,以后就要拜托阿父保护我了。”   没有小崽崽可以抵抗得了吹嘘。   好在政崽不是爱膨胀的小孩,他稳重地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心里想着阿苏虽然年纪很大,性格却调皮幼稚,根本离不开他,还是要他盯着点才好。   就像之前飙车,要不是有他在,扶苏可能连安全带都不系了。而且哪怕有他在旁边多次提醒,扶苏还是违反了很多交通规则。   养儿不易,政崽叹气。   可惜他太小了,做不了什么事情,能保护阿苏的地方也有限。要是可以快点长大就好了,至少要长到十来岁吧。   天黑了,扶苏带着阿父吃了一顿晚餐,打算出门干活的时候,才想起来没开直播。重新把直播打开,外界的大秦并未过去太久。   看不到扶苏的这会儿,大家都在看蒙恬那头的直播。玩家们已经摸清楚了小区的地形,死记硬背记下了所有路线。   一位玩家半死不活地说:   “我自己住的小区路线我都没记得这么清楚过,每天就走那么几条路,别的地方都不去的。”   另一个玩家深有同感地点头:   “幸好我们都不是路痴,不然根本记不住了,记住了也跟道路对应不了。”   蒙恬大概是记得最快的。   这个程度的地图根本没有记忆难度,当将领的记地图是基础能力。现代地图画得特别清晰明了,比古代的还好记好认。   一群人在公告栏找到了小区地图,不然还得亲自画图,那样才叫麻烦。副本没给他们配手机,没法用地图app的。   女玩家担忧地说:   “现在记是记住了,但我就怕真被追杀的时候,慌不择路,完全想不起来。”   而且都慌不择路了,估计跑完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要是能迅速找到楼栋外侧贴的标牌还好,找不到就会迷失,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一行人边聊边上楼,正好撞见扶苏出门。见他果然住在玩家楼下,都没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扶苏转身把门带上的时候,差点撞到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阿父。赶紧弯下腰扶住要跌倒的阿父,把他拎起来抱怀里。   政崽其实很想自己走路,哪有当父亲的天天被儿子抱。但他确实太小了,也很难跟上儿子的大长腿。   蒙恬有心想说自己可以帮公子抱。   那可是幼年的陛下,能抱陛下是多大的荣幸?   可惜公子不是很想暴露自己和他认识的事情,所以他不能贸然上去,只能眼馋地多看两眼。   玩家们发现扶苏跟着他们上了楼。   女玩家警惕地问他:   “你有朋友在楼上吗?”   言下之意问扶苏是不是要去更高楼层找人。   扶苏微微一笑:   “是啊,我去你们那层找人。”   他们那层就八个玩家居住,根本没有其他人,上去找人能是找谁?   玩家们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一变。   他们这层没有人,但是有鬼。这里的NPC基本都不是活人,所以面前这家伙其实也是鬼。   鬼认识鬼,上门拜访其他鬼朋友,确实合乎逻辑。   玩家顿时感觉到了棘手。   扶苏却已经越过他们,进入了蒙恬打开的房间。   他礼貌地对玩家表示:   “你们不用管我,我在这里等它们出现就行了。”   甚至说的还是“它们”而不是“它”,可见数量之多。   玩家头皮发麻:   “你们不能去外面见面吗?”   扶苏想了想:   “恐怕不太行。”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朋友,那些鬼根本不会搭理他。   最后扶苏还是待在了客厅里,玩家也不敢强行请他离开。   大家期待地看向人群中明显是大佬的蒙恬,希望他能出面。可惜蒙恬巴不得他们公子和陛下就待在自己身边,不仅没有赶人,还很主动地上前款待。   现在他是主人对方是客人,他表现得热情一些,应该没问题。   蒙恬取出食盒和水杯,要给陛下准备茶点。扶苏拒绝了,他有更好的。   玩家们则是一脸呆滞。   大佬那个食盒是什么东西?怎么好像可以变出食物来的样子?   不是,他都有食盒可以吃美食了,之前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吃泡面啊?!   蒙恬:没吃过,尝尝看。   方便面确实很方便,居然用开水冲泡就可以吃了。就是分量太小了,不够大秦男儿塞牙缝的。   好在他已经打听到了方便面的制作方法,举一反三想到了其他法子。   作为大秦出了名的发明家,蒙将军很擅长改良别人的发明,然后发扬光大。这面饼不就是做熟了之后再晾干保存吗?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大秦也能做。   不过大秦做的方便面肯定就不能油炸和密封保存了,只能做到尽可能地弄得干一些,延长保质期。   蒙恬这会儿就隐晦地和公子提起此事。   扶苏喝了口蜜水:   “密封?用塑料袋装着打个结系紧就行了。塑料袋我这里多的是,这东西不值钱,副本里到处都有。”   随便去个便利店等地方,都能搜刮一大堆没用过的干净塑料袋。大秦无法生产不要紧,从副本里薅羊毛即可。   而且正因为大秦不能生产,他们才会爱惜着使用。哪怕是一次性塑料袋,大秦都能用到它们报废,然后继续裁剪下来拿去做别的,尽量做到充分利用。   玩家不可能从副本里带走太多塑料,也不用担心大秦出现塑料堆积的问题。就这么点量,根本堆积不起来。   蒙恬恍然:   “塑料袋吗?”   这东西他们也有,之前搜刮的便利店时候,一堆东西不好拿,大家都各自弄了一个袋子装。蒙恬那会儿就觉得这袋子好用,不过当时没感觉它比布袋好特别多,只当寻常袋子使了。   两人正聊着,其他人都远远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在低声聊什么。倒是时间越来越晚了,房间中渐渐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动静。   先是电灯闪了闪。   玩家正要提起一颗心,就见扶苏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电灯就乖巧地不闪了。   可惜扶苏并不准备放过他。   太子殿下隔空一抓,就抓下来一只别人看不见的鬼。   扶苏轻声问它:   “没看见我们这里有小孩子吗?灯光一闪一闪的,闪坏了他的眼睛怎么办?”   那鬼表情惊恐:   “你不会要抠我眼珠子吧?!”   这不是还没闪坏吗?而且就灯闪那么两下的功夫,怎么可能闪得坏?休想用这个借口抢他的双眼!   扶苏顿了一下,嫌弃地把它丢给蒙恬。胡扯什么,谁看得上他的眼珠子?   蒙恬默契地拔剑一砍。   First blood。   电灯鬼没了,其他鬼安静如鸡,准备等瘟神走了再继续欺负玩家。扶苏察觉到隔壁也开始闹了,这次是地漏堵塞,顿时眉头一皱。   别的也就算了,地漏堵了会积水。隔壁那间正好在他住的楼上,万一防水不行的话,岂不是会渗水渗到他的居所?   扶苏立刻把父亲交给蒙恬:   “你帮我看会儿阿父。”   然后起身走向隔壁。   蒙恬求之不得,飞快地就把小陛下抱了起来。政崽都没来得及拒绝,说自己想和阿苏一起过去看看。   政崽有些不高兴:   “我要跟阿苏待在一起的。”   他要保护阿苏。   蒙恬哄道:   “公子那边危险,陛下且先等等。”   政崽: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保护阿苏呀!   玩家们则瞬间冲了出来:   “快快快关门!”   NPC走就走了,怎么不关门?大晚上的本来开门就很危险了,结果开了还不关上,这不是静等着外头的鬼进门吗?   本来还闹着要出去找阿苏的政崽这下被关在门内的,几个玩家警惕地守在门口,根本不让其他人开门。   政崽非常不高兴:   “我要阿苏。”   蒙恬不会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公子很快就回来了,陛下莫急。”   政崽气闷地扭过小脑袋,不想和大恬恬说话。   隔壁。   扶苏敲了敲门,不过他心知肚明玩家不会给他开门的。这种时候跑来敲门的,大概率都不是好东西,傻子才开门。   所以太子殿下只是维持礼貌才敲了敲,等了片刻没人开门后,他就果断自己开门进去了。   考虑到玩家还要在这屋子里住,扶苏倒是没有直接把门踹开,避免弄坏大门和上头的防盗锁。他用神识从门内拨弄了一下把手,轻而易举地就把门打开了。   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吓得屋子里本来就警惕看着这头的玩家一个激灵。   “卧槽!这鬼能自己开门!”   玩家们严阵以待,面露悲戚,做好了和门外大鬼决一死战的准备。   然后门敞开,走进来个熟人,额,熟鬼。   玩家:?   扶苏不满地蹙着眉:   “你们这里是不是地漏堵了?不会淹到我家吧?”   大家:……这是重点吗?   感情是您来了,刚刚在门外怎么不吱声?虽然吱声了他们也不会开门,可是这么一声不吭地就闯进别人房子,是不是有点嚣张了?   扶苏进门后直奔堵塞的卫生间。   但是看到地漏里那团头发后,太子殿下又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他就绝对不会伸手去掏的,尤其是还是地漏里的头发,不知道有没有缠上什么脏污。   扶苏看向一个玩家:   “你去,把它掏出来。”   玩家指了指自己:   “我?”   扶苏颔首:   “快去。”   玩家哭丧着脸,不太想去。   扶苏保证道: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放心。你把它掏出来,我送你一件保命道具。”   玩家:!   玩家二话不说就上去了,什么都不如保命道具要紧。不就是抓个女鬼的头发,他可以的。   玩家很快把头发掏了出来,乐颠颠地捧到扶苏跟前。扶苏赶紧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远远丢了一团能量,把那头发烧了。   火焰出现,吓了玩家一跳。他赶紧甩手想把火焰熄灭,突然发现手心并没有灼烧感,才意识到这火并不会烧到他。   扶苏拿出一个戒指递过去:   “遇到危险它会弹出保护罩,不过这是一次性道具,无法重复使用。”   玩家连忙伸手接过:   “没事没事,有道具就行。”   谁敢嫌弃这个,哪怕是一次性道具,这种级别的在主神商城里也要卖几百积分呢,贵得离谱。   白得了价值几百积分的东西,玩家心情大好。其他人有些羡慕地看向他,可惜自己没抓住这次机会。   有人灵机一动:   “大佬,我们房间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鬼?我给您捉来,可以换道具吗?”   扶苏看了他一眼:   “可以。”   这样也省得他动手了。   几个玩家一起行动,很快就把房子里所有的鬼都抓了来。介于有些鬼他们看不见,扶苏就丢了一瓶药水过去,喝下之后一段时间内能见鬼。   又白嫖到一个道具,玩家们惊喜地分了。每人就喝了一小滴,剩下的都留着以后用。   不多时,屋子里的鬼就被抓光了。   扶苏收拾完这里的麻烦回到原先那屋,就发现门推不动了。他沉默了片刻,冷静地告诉门内:   “赶紧开门,不然我就把门卸了。”   政崽听见扶苏的声音,激动起来:   “阿苏!阿苏救我!”   扶苏立刻没了等待的耐心,虽然心知阿父在里面有蒙恬的保护不会遇到危险,可父亲都呼救了,他自然不可能再慢悠悠等待。   扶苏一推门,把门后的玩家推了个踉跄。门锁直接被推得变形,眼看着是不中用了。   扶苏大步走到父亲身边:   “阿父,怎么了?”   政崽委屈巴巴地伸手要抱:   “不喜欢恬恬。”   蒙恬:!   蒙恬晴天霹雳,小陛下怎么突然讨厌他了?!   扶苏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接过小崽崽,熟练地哄了起来:   “将军只是担忧阿父的安危,才不让你过来找我的。阿父不要生气,将军忠心耿耿,并非有意冒犯。”   政崽把脑袋埋在扶苏怀里,闹起了小脾气。三岁小孩是讲不太通道理的,他现在只想和阿苏黏在一起。   扶苏没忍住,悄悄给他爹录了视频。等阿父恢复记忆放给他看,顺便还可以放给自家位面的蒙将军看。   扶苏看向大受打击的蒙恬:   “将军可还好?”   蒙恬绷着脸:   “臣无恙。”   就是有点难过,小陛下好难哄,他果然不会哄孩子。   扶苏抱着他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里倒是太平,没有鬼闹事吗?”   蒙恬答道:   “许是因为听闻了隔壁的情况。”   扶苏在隔壁捉鬼,这里的鬼大概也猜到了点情况,所以一个两个都很乖巧地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扶苏思索片刻,对玩家们说:   “对面已经没有鬼了,你们可以去对面借住。”   这样这个房间里的鬼就不用清理了。   玩家们有些迟疑:   “可以住别的屋子吗?不会违反副本规则?”   扶苏只道:   “这个房间的防盗门坏了,你们不担心的话可以继续住这儿。中介已经被我击杀,应当没有人还能限制你们,除非规则要求。”   “但若规则准许你们逃跑时跑出楼栋在小区里躲藏,那就没有理由限制你们去其他房间。就当是躲藏时躲去其他房间,难道不是这个道理?”   玩家们被说服了。   实际上这样的理论都是有概率的,万一副本就是那么较真,也没办法。扶苏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玩家们听不听都随便。   这个副本里没有很强的鬼怪,只要不是规则杀人,光对付鬼的话问题不大。玩家要是胆子大的话,完全可以留在本来的房间里,自己和鬼搏斗。   这些鬼吓人的水平远比战斗的水平高,根本没什么实战能力。   蒙恬思考片刻说:   “我留在这里。”   他想和鬼怪战斗,练一练自己的实战能力。既然公子说这鬼不强,那正好可以用来练手。   扶苏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   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扶苏就准备离开了。   他跟蒙恬说了一声,就连夜带着父亲走了,正好趁着夜里没人再飙一次车。临走前也没忘带走自己放在楼下屋子里的那些家具,可不能便宜了主神。   蒙恬拿着公子给的新储物袋,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储物袋里是扶苏白天从便利店里扫的货,都是大秦能用上的。他自己还加塞了点东西,是给父亲的。   离开了人群,政崽明显高兴了很多。   扶苏把公交车放出来:   “阿父怎么这么开心?”   政崽小声说:   “没有人跟阿苏抢我了。”   他都看出来了,那个叫蒙恬的家伙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肯定是想偷小孩。阿苏居然还敢把他交给蒙恬,不怕蒙恬带着他跑了,真是太心大了。   扶苏:……   扶苏甜蜜又烦恼地想到,虽然这么说蒙将军知道了一定会伤心,但是阿父更黏他唉!   所以蒙将军伤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了。   ————————   政崽,一只超级警惕陌生人的成熟小崽 第326章 洗劫度假区:失忆臣子?打晕了绑公交车上带走   扶苏离开之后,主神的镜头就不再跟随他。毕竟说好了直播副本的,扶苏都从副本离开了。   但之前扶苏扫荡货架的时候,是原原本本被直播了出去的。所以大家都看到了扶苏把那堆东西塞进储物袋里,现在又把储物袋送给了蒙恬。   各界:嫉妒。   那自称蒙恬的家伙明显来自秦国,看他和孤儿院院长私下里的眉眼交流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同一个国家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熟稔?   他们避开其他玩家的时候,一个喊对方公子,另一个喊对方将军,互相都知道身份,保不齐还是时代相邻的人。   怎么秦人就那么好运,在主神的副本里有自己人,而且对方还实力高强?   嬴子楚若有所思:   “蒙恬,姓蒙,又是将军,可是与蒙骜将军有关系?”   吕不韦回忆了一下:   “蒙将军家中似乎确有一孩童,是叫这个名。”   嬴子楚微微一笑:   “看来是政儿未来的左膀右臂。”   可惜,拿到好处的是其他位面的蒙恬,他们这里占不到便宜。不过不要紧,这个叫扶苏的王孙既然能找到蒙恬,自然也能找到其他秦人。   嬴子楚略一思索,叫来一人:   “你进副本,看看是否能撞见公子扶苏。”   有同样想法的秦君不在少数。   嬴稷在一群臣子里挑了挑,感觉选谁都不合适。得选个武将进去,文臣进去万一没碰见扶苏,折在里头多亏。   嬴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人群中的年轻小将。   “白起,你去。”   白起如今才被魏冉举荐不过三年,已经凭借军功升任大良造。   在秦灭六国之前,军功爵制只有十七级,大良造是最高爵位。后来始皇帝完善爵位制度,大良造变成第十六级,后面多了驷车庶长、大庶长、伦侯和彻侯。   所以在大一统之前,“侯”这个爵位实际上并不是军功爵,反而是文臣经常被封的爵位。譬如穰侯魏冉、应侯范雎、文信侯吕不韦,很多秦国将领并不称侯。   三年便晋升大良造的白起,实际上还没有迎来他最负盛名的两场战役。   这个时期的他只能算是“崭露头角”,后头的南拔鄢郢、逼迫楚国迁都,屡败三晋、夺取上党,以及决战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都还没有发生。   嬴稷把这么个白起放出去见扶苏,要不是各位面之间不互通,怕是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副本中。   蒙恬他们那边的直播并没有结束,因为玩家实际上还未通关。哪怕扶苏把小怪杀了一大半,可这又不是个杀怪类型的副本。   所以原定的一小时直播还是能够一秒不落地播出去的,系统也就没有重新匹配新的副本。   但秦朝众人已经没工夫关心这个了。   看了两眼发现蒙恬一直在和鬼怪打架练手,除了武将之外的臣子都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开始跟随扶苏的直播间视角观看。   扶苏带着父亲再次登上公交车,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前开。   幸福小区没有后门,不能通过它前往其他线路,扶苏打算重新找个副本。而且就算能前往其他线路,他连之前两条线上的副本里是否有熟人都不知道,完全没必要着急往别的线路里跑。   扶苏开着公交车奔向下一站。   车子呼啸着驶过阳光度假区站点,正要路过,突然一个急刹车。扶苏扭头看向度假区内,透过栅栏好像瞅见个眼熟的人影。   扶苏问道:   “阿父,你觉不觉得里头那个服务员有点像冯去疾?”   政崽歪头:   “冯去疾是谁?”   好吧,忘了他爹现在失忆了。   扶苏抱着阿父下车,顺手又把车收起来了,然后直接走向度假区大门。作为一个度假区,大门通常都是不关的,可以直接进去。   服务员立刻热情地上前迎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扶苏打量着这个穿着现代服务员装束还被剪了短发的男人,越看越眼熟,好像就是年轻版本的冯去疾。   冯相公有点惨啊,怎么头发都让主神给剪了?别的也就算了,剪头发不能忍,估计臣子们恢复记忆之后一定会愤怒地掀了那个主神。   扶苏同情地看着他:   “冯去疾,你在这里给人当了多久的服务员?”   冯服务员十分疑惑:   “先生您知道我的名字?”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微笑着给扶苏介绍他们阳光度假区的项目。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度假区,拥有海滩、农场、果园等一系列特色区域,可以给客人提供丰富的度假活动。心灵疲惫的人来到他们的度假区,体验体验赶海采摘之类的乐趣,身心就可以得到治愈。   扶苏听完挑眉:   “治愈?是致郁吧?”   主神的副本治愈就怪了,鬼知道这些项目里都藏了什么怪东西。而且你个四环内的度假区,为什么会临海啊?   冯去疾面不改色:   “是人造海景和沙滩。”   扶苏:……   行吧。   扶苏原以为这里只有冯去疾在,结果被冯去疾引着进去办理入住时,又在前台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家伙。   那家伙正悠哉悠哉地在前台摸鱼,上班时间偷偷看小说。见到有人来了,才飞快收起手机,摆出职业假笑,给客人登记信息。   对上扶苏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   史菅视线飘忽了一瞬,而后迅速转变为了惊喜和激动,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眨眼间热泪盈眶起来。   冯去疾把人带过来就继续出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留下史菅和父子俩单独待着。   史菅猛地扑到太子殿下跟前,哭哭啼啼地嗷了一嗓子:   “殿下!殿下您终于来救我了!”   扶苏:。。。。。   扶苏的无语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省略号来形容了,这老小子之前上班摸鱼玩手机不是挺高兴的,现在又装什么?   史菅假装没看到太子的白眼:   “呜呜呜殿下,这里真是太可怕了。您不知道,丞相他们就跟被洗脑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试了好多种方法也没能让他们恢复记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但我是个战五渣,什么也做不了。”   天晓得他当时有多崩溃,搞不懂为什么全度假区就他一个弱鸡没被洗脑。他没被洗脑有个屁用,还不如被洗脑成小傻子跟其他人一起快快乐乐招待玩家呢。   扶苏呵了一声:   “然后你就摆烂了,开始在度假区里快乐摸鱼。”   他还不晓得史菅?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挣扎是不可能挣扎的,人生就是得过且过,活着就行。   史菅干咳一声:   “殿下,您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那他有什么办法?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让自己过得舒坦点,也没别的招。还不如老老实实等人来救,陛下和殿下总不可能放任他们走丢。   史菅转移话题:   “殿下可知臣为何没被洗脑?”   扶苏哪里知道这个:   “你自己觉得呢?”   史菅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是不是臣太弱了,主神瞧不上?”   扶苏点头: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史菅:……   不过扶苏认为,这应该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一方面是史菅这老小子对危机有比较明显的预感——以前当史官练出来的——而且他是个文字工作者,对这方面更有经验。   主神想歪曲他的认知,但史菅以前当起居郎的时候也没少用春秋笔法“歪曲”事实,帮他们太子挽尊,属于是专业撞上专业了。   总之,史菅就这么成功顶住了主神的洗脑,丝毫没受影响。   有个没出问题的自己人在,那一切就都好办了。扶苏直接问史菅,度假区里是个什么情况,都有几个人困在里头。   史菅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   “一共五个,除了冯相和臣之外,还有保安队长王贲将军,度假区经理商丞,以及另一个服务员韩信将军。”   扶苏嘴角一抽:   “韩信去当服务员?”   这韩信不跟客人起冲突,他是不信的。   史菅小声说:   “韩将军已经因为态度不好,被客人投诉好多次了。不过他好像是关系户,所以经理也不罚他。”   可不就是关系户么,跟着太子殿下长大的,群臣都得给他几分脸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度假区里,他依然是关系户。   扶苏的关注点却在:   “你们这边的客人还敢投诉服务员的?活腻了?”   史菅:“……NPC客人投诉的。”   扶苏点头,那就合理了。玩家肯定不敢投诉,玩家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扶苏抬了抬下巴示意史菅去干活:   “给我和阿父办理入住,要最好的套房。”   史菅立刻屁颠屁颠地回到电脑跟前:   “是!太子殿下!”   应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殿下,这个入住是要缴费的,您有主神币吗?”   扶苏漫不经心地说:   “收钱?谁敢收孤的钱?先赊账,反正几个小时后,这度假区就是我的产业了。”   史菅擦了擦汗:   “好、好的。”   史菅勾选了一个“退房时缴清所有款项”,类似于先用后付。度假区有些vip客户有这个权限,不过这都是能操作的,反正只有一个经理会查账。   经理商丞,商丞是大秦一统之后新设的职位。当时因为认识到经济战的重要性,始皇帝陛下设置了一个商业部门,部门一把手便是商丞。   商蔓是这个部门的第一位丞,庶民出身没有姓氏的她决定以商为姓。群臣不好喊她商商丞,就干脆简略了。   史菅跟太子抱怨了一句:   “商丞经理等下来查账的时候一定会找茬。”   没有人可以坑商蔓的钱,除了太子。没有人可以坑太子的钱,这句话是真的。   所以史菅提醒太子殿下一句,等会儿记得应付经理。他一个小前台不敢跟经理顶着干,只能指望殿下了。   扶苏随口应了一句:   “无妨。”   他刚刚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度假区里的情况,在某个办公室里发现了类似孤儿院院长公章、城堡主人徽章的东西,这应该就是度假区主人的所有物。   它被放在了董事长办公室,但办公室积灰严重,可见这个副本并不存在一个拥有度假区的董事长。作为经理的商蔓看似是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打工人罢了。   扶苏决定去把那个度假区经营许可证拿到手,这样他就是度假区的主人了。不仅商蔓他们会成为他的下属,度假区这么长时间经营下来赚到的钱也都会归他。   很好,非常完美。   史菅左右看看,好像度假区也没有别的新客人要来,干脆跟上了太子。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经理抓小辫子说他工作时间乱跑,有太子殿下在,他不怕。商丞要是敢说他,太子会帮他解决的。   史菅颇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模样。   政崽看了看他:   “阿苏你认得他?”   扶苏回道:   “这是起居郎史菅。”   政崽:“起居郎是干什么的?”   直播间外,没有起居郎的大秦众人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扶苏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就是天天跟在皇帝身边做记录的,阿父你做了什么他都得记下来。”   政崽懂了:   “人形日记本!”   扶苏:“……也可以这么说。”   史菅早就想问了,陛下怎么变得这么小。见他问东问西,一下子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陛下也着了道。   史菅有些慌张:   “太子殿下,这——陛下这情况?”   扶苏瞥他一眼:   “急什么?孤都不急,你有什么好急的?阿父这样不过是暂时的,很快就能恢复了。”   史菅这才松一口气。   陛下没事就行。   扶苏带着史菅堂而皇之地走向董事长办公室,期间倒是没有碰见史菅很畏惧的经理。也不知道商蔓之前怎么折腾他了,搞得他现在每每提起商蔓都一副老鼠见到猫似的。   史菅狗腿地说:   “殿下,这门锁了,我去给您拿备用钥匙吧?”   扶苏:“不用。”   等他拿了钥匙回来,自己都开完门拿着东西走人了。   扶苏很快拿到了经营许可证,顺手塞进了储物空间里。然后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一圈,搜刮了点能用得上的东西,等着下次遇到秦人了再交给他们。   史菅虽然不明白太子在做什么,但很乖巧地帮着搜罗起来。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不剩什么能用的了。   扶苏把门关上,重新落锁。   史菅又狗腿地跑到前面:   “殿下要去哪里?臣来领路。”   政崽眨了眨眼:   “阿苏,他为什么对你这么殷勤?他是不是干坏事了?”   这个大家伙不像蒙恬,不想偷走他。但是莫名其妙对阿苏特别谄媚,很像那种闯祸之后的状态。   唔,好像谁闯了祸之后就会乖巧懂事,他不记得了。   史菅假装没听见小陛下吐槽他。   扶苏笑吟吟地说:   “阿父不知道,史爱卿一向如此,怎么会是闯祸了呢?”   史菅:这还不如不解释。   他只是想让陛下和殿下感受到他的有用,这样就不会把他丢下来继续照顾那几个失忆的同僚了。   万一回头殿下不想带着一群拖油瓶,准备把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回头安排好一切再来接的话,他岂不是要被留在这儿盯着这几个难搞的失忆患者?   不行不行,他宁愿跟着太子殿下出去闯荡世界。度假区好无聊,他都待腻了。   扶苏却没有在度假区耽误时间的意思。   他带着史菅走向泳池。   这会儿两个服务员正在泳池附近为这里的客人提供服务,时不时有人呼唤服务员,让他们拿酒水饮料来。   冯去疾安安静静地跑前跑后送东西,韩信却明显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捏了捏拳头,随时一副想要揍人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动手。   不能冲动,经理念叨人很烦。   可惜这样的忍耐也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随着要这要那的客人越来越多,两个服务员逐渐有点忙不过来了,韩信的耐心也越来越低。   终于,一个颐指气使的客人说:   “服务员,过来给我做个精油按摩。”   韩信:呵呵。   韩信捏着拳头就走过去了。   按摩是吧?骨头粉碎的按摩了解一下?   客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惊得走向这个方向的扶苏脚步一顿。   “这是怎么了?”   史菅习以为常地说:   “没什么大事,韩将军又打人了。”   扶苏想到了什么:   “韩信打人,经理和保安会过来处理的吧?”   史菅点头:   “对,一会儿王将军就会过来劝架,商丞则会来给客人提供赔偿。”   扶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准备动手。”   史菅下意识应声:   “是!”   ——等等,动手?怎么动手?!   史菅一脸懵逼地跟着太子殿下来到了泳池边上,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而后安静等待起来,明显是要等人到齐。   史菅小声凑过去问:   “殿下,您准备怎么做?”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   “我准备用武力值解决问题。”   史菅:“啊?”   扶苏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因为史菅很快就会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几分钟后,另外两个失忆的臣子到齐,他们开始聚在一起商讨客人的赔偿方案。   商蔓习以为常地说道:   “这次的事情是我们服务员不对,这样好了客人,您这次在我们度假区的一切消费全免,您看如何?”   客人愤怒地举起自己被捏碎的手:   “我的手!粉碎性骨折!你就想用一点钱打发我?!”   韩信不满地反驳:   “我都没用多少力气,怎么可能把骨头捏碎?谁不知道我是个战五渣,打架根本打不赢的?”   扶苏:……   史菅啧啧称奇:   “韩将军以前确实打架打不赢,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去了地府之后他不是武力值飙升吗?怎么失忆之后还认为自己战斗力弱?”   他要是战斗力弱,之前那么多天里被他打到重伤的客人简直没处说理去。   扶苏的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   “他们等会儿会不会一起离开泳池,去其他地方处理事情?”   史菅回答:   “应该会,一般都是先把人哄去休息室,然后再商讨正式的赔偿方案。商讨结束后,商丞会数落韩将军一顿,再跟我们耳提面命不要学韩将军对客人动手,最后才会放我们各自回去工作。”   扶苏了解了:   “等会儿我们跟上他们。”   扶苏很有耐心,足足等到商蔓把客人哄得高高兴兴地拿着赔偿走入,开始走流程给员工做思想培训的时候,他才推门而入。   商蔓止住了话头,面带微笑地看向扶苏,把扶苏当成了其他客人。   她亲切地询问道:   “客人您是有什么需求吗?”   扶苏把阿父塞到史菅怀里让他帮忙抱一会儿,自己走到王贲身边。   他拿出度假区经营许可证:   “我是来视察度假区工作情况的。”   商蔓的笑容顿时一变:   “原来是大老板您来了!”   其余三个员工也赶紧摆出迎接老板的姿态,就连度假区出了名的关系户韩信都站直了身体。   扶苏示意他们都在桌边坐下,他要开个短会。   冯去疾顿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当领导说“我要开个短会”的时候,一般这个会议都不会太短,最起码一小时起步,有时候可能是两小时三小时。   领导的短和正常人的短不是一个概念。   冯去疾真的很想说,他外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客人等着他去服务。领导能不能不要在工作时间开会,到时候客人又要投诉他。   但是转念一想,不在工作时间开会,就要占用休息时间了。这么看来,还不如工作时间开会呢。   可是投诉会扣工资!   是要休息还是要工资,真的是很难抉择。   商蔓倒是接受良好,毕竟被扣工资的又不是她。把韩信扣这儿开会还能少惹点事,对她来说更划算。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扶苏先走到了王贲身边。王贲疑惑地抬头看他,不明白大老板为什么要过来。   扶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贲以为大老板要跟他说好好干,结果忽然脑袋一阵昏沉,失去了意识。   扶苏没等其他人反应,又反手拍在了另一侧的韩信身上,韩信也晕过去了。场内只剩下商蔓和冯去疾,两个聪明人震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起身要跑。   史菅抱着秦政崽拦在了出口处。   政崽跃跃欲试想出手,但他下手没个轻重,扶苏不敢让他来。连忙追上去,把剩下两个都打晕了。   史菅人都傻了,这么直接的吗?   扶苏却已经走到休息间外,找了个空地把公交车放出来了。见史菅还傻站着,不满地招呼他赶紧干活。   史菅懵懵懂懂:   “干、干什么?”   扶苏嫌弃地瞥他一眼:   “把人抬到车上啊!”   他抢公交车不就是为了运人的?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法叫臣子恢复记忆,那就先把人绑走再说。   这么多人一个个刺激过去多费劲,送回城堡让阴嫚他们折腾好了。扶苏只负责找人,剩下的他不想管。   扶苏把政崽抱回来,就站在旁边不动了。虽然他的力气比史菅大,但他就是不乐意搬人。   史菅悲催地发现,哪怕自己是个柔弱的文臣,在武将都被打晕的现在,他也不得不去干体力活。   总不能让太子和小陛下干吧?   史菅觉得自己的命运真是太悲惨了,怎会如此?殿下出门怎么不带个武将随行保护呢,这样就有苦力了。   史菅费劲地把四人抬上车。   这还没完。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开车比较奔放,乘客就这么直接放着容易被颠飞。   史菅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臣不会晕车吧?”   扶苏觉得这不是重点:   “你找个绳子把他们绑在座位上。”   史菅:……   好的,他这个没失忆的臣子晕不晕车不重要,其他臣子比他重要。   史菅从仓库里召出来了打包绳,但是绑了一会儿觉得不太稳当。可能因为他没干过这种事,不是很专业,公交车的座椅又非常滑。   扶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要是绑在座位上绑不住的话,就把他们塞到座位底下绑着。”   史菅惊恐地看向太子殿下,这是人话吗?座位底下多脏啊,而且昏暗阴森,塞里头真的好吗?   扶苏却已经找好位置了:   “从这边塞进去,这两连排的座位,底下空间大。”   史菅一脑门子汗:   “不用不用!臣可以把他们绑牢的!不用塞到底下!”   他怕脾气不好的韩大将军恢复记忆之后揍死他,商丞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史菅最后拿着一堆绳子,在公交车后排那堆座椅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不仅把每个位置都缠成了细细密密的网,还把窗户等地都拉绳缠上了。   整一个乱七八糟的蜘蛛洞穴。   四个晕倒的臣子被塞了进去,还剩13个座位,看样子还能继续往里塞人。   史菅擦了擦头上的汗:   “诸位同僚,某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史菅自己也麻溜地钻进了其中一个洞穴里头,毕竟太子都说他开车很颠簸了,史菅没有自信坐在别的位置不会被颠飞出去。   扶苏看他们坐好,这才上了驾驶座。   史菅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太子殿下开车。等车子启动、嗖地一下窜出去之后,史菅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啊!这里是度假区!   史菅大声喊道:   “太子殿下!您不会要直接开出度假区吧?!”   扶苏一脚油门:   “怎么了?”   嘭地一下撞飞了几颗矮树。   史菅再次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我就是现在很想死一死。”   他们现在停车的位置,并不在车道上,而是被树丛围起来的位置。所以要开到度假区的车道上,得先撞开树丛。   史菅终于知道他们太子开车为什么颠得很了,因为殿下遇到障碍物都是直接撞开的。   史菅以为这就结束了,出了度假区就可以进入平稳的大道。结果扶苏又一个急刹车,猛打方向盘,冲着度假区的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史菅被惯性甩到了一侧的绳子上,勒了个够呛。半晌才缓过来,有气无力地问他们殿下又想什么。   扶苏随口回答:   “没什么,就是忘了把度假区上上下下打劫一遍了。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离开?”   史菅:……   史菅只能又费劲地从绳子里钻出来,跟着他们殿下进入几栋建筑,进去把能拿的东西都扫荡走。   整个度假区宛如蝗虫过境。   扶苏还在那儿说呢:   “这度假区不错,不过我都有城堡了,就不要它了。不然带弟妹们过来这里住也挺好,这边阳光更足。”   不像城堡那边,天天暴风雪,都见不到太阳。   史菅捂着胃回到车上:   “还是别了。”   度假区那么多客人,别等会儿成为公子公主们的玩物。   ————————   史菅:臣记得太子以前说他不会开车   扶苏:对呀,我只会飙赛车,其他车不让飙   史菅:安详.jpg 第327章 上贼船:跟着太子殿下混的下场   隔壁的和谐旅社里,果然一点都不和谐。   玩家们的站位有些微妙,十几个人足足分成了三队。人数最多的那队远远站在角落,另外两队则在对峙。   说是两队属实有些不合适,毕竟其中一队里只有单独一个人。   人数稍多的那队领头自称惠施。   惠施对远处的人群说道:   “规则要求我们分组行动,诸位怎么看?”   他想给自己的队伍多拉拢几个人,人数多一些,容错率也高。大家可以集思广益一起想办法应对主神的刁难不说,遇到危险也能降低风险。   如果某个关卡必须死一个人,十人队伍总比五人队伍要好,抽中自己的概率会直接降低一半。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   远处的中立人群纷纷摇头:   “不了,我们已经组好队了。你们两队人数加起来也不少了,你们组成B队吧,我们就不过去了。”   这几个人刚进入副本就开始剑拔弩张,不知道以前是有什么恩怨。中立玩家可不希望自己被牵扯进去,干脆就报团取暖了。   至于有仇的两队人一起行动会不会互相拖后腿什么的,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当然知道两队分开组成AB队是最好的,但中立玩家并不想掺和到这两队的恩怨中去。   有人小声说:   “那个惠施的队伍好几个人,看起来很有默契。如果把他们拉到我们队伍里,是不是会好点?”   这名玩家想说的是,团队里有个默契的小队,会提升大家的通关率。如果有哪些关卡是考验默契的,就用得上他们。   其他人却反驳道:   “正因为他们是默契的队友,才要防备。你自己想想,万一哪个关卡需要有人出去送命,他们会不会抱团把我们丢出去?”   之前开口的玩家就沉默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方面的考量。   旅社把他们分成AB两个队伍,明显不怀好意。   谁知道后续两队会不会进行一些比赛类的项目,要是两队中分别有仇敌,他们两个团体互坑,岂不是要牵连无辜的中立队友?   现在这样就很好,万一真有这种对抗赛,对面的队伍无法合作,自己的队伍就是稳赢的。   这么想虽然不太道德,但在要命的副本世界里,道德根本不值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大家才断然拒绝了惠施的加入。   哪怕惠施带着几个魏人跟另一个自称司马错的明显不和,这个B队就这么出去的话,势单力薄的司马错恐怕性命难保,玩家们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队伍分好,导游就慢吞吞走了出来。   之前导游都没出现,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导游。玩家们顿时警惕起来,作为NPC,谁知道导游是好是坏。   两个队伍的导游分别走向两边:   “大家都准备好出行要带的东西了吗?大巴车马上就要来了,还没准备好的抓紧时间。”   两位导游的画风明显不同,一个是穿着导游红马甲带着小红帽的女性,另一个是穿得仙气飘飘一身飘逸长袍的男性。   男导游打了个哈欠,等女导游雷厉风行地说完所有注意事项之后,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女导游已经直奔人数多的队伍去了,大概是嫌弃同事是个新手,带不了人数多的队伍。   男导游瞥了眼剑拔弩张的队伍,只当自己没看见。玩家爱干嘛干嘛,跟他又没关系。   惠施主动上前搭话:   “请问您是?”   男导游随口说道:   “我姓郭,是你们队伍的导游。接下来几天就是我带你们去不同的景点打卡观光,给你们介绍当地的特色。一会儿到地方了记得跟紧我,别乱跑掉队了,我懒得花时间找人。”   惠施已经经历过两次副本,很习惯这些NPC不把玩家放在心上的态度,也没在意。闻言点了点头,回去和其他魏人一起商量了。   惠施虽然是宋人,但他的政治生涯主要是在魏国,干的事情也主要是帮魏国联合东方六国抗秦。   司马错则是同一时期的秦将,两人是敌对关系,自然和睦不到哪里去。不过在惠文王时期,司马错基本只在巴蜀战役里露过脸,等昭襄王继位后,他会和白起一起攻打关东。   这会儿的司马错和惠施还没对上过。   应该说,两人就没对上过。等昭襄王时期司马错再次出来挑大梁的时候,惠施的政治生涯都结束了。   但司马错的口音一听就是秦人,哪怕主神帮大家翻译了语言,互相之间没有交流障碍,听口音也能差不多分辨出来历。   惠施没见过司马错,却一听就知道他是秦人,顿时应激,拉着组队进来的魏人一起抵制司马错。   司马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根本不想搭理惠施,毕竟他又不是来通关的,而是来尝试能不能撞到大秦公子的。   之前副本跟随扶苏的视角一路过去,开车的过程中听到小公子提到了“和谐旅社”这个站点。恰好,司马错的邀请函里就是写的这个地址,于是惠文王便让司马错卡着点接受了邀请。   扶苏刚从幸福小区离开,司马错就进入了副本。结果在副本里和这堆魏人拉扯半天,也没等到公子出现。   司马错站在旅馆门口朝外张望,看都懒得看魏人一眼,只关注公交车来了没。   不会是他错过了吧?还是说公子去了反方向?   ——公子在阳光度假区耽搁了。   扶苏搜刮完度假区重新上路。   按理来说应该过去很久了,和司马错根本遇不到。毕竟司马错进入副本后顶多和魏人吵半小时的架,就会被导游带去景区,而扶苏光是在度假区就耽搁了半天。   但之前司马错自以为“公子刚离开小区”他就进入了副本,实际上并不是。两界流速差异太大了,司马错在外头稍微慢上个几分钟,副本内就过去了许久。   所以他自认为的和扶苏前后脚,其实相差了小半天。   扶苏果然开车路过了旅社。   不用司马错高声喊人,扶苏自己先拐进来了。有了阳光度假区的经验,太子殿下现在决定一个副本都不放过,挨个扫荡过去。   不过在门口看到眼熟的人影还是挺叫人惊喜的。   扶苏把车开进旅社的停车位。   虽然自己和司马错隔着久远的时光,应该互相不认识。可架不住扶苏在地府见过司马将军,这才能一下子认出。   太子殿下走下车:   “司马将军。”   司马错有些意外:   “公子认得我?”   扶苏正要解释两句,一扭头看见走过来的两个导游,话就顿在了嘴边。   女导游凑过来问道:   “是旅社大巴车来了吗?司机师傅怎么换人了?”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公交车,感觉这车子长相也不太对劲,有点过于破烂了。但考虑到旅社经常在莫名其妙的方面缩减开支,又摸不准是不是最近旅社业绩不佳,干脆换了更便宜的车子租借。   这破公交车一看租借费就不贵,很像是狗比老板为了省钱能挑中的目标。   扶苏眼眸一转:   “对,是旅社租赁的大车。你们准备好了没有?现在能走吗?”   女导游被转移了话题,连忙道:   “我再去催一催,师傅您等等哈。”   女导游走远了,男导游却还站在旁边。他挑剔地看了两眼公交车,不敢想自己等下坐这种车出门该会有多难受。   这位姓郭名嘉的男导游一时悲从中来,很想当场罢工。人为什么要上班,不上班就不用受这种摧残。   郭嘉探头看了一眼车上:   “师傅,你这车上怎么还绑着几个人?不会是黑车吧?”   扶苏似笑非笑:   “车子太颠簸了,怕他们颠出去。我这边建议你们也找点绳子把剩下的座位捆一捆,免得等下乘坐体验不好。”   郭嘉:……救命。   扶苏继续吓唬小伙伴:   “你也知道你们旅社老板死抠门,为了省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你看我这还是个公交车,连安全带都没有,哪个旅游大巴是这样的?至少得有安全带对吧?现在既然没有,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不然走山路的时候被颠飞出去,我可不负责。”   郭嘉绝望地闭了闭眼:   “你这座椅一看就很硬。”   旅游大巴的座椅都是软的,就这坐久了还不舒服呢。老板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租个公交车,能不能对员工好点?   扶苏给司马错使了个眼色。   司马错:?   抱歉,没看懂。   史菅从车上下来,挤开了没有眼色的司马错。   司马将军也真是的,怎么一点都不懂领悟君上的意图。果然有能力的人就是这么任性,他们不用谄媚君上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史菅麻溜地推着郭嘉上车:   “郭老弟,来来来,上车上车。车后座可安全了,还不用自己绑绳子,我们赶紧趁着其他人没上来,先把合适的位置霸占了。”   郭嘉听完居然觉得有点道理,如果上车晚的话,岂不是还要自己费劲绑绳子?   但是真上了车,看见蜘蛛洞里四个不省人事的家伙,他还是有点犯怵。这真不是绑匪的黑车吗?那四个人是怎么回事?   史菅随口扯谎:   “他们四个啊?受不了车子颠簸,说醒着会晕车想吐,就让我们把他们打晕了。睡着了就不会晕车了,真的很管用,郭老弟你要不要试试?”   郭嘉:多谢,不必了。   他不傻,看得出来这人在信口胡吹。不过这家伙倒是很自信,说谎都不带眨眼的,心理素质很佳。   司马错这才看明白公子想干嘛。   他意外地挑眉,不太懂公子为什么要把这个导游弄上车,他有什么特殊的吗?   司马错多看了郭嘉两眼。   若说特殊,这个穿着就挺特殊的。后世人似乎已经有了新的着装风格,这人倒是和他们这些老古董一样,穿着旧式的衣衫。   扶苏扭头对司马错问:   “就你一个?”   司马错了然:   “是,就臣一个。”   扶苏招呼他先上车,自己进旅馆转一圈。   这旅馆里的人太多了,操作起来不太方便,所以他不打算带上其他人。自己进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扣留的臣子,没有就顺手牵羊拿点东西走。   不进去不知道,一进去发现这个破旅馆是真的破。不仅没几个NPC,一共就俩员工,旅馆里还没什么物资。   扶苏转了一圈发现这个旅馆甚至没有老板办公室,想要截胡老板的私人财产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最后只能去开着门的房间里把没拆封的一次性牙刷拖鞋毛巾这些都拿走,顺便把卫生纸也都搜刮干净了。   想了想,觉得转一圈就拿这点东西不划算。   虽然旅社里的被褥不知道有没有仔细清洗过,但洗被子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大不了带回去让秦人自己洗。   这么想着,扶苏就把窗帘被子这些全拿了。这都是好布料,大秦织不出来,裁一裁能做不少套衣服呢。   不多时,楼上没人住的房间就空了。   女导游还在跟玩家们讲一会儿去了景点后的注意事项,完全没发现扶苏在楼上捣鼓了什么。等扶苏避开她低调地回到车上时,女导游还在说。   几个魏国的玩家也凑在导游身边听,男导游明显一副不靠谱也懒得开口的模样,想听注意事项只能蹭女导游的课。   扶苏的路过他们看见了。   但这几个魏国玩家都不是预备玩家,没看过扶苏之前的直播。虽然听其他同僚转述过,可到底不认识扶苏的长相。   扶苏若是带着小阿父出现,他们肯定能联想到什么。   然而这次扶苏把政崽留在了车上,自己独自行动。没了个小孩带在身边,谁知道扶苏就是秦国公子?   魏人倒是发现司马错不见了,可看了一圈没看见人。考虑到听导游的讲解比较重要,就没有出去找。   扶苏发动车子:   “坐好了吗?”   司马错很明智地钻进了后座的蜘蛛洞里,身边是小小一个的政崽,被史菅抱着坐在座位上。   政崽其实不想坐在这里,他想坐在阿苏怀里,他不爱和这些不认识的人待在一块儿,可是阿苏说这边比较安全。   小崽崽板着脸不说话。   司马错也不会哄小崽崽,只能默默护着他,让他少点颠簸。不过他很快发现,抱着小公子的史菅比他更专业。   郭嘉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去哪儿?人还没上车呢!”   这里就他和司马错两个从旅馆里出来的,这开公交车的不会真是绑匪吧?   扶苏面不改色:   “不是分成两队吗?我听他们说的,剩下的人嫌弃你这个导游不专业,打算跟那个团了。”   郭嘉:你看我信吗?   就算分队,也没有分成一人队和十几人队的道理吧?!   史菅小声和司马错说:   “他要是闹事,就打晕他。”   郭嘉耳尖听到了:   “你们还想打晕我?!”   史菅:……   这人耳朵怎么这么尖?公交车噪音大,他还压低了声音,这都能听见。   史菅立刻给司马错使眼色,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别等了。先给人打晕,免得对方闹事。   司马错当即会意,便要动手。   郭嘉飞快转动脑筋自救:   “打晕了我,这位壮士可就没法通关了。你们知道他要怎么才能通关吗?你们知道他得去哪些景区打卡吗?你们知道打卡是怎么打的吗?”   司马错迟疑了,这还真不知道。   虽然公子实力高强,可以往的副本,公子也是让大家走正常渠道通关。他这次估计也得这么干,不能完全只靠武力值。   不过也就迟疑这一瞬了,司马错很快又继续动作。做臣下的,最重要的就是听从君上的命令,其他事情自然有君上思考对策。   哪怕刚刚下令的不是君上,可对方既然抱着小公子,小公子也没有否决,那司马错自然选择听他的。   郭嘉:!!!   他都这么说了,怎么还要打晕他?!   不行不行,得换个说辞。换什么好呢,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郭嘉捂住脑袋:   “别打别打!史史官,嘉以前没得罪你吧?”   差一点点就被同僚收拾了,幸好他及时恢复了记忆。能醒着他可不想晕过去,被跟韩信一样捆在座位上也太丢人了。   司马错意外地看过来:   “这是?”   史菅大喜:   “郭奉孝你恢复记忆了?!”   郭嘉万分无语:   “你们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史官立刻甩锅:   “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政崽不高兴地蹙眉:   “不许说阿苏的坏话。”   史官在心里嘀咕,这算什么说太子坏话,他难道不是单纯的把太子的命令复述了一遍吗?陛下就是偏心眼。   司马错只关心一件事:   “你也是秦臣?既然恢复了记忆,可否直接告知某,应该如何通关?”   郭嘉放下捂着脑袋的手:   “通关方法很简单,去每个景点的指定地点拍照打卡就行。危险在于景点内部的鬼怪,不过有太子在,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   玩家需要在鬼怪追杀的压力下抵达每个景区指定的拍照地点,拍完照片就能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不过拍照完毕不代表鬼怪就不会追杀玩家了,所以玩家还得顶着追杀跑回旅行社的大巴,上了车才算安全。   接着去其他地图,重复这个过程。   司马错听完放心了:   “确实没有难度。”   郭嘉:呵。   没有难度是因为你们有梓桑保护吧?独自面对看你们还有没有难度。   郭嘉还记着刚刚司马错要打晕他的仇呢,心里很快盘算起来怎么报复这家伙。等下他去景区的时候,就让梓桑慢点出手救人,好好体会一下鬼怪有多难对付。   政崽突然开口:   “第一个景区是哪里?”   郭嘉说道:   “第一个吗?阳光度假区的植物园,这个旅社和阳光度假区深度合作的,景区都在度假区里。”   史菅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声喊道:   “太子殿下!开反了!现在要回度假区去!”   公交车一个急刹,然后调转方向,重新往回开。   郭嘉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没忍住干呕了一下。经营良好的美男子形象荡然无存,生无可恋地瘫在座位上不想说话。   到底是谁把驾驶位让给秦梓桑的?难道就没有第二个会开车的人,能上去接替他吗?   史菅真诚地表示:   “我不行,我是真的不会。”   车内就这么几个醒着的,司马错别指望了,纯古人一个。还剩个政崽,小小一只,也不可能跑去开车。   郭嘉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没关系,嘉还能承受。马上就到度假区了,就在隔壁,去了度假区就不用坐大巴车了。”   司马错疑惑:   “不是说在景区内打完卡可以跑去大巴车上躲避鬼怪吗?”   既然如此,岂不是证明景区和景区之间是需要通过大巴前往的?   郭嘉面无表情:   “都是在度假区内的景点,相距没那么远,当然可以坐车过去。但我觉得以将军你的身体素质,直接跑过去也不耽误什么。”   反正他不坐车。   而且只有玩家需要把每个景点都跑一遍,他又不是玩家。   司马错:……   扶苏的车子一路开回度假区,在郭嘉提到的植物园门口停下。   几个臣子费劲地钻出绳子,深深呼吸了一下车外清新的空气。植物园的空气质量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好一些,尤其要比车上好。   司马错问:   “打卡地点在哪里?”   郭嘉后退三步和植物园拉开距离:   “在最中心的大王花处,要跟大王花合影。我就不去了,将军你自己去吧。”   司马错:?   看样子,这个植物园很危险啊。   史菅好奇地问:   “这里头有什么鬼怪?”   郭嘉表情古怪:   “鬼怪没有,就是植物成精了。将军小心些吧,有些植物吃人的。”   司马错看向密密麻麻种满了植物的植物园,一时也有些头皮发麻。先不说是不是所有植物都有问题,哪怕只有一部分有问题,藏在这么多植物里,要怎么分辨?   扶苏慢条斯理地说:   “不行就把植物园烧了,没了植物,自然也就没了危险。”   司马错刚要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   要是把植物全都烧了,他要合影的大王花岂不是也得被烧?他已经打听到合影是什么意思了,知道跟被烧掉的大王花一起拍照肯定不能算合影成功。   史菅也想到了这一点:   “殿下,恐怕不能乱放火。”   扶苏不满地蹙眉:   “真麻烦,也罢,我去给你把那花弄出来。”   说着就直接进了植物园。   既然说是要和大王花合影,那也不见得非得在植物园中心合。他把花弄出来合影,不也是合影成功了?   系统说不定没那么智能,试试再说。   政崽又慢了一步,没能跟上阿苏。他想追上去,被司马错眼疾手快拦住。   里头太危险,小公子可不能去。   政崽超级生气:   “我要阿苏!”   司马错有些头疼:   “可是里面太危险了,您进去会给公子添麻烦。”   史菅一听就知道小陛下要不高兴,说得好像陛下是个累赘似的。   他连忙补救:   “陛下现在还太小,等长大一些就能帮上殿下的忙了。司马将军不会说话,陛下勿怪。”   政崽抿着小嘴不说话。   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   “我想长大了。”   当小孩子一点都不方便,如果能长大一点就好了。   史菅努力哄小陛下,但收效甚微。只有太子殿下知道怎么哄人,他们都不擅长这个。   史菅抓耳挠腮:   “要不……陛下!!!”   他吓了一跳,伸手接住晕过去的小孩。怀里的小孩陡然变大了不少,身形缓缓拉长,渐渐脱离了稚气。   史菅转忧为喜:   “陛下莫非要变回来了?!”   然而一刻钟后,政崽的生长停滞了,维持在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少年政睁开眼睛,疑惑地蹙了蹙眉。   他在史菅的搀扶下站稳,左右环视了一圈,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秦王沉稳地问道:   “这是哪里?”   史菅脸上的喜悦卡住了:   “陛下?您不记得了?”   正在这时,扶苏抓着一朵巨大的花从植物园里头走出来。他随手把花丢到一边,第一时间看向父亲的方向,确认父亲的安全。   结果看到了一个少年父亲。   扶苏眼前一亮:   “阿父!”   阿父怎么突然长大了?   少年秦王看过来:   “你在喊寡人?”   扶苏快步走过来,发现这个年纪的父亲已经挺高的了,只比他矮一点。虽然一脸不认识他的样子,不过问题不大。   扶苏拉住少年阿父的手:   “我是阿苏呀!”   而后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像个被抛弃的小狗狗。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个“大秦君臣莫名其妙被可恶主神绑架,大家纷纷失忆散落各地”的故事。   扶苏控诉了主神两句后,又说:   “阿父,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小?还不认得我了,呜呜呜。”   假哭了两下,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少年政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不哭了,阿父在这里。”   他见到这个年轻人就觉得心中亲近,下意识信了他的说辞。想到扶苏独自在副本里穿梭寻找熟人,一定十分孤单害怕,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少年政皱眉看向被扶苏丢到一边的大王花。   那花明显已经变异了,长出了利齿不说,还能扭动着朝血肉的方向移动。它花心的巨嘴一张一合,正试图去咬扶苏的双腿。   少年秦王眼眸一凝:   “小心!”   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下意识丢出了一团功德之力。那花瞬间被烧成灰烬,再也无法威胁到扶苏的安危了。   秦王松了口气:   “阿苏不怕,寡人已经把这妖孽击杀了。”   扶苏当然不怕,但还是柔弱地躲在父亲身后,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史菅:……所以陛下完全没看到之前这花就是太子殿下摘回来的吗?   郭嘉移开了视线。又来这套,这父子俩还没玩腻呢?   唯有司马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等等!我还没拍照打卡呢!”   花被烧了,他还怎么通关?   众人:……   啊对!这花是有用的!忘了跟陛下说了!   光顾着和父亲玩父慈子孝的太子殿下显然早就把臣子抛到了一边,完全不顾臣子的死活。毕竟也不是他的臣子,是先王的,他自然不会有多上心。   但陛下和太子闯的祸,显然不可能他们自己负责。司马错只能一把抓住郭嘉,问他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郭嘉:早知道我还不如直接晕过去。   被打晕了就不会被将军抓着解决问题了,他怎么知道要如何解决,他又不是副本的设计者!   ————————   司马错:你们paly归plya,不要烧我的任务道具啊! 第328章 误打误撞:以一己之力坑了所有魏国玩家   郭嘉不知道还能怎么补救,他选择装死摆烂。左右也不是他过不了关,他不着急。   少年秦王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这是怎么了?”   扶苏这才想起那花是摘来拍照的,现在花没了,司马错的副本还不知道该怎么通关。   赶紧小声和父亲说了。   秦王微微皱眉:   “拍照?这是何意?”   扶苏解释了一下,又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父不用在意。”   司马错:?   敢情不是你俩要通关,所以你觉得不是大事。怎么就不用在意了?他超级在意的好不好!   扶苏还说呢:   “既然大王花已经被烧了,那我们把其他植物也烧了吧。说不定去指定位置拍照就行,不一定非得大王花在。”   郭嘉理解了他的意思,立刻附和:   “不错!一开始说的就是指定地点拍照,而不是指定物品拍照。规则要求是大王花所在地,那我们去大王花之前待的地方拍,说不定也能通关。”   总之不要再逮着他问了,他不知道,得赶紧把这司马错打发掉。   司马错半信半疑:   “是吗?”   其实他觉得进去再找个长相类似的大王花会更靠谱一点,或许可以李代桃僵。可这毕竟需要拜托公子,公子倘若不想进去的话,他也没辙。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把植物园烧了,这地方太危险,烧了比较一劳永逸。   论点火,扶苏也算是熟手了。之前就指挥弟弟烧过房子,现在再烧个植物园也手到擒来。   不一会儿,这里就浓烟四起。   由于度假区已经没有员工,这里烟再浓也没人过来灭火。   史菅之前说过王贲是这里的保安队长,但并不代表这里就有别的保安。一个人也可以是队长,不然也不至于每次韩信闹事都是王贲来镇压。   偌大的度假区就一个保安听起来似乎很离谱,不过考虑到这度假区里连服务员也只有两个,似乎也没那么离谱了。   主神要不是手下实在缺人,大概也不至于见一个绑一个,把地府来的鬼魂都抓去当NPC。   郭嘉觉得里头逻辑不通:   “玩家死了不是都会成为NPC?嘉记得玩家死亡率不低,不该缺NPC用的。”   扶苏思索了一下:   “所以主神一定出现了问题!”   反正不可能是他的结论有问题,有问题的只会是别人。如果主神没有问题,那就打到它出问题。   司马错:……   司马错感觉自己还是不太能跟上后世人的思维,自己果然是个正经的老古板。   少年秦王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而是在努力消化扶苏告诉他的消息。思索间看见一个火人从火场里冲出来,立刻拉着扶苏后退了好几步。   其实那人冲出来的方向不是扶苏这边,离得还是挺远的。但秦王显然很有危机意识,杜绝一切危险接近儿子的机会。   扶苏扭头看去:   “咦?植物园里还有人?”   这次连史菅也:……   太子殿下真是个魔鬼啊,放火之前根本不确定里头还有没有人就直接放了。幸好这些都是NPC,不会真的被烧死,还能复活。   但也正因为他们都是NPC,才显得太子更加魔鬼了。NPC只是不会死,又不是不会疼。   史菅想起自己以前也当过NPC,顿时感到了窒息。他不敢想自己被火烧过会是什么体验,他怕疼。   不过奇怪的是那火人跑出来之后,也没有疼到惨叫倒地挣扎。他好像不觉得疼一样,只是单纯地从里头往外逃。   史菅好奇地踮脚张望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那人身上的火渐渐熄灭了,一些黑炭一样的东西掉落。对方身上是完好无损的,只沾了些黑灰,被烧的是身上的其他物品。   似乎……是缠在他身上的植物?   郭嘉眼珠子一转:   “司马将军,你试试这火焰,它似乎不伤人。”   这奇怪的现象,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   郭嘉有些好奇这火是不是真的不会灼伤人,只烧植物。但他并不打算自己去尝试,他细皮嫩肉的烫一下可疼了,所以决定忽悠司马错去试试。   他们武将皮糙肉厚,不怕疼。   司马错不是没看出郭嘉的小心思,可他胆子大,而且左右看看感觉其他人都不会去尝试,也只有他能试试了。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司马错上前一步,伸手去触碰燃烧着的植物。果然没有任何灼烧感,只有温暖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司马错抓着那截植物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燃烧殆尽变成一团黑炭,才拍拍手把炭灰都拍掉。   司马错惊讶地询问扶苏:   “公子,这火是怎么回事?”   秦王也好奇地看过来。   扶苏眨了眨眼:   “灵火,不是寻常火焰。”   这里可是度假区,又不是无人区。虽然他之前进入植物园时光顾着摘花确实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但他也不是活阎王,自然会考虑到这些方面。   更何况,放火不是简单的事。一不小心火焰就会蔓延到其他地方,把整个度假区都给烧了。   司马错似懂非懂地点头。   灵火烧起来很快,没一会儿植物园就烧干净了。   这火燃烧时虽然有浓烟,不过因为风向的关系,都吹往其他地方了。所以几人之前就这么大喇喇站在这儿,连口罩都不戴一个。   但接下来进入园区内拍照,就不能再毫无防护了。扶苏掏出两个口罩递给司马错和郭嘉,示意他们自己进去。   司马错疑惑:   “公子不去?”   郭嘉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当然不去。”   臣子自己就能跑一趟的事情,扶苏就懒得跑了。比起乱跑,他显然对少年版的父亲更感兴趣。   父子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扶苏问阿父:   “阿父记忆恢复到哪里了?”   少年秦王想了想:   “寡人只记得自己才继位三年,前不久华阳太后刚替寡人甄选了楚女入宫。你母亲是哪一个?我看看我可有印象。”   扶苏老老实实地报上了母亲的名姓。   秦王颔首:   “原来是她。”   扶苏眼也不眨地盯着少年版本的父亲看,觉得阿父这样子颇有种明明是个小孩却强装大人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两年后自己出生,那会儿父亲已经暗中针对敌人进行布局了。虽然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瞧着年纪小,可他阿父又不是寻常人,十岁之前就开始算计人了。   秦王疑惑地看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   被自己儿子用慈爱的眼神盯着,感觉很是奇妙。   尤其是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最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孩子。扶苏这么看他,叫他有点不高兴了。   扶苏一眨眼,迅速切换到了小儿女的孺慕状态。   “阿父你看错了。”   秦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会儿。   扶苏之前一副乖巧的模样,但他还是从扶苏的话里听出了不对。   比如扶苏张口就来的“阿父我终于找到你了”,明显就是胡诌的。他自己都说漏嘴了,此前他们父子俩并未失散,不过是他变小了而已。   这小子一点都不老实,嘴里就没几句实话。当着他的面都敢胡言乱语,明显是以前太受宠了,有恃无恐。   虽然儿子有点调皮,但秦王也不放在心上。   其实君王经常遇到当着自己的面还满嘴跑火车的臣下,他们的小心思,君上一眼就能看透。不过大部分时候君王都不会直接戳穿,也不会因此生气。   能看透的欺骗算什么欺骗?不是君王宠你所以故意纵容,就是拿你当跳梁小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掌控欲强的君主更容易生气的点,反而是在“朕居然没发现你欺骗了朕”。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却出现了变故,就会恼羞成怒。   很多皇帝都有这个小毛病。   扶苏大部分时候说谎都不会说得天衣无缝,也是因为这点。说得太真了,真把阿父骗过去了,阿父要恼的。   虽然阿父自己跟自己怄气也很可爱,但太子殿下还是舍不得父亲生气。   扶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盒甜品,伸手拉了拉阿父的袖子。少年秦王嗅到了香甜的气息,扭头一看,顿了顿。   扶苏笑吟吟地叉起一块送到父亲唇边:   “阿父饿了吗?吃些点心。”   秦王很给面子地吞下。   确实好吃。   扶苏最爱用这招哄爹,而且一哄一个准。秦王吃到了宫中御厨做不出来的现代美味,愉悦地扬了扬唇角。   年轻的秦王喜怒会更形于色一些,没什么形象包袱。扶苏很快获得了投喂阿父的快乐,一块一块,把盒子里的甜点都喂完了。   郭嘉被迫带着司马错进去找打卡地点,好不容易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位置,拍完照出来,就看见这俩悠哉悠哉地坐在草地上吃甜点。   郭嘉幽怨地看着他:   “梓桑。”   扶苏直接忽略了小伙伴,难得一见的少年阿父比较重要,小伙伴什么时候都能哄回来。   郭嘉:呵。   扶苏摆摆手:   “你们自己去打卡剩下的景点吧。”   司马错有些担忧:   “公子若不去,那些精怪……”   扶苏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给司马错道具了,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储物袋丢给他,让他自己拿去琢磨。   何况还有郭嘉在呢,对方既然恢复了记忆,自然可以动用功德之力。郭嘉身上的功德还是不少的,完全可以在主神副本里横着走。   大秦队伍兵分两路,很快各干各的去了。   扶苏继续哄他爹:   “阿父还想吃什么?”   眼看扶苏还要掏东西,秦王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去了,而且甜点吃多了也会腻的。   扶苏想了想,掏出玩具:   “那阿父玩这个吗?”   秦王:……   秦王伸手揪住了扶苏的耳朵:   “不许把寡人当小孩子哄。”   记吃不记打的太子再一次“触怒”了父亲,遭到了惩罚。连忙把玩具收起来,眨眼间变成小崽崽,不仅躲开了父亲的揪耳朵,还能光明正大往父亲怀里扑。   秦王意外地接住他:   “你怎么也变小了?”   扶苏张口就来:   “肯定是主神在针对我!”   秦王:“……寡人看出来了,是你自己变的。”   扶苏“唔”了一声:   “那我变小迷惑主神。”   秦王:是变小了迷惑寡人吧?   扶苏崽不管,在阿父怀里缩成一小团,露出个嫩生生的小脸,无辜地冲着父亲甜甜一笑。   谁舍得跟这样的小可爱生气!   秦王立刻抱紧了他,少年版本的陛下也阻挡不了儿子的可爱攻势。   刚纳妾还没有过崽的秦政提前感受了一下有个鬼灵精的孝顺儿子是什么体验,顿时有了初为人父的感觉。   秦王从儿子的袋子里掏出玩具,塞到了儿子手里,目光灼灼地盯着,等他玩。   扶苏:……   好吧,小孩子才要玩玩具。   扶苏只好做出天真无邪的样子,专心摆弄小玩具,逗父亲开心。   直播间外。   大秦群臣陷入了沉默。   将闾悄悄拽了拽长兄的袖子:   “大兄,你好奸诈,居然变小了逗父亲开心。”   难怪他们都比不过大兄受宠,原来大兄私底下是这么和父亲相处的。   长公子微笑着把袖子抽出来:   “你要是羡慕,你也去变一个。”   将闾呆了呆:   “我、我变不了啊!”   长公子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反问:   “所以我就能变得了了?”   秦梓桑的操作什么时候能他自己独立承担,和他们其他扶苏割席?   将闾:……   嬴政挑剔地上下看了半天:   “他怎么喜欢小崽子?”   这位陛下更喜欢健壮的成年儿子,享受把儿子培养成才的乐趣。   长公子看了一眼父亲,总觉得父亲这是嘴上嫌弃,真遇到秦梓桑不一定能如此冷静地当个旁观者。   不过他也没拆穿。   长公子用正事转移话题:   “梓桑如今与司马错将军相遇,也不知是来自哪位先王所在的时空。”   嬴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   “不错。”   李斯则道:   “公子梓桑烧了植物园,若另一队玩家也需要前往植物园打卡,只怕会通关受阻。”   毕竟那些玩家可不一定能在废墟里精准找到打卡点位,甚至可能不知道去废墟里打卡也是可行的。看到植物园已经被毁,或许会以为这个副本无法通关了。   方才跟随扶苏的视角,他们看到了魏人都被留在了另一队。也就是说,这群魏人很有可能全部通关失败,让魏国亏个血本无归。   至于同队的其他后世玩家,大秦众人就没放在心上了。他们眼里只有国家利益,为此将无辜玩家牵连进去也无所谓。   政治家都是这样的。   和他们不同的是,梓桑会稍微顾虑一下这些后世人。毕竟接受过后世教育,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是同人文主角,不是纯粹的古人。   扶苏就给郭嘉发消息,问了问其他玩家的通关条件。   其实扶苏并不觉得AB两队的通关要求会是完全一样的,不然为什么要分成两个队伍?   郭嘉给出的回复果然如他所料。   AB队伍去的根本不是同一处景区,要完成的任务也不一样。两队确实存在竞争关系,但竞争只在通关速度上。   和谐旅社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就一个,打卡自己队伍要去的景点。AB两队去不同的地方,只需要打卡自己那条旅游线路就行。   不过最后两队会分出一个胜负来,哪个队伍先打卡完,哪个队伍获胜。胜利队伍拿到更高的通关奖励,失败队伍只能拿到保底奖励。   但是胜利和失败,看的并不是队伍里第一个完成打卡的玩家,而是最后一个。所以如果哪个队伍里存在拖后腿的,就会坑害一整个小队。   所以为了争取更多的奖励,有些队伍会自相残杀。比如说遇到那种特别胆小畏缩的玩家,他们可能就不会给予耐心,而是直接干掉节省时间。   和谐旅社的不和谐之处,就在这里。   ——只要“不和谐”的人都死了,那么整个队伍自然就和谐了,不是吗?   看似是两个队伍的对抗,实则是队内的搏杀。表面上杀机只来自景点,私下里却还要防备队友的黑手。   扶苏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那B队就只有一个司马错了。司马错又先众人一步出发,必然能够获胜。   A队虽然无法获胜,不过他们要去的景区不在度假区,不会受到植物园被烧毁的影响。   前提是,魏人确实加入了A队。   如果魏人实则被系统归入了B队,那他们跟着A队跑半天,恐怕会是白跑一趟。届时B队会因此失败,好在司马错自己的通关不会受影响。   扶苏怀疑魏人就是被归入了B队,毕竟按照司马错的说法,导游都是在他们分好队之后出来的。   早不出晚不出,这个时候出来,一定是因为系统已经默认分组了。既然如此,无论后续这些玩家跟着哪个导游走,他们的通关任务早已被确定,都无法更改。   扶苏狡黠地眨了眨眼:   “阿父,我觉得旅社里的那些魏人要倒大霉了。”   他们现在把导游弄丢了,根本没有通关的可能性。不过扶苏是不会好心把导游给他们送回去的,魏人不能通关才好呢。   少年秦王给他理了理头发:   “嗯,多亏阿苏能干。”   多亏太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绑走了B队的导游。   此时的旅馆内。   魏人自然也发现了导游消失,不过他们并未放在心上。   无非就是司马错不愿意和他们组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劝得导游答应单独带他一个人离开。左右还有一个导游,他们加入A队也不影响。   惠施反而觉得加入A队比较好,这里人多,危险系数大大降低。哪怕AB两队会有对抗类的设置,对面就司马错一个,他们怕什么?   大约也是考虑到另一队就一人,所有玩家们没有再拒绝魏人的加入。   女导游看了他们两眼,什么都没说。   她当然知道内情,但她为什么要好心提醒玩家呢?NPC和玩家不是同一个阵营,他们这些NPC巴不得玩家多死几个。   所以女导游假装不知道,催促大家去门口排队,她打电话联系的新旅游大巴快到了。   提起这个女导游就有些生气:   “郭导游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自己就走了?”   以前都是两队共用一个大巴车的,然后分别把两个队伍送到不同的景区之中。一般是先送人多的队伍,再送人少的。   因为主神认为人多的队伍,打卡效率会更慢一些,这样的设置可以保证相对公平。   结果这次郭嘉一个人把车开走了,害得她还得打电话联络之前的司机,叫司机来接。   结果司机很奇怪:   “什么另一个司机?不是只有我一个吗?你们旅社还租了别的车?”   女导游正要反驳,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呵呵一笑,说自己搞错了,问司机什么时候来,他们这边等得有点急了。   司机也没多问,回了个时间就挂了。   女导游心情好了一些。   郭导游肯定是被假司机给骗了,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副本。听说有些副本是游走型的,会随机骗人进去,郭导游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挺好,那家伙天天躲懒,事情都推给她去做。没了这么个讨人厌的同事,主神就会分配新的同事给她。   希望下次分来的能勤快点。   女导游哼着歌上楼:   “你们快点,带着行李去门口排队,我一会儿就到。”   她准备趁着司机还有十分钟到,先上去补个妆,时间应该差不多。   结果刚走到二楼,路过某个房间——   女导游愤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谁!是谁把旅馆搬空了!”   天杀的小偷!一次性用品都拿光了也就算了!怎么连床单被套窗帘这些都不放过?!谁来旅馆会连窗帘和被套都一起拆走的啊!   司马错打了个喷嚏:   “感觉有人在骂我。”   扶苏在父亲怀里翻了个身:   “可能是骂你偷了旅馆里的东西吧。”   司马错:?臣没有!   司马错张口就要争辩,他才没做这种事情,他偷旅馆东西干什么?   就见史菅默默指了指他腰上挂着的储物袋,提醒他看看储物袋里有什么。这个储物袋是扶苏刚刚塞给他的第二个袋子,和之前装道具的那个不是同一个。   方才司马错打卡完全部景点回来了,随时可以脱离副本。扶苏本来还想多搜刮点东西再把这些交给司马错,既然他要走了,那就干脆现在给他。   司马错并不知道新储物袋里装了什么,还以为又是道具。此刻在史菅的指点下打开一看,看到了好多眼熟的日用品。   司马错:……   不是,这些都是公子什么时候搜刮来的?原来他不止搜刮了便利店,连旅馆都没放过吗?   但,坏事明明是公子干的,为何被骂到打喷嚏的是他?   ————————   扶苏:可能你鼻子比较敏感   司马错:合理怀疑公子是在转移赃物,方便自己脱身 第329章 新司机:难道我们只能在太子和奉孝里选吗   司马错郁闷地带着东西脱离了副本,他走后没多久,女导游就找了过来。   她倒不是来抓小偷的,破旅馆根本没有安装摄像头,她也不知道是谁偷了旅馆里的东西。   她是来找另一个导游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承担,多多少少得拖个人下水。   所以女导游直接把需要打卡的景点告知了玩家们,就扭头杀来了度假区,让玩家自己通关去。   不过度假区和旅馆虽然就隔着一个站点,实则也不近。毕竟度假区比较大,副本世界的站点也不可能做到和现实世界那样,每站相距差不多。   事实上现实世界的站点也有长有短。   女导游靠双腿走过来,需要的时间就有点多了。所幸大巴车本来就要路过度假区,于是她让司机中途停下,把她一个人单独放下。   进入度假区后,她就开始找人。   景点就那些,挨个找过去肯定能找到。所以她按照顺序,先来了植物园。   这个时间点上,郭嘉已经带着司马错打卡完了所有景点,回到植物园了。司马错也已经带着东西跑路,哪怕女导游反应过来扶苏这个眼生的司机不对劲,也找不到赃物。   但她抵达这里后,第一时间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的目标郭导游,而是被烧毁的植物园。   女导游十分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而后目光一转,看到了跟郭家站在一起的司机扶苏。她顿时恍然,想起了之前被她忽略的事情。   说起来她之前还认定郭嘉是被游走型的副本给骗了,其实不应该来度假区找人的。毕竟郭嘉大概率已经被副本带去了其他地方,不太可能继续前往景区履行自己身为导游的职责。   可当时女导游太过焦急,忽略了这一点,下意识就找来了度假区。没想到郭嘉真在度假区,那个游走型的副本NPC似乎也跟了过来。   若是植物园没出事,女导游或许还会觉得是自己猜错了,其实没有什么游走型副本。但现在植物园被烧了,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导游立刻后退三步,扭头就跑。   这个游走型副本不仅烧了度假区的植物园,还和郭导游勾结在一起。哪怕郭导游是被骗的,也要看度假区的管理者相不相信。   估计在管理者看来,就是郭导游故意带了危险的副本NPC进入他们的地盘,把植物园烧了。   女导游越想越觉得危险。   她可不能留在这里,免得被当成郭导游的同伙。从现在开始郭导游不是他们旅社的导游了,她要给大老板打电话,开除这家伙。   郭嘉咦了一声:   “嘉身上的桎梏似乎消失了。”   原本他还感觉自己和旅馆副本存在着隐隐的联系,现在已经没了。就像是旅馆把他解雇了一样,迫不及待将他踢了出去。   扶苏瞥了一眼落荒而逃的导游:   “应是见植物园被烧,担忧度假区老板找她们旅社麻烦,就先与你割席了。”   郭嘉恍然:   “那度假区的主人呢?他一会儿不会跑出来闹事吧?”   要是跑来闹事,还得再打个boss,麻烦。   扶苏露出矜持的微笑:   “巧了,我就是度假区的主人。”   郭嘉:……   郭嘉惊讶极了:   “梓桑,嘉不过是带司马将军离开了片刻,你竟就已经把度假区的所有权抢到手中了吗?莫非是此地主人方才来过,被你击杀后取而代之了?”   史菅心里十分感慨:   “奉孝先生,你可真了解殿下。”   郭嘉也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不敢当不敢当。”   扶苏:。   扶苏哼了一声,别以为他没听出来郭嘉在吐槽他强盗作风。   毕竟把两人当初结交的方式拉出来回忆一番就会发现,当时他们就是派人把郭嘉一行强行绑到自己的地盘,然后亲切地询问他们要不要投效秦先生的。   大秦的强盗作风,一如既往,这么多年了也没改过。   扶苏眼眸一转:   “奉孝,你之前看见车上的其他四人了没有?”   郭嘉玲珑心思,迅速意识到了梓桑想说什么。   车上四人打扮装束都是现代样式的,连头发都给剪了。一头短发实在碍眼,让爱惜长发的古人有些难以接受。   古代也不是没有短发,但一般都是小孩子和他们认为的蛮夷才会留短发。成年人都很在意这方面的,毕竟古代还有个髡刑,就是剃头,属于耻辱刑。   髡刑的实施方式多种多样,包括髡发(即剃去头发)、髡首(即剃光头发)等。所以哪怕不是剃光,只是剃短了,也让人难以接受。   虽然大家了解过后世的情况后,知道短发在这个时代属于正常情况。但放在别人身上正常,也不妨碍他们觉得自己被剃短了很难以接受。   郭嘉立刻摸了摸自己一头飘逸的长发,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主神没有对他下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倒霉蛋被剃了头发,他却没有。但是这不重要,可能是他郭奉孝天生俊美非凡,主神舍不得下手吧。   郭嘉同情地说:   “嘉之前是同文若他们一起进来的,如今同伴离散,也不知文若志才现下情况如何。”   志才也就罢了,文若那等翩翩美人,可别跟韩信他们似的也被剪了头发。   史菅嫉妒地看了一眼他的头发:   “对啊,为什么奉孝先生的长发还在?”   扶苏不想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   郭嘉自己张口就想说可能是他长得好,主神是个颜控,所以不会对他下手。当然,郭奉孝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但不妨碍他趁机自恋一把。   结果被少年秦王截住了话头:   “可是因为导游身份的特殊性?”   史菅经过陛下的点拨,一下子想明白了里头的缘由。   服务员如果不是在以中式传统相关元素为主题的机构里上班的话,一般是不会穿传统服饰留古代发型的。   但是导游不一样,有些导游可能会配合景区的画风,比如带人去博物馆参观的导游或许会穿古代服饰。   哪怕不是这样,导游衣着花里胡哨一些,大家也更能接受。反正他们只需要领路和讲解,又不像服务员那样,穿着广袖长袍不适合端盘送菜。   估计是因为这个,主神就没折腾郭嘉的形象。   虽然度假区的景点没有中式的,按理来说郭嘉也没必要穿成这样。不过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反正导游这么穿没问题,那便懒得换了。   史菅有些意外:   “陛下不曾恢复记忆,竟能猜到其中关窍?”   陛下应当不知道导游和服务员的这些区别才对,这得对现代社会有点了解,才能联想得到。   不愧是陛下!   秦王淡然地说:   “寡人只是提出一个假设。”   他们两个唯一的区别就是扮演的身份,自然只能从这上头下手提出假设了。   说完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小宝贝。   扶苏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也没用力。然后无辜地看着阿父,像个干了坏事不自知的小猫咪。   秦王捏了捏他的脸蛋:   “怎么还咬人?”   扶苏:没办法,身体习惯。   毕竟之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小猫崽子,猫猫看到手指伸到眼前,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咬?   就算猫猫能忍住,小鸟也忍不住,小鸟就喜欢用喙感知万物。看到什么都要啄一啄咬一咬,确定对自己没有危险。   这个习惯有点像人,人类幼崽看到什么也会啃一口,单纯是好奇。而等人类长大之后,看到疑似能吃的,同样会试着咬一口,看看嘴巴麻不麻。   合理怀疑拿到金子银子之后,咬一口的习惯最初也是基于“用嘴感知世界”的行为习性。   少年秦王抱着小崽崽起身:   “接下来去哪里?”   郭嘉表示不知道,梓桑没跟他说过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史菅犹豫了一下,说太子好像没有什么目的地,可能打算把到处都逛一遍。   秦王只好低头去看崽:   “去哪儿?”   扶苏回答:   “下一站是春天小学!”   一行人于是重新上车,然后面临了一个问题——唯一能开车的扶苏变小了。   这是多好的换司机的机会,趁着太子殿下想撒娇,找别人开车。但问题在于,其他人不会开车。   史菅扼腕不已:   “早知道臣就去学开车了!”   郭嘉把主意打到了晕着的四人身上:   “他们四个里头有人会开吗?”   史菅反问:   “就算会也指望不上吧?他们都没恢复记忆,估计要反抗。”   郭嘉却提出了一个想法:   “梓桑不是度假区老板吗?他直接命令这几个人替他开车,不就行了吗?”   史菅点头:   “是这个道理……等等,奉孝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度假区的员工?”   郭嘉:“因为我不傻。”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史菅他们应该就是从度假区出来的。何况郭嘉以前带队来过度假区,哪怕不怎么往住宿区跑,只在景点区域打转,也偶尔碰见过其他人。   比如保安队长王贲,郭嘉就有印象。既然王贲是这里的NPC,其他几个大概率也是。   何况他们聊天的时候也没刻意瞒着,稍微一推理就能推出来。   郭嘉之前故意埋汰扶苏,说他趁着这么短的时间跑去抢了度假区,实则心里清楚应该在来旅馆之前就抢完了。   扶苏遗憾地告诉郭嘉:   “本来是可以命令他们开车的。”   郭嘉:“本来?”   扶苏解释道:   “我装大老板忽悠他们的时候,趁人不备把他们打晕了。现在他们再醒过来,肯定会意识到我这个老板不对劲,不一定还会听话。”   郭嘉:……   这四个果然是被你们打晕的,他就说,怎么会睡这么久都不醒。而且车子开得这么颠簸,还能睡得这么沉。   郭嘉便问:   “有没有法子叫他们恢复记忆?”   扶苏期待的看着郭嘉:   “那你想想,你可是郭鬼才,肯定能想到办法。”   郭嘉:???   某人自己搞出来的事情,不仅不自己想办法解决,还要压榨臣子。但谁让他是君上呢,身为谋臣的郭嘉也只能认命地开始思考。   但是讲道理,这几个都是秦朝人,不是应该你们同一时期的更了解应该怎么刺激他们吗?   郭嘉哀叹一声自己命苦:   “不如这样,让他们清醒着感受一下梓桑是怎么飙车的。等他们受不了,说不定就恢复记忆了。”   扶苏迅速get到了小伙伴的险恶用心。   第一,奉孝心里想的一定是“凭什么我要吃这个苦,其他人就可以晕过去”,所以才想拖大家下水。   第二,晕车能不能恢复记忆不确定,但是晕到一定程度之后,肯定会有会开车的人受不了,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开。   所以哪怕对方不恢复记忆,他们也有了免费的司机。到时候只要安排一个人盯着对方,不让他做小动作就行。   四个人里,大家一致觉得王贲应该是最可能会开车的。   郭嘉给出的理由是:   “嘉见过王将军骑摩托车巡逻。”   这景区给保安配备摩托车而不是电瓶车或者自行车,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耍帅。搭配上一身黑色的制服,乍一看以为是警察骑车出巡,特别飒。   不过比起保安,确实是警察同志更能给客人安全感,哪怕副本世界没有公检法系统。   史菅迫不及待地上车去把被五花大绑的四个人摇醒了。   虽然他们觉得只有王贲会开车——也不知道会骑摩托车和会开公交车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为保万一,大家还是决定把所有人都弄醒。   何况既然是要“有难同当”,没道理只有王贲一个人苏醒,肯定是四个人要醒一起醒。   四个茫然的臣子坐在公交车后座,发现自己被捆成了粽子。不仅自己成了粽子,周围的座椅也成了盘丝洞,场面非常诡异。   秦王抱着扶苏崽不松手:   “阿苏这么小,怎么开车?”   陛下觉得开车这种事情就不应该让他家太子来,以前都是臣下为君上驾车,哪有君上为臣下驾车的道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想把小崽崽放开。   郭嘉也不坚持:   “那嘉来!”   史菅面露惊恐:   “等等!奉孝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郭嘉一脸跃跃欲试:   “嘉确实不会,所以嘉才想试试。”   秦王见状,果断地抱着儿子又下车去了,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不会开车的郭嘉想试试,待在车上肯定是最危险的。但是待在车外面也不一定安全,毕竟谁知道郭嘉会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   秦王没见过不会开车乱开的,但他见过不会驾驶马车乱驾驶的。马儿拖着车厢横冲直撞,场面非常恐怖。   史菅也第一时间护着陛下一起离开,迅速找到附近一个建筑,领着陛下爬上去躲避。只要郭嘉别直接撞上这栋楼,应该都问题不大。   车内,郭嘉兴致勃勃地坐上驾驶位。   什么一档二挡三挡他都不知道,但是他会打方向盘和踩油门刹车。剩下不知道的试试就知道了,看起来没什么难度。   于是刚醒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四个人就这么被迫体验了一把人类驯服公交车的全过程,在反复的猛冲急刹飞速后退中,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   郭嘉意犹未尽地下车:   “嘉已经知道怎么开车了,其实不用他们,嘉也能开。”   史菅惊恐地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还是不劳驾您了!”   他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开车比太子殿下还恐怖。太子只是飙车,他这已经不止是飙车的程度了,简直就是乱开。   半个小时里,周围的花花草草被糟蹋了个一干二净。没撞上障碍物纯属他反应快,方向盘打得猛,好几次险些翻车。   郭嘉安慰他:   “莫怕,嘉学过数学和物理,漂移不会翻车的。”   史菅:不太懂为什么学过数学物理,漂移就不会翻车。可能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吧,能在开车的时候计算作用力。   后车坐上,想吐但吐不出来的四个人脸色是同样的惨白。   冯去疾气若游丝:   “救、救命……”   商蔓闭眼安详:   “从现在起,我已经死了。不对,我早就死了,NPC本来就是死人。”   韩信竟然还算生龙活虎,在努力想办法挣脱绳索。但是史菅生怕他们能自己挣脱,弄得特别紧,半个小时下来一点成效都没有。   唯有王贲沉稳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史菅试探着凑过去: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宁愿自己帮忙开车,也不想让郭嘉继续开了?”   冯去疾说不出话。   商蔓呵了一声,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但是不想搭理这个绑匪的同伙。   韩信没工夫理他,还在努力解绳。   王贲和史菅对上了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王贲说:   “我不会开车。”   好,白忙活一场。   史菅绝望地闭了闭眼,无法接受他们之后还得在太子和郭嘉两个飙车司机之间做出抉择。   秦王走过来问道:   “还没解决吗?”   这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臣子。   史菅抹了把脸:   “王将军不会开车。”   秦王蹙眉:   “那就抓一个会开车的来。”   不是说度假区有很多NPC吗?里头总不会一个都开不了车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   毕竟盯着那些NPC总比盯着王贲等人要省事,王贲他们明显更难对付一些。   史菅正要答应。   冯去疾突然睁开眼:   “陛下!是陛下吗?!”   众人一顿。   没想到冯去疾先恢复了记忆,之前不搭理史菅也不知道是实在有气无力了,还是认定了史菅有问题不想理。   冯去疾热泪盈眶:   “陛下!您可算来救臣了!”   话说到一半,看见少年陛下怀里的太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当然认出了史菅,也回忆起了之前太子打晕他们的事情。但是可怜的冯老相公并不想暴露自己恢复了记忆的事情,因为那样一定会和史菅这倒霉蛋一样被太子抓去当苦力。   冯去疾比郭嘉更早的意识到,与其跟着太子,不如继续在车上晕着。   所以他全程装晕,闭眼不说话。   秦王的到来让冯去疾没有忍住暴露了自己,虽然陛下现在只是少年状态,但只要陛下不是个小崽崽,应该都能镇压住太子。   不过看到太子时,冯去疾还是下意识闭了嘴。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哪怕只是一个幼年猫崽。   这大概就是来自血脉的压制吧。   秦王并不关心冯去疾如何,他只问:   “会开车吗?”   冯去疾:……   呜,陛下怎么这样呢?   令人意外的是,冯去疾居然真的会开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儿学的,开车的技术还不错,而且并不喜欢飙车。   史菅感动极了:   “太好了!早知道就早点把丞相弄醒了!丞相身娇体弱,哪怕不曾恢复记忆也根本无法反抗,我们分明可以从一开始就让丞相开车!”   冯去疾:你说的是人话吗?   秦王带着儿子在座位上坐下,扶苏把下巴搁在阿父肩膀上,看着后座那三个还没恢复记忆的臣子。   商蔓和他对上视线。   这几个人的对话她听不太懂,不过也能隐约猜到什么。所以商蔓果断放弃了反抗,她怀疑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他们其实是认识的。   见识过那么多玩家后,商蔓自然也打听到了不少其他副本的情况。有些副本会修改玩家的认知,让同伴自相残杀,商蔓一时也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保不齐她根本不是什么副本NPC,而是玩家。这群人是她的同伴,千辛万苦把她从度假区副本救了出来。   比起扶苏这些让她感觉到熟悉的人,商蔓当然是对主神的警惕性更高。毕竟主神听起来更加强大难以匹敌,还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商蔓心里有了思量,扭头对韩信说:   “别挣扎了。”   都是自己人,别给人家添麻烦。   韩信瞪大了眼睛:   “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吗?我们马上就要被弄死了?这么快?”   商蔓:……   商蔓闭了闭眼:   “你在这边解绳子解了半天,都没发现他们压根不管你吗?如果他们真的是绑匪,在你试图解绳子的时候就会收拾你。”   韩信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呢: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果然是认定了我解不开绳子,而且马上就要死了,懒得管我。”   商蔓:算了,不想和韩信说话。   就让他解去吧。   商蔓大声喊道:   “能不能给我换个位置?我不想和韩信坐在一起了!”   韩信:?   ————————   阿信:我咋啦! 第330章 春天小学:反复鬼打墙的暗夜校园   直播间外,大秦群臣正在激烈讨论郭嘉、商蔓和韩信是谁。   其他人他们都认识,包括那个平时在朝中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史官史菅。但是这三人,他们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是公子在位时的臣子。”   “此前史菅唤他们先生、商丞与将军,将军且不提,前两个是什么职位?”   史菅压根不知道郭嘉的职位,他对汉末的官职不太了解。他只知道郭嘉是谋臣,所以干脆就喊先生了。   一群人在这里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尤其是商蔓,毫无头绪。毕竟他们也不能肯定这几个就是二世的臣子,万一是三世四世五世呢。   这主神空间里什么都能瞧见,都有两千年后的玩家了,再出现几百年后的臣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嬴政听着他们争执,并未开口。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   “司马错带着东西回去了,或许很快直播间里便会出现先王时期的围观者。”   嬴政打开外置贴片的好友列表。   之前好友里只有梓桑和秦御,现在秦御的名字还是暗的,不过多了一些好友。陛下将其他臣子加入好友列表,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搞分组。   接着,他尝试着搜索了一下司马错。   刚开始搜不到,他猜测可能是司马错还没发现这个聊天贴片。果然,过了没多久就搜到了。   秦惠文王位面。   司马错费解地看着【秦始皇帝添加你为好友,是否同意】的提示,在思考秦始皇帝是谁。   嬴驷问道:   “爱卿,怎么了?”   司马错说着说着就住了嘴,似乎突然看到了什么,难道是这个贴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司马错连忙回神:   “启禀大王,方才有一位名唤秦始皇帝者添加臣为好友。”   虽然秦始皇帝听着不太像名字,更像称号。但这种事都是说不好的,毕竟汉朝还出现过有个人名字直接叫“皇太子”,十分嚣张,被上奏皇帝后勒令改了名。   嬴驷也拿不准:   “直接就叫始皇帝?好大的口气!你先通过他的好友,再问问他是何人。”   司马错依令行事。   好友通过后,司马错发现这人的名称是彩色的。   秦梓桑、秦御就是有颜色的,司马错刚加的其他好友都没有颜色。这人和他们的颜色相同,估计身份不一般。   司马错谨慎地询问道:   「请问阁下是?」   那头嬴政回复:   「秦王政。」   解释始皇帝是什么有点费劲,陛下懒得解释,等下多的是臣子会替他解释。   司马错:……   司马错转告大王:   “似乎是后世的秦王。”   嬴驷眉头一挑:   “那他敢叫始皇帝,必然是功勋卓著。”   说起来嬴驷还不知道自己的聊天账号叫什么,之前大家都是姓名,他就以为自己也会是一样的。   如今既然对面的秦政用的不是姓名,要么是他自己改的,要么就是称号、谥号或者别的什么。   嬴驷拿了一个贴片贴在耳后。   眼前跳出好友列表,他先看了两眼秦梓桑和秦御,“梓桑”这个称呼司马错说他从郭嘉口中听过。   司马错没有个亲属是预备玩家,没办法和蒙恬蒙毅一样开直播。所以他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在场诸位是不知道的,都是他离开副本后口述。   嬴驷还奇怪过:   “那郭奉孝若是臣子,怎么敢直呼公子名讳?”   尤其这个公子还大概率当过秦王。   嬴驷由此推测,郭嘉可能不是单纯的臣子,或许是宗室也未可知。史菅还唤他先生而非某个官职,可能就是因他无官职在身。   扶苏的大名没人喊过,大家只听见过政崽喊他阿苏,还是扶苏自己介绍的。秦王政和秦始皇时期的人当然认得那是公子扶苏,但往前数的人就不清楚了。   嬴驷很快得出结论:   “秦梓桑应是院长的大名,秦御不知是谁,许是他那父亲。”   至于阿苏,一听就是小名。   君臣两个加上好友。   嬴驷问道:   “寡人的名称是什么?”   其实列表的最上方有写,但是惠文王没注意。   司马错回答:   “回大王,是秦惠文王,颜色与秦梓桑他们一致。”   嬴驷满意地点头。   惠文都是美谥,不错。   既然这个名称是谥号的话,那个叫秦始皇帝的,得是做了什么才能谥号“始皇帝”?莫非是大秦在他手里一统天下了?   嬴驷迫不及待地加上了这个后世子孙。   开口之前他先顿了顿,思考这个后世秦王是不是自己的子孙。   如果不是的话,岂不是有点尴尬?其他支脉的子孙一统了天下,虽然对大秦是件好事,但是他巴巴地凑上去,他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所以嬴驷摆出了大长辈的范,沉稳又严肃地询问道:   「你是寡人的几世孙?」   陛下其实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猜都能猜到那头在纠结什么。不过对面到底是先祖,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嬴政回道:   「朕高祖父为惠文王驷,曾祖父为昭襄王稷。」   嬴驷眼前一亮,所以才隔了这么几代吗?不过曾祖父怎么是稷儿?   嬴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下方的儿子。   王后所出的嫡子荡没继承王位吗?如今稷儿在燕国为质,他是不是应该早点把人弄回来?   暂且压下这个问题。   嬴驷又问:   「你谥号始皇帝,可是一统天下了?」   嬴政:?   嬴政:「始皇帝是朕的尊号,朕已经把谥号制度废了。」   至于后面的,就不回答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有什么好回答的,说出去像自卖自夸一样,先王真不会问话。   嬴驷:。   嬴驷也觉得这个玄孙不会说话,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的谥号不错高兴,这家伙来一句“我把谥号废了”,显得他这种在乎谥号的先王很没有面子。   祖孙俩不欢而散,纷纷决定结束交流。   嬴驷扭头去骚扰秦梓桑。   但是太子殿下并不是谁的消息都秒回的,他好友列表那么多人,哪有空一个个回过去呢。   所以至今为止,也只有始皇帝陛下拥有发消息秒回的特权。其他人包括长公子都得看他心情,而他现在明显没心情回复消息。   ——不是有始皇一朝的臣子吗?有什么事不能找他们这些有经验的人问问?   李斯他们肯定会主动教先王怎么看直播的,所以扶苏只把惠文王几个拉进了新群,给这一朝君臣建了个专属群,就丢开不管了。   至于他们自己私底下怎么拉大群小群的,太子殿下没空关心。   扶苏崽趴在阿父肩头,观察了一下还没恢复记忆的三个臣子。思考片刻后,他和阿父嘀嘀咕咕。   扶苏:“商蔓和王贲应该会配合。”   秦王:“那韩信呢?”   扶苏:“阿信好骗的,我去骗骗他。”   秦王:“……”   扶苏变回大人模样,走向后座。   冯去疾开车很稳,一点颠簸都没有,来往走动没有限制。不过后座的绳子还是没解开,毕竟后续可能还要打晕人,塞进去还能降低他们苏醒后逃跑时的效率。   扶苏站定在韩信身前:   “别动,我们度假区准备开发新的游玩项目,现在在拍摄情景动画。你配合一下,不然我扣你工资。”   韩信果然不动了:   “我这个月工资已经扣没了,再扣就要付费上班了。”   商蔓:……   王贲:……   你还好意思说?   韩信狐疑地左看右看:   “真的在拍摄吗?我怎么没看见机器?”   扶苏毫不心虚:   “玩家还在直播呢,你看到直播镜头了吗?”   韩信被说服了:   “那老板你怎么不提前通知?”   扶苏随口糊弄道:   “提前说了还怎么拍你们最真实的反应?现在素材拍的差不多了,我才来跟你说的。等下会给你把绳子解了,你别乱跑耽误我们拍摄。”   韩信乖乖点头:   “好的老板!”   大秦家的兵仙从小生活顺遂,明显比汉朝那个好忽悠多了,尤其是在太子殿下面前,完全不设防。哪怕现在失忆了,太子来骗也是一骗一个准。   商蔓无语地扭过头,不想说话。   扶苏先给商蔓把绳子解了,就回到阿父身边。剩下的让商蔓去弄,他就省点力气了。   秦王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扶苏:   “你怎么不变小了?”   他觉得崽崽比较可爱,还没有抱够。而且对着这么大的儿子,不太容易升起父爱,毕竟他只是个刚成婚的少年人。   扶苏:……   扶苏只好配合地变了回去。   秦王心满意足地揽着他:   “给阿父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   他现在还没孩子,对这些很感兴趣,想提前剧透一下。也不对,按照儿子说法他不是真正的少年人,这应该算是回忆。   扶苏气哼哼:   “阿父果然只喜欢小崽崽。”   秦王理直气壮地点头:   “你小时候比长大了可爱多了。”   扶苏:???   拥有完整记忆的阿父还会哄他,还会端水,说太子长大了也很讨喜。哪里像年轻版本的阿父,居然这么耿直,根本不哄大儿子。   扶苏气得不想说话。   春天小学很快就到了,冯去疾回头问陛下和太子,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把脑袋埋在阿父怀里,根本不回答。他现在不开心,所以不想理人。   秦王愉快地下决定:   “先把车开进去看看。”   冯去疾:“啊?”   但是这个小学的大门是关着的,车子怎么开进去?   史菅给出解决方案:   “直接撞开大门冲进去。”   冯去疾:……   冯去疾选择先下车,去捣鼓了一下门锁,看看能不能把大门打开。无果,因为门确实被贴连锁锁紧了,不是单纯搭在上头的。   看来还真的只能撞开了。   郭嘉紧急叫停:   “等等!”   冯去疾以为郭嘉有什么见解。   就见郭嘉飞快窜下了车,站的远远的,然后示意他可以开始撞了。   冯去疾:==   史菅一看,连忙也窜下车。还不知道这么撞会不会出车祸,确实不应该待在危险的车上。   身为臣下,史菅走的时候还没忘提醒君上,所以秦王也迤迤然地抱着小崽下去了。   商蔓和王贲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最后就剩下冯去疾和韩信还待在车上,韩信奇怪地从窗户探头,问他们下车干什么。   冯去疾麻木地说:   “你管他们下车干什么?跟上大部队懂不懂?”   走吧,都走吧。   韩信挠挠头:   “哦!”   说完就真的下车去了。   商蔓有点担忧:   “真不会出问题吗?这么撞上去,万一车玻璃碎了,冯去疾就没了。”   郭嘉觉得没关系:   “NPC死了之后不是会复活吗?”   商蔓:……那也不能当消耗品用吧?   扶苏觉得问题不大,地府的保护还在他身上挂着呢。就算真的玻璃飞溅,估计也会被挡在外头,近不了冯去疾的身。   不过扶苏还是希望车子不要有事的,尤其是前挡风玻璃不能出问题。   史菅问道:   “为什么?是怕车子报废了开不了吗?”   扶苏的回答是:   “挡风玻璃碎了,车里呼呼灌风,太冷了,还怎么坐人?”   史菅:……   果然不该对太子的节操有什么指望。   他并不关心臣子的安危,只关心自己坐的车子会不会被风贯穿。   冯去疾并没有去管他们在讨论什么,一踩油门加速,朝着大门冲去。嘭的一声巨响,大门应声而倒。   铁链锁还是很坚-挺的,一直牢牢锁着两扇大铁门。但铁门和门柱的连接处就比较脆弱了,还隐隐有着锈迹,这么一撞就直接脱落了下来。   所以最后门是完整地倒在地上,被公交车无情碾压了过去。   破破烂烂的公交车显然更坚固一些。   确定车子完好无损,几人就重新上车了。这小学看着还挺大的,大家都不想走路,准备先坐着车子绕一圈,看看哪里有人再说。   小学内。   玩家们跟坐牢似的坐在教室里,神色十分紧张。   自从他们进入这个名叫春天小学的副本后,副本里就一直是黑漆漆的深夜。哪有小学深夜还在上课的,所以他们的任务是逃离小学。   一群人从教室里翻出了些纸条,上面写着似是而非的话。看纸条上的提示,好像是让他们放学赶紧回家,不要在学校里逗留。   于是几个玩家一拍即合,决定离开。   之后就出现了经典的鬼打墙环节,而且是反复出现的鬼打墙。   一开始是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往前走就是找不到下去的楼梯。大家发现每走过三间教室,第四间就和他们出来的教室一模一样。   其他教室锁着门进不去,只能回到初始教室,重新翻找线索。然后有人翻到了另一张藏得很好的小纸条,上面说“当门走不通的时候可以试试翻窗”。   这个时候,玩家里有个大聪明就跳了出来。   “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非要走门?我们可以翻窗户出去啊!”   其他人连忙拦他:   “这是四楼,翻窗出去会摔死的!”   大聪明坚决认定这是障眼法:   “说不定这里就是一楼呢,你怎么知道窗外看到的景色是真的?反正我要跳窗出去,我觉得这里肯定就是一楼,线索纸条上都写了要翻窗了。”   说着推开了其他人的手,麻利地爬上窗户就要往外跳。   玩家中的王翦皱眉:   “这里窗户这么多,还有面向走廊的窗户,你如何确定应该翻这一侧的窗户?线索或许指向的是走廊这里的窗户,翻出去便可以进入真正的走廊了。”   大聪明摇头否决:   “走廊有问题,我不觉得从窗户翻出去就能抵达争取走廊。”   之后也不管别人的阻拦,一跃而下。   大家听见了沉闷落地的声音,系统提示玩家减员一人。   大家:……   现在不用纠结了,肯定是要翻走廊这一侧的窗户。   这边的教学楼都是这样的,两侧都有窗户,门这一侧的窗户外面就是走廊。走廊没有封死,只有半高的墙作为栏杆。   所以从门这一侧的窗户翻出去,还是会落在走廊上,大概率是没有生命危险的,至少比直接从另一侧四楼窗户翻出去安全得多。   几人一起翻出窗户,抵达了新的走廊。   之所以能确定是新的走廊,是因为这次走廊里只有他们一间教室亮着灯了。同一层的其他三个教室是暗的,这样才比较符合有学生单独逗留的教学楼的情况。   一位玩家分析道:   “之前其他教室也开着灯,明显不正常。其他教室里的人早就放学回去了,不可能不关灯。”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然而灭了三个教室灯光的走廊显得更加昏暗了,只有唯一的光源来自身后的出生点教室。走廊灯是关着的,估计等下找到楼梯间后,楼梯间里的灯可能也没开。   这个时候,从教室里搜出来的违禁品手机就派上用场了。可惜只有一个,得交给最稳妥的人拿着才行。   大家都担心万一哪个胆子很小的人拿着手机,受到惊吓直接慌不择路逃跑,一个人带着手机不知道跑去哪里,他们就没有手电筒了。   所以有人提议:   “都说说自己胆子有多大吧,胆子最大的那名玩家拿着手电筒走在第一个,可以吗?”   众人都没有异议,因为这人提出了拿手电筒的必须走在第一个。   如果不加这个条件,其实大家都想自己拿着手电筒的。万一和同伴走散了,还能有光源傍身。   但是走在第一个开路就算了。   大家都有些别扭,想说自己胆子大,又不敢说自己胆子很大。纠纠结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王翦伸手拿过了手机。   “我来吧,这个灯怎么开?”   王翦之子和始皇帝年纪差不多,所以他自己其实早在昭襄王执政后期就在军中奋斗了。不过之前一直没什么水花,只是寻常小将而已。   王翦第一次扬名,就是秦王政十一年攻赵。   那时他领这支军队才十八天,就挑选出了其中精锐。最后只率领精锐部队攻打赵国,一口气拿下了赵的九座城邑。   副本里的王翦显然不是秦王政时期的王翦,那会儿王将军都年过半百了,毕竟秦王政位面正在准备灭韩。   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混在一群小年轻里“上小学”,一定会引起同行玩家的注意。   所以这位是来自庄襄王时期的。   嬴子楚看过预备玩家的名单之后,意外地发现了王翦这个青年小将也在其列。之前他都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不知道主神看上了他什么。   不过庄襄王时期被选中的人不多,子楚没得挑。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让王翦进本试试,看能不能撞见扶苏。   二三十岁的王翦已经在军中打拼数年,曾跟随白起出征过。见识过的大场面不少,死在他手下的敌军也众多。   所以区区一座闹鬼的小学,并不足以吓退他。   王翦一马当先:   “跟紧我。”   玩家们顿时感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   一位玩家小声感慨:   “王哥,你胆子好大啊!”   王翦八风不动:   “都是在军中练出来的。”   玩家们齐齐赞叹:   “怪不得总觉得你气质和一般人不一样,原来是兵哥哥!”   王翦:?   兵哥哥又是什么称呼。   胆子最小的那名玩家紧跟着王翦:   “太好了!原来我们这队里还有军人同志!同志你要保护我啊!”   王翦:……   王翦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以前遇到的庶民,碰见士兵之后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毕竟古代的兵大多和匪徒也没什么区别了,经常欺压黎庶。   哪怕是正规军都有抢劫百姓的,就别提不正规的了。   秦人还好点,因为全民皆兵,男丁基本都当过兵。六国就不一样了,而且六国庶民还和秦人不是一国的,被抢的概率就更大了。   王翦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好埋头走路。走着走着,发现这个楼梯怎么也感觉走不完的样子?   抬起手机照向楼层号——4楼。   玩家里已经有人带着哭腔了:   “又、又是鬼打墙!怎么办啊!”   之前还能去教室里翻线索,现在去哪儿翻?总不能回教室吧?   王翦思索片刻:   “我们之前进入的走廊不对,所以走不出去。现在或许是进入的楼梯间不对,不如回到走廊中去看看是否有提示。”   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走廊的线索在教室,楼梯的线索应该就在走廊。   大家纷纷从四楼出去,来到了走廊。走廊还是一如既往,只有4年级4班一间教室亮着灯。   王翦打着手电四处查看,终于从墙上挂画和墙壁的夹缝里找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说下楼的时候要数数,每走一级台阶就数一下。台阶是13阶为一组,两组就是一层楼。   玩家们需要默数三组台阶,也就是13x6,每次数到13之后必须踩到平地上,然后下一次开始从1重新数。   直到数完6轮,就能抵达一楼离开。   数错了或者中断了,会陷入循环,需要回到走廊,重新进入楼梯间再来。   难度不大,就是折腾人。   有些人紧张的时候会数错数,而且黑暗环境下很难定下心神数数。幸好他们这边人多,可以壮胆。要是让玩家单独进入楼梯间,只会更折磨。   王翦却提出:   “我们还需要在楼梯间找到下一份线索提示。”   按照这个规律,很有可能成功离开楼梯间之后,还会被困在下一个循环里,所以必须提前找到线索。   关键是离开楼梯不像离开走廊,走廊明显是两个不同的空间,他们可以在真正的走廊里随便找。   楼梯间则是相同的,他们得数数保证自己的楼梯间正常,也就是得一边数数一边找。   哪怕后续离开了楼梯间,再次回来估计依旧要遵循楼梯间的规则数数,而不是能随意上下。   大家都不想再回到这个黑暗的楼梯间了,所以得争取一遍过。   结果,他们并未在楼梯间找到线索。   反复走了好几遍,依然一无所获。哪怕是不用数数的楼梯间,里面也似乎没有藏匿任何纸条。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楼梯间,尝试进入校园。然后果不其然,被困在了校园的鬼打墙里。   他们发现外面的校园灯火通明,校园大门却仅仅锁着无法出去。有人试图翻墙,发现存在空气墙,根本翻不出去。   而只要随便推开哪个教室或者办公室的门,就会发现里面是他们一开始的出生点。如果选择进去,就要重新从四年级四班再下楼一遍。   在这样的循环里,大部分玩家的情绪都有点崩溃。他们第五次回到教室,心情十分糟糕。   众人随便找了位置坐下,沉默无言。   王翦皱着眉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嘭”,接着是什么铁质物品砸落在地的声音。   寂静的校园里出现了声响。   这一声跟打破了什么壁障似的,接下来他们开始频繁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忽远忽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最让他们意外的,是漆黑的天色陡然变亮了。天空不再是黑夜,虽然依旧阴沉沉的,却能明显看出是白天。   玩家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外头是什么动静?”   王翦走到窗户边往下看,看见一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在校园里行驶。他不了解后世的情况,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还以为学校里有公交车很正常。   有人跟过来看了一眼:   “我去!谁把公交车开到学校里来了?!”   王翦问他:   “公交车不能开进学校吗?”   问完就顿了一下,等等,公交车?他进副本不就是冲着开公交车的孤儿院院长来的吗?   刚刚从上往下看,视角不对,他都没认出来那辆车就是扶苏开的。   王翦立刻转身,他得想办法下楼瞧瞧是不是公子来了。   ————————   提问:为什么学校变正常的?   回答:冯去疾把里世界屏障撞碎了 第331章 拆干净:王翦:能拆的都拆走是吧?明白!   王翦尝试直接推门出去,不按照规则走窗户。大概真的是黑夜已经过去的原因,他并没有再遇到鬼打墙。   之后下楼的时候,他也正常下楼。就这么一路来到了教学楼外,无事发生。   其他玩家一开始还翻窗跟上他,发现他随随便便就能下楼后,也确认了副本困局的结束。   但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们突然就从鬼打墙的迷宫里出来了?   有人问道:   “是和刚刚那个公交车有关系吗?”   王翦点了点头:   “应该是副本出了变故。”   “是副本出了变故?我还以为这是正常的。我们在副本里成功存活了很久,所以副本进入下一个阶段。”   王翦心想,那不太可能。毕竟这个副本也没什么危险,成功存活压根没有任何难度。   出于谨慎,玩家们只敢远远看着公交车在校园里转悠,不敢上前,谁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如果是来接他们“放学回家”的车子最好,就怕不是。   王翦倒是不耽搁,直接冲着公交车就过去了。   史菅坐在最前头的座位帮君上观察前方的情况,看到冷不丁窜出来一个人,还吓了一跳。   冯去疾赶紧刹车。   史菅拍拍胸脯:   “还好是冯相公开的车,若是太子殿下,这会儿怕是来不及刹车,要把人撞出去了。”   扶苏从阿父怀里抬头:   “史菅你说什么?”   史菅立刻意识到自己蛐蛐了君上,赶紧改口说道:   “臣的意思是,幸而是冯相开车而非奉孝先生。奉孝先生开车太过凶猛,会撞伤无辜路人。”   郭嘉:……   指槐骂桑是吧?   唉,自从认识了太子殿下,指桑骂槐这么顺口的词语都不能好好用了,非得倒过来说。   扶苏崽哼了一声,重新把脑袋埋回阿父怀里。秦王摸摸他的发顶,哄了两句。   冯去疾定睛看了看窜出来的是谁:   “有点眼熟,但是认不出来。”   史菅也赶紧跟着转移话题:   “是挺眼熟的,估计是秦人。臣下去问一问,若是秦人就带上拜见陛下。”   说着史菅就下车去了。   片刻后,他把人领了上来:   “启禀陛下,是王翦王老将军。”   冯去疾惊了:   “竟是王老将军!”   说完下意识回头去看王贲,对上了王贲好奇的眼神。那好奇不像是看到年轻版本的父亲在好奇,而是看到不认识的人在好奇。   哦,差点忘了,王贲将军还没有恢复记忆,自然不认得他爹。   青年王翦被两人簇拥着来到秦王跟前。   大家都对这个时期的王老将军十分好奇,就连郭嘉都探头探脑看了两眼。但是王老将军本人有些不适应,他正值壮年,怎么就“老将军”了?   扶苏崽歪头看了看:   “是武成侯,我见过他年轻模样。”   少年秦王也颔首:   “不错,寡人也见过。”   秦王刚继位那会儿,和王氏蒙氏就关系密切了。蒙氏还好,王氏是他发掘出来培植的心腹,王贲还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护卫。   那会儿的王翦还没老,只比面前的这位略大个几岁,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青年王翦虽然还没有幸见过养在深宫的公子政,但对于面前这位的身份,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即上前拜见:   “末将见过公子。”   扶苏问道:   “庄襄王时期就你一个玩家吗?”   王翦虽是武将,心思却很玲珑。他立刻意识到小公子是想问什么,他要问的不是有没有其他玩家散落在别处,而是直播的事情。   如果还有其他玩家在,或许会留在大秦用积分开直播看他王翦的通关过程。   扶苏一开始不清楚亲属之间可以赊账看彼此的直播,但是后来找到蒙恬之后就从他那里听说了。顺便了解了一下主神空间的直播机制,知道就算不是亲属,有积分也能指定观看某个玩家的直播。   可惜庄襄王时期收到邀请的秦人太少,暂时并没有第二名玩家能开直播。目前只有王翦一个人进来了,倒是运气不错,正好撞见扶苏。   扶苏遗憾地说:   “没有吗?我还有话想和庄襄王说呢。”   秦王疑惑地问儿子:   “你想和他说什么?”   其实陛下想问的是“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不尊重先王,就临时改了口。   扶苏撑着下巴:   “我就想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立阿父为太子。”   庄襄王没立太子就死了,虽然因为幼子过于年幼且和吕不韦没什么利益结盟的关系,长子政被拥立继位。但后来成蟜长大之后就开始搞事,想要抢夺王位。   扶苏认定这是庄襄王的锅,他要是早点立太子就没有这些事了。   不过众所周知,扶苏是个双标怪。   所以即便类似的事情也在其他位面的始皇帝身上发生过,扶苏又不觉得是父亲不立太子的问题了。分明就是弟弟狼子野心、臣子居心叵测贪婪无度,父亲清清白白也是受害者。   总之,太子殿下从不跟别的始皇帝问“你什么时候立太子”,却一定会逮着庄襄王问“你怎么还不立太子”。   王翦:……   史菅小声说:   “殿下,这样是不是太直白了?”   直接跟先王要太子之位,感觉有点嚣张了。   扶苏理直气壮:   “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阿父不值得一个太子之位?都没让他直接传位给我阿父,孤已经很收敛了!”   少年秦王轻笑了一声:   “寡人那时年幼,便是传位给我,也没什么用处。”   说着把崽崽抱起来,捏了捏小脸蛋,示意他不要说了。虽然庄襄王听不见,可直播间里还有别的先王,这么嚣张跋扈不太好。   然而有政绩傍身的大秦太子根本不在乎先王的想法,像他这种从小被宠到大、未来还功勋卓著的天之骄子,总归是任性一些的。   看在阿父的面子上,他才勉强收敛了小脾气,不说了。   秦朝位面。   长公子颇为赞同梓桑的观点,眉眼间就泄露出了一丝赞许来。想起庄襄王是自己亲祖父,这才压下了情绪,恢复之前八风不动的模样。   将闾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梓桑阿兄又没说错,父亲可是一统了六国的。可惜祖父看不见,只能让王将军回去再说了。”   长公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将闾,慎言。”   将闾飞快地扫了大兄的表情一眼,心里吐槽大兄分明和他想法一样,却偏要假装孝顺谦和。   不过臣子就吃这套,只要大兄表现得仁和,他们就能闭眼夸公子扶苏未来肯定是难得一见的仁君,根本不管对方内里是不是一肚子坏水。   上首的嬴政则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次王翦回去之后,他应该能加上庄襄王的好友。确实可以直接问庄襄王什么时候立太子,对方为了大秦考虑,还不能跟他翻脸。   有点爽。   好,就这么办!有功绩在手就是这么任性!   嬴子楚还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   嬴子楚的臣子这会儿已经汗流浃背:   “小公子说笑了。”   大王立不立太子他可没有权利置喙,也不知道公子政是怎么养的儿子,说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不过想想先王都是什么做派,王翦又释然了。正是这样才显得是老秦家的种,一个赛一个的霸道。   扶苏感觉这个时期的王老将军有点好欺负,眼眸一转,就开始打起了坏心眼。他回头喊了王贲一句,让他过来。   王贲不明所以:   “老板,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扶苏指了指王翦:   “王贲快来见见你爸爸!”   王贲:???   王翦:???   王翦一惊,定睛看向面前这个壮年男子。之前对方坐在车辆后方,直接被他忽略了。如今细细打量,确实有些眼熟。   他家中长子王贲如今不过十来岁,虽然来之前就有了可能会见到年长儿子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王贲比王翦还茫然:   “我、我爸爸?”   他哪儿来的爸爸?没印象啊!   不对,人都是有爸爸的,不然怎么出生。只是他印象里完全没有父母的身影,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亲属。   面前这人看起来跟他年龄相仿,可能还比他年轻一些。要不是考虑到主神空间的特殊性,王贲是绝对认不下这个爹的。   可他真的没印象,喊爹也喊不出口。   王翦看看他又回忆回忆家里的小少年,同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扶苏乐不可支:   “别着急,等下要是有幸碰到王离,你们祖孙三代就可以同堂啦!”   王翦:……   之前只知道这位公子行事霸道,如今看来,性格也十分恶劣呢。真不知道未来那些群臣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听闻公子政端方持重,为何会养出这样的继承人来?   扶苏的心情十分愉悦。   因为现阶段的王老将军跟他们不熟,也不会和他们开玩笑。要是换成老狐狸王翦在这里,一定会回敬一句——“比不得陛下与殿下可以九世同堂”。   他王家往上数的先祖不一定能出现在主神空间里,但是历代秦王说不定能行。   王翦尴尬地转移话题:   “说起来方才末将还困在副本中,公子的公交车开进来后,副本就自动结束了,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秦王来了点兴趣:   “是什么副本?”   问出这话,顺便也是帮老将军缓解尴尬。总不好一直纵容阿苏欺负人,到底是大秦肱股之臣。   王翦松了口气,将自己的经历诉说了一遍。   他提到最后一关,疑惑到底如何才能逃出校园。关于这点,王翦毫无头绪,希望其他人能给他一点启发。   未来他是要自己独立通关的,所以摸清楚这些副本的套路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次的校园关卡很难光靠武力值通过,可见只派能打的武将进入副本是个错误选择。   扶苏掏出聊天贴片:   “没事,有这个你们就有外置大脑了。”   现场求助场外的智囊团就行了。   不过关于通关方式——   扶苏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不在现场,说不好应该怎么通关。”   不亲身尝试一下的话,什么法子都有可能。   比如说校园鬼打墙的线索会不会反套路的没有放在楼梯间里,而是藏在别的位置。还是它其实就藏在楼梯间,只不过藏得过于隐蔽才没找到。   各种可能性都无法排除,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大家顶多提供几个方向,启发一下王翦的思路。   王翦若有所思:   “末将明白了。”   其他玩家见王翦上车后一直不下来,很快起了争执。   “要过去看看吗?怎么没动静?”   “好像不太对劲,我们快跑!”   “王哥还在里面呢!”   “那你去救他!”   玩家就很快分成了两个团体,一部分决定上车看看,另一部分决定离开。   他们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通关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通关了,但反正能通关就行。所以大家也没纠结,干脆点击传送按钮直接离开了副本。   剩下几个想着反正自己也能随时脱离副本,就干脆一咬牙,靠近了公交车,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走到公交车附近后,发现这里也没什么危险的。车上除了有几个疑似NPC的人之外,一切正常。   众人看向车外的玩家。   王翦这才想起来:   “我还有几个同行的伙伴。”   王翦向公子告了声罪,下去同他们说了一声。   他也没说车上这些人是NPC,只说是其他副本的玩家。灵异公交车本来就是个副本,他说的时候理直气壮,玩家果然没有怀疑。   还劝他:   “那你别和他们聊了,万一也被卷入这种副本怎么办?既然已经通关了,我们就赶紧走吧。”   王翦答应下来,等他们离开后,回到车上。   扶苏拿出两个储物袋:   “一个装了道具,另一个是空的。你自己去校园里搜罗点东西带回去吧,学校里头应该有很多纸笔,都是大秦能用得上的好东西。”   王翦不知道纸是什么。   扶苏干脆指了冯去疾带他去认一认,告诉他觉得能用的都可以带走。   王翦看样子应该是把扶苏的话听进去了。   没一会儿冯去疾回来,扶苏就招呼他开车去下一个地点。他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多的找到秦人,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过多停留。   不过扶苏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王翦为了贯彻“能用的都可以带走”这一原则,快把校园拆干净了。   扶苏一般会挑好拿的东西带,王翦没这个想法。好拿的不好拿的,能用得上他就准备都带走。   比如这个黑板,没见过,拆走。   地上倒着的铁门,这可是金属,捡走捡走。   围墙处的栏杆,这么多铁居然用来做栏杆,太奢侈了,一起拆走。   校园里的石雕,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拿走再说。   ……   有些东西不好拆,问题不大。公子不是给了很多道具吗?用道具拆就是了。   王翦身上也没挂直播,谁都不知道他在校园里干了什么。校园副本甚至连个NPC都没有,就更没人能够制止王翦了。   最后学校被拆了个破破烂烂,连绿化带都被薅走了一大堆。王翦挖了些植物打算带回去让农事官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不过植物显然是带不走的,这里连NPC都是鬼魂,植物自然也不可能是正常植物。所以王翦回到大秦之后,发现植物都变成了一撮灰烬,还有些遗憾。   好在其他东西都在。   嬴子楚看见他带着两个眼熟的储物袋回来,眼前一亮。   “可是遇见政儿他们了?”   王翦点头:   “确实遇见了公子,此乃公子所赠。”   说着把两个储物袋都上交了。   嬴子楚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储物袋,查看里头有什么东西。手触碰到袋子,脑海中就自动“看”见了其中物品。   接着,嬴子楚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些都是什么?”   感觉好像看到了一堆破烂。   不确定,再看看。   王翦回答道:   “末将把副本中看起来能用上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嬴子楚陷入了沉思。   是、是吗?他怎么看着感觉这些东西不太像能用的呢?之前扶苏搜集的东西也没这么奇怪吧?王翦都往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嬴子楚往外倒了倒,倒出来一堆七零八落的建筑材料。   君臣面面相觑。   嬴子楚问他:   “爱卿,这些是什么?”   王翦说道:   “末将见副本中房屋建造的材料与大秦不同,于是拆了一些下来,拿回来请墨家弟子研究。”   嬴子楚:……   把房子拆了可还行。   王翦甚至从学校角落的仓库里翻出了一些没用完的水泥和砖头,不过水泥就算对着原材料也很难研究。毕竟要打碎还要烘干,没有大型机械基本指望不上。   另一边,公交车绕着四环开了一圈。   四环里剩下的站点并没有遇到来自大秦的玩家,所以他们很快又离开了。倒是绕回度假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度假区已经刷新了。   刷新后的度假区植物园回归了之前没被烧毁的状态,就连被扶苏薅走的东西也都刷了出来。   扶苏眼前一亮:   “原来还可以这样薅主神的羊毛。”   不过在度假区搜罗东西太费劲了,他们没有继续搜刮。   既然副本刷新之后就可以当个资源点反复刷,那么当然是选择找一个资源丰富且集中的副本刷了。   这样才比较省时省力,最划算。   扶苏决定先回二环的城堡。   城堡虽然在孤儿院旁边,但不在三环而在二环。   扶苏之前以为城堡门口没有站点,如今才意识到不是没有站点。是城堡所在的山太大,山脚有好几个,站点在另一边。   不过二环显然是2路公交车的行驶路线,好在问题不大。他这个车去哪儿就会贴上哪个线路的标号,不知道是出现了异变还是所有公交车都有这个设定。   扶苏怀疑是后者,毕竟现实中的公交车也经常贴牌去支援别的线路。   唯一的问题是公交车没法爬山,城堡所在的山没有车子能上去的车道。一行人在山脚下车,还得自己走上去。   扶苏开始觉得城堡不好了:   “阴嫚怎么选这里?下回出去重新找个地方当大本营吧。”   城堡门口,一群人正在聚会。   扶苏意外地发现弟妹们又长大了不少,估计是记忆恢复了一部分,受不了小孩子的体型,个头就顺势窜高了一些。   少年秦王于是和一群少年儿女碰上了面。   阴嫚观察了他片刻:   “不会真的是父亲吧?父亲也恢复记忆了?”   秦王低头问怀里的崽:   “这是哪个?”   扶苏回答:   “她是阴嫚。”   阴嫚顿时不开心了:   “父亲都恢复记忆了,怎么不记得我?”   扶苏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父亲最疼我吧。”   阴嫚:……   秦王都不好意思拆他的台,其实儿女自己一个都没想起来。为了爱子的面子,陛下选择了缄默不言。   阴嫚却不会被她大兄骗:   “大兄肯定是胡说的,我才不信。”   小公主跑走了。   秦王看着那三十几个活蹦乱跳的少年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以后有这么多儿女?”   他居然这么能生?!   扶苏默默地看了阿父一眼,不想说话。   阿父还怪得意的。   秦王完全没发现小太子吃醋了:   “弟弟妹妹怎么不来同你打招呼?是不是与你关系不好?”   少年陛下说着说着有点忧虑起来。   儿女不睦的话,他以后要怎么调节双方的关系?他才十几岁,为什么就要开始为三十多个儿女的相处问题烦恼?   感觉天伦之乐没有享受到,先体会到教养孩子的痛苦了。   ————————   小陛下:可恶!我吃亏了! 第332章 慈父之心:陛下:朕的扶苏要长命百岁   虽然少年秦王对儿女们的不和睦关系非常头疼,但是儿女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况,完全不以为然。   一群少年人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围观少年时期的父亲。他们还没见过父亲以前的样子,原来父亲小时候长这样。   秦王:……   他头一次被人当稀奇看。   想想这是自己的儿女,也只能宽容一点,忍忍了。   知道父亲不认得自己,秦高就带着弟弟妹妹上来自我介绍了。指望大兄和长姐介绍是没可能的,大兄巴不得他们别出来刷存在感,长姐嫌麻烦懒得干这种事。   小阿高是个端方的少年人,只是过于端方了一点,少了点父亲身上的霸气。以前从来没人说过他像父亲,不过这次父子俩站在一起,看着倒是挺像。   少年时期的秦王隐忍安静,和常年忍受弟妹聒噪调皮、代替大兄管教弟妹的秦高意外地对上了频道。   秦王一手抱着太子小崽崽,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了儿子两句。   可算看到一个靠谱的孩子了。   太子崽崽小声哼哼了一下,对于阿父夸别的孩子非常不满,尤其还是拉踩着他夸的。   秦高看了一眼大兄:   “大兄怎么突然变小了?是被那个什么主神针对了吗?”   秦王顿了顿,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他。   二儿子乖是乖,怎么瞧着有点傻?难怪扶苏之前敢堂而皇之地说自己变小了是主神针对他,敢情是因为家里真有人会信这个鬼话。   秦王又觉得二儿子不像他了,扶苏虽然调皮、霸道又爱撒娇,但他聪明。看臣子那么畏惧他,估计也很有手腕,还是扶苏像一点。   扶苏崽歪头假装听不懂阿高在说什么。   秦高顿时认定了:   “主神也太可恶了,竟然连大兄都着了它的道。大兄你还认得我吗?你认得阴嫚,应该也认得我。”   扶苏天真无邪地说:   “我认得呀,我没有出问题,我很正常哒。”   秦高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办?大兄变成了这样,难道主神真的那么难对付?”   大兄说话的腔调都奶声奶气了,还说自己很正常。就像喝醉了的人坚称自己没罪一样,根本不能信。   秦王:……   秦王觉得不能再让儿子在这里被长兄骗了,小少年脸皮薄自尊心强,等下知道真相了一定会恼羞成怒。毕竟旁边还有臣子呢,当着臣子的面丢人会更难受。   秦王果断截断了阿高的话头:   “还有寡人在,无需担忧。”   秦高却是看看父亲,想到父亲也没恢复记忆,实在没办法说不担心。可父亲都开口了,他还是乖巧地答应下来,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帮不上父兄的忙,那就把弟妹们看管好,不让他们出去闯祸添麻烦。   秦王抱着儿子进屋去了,在NPC的指引下进了房间,然后关起门来训儿子。   扶苏怎么老是骗弟弟?   这样不好,得把他的坏毛病纠正过来。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逗逗他,怎么能算骗呢?”   秦王捏着他的小胖爪子:   “不许跟寡人狡辩,你就是在故意骗他,我是你父亲我能看不出来?”   扶苏别扭地说:   “是阿父先说他比我乖的!”   秦王可不会被他绕进去:   “阿高本来就比你乖,寡人难道说错了吗?你不高兴父亲夸弟弟,就要耍弟弟玩,谁教你的坏毛病?”   扶苏就盯着阿父不说话了。   秦王:……   不会是以后的自己教他的吧?不应该啊,他怎么会教这种东西?   如果不是自己教的,那就是自己纵容出来的。秦王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崽子了以后会是这么个没有原则的慈父,他还以为自己会很严厉呢。   华夏从古至今大部分家庭都是严父慈母的模式,不过秦王自己成长的环境并非如此。子楚比较温和、赵姬最初身份低微也不怎么敢严厉,后来母子俩被抛下后,赵姬才气急败坏变得严苛了些。   秦王略一思索,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纵容孩子了。大约也是小时候没人疼爱,就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被严苛对待。   秦王便放柔了声音和儿子讲道理:   “我们阿苏是长兄,怎么好总和弟弟吃醋呢?我只是夸了一句阿高,没有说阿苏不好的意思,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扶苏低着头不说话。   阿父没有完整的记忆,自然觉得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虽然长子是继承人,但对长子稍微偏爱一些也就够了,没必要偏心太过。   少年秦王并不知道扶苏小时候的病,也不知道长大后儿子中毒病弱还要为大秦呕心沥血二十年的事情。   秦政对长子的偏心大多来源于此,除了这是他第一个孩子投注了格外多的心血之外,更因为这个孩子让他操心。   父母都是这样的,哪个孩子更惹人怜惜,他们就会更疼哪一个。少有人能做到不偏不倚,何况扶苏生病后真的很乖。   就是后来被偏宠多了,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秦王把他抱起来继续哄:   “阿苏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弟妹们计较?他们现在才十几岁,你都成年了。”   扶苏嘟囔:   “我现在才几岁。”   秦王非常无奈,这孩子竟然还敢跟他顶嘴,可见以前也没少顶。   既然以后的自己选择纵容扶苏,那肯定有纵容的理由,秦王也不想说话太严厉伤了父子情分。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些孩子他都没有印象。唯一和他相处过的是扶苏,他当然会更考虑扶苏的想法。   这头秦王在温声细语地哄崽崽。   那头大秦群臣在克制不住地疯狂交换眼神,感慨第一次见到陛下如此温柔的模样。少年时期的陛下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可惜他们来得晚没见过。   将闾悄悄问大兄:   “父亲以前也是这么哄你的?”   长公子回忆了一下,露出个笑来。   倒不至于温柔到这个地步,但是会耐下性子同他讲道理。陛下的性格一向不是完全强硬的,他也会放下身段向臣子认错,自然也不可能对着儿女一味的严厉。   将闾误解了大兄的笑容,醋道:   “父亲怎么没有这么哄过我?”   王阶之上传来一道声音:   “朕现在就可以哄你。”   将闾浑身一僵。   长公子轻笑了一声,帮弟弟转移话题:   “陛下不是如此偏心不顾大局的人,既然纵容梓桑,定是有什么缘故。”   众人皆赞同地点头。   嬴政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梓桑应是皇帝当得不错。”   事业狂陛下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他无条件的偏心。   副本里的秦政显然不这么觉得。   虽然皇帝当得好这一点,确实也很重要。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因素。   秦王选择直接问当事人:   “阿苏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当事人在场,还猜来猜去干什么,直接问就好了。   扶苏却没有实话实说,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时期的阿父,他有点小别扭,不想卖惨。   可能是怕阿父跟着担忧难过。   所以扶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阿父活到了八十,我跟着阿父当了几十年太子。什么都不用管,一直有阿父给我撑腰,才被宠成现在这样。”   秦王相信他这话七分真三分假:   “什么都不用管?”   大秦太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用管,除非他这个国君掌控欲太强,太子就是个吉祥物摆着好看的。   不然扶苏身为太子,整天划水摸鱼,太子之位早就被有上进心的弟弟抢走了。   总不能是他这个君父忌惮儿子,所以就喜欢这种不管事的太子,觉得威胁不到自己吧?那等他百年后,大秦交到一个不管事的太子手里,他能安心闭眼?   扶苏无辜地说:   “那不是还有太孙吗?阿父八十的时候我都六十多了,哪里还能当好皇帝,当然是让太孙来啦!”   扶苏说着说着还有点得意,阿父在的时候阿父给他撑腰,阿父不在了儿子给他当牛马,他过得可开心了。   秦王:……   秦王捏捏他的胖脸蛋:   “越说越离谱了。”   秦王不相信扶苏压榨太孙当牛马,什么都不管。这话里最多能信一半,比如前半段。   听扶苏的没用,这小子不说实话。秦王干脆把打哈欠犯困的小崽哄睡着之后,出门去找臣子问话。   臣子总不敢说谎话骗他。   不过扶苏睡着了也不松开他爹,可能是觉得副本里不安全,一直紧紧抱着阿父不松手。秦王没有办法,只好带他一起下楼。   他先找到了身为史官的史菅,压低声音询问起来。   史菅回忆了一下:   “太子殿下?殿下当年确实经常偷懒,把奏章丢给太孙看,自己整日只顾玩耍休息。陛下您也说不让他操劳,太孙殿下受了不少委屈。”   秦王:?   秦王不可置信:   “整日玩耍?”   史菅偷看了一眼扶苏,确定太子是真的睡着了,才敢坚定地点头,而不是帮太子殿下粉饰太平。   秦王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寡人为什么不让他操劳?”   史菅也很疑惑:   “陛下说太子身体不好,可是太子一直很健康,也不知是哪里不好。”   史菅当然打听过两位前世的经历,但前世是前世,前世身体不好又不会影响另一世的身体,所以他就没联系起来。   秦王决定再去问问冯去疾:   “史菅说太子身体不好,可是真的?”   冯去疾很想给太子殿下找补一下,毕竟身为臣子总不能说君上坏话。奈何在这件事上,冯去疾甚至找不出太子身体不好的任何佐证。   于是冯丞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秦王:……懂了。   “你实话实说便是。”   冯去疾只好实说:   “殿下是否身体孱弱臣不知道,但臣听闻殿下经常用这个借口睡懒觉,不去上早朝。”   秦王听到这里,反而冷静下来了。   不对劲,他不可能这么纵容太子胡闹。扶苏一定是真的身体不好,只不过臣子不清楚。   或许是他不想太子地位动摇,这才刻意让人觉得扶苏只是懒惰,不是当真身体孱弱。   他决定最后再问一下郭嘉。   如果三个臣子都说太子身体没问题,这里头就很值得深思了。   郭嘉正在城堡里翻酒。   旧鬼是不可能不喝酒的,不喝酒的人生没有意思,活着还不如死了。但是这破西式城堡里居然没有白酒,全是红酒,葡萄酒喝起来有什么劲?   郭嘉干脆自己从功德商城兑。   秦王过来的时候,他刚开封一坛子酒准备喝。陛下来了,他只好暂时停下动作,起身行礼。   听完秦王的问题,郭嘉眉头一挑。   他略一思索,就猜到了陛下想问的是什么。身为小伙伴,郭嘉肯定是帮自己人说话,把局势往对他有利的方向推。   所以郭嘉回答:   “殿下曾被六国刺客下毒,此事可曾与您说过?”   秦王的眼神陡然凌厉:   “还有这事?”   难怪臣子都不知道扶苏身体不好,看来是他不想助长六国气焰。   六国之人可以刺杀大秦太子,但决不能刺杀成功,还引起严重后果。否则显得大秦势弱,也会影响扶苏的太子地位。   秦王回去问了问冯去疾和史菅,是否清楚下毒一事,这事他们倒是知道。   虽然是前世下的毒,但对秦人来说,既然是对太子下毒了,那么前世还是今生并不重要。连其他位面的太子他们都认是太子,何况这位就是自家太子。   冯去疾皱眉说:   “下毒确有其事,如今既然能联络上其他位面的大秦,还是要将此事说一说的。也免得各界重蹈覆辙,疏于防备。”   冯去疾看了一眼陛下的面色,迟疑着提起了荆轲刺秦等其他来自六国的刺杀行为,表示这样的事情多有出现。   秦王摸了摸怀里小崽的脑袋:   “原来如此,阿苏受苦了。”   而后他淡淡地抬眸瞥了一眼窗外,吩咐道:   “寡人记得副本里有不少六国之人?”   几名臣子立刻躬身:   “单凭陛下吩咐。”   秦王思忖着说道:   “人还是太少,先把散落的臣子找齐。不是说每条线路都有公交车?那就先一人负责一条线路。王贲、商蔓他们,尽量想法子叫他们恢复记忆。”   现在阶段先争取做到一个臣子扫荡一条线路上的副本,把人找齐了再说。之后人手充足了,才好分配谁去辅助秦人通关,谁去给六国之人使绊子。   现在没人,说什么都是白说。   史菅有些烦恼,可是他不会开车啊,抢了车也没用。光靠双腿在线路上跑,好像又有点效率太低了。   秦王瞥了眼他:   “郭嘉能短时间内学会开车,你难道学不会?”   史菅:……他那叫学会开车吗!   可是陛下有令,不得不听。   史菅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郭嘉离开,去外头学车。一同前去的还有王贲商蔓等人,虽然他们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他们听话。   恢复记忆可以慢慢想办法,既然这几人肯听话,那就先把车学了再说。   秦王将装着车的储物袋丢给他们,自己抱着儿子回去休息了。   看着怀里白白胖胖的小崽崽,想到郭嘉他们都说儿子中毒病弱,难免痛惜。   为了多给自家小伙伴拉拉好感,郭嘉还着重渲染了一下太子殿下病弱后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什么每天要喝三碗苦药,天气一冷就出不了门……当爹的哪里听得下去。   直播间也听不下去了。   秦人群情激奋:   “六国余孽竟然如此嚣张!”   李斯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郭嘉说得有点夸张了吗?太子要是真的身体那么虚弱,是怎么活到六十多的?六十难道不是高寿吗?身体健康的人都很难活到吧?   去看上首的陛下。   却见陛下面色冰冷:   “再派人去筛查一遍咸阳宫中的侍从。”   好的,陛下信了。   陛下不仅信了,还很愠怒。有刺杀冲他来就是了,对他儿子下手委实无耻。   看看健康强壮的长子,再想想郭嘉形容的病态,陛下越想越气。这种事情只有局外人才能冷静分析,当爹的冷静不了。   李斯试图站出来提醒陛下:   “郭嘉所言——”   嬴政打断了他:   “朕不在乎。”   他知道郭嘉肯定夸张了,但是那又如何?他儿子中毒是不是确有其事?这样就足够了。   六国余孽必须付出代价。   而且,他得趁着他的扶苏还健康,铲除这些隐患。那么为了叫底下的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自然要表现得足够震怒,而不是冷静地分析郭嘉说的是不是百分百真实。   李斯闭嘴退了回去:   “是。” 第333章 夕阳红旅游团:郭奉孝你馊主意真多啊   等扶苏睡醒的时候,臣子已经分散出门了。城堡外还停着好多辆公交车,一看就是抢来的。   虽然臣子的数量不够,但不妨碍他们多抢几辆车。车子反正是不嫌多的,以后迟早用得上。   扶苏好奇地扒在城堡的小阳台上往下看,说真的,古堡底下停一排的公交车,一下子就把古堡的神秘感给摧毁了。   这下古堡看着不像正经古堡,而是像个现代景点,幻视下一秒车上就能涌下来一堆参观景区的大爷大妈。   ——还真有大爷大妈。   老将王翦、蒙骜几个从车上下来,背着一只手,另一只对着城堡指指点点,走路姿态就十分的老大爷。   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优雅从容的巴清夫人拢了拢身上的丝巾和小披风,跟在后面和老姐妹说说笑笑。   整体就是一个老年旅游团画风。   扶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小时候眼型本来就是圆溜溜,这下更圆了。   秦王轻轻扶着他,避免他没站稳一头栽下去。   扶苏回头问:   “阿父,这是什么情况?”   秦王回答:   “郭嘉骗来的。”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太子睡着了,陛下下达了命令就甩手不管了,自然只能臣子自力更生。   几个人凑在一起出馊主意。   史菅说先抢几辆车回来,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是“把所有公交车都抢回来”。于是这群人出去之后逮到一辆车就抢一辆车,几乎把附近的车都抢光了。   反正至少二十环内,是找不到其他公交车的。他们这么嚣张,主神迟早能发现端倪。   这不是丢了两辆公交车,这是丢了二十多辆。二十条线路停摆,中间贯穿数百个副本。   不过大家显然并不在乎主神是否能够发现。   郭嘉还颇为缺德地说:   “主神发现了不是更好?它肯定会直接来找我们的麻烦。有梓桑在,梓桑就能把主神干掉。”   然后整个主神空间就都是他们的了。   秦梓桑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   除了这个馊主意之外,郭嘉也提出了一个额外的想法。是基于他导游身份提出的,说可以自己建个旅游团。   大家都很感兴趣:   “怎么说?”   郭嘉提议道:   “我们现在有旅游大巴,可以开出去拉客。遇到那种失忆的同僚,就把他们骗上车,拉到古堡来。”   郭鬼才提供了一个旅游策划。   针对年轻人,就说古堡探险主题。忽悠如韩信这般热血沸腾的小年轻,还是比较容易的。   针对中老年人,就要说是感受古代西方的人文地标。把这个当景点,才能骗到夕阳红旅行团成员过来。   大家商量了一番,觉得有道理。   于是郭嘉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拉上司机冯去疾出发了。   之所以拉上冯去疾,主要是因为冯去疾开车比较稳。如果是郭嘉自己开车,可能会把夕阳红的爷爷奶奶颠出个好歹来,这样不妥。   而且没有哪个旅游团的大巴会开得那么猛,又不是公交车,怎么会飙车呢?   这会儿古堡底下的那些,就是被忽悠来的旅行团成员。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古堡,对里面充满年代感的布置很满意。   “看起来不像是人造景点。”   “怎么不像了?你看看这些桌布,新得很,能是古代的东西?”   “那几百年前的布放现在早就腐朽了,你怎么不说?”   “这里还挂了油画,画的是什么?”   一群人吵吵嚷嚷。   扶苏嫌弃他们闹腾:   “他们好吵。”   秦王抱起他往楼下走:   “一会儿就不吵了。”   虽然郭嘉的策略是把人骗回来,而不是像太子这样简单粗暴地打晕直接带走。但是人都骗回来了,显然不可能任由他们真的跟个游客似的到处晃悠。   所以很快,这些分散着在古堡里参观的游客就被一个接一个地打晕关起来了。   王贲木着脸:   “这位老人家长得似乎有点像……”   阴嫚从他旁边跑过去,留下一句:   “不用长得像,那就是王老将军,是你爹。而且这位应该就是你亲爹没跑了,你把你亲爹打晕了关起来,你完了。”   王贲:……   是郭嘉让他打的!郭嘉全责!   王贲忧心忡忡:   “这不能怪我的对吧?”   秦王正巧走下楼,看了一眼被他扶着的已经“晕倒”的老人家。   扶苏也探头看了一眼:   “奉孝怎么让王将军亲自来打晕王老将军?一定是故意的吧?”   郭奉孝颇有一种“大家都别好过”的架势,致力于拖所有人下水。   毕竟旅游团这个是他出的主意,人也是他骗回来的,总不能什么都是他来干。大家都出点力,到时候被埋怨也是一起遭受埋怨。   旅游团成员散落在城堡各地,正是逐个击破的好时候。每个地方顶多两三个人,阴嫚他们也能很轻松的把人控制住。   秦王想起门外的车:   “应该不止这些人吧?”   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就十几个,但是外头那么多车。如果都是没在使用的空车,完全可以收入储物袋,用不着放在外头占地方。   古堡门口的空地本来就小,放着很碍事。   王贲点头:   “之前已经忽悠来了几波人,已经控制起来了。郭嘉说他要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出去拉人。”   扶苏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公交车不是上不了山吗?根本没有上山的车道啊!”   提起这个,王贲的表情更麻木了:   “所以我们现场弄了个山道。”   平稳的大马路是没有的,只有土路。没有上山的路不是问题,走的多了也就有了路。   仗着灵异公交车不需要耗油,可以随便开来开去,他们就在练车的时候干脆用车跑出了一条山道。再把沿途的杂草石头清一清,这样就有了路。   扶苏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们在山上练车?”   不会开车的不在平地练车,居然在山坡上练车,真是不怕一头冲下山崖。   史菅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殿下有所不知,这灵异公交车砸不坏,所以冲下山也没关系。”   扶苏:“……孤问的是里头的人。”   谁关心车坏不坏,反正是抢来的,坏就坏了,重新抢一辆便是。练车的是他大秦肱股之臣,出车祸撞坏了怎么办?   史菅觉得这就更没问题了:   “城堡一刷新,NPC就回来了。”   副本的NPC机制比较灵活,它算的是死在自己场景内的NPC,而不是原本属于哪里。   不然某个NPC去其他副本串门,客串游客之类的。自己所在的副本刷新了,难道要再刷一个他出来吗?   之前扶苏带着弟妹们离开了,孤儿院刷新也没再把弟妹复制一份。   扶苏听明白了。   史菅他们觉得反正死了还能刷新,就无所谓了。在哪儿练车不是练,山坡上也能尝试一下,毕竟周围也没空地。   然后就这么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车道,把沿途的花花草草全部压死了。   扶苏问他们:   “副本刷新没把车道给你们刷了?”   史菅想了想:   “不知道,好像这个副本一直都没刷新。对啊,为什么没刷新?”   就一开始刷新了一次,刷出来的管家等人都被打包丢去孤儿院了。后来它就没刷过,也没再送玩家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商蔓提出一个可能性:   “不同的副本有不同的最高人数,这个副本人数超出了。可能是因为这一点,系统判定它还处在副本进行中,就没有刷新并传送玩家进来。”   史菅反问:   “那第一次筛选的时候,人数不也超出了?”   那个时候太子带着公子公主们在古堡里待着,古堡额定人数估计也就二十多,他们加起来三十多了,明显超出。   商蔓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   扶苏思索了片刻:   “第一次刷新,是因为boss没了吧?玩家通关离开,boss也死了,哪怕人数超出,系统也能判断副本结束了。”   后头boss换了人,扶苏没把证明城堡主人的徽章带走,而是丢给了阴嫚。人数众多,持有徽章的新主人又一直活跃,就被系统判定成了副本还在进行中。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扶苏让他们把已经召回来的臣子名单罗列一下,他看看还有谁流落在外。   提到这个,冯去疾忽然一个激灵:   “等等!车上还有人!”   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还有人?旅客不是都下车进入古堡了吗?谁会到了景点不下来,继续待在车上的?   扶苏顺口吐槽了一句:   “你们这个公交车这么破烂,竟然真的能骗到人加入旅游团,我大秦臣子有那么好骗吗?”   冯去疾嘴角微微一抽:   “殿下有所不知,确实有同僚不信我们是旅游团的人,坚称我们是缅北诈骗集团,要把他们拉去境外割腰子。”   扶苏:……?   冯去疾继续补充:   “所以臣等没有办法,只得将他们打晕带走。但是不能直接放在公交车上,容易暴露,于是想了个法子。”   公交车不像旅游大巴车,还有个行李舱可以藏人。不过冯去疾他们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在公交车上搞了一些布置,假装是旅游大巴的古堡主题装饰。   扶苏:“比如?”   冯去疾指挥王贲他们上车,扛下来了几个超大礼品盒。打开盒子一看,里头各自藏了一个人。   众人:……   秦王不解地蹙眉:   “这是什么东西?”   问的是礼品盒。   冯去疾指了指车上还剩下的松树:   “我们从某个商场里薅来的圣诞树和礼物盒,西方古堡,圣诞主题。”   扶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就说为什么刚刚总感觉一楼大厅多了点什么,原来是多了一些圣诞装饰。用礼物盒偷渡人也是够绝的,不过这样偷渡不了几个,毕竟人的个头太大了。   冯去疾又让人从另外几辆车里搬了几个礼物盒下来,这次的就有大有小了。   冯去疾表示:   “也是有体型小的同僚的。”   打开一看,是同样不幸被变成小孩的臣子。   王贲抹了把脸:   “你们真的不是人贩子吗?”   他现在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测是错的,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他失忆前的同伴。   他们就是做人口买卖的吧!   事已至此,扶苏只能面不改色:   “我们要是人贩子,拐老头老太太干什么?绑匪索要赎金吗?”   王贲想想,竟然觉得索要赎金有点道理。   但是仔细一想,王翦老大爷的亲属好像就是他,可能没有能要赎金的对象,除非找到他们口中那个叫王离的小辈。   而且扶苏他们的作风一向是能抢就直接抢了,威胁索要赎金多麻烦。直接冲进别人家里一通扫荡,拿到的不比赎金多?   秦王忍住了没有对他们的操作手法表达什么意见,随便吧,能把人成功弄回来就行。   秦王转移话题:   “其他人是怎么信你们是旅游团的?”   冯去疾回答:   “郭奉孝去卖惨了,说我们旅游团快要倒闭了,所以顾不起好的大巴,只能租公交车。又给他们看了那个圣诞礼盒,说为了增加景点的趣味性,特意搞了个圣诞主题。”   全是胡扯的,反正把自己说得特别惨,就骗到了几个。   郭奉孝那张嘴大家都是知道的,忽悠人还是没什么难度。不吃这套的也有,那就针对性地忽悠。   对着巴清说这个古堡要是旅游景点的创业计划失败,就会考虑低价转手。巴清一听可以低价买到古堡,犹豫了片刻就上车了。   对王翦他们说的是这里收藏了西方的古代兵器,还有西方的特色酒水。专挑大家感兴趣的说,能骗到就上车,骗不到就打晕带走。   众人分散去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已经找回来一大半了。   陛下听完很满意:   “有恢复记忆的吗?”   这个就没有了。   毕竟带回来的都没时间刺激,好多还晕着呢,哪儿能恢复记忆。除非祈祷他们等下苏醒时记忆就已经回笼了,不然还得费劲想法子。   幸好有这么多公子公主在,不然都没人能帮着当看守。   古堡里的房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好些人干脆关在一起。这种肯定得有人盯着才行,不然他们分分钟就联合起来,配合着越狱了。   事实上单独关在房间里的人也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他们借用房间里的什么工具就解开绳索逃脱了。   大家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谁也不敢小觑谁。遇到过的困境不知凡几,哪怕如今失去了记忆,也不见得就好对付。   扶苏提起百分百恢复记忆的办法:   “把他们送回地府就行了。”   但是这样的话,再叫回来,还是会再次失忆散落各地,所以送走就不能叫回来了。   史菅想问那送走干什么。   郭嘉却截住了他的话头:   “送走可以。”   不能帮忙只会添乱的,不如送走。送回去至少不用了留在这里牵制住他们剩余的人手,大家可以放手去干。   扶苏对上主神是没什么好害怕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要顾虑人质。这些没恢复记忆的全都有可能成为主神手里的人质,扶苏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一上来就去找主神对峙。   秦王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如今我等动作太大,主神恐怕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   扶苏眨了眨眼:   “那它就会主动把剩下的秦人聚集到一起,也省得我们一个个找了。”   秦王低头看看儿子:   “你有把握救下他们?”   扶苏笑了笑,像只装无辜的小狐狸:   “天道说了不会让我们地府公民出现危险的,所以主神抓人质没有用的。”   所以要是他们出事了,天道也得负责把人救回来。扶苏怕什么威胁?主神有本事威胁他一个试试。   ————————   天道:?   昨天看到个说法,说秦国祖先其实不是给周天子养马的,是帮周天子收保护费的   这么一算的话,我们太子作风这么强盗,其实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啊(不) 第334章 特殊对待:臣子如此谄媚,肯定不是朕的问题   扶苏他们提到的地府规则,直播间外的活人听不太明白。   不过他们听懂了一点,就是在主神空间里的、已经死亡的秦人魂魄,主神也拿他们没辙。   那就不用担忧他们的安危了,只要关心一下活人玩家如何就行。   随着青年王翦的离开,又多一个加入直播间的群体。庄襄王本人在直播间弹幕里冒了个泡,表明了一下身份。   目前拥有彩色弹幕的只有三个人,始皇帝、庄襄王和惠文王。其实就算他不自报家门,大家也能猜出他是谁,毕竟三人的语气区别还是很大的。   嬴政之前就琢磨着想问他爹立太子的事情,便在直播间留了一句:   「太子什么时候立?」   嬴子楚:……   嬴子楚心道难怪上头直播那个是你儿子,你们父子俩真是一模一样。秦梓桑问也就算了,你也来问。   嬴子楚扭头看向儿子:   “不过是灭了六国,看你嚣张的劲。”   但是能灭六国确实厉害。   不愧是他的种。   公子政淡定地坐在他爹身边,忽略了父亲的调侃。他伸手摸了摸耳后的贴片,盯着和梓桑的聊天框看。   秦梓桑:「猫猫探头.jpg」   没见过的图片,可爱。   再看看直播间里白白嫩嫩的小崽崽,更可爱了。   秦梓桑没空搭理惠文王,倒是有空搭理他其他位面的父亲。一边跟自家亲爹亲亲密密,一边还能给其他位面的真·少年阿政发图片卖萌。   要不是始皇帝陛下不爱闲聊,八爪鱼太子殿下还能多开一个私聊,同时和三个父亲聊天,美得很。   不过没关系,始皇帝不爱聊天,秦王政说不定爱呢。   臣子之前出去晃悠了一圈,说是看见了疑似是秦王政时期的臣子。本来想上去打招呼的,但是那会儿是回程的途中,车上还有很多“游客”,就没去。   冯去疾解释道:   “臣等原想给同僚送去道具,发现出行时忘了带,请陛下责罚。”   不是他们出去的时候忘了带,是他们手里压根没有。装着道具的储物袋都在扶苏的储物戒里头,他们拿不到。   储物戒和储物袋不一样。   普通储物袋是不认主的,或者应该说是扶苏没有认主。认主之后其他人就用不了了,扶苏特意挑的没认主的新袋子装东西给各界。   储物戒就不一样了,那是扶苏自己的绑定物品。除了秦政有权限之外,其他人没办法越过他打开。   之前扶苏在睡觉,所以臣子自然打不开也拿不到。秦王又失去了记忆,并不知道扶苏把那些储物袋放在了哪里。何况储物戒里那么多袋子,也不确定哪个才是放了道具的。   当臣子的嘛,事情没办好都是选择先请罪。辩解可以在请罪之后再辩,一开始就辩容易被当成顶撞,冯去疾深谙此道。   秦王不以为意:   “那再去一趟就是了。”   冯去疾他们都回来这么久了,没有一回来就找扶苏要道具送过去,只能说明对方所在的副本并不危险,什么时候送都来得及。   扶苏配合地取出两个储物袋:   “还碰到了其他人吗?”   冯去疾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扶苏那么好的运气,能一口气碰见好多个。而且这里头还有各界打听出了扶苏要去哪里,提前尝试撞上去的缘故在。   扶苏仰头看阿父:   “他们都指望不上,还是得我们亲自出马。”   秦王给他拢了拢长发:   “你头发都没扎。”   小太子刚睡醒就下来看热闹了,少年秦王只给他整理了衣衫,头发还有点乱糟糟。这个时期的秦王还不是那个亲手养过崽的奶爸,不怎么会照顾小孩子,自然也不会扎头发。   然后左右看了一圈,都是不会扎头发的家伙。   臣子里头哪个不是贵族世家出身呢?从小锦衣玉食被人照顾。失忆后倒是被灌输了一些其他记忆,但不幸的是臣子们好多都被剪了短发,不用自己扎头发。   商蔓走了出来:   “我来吧。”   商蔓是匈奴部落出身的混血女奴,靠自己的本事兼并羌胡,混成月氏的军师,带着一身功勋荣耀归秦。   生活技能上面,商蔓吊打这一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男人。所以她很干脆利落地帮太子殿下扎好了头发,甚至还能束个小揪揪,就差戴上发冠了。   扶苏开开心心地把他珍藏的小发冠拿了出来。   小孩子是不戴冠的。   但是谁让他阿父宠他呢?   太子殿下小时候就闹着要和阿父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打扮,虽然因为诸侯王身份有别不能做到完全一致,可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上很快就想出了合理的借口,比如修改太子服制,向秦王靠拢,只保留一些区分度。然后就可以愉快地给宝贝儿子做一堆新衣服,天天打扮小太子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大秦不打算继续施行周制,要制定自己的秦制,所以太子服制也要改。   扶苏的小发冠就是秦王为了哄他让人做的,连着小时候的衣服配饰一起陪葬到了骊山陵。   父子俩去了地府之后,曾经回过楼桑位面的骊山陵几趟,拿了不少东西到新家中放着。后来有了储物戒,好些就干脆随身带着了。   扶苏拿出小发冠递给阿父,期待地等着父亲给他戴上。   秦王拿起看了看,发现和自己现在戴着的发冠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仿着他这个做的。   未成年秦王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即便二十多岁才加冠亲政,也不妨碍他提前戴冠。毕竟秦王服制他是要穿的,穿这个就不能不戴冠。   秦王给儿子戴好:   “这是你自己让人打的小冠?”   扶苏臭美地说:   “才不是,阿父给我做的。”   扶苏还看了看父亲身上的衣服,闹着要给自己换一套。很快就变成了身穿亲子装的大小-秦王,太子服制和秦王服制差别也不怎么大。   冯去疾没有忍住:   “这太子服制有些不太合适。”   冯相公想要劝一劝陛下,还是不能太过纵容太子殿下了。毕竟也不是只有太子一个人穿,以后的太子都得穿,走出去别人容易把太子和秦王搞混。   秦王不以为意:   “灭了六国之后还要改的。”   灭六国之前改的这一版,约莫就是拿出来哄小孩的。扶苏崽那么小一个人,臣子哪里可能认错。   冯去疾:……   虽然但是,拿这个哄小孩还是显得很离谱啊!   世人总以为朝堂是什么很严肃的地方,根本不是。毕竟还有人在开朝会的时候吃东西、对骂、打架、杀人……反正干什么的都有。   规矩是什么东西呢?   规矩就是上位者定下来约束下位者的,但是他们自己可以随便推翻,随心所欲不去遵守,不行还有臣子替他们找补。   古代统治阶级有时候会定一些严苛的等级制度,比如谁只能穿什么颜色什么布料的衣服等等。   那是让底下人遵守的,底下人违背,就是冒犯皇权。这个时候,等级制度显得十分重要,像是什么决不能触碰的红线。   可统治者自己兴致来了,就会赏谁谁谁越阶的物品,准许他们穿着使用。这个时候又不说制度不准逾越了,反而会用打破规则来体现出对方的特殊地位。   ——你看,别人都不能越阶穿丝绸,你可以。你是朕的心腹宠臣,你跟他们不一样。   现代人有时会很排斥这种“恩宠”。   不过古代人确实很吃这一套,太子殿下都被拿捏得死死的,对于自己的特殊地位非常得意。   一般不吃这套的都成反贼了,然后再用这套去洗脑别人。   秦王抱着崽崽上车:   “你们转了前二十条线路,那寡人带阿苏去二十一号线看看。冯去疾,过来开车。”   陛下很明智地选择了冯司机。   史菅被留下给阴嫚他们当秘书,做做文书记录。他自己倒是挺想跟过去的,毕竟冯去疾也会去,不一定轮到他当苦力。   但是秦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寡人现在不需要史官。”   他死都死了,用不着有个史官跟着他随行记录了吧?难道死后还要继续编写秦史?   史菅就没好意思跟过去。   他一般紧跟着陛下和太子,都是为了吃瓜去的,不是为了干活。他之前跟着两位就没想起来应该行使起居郎的职责,啥也没记。   史菅:难道陛下在点我,觉得我最近划水偷懒太严重了?   史菅默默缩回了城堡里装死。   郭嘉远远看着车子离开:   “梓桑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了,基本没自己走过路?”   史菅点头:   “奉孝先生有何见教?”   郭嘉拢了拢衣襟,这外头又要下雪了。城堡确实气候不好,地理条件也差,得考虑换个集合点。   他转身回去加衣服:   “他变小之后就不长腿了,还希望陛下变小之后也不长腿。”   史菅:……   郭奉孝你有胆子当着陛下的面蛐蛐太子殿下。   太子现在开心地坐在他阿父怀里,趴在窗户边上看外面的风景。   沿途其实没什么风景能看,但是每次穿过某个副本的前后门,看到路过的玩家惊讶的表情,都觉得很有趣。   玩家们副本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个破破烂烂的公交车过去,难免有些懵逼。扶苏还叫停了冯去疾,问玩家买不买道具。   秦王问儿子:   “怎么突然想卖道具了?”   扶苏掏出道具和玩家交易:   “想看看NPC能不能弄到积分。”   他问过蒙恬,知道玩家能换那些道具。然后发现这里头有一些是他的库存里没有的,囤积癖发作,就想搞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加点。   这个主神不是那种残缺位面孕育出的主神,而是完整位面的。不仅如此,还常年捕捉大量完整我们和残缺位面,从里头挑选玩家进来通关。   所以这个主神一定养得特别肥,有别人都没有的能力。   父子俩成神是成了,却不代表他们就天下无敌了。神里头也是有实力差距的,别的不说,那些神兽出生就是神级。   不过它们和自己靠本事一点点突破的神不太一样,实力会虚浮一点。但大千世界自己成神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逮到机会当然要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扶苏很好奇,他现在用的神兽之躯也能通过加点进行加强吗?主神到底算不算真正的神,有没有神的实力?   如果主神是神级的,还比他们实力更强,那就没办法直接抢主神的存款了。顶多就是他们打不过主神,主神也奈何不了他们,毕竟鬼魂有地府保护。   地府保护的规则是在残缺位面无敌,相当于套了个无敌buff,哪怕主神是来自完整位面的神也没用。毕竟是主神自己入侵残缺位面,扶苏他们可是遵纪守法老老实实待在残缺位面的,当然应该按照残缺位面的法则结算。   扶苏跟玩家做完交易,遗憾地发现自己的NPC面板上虽然多出了一个积分余额,但是并没有解锁商城,那就无法给自己加点了。   扶苏顿时就不太开心了:   “为什么只有玩家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NPC不行?”   秦王学着扶苏的操作方法,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了饮料甜点出来,喂儿子吃东西。扶苏吃到了甜甜的小蛋糕,心情才变好了一些。   太子殿下不气馁:   “那我想个办法弄到玩家身份。”   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打倒梓桑。   即便现在还没想到更换阵营的方法,扶苏也依然继续做他的生意。就算以后积分都用不了,也可以转给秦人,让他们拿去增强身体素质,不亏。   扶苏就这么一路横穿十几个副本,带着大笔积分来到了冯去疾说的有秦王政时期臣子的副本里。   他们得先给对方送道具,再去二十一环扫荡。   至于之前那二十环的线路,也不能去过一次就不去了。谁知道后续再开启新副本的时候,会不会匹配进去秦人。   要是已经联络上的三个位面也就罢了,道具都给过了,剩下的就是靠他们自己通关。主要还是去找找有没有新人,争取联络上更多的位面。   至于散落在各地的失忆臣子,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些副本。   NPC的调动不算很频繁,一般哪里缺NPC了,都是从新转换成的NPC里选人派遣过去的,不会动原本在其他副本里待着的那些。   公交车停在副本外。   又是一个封闭式的副本,大门紧闭,不太乐意公交车进去。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没见过公交车上邮轮的,又不是那种在岛屿间摆渡的轮船。   扶苏感慨道:   “十八环的副本这么癫的吗?这艘邮轮所在的区域怎么也看不和前后的站点接壤吧?”   前一站叫死亡沙漠,后一站叫极限雪山。然后中间夹着一片海,副本入口是登上油轮甲板的登船桥。   公交车嘀嘀两声。   登船桥愣是不放下来。   冯去疾回头说:   “陛下您看,就是这个副本,不好进,进去了也不好出来。”   所以他们当时没选择进去,也有这个原因在。别到时候邮轮离开海岸了,他们进得去出不来。   邮轮距离有点远了,只能隐约看见甲板上的人影,不是特别分明。冯去疾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之前认出的人真是来自秦王政时期的同僚,只能说八成是。   秦王倒不怕被困在副本里:   “无妨,上去便是。”   那么问题来了,这登船桥不放下来。而且它不够宽,公交车应该过不了。   登船桥长的有点像飞机登机的那个封闭式通道,正常情况下是一头连着候船大楼的。即将登船的旅客在这里进行等待和休息的场所,类似候机厅。   所以一般公交车也不可能开到登船桥的入口处,更别说进去了。   奈何副本不是现实世界,所以这里的登船桥比较特别。会像古代城门前的桥那样拉起来,有人需要通过再放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里控制这个的NPC听说了最近有个游走型的公交车副本,会到处去其他副本里搞破坏。反正他们现在就是不把廊桥放下去,不让其他人进去。   不走廊桥,就只能远远看着高大的邮轮,上也上不去。   秦王果断带着儿子下车了:   “把车收起来,假装是要登船的正常乘客。”   冯去疾听话地照做。   然而登船桥还是没放下,可见背后操纵这个的NPC不是弱智,他看得见冯去疾收起公交车的操作。   但凡冯去疾不是把公交车收好跟上父子俩、而是自己开着公交车离开,他都能信外头这三个是普通游客NPC,正常乘坐公交车来到副本门口,是来乘船的。   而且他们拿的出船票吗?没有船票不能登船,NPC都是要花钱买票坐船的。   秦王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廊桥:   “道具里是不是有能飞的?”   冯去疾点头:   “陛下,他们把门关了。”   这个廊桥还有个门,现在是关着的。飞上去了还要再把门踹开,他们现在没有公交车可以撞门了。   秦王微抬下巴示意巨轮:   “直接飞上那边不就完了?”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从登船桥走?   廊桥限定死了区域,很好针对。邮轮则不同,所有露在外面的甲板走廊都可以成为登船的地点,他们还能全部封锁?   冯去疾醍醐灌顶:   “是臣愚钝了!”   一行三人很快通过飞行道具登上了这艘邮轮,记仇的太子殿下还扭头看向登船桥这一侧的操作室,里头坐着个NPC。   扶苏一指对方:   “冯去疾,去把他拖出来。”   揍一顿打老实了再说,免得继续在背地里给他们添乱。   冯去疾嘴角一抽:   “是,殿下。”   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现在越来越像个不讲理的强盗恶霸了。   冯去疾去把人警告了一顿,然后锁死了登船桥的后门,把那家伙就关在里头。这样对方短时间内出不来,没法上邮轮通知其他NPC提防他们。   冯去疾甚至还把NPC的手机给抢了,上交给了陛下和太子,太子终于有手机能用了。   太子殿下对他露出赞许的表情:   “冯卿,还是你比较上道。”   冯去疾很谦虚:   “殿下过奖,都是跟李丞相学的。”   李斯能媚上他也能,他得趁着李斯不在多刷刷君上的好感,争取弯道超车。   秦王:……   他的臣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个的只知道讨好献媚,也不知道要规劝太子,真是世风日下。   直播间外的嬴政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排除他自己的原因。   那就是秦梓桑的原因,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了臣子。   底下的臣子显然有不同的想法。   直播间里那位陛下行事也太夸张了,宠儿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他为了他儿子破了多少例了?大家都是当臣子的,哪里能不懂冯去疾他们的想法。   上头的君王如此明晃晃地偏爱太子,傻子才会和太子作对。在没有其他继承人候选可以竞争的情况下,当然是努力讨好太子了。   这是最快的晋升捷径,尤其大家都是有能力的名臣,谁多一点办事的机会谁少一点,不都看陛下的意思?   除了李斯之外,其他臣子像隗状、王绾这些,也都是协助始皇帝完成大一统的功臣,还真说不上谁的能力就吊打谁。   臣子们在底下眉来眼去,惋惜自家长公子不像上头那位那么会争宠,不然他们也可以走走捷径不是?   不过现在李斯和长公子不睦,他们已经有更多的机会上位了。踩不下李斯也要试试,总不能放弃。   直播间里。   邮轮虽然巨大,里面的玩家却远没有载客量那么多。倒是存在着大量的NPC,想要在里头找到玩家可不容易。   秦王问道:   “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是什么?”   冯去疾回答:   “臣也不知。”   他又没上来过,只是路过了此地,到哪里去知道副本的通关要求?不过他跟车站旁边等车的乘客打听了一下,都说这个副本没什么危险,所以就没着急上来。   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是验过票的旅客是吗?”   三人都没回答。   没票,没验,偷渡的。   工作人员只当他们是不爱说话,有些乘客性格内敛,他们接待的人里各色各样的都有,早就见怪不怪了。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下他们的房号。   三个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什么房号?不知道。没有票哪儿来的房号?现在该怎么回答?   冯去疾看向陛下。   陛下看向怀里的崽。   他们两个都没经验,论张口胡诌,还是秦梓桑比较擅长。   梓桑崽崽小小一只,看起来不过才两三岁的模样,他能说谎吗?   扶苏仰起小脸蛋:   “姐姐,我们是最好的房间哦。”   既然工作人员问了,那他就不客气了。阿父当然要住最好的房间,不能委屈了自己。   工作人员恍然:   “豪华海景套房正好还剩两位客人没有入住,原来是您几位预订的。请跟我来吧,从这里走。”   她不是负责验票的工作人员,负责验票那个被冯去疾关登船桥里了,所以她也没提再验一次的事情。既然他们都被同事放了过来,说明已经验证通关,没必要再浪费时间验第二次。   三人毫不心虚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副本外进来了两个NPC游客,拿着船票想要登船。然而登船桥被锁死了,根本进不去。   工作人员也很绝望:   “你俩等等吧。”   游客不太高兴:   “我们花钱买的船票,凭什么让我们等等?”   工作人员:“我是为你们好,现在邮轮里头危险得很,有去无回。”   游客:“啊?”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   “就最近那个很出名的游走副本,它进去了!”   游客:!   工作人员继续神秘兮兮地说:   “我们现在在外头的才比较安全,在里头的那些人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呢。最惨的那个杀人古堡你听说过吧?所有NPC都被杀了,古堡所有权还被抢走了。”   游客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啊?”   工作人员沉重地点头:   “我们就在外头等一会儿,那个游走副本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等它走了,我们再进去。”   游客连连点头,他们不着急,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船上,秦王把小崽放到床上:   “冯去疾说他之前看到的是李斯,不过不像我们位面地府里来的。”   扶苏想了想:   “那应该就是阿父当秦王时期的李斯了。”   始皇帝位面的李斯没进副本。   庄襄王位面的李斯还在别国当小吏,而且也没那么老。   扶苏有理由怀疑:   “肯定是因为在船上的是李斯,冯去疾才不着急上来的。”   冯去疾虽然不像王绾似的,跟李斯是政敌不对付。但同为丞相,关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都是竞争对手罢了。   尤其是一般有什么好事,都是他李斯先占便宜,冯去疾排第二。次数多了,再好脾气的也要看同僚不顺眼。   直播间外的李丞相默默看了一眼冯去疾。   冯去疾八风不动,低眉敛目,看起来像是个很沉稳持重的靠谱臣子。   李斯:哼。   秦王给儿子把厚实的披风脱了:   “不要在背后说臣子的小话。”   古堡冷才要穿那么多,游轮上很暖和,这里的气候应该在初夏左右。扶苏已经热出了一头的汗,秦王也有些热,不过还是先给儿子换衣服。   小孩子不能热着,容易中暑。   冯去疾在旁边听得很感动:   “陛下!”   就听他们陛下补上了后半句:   “在心里想想就行了,不要说出来,冯卿还在旁边。”   冯去疾:……   冯去疾拱手告退:   “陛下要更衣,臣出去等候。”   他就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外头待着。   ————————   冯去疾:原来陛下您知道臣在旁边啊 第335章 倒霉的李斯:李斯:那跟赵高勾结的贼相是谁?   冯去疾本来以为,陛下年少的时候,应该没有后来那么耿直。至少应该会说点好听的哄一哄臣子,毕竟王老将军就见过陛下撒娇。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哪怕是年轻时候的陛下,也是如此的不留情面。在太子的问题上,根本不存在原则。   这也是冯去疾经验太少。   他光见识过重生后的父子俩是什么样的,没见识过重生前的。   父子俩重生是直接重生在梓桑位面扶苏十六岁那会儿,所以这一世长公子的幼年经历和前世太子的不太一样。   扶苏第一世的时候,从小他爹就是这么宠他的。他三四岁那会儿在早朝上吓唬李斯,秦王就跟他说以后不要故意吓唬李斯,收敛一点。   话术和现在一模一样。   冯去疾入朝早,梓桑位面扶苏十六岁之前就入朝了,也见识过两位君上的相处模式。但那会儿父子俩魂魄都不全,行为模式也不是以楼桑位面的半魂为主导,就比较规矩守礼。   但凡他和楼桑位面的冯去疾交流过,就不会有这些天真的想法了。   冯去疾离开了,房间里少了一个伤心的人。秦王想起来儿子还在直播,换衣服不方便。   扶苏把直播暂时关掉。   等直播再次开启的时候,父子俩已经换上了一身夏装。   秦王喜欢看小崽崽活蹦乱跳的模样,就哄着他多跑跑。一直抱着,他就担心儿子会病恹恹的,忍不住联想起臣子说的太子中毒虚弱的事情。   扶苏只好迈着小短腿跑在前面,假装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小稚童。   道具里有个类似拍立得相机的东西,本来是用来给玩家记录线索的。秦王学会了使用方法后,拿着它对着儿子猛拍。   扶苏还得配合阿父凹造型。   一行人搞得像真是来旅游的游客,完全没有引起周围NPC的注意。   冯去疾低声询问:   “陛下,要如何找到李兄?”   秦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船上可有乘客必去的地点?”   冯去疾想了想:   “餐厅?”   扶苏扭头:   “为什么不直接广播寻人?”   秦王眼疾手快“咔嚓”拍了一张,小崽崽回眸图,很好看。然后就沉迷继续拍照了,好半晌才问儿子广播寻人是什么。   冯去疾:……   扶苏拿着手机跑到工作人员跟前:   “哥哥,我们捡到了一个手机,你能帮我们找找失主吗?”   工作人员耐心地蹲下来和小朋友聊天,问他是在哪里捡到的手机,有没有看到丢手机的人有什么特征。   扶苏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是个叔叔,我听到有人喊他李斯,他跑得太快我追不上。”   工作人员完全没认出来这手机是他同事“丢”的,毕竟扶苏拿到手就把屏保改了。不改不行,容易暴露,到时候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有其他工作人员的手机。   三人很快跟着对方去了广播室,广播员了解到情况后,很快开始广播通知失主前来认领。   “尊敬的李斯先生您好,您有一部手机丢失,目前正在广播室,请您尽快前来认领。”   正在邮轮角落探索的李斯:?   手机是什么?他什么时候丢手机了?   思考片刻,李斯认为这可能是副本提供的通关线索。所以询问过广播室的位置之后,他很快就找了过来。   扶苏回头看阿父:   “鱼儿上钩了。”   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之后,把手机交给李斯。李斯刚要拿过去,工作人员又突然收了回去。   李斯:?   他皱着眉说:   “先等等,我忘了确认你是不是手机主人了。”   李斯不解:   “我就是李斯,你不是确认过了?”   工作人员纠正道:   “是捡到手机的小朋友说丢手机的人叫李斯,但是万一小朋友记错了呢?”   他把手机拿了回去,询问李斯手机里都有哪些软件,或者说出一些手机里的内容,能够佐证他是手机主人的。   李斯这下就感觉棘手了。   他哪里知道手机里有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看他答不上来,眼神顿时犀利起来,把李斯当成了那种占便宜的家伙,不是自己丢的东西也来拿。   李斯:……   眼看李斯要挨骂,扶苏从隔壁的休息室里探了个脑袋出来看热闹。   李斯眼尖瞧见了:   “长公子!”   他顿时跟见到了救星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什么突然变小了,但是他记性好,记得长公子小时候就长这样,不可能认错。   既然长公子在,肯定能救他于水火。至于公子变小后失忆的可能性,被李斯直接忽略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脱身。   扶苏眨了眨眼:   “哥哥,你不要吓唬叔叔。我看到了,就是他掉的手机。”   工作人员有些犹豫:   “但是他说不出手机里有什么。”   扶苏歪头:   “那是他妻子的手机,他当然不知道了,他又不是那种会查手机的人。”   工作人员:   “……你之前说是他掉的。”   扶苏一脸无辜:   “就是他掉的呀!我没有说错!”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工作人员意识到小孩子说话有自己的逻辑。他看到是李斯弄丢了手机,所以就说是李斯丢的,不会刻意强调一下手机主人另有其人。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   “那他怎么不让他妻子过来认领?”   这个时候李斯就聪明起来了:   “她那边忙着,暂时没空过来,才让我来拿的。”   游轮上有一些项目确实不方便临时走开,比如游泳这些。而且还有可能人家在泡澡休息,也过不来。   工作人员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交给了李斯。   李斯成功带着手机脱身。   他以要答谢扶苏为借口,跟着扶苏去了隔壁休息区。还被工作人员警惕地盯了几眼,担心他要偷小孩。   李斯无语凝噎。   走到休息室里见到少年版本的王上、并且从冯去疾口中得知他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拜长公子所赐后,李斯就更难过了。   扶苏看到李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阿父,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研究论文,是李斯写的。”   秦王问道:   “研究论文是什么?”   扶苏解释了一下:   “就是钻研某件事后写出的文章。”   秦王颔首:   “李斯写了什么文章?”   扶苏准确复述了标题:   “《使于四方:秦汉使者与帝国的社会治理和边疆经略》。”   李斯:?   冯去疾:?   扶苏继续复述:   “《秦统一进程的间谍史考察》。”   李斯:??   冯去疾:??   扶苏还在复述:   “《“文翁化蜀”与早期西南丝绸之路开拓》,这个不算,这是研究汉朝的不是我大秦。”   李斯:???   冯去疾:???   冯去疾震撼:   “李兄什么时候去写历史论文了?臣怎么不知道?”   扶苏“哦”了一声:   “这个不是我们李丞相写的,是后世一个叫李斯的研究秦汉历史的大学教授写的。”   冯去疾听明白了:……   李斯也差不多明白了:……   敢情只是后世的同名同姓。   秦王来了点兴致:   “是哪个位面李斯的转世吗?”   扶苏眨了眨眼:   “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调侃他不要再薅前世老板的羊毛了。”   秦·前世老板·政:……   秦王选择询问别的关键点:   “汉朝是什么东西?”   扶苏看向冯去疾:   “你来说。”   来龙去脉太复杂了,还牵扯到胡亥的事情。扶苏自己说跟告状似的,虽然他确实经常告状,不过这种事情当然是让别人替他告状更能叫阿父怜惜他啦。   冯去疾这才想起来一直没跟各界直播间说过其他位面大秦二世而亡的事情,连忙正色起来。   蹲在直播间这么长时间的大秦君臣,终于知道为什么胡亥不在孤儿院的孩子里头了,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番缘故。   秦王浑身气压很低:   “胡亥生母是谁?”   让李斯回去跟他们位面的秦王说说,十八子就别出生了。生下来也是个祸害,倒不如一开始就没生过。   家中那么多儿女,虽然会闹一些小矛盾,但是能看得出来和长兄关系也没那么僵硬。   秦王原本觉得,王室子弟,互相之间为了权势厮杀是很正常的。指望他们和和睦睦一家亲,反而是在做白日梦。   可是扶苏这个大兄当得好,弟妹们都很信赖他,就让秦王看到了希望。   当爹的谁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呢?尤其始皇帝陛下还是格外有父爱的那种大家长。   结果现在告诉他,儿女里出了个叛徒,画风和其他人格外的不一样,还对扶苏下过手,陛下一下子就难受起来了。   强迫症受不了这个。   所以胡亥必须不能出现在儿女之中,他没有这个儿子,他的孩子们还是那群和睦的好孩子。   这个时候的陛下还能稳得住。   直到冯去疾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臣听闻太子殿下当初中毒,也是胡亥联合他母亲给六国余孽行了方便,才叫刺客有机会给太子下毒。”   秦王:???!!!   秦王一把抱住儿子:   “寡人的阿苏受苦了。”   陛下急需缓缓,扶苏就贴心地搂着阿父的脖子安静地陪着他。   小崽崽轻描淡写地说:   “奉孝胡说的,我中毒没有那么严重。阿父你不要担心,后来都好了。”   冯去疾在旁边拆台:   “不是说缠绵病榻二十年,病逝后才好的吗?”   秦王再次:???!!!   那岂不是死后变成鬼魂了,身体才好的?鬼魂又不会生病,自然也不孱弱了。   扶苏瞪过去:   “就你长了一张嘴。”   冯去疾低头看脚尖。   他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首要目标是讨好陛下。帮着太子隐瞒陛下是万万不行的,而且他这也是在帮太子卖惨嘛。   有冯去疾在,扶苏想糊弄过去根本不行。他说一句冯去疾拆台一句,都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打听到那么多的。   扶苏很快就生气了:   “我不说了。”   冯去疾下意识闭嘴,闭完见陛下盯着他等他继续说,才大着胆子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他就跟当时在场旁观了一样,说得绘声绘色的。   “臣听闻,殿下经常因为病感觉浑身疼痛,夜夜梦魇,总是呼唤陛下。”   这说的是扶苏睡梦中偶尔会呻吟,念叨一句“阿父,我有点痛”。   “天气冷了热了都出不得门,却还要强撑着不叫臣子看出来,每日按时上朝,节庆祭祀也不敢缺席。”   祭祀都是在户外主持,尤其新年的大祭和平时祭祀五帝等神灵。   “殿下身体不适还要勤政,右手酸痛到拿不起笔,就练左手批文,奏章不敢积压太多。”   始皇帝自己都要把手吊起来批奏折,身为他的儿子,扶苏自然也不敢懈怠。前世的太子殿下还是很勤勉的,跟他亲爹一样是个拼命三郎。   “还有……”   扶苏:你知道的太多了。   扶苏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有些难为情。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本意可不是要邀功说他皇帝干得好,勤政爱民江山稳固。   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秦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阿苏如此勤奋,怎么还有臣子说他偷懒?”   秦王蹙起眉头,感觉那些臣子对他家太子还是误解太深了。   阿苏分明这么辛苦勤勉,居然还说他整天玩耍偷懒。身体不适休息一下,这也不行吗?何况当上皇帝之后,阿苏就不再懒惰了。   ——等一下!   秦王发现时间对不上:   “朕活到了八十,扶苏六十多继位的。”   冯去疾点头,不明所以。   秦王:“阿苏年轻的时候中毒,后来缠绵病榻二十年。”   冯去疾继续点头,对啊,怎么了?   秦王: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冯去疾没觉得,他真诚地看着陛下,希望陛下说清楚一点。   秦王:……   秦王只好挑明:   “二十年后阿苏也不到五十岁,他是怎么继位的?寡人不是还在吗?”   冯去疾:原来陛下在纠结这个!   但是冯去疾这下不说了,这一说就要牵扯到陛下的黑历史。   之前说胡亥那是其他陛下的黑历史,不是他们陛下的,所以他说起来才那么顺溜。现在轮到自家陛下,冯去疾就有些犹豫。   扶苏把脑袋抬起来:   “当然是因为阿父射鲛体力透支,染病离世。然后上天垂怜,让我们父子重生一次,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重点是父亲一大把年纪跑去射鲛,一点都不爱惜身体。虽然是为了他才射的,可是分明可以叫士兵去做这件事,而不是非要自己出马。   尤其重生后他阿父还兴致勃勃跑去和猛兽搏斗,证明自己勇武非凡。   扶苏想起这件事就来气,秦政为了哄儿子连自己辛苦猎来的熊皮虎皮都不摆出来展示,全都压箱底了。   秦王把儿子的脑袋按回去:   “朕和冯去疾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陛下拒绝承认自己的错误。   直播间外。   长公子担忧地看向父亲:   “陛下也要保重身体。”   嬴政移开了视线:   “朕心里有数。”   长公子不赞同地唤了一声:   “父亲!”   嬴政:“……知道了,朕会保重身体的。梓桑不是给了强身健体的药物?朕晚间回去就服用。”   副本里。   李斯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什么重生之类的事情。不过他很明智地没有插嘴,直到几位聊完了再开口。   李斯问道:   “冯兄方才提到胡亥篡国时,曾说是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勾结,不知那丞相是何人?”   李斯觉得冯去疾一点都不懂事,这么重要的内容怎么能含混过去?是谁干的,难道不应该直接挑明吗?把那个乱臣贼子挂出来鞭尸,否则王上怎么知道应该提前处理谁?   李斯的询问一出,在场两个知情人都沉默了。   冯去疾欲言又止。   他不说名字,当然是因为李斯在场。他和李斯又无仇无怨,何必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私底下再告知陛下姓名即可。   李斯偏要问,他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好求助太子殿下,请殿下定夺。   现阶段的李斯和长公子之间毫无利益纠纷,自然也想不到会是自己干的这事。冯去疾认识的李斯也没干过这种事,在冯去疾看来就是两人暂时都很无辜。   扶苏天真无邪地歪头:   “对呀,是谁呢?那可是堂堂丞相,哪个丞相能干出这种事情?”   李斯严肃地点头,等待冯去疾回答。   直播间外。   李丞相已经大汗淋漓了。   其实从听到里头说起秦二世而亡中有个丞相参与时,李斯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大秦同一时间一共就两个丞相,在当时,冯去疾明显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谁不言而喻。讲故事的是冯去疾,总不能冯去疾自己揭自己老底吧?那就只有他李斯了。   不过当时众人都被其他话题带了过去,皆在关心陛下的身体之事,倒是没人纠结这个。   哪里能想到,上头的李廷尉这么能替君分忧。别人都不提,他自己提。   这也正常,毕竟李斯目前只是个廷尉。   他又不是相邦,也不知道自己后来当上了相邦。哪怕心里确定自己有当相邦的本事,以后肯定不会屈居廷尉一职,也料不到当时的丞相就是他自己。   保不齐是他年老体弱没法继续当官,有别人接了他的相位呢。   嬴政淡漠地盯着李丞相。   在场的人精心里都清楚是什么情况,根本无需多言。   耳边听着某个太子故意在那里说“丞相可是我大秦肱股之臣”,李斯的心理压力就更大了。   偏偏李廷尉还在附和:   “不错,此人必得严惩!”   然后,冯去疾缓缓开口:   “这个……当时的丞相其实是……”   秦王已经看出来了:   “是李斯对吧?”   冯去疾:“是的。”   猝不及防的李斯本人:!!!   ————————   冯去疾:我真是个好同僚,还帮李斯找补,李斯应该谢谢我 第336章 抢邮轮:多好一艘大船,拿去给陛下巡游用   李斯已经很尴尬了。   但是总会有人让他更尴尬。   比如某个太子殿下,故意用好奇的口吻追问李斯:   “你现在知道谁是那个奸臣了,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家王上吗?”   李斯:……   李斯敢说他不会吗?就算他有心隐瞒,也没用,王上迟早会从其他渠道得知这件事的。   冯去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就是喜欢捉弄别人,平时陛下还会说他两句,但这次肯定不会帮李斯说话了。毕竟谁让李斯迫害的就是太子,太子没迁怒所有李斯都算心胸宽广了。   秦王只当没看出来扶苏在使坏。   他淡淡地扫了李斯一眼,对儿子说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把东西给他,就可以离开了。   李斯也不敢问王上,为什么轮到他就不帮他想办法通关了。他心虚,而且总是指望别人也不好,以后的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扶苏乖巧地拿出两个储物袋:   “给你。”   给完储物袋,扶苏好奇地问道:   “这个副本是什么情况?要怎么通关?”   李斯回答:   “通关要求是找到下船的船票,拿到船票才能离开。”   他出现在副本后没多久,就听到广播提醒乘客收好船票,不要遗失。立刻意识到船票是很重要的道具,连忙在自己的房间搜寻。   但是翻遍了房间也没找到,反而找到了房间主人的日记。日记里写了对方上船至今一共去过哪些地方,李斯怀疑这是有关船票遗失的线索。   没来之前,李斯就是在这些地方挨个寻找。然而一无所获,直到广播响起。   广播说他丢失了一部手机。   李斯并不知道原主是否丢失了手机,但他自己肯定没丢东西。不过既然都是“遗失”了东西,那么丢手机和丢船票之间是否会有关联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李斯才会直接过来。他想着就算丢失的手机和船票无关,那这里是否有其他丢失物品的存放区,可以来这边找找是否有船票。   现在看来,手机是扶苏拿出来的,肯定和通关线索无关。好在扶苏也给他提供了思路,比如在广播室通过广播询问是否有谁捡到了某某号房的船票。   扶苏听完就说:   “那你直接问刚刚的广播员,他们这边有没有人捡了船票送来不就完了?”   李斯主要吃亏在没有经验上。   听到广播说小心船票丢失,第一时间就应该过来问问有没有人捡到票。既然广播提醒小心保存船票,要么就是抓到小偷偷船票了,要么就是发现了乘客丢失的船票。   不过介于广播内容也没提到请丢失船票的乘客前来认领,其实也存在一定的概率是以前有人丢过船票,工作人员已经把这条提醒加入例行的提醒话术中了。   但扶苏仍然倾向于询问广播员会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不然总不能在茫茫人海里盲找。   李斯表示受教了:   “那臣去问问。”   扶苏又说:   “实在不行抢了NPC的票,看看能不能用。”   李斯:“……公子英明。”   这么看的话,李斯就怀疑可能通关方式并不是找到船票直接下船了。不然随便抢个刚上船的NPC,岂不是立刻就能通关?   李斯走后,冯去疾有些感慨:   “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不饶人,但臣下遇到困难,该帮还是会帮。每次都是这样的,这也是为何群臣虽然被太子殿下折腾得不轻,内心深处依然爱戴他的原因之一。   扶苏轻哼一声:   “孤才不是为了帮他,孤是想让他早点带着道具回去,他们位面的秦王还在等着呢。”   他是为了父亲好不好!   冯去疾没和太子争辩这个,殿下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吧。   冯去疾提起别的:   “我们上来时就没有拿票,现在要下船,是否得去抢几张票来?”   李斯下船需要用船票,他们下船可能也需要呢。   扶苏眨了眨眼:   “我们又不用通关,他们要是拦着不让下,那就把NPC关起来呗。”   事实证明,NPC巴不得欢送他们。   看见三人准备下船了,主动就帮忙开了另一侧的门。   扶苏下去的时候惋惜地说:   “这船不错,可惜不能抢过来。”   多好的大邮轮,当海上代步工具挺好。不过副本和副本之间联通的是陆路,不是海路,邮轮不太用得上。   而且邮轮里这么多人,也不好一个个清理过去,太麻烦了。   秦王回头看了一眼:   “这船确实不错。”   冯去疾则说:   “也不知道这船启动是否需要消耗燃油,要是耗油的话,怕是只能放着好看。”   他们去哪儿弄燃油?   扶苏却突然被点醒了:   “灵异公交车不用加油可以随便开,这个船是不是一样的?”   那就不能放过了,多好的永动机。   本来抢走之后用不上有些鸡肋,但如果给大秦的话,显然就能用得上了。唯一的问题便是燃料,偏偏灵异世界里的交通工具似乎不需要燃料。   扶苏的眼睛亮了。   这么大的豪华邮轮,不说载货能力如何了。父亲大一统后要频繁出巡,这船不正好能派上用场吗?坐它不比坐普通龙船舒服?   扶苏拉了拉阿父的袖子:   “我们把邮轮抢了吧?”   秦王对此没有意见:   “抢了给谁?”   如果要给秦王政位面,恐怕不好给。   李斯得先达到通关条件,他们再把船收起来让李斯带走。就怕船没了之后,李斯通不了关。   给始皇帝位面就没问题了,等李斯离开后把船一抢,通知嬴政那边派个臣子过来接头就行。   现在扶苏和那位面有联系,问一问谁在哪个副本,主动找过去即可。   扶苏想了想:   “给始皇帝陛下吧。”   这位父亲年纪大了,而且正用得上。   扶苏一直觉得始皇帝在巡游途中病逝,还有一个很大因素就是巡游路途颠簸疲乏,导致身体素质下降。   后世人坐飞机坐船出远门,时间长了都会发烧生病。古代的条件更差,自然更需要注意。   NPC眼看着他们说着说着又不走了,急得抓耳挠腮。更惊恐的是他们还想把船抢走,看来之前开的公交车也是他们抢来的。   冯去疾一回头对上NPC惊恐的视线。   他顿了顿,走过去把NPC打晕了。这样NPC就不会去通风报信,也不会碍事。   旁边还有俩乘客,但是乘客听说他们要抢船之后,扭头就跑。冯去疾犹豫了一下没去追,他们跑的方向是远离船的,总不能是出去叫帮手的。   既然要抢船,那就不着急下船了。   冯去疾自请留在登船桥上,控制这里的出入。从现在开始,乘客只让出不让进,免得人越来越多。   李斯去问过广播员回来,撞见秦王父子。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王上已经离开了。   扶苏问了一句:   “拿到船票了吗?”   李斯摇头:   “之前确实有捡到丢失的船票,不过被其他人认领走了。”   事实上在广播响起的时候,票就已经被人领走了。领完后广播才提醒其他乘客记得收好船票,所以不管玩家什么时候过去问,都是拿不到的。   但这不代表去问了是白问。   广播员在询问过李斯丢失船票的地点等信息后,相信了他的票可能是被其他人拿走了。于是告知了李斯,当时来领票的人有什么外貌特征,李斯可以根据特征去寻找对应NPC。   扶苏若有所思:   “看来这票是挺难找的,要是有谁思路比较野,直接想着随便抢个NPC的船票下船,估计会踩坑。”   船票越难找,就显得摆在明面上好抢的票越不对劲。   李斯看了一眼公子。   自己骂自己思路野吗?   扶苏指挥李斯:   “你去抢一个来试试。”   李斯:?   都说了里头八成有问题,还让他去。李斯现在怀疑提公子确实想报复他,看他不太顺眼。   秦王蹙眉:   “让你去你就去。”   李斯:“喏。”   李斯灰溜溜去了。   过了片刻,拿着一张船票回来:   “系统提示臣这个船票还有三天才能下船。”   扶苏拿过去看了一眼,船票上写的是五天四夜的豪华邮轮之旅,上船日期是两天前。   很显然,李斯得拿到今天就要下船的NPC所持有的船票,才能通关。而船票既然如此好抢,可见手持船票的人一定会遇到危险。   扶苏担心父亲不好开口,就直接下令让李斯拿着船票别着急还回去了,看看会遇到什么危险。   李斯:……   李斯感觉自从他“未来奸臣”的身份曝光之后,公子坑他就开始不收敛了。偏偏没有任何人会帮他说话,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正好冯去疾在外头盯着,船上本来给冯去疾留的房间就空了。扶苏大发慈悲允许他住进去,住在隔壁的话,能更方便了解到李斯遭遇到的危机。   不过船上的人还是太多了。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我有个办法。”   秦王福至心灵:   “告诉他们公交车来了?”   通过之前那个登船桥上工作人员的反应可以看出,NPC们都知道最近有个公交车游走副本的存在。   NPC都很忌惮他们,听说公交车来了,估计会着急离开。到时候不用他们做什么,NPC自己就会鱼贯而出。   目前只有一个顾虑——NPC是否也需要遵守上船五天才能下船的规则。   扶苏掏出一支笔: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做个弊了。”   道具规则笔,可以修改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一般用途是比如玩家拿到了一张非常不利的身份卡,可以修改身份卡上的信息,更换成相对好一些的身份。   但这种修改不能太过分,如果在医院副本里玩家都是病人,你给他修改成医生,肯定无法通过。不过从肿瘤科病人修改成牙科病人,就不受限制了。   跟得肿瘤比起来,自然是牙疼这些好应付得多,危险系数也比较小。   扶苏的想法是把船票上的日期改了,这样无论持有哪张票,都能下船。   李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公子既然有这么好用的道具,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抢到的船票改了,非要看看他会在船上受到什么袭击?   扶苏:当然是因为孤好奇呀!   他就想知道抢了船票一时半会儿下不了船会发生什么,所以愿意多停留一段时间。左右李斯什么时候通关都不影响,没必要着急。   李斯:行吧。   扶苏兴致勃勃地来到甲板处,把公交车放了出来。生怕乘客没发现公交车的存在,还故意按了好几声喇叭。   接着指挥李斯去广播室:   “你去把那个广播员打晕了,霸占住广播室,通知所有乘客公交车入侵,叫他们赶紧跑。”   李斯认命地点头:   “臣领命。”   他一个文臣,莫名其妙就干起了跑腿的活。   ————————   冯去疾:我早就说过了,没有人可以躲过当劳工的命运 第337章 嫉妒:李廷尉:都是李斯,怎么他就受宠?   游走型副本出现的恐慌很快在NPC之间蔓延。   传闻都是越传越夸张的,人群里很快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说辞。什么有NPC被游走型副本击杀后没有复活,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副本,它不存在复活机制。   NPC能在副本世界活得那么肆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不畏惧死亡。他们知道自己死了还会复活,所以根本无所谓这里的危机。   可如果死了就没办法复活,那情况便大不一样了。   这种传闻一出现,立刻就传得沸沸扬扬。不愿意相信的人也不敢去赌,万一是真的呢?   扶苏之前有个猜测其实是对的,主神空间确实缺NPC。哪怕不断有玩家死亡变成NPC,主神手下还是缺人。   不过最缺的不是普通NPC,而是有一定战斗力的NPC。这部分NPC,就得玩家来担任。   也就是说,主神更在乎这类NPC的死活,他们要是死了复活不了,主神会引起重视。但是像邮轮副本里这些实力一般的NPC就不一样了,他们死不死的不要紧。   越是清楚内情的人,越恐慌。   很快,一群人就蜂拥跑向下船的地方,在登船桥的入口处挤成一团。   有些人挥舞着船票:   “我的时间已经到了,我可以下船了。”   还有人着急上火:   “我还剩一天,怎么办!”   脑子转得快的立刻伸手去抢夺别人的船票,只要把那些到时间的抢到手,自己就能顺利离开了。   但人群里这类船票并不多。   占比大概只有20%,一群人挤成一团,其实并不好抢夺。只能抢近处的票,近处还不一定恰好就有到期船票。   不少人抢到了票也出不去,出口被堵得死死的,想钻过去没那么容易。偶尔有人过去了,手里却拿着好几张票,这是把没到期的票也一并带走了。   人群中很快出现大量无票乘客。   冯去疾躲在角落的操作台里,感觉自己岌岌可危。万一那群人挤到他这边来,他岂不是要遭受无妄之灾?   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踩踏。   扶苏也没料到游客这么多:   “这要是一张张地修改船票,好像修不过来。”   秦王和他一起趴在三层的围栏上看:   “似乎是登船桥在阻拦他们。”   拿着船票的人,如果船票不合格,登船桥就会出现空气墙不让走。或许只有登船桥会检测船票,其他地方不会。   扶苏就想起来了:   “我们之前打算从登船桥离开的时候,我好像确实感受到了一点阻力。但是阻力太小了,我就没放在心上。”   毕竟是能一脚踩碎禁制的巨龙,那点空气墙连公交车的撞击都拦不住,何况是扶苏?扶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自动把那空气墙撞没了,根本没注意。   既然如此,那就帮NPC绕开登船桥的检测好了。   李斯气喘吁吁地从广播室跑回来:   “王上,公子,臣已经办妥了。”   扶苏递给他几个道具:   “你来的正好,去把这些放到一楼的围栏上去,然后引导NPC从这儿逃生。”   那是一种自动展开的滑梯型道具,逃生类的。把它固定在高处,按下按钮启动,它就会自己弹出一个滑梯,连接下方的目标。   连接的位置可以自己设定,所以还是挺好用的。不过滑梯存在一个问题,过于陡峭可能会出溜出去,而且落地的时候控制不了速度,就容易撞伤。   使用这种道具就得学好数理化,可惜李斯没学过。而且公子还让他尽快把滑梯搭好,他就没仔细弄,随便放好便开始忽悠人去用滑梯。   “从这里!从这里可以直接下船!这里也有路!”   冯去疾觉得他这么说没用。   果然,李斯是指望不上的,论大秦能臣还得看他。   冯去疾探头大喊:   “新的逃生通道已经搭好了!大家赶紧的!”   一听到“逃生通道”,NPC们果然顺利反应了过来,知道是工作人员出手了。纷纷就近寻找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张望逃生通道在哪里。   “这里这里!”   很快就有找到的NPC高声指引方向。   一个又一个NPC绕开登船桥的检测,通过滑梯抵达码头。不过李斯弄的滑梯太陡了,滑下去的人基本都往前又冲出去了好长一段,栽到马路上。   后头滑下来的,则撞到前面的人身上,得到了缓冲。前面的人先撞地上又被人撞,后续还有一轮一轮的冲击,情况有些惨烈。   扶苏:……   扶苏感慨道:   “李斯真没用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秦王深以为然。   一大一小两个趴在栏杆上看热闹,还有空说风凉话。李斯抬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幻灭。   他是见过少年时期的王上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谨小慎微的客卿,而少年秦王已经胸有沟壑,十几岁的年纪远比旁人沉稳。   李斯原以为大权被吕不韦把持,秦王会被压制得弱小乖顺,实则不然。吕不韦在秦王面前总有一股不自知的畏惧,不像嫪毐,狂妄得根本看不上这个少年人。   那个时候李斯就知道,这位大王不过是龙困浅滩,迟早能一飞冲天。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嫪毐越发张狂的时候,吕不韦反而越发谦卑了。他在心虚,心虚于自己将嫪毐推荐给了太后,犯了大错。   如果吕不韦是一个权倾朝野的相邦,他何至于在秦王跟前如此心虚?犯了错就犯了错,秦王能奈他何?   只能是因为吕不韦早就意识到了少年秦王不好对付,而且暗中交锋过,还失败了。他深知嫪毐被清算之后,自己也躲不过去。   但该来的迟早会来,所以在成蟜、嫪毐接连身死后,吕不韦也毫无挣扎余地地被卸去了相位。   秦王在李斯心里,一直是个高深莫测的人。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身上完全没有寻常少年人的特质。   结果今天他看到了。   少年秦王兴致勃勃地趴在栏杆上,和他身边的小崽崽一起看戏。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幼稚,哪有少年老成的样子?   原来王上也有活泼调皮的时候,只是他们这些臣子看不到而已。   少年人忽然伸手一指:   “把那个老头逮住!”   李斯下意识回头:   “哪里?”   冯去疾已经趁着人群疏散了一大半,从操作间里挤出来了。听到命令立刻扑了过去,瞬间分辨出陛下说的是谁,一把将混在人堆里一起逃跑的老头揪了出来。   老头:???   老头NPC不满地挣扎:   “干什么干什么!逃命呢!别扒拉我!”   冯去疾把他拖出来:   “你跑什么跑,找你有事。”   老头发现自己被拖向的是甲板,大惊失色。那里可是有个危险的公交车在,这个拽住他的不会就是游走副本里出来的NPC吧?   老头挣扎得越发剧烈起来:   “救命啊!杀老人了!快救我!”   然而别人一听他的呼救,跑得更快了。哪敢回来救人啊?危险近在眼前,当然是赶紧离开为妙。   李斯呆滞地看着被拖出来的人。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失忆的李斯李丞相。没想到这个游轮副本还有意外之喜,居然混入了一个失忆臣子。   李老丞相仿佛只是个寻常的老大爷,过来旅游放松一下。结果遭遇了这些倒霉事,还被逮住成为第一个献祭的小白鼠。   他发现挣扎没用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别的逃命方式。   一双锐利的眼睛毫无老人的浑浊,左右打量着,时不时透露出一丝精光,很快就锁定了某个方向。嘴上还装模作样地喊着救命、一声比一声虚弱,好像没力气逃跑了一样,准备趁冯去疾放松警惕就立刻窜出去。   李廷尉大声举报:   “他在假装没力气,小心别把他放跑了!”   李丞相:……可恶!   冯去疾扭头看了李老兄一眼,果断把人抓得更紧了一些。可不能叫他跑了,不然没法向陛下交代。   父子俩从楼上下来,对今天的成果很满意。不仅收获了一艘邮轮,还抓到了一位丞相,意外之喜。   扶苏看向冯去疾:   “不是说二十环内的臣子都已经找齐了吗?”   冯去疾很是惭愧:   “其他副本都进去过,确实找齐了。这个邮轮当时没进来,没想到里面藏了这么多人。”   他当时路过看甲板上就几个人,还以为这个大邮轮没什么人。其实是乘客都在室内,外头才会空荡荡的。   差一点点李老丞相就要一直困在副本里掉队了。   秦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阿苏说冯去疾和李斯都是丞相,互相之间关系一般,不会是故意的吧?   算了,这也不重要。   冯去疾积极地问:   “要打晕他吗?”   秦王:……   越发觉得冯去疾是故意的了。   扶苏点头:   “你下手轻点,李丞相年纪大了,别给他打傻了。”   打傻了以后还怎么当牛做马?   冯去疾心里嘀咕,觉得李斯在地府里故意维持着老年时期的模样,肯定是为了装柔弱。这样陛下和殿下就会因他年龄大而更偏袒他一些,真是老奸巨猾。   李廷尉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怎么觉得这位公子对老年李斯比对他好得多?他明明也没犯过错,和这位李丞相是一样的。   李丞相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这俩人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他看,好像他被打晕反而是件好事似的。   ——可不是好事么,晕了就不用当苦力被压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别人嫉妒他,是件好事。这说明他没有性命之忧,说不定还会有另一番对他有好处的奇遇。   于是李丞相果断放弃了逃跑,乖顺地等着被打晕。晕倒后扶苏指挥李斯和冯去疾把他抬上车,还让两人动作小心点,给人在后座固定好。   冯去疾:哼。   李廷尉: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年纪大点、没犯过错还劳苦功高吗?   冯去疾心想,自己以后也变成老年模样,不能白让李斯一个人占便宜。   李廷尉心想,等他回去就讨好公子。既然王上属意长公子,他也不是不能加入长公子党。   两人把老丞相搬上车,父子俩倒是没跟过去。   冯去疾趁着陛下不在蛐蛐同僚:   “等李斯恢复记忆,想起今天的事情,又要到处嘚瑟了。他这人最喜欢四处炫耀自己有多受陛下和殿下宠信,跟个佞臣似的。”   李廷尉:???   李廷尉提醒冯去疾:   “我也是李斯。”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   “哦,我忘了,习惯了。”   他以前经常和王绾一起私底下吐槽李斯,忘了这次身边的不是王绾,而是另一个李斯。   毕竟以前都是他和王绾一起羡慕李斯的特殊待遇来着。   李廷尉:?   你习惯了什么?习惯了背地里骂我是佞臣吗?   李斯算是发现了,来自这个位面的家伙都不爱跟人打官腔的。从君上到臣子,个顶个的耿直。   就离谱。   君上也便罢了,人家是当国君的,爱干嘛干嘛。臣子也这么耿直,不想和同僚维持表面上的虚假和平,朝堂真的不会闹成一锅粥吗?   冯去疾:可是我都已经致仕了啊!   活人的思维和死人是不一样的,活着的时候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死了就放飞多了。尤其是见识到了陛下有多宠臣子,他们就更加大胆起来。   以前是伴君如伴虎,担心哪天犯了大错被推出去砍了。   现在是反正死都死了,又不可能再死一次。自家陛下还那么好说话,不爱跟他们计较。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错误,或者把太子殿下得罪狠了,过段时间就能重新将陛下哄回来。   说实在的,陛下现在都懒得跟他们计较一些小事。   别说当着李斯的面骂李斯了,王绾还经常在地府和李斯打架。   不过陛下常年不在地府,都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他得知的时候,一般距离两人打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管也没什么意思。   打就打吧,又打不死人。   李廷尉:……   打不死人就可以随便打吗?还有没有规矩了?   冯去疾安慰李斯:   “这有什么?我们只是私底下打架,其他王朝还在朝会上打呢。只要不在陛下跟前打,都不算大事。”   冯去疾没好意思告诉李斯,陛下不管臣子打架,主要是因为太子经常在地府带头闹事。如果管了臣子,不管太子就显得有些过于偏心了。   虽然谁都知道陛下偏心太子早就偏到没边了,但有的时候还是会装一装的。   两个人下车来。   正在摆弄道具的扶苏抬头:   “弄好了?现在带着这个扫描仪去船上,看看还有没有人躲着没出来的。”   他们要把船装起来,肯定不能留人在里头。哪怕扶苏的芥子空间可以装活人,他也没打算把NPC一起送去大秦。   两个臣子忙忙碌碌,一刻都不得闲。   在这个期间,李斯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身上带着别人的船票。   之前扶苏就说了,他怀疑持有船票的人会受到袭击。不然只要弄到船票就可以安安稳稳等几天离开,难度也太低了。   扶苏和父亲分析:   “如果我是副本设计者,我肯定把找船票设计得非常困难,逼迫玩家去抢别人的船票。但是手持自己的船票不会遇到危险,拿着别人的船票却会遭到攻击。”   这样难度就平衡了。   要么你老老实实找票,要么你提心吊胆应付袭击,别想走任何捷径。   而且还得防备玩家蹲守在登船桥的出入口处,想办法抢别人即将到期的船票,直接离开。   扶苏往前走了两步,捡起地上被人丢掉的船票。   先前李斯打劫了船票后,拿过来跟他们说还剩三天才能离开。扶苏虽然没有接过去看,但从他那个角度也能看到上头的日期。   当时扶苏看到的日期和李斯说的是不一样的,他看到的分明是还剩一天。   李斯没必要骗他,说明NPC和玩家存在极大的不同。   很有可能是NPC可以随便更换船票,想早点下船就和人换快到期的船票。不想下船还想继续在船上体验邮轮生活的,也可以和刚上船着急走的NPC换。   不久前从登船桥抢票离开的NPC证实了扶苏的猜测。   而玩家——   扶苏等李斯忙完回来把这堆票递过去,让他看看里头有没有剩余时间比较短的票。   李斯刚刚在船舱遭遇了一次袭击。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道具就把袭击者弹飞了。这搞得李斯紧张也不是,不紧张也不是。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防备了半天,干活效率都降低不少。结果后续的多次袭击证明了他身上的护盾是真的厉害,他就开始麻木起来。   这会儿回到甲板,李斯的表情还是木的。   公子递东西,他下意识接了过去。接过一看,才发现是船票。   奇怪的是,每一个船票上的剩余日期都是三天,日期出奇的一致。   李斯顿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自己去捡别的票试验。最后试验出的结果是玩家只要选择抢劫船票,无论抢谁的,都得三天后才能走。   扶苏点头:   “果然,副本还是相对公平的。”   李斯很是苦恼:   “臣要带着护盾在这里等三天吗?”   扶苏说不用。   李斯顿时松了口气。   扶苏补充道:   “孤没空跟你在这里耗着,我们要赶紧收起邮轮离开。”   李斯告诉他袭击自己的小怪是一些阴影模样的东西。   扶苏用神识探查过,确定没有怪物藏在船上。说明怪物的载体不是船,而是别的东西。   结合李斯是拿到船票后才开始受到袭击的,那么很明显,怪物其实藏匿在船票中,会找机会偷袭手持船票的人。   再加上搭配船票的检票机制只在登船桥里头出现,证明这艘船实则很干净。那么直接把船收起来应该是没问题的,可以放心给始皇帝用。   扶苏拿过船票撕碎。   船票里出现了尖锐的惨叫声,可见怪物确实藏在票里。   扶苏指了指滑梯:   “你从这里下去试试看能不能通关,要是不行,我们再把你捞回来,走登船桥的通道。”   李斯看了看那个陡峭的滑梯:……   之前搭建滑梯的时候,他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有好好搭。反正也不是他用,他才懒得管NPC会不会被滑梯摔死。   现在轮到他用了,早知如此,他一定耐下心来好好搭,绝不敷衍了事。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李斯沉痛反思:   “臣真的不可以直接走通道吗?”   扶苏嫌弃了一声:   “真麻烦,那走通道吧。”   说完率先领路,来到登船桥入口。见李斯被拦着过不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咔擦一声,空气墙被压碎了,李斯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扶苏拍了拍手:   “好了,赶紧走。”   李斯:……   ————————   李斯:虽然公子动作很粗鲁,但是公子答应了臣的请求,公子真好说话 第338章 bug就是要用的:这里的邮轮居然会反复刷新唉   父子二人在邮轮副本里清理后续的时候,主空间里,主神正在头秃。   奇怪,最近怎么丢了那么多公交车?   副本里时间流速太快,虽然对于NPC和玩家来说是过去了好几天,但对副本外的位面来讲,也不过是一个小时不到。   主神自己所在的主空间,流速相对于副本是比较慢的。这样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对于它来说就是快进状态,可以提升它赚取收益的效率。   这就跟手里有一堆自动运行的挖矿机器一样,主神体感才过去一小时,机器实际上已经挖了五天矿了。一小时赚五天的收益,简直赢麻了。   可这样的设置同样存在一个问题——当副本里出现变故时,主神并不能及时收到反馈并前去解决。   副本里的NPC或者检测程序发现异常之后,再选择向主神上报。主神只要稍微被别的事情分去了心神,或者正好最近没想起来看报告。等过几个小时再去查看,事情可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次主神收到消息的速度已经算是比较快的了,至少没有拖延几个小时。   但祂对事情的重视程度显然不够。   丢失十几辆公交车固然麻烦,然而公交车这种东西又不值钱。   主神算了算这批公交车的建造时间,想看看是不是它们到了最高使用年限所以报废了。没算出来,因为不记得什么时候制造的了。   不要紧,再造一批就行。   这点公交车费不了多少能量,主神大手一挥,给补上了。   顺手把部分出现异常的副本处理了一下,比如某个副本的邮轮失踪不见了,问题不大,再放一个。   这种小事居然还要祂亲自处理。   主神嫌麻烦,干脆把邮轮也加入了这个副本的刷新道具行列。   以前刷新都是刷一些场景里的小物品,比如副本里被吃掉的食物,会重复刷新出来。一般大型场景除非破坏非常严重会进行修补,其他情况都是不刷新的。   划重点,修补。   邮轮只是被拿走了,算不上“遭到了破坏”。如果邮轮还在,它受到了损伤自然要恢复原状。   结果现在邮轮不在了,系统要进行修补的目标缺失。这一段代码就出现了bug,于是干脆停止运行,选择向主神那里进行报错。   主神这次发现还有这个问题。   考虑到邮轮可能也是和公交车一样,使用年限太长自然报废消失,所以才把邮轮也加入了刷新行列,这样以后就不需要问他要邮轮了。   想到这,主神灵机一动。   对啊,公交车不也可以加入刷新吗?这样以后公交车报废了,同样可以自动刷新,不用祂费事。   很好很好,就这么办!   扶苏刚收起邮轮准备离开,发现原地刷新出了一个新的邮轮。   扶苏“咦”了一声:   “居然能刷出新的吗?”   秦王也眼前一亮:   “这个可以无限刷新吗?”   扶苏兴致勃勃:   “不知道,我试试。”   扶苏确认过新邮轮里没有NPC后,果断把二号邮轮也收起来了。   二号邮轮消失,三号邮轮出现。   居然真的可以卡bug不断薅羊毛!   别说扶苏兴奋了,正看直播的惠文王、庄襄王和始皇帝三朝也兴奋起来。   之前父子俩商量邮轮归属的时候可没背着人,直接大喇喇地说要给始皇帝,因为始皇帝巡游要用。   惠文王和庄襄王很想说,虽然他们不巡游,但是他们也想要。这邮轮看着很不错的样子,哪怕不用来旅游度假,运送军饷也非常不错啊!   听说这个大船不需要人工划船就能开,原本是要消耗什么燃油的,但是副本里的这个不需要。燃油是什么不太清楚,他们只听懂了一件事,这船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地随便开。   多好的货船呢!用它来运送粮饷都不用烦恼路上的消耗了!   公交车虽好,却需要搭配道路。   同样是不会消耗能源的交通工具,公交车在没路的地方开很不方便。古代土路只能说勉强开,还得是宽一点的那种路,而且爬山之类的爬得也费劲。   船就不一样了,绝大多数河流它都能过。   尤其是在打魏国的时候,毕竟魏惠王这个大聪明把魏国国都附近改造得河网密布,想通过船运打快速支援。大秦如果有这等仙船,魏国的优势就会变成他们大秦的优势。   更不必说其他诸侯国,齐国楚国这些境内河网都不少。没有河的地区再用公交车,以后秦军只会更令敌人闻风丧胆。   好战的秦君们目光灼灼地盯着直播间。   都有这么多船了,分祖宗一点不过分吧?秦梓桑你不要老是想着你爹,你还有祖父和天祖父呢!   你爹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扶苏开开心心地收船:   “我都收了好几十艘了,怎么还有?芥子空间快要装不下了,不行,我要翻翻其他储物袋。”   可是用储物袋装的话,一个储物袋大概只够装一艘。万一这副本能刷新成百上千艘的邮轮,他还不一定囤了那么多储物袋呢。   太子殿下有些发愁。   秦王把自己的戒指递过来:   “这里面有你能用上的东西吗?”   秦王其实不太了解他的储物戒里都有什么,他不记得了。不过他猜阿苏肯定知道,或许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扶苏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   “好像有个法宝可以把东西变小!”   他翻了翻,翻出一个修真界的法器。   这东西是货真价实的法宝,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小道具。道具谁都能用,法宝却必须消耗灵力才能催动。   扶苏很快把邮轮一艘艘放出来,挨个缩小,然后往储物袋里塞。   他设置的缩小时限不长,但是放在储物袋里可以做到时间静止。所以时限不会变短,能够一直储存。   这样就不用担心它们倒计时结束后,自己变大把储物袋撑破了。而各界拿到这些小船后,也不用操心怎么把它们变回去,往河里一放,等一会儿就变大了。   扶苏是个很公平的崽:   “不知道有多少先王的位面被拉进来了,大家一起分这些船吧。”   说着开始挨个往储物袋里放,每个袋子里都放了一个。   惠文王很是感动:   “梓桑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庄襄王也满意地点头:   “政儿你这长子不错,虽然偏心你一些,却也不忘别的先祖。”   回头各界先王们收到了东西,一定会十分开怀。到时候他这个祖父也能跟着沾点光,被夸两句生养了个好孙子。   两位先王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   扶苏装完三十几个储物袋后,把目光放在了最后两个上头。这里一个是秦王政的,一个是始皇帝政的,都是他父亲。   扶苏理直气壮地往里头各塞了十艘。   秦王问他:   “怎么放这么多?不是说大家都给一样多的吗?”   扶苏却回答:   “我是说先王都给一样的,阿父又不是先王,怎么能一起算?”   秦王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蛋。   扶苏还说呢:   “父亲灭六国很辛苦的,需要很多战船辅助。这些船虽然不是专业的军舰,好歹也是钢铁铸就的,比木船好得多。”   后世的邮轮再怎么防御力差,也远超古代木船。这船往战场上一放,随随便便撞翻一堆战船。   关键它们还不是普通邮轮。   就和灵异公交车一样,普通公交车哪能到处乱撞?灵异公交车就能,还怎么都撞不坏。   合理怀疑灵异邮轮也是一样的,可以随便撞别人,不怕自己出事。毕竟这个副本又不是泰坦尼克号类型,没有游轮撞冰山触礁等翻船剧情。   秦王听完点了点头:   “确实可以拿去当战船,不过始皇帝不是已经完成了大一统,无需再用战船灭六国了?”   他想听听儿子还有什么借口给始皇帝加塞船只。   扶苏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陛下要去打百越的!”   秦王:……打百越用得着这种大杀器巨轮吗?   扶苏眼珠子一转:   “那就去打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统一地球。反正总有用处,不会浪费。”   直播间外的始皇帝眼底含笑:   “说得好。”   他也是这几天才从副本里知道外头还有那么广袤的天地,如今梓桑送来丹药,寿数不成问题,确实可以展望一下遥远的外域。   庄襄王实在是受不了梓桑的偏心。   他忍无可忍,决定无需再忍。   嬴子楚按住儿子的肩膀:   “政儿,快给阿苏发个消息,提醒他还有你这个父亲的存在。他怎么能只惦记已经当上秦王的父亲,忽略你这个还是太子的父亲?”   他这个位面也有政儿,难道不该给政儿多送一些仙船吗?   公子政:……   他什么时候成太子的?之前始皇帝来问的时候,父亲不还觉得被逼迫了,很不满的吗?   养个孝顺的好儿子真是占便宜,看样子父王以后更不敢对他不好了。   公子政愉悦地给扶苏发消息。   秦梓桑调戏小阿父的时候调戏得开心,分东西倒是差点忘了他爹。这也不能怪他,谁让庄襄王这个人看着就讨厌,让扶苏不想给对方多分点。   扶苏反应过来:   “庄襄王位面还有个小父亲,我差点忘了。”   秦王伸手帮他整理储物袋:   “那在给他们也多装几艘吧。”   扶苏又说:   “这么算下来,孝文王、昭襄王所在的位面,父亲也出生了。”   正在看直播的惠文王:……   他现在就很恨,为什么他距离政儿出生那么远?   惠文王飞快给扶苏发消息:   「寡人这里政儿迟早都会出生,阿苏你怎么不给寡人多送几艘船?寡人可是他亲高祖,又不像其他先祖那般会偏袒其他支脉子弟。」   虽然他原本的继承人是荡儿,不是稷儿。但他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所以政儿肯定能继承王位。   扶苏看都不看的。   惠文王要是拿到了这些东西,说不定自己就统一天下了。毕竟有玄学力量的加持,武力值确实吊打六国。   那怎么行?这都是他爹的功绩。   而且这些先王顶多做到国土统一,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大一统的眼光。万一搞成周天子二号,凭白给他爹添麻烦。   秦梓桑一向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尤其是在他爹的事情上。   扶苏和阿父咬耳朵:   “我可以等等,等公子政继位再把东西送过来。”   左右只要他们掌握了位面坐标,随时都能进来送东西。   事实上,扶苏甚至都不想给昭襄王位面送这些。因为昭襄王那家伙野心勃勃,根本不服他父亲,总觉得自己比儿孙都厉害。   秦王颔首表示赞同。   扶苏最后只是吝啬地往孝文王和庄襄王的储物袋里多塞了几艘船,别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第一轮塞完,开始第二轮。   第二轮依旧是往先王的袋子里挨个塞一艘,然后往曾祖父和祖父的袋子里塞五艘,再往两位父亲的袋子里塞十艘。   扶苏打算维持着这个比例进行分配。   他不厌其烦地坐在码头分蛋糕,秦王也陪着他。冯去疾被打发去周围望风了,万一主神发现不对劲派人来收拾他们,就赶紧过来通风报信。   结果扶苏硬生生收了上万艘邮轮,连分到最少的袋子里都有两百多了,也没看到主神跑来找事。   扶苏十分意外:   “主神居然还没发现异常吗?”   秦王在每个储物袋上写好先王的尊号,避免弄混。   他们收了这么多船,收到副本里已经彻底刷新不出来新的邮轮了。扶苏说可能是主神预留在这个副本里能量耗尽了,得等下次补充了能量才会刷出新的。   秦王不太了解这些,只知道今日份的薅羊毛到此结束。他也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很明白做人不能贪心的道理,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正准备招呼儿子离开。   冯去疾跑了回来。   扶苏精神一振:   “是主神派人来了吗?”   如果是的话,他们就可以和主神谈条件,让他把所有秦人都交出来。扶苏觉得他们自己出去搜罗臣子效率太低了,还容易漏掉谁,不如让主神帮忙。   可惜冯去疾摇了摇头:   “不是主神,是有别的公交车过来了。臣看那样子不像是其他秦人开的,仿佛是新的十七路公交。”   原本的十七路公交车已经被秦人征用了,之前一直没有新车刷新。这次倒是刷了新的出来,丢车的司机开着新车远远朝这边驶来。   他看起来很是警惕,似乎担心车子再次被抢。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新车啊……”   说是新车,其实依然破破烂烂。好在破烂不影响它的使用,这只是它自带的外观而已。   秦王询问道:   “公交车也刷新了,是否可以再抢一次?”   说着说着他还有些惋惜。   既然公交车刷新了,可见其他缺失了公交车的路线八成也刷了新车。但他们只抢了二十辆车,所以这次估摸着也只刷了二十辆新车出来。   要是之前没在李斯这边浪费时间,先去多抢一些车,岂不是可以多刷很多车出来?   扶苏重新打起精神:   “先不管这个,我们先把这车子抢了再说。”   都开到眼前了,不抢白不抢。   抢车,他们是熟练工。所以根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很快就抢到了手。   公交车司机憋屈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对于自己好不容易有辆新车,结果新车也被抢走的事情非常不满。奈何实力差距过大,只能默默选择转身离开。   算了算了,继续回去等新车出现吧。   君臣三人都没往心里去。   这司机落寞的背影,看起来短时间内应该刷不出第三辆十七号公交车了。那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前往二十一环,之前就说了要去那边。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等到主神出来帮忙找人。   冯去疾忍不住劝谏太子:   “主神实力高强,殿下还是小心为妙。陛下如今还未彻底恢复,到底不够稳妥。”   听说陛下实力比太子更高,冯去疾就觉得还是陛下在才最安稳。现在陛下发挥不出最强战斗力,他真的很担心太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到时候陛下肯定会迁怒于他。   论有个不省心的上司是什么体验,大概就是冯去疾现在这样,心累。   扶苏却半点不怕:   “无妨,我能保护阿父。”   他们坐着公交车朝前开,准备找个合适的副本横穿过去,抵达隔壁的十八环。冯去疾说前头有个副本有后门,可以从那边穿过去。   正说着,迎面开来一辆公交车。   秦王:?   扶苏:?   冯去疾:?   扶苏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又刷新出车子了?主神是调高了刷新频率吗?”   别管是为什么,抢了再说。   第三次被抢车的司机:……   司机悲愤欲绝:   “你们不是有车吗!为什么还要抢!”   扶苏诚恳地说:   “车子这么好的东西不嫌多。”   司机:可恶!   冯去疾晃了晃被他抓住的司机:   “车子哪里来的?刷新点在哪儿?”   司机不想回答,可是扶苏已经把车子收好了。三个人挟持着他往前开了一段,成功找到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   父子俩很快开始重复之前的步骤,缩小公交车、塞进储物袋、等待刷新、循环往复。   扶苏像个捡蘑菇的快乐小孩,满地的蘑菇根本捡不完。大概是公交车比邮轮体积小了太多的缘故,这次足足刷了几万辆还没刷完。   扶苏已经捡吐了。   他把东西丢给冯去疾,让臣子去忙活这些,自己则趴在父亲怀里念叨着头晕恶心想吐。   同样的事情重复做太多次,会犯恶心实属正常。尤其太子殿下还是个娇气崽,除了生前批奏折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   秦王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以后这样的事情让臣子去做就好,何须你亲自操劳?”   冯去疾:……   陛下,臣子的命也是命!   外界流速太慢,所以秦王政位面搞明白聊天贴片的用法加入直播间的时候,已经是扶苏趴在少年秦王怀里撒娇这会儿了。   秦王政看着小崽崽皱眉:   「阿苏这是怎么了?」   这条弹幕一看就是新来的人发的,还是彩色的,一猜就是秦王政发的。   惠文王冷哼一声回复:   「在装可怜呢」   秦王政:?   秦王政觉得不是这样,毕竟扶苏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一张小脸苍白苍白的,精神头也不好,整个人很蔫。   小孩子活泼好动的时候,不一定是健康的。有些小孩生病之后依然精力充沛,特别能闹腾。   但是小孩子蔫嗒嗒的时候,基本就是真的生病了,家长一定要引起重视。秦王政刚当上父亲没几年,养小崽的经验十足,一眼就看出扶苏不是装的。   他哪里想得到这是捡钱捡吐了,依然十分忧虑,连发几条弹幕问情况。   直到始皇帝回复:   「不必担忧,只是累了」   秦王喂儿子喝了点小果汁,扶苏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之前难受得闭上眼睛还是不舒服,这会儿开始打哈欠了。   秦王就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睡。   扶苏把脸埋在父亲肩膀上,很快呼吸就平稳下来。使用储物袋也是要消耗精神力的,扶苏一口气装了那么多个东西,不累才怪。   冯去疾埋头苦干。   没有人给冯去疾送小果汁,他只能自己拿出饮料自己喝。   剩下的公交车也不多了,公交车这边储存的能量同样有限。只不过公交车线路多,构建一个公交车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的能量,所以才刷出了这么多车。   冯去疾故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以此显示自己的辛苦。当然是做给陛下看的,做了事情不邀功的是傻子。   然后才压低声音汇报:   “陛下,臣已将事情办妥。”   秦王十分满意:   “走吧,去下一条线路看看。”   他的意思是去下条线看有没有其他刷新点,不过君臣两个都认为可能没有。估计所有公交车都是共用一个能量储备的,这边刷不出来了,其他线路大约也刷不出来。   果然,到了十八号线后,例行抢走新的十八路公交车,就没有其他车刷新了。   秦王正准备吩咐冯去疾继续往十九号线走,路上把十九路和二十路车抢了,再去二十一号线看看副本。   忽然察觉到一股危机感。   秦王面色一变:   “停车!”   不久之前。   主神刚搞定了下头汇报的小麻烦,很快又收到了邮轮能量池耗尽的提醒。   主神:?   能量池这么快就用完了吗?不应当,不是只刷新了一艘邮轮吗?总不可能是能量池余额太少,一艘邮轮就把剩余能量耗空了吧?   主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尤其是祂只是研究了一下为什么邮轮能量池耗空,磨蹭了片刻没有立刻处理,公交车的能量池也空了。   主神:……   第二回了,这肯定不是巧合,绝对有人在祂的地盘里搞事。   主神很快杀进副本,开始搜寻到底是谁在挑衅他,没一会儿就锁定了刚实施抢劫行为的大秦君臣。   虽然不知道他们把其他邮轮和公交车藏哪儿了,祂这里检测不到。但是肯定就是这几人拿走的,没跑。   主神锁定了公交车,准备直接把这几只小虫子碾死。   找不找回那些东西并不重要,主神倒也不缺这点能量,它主要是不满有人敢在祂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然而巨力施加下去,却被一道能量抵挡了回来。   主神没有用太多的力,没想到会被直接弹飞。祂惊讶地看向下方,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眸。   秦政抬眸看向天空,牢牢护住怀里安睡的崽。刚刚的危机触发了他的自我保护机制,瞬间恢复了记忆。   始皇帝陛下漫不经心地瞥了主神所在的位置一眼,回头对冯去疾吩咐道:   “你先回去。”   冯去疾留在这里,他没空分心保护。   冯去疾迟疑了一下:   “那太子殿下?”   秦王稳稳抱着儿子:   “他在朕身边更安全。”   冯去疾:……那我呢?   ————————   冯去疾:那臣呢!臣难道不是在陛下身边也更安全吗!   陛下:朕没空保护你   冯去疾:终究是错付了 第339章 贪心不足:主神:我成主动给骗子送钱的傻子了?   主神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万千位面,神祇虽然很多,但位面更多。大家各自待在各自的领地里,一般不会出来乱逛。   就算出来了,也很少有人会主动招惹别人。尤其是招惹祂这种,存在时间非常长久的大前辈。   主神打量着秦政:   “新晋升的?”   如果不是新晋升的,应该不会这么莽才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人都敢招惹。   秦政温柔地给儿子耳边捏了个屏蔽声音的法术,免得打扰他睡觉。这几天阿苏辛苦了,一个人忙忙碌碌,什么都得他来操心。   主神见秦政不搭理自己,有些不悦。   祂又是一道攻击丢来,这次可没有一点留手。祂想借此让秦政见识到祂的厉害,知道自己不好惹。   然而攻击丢出去,却被护体的神力轻松阻拦住了。   主神惊疑不定:   “你——”   新神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难道对方不是新神,而是已经晋升很多年的,只不过一直神隐不出,祂才没有印象?   秦政又给儿子裹上小披风,才有空注意主神。   主神攻击他自然不会有效果,地府鬼魂进入残缺位面可是有法则保护的。而且手持位面坐标的情况下,这里就是秦政的主场。   别看父子俩现在待的地方是副本内,按理来说不应该以残缺位面判定所处位置,而是以主神的领域进行判定。   可架不住主神自己也知道,自己随意捕捉位面不合规矩。为了不被位面排斥出去,祂自己强行把那些位面和自己的领域绑在了一起,被判定成了同一个位面。   所以这里分明应该是主神的领域,同时又被挂上了“秦政的领域”这个标签。大家都是领域主人,主神在领域方面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神最强的还不是单体战斗能力,而是祂们的领域。在领域里,祂们会更加无所不能,难以匹敌。   秦政在此之前从未练习过领域战斗。   因为没有必要,他遇到的敌人都是实力远低于他的。领域可以拿来越阶对敌,用在小杂鱼身上纯粹是大材小用。   不过这不代表秦政不会用领域。   属于始皇帝的领域会是什么样的呢?   秦政往前踏了一步,踩在了看不见的台阶上。他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上高空,仿佛踩在王阶上,登临王座那般。   主神感受到了来自千古一帝的压迫感。   主神这些年高高在上,靠的是碾压蝼蚁的实力。这是一种源自战斗力的优越感,一旦主神遇到更强的敌人、发现自己战斗力不够,就很容易势弱下去。   始皇帝的高高在上,则来源于他贵族王侯的身份和多年身居高位的积蓄。他的能力、他的功绩毋庸置疑,没有任何人可以击败他,所以他在心态上绝不会势弱。   气势一旦此消彼长,反映在领域里就是另一方占据了上风。   原本这处领域是主神做主,现在被秦政入侵了。无形的气场涤荡而出,周围的场景顿时虚化起来。   由能量构建出的副本物品纷纷溃散,重新化为了无色无形的能量。   同时,一片疆域自秦政脚下展开。   那疆土从咸阳开始,扩散出了关中,而后是九州、四夷、海岛与高原。仿若缩小版的大秦版图侵占了原本属于副本的位置,而秦政则是那个高高俯瞰大秦领土的神帝。   他低头瞥了一眼下方的土地。   无数玩家被从各个副本里解放了出来,周围景色变换,变成了秦土。他们好奇地左顾右盼,不明白副本场景怎么突然切换了。   那些人离得太远了,从高处俯瞰时小到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看不清楚。他们穿梭在城邦和山川之间,成为了本该在这片土地上活动的大秦子民。   主神:???   主神大怒:   “你没有自己的空间吗?为什么要在我的空间里施展领域,抢我的人手!”   祂辛辛苦苦弄来那么多玩家和NPC,现在全成大秦子民了。身上的服饰都被换成了秦服,甚至连发型都变了。   冯去疾原本对于自己头发被剪很是怨念,结果现在重新长了出来。而且不仅长了出来,还比以前的更加柔顺黑亮,简直赚翻了。   刚刚赶回古堡的冯去疾喜极而泣:   “陛下居然还记得我头发被剪的事,特意帮我长出了头发!”   陛下真的,他哭死。   这么好的陛下,外头哪里还有?   他和太子殿下一样,嘴上不饶人,其实最宠他们这些臣下。不过是头发被剪短的小事,哪里值得陛下出手!   在冯去疾旁边,刚刚苏醒下楼的尉缭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以前当活人的时候被繁琐的政务搞得头发枯黄稀疏,死了也没好太多。毕竟鬼魂都是在生前每个年龄段里选择模样变幻的,而很不幸的是,尉缭年轻的时候头发质量也不太好。   尉缭唏嘘不已:   “早知道陛下能治头发,我就不买功德商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商城里的头发美黑药水,一点用都没有。糟心客服还建议他购买染剂,干脆把头发染黑,说这样比较效率。   尉缭:滚。   冯去疾回头:   “国尉,你恢复记忆了?”   尉缭点头:   “你们也太暴力了,我不配合,你们就把我打晕带走。”   冯去疾立刻甩锅:   “这都是郭奉孝的主意。”   尉缭:……   说奉孝奉孝到,郭嘉遗憾地看着尉缭他们的脑袋,感慨了一句:   “之前一直没找到文若,如今怕是见不到文若短发的模样了。”   好可惜,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见到短发荀文若的机会了。现在陛下直接把大家的头发变了回来,彻底错过了时机。   荀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劳烦奉孝惦记,彧头发正常,并未遭到剪短。”   郭嘉大惊失色:   “文若!你怎么也在此处?!”   早知道文若在这里,他就不说刚刚那句话了,憋在心里不好吗?   冯去疾也有些疑惑:   “文若先生?”   荀彧迤迤然走近:   “应是陛下将我传送过来的。”   他之前在另一个副本里,扮演的是那里的教书先生。主神的副本并非全是现代背景,也有古代的。   让荀文若去教书,一下子就震慑住了学堂里的孩子。   荀彧一直很疑惑,自己如此大才,为什么在村中当夫子,以他的性子应该会出去考取功名才对。所以他就收拾行囊出门了,身为重要NPC的教书先生缺席,村庄副本陷入了停摆。   荀彧并不知道,他离开后,玩家们天天在副本里掘地三尺。他们认定教书先生离奇失踪一定是因为村子里发生了命案,把好好一个“上学考试”的副本,玩成了悬疑探案本。   冯去疾反应过来:   “陛下竟然不仅能让所有人恢复记忆,还能把我等都聚集在一起吗?那缘何太子殿下不行,还得我等一个个去将人搜寻回来?”   冯去疾险些一句“太子实力这么弱的吗”脱口,好悬想起来如今的陛下高深莫测,保不齐就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算了,还是不说太子的小话了。   他没说,缺心眼的韩信凑过来说了:   “所以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让陛下保留记忆,这样他刚来就能把我们找齐了。结果陛下非要保护殿下,自己成了失忆的那个。”   大家忍了又忍才没有点头赞同。   太子失忆了多好,这样就不会折腾臣子了。太子每次失忆之后都会变乖很多,那一般都是他们日子最好过的时候。   大秦臣子在吵吵嚷嚷,玩家也在吵吵嚷嚷。   主要是男玩家们在吵嚷,他们莫名其妙就从短发变成了长发,行动很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被头发糊脸,只能赶紧找绳子绑住,然后因为不会绑而手忙脚乱。   天空之上,神祇则还在对峙。   主神把秦政父子当成来抢地盘的了。   不仅抢地盘,还抢下属。是可忍孰不可忍,祂就忍不了。   主神针对这一点进行发难:   “法则有规定,诸神无故不可起冲突。你来我地盘撒野,难道就不怕法则责罚吗?”   秦政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则。   他立刻意识到规则对他有利,听主神的意思,神不能互相抢夺从属和地盘。然而这个位面是他的地盘,进来的臣子也是他的从属,相当于主神先抢了他东西。   很好,那就可以直接揍了。   直播间外的各位还在为秦政捏一把汗,就见他直接莽了上去。   秦政伸出手,一柄长剑直接在他掌心凝聚,上刻熟悉的二字“泰阿”。重新淬炼过的泰阿神剑通身带着凛冽威势,叫人不敢直视,轻轻一挥,却有着重若千钧的气势。   主神打起精神来抵挡:   “你真要和我打?!”   秦政嫌弃祂废话多,不把这家伙打趴下,怎么叫祂老老实实奉上赔礼?法则的规定是一回事,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的话,对面总有办法赖账的。   还是先打败了再说。   秦政猜测,法则有相关规定,那就一定会给“受害方”一些优待。而且这次还是主神先跑出来攻击他们,放在游戏里就是对面先动的手,自己再反击杀人就不会红名了。   果不其然,秦政一出手就发现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加强。展开的领域对他提供了远超常理的战斗力加成,一般神明在自己的领域里只能战斗力翻倍,可现在都翻了不止十倍了。   原本秦政肯定是打不过这种神界老前辈的,对方不仅资历深厚,这些年还一直在吸纳能量提升实力。   可谁让祂先撩者贱呢,法则为了让苦主能找回场子,直接给秦政加码了。   秦政感受着超过寻常的实力,若有所悟。   他本身的实力和现在加成后的,不仅存在着神力储存上的差距,还有一些境界上的差别。   如今提前感受到更高阶的战斗力,天资极佳的陛下自然会有感悟。想必等他神力积攒充足之后,境界更进一步时就不会被瓶颈卡住,可以直接突破了。   秦政打出了点趣味。   这个程度的明悟还不够,他得多战斗一段时间,争取多体悟体悟。   所以哪怕法则给秦政开了绿灯,他也故意不直接把主神击败。拿主神当磨刀石反复攻击,足足从天亮打到了天黑,又从天黑打到了天亮。   这个时间跨度对于神来说不长,一场战斗持续这么久已经算短的了,可架不住主神早就感受到了秦政身上远远超过自己的实力压迫。   对方分明可以一招制敌,非要这么磨蹭他。故意不把他击败,反而猫捉耗子一样玩弄起来,简直太过分了。   一开始祂还试图向天道检举。   结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通话链接不畅,一直没收到回复。   主神并不知道那是因为天道不想管刺头父子的事情,在故意假装网络不好。反正秦政又没犯规,不着急立刻处理。   主神还以为秦政才是那个犯规的呢。   因为这么多年下来,祂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哄骗玩家、强行掳掠NPC,从来没有翻车过,祂自然也不会意识到这个行为会让祂在法则那头不占理。   祂设置的这个掳人机制,神来了都会被洗脑变成NPC,更何况其他人。只要没人能挣脱祂的洗脑,就不会有人跑出来控诉祂随便掳人。   所以主神从未翻过车。   这次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主神意识到打不过之后就想逃跑,大不了这个空间让给秦政了。它把能量之类的收回去,重新找个空间再招募一批NPC,就能继续开副本。   想到这里祂心都在滴血。   NPC招募起来非常麻烦,还陆续有NPC阴寿耗尽被强制传送去地府投胎。   主神都是偷偷摸摸截留鬼魂当副本NPC的,自然没办法给NPC延续阴寿。阴寿的计算都要经过地府,祂这里是私人小黑作坊。   这么多NPC,祂凑起来容易吗?现在还被一锅端了,简直一朝回到解放前。   主神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奈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只能认栽。   扶苏打了个小哈欠:   “唔,阿父。”   秦政攻击的动作一顿:   “醒了?”   扶苏在父亲颈窝蹭了蹭:   “趴着睡不舒服。”   维持一个姿势睡觉,有些腰酸背痛。   秦政把剑收起来,给儿子调整了下姿势。好爸爸没空再管主神,现在照顾儿子比较重要。   主神:……   扶苏睁着大眼睛和祂对上视线:   “阿父,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好丑。”   主神并不是人形,而是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为了方便和秦政对战,祂凝聚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就显得更丑了。   主神本来应该生气的,但是看看秦政,祂明智地选择了把愤怒憋回去。   主神防备地说:   “我把空间和人手都留给你,你放我离开,行不行?”   扶苏下意识拒绝:   “不行!你没有诚意!”   讨价还价属于太子殿下的被动技能,在特定的时候一定会遭到触发。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对面在谈什么生意。   主神哪里知道扶苏就是习惯性反驳一下,祂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一眼扶苏。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很退让了,怎么就没有诚意了?   秦政蹙眉:   “你在瞪谁?”   他的太子也是这东西能随便瞪的?   主神收回视线,憋屈地说:   “那把副本也留给你们。”   扶苏又下意识反驳:   “我们要副本有什么用?不要不要,你给我换成别的。”   主神:……居然嫌弃我的副本!   秦政伸手,泰阿剑再次凝聚。   主神立刻答应:   “那我给你别的!有话好商量!”   不是祂太怂,而是祂不想继续被当沙包。   反正给出去的无论是NPC还是空间这些,对祂来讲都是不值钱的普通资产。要不是NPC搜罗起来太麻烦,祂其实连NPC的去留也没那么在意。   主神心想,祂先把东西给了,回头再去找天道掰扯掰扯。   明明是对面先挑衅的祂,凭什么祂付出代价?祂一定要找天道要到赔偿,让对面那家伙赔祂双倍!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主神主动提出了更丰厚的赔偿。   祂打定主意要坑父子俩。   在主神看来,这就跟遭遇了抢劫是一个道理。劫匪抢走的金额越大,劫匪的下场越惨。   所以主神决定故意多给“赃款”,让对面涉案金额提升。这样即便拿不到双倍赔偿,也能让天道和法则给对面判决十分严厉的惩罚。   扶苏有点懵,和阿父咬耳朵:   “这个主神是不是有点傻?祂怎么还主动给我更多好处呢?”   扶苏没有用传音入密,主神自然是听见了的。但祂还得假装没听见,毕竟祂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小心思。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听见了。   众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莫非其中有诈?”   秦政倒是很淡定:   “无妨,安心拿着便是。”   他大概猜出主神的想法了,不过他是不会提醒主神的。就让对方自以为是地送上超额赔礼吧,拿出来的休想要回去。   主神侵犯他的权益在先,自己认识到了错误,主动要求给予受害人大量赔偿,没有反悔的道理。   秦政故意没跟主神说明白主神掳掠他大秦臣子一事,本意只是为了能多和主神战斗一会儿,要是主神知道真相肯定立刻选择调停而不是反抗。   现在能有巨额赔礼这个意外之喜,也算是歪打正着了。运气好,没办法。   两个谈条件的人,一个心怀鬼胎,一个光顾着给阿父撕下来更多好处。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敲定好了赔偿方案。   扶苏兴奋地跟阿父说:   “主神要把祂这些年积攒的一半神力赔给我们!”   秦政:……那可真是太慷慨了。   不过他和扶苏要那么多神力似乎也吸收不了,别一会儿爆体而亡了。   秦政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东西:   “存在这里吧。”   主神接过一看:   “这个不行,这个装不下。”   生怕扶苏他们收不下自己的那些神力,自己以后会得不到双倍赔偿,主神自己掏出个道具把神力装进去了。   扶苏:你还怪热心的。   主神还问呢:   “副本你们真的不要吗?都是我这些年的心血!”   扶苏觉得留着没用:   “不要不要。”   主神遗憾不已,感觉少赚了一个亿。   扶苏忽然想起别的:   “你把主神商城给我怎么样?”   主神:还有这等好事?!   主神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成交!”   商城是祂的个人小金库,里头的东西也不少。虽然比不上之前给出的能量那么多,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关键是里头有些东西不是它用神力凝聚的,而是它从外头搞来的。这类东西无一不是极其稀有的好物,对面要是赔双倍时赔不出同样的东西,肯定就得拿自己的库存来换。   不知道这么厉害的神明前辈,库存里会有什么祂没见过的好东西?   主神忍不住搓了搓手。   生意谈完,扶苏就赶它走了。留着碍事,万一一会儿后悔了也麻烦。   主神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远之后,脚步就雀跃起来,积极地回去找天道辩论。   这么多年下来,祂积攒的能量还是非常庞大的。平时可没有机会双倍返还,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个神力充沛的冤大头,可得抓住机会一夜暴富。   双倍赔偿也就是不仅可以拿回自己付出的那些,还能多得一份神力。相当于祂一夜之间神力储量从1变成了1.5,净赚50%的收益。   生怕秦政把赃款还给自己,主神特意跑远了才去联络天道,保证秦政短时间内追不过来。   秦政才不会去追祂。   原本属于主神用来构建副本的空间,如今被大秦山川占领。别的还好说,里头的玩家和NPC需要想办法处理掉。   NPC可以送去地府投胎,玩家可都是活人,总不能也送去地府。但一个个送回他们的原生位面,秦政又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   扶苏翻了翻主神商城:   “商城里有脱离券,可以和主神解绑,并被传送回家。库存很充足,应该够玩家分。”   扶苏很快搞了个打折促销活动,允许玩家用低廉的价格更换脱离券。   但奸商是不会亏本的:   “把价格定成他们的积分余额。”   不然这些人想着走都走了,积分留着也没用,肯定会在商城里兑换花光。很多商品的库存并不充足,到时候还得动用主神留下的神力,制造更多的商品。   秦政提醒儿子:   “许多玩家参加副本,是为了赚取积分兑换需要的东西。”   如果没换到,他们恐怕会放弃直接脱离的机会。比如进本来换药物给家人治病的,有些病症在他们自己的原生位面是不治之症,只能求助于万能的主神。   扶苏想了想:   “算了,主神留了那么多库存,应该够用。”   不够用就把卖不出去的东西拆成能量,填上这个窟窿。   扶苏在商城上架了个“道具盲盒”,一积分就可以购买,打开礼包即可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不过玩家只会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一下子就开出了最需要的东西。   主神把东西都留下了,基本只带走了它的副本程序和一半的神力。   扶苏摸索了一下就找到怎么把玩家传送回他们的专属空间,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小空间。   不过这些小空间以前都是依凭主神的能量构建的,现在主神跑了,自然得扶苏使用能量来构建。   问题不大,这东西构建完可以再化成能量重新收回来的。   秦政看了一眼:   “朕来吧。”   构建空间这个,陛下比较擅长。尤其这还是在他的领域里构建,扶苏操作的话会比较吃力。   父子俩合力把玩家分散回了自己的小空间,然后编了套说辞先把盲盒上架了。说是主神空间百年大促,购买盲盒即可获得最低价值十积分的常用药品,最高价值不限。   几乎没有人会不买。   盲盒理提供的药品大家都用得到,一积分买了不亏。万一撞大运开出什么昂贵道具,那就赚大发了。   由于大家都在独立空间里开盲盒,所以虽然每个人都开出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但玩家间无法互相交流,并不知道其实这是暗箱操作,根本不是自己运气好。   扶苏要把他们分开,也是为了防止他们互相一对照,发现大家拿到的都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他们可能并不会乖乖脱离空间,甚至会在意识到不对劲之后趁机搞事。   等绝大多数玩家都开完盲盒后,扶苏就进行了下一步。   所有玩家的个人空间里突然闪烁起了红光,系统程序发出警报:   【警告!警告!外来能量入侵!主神空间即将崩塌!】   玩家们一惊:   “怎么回事?难道和刚才我们被传送去莫名其妙的古代城池有关系?!”   系统没有回答玩家的疑问,只是弹出一个脱离券的购买渠道。用仅剩的全部积分即可购买并和主神空间解绑,回到自己的原生位面。   时间紧急,很多人想都没想就直接兑换了。别管是什么情况,先跑再说。   剩下还想留着观望的,在发现周围的空间真的开始崩塌之后,也不敢再留。有什么问题回去琢磨也是一样的,至少比待在这里安全。   把所有人都送走后,扶苏说道:   “可算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看待主神空间发生的变故。”   秦政牵着变大的儿子闪身回到原本是古堡、现在已经变成咸阳宫的地方。   陛下根本不在意那些玩家的想法:   “他们无论怎么想,都与你我没有妨碍,不必理会。”   那些玩家以后是会回到原生位面过上平静生活,还是再次被主神捕捉,都和他们没关系。   主神不能强制捕捉玩家,只能捕捉NPC。所以只要玩家自己不答应再次绑定主神空间,就可以彻底脱离。   大部分玩家都是为了某个目标才和主神绑定的,如今已经达成了目的,除非欲望增加还想继续兑换别的,不然应该是巴不得能脱离的。   扶苏清点了一下库存:   “好像亏了。”   为了满足玩家们的愿望,主神的库存道具都被耗光了,还额外填了一些主神给的神力进去。   不过想想玩家们喜极而泣的表情,扶苏又觉得无所谓了。他不缺这些能量,亏就亏了吧。   扶苏掏出几个特殊道具。   这个不是主神凝聚的,是祂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有点意思,可以留下来当收藏,以后或许能用上。   咸阳宫这会儿正热闹着。   六国之人被直接送回去了,只剩秦人还留着。来自各位面的秦人懵逼地聚在一起,正听冯去疾讲解发生了什么。   “陛下回来了!”   秦政牵着一个小少年回到宫中。   臣子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太子殿下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少年时期的扶苏看起来是个很斯文的公子,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活泼,但更多的是乖顺温和。尤其是被父亲牵着走的时候,乖得就像第一次被家长带出来见人的好学生,眼神里带了点天真的好奇。   臣子们疯狂交换眼神。   第一次见太子殿下这个模样,肯定是打算骗谁。这里这么多先王座下的臣子,殿下不会是想在他们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可不是说他们都在主神的直播里看见过太子暴君的一面吗?   扶苏才懒得装样子给别人看呢。   他当然是装给阿父看的,阿父都恢复记忆了,用不着他跳出来主持大局。所以他只要当一个乖乖仔,跟在阿父身边给他长脸就好了。   这么多先王的臣子盯着他们,他得让大家都看到,始皇帝的太子才是最优秀最孝顺最讨人喜欢的太子。   秦政确实很喜欢儿子这个模样。   不是喜欢他乖顺的样子,是喜欢他表面装乖顺但是内里像个小狐狸一样,在打坏主意的样子。   可爱。   孝顺儿子等父亲坐下后,就主动端茶递水,像个安安静静的贴心小助理。   秦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不舒服?歇一会儿吧,还难受就挨着朕再小睡片刻。”   扶苏于是凑过来把头靠在父亲臂膀上,但是也不睡觉,好奇地盯着那些陌生的臣子看。   大秦群臣:……   殿下您就直说吧,您想坑谁。不要做出这副天真的模样,他们看着瘆得慌。   扶苏感受到这群人的视线,扭头瞪了一眼。   能不能配合一下?再这么看下去他要露馅了。说好要给阿父长脸的,你们这些臣子真是一点不懂事,就知道拆台。   群臣立刻低头。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太子殿下一直都是如此,绝对不是在装乖。   什么你说他之前凶残暴力?   那是因为陛下不在,殿下要撑起这个家,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才是他的本性!   有人凑到蒙毅身边问:   “你们太子怎么突然变乖了?”   蒙毅面不改色:   “太子殿下一向如此,从不叫陛下操心的。”   那人懂了,在爹跟前乖巧听话,爹不在的时候独当一面是吧?那还挺不错的,确实不让人操心。   直播间外跟着看了一路的秦人:……   蒙毅你居然也学会说谎了!   秦政按照名单将提前准备好的储物袋分发下去,就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现在主神空间消失,其实那些为了通关才准备的道具可能用不上了。但是转换一下思路,或许在别的方面也能派上用场呢?   比如聊天贴片,可以让不同位面的秦人互通有无,交流信息。昭襄王一朝的臣子可以查阅典籍,告知先王时期的臣子,他们来年有什么自然灾害,这样就能提前做好应对。   别的道具也能发挥出不同作用,世界上没有完全没用的东西。反正都准备了,那就分发出去,留着也是占地方。   把这些人都送走后。   扶苏忽然想起来:   “我本来说想给身体加点的。”   结果主神跑了。   秦政打开了主神商城:   “加点应该在商城里就可以实现。”   果然,加点方式就在商城。   然而加点本身并不是消耗积分提升身体素质,而是消耗能量。也就是说扶苏囤积的积分没用了,要加点还是得花费主神给他们的神力。   扶苏陷入沉思:   “那我之前和玩家做交易赚来的积分有什么用?”   答案是没有用。   代币只有在开发商还在的时候才有用,开发商跑路了,虚拟代币就是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数据。   太子殿下不可置信:   “这是我第一次做亏本买卖!”   秦政忍俊不禁: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无需在意。”   太子殿下可在意了,他的不败神话就这么被打破了。可恶的主神,别再让他看见祂!   巧的是,此刻的主神也是这么想的。   拿着天道给的【秦政并无违规操作】的回执,主神的手在微微颤抖。   祂的双倍赔偿,没了。   ————————   太子殿下做生意失败   始皇帝陛下做生意成功   只有陛下才能维持不败神话呢x 第340章 【傀儡帝王】:当始皇帝进入古言大乱炖世界   主神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仅没拿到双倍赔偿,还被天道警告了一通。它告诉主神最好别去找父子俩的麻烦,不然算是二次挑衅,要付出更多赔偿。   主神:!   祂确实有想过回去找那对父子,把自己给出去的神力要回来。   虽然祂在无意间冒犯了对方,入侵了秦政的领地又抓了大秦臣子。可他又不是故意的,稍微给点赔偿就行了,哪有给这么多的道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主神就觉得自己回去要回神力的操作完全没有问题。但天道觉得这是二次挑衅,那祂再憋屈也要忍着了。   天道是最公正的,它的判决几乎没有人能够驳回。这次算祂栽了,想想自己也打不过秦政,还不如别去自取其辱。   没和其他人起过冲突的主神根本就不知道,在两位神明对峙的时候,占理的一方就算实力差也会得到法则的开挂支持。   主神同样不知道的是,天道并不是最公正的。它只是相对公正的那一个,口才好的话确实可以让它修改判决。   在秦政父子手里吃过亏的天道,现在反正是不愿意再和父子俩对上了。   主神受了委屈又怎么样?   那些神力是祂自己非要给的,要不是祂贪心不足,也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要是主神跑去找麻烦,天道猜都能猜到那对父子又要怎么骚扰它。   不行不行,不能让主神给它添麻烦。   主神不回来找茬,倒是叫扶苏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指望主神回来之后再捞一波,至少把他加点的损失补回来。   太子殿下从不做亏本买卖,今天难得亏一次,就很想把亏损给补回来。可惜主神没给他机会,只能不高兴地生闷气。   秦政把装着神力的小球给他:   “不是要加点?试试吧。也不知这加点是怎么加的,是否比直接吸收神力更加方便快捷。”   这么多神力,他们是不敢直接吸收的。数量太大,很难掌握,反而会导致根基不稳,就和修真界的修士不能嗑丹药提升修为实力是一个道理。   但玩家们的实力提升都是靠加点,看起来似乎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或许加点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条隐患。   扶苏于是试了试。   他先给自己加了一点力量,神力库存动都没动。消耗的量太少了,相对于总量来说就是沧海一粟——甚至连九牛一毛的程度都够不上。   扶苏第二次干脆加了一万点,心想这样应该有点感觉了吧。   他的神兽之躯本身的力量点数就已经很夸张了,所以只加一点也感受不出差距来。商城针对他的身体素质检测出来的力量点数为“???”,根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点。   扶苏认为,三个问号不代表只有三位数,肯定远超999。可能是商城的检测机制权限不够测不出来,又或者是数值超过上限无法显示。   一万点砸下去,果然有了感觉。   扶苏拿出一枚产自修真界的灵矿。   他以前捏这个东西,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捏变形。现在明显可以感觉到,要捏扁它用不着那么多力气。   力量确实提升了,不过那些神力被强化到了肉身上,提升的并不是法力上限。   秦政关切地问道:   “如何?”   扶苏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   “还不错,它是单纯强化肉身的,所以没有境界不稳的困扰。”   神力加强肉身强度,后遗症比什么用药材淬体更小。顶多就是一次性加多了之后,控制不了力量,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东西捏碎,别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秦政听罢颔首:   “看来提升实力还是要自己修炼。”   也就是拿主神给的神力当类似于灵脉的能量库,一点点吸收消化。   不过身体加点也是可以继续的,把身体强度再增加一些。   秦政打开地府光屏找玄鸟他们问了问,了解到神明团体的身体平均强度。照着这个强度再提升一些,拉到第一档的程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为此,父子俩消耗了百分之一的神力库存。   扶苏算了算,这要是用积分来加点的话,加这么多不知道得花多少积分。他之前攒的那点积分根本不够看,就算拿来加点也加不了几点。   太子殿下心里舒服了。   虽然这笔买卖亏了,但好比只亏了一毛钱而已,那就无所谓了。   秦王政给扶苏发了消息来:   「如今主神逃逸,你们接下来预备怎么应对?」   各界都以为他们这批秦人是和主神副本绑定的NPC,结果现在主神带着副本跑了,玩家全都解绑,留了他们这些NPC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扶苏回复道:   「亡魂自该回归地府。」   秦王政微微皱眉。   地府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梓桑他们去了地府,万一遭遇危机可如何是好?   又见扶苏发了一条:   「父亲舍不得我离开吗?不要紧,我在地府等您团聚。」   秦王政:……   年纪轻轻距离驾崩还有几十年的秦王陛下揉了揉眉心。   若是旁人跟他说这话,只怕要被斥为诅咒秦王了。偏偏这么说的是亲儿子,还是个已经死了的亲儿子,他还能怎么办?   秦王政感觉自己明明还没老,却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即视感。   扶苏和这位父亲道完别后,又去骚扰了一下年幼的小父亲。   公子政更不舍一些:   「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扶苏愉快地回复:   「父亲可以通过聊天贴片跟我交流,我在地府也能收到消息的。」   这个聊天贴片的程序被扶苏加载到了地府光屏里,所以他就算不携带贴片,也不影响双方互动。   公子政开心了一些:   「会开直播吗?」   扶苏想了想:   「给你们直播地府估计不太行。」   牵扯到功德的结算,直播地府容易透露一些地府的规定,就会影响到父亲日后能够获得的功德数量。   不过可以直播其他位面。   只是扶苏他们有时候会失忆,就不方便联络了。他只能告诉父亲,自己有空会回复,但是两界时间流速不同,可能无法及时回应。   即便如此,公子政已经很满意了。   两位父亲都发来了问候,太子殿下主观推断年纪最大的父亲肯定也很关心他,只是拉不下脸来问。   所以太子很主动地发去了消息:   「我和阿父要回地府了,父亲您在阳世保重身体。若是实在思念我,便给我发消息。」   嬴政:……   嬴政回复:   「朕没空思念你。」   他这样人生被国家大事填满的工作狂帝王,怎么可能思念儿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儿子。   扶苏把这条给秦政看:   “阿父,陛下说他没空思念我。”   秦政摁住了他的手:   “可以了,不要说了。”   扶苏就要说:   “我在外阿父就会思念我,他是不是在骗我?思念就思念,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想儿子又不丢人。”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直播间外的始皇帝怕是要红温,这臭小子明显是故意当着直播间的面说的。   群臣:舒服了,这才是我们熟悉的太子殿下,一天不秀宠爱就浑身难受。   直播间里的群臣埋头看脚尖,假装没听见。直播间外的群臣也埋头看脚尖,避免被陛下迁怒。   唯有大秦勇士长公子面不改色:   “陛下,夜已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早朝,您要保重身体。”   嬴政没有回应。   虽然长子给了他台阶下,但他不是很想下。这样搞得好像他落荒而逃似的,他又不心虚。   始皇帝陛下冷着脸坐在王座上,表情上看不出来半点端倪,仿佛真的不会思念梓桑一般。   长公子还要再劝。   将闾小声说:   “大兄你别劝了,梓桑阿兄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都见不到。趁着他还在,父亲肯定要多看两眼的。”   嬴政:……   群臣:……   长公子:……   群臣心想他们错了,真正的勇士不是长公子,是三公子。公子将闾对自己的嗓门毫无认知,每次小声说话都能让满殿的人听个一清二楚。   隔壁位面。   昭襄王根本没空笑话曾孙。   嬴稷很不高兴:   “梓桑给寡人的东西就这么一点?怎么柱儿拿到的都比寡人多?”   没看到直播的嬴稷其实不该知道扶苏的分配逻辑的,但架不住有人故意在聊天里炫耀。   嬴柱和他爹交流了一下各自拿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很快发现自己拿到的比他爹多得多。又去问了儿子子楚,从看过直播的子楚那里打听到为什么数量会有差异,然后就没忍住去跟嬴稷嘚瑟了。   活了这么多年,难得胜过父亲一次,梓桑真是他的好曾孙。   嬴稷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青年白起:   “你怎么就没碰见梓桑呢?不然寡人早就可以和梓桑联络上了,与他掰扯掰扯这个分配的问题。”   白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嬴稷继续念叨:   “方才领储物袋的时候,你就应该问一问的。如今你都回来了,也没法叫梓桑补寡人一些。”   白起继续装聋子,不给回应。   嬴稷还想再说点什么,直播间里已经聊到他们了。   操心的太子殿下在离开之前,非得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有些事用不着他处理,但是架不住他爱操心。   扶苏提到了白起:   “我方才好像看见白起将军了,是他吗?年轻时候的白起将军长相有些陌生,不太确定。”   秦政回忆了一下:   “是他。”   扶苏就惋惜道:   “怎么是年轻的白起?若是年迈的武安君,就可以把他送去父亲所在的位面了。武安君留给昭襄王实在是浪费,他既然不珍惜,不如给父亲。”   秦政深以为然:   “老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有丹药强身健体,必然还能为大秦再征战二十年。”   嬴稷:?怎么个事?   虽然他知道白起很厉害,但是白起有这么厉害吗?厉害到这父子俩惦记着挖他墙角,还说他不配拥有白起这等名将?   偏偏这个时候,一条弹幕飘过:   「年轻的武安君朕也不嫌弃。」   嬴稷:!   这肯定是始皇帝发的。   一个东西,非得有人抢才是最好的。嬴稷一下子意识到了白起有多重要,当即在直播间里严厉批评他们试图抢人的行为有多不地道。   扶苏:哼。   要不是年轻的白起还得留在昭襄王那边打赵国,他早把人骗走了。   没关系,等这个位面的昭襄王年老智昏了,再把白起将军骗走。反正好几个位面都有他父亲在呢,哪怕年纪大的父亲等不到白将军,年纪小的也一定能等到。   扶苏凑到父亲耳边小声把主意说了。   秦政微微颔首:   “善。”   这次说得小声,直播间里没听到。   嬴稷十分警觉,觉得他们一定是在商量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奈何听不到,追问也没人回答,只能自己烦恼。   其他位面根本插不进他们的聊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父子俩和别的先王也不怎么熟,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秦政想起来一件事,询问天道是否可以想办法将位面坐标隐藏起来。这样的话,以后就不会出现他们持有的位面被其他位面捕捉的意外了。   天道想了想,表示这个得等等。   以前没有这项服务,因为以前残缺位面都是无主的。无主位面没人管,谁在乎它会不会被捕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这对父子开了先例之后,残缺位面的分配成为了潜规则。既然如此,那么相应的规范也得搭配起来。   天道回去折腾了一下,等父子俩回地府后,甩过来一个加载在地府光屏上的新功能。   扶苏打开来看了看:   “输入位面坐标,即可确定归属权。对外隐藏该位面的进出通道与坐标,其他人不可强行闯入。若试图进入,会收到相关提醒,避免旁人误闯。”   意思是说,一般人闯不进去。能闯进去的人会收到提醒,知道这里是有主之地,就会掂量一下要不要冒着被法则惩罚的风险闯进来。   这样父子俩就不用经常回来救场了,手下位面遇到意外的概率大大降低。   扶苏把光屏关闭:   “阿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秦政把看到一半的书合上:   “不是才出去玩过回来?”   扶苏觉得那不一样:   “那是去干正事的,不算玩。”   而且就去了几天,扶苏感觉自己根本没玩到。天天就光顾着找臣子了,都没什么时间和阿父相处。   秦政把书递给他:   “陪朕看完,就带你去新位面玩。”   扶苏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难得太子殿下能耐下性子陪父亲看书,而不是跟着阿兄阿弟出去胡闹。   秦政不由想起很久以前。   那会儿扶苏总能安静地陪着他,而不是自己出去玩。但那是因为阿苏没有安全感,还被前世的病痛折磨得养成了能不动就不动的习惯。   可扶苏小的时候是很活泼的,就像现在这样。经常一个人跑出去撒欢闯祸,咸阳宫上上下下没有哪里没被他祸害过。   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儿子的性格习惯养回来了。除了还有些懒之外,和最初几乎分毫不差。   秦政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这让他感觉扶苏中毒留下的后遗症被彻底清除了。   果然,还是自己比较会养孩子。   秦政矜持地给楚姬发消息:   「阿苏最近越发好动了。」   楚姬迅速回复:   「都是王上的功劳,阿苏性子跳脱,王上辛苦了。」   秦政满意地关闭了对话。   楚姬说话就是好听,扶苏的嘴甜约莫是继承母亲的。   扶苏挨过来:   “阿父,我们快点把书看完。”   然后出去玩。   秦政收回思绪:   “可是朕想慢慢看。”   太子殿下为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慢慢看。”   秦政故意慢吞吞地翻页,明明都看完了,偏偏假装没看完,一点点翻。看书速度快的太子殿下简直坐不住,看一眼书又看一眼父亲,像有多动症一样。   秦政面不改色地翻着,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故意逗儿子。   扶苏盯着盯着就有点困了。   太子殿下靠在父亲肩头打瞌睡,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换了一个地方。   扶苏懵懵地眨了眨眼。   周围没人,阿父也不在。而且这里明显不是他们的骊山陵,也不知道是在哪。   扶苏坐起身来。   宫人听到动静走进来:   “殿下醒了,可要传膳?”   扶苏抿起唇,脑海里出现一些零碎的回忆。   原主是个宗室子弟,他祖父是上一任皇帝,父亲是当今陛下的兄长。今上多年无子,但是已经病入膏肓,只能无奈过继兄弟的儿子。   虽然原主被接入皇宫,却不代表他就是最后被选中的那个。帝后挑了好几个宗室子弟接进来,说要在里头选出下一任帝王,目前还没有定下最终人选。   原主不觉得自己会被选上,扶苏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原主的父亲是前任太子,原本最有机会继位,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这一个遗腹子。   当初要不是太子死得早,今上根本没有机会继位。他和前太子关系也不怎么样,怎么可能甘心让太子嫡子继位?   尤其是如今朝中很多臣子都支持嫡长,觉得既然今上无子,自该太子一脉重新拿回皇位。这让帝后都非常恼火,对待原主也越发冷淡。   除却原主外,其他几个被接进来的宗室子虽然也是今上兄弟的儿子,却大多都是对今上没有威胁的。   不是自己本身在家中不受宠、没有得到过精心培养,就是他们的父亲当初不受宠后来也没本事混朝堂、至今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   扶苏起身在宫人的侍奉下穿衣。   忽地有人从殿外进来:   “殿下,大殿下来了,可要见见?”   帝后自欺欺人地把接来的宗室子按照年龄排了个顺序,原主就排到了最末。   朝中那些人不是念叨着他是太子嫡子吗?现在他除了占嫡没有任何优势了,前头那么多哥哥呢。而且哥哥们许多也是嫡出,不比他差多少。   扶苏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个朝代这么注重嫡长的吗?   更离谱的是,皇后打算在排名靠前的皇子里挑一个记在自己名下,看中的是老二老三。说要以这个形式把对方捧成嫡长子,因为老大她也不太喜欢。   扶苏沉默了一瞬。   你们王朝真的只让嫡长子继承皇位啊?不会吧不会吧?   身为一个同样追求嫡长的大一统皇帝,扶苏可以理解为了巩固统治,以嫡长制度定继承人的操作方式。   但嫡长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皇权稳固,在继承人优秀的情况下,尽量避免兄弟争权。而不是让谁拿来给自己喜欢的皇子当上位的途径,喜欢谁就把谁变成嫡长子。   扶苏问道:   “大皇兄来寻我做什么?”   宫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扶苏猜想,可能是阿父来找他了。不然原主和大皇子没什么交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扶苏便说道:   “请他进来吧。”   ————————   大概是个嫡庶神教的位面   今天晋江好卡,卡得我更新都费劲 第341章 好多女主啊:一出门撞见三位不同凡响的女子   扶苏以为是父亲来找他了,所以直接放人进来。结果进来的是个陌生人,见他衣服穿到一半,还很惊讶。   大皇子问他:   “你素日里最在意形象,从不衣衫不整地见人,今日是怎么了?”   扶苏心道晦气,早知道阿父穿的不是这家伙,他就不放人进来了。对方也挺随便的,明明和他关系一般,让进屋就直接往里屋来了。   扶苏说的请人进来,自然是说可以进明堂等候。如果是普通客人,不会那么没礼貌地直闯里侧的卧房。   扶苏心里不悦,面上倒是不显。   他很快穿好了衣裳:   “大皇兄今日怎么有空到访?”   大皇子很快忘了刚才的不对劲,同扶苏说起他的来意。   两人在明堂坐下。   宫人将茶水端了上来。   大皇子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这皇子当着也没什么意思。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退出竞争?”   扶苏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现在是清晨时分,扶苏有起床洁牙的好习惯。   这口茶顿时咽不下去了,又不好失礼地在客人面前吐掉。   本来他是可以忍住的,但是大皇子这话出来,他忍不住了。   扶苏:?   险些就把茶吞下去了。   扶苏立刻摆摆手让人端盆来,这茶他得吐了。别管失不失礼,他先漱口洁面再说。   反正对方连卧室都闯了,估计也不在乎礼仪的问题。比起别人的感受,扶苏更在乎自己没洗脸会不会脸上全是油脂。   希望原主不是油性皮肤。   然而身边的侍从并没有理解扶苏的意思,看他摆手,还以为是不让他们留下侍奉的意思,于是纷纷退了出去。   这也正常,毕竟大皇子方才说的那话实在是有些过了。叫陛下和娘娘听见,肯定要不高兴。   扶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宫人出去了。   扶苏:……   扶苏心里很是忧伤,果然侍从还是自己用惯了的好。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从未会错意过。   扶苏只能把那口茶吐回了杯里,然后嫌弃地将杯子推远。   他看向导致自己狼狈不已的罪魁祸首。   大皇子正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看起来蠢萌蠢萌的。扶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专属于后世人的清澈愚蠢,心里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扶苏沉默片刻,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退出了?”   他怀疑这个大皇子被穿了,纯种古人应该没有傻到这个程度的。就算不想参加这种选拔,也不可能直接跑来找“竞争对手”吐露心声。   扶苏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但这么做的人都是为了示敌以弱。   比如心机深沉的家伙一脸诚恳地跟兄弟说“其实我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反手就趁兄弟放松警惕,把对方给干掉了。   面前这位,单纯得一眼能望到底,应该不是这种画风。   大皇子唉声叹气:   “在皇宫里住了这么久,我实在煎熬得很。我还是比较喜欢外面闲云野鹤的生活,我是我父王独子,当个逍遥王爷难道不比现在强?”   这个心声也很后世,不少后世人都觉得当皇帝没什么好的,不如当逍遥王爷。   扶苏相信他说“在皇宫里待着煎熬得很”是真心话,那小眼神充满了疲惫,仿佛咸鱼被人揪起来打了十年工、社恐被人逼迫着参与了八场聚会。   怎一个惨字了得。   扶苏极力回忆和这位大皇兄有关的记忆,想看看这人是什么时候穿来的。记忆零零碎碎的,还得整理一下才能通顺,所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梳理完毕。   确定了,才穿来七天。   七天就把一个现代大好青年搞成现在这样了,难怪对方病急乱投医,跑来找他说退出的事情。   见扶苏沉默着不说话,大皇子有点着急了。   他举手发誓:   “我是真的不想掺和这些,我这人脑子也不行,根本斗不过你们。而且我一点都不懂治国,我都怕我把好好一个王朝弄亡国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大好青年说到这个就一脸发愁,他是真的不行,他也承担不起天下万民的重任。   扶苏一哽。   就算对方有信心当皇帝,也要他当得上呢。皇后不喜欢他,要不是皇帝为了打压原主搞了个年龄排行,轮不到他当大皇子的。   扶苏决定换个问题: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一共六位皇子,其他人也可以帮你出主意。”   大皇子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的希望比较大,你不是太子嫡子吗?像你这种身份,肯定能上位。我就是想提前找个大腿抱一下,所以来投靠你。”   他可不傻,他很清楚自己想当逍遥王爷的话,肯定得找个靠山。最好是跟未来的皇帝混成好兄弟,这样以后就稳了。   大皇子还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古代这些人精的。所以他直接实话实说,没有扯各种借口。   听说聪明人都喜欢和耿直的交朋友,他这种应该算吧?   扶苏微妙地顿了顿。   他不知道聪明人是不是都喜欢耿直的朋友,毕竟他自己的交友原则里从来没有性格这一条。   太子殿下一般只和两种人交往,第一是足够聪明的,第二是足够有用的。   其实第一种本质上也是为了有用,聪明人用好了会是很不错的臣子。君王思维就是这样的,交友可不是为了找个人分摊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而是为了招揽人才。   或许有些感性的皇帝会畏惧孤独吧,扶苏不是那样的人。他有阿父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来丰富他的社交。   太子殿下审视了一下大皇子。   这人对他能有什么用吗?好像没有,但是也没必要往外推。   现代人知道不少超前的知识,他和父亲用不上是一回事,白送给竞争对手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不如稳住大皇子,让他在自己的阵营里当个吉祥物。   左右不过是个清闲宗室,他们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扶苏很快态度温和起来: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既然你不想继续参与皇位争夺,那么接下来,你便这么做……”   大皇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对方离开后,扶苏立刻呼唤宫人进来。总算可以洗漱了,不洗漱就和大皇子聊了这么久,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扶苏一边净面一边在心里琢磨,要去哪里找阿父。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这个位面的,父亲那边情况如何。万一父亲又失忆了,他还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扶苏试探着给父亲的账号发消息:   「阿父?」   秦政那边很快给出回复:   「醒了?朕在上书房。」   他告诉了儿子自己的身份,是皇后看重的二皇子。   扶苏立刻吩咐左右:   “去上书房。”   宫人却劝道:   “殿下,您还未用早膳。况且上书房乃是前朝重地,陛下一向不许您与几位殿下随意前去。”   扶苏眉头微蹙。   这老皇帝装都不装的吗?为了应付朝臣勉强答应了原主成为皇位候选人之一,结果连上书房都不让原主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答应。   扶苏算是看出了,这当今陛下的权柄很受掣肘。他不得不顾虑朝堂的意思,根本做不到专断独行。   这在扶苏看来就是不合格的帝王。   他们大秦国君自从秦国崛起后,无论哪一代都是说一不二的。即便曾经受人掣肘,也会迅速反制。   连朝堂都做不了主的,当什么皇帝?   皇帝是拿主意的人,就得压住所有臣子才行。不然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一个政令今年这个臣子占上风的时候推行、明年另一个臣子上位了就推翻,国家还能好?   扶苏松开眉头:   “先用膳吧。”   这些弊病都得等他和阿父掌握权柄之后再一点点处理,现在看不顺眼也没用。   扶苏用完膳便出门了,没去上书房,但是去了从上书房出来之后会路过的前宫花园。他们这些皇子都扎堆住在一起,回宫的路上就要从花园走。   秦政从上书房回来,果然在此地和儿子汇合。   两人假装是偶然遇上,停下聊了几句。   主要是之前大皇子才来找过扶苏,已经很打眼了,消息约莫都已经报到了皇帝那里。要是扶苏再去找秦政,只会引起皇帝的警惕。   两人身边的宫人虽然多是宫中分配过来的,但贴身侍奉的心腹还是可信的。扶苏带出来的就是心腹,便让他们先退下。   秦政低声问道:   “朕听闻大皇子去寻你了?”   扶苏立刻明白父亲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他有些无语。   自己和大皇子私会也没过去多久,皇帝那里居然已经得知了,这是派了多少眼线盯着他们?而且还当着二皇子的面直接汇报,明显是在敲打二皇子,暗示他不要学其他兄弟背后密会。   扶苏三言两语说清楚大皇子的情况:   “阿父,我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出现了一个穿越者,可他并不觉得只有这一个穿越者。这个位面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定,叫他有些不好的联想。   秦政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   “朕方才前往上书房的途中,偶遇了一名秀女。她不慎崴了脚,险些摔进朕怀里。”   扶苏:…………   扶苏吸口凉气:   “秀女为什么会出现在前宫区域?”   他们这些皇子是不往后宫去的,秀女不应该在后宫选秀吗?她是怎么突破封锁来到前宫的?她又不是高位妃嫔。   高位妃嫔还有可能去上书房求见皇帝,低位的一般都会被拦住。否则随便谁都能跑上书房来争宠,皇帝不被烦死?   秀女就更受桎梏了,正常来说都不让离开选秀用的宫殿,更别提跑这么远来到前宫区域。   秦政无奈地说道:   “她还算好的,皇帝身边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假太监。”   扶苏:??????   扶苏懂了,他彻底懂了:   “古言合订本是吧?”   秦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儿子,扶苏正在思索大皇子又是什么来路,顺手就接过去了。   秀女那个大概率是秀女偶遇皇子的爱情故事,女扮男装假太监应该是和皇帝的故事。   前者的话,好歹有些秀女就是给皇子和宗室选的,大不了就当是提前认识了,还能勉强理解。   后者就很迷了,当今皇帝不仅年过五十而且时日无多,这位“公公”是准备和他发展感情还是等下一任帝王?   扶苏感觉他阿父很危险。   秀女是冲他阿父来的,那个假太监可能也是冲他阿父来的。至于那个大皇子,可能是古言男主向小说的主角,女频也有男性为主的小说,比如科举流这些。   扶苏摸了摸父亲给的东西,感觉到了一阵温热。低头一看是枚暖手炉,天气渐冷,扶苏在风里站了片刻,手确实有些发凉了。   他立时收回了思绪:   “阿父怎么知道我手冷?”   秦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宫人,忍住了没有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儿子披上。   他催促扶苏回去取暖:   “今日风大,你本就怕冷,风一吹手脚就冰凉了,不难受吗?”   秦政记得六皇子身体也不算很健康。   他是前太子的遗腹子,因为太子早逝的缘故,他母亲养胎时情绪不佳,孩子就没能养好。原主生下来后身体有些孱弱,这些年顺利长大后好了很多,可还是比一般人更虚弱些。   扶苏疑惑:   “我们用的身体不是神兽之躯?”   秦政微微摇头:   “之前加点太多,还没有花时间掌控新增的力量。所以朕用功德之力重新凝聚了两具临时使用的肉身,凑合一下。”   他也是来了这个位面后发现的问题。   当时扶苏还在沉睡,睡梦中更没办法控制力气。扶苏睡相又不好,放到床上只是轻轻翻了个身,手就把碰到的床柱拍裂了。   秦政因此意识到不能继续使用原本的躯体,至少在适应增强过的肉身之前,最好别用。   扶苏用手炉焐了焐手:   “也罢,那我先回去保暖了。”   他就是仗着自己身体不怕冷才穿这么少出来晃悠的,刚开始没起风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摸着温暖的手炉,确实有些冷了。   父子俩有事还能通过地府光屏联系,倒是不一定非得见面。只不过扶苏见不到父亲有些没底,才偏要跑出来一趟。   确认父亲平平安安没出什么事后,扶苏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秦政到底是没忍住,叫住跟随扶苏出门的宫人,叮嘱他们以后要注意六殿下的身体。扶苏自己不带披风出门,侍从也应该提前准备好,一起带出来才是。   扶苏冲阿父笑笑:   “你就别操心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扶苏回去的路上还挺开心的。   他阿父是皇后看好的苗子,只要父亲维持二皇子之前的人设,他们再在背地里收拾掉那些竞争对手,继位板上钉钉,没有任何难度。   哪怕古言合订本似乎会给父子俩带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到底也威胁不到统治。古言主角自己折腾去,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如果父子俩有皇子皇孙在这里,可能还需要担心一下他们成为古言男主,恋爱脑上头,废了悉心培养的继承人。   奈何现在距离父子俩要找继承人还早着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烦恼吧。   宫人被二殿下训过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了。一路小跑回去拿披风,不过扶苏很怀疑等他取来披风,自己都快回到住处了。   情况和他预料的不差。   因为制衣司根本没给他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提前制作冬衣,秋衣也只有几套。宫人翻了半天,翻出早春那会儿做的披风出来凑合穿。   所以等他们翻出衣服来给扶苏送的时候,扶苏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   小宫女抱着披风莽莽撞撞地埋头冲了出来,险些撞到扶苏怀里。   扶苏前不久才从父亲那里听说对方遇到个崴脚后往怀里倒的,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也遇上了。就是说这些创作者能不能有点新意,怎么老喜欢让女子直接撞男子怀中,多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   扶苏眼疾手快躲开了。   太子殿下没有一点浪漫细胞,他满脑子都是“孤现在身娇体弱,可不能被人给撞了”。宫女多是要干活的,体能比他这脆弱的贵公子小身板不知要好多少,撞他一下能给他撞成伤患。   宫女往前冲了一截才意识到方才差点撞到了殿下,赶紧停下来请罪。   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就像很多言情套路里那样,冒冒失失的女主角确实是天生粗神经、毛手毛脚。人家打翻了霸总的咖啡是不小心,事后都会真诚道歉,并主动提出帮霸总洗衣服。   小宫女拘谨地站在那里,垂着脑袋很是沮丧的样子。   她这样,扶苏也不好说她。   若是换成在咸阳宫中,太子就会直接下令把她换了。毕竟自己身边的侍从是要接触父亲的,做事马虎的不能留在父亲身边。   但这里的皇帝另有其人,况且这个小宫女也不是原主带来的心腹,而是皇后指派的人,他并不方便处置。   扶苏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了。   扭头询问心腹,怎么是她来送披风。方才跑回来拿披风的不是原主心腹吗,怎么回来就换了个人。   帮着一起找披风的小宫女怯生生地回答说之前那位宦官不知是什么缘故,突然拉肚子,所以才委托其他人送披风的。   扶苏猜测他可能是跑回来太急吃进去不少凉风,有些受寒了。让人去给他抓了点药,便把此事揭过。   扶苏坐下后就开始思考。   他身边恰好有个宫女是冒失型的言情女主,这真的是凑巧吗?会不会是皇后故意送这么个宫女到他身边,想用美人计?   天之骄子见多了规规矩矩的女子,乍然遇见个不一样的烟火,确实有一定的概率会起兴趣。   虽然概率不高。   大部分男性权贵都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爱好,他们的权势注定他们有的是女子主动投怀送抱,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以扶苏自己为例,他就完全没兴趣自讨苦吃。他不想找刺激,他喜欢安稳。   说真的,当皇帝的什么样的姬妾找不到?   就算喜欢强取豪夺,也多的是人愿意陪他们演这一出戏,假装自己是被逼的。这样的姬妾既能满足情趣,也不会真的跟皇帝作对,能把握好那个度。   非得来真的,这种喜好扶苏理解不了。不仅是他,绝大多数的皇帝也都理解不了,并且根本没空也没耐心和被逼迫的女子慢慢磨。   所以这种剧情一般出现于小说。   同理,没什么皇帝喜欢真的迷糊鬼。哪怕突然对这种类型感兴趣了,也一定是找个装迷糊装得最像的那个,陪自己玩一玩情趣。   扶苏的想法颇为现实。   他连亲儿子都不耐烦哄,哪有耐心分给其他人?迷糊的人只会给他添乱,挑战他的忍耐力。   秦政也是一样的,若非某个太子是他亲手带大的爱子,他也忍不了对方那频繁闯祸的性子。   一眼没看住就把茶杯摔了,放儿子身上是“亲生的还能怎么办”,放外人身上就是“来人把这个手脚粗笨的宫侍撤换了”。   扶苏撑着下巴思索,如果皇后觉得这样独特的女子能吸引他的注意,那注定要失望了。   她最好不要是故意的,这招太蠢了。   如果皇后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这个世界有问题。疑似主角的人太多了,不会真的是个言情文缝合位面吧?   不对,就算皇后是故意的,这个世界也完了。皇后既然能认定这招可以坑到他,不是更说明这类剧情在当前位面非常普遍,已经普遍到成为共识了?   扶苏给父亲发消息:   「刚刚有个宫女险些撞到我。」   秦政秒懂:   「日后将她调去其他皇子身边。」   扶苏噗嗤一笑。   把她送去坑别的冤大头皇子可还行。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类女主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经常弄坏男主的重要物品。比如公司文件、珍藏的纪念品这些,然后再绞尽脑汁想办法补救。   这么算下来,确实是个大杀器。留在自己身边危险系数太大,不如送去对手身边拖后腿。   毕竟大部分时候,女主的补救方法都显得很糟糕。   扶苏曾经看过一部剧,里头女主不小心把合同丢进了碎纸机。然后男二陪着女主一起花了很长时间把合同重新拼起来,用透明胶帖好,女主还在空白处别出心裁地画了很多卡通图案。   男主第二天拿到那份合同的时候,整个人都窒息了。严厉地告诉女主,这样的合同根本没有用处,她纯粹是在胡闹。   不知道这位小宫女是不是也是这种画风的,如果是的话,送去对手身边不知道能闯多少祸。   扶苏问父亲:   「送去谁身边?」   秦政思索了一下:   「不能送去三皇子那里,他要是色令智昏了,皇后只会更看重他。」   皇后明显想找个傀儡当皇帝,方便她日后垂帘听政。看重老二老三也是因为这两个人最好拿捏,老二懦弱、老三愚钝,对她毫无威胁。   既然要把大杀器送去坑敌人,那肯定是要坑有大志向和一定阴谋手腕的人。猪对手没必要坑,要坑就坑有本事的。   最后父子俩一致认为应该送去给四皇子,因为四皇子洁身自好不爱女色,平时还比较毒舌高冷。   这个人设怎么说呢,十部偶像剧里有七个霸总都是这样的,而他们搭配的女主都是冒失型的人设。   迷糊宫女和她的毒舌皇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把宫女送过去?给他们创造相处机会,让四皇子怦然心动主动来要人,有没有可行性?   ————————   父子俩:在一个很癫的世界,进行一些很癫的操作   #打不过就加入# 第342章 冬衣风云:这冬衣是彻底穿不着了   扶苏还在思考怎么把麻烦甩出去,中午没到午膳的时候,皇后那边就派人来敲打他了。   说来也是有趣,最怕他和其他皇子勾结在一起密谋大事的不是皇帝,反而是皇后。   扶苏从父亲那边了解到了皇帝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老皇帝时日无多,生怕给有野心的皇子看出来自己有多虚弱,再生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造反逼宫的事情。所以平时没事,他是绝对不会召见皇子里几个比较精明有威胁的人的。   所以懦弱的二皇子和愚钝的三皇子成了最经常见到皇帝的人,其他皇子偶尔才能见一面,并不十分了解皇帝真正的身体情况。   在原主的印象里,皇帝只是老了,有些精力不济。臣子似乎都生怕他驾崩时没定继承人,所以特别着急,天天催他赶紧立储。   这一点原主其实不太理解,因为他见到的皇帝都是挺精神的。就像那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并没有老态和疲态。   原主哪里知道这是皇帝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秦政这次去见皇帝,就看出了对方极力掩藏的疲惫虚弱。虽然依旧强撑着处理国事,身体却是真的不太好了。   他在二皇子跟前似乎不怎么伪装,拿准了二皇子不敢出去乱说。可惜二皇子换了个芯子,秦政扭头就告诉儿子了。   皇帝的身体状况瞒不过皇后,这也是皇后如此焦急的原因。她不得不防备原主,她甚至比皇帝更防备原主。   过几个月皇帝一死了之,皇后才是那个接替他掌权的人。   夫妻俩说好了要找个好拿捏的皇子生下皇孙,再让皇后亲自教养长大。这样等孩子长大了,就不会只念生父和亲祖父、不念他们这对养祖父母。   历朝历代多的是小宗承继大宗之后重新认回原祖宗的,被承继的大宗实际上还是断了传承。前朝有个最过分的,居然还力排众议把自己生父的牌位塞进了太庙。   帝后接受不了这种情况。   所以他们宁愿找个没本事的皇子继承皇位,也不考虑手段厉害的。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皇朝如何不重要,又不可能直接亡国。   这是老皇帝的想法,皇后想得还要更多一些。比如新帝的孩子培养长大后,她也依旧不愿意让出权柄,打算一直捏着。   皇后嘴上答应帮皇帝培养皇孙,心里打的是自己垂帘听政的主意。   秦政分析道:   「皇帝未必没看出她的心思,不过夺的是他兄弟子嗣的权柄,他也就没那么在意了。皇后无子,她也没有武周皇帝那般篡位的本事,颠覆不了自家江山。」   扶苏很是认同:   「未来挨骂也是皇后挨骂,明明是帝后二人一起商量出来的策略,但皇后揽权就会被骂牝鸡司晨,和他这早死的皇帝没有关系。」   秦政回忆了一下皇后的作风:   「她最近有些急了,皇帝给了她很多压力。」   皇帝应该有故意在她跟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隐晦地提点她防备六皇子等人。这样即便皇帝自己没空收拾侄子们,也有皇后帮他出面。   最近朝中经常有臣子弹劾后宫干政,便是因为皇后的动作越来越大。   可照秦政看来,皇帝还真没病到管不住后宫的程度。他不管不就是默许?对外还要假装是皇后一人的行为,典型的既要又要。   都是当过皇帝的人,谁不知道谁。   一个皇帝的权柄有多大,父子俩是能感受出来的。哪怕老皇帝在面对文人士大夫的时候话语权不足,也不影响他对后宫女眷的绝对支配权。   甚至越是在前朝占不到上风,就越要在后宫做那个掌控一切的天。   扶苏念头一转:   「皇帝比皇后精明一些,留着他只会布置更多的后手,不知道还会撺掇皇后做出什么事情来。阿父,你看呢?」   秦政提醒儿子:   「他对宫中的掌控较深,不要轻举妄动。」   除非有把握不被发现。   扶苏太喜欢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了,慢吞吞跟你玩阴谋费时费力。尤其是实力上去之后,越发不耐烦徐徐图之。   秦政以前觉得儿子行事隐忍、暗中筹谋,更像庄襄王一些。后来发现这小子纯粹是没条件简单粗暴地硬刚,一旦有条件了,他才不跟你玩弯弯绕绕的。   但仔细想想,秦王不都是这样?   孝公在得到商鞅之前,也挺沉稳克制的,后来大秦就开始出去打人了。庄襄王更甚,在赵国的时候有多谦逊,当上秦王后打赵国就打得有多狠。   始皇帝自己同样是这种画风,大一统前还会玩点阴谋手段,委婉地达成目的。大一统后直接不装了,政令多是强行推下去的。   所以好像也没资格说儿子哪里不好。   秦政选择转移话题:   「皇帝时日无多,不必动他,他自会早早离世。」   扶苏有些意外:   「阿父看出什么了?」   秦政答道:   「他眉宇间有死气。」   可能是属于神明的能力在一点点觉醒和领悟,秦政现在能够观人气运了。   以前也能,却是要通过玄学手段。比如施展望气之术,或者进行掐算。看得倒也很准,只是没现在这么方便。   毕竟现在看一眼就看出来,以前还得算一算。而且现在只会比以前更精准,秦政偶尔还能看到规则中的命运线。   能看到命运线,是一种相当高维的手段了。能看到就可以想办法拨弄,掌控他人的命运。   假如秦政找到了拨动命运线的办法,他完全可以随手调整任何一个人的命运走向,控制他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失败。   这已经是法则层面的攻击了,寻常人如何抵挡?   秦政因此察觉到了危险。   没有限制的能力只会滋长傲慢,神明会越来越藐视凡人,将他们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秦政有时候觉得这也没什么,他以前当皇帝的时候,也是随便操控别人的命运。只不过手法没有这么粗暴,都是通过权柄来达成目的。   但是回头看看儿子。   爱子和许多年前没有什么不同,他依然对生活怀抱着热忱,会换位思考帮那些受困在主神空间的玩家达成心愿后再送他们离开。   无论是当皇帝还是当神明,都没有改变扶苏的心态。对他来说好像成神只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达成之后就不在意了,也不是很爱用神明的能力。   秦政就觉得,他应该克制一下,别让自己被那些冷漠的心态同化了。   如果他变成那种不近人情的神灵,那么和洪荒故事里以身合道的鸿钧有什么区别?鸿钧没有牵挂,无所谓是否成为天道化身,他还是很有牵挂的。   自己要是“以万物为刍狗”了,阿苏得有多难过?   秦政于是将属于神灵的能力封印了起来,放在一边。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接触这些东西,等以后再说吧。   扶苏见父亲说完一句,就很长时间没有回复,有些奇怪。   「阿父?」   秦政回过神来:   「我在。」   扶苏没有察觉到不对,开心地和阿父分享他刚刚想出来的坏主意。   扶苏说:   「阿父你说皇帝身上缠了死气,我就突然想起来了。本朝新年也在冬月初一,虽然没有寒冬腊月那么冷,也好不到哪里去。新年要祭祀天地,皇帝那身子骨恐怕撑不住。」   冬月就是十一月,农历十一月大概就是公历十二月初。在南方还不算很冷,但是本朝皇城在北方燕京。   所以皇帝要顶着寒风去祭祀,本来祭祀就比较累人,折腾完不生病就怪了。   秦政说皇帝身上带了死气,时日无多,扶苏一下子就联想起了这件事。他怀疑皇帝可能就是在一个多月后的祭祀中受寒受累,彻底一病不起的。   扶苏觉得可以在这个祭祀上做文章。   以前他们是活人的时候,搞祭祀还得庄严肃穆一些。毕竟活人不敢做什么太不敬鬼神的事,还是有所顾虑的。   现在扶苏自己就是鬼神,那就无所谓了。祭祀的时候一点都不忌讳的,简直嚣张得不行。   秦政却看着儿子说的冬日里祭祀受寒生病,一下子又难受起来。   他家阿苏前世也吃过这个苦。   最后一年病到祭祀都去不了了,便让桥松替自己去。那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缠绵病榻,什么都做不了。   秦政顿了顿才回复:   「冬月寒凉,记得多穿一些。」   扶苏乖巧答应了,还不忘告状:   「阿父!制衣司还没给我把新的冬衣送来!」   秦政立时不悦起来:   「已经入冬了,冬衣竟还未送来?」   以前谁敢如此怠慢他的太子!   更让陛下不高兴的,是他还不能公然关心儿子。这样下去不行,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受桎梏。   秦政略一思索,想到了对策。   他和儿子说了一声,就中止了对话。带上人前往皇后的凤仪宫拜见,准备忽悠一下皇后。   皇后听闻二皇子求见,没怎么为难人就宣他进来了。要是换成六皇子来,怎么也得在门口多等一刻钟。   皇后慈眉善目地问道:   “你今日怎么来了?”   秦政学着原主的样子温顺地回答:   “好几日没来了,今日特意来给娘娘请安,还有一事想请娘娘定夺。”   皇后对他的恭谦很满意:   “有什么烦恼你说便是了。”   秦政于是提起早间皇帝召见他:   “陛下斥责我过于软弱,没有身为兄长的样子。我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端起兄长的架势,便来请教一二。”   说罢他提到内务府苛待其他皇子,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出面,去替弟弟们催促冬日份例的发放。   皇后眉头微蹙,陛下怎么突然对二皇子说这些?   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她的面色很快舒展开来,想到了原因。   定是陛下担忧懦弱的二皇子会被其他皇子比下去,到时候朝臣集体反对立他为储君,事情会难办。所以他想叫二皇子立起来,哪怕只是表面上立起来也好,至少把臣子糊弄过去。   而且想叫二皇子得到臣子支持,也得给他攒点贤名。比如友爱兄弟,就是很不错的角度。   皇后含笑说道: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可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去吧,这次是你施恩于他们,他们自然要记你一个好。”   以兄长的架势去替弟弟争取权益,看起来好像兄友弟恭,其实是在展示自己的受看重。   不过老二哪有那个脑子想那么多,他大概只是单纯的想扮演一个好哥哥。   而且老二没有轻举妄动,还知道先来问过她的意思。以后若有幸继承大统,希望他也能跟现在似的,无论大事小事先征询长辈的意见,而不是自己翅膀硬了着急独当一面。   皇后意味深长地说:   “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都可以来问本宫。你母亲早逝,父亲也靠不住。把我当你的亲生母亲便是,我还是疼你的。”   秦政:……   秦政真想录屏发给赵姬看看。   一个是脑子拎不清的亲娘,一个是口蜜腹剑的便宜养母,彼此彼此。   但是秦政把赵姬拉黑了,发不了消息。他不是很想把赵姬再放出来,因为对方被他拉黑的原因是私聊他骂扶苏不孝。   ——扶苏做主让人给赵太后的墓里塞了一大堆陶制的盘盘罐罐当陪葬品,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给,导致赵姬在地府被其他陪葬华丽的太后夫人比了下去。   扶苏还理直气壮,说上古时期陶罐已经是很值钱的陪葬品了,做鬼不要太贪心,把赵姬气个够呛。   秦政不觉得儿子哪里做的不对。   所以始皇帝陛下拒绝把亲娘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骂他儿子就是不行。   秦政只好转手把视频发给扶苏看了。   扶苏看完险些被水呛着:   「她真敢说啊!」   可怜他阿父没什么父母缘分,哪怕是在残缺位面遇到的养父养母也很迷惑,幸好还有他这个体贴儿子陪伴在侧。   秦政就当皇后神志不清了,随口客套了两句就告辞离开。出去之后直接去了内务府,把儿子的冬衣问题解决了。   他去之前就猜到,内务府估计不是没做冬衣,只是单纯的没送。   因为没做的话,万一皇子闹到皇后那边去,皇后一旦问起来,就是内务府全责了。可要是他们做了,只是没送去的话,那就是一点小问题,不算大事。   扶苏很快收到了冬衣。   太子殿下有些挑剔刚做好的衣服,不知道干不干净。新衣服还是要洗过再穿,于是吩咐宫人先拿去清洗。   吩咐完他就没管了,这种小事宫人自然会处理好。扶苏还记得叮嘱他们别让刚刚那个冒失的小宫女靠近,别等下把他衣服洗破了。   扶苏不敢小觑此类女主的破坏力。   但很多时候,防是防不住的。女主光环的力量远超常理,她就是能找到机会闯点小祸,引起预备男主的注意力。   扶苏很不幸地被列为了预备男主之一,所以女主闯的祸就砸他头上了。   宫人战战兢兢地前来回禀:   “殿下,新衣不慎破了,怕是穿不得了。”   扶苏:?   扶苏摁了摁额角:   “我不是让你们看紧那个谁吗?”   宫人也很无奈:   “她说看见树上有个蜂窝,担忧会有蜂子飞出蜇伤殿下,便去取了火把出来熏蜂巢。结果蜂子飞出后直冲她面门,她一惊就将火把扔出去了,恰好砸在还未清洗的衣服上。”   于是就给烧坏了。   扶苏:………………   宫人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殿下让她们防备月桂,难道月桂有什么问题吗?结果事实证明殿下深谋远虑,月桂确实有点问题。   扶苏深吸一口气,一条条询问:   “我宫中缘何会有蜂巢?”   宫人无奈地小声说:   “那蜂巢一直都在的,我们也上报给内务府多回了,许久也无人前来处理。殿下您也清楚,这片宫室因陛下无子,空置了多年,许多地方都没好好修缮。”   宫中的殿宇屋舍太多了,内务府也不可能每个都好好修。要是所有宫殿都认真修缮,报上去的预算会花光,那他们还怎么贪墨?   自然是有人住的地方好好修,避免被责罚。没人住或者不受宠的妃嫔居住的地方,凑合一下,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皇子们住进来的时候,这里就是修得很凑合。反正帝后也不在乎这些皇子的生活质量怎么样,皇子也不一定敢去告状。   结果修缮的时候,漏掉了一个藏在树梢中的蜂巢。一开始不大,后来越来越大,但是始终没人来清理。   扶苏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们不来处理,也轮不到叫宫女去处理。若是被蜂子蜇伤了脸,那可如何是好?何况浓烟熏人,一般也不会叫女子去做这些。”   宫里那么多小太监,随便谁去熏都很正常,怎么是女主跑去干的?   宫人更无奈了:   “月桂姐姐训斥我们不把殿下的安危放在心里,说既然内务府不处理,就该我们站出来处理了。她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干脆自己动手。”   敢情还是个行动派。   扶苏扶额:   “你们也不拦着她。”   他没看到蜂巢,不知道是蜜蜂还是马蜂。是蜜蜂那问题不大,万一是马蜂,可不是开玩笑的。   宫人连忙回道:   “如今已经将蜂巢处理好了,殿下不必担忧。宫中没有人受伤,只是不知可有零散的蜂子藏在哪处。”   扶苏一听,觉得很危险。   不仅是藏着随时可能蜇人的蜂子危险,宫里这群不靠谱的宫人也很危险。   扶苏立刻起身:   “你们先搜寻一下,我去拜访皇兄。”   这地方住不得了,他去阿父那里蹭几天再说。蜂子寿命有限,过几天应该就安全了。   至于冬衣……   二皇子和原主身量相仿,还是去找阿父借衣服穿吧。   宫人连忙问道:   “那月桂?”   扶苏摆摆手:   “叫她少折腾事情,处罚就不必了。”   谁敢处罚女主啊,万一又一个女主光环砸下来,他这脆弱的小身板可受不住。   ————————   太子:又给我找到借口去找阿父贴贴了! 第343章 故意?:隐藏在疯癫表象下的算计   惜命的太子殿下跑得比谁都快。   宫人也不敢阻拦,等他离开后才赶紧去处理残局。   其实他们也不敢叫殿下继续住这儿了,因为月桂用烟熏蜂窝,弄得后殿到处都是烟雾缭绕的。   偏偏她不会弄,烟不够浓,只是单纯的扩散得到处都是而已。   后来其他人眼看都开始熏蜂窝了,惊动了蜂子,不如一口气处理完。便重新点起了火把熏起来,怕熏得不够彻底,还格外增加了烟的浓度。   所以继烟扩散了整个后殿空地之后,烟的浓度也在大幅提升。   这种环境哪里敢让贵人继续待着?也就是扶苏之前待在屋子里没开窗,不然早就发现异常了。   他刚走出房间,就被烟呛了一下。   宫人紧张地问道:   “殿下?”   扶苏咳嗽了两声:   “拿帕子来。”   宫人赶紧取来丝帕。   扶苏接过,发现是干的:……   对这里宫人的专业素养感到了一丝丝的绝望。   扶苏无奈地加快脚步走出宫殿。   算了算了,总不能指望看他不顺眼的帝后给他安排很会照顾人的侍从。能有人伺候他就算不错了,至少这些宫侍没有直接撂挑子不干,他的待遇比真正的不受宠皇子还是好得多的。   秦政正在整理原主了解的朝堂之事,忽然听人来报六皇子登门。   他惊讶地放下笔:   “阿……小六怎么来了?”   秦政这里的宫人明显比扶苏那边的靠谱不少,至少在扶苏想直接进门的时候,还拦了一下。   虽然没拦住。   因为以往太子殿下去见父亲从来无人敢拦,毕竟陛下都发话了,太子求见无需通传,直接入内即可。   扶苏满脑子都是来找父亲告状,根本没关注宫人的动向。   他一头扎进书房里,二皇子的心腹见自家主子没有说什么,就默默退了出去。把门贴心地关好,将其他跟来的宫人通通遣退。   扶苏抱怨道:   “阿父你都不知道,我那里根本不能住人。”   秦政让他坐下喝口蜜水消消气:   “发生什么事了?”   秦政以为是扶苏居住的宫殿有问题,许是没有修缮好,才让扶苏说出不能住人的话。   扶苏把月桂的事情说了,又说了宫人有多不靠谱。   看不住月桂也便罢了,女主想干什么的时候配角哪里有本事阻拦,他可以理解他们的无力。   但是都知道外头有浓烟,也不晓得准备湿帕子捂住口鼻。不给他准备也不给自己准备,他都发话了拿来的还是干的,扶苏就十分无语了。   扶苏以为这是走水之后的常识。   秦政听罢立刻唤人去宣太医:   “被烟呛着了?嗓子可有不适?”   扶苏咳嗽了两声:   “有一点。”   本来还不明显,父亲一问,扶苏立刻就察觉到了被自己忽略的不舒服。咳嗽了两下之后没忍住又咳了一下,还是觉得嗓子里难受。   秦政的眉头皱得死紧:   “你那里烟这么浓?”   只是出门的时候呛了一下,就成这样了。是六皇子这身体太虚弱,还是说扶苏一路过来,走出院子前吸入了太多烟尘?   秦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脖颈,扶苏乖巧地仰着脑袋任父亲摸。一点神力渗透进去,很快清理了其中的烟尘,修复好了受损的呼吸系统。   方才也是他太着急了,险些忘了自己可以替儿子修复身体,其实不用喊太医来的。   不过现在喊都喊了,那就让太子给扶苏看看身体吧。   秦政略一思索,就用能量调整了一下扶苏这身体的健康状况。等下太医过来,诊出他身体虚弱不适合操劳,应该能打消一些帝后的防备。   扶苏感觉身上的力气消失了一些,他有点想找个床躺下。   “阿父?”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是不是身体有些乏力?你先躺一会儿,等太医诊过脉就好了。”   扶苏眨了眨眼,猜到父亲要干什么了。   但他才不要去旁边的小榻上躺着呢,他往父亲身上一靠,撒娇要父亲给他当一会儿靠垫。   秦政也由着他胡闹:   “一会儿太医来了别叫他看见。”   扶苏答应一声,趁着太医没来,挨着父亲闭眼小憩。   其实扶苏很不喜欢身体虚弱的感觉,不仅是会觉得不舒服,还会让他回忆起第一世父亲离世后孤零零支撑大秦的过去。   虽然那会儿父亲实则一直以魂魄状态陪着他,但他不知道也看不见,所以还是很难过的。   幸好,他人生中只有那一段时间是“孤身一人”的。后来哪怕是父亲再次驾崩之后,都想办法来陪他了。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   “就这一次,糊弄过太医后,阿父就把你的身体调整回来。”   扶苏答应一声:   “好。”   太医来得有点慢,这宫内谁都看人下菜碟。哪怕二皇子相对来说已经比较讨帝后喜欢了,他这里依然会受慢待。   谁都知道帝后在挑的下一代帝王,实则是傀儡皇帝。朝臣也知道,所以朝臣在和帝后抗衡。   他们不希望皇后垂帘听政,插手前朝权柄。又不是皇子年幼不得不叫母亲出面帮忙,几位皇子可是都成年了的。   帝后起初也想过在宗室里选年幼的子弟接入宫中,这样皇后听政就合情合理了。而且这样的孩子肯定比已经成年的更好洗脑一些,就不用等皇孙出生了。   奈何朝臣坚决反对,皇帝也不能完全不顾前朝的意见。   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也是憋屈。   这个时候他们就开始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不早早就收养孩子。要是十几二十年前就去宗室旁支里挑孩子过继,也就没有现在左右为难的困局了。   那样不仅可以培养出个向着自己的孩子,还能把挑选继承人的范围放在宗室远支里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非得在皇帝的侄子里头挑。   说真的,皇帝宁愿把皇位给旁支都不想给兄弟的血脉。他和兄弟斗了那么多年才夺到的皇位,凭什么给他们的儿子?   奈何当年的自己过于自负,总想着以后会有亲生孩子,没必要过继别人的。一拖二拖,就拖到了现在。   皇帝非常怀疑,他那些好兄弟背地里是不是在笑话他生不出孩子。   太医给扶苏把过脉后,很快就留下几个养身的方子离开了。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思量起来。   帝后想要推个好掌控的傀儡继位,前朝臣子未必不是同样的想法。他们推举太子嫡子,真的就是看重对方的出身,或者自己以前是太子一党所以继续支持太子的孩子吗?   太子都死二十年了,他的党羽早就散了。至于太子嫡子的身份,也不过是大家扯出来的借口而已。   这群朝臣真正在意的是六皇子身体不好这一点。   皇后想要掌控一个懦弱的皇帝,朝臣想要掌控一个病弱的皇帝。   性格懦弱更容易听从皇后的命令,因为皇后性格强势,而且能够时常与皇子相处、给他洗脑。   性格强势的病弱皇子显然不会被皇后掌控,皇后会被他限制在后宫中。但病弱的身体注定了他必须在朝政上放权,这个时候就是朝臣上位的好时机。   两边都在打算盘,所以博弈还在继续。   朝臣挑剔二皇子懦弱、三皇子愚钝,因此不同意立他们为储。皇后则在挑剔六皇子身体不好,不适合继位。   朝臣说六皇子只是不如寻常人健康,并没有皇后说得那么严重。皇后也说二皇子三皇子都是好孩子,是朝臣对他们太过严苛了。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但现在,这个平衡要被打破了。   听闻二皇子殿下开始摆出兄长风范关心弟弟,不见之前的“懦弱”。反观六皇子,身体则似乎越发不好起来。   一旦六皇子的病弱摆在了明面上,朝臣就理亏了。哪怕他们再想掌控一个病弱傀儡,也不能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   这正是秦政想要的结果。   他和扶苏是一体的,并不准备给双方当打擂台的棋子。两边斗法是高兴了,折腾的却都是他儿子。   扶苏现在被皇后针对,就是因为他还不够病弱,能够成为朝臣对付皇后的借口。偏偏他要是彻底健康起来,也会对皇后形成威胁。   所以当一个风吹就倒的瓷娃娃,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扶苏恢复活蹦乱跳,但依然假装没力气一样靠在父亲身上。问就是刚刚的不舒服还有点后劲,秦政也没拆穿他。   扶苏说:   “皇后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弄死?”   秦政也想过这个问题:   “便是她要动手,也不会太过明显。而对付一个体弱多病之人,只需要一些小手段即可。”   要弄死一个正常人,需要废不少力气,精心布一场局。病弱者就不一样了,随便吹点风可能就会一病不起。   然而扶苏并不是真正的病弱,所以皇后哪怕动手,那些小手段也不可能对扶苏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一个怎么都弄不死的病人,也只有命硬才能解释。皇后尝试几次之后应该就会放弃,反正对她也没了威胁。   秦政提笔写了封信:   “这次你宫中的事情,传到宫外去后必然会成为朝臣攻讦皇后的把柄。皇后派这么些个宫人照顾你,却险些酿成大祸,自然得给你一个交代才好。”   月桂那火把是丢到了衣服上,只把衣服烧了。万一丢到其他东西上头,把宫殿点了,可就糟了。   当时扶苏还在屋子里,是有可能来不及逃出的。皇子居住的宫殿又不大,烧起来很快就能整个成为火场。   何况后续宫人的处理也令人一言难尽,明显暴露出了皇后安排上的不用心。给皇子派的宫人都很不合格,这是皇后处理宫务上的失职。   再加上之前冬衣的问题,哪怕是底下人自作主张,皇后也有失察之则。   一桩桩一件件,小事大事叠在一起,显得皇后格外荒唐和过分。朝臣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明日早朝必然发难。   到时候皇后就得推人出来顶锅,至少要把那批宫人处置了,给扶苏一个交代。   扶苏原本还在头疼怎么把月桂这个大麻烦甩出去,如今看来,似乎不用他动手了。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用的女主,还没来得及推到四皇子跟前。   秦政微微一笑:   “你这里走不通,命运自然会替她重新选一个男主。大皇子是穿越者,不是合适的人选,你我这里也不上当,便只剩三人了。”   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里头也就四皇子跟女主最配。   三皇子那憨憨人设明显和迷糊女主不适配,他的女主要么是刁蛮大小姐类型的、要么就是聪明腹黑型的。   五皇子则是个凑数的傻白甜,更不能当月桂的“霸总”了。   所以秦政断定月桂会找到机会出现在四皇子跟前,继续发挥她的特殊天赋。   扶苏叹为观止:   “阿父,你现在都学会利用小说套路了。”   秦政慢悠悠抿了口茶:   “还有另一个原因。”   扶苏歪头。   秦政补充道:   “朕怀疑月桂在故意引起你的注意,而且是皇后指使的。”   虽然这是个疑似古言大缝合的世界,但从那些聪明人的蛛丝马迹里,其实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聪明人并没有真正被一些嫡嫡道道的离谱规则束缚,而是在装傻维护这样莫名其妙的生态。然后隐藏在其中,利用这些疯癫的现状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么皇后是否会装疯卖傻,假装自己只是单纯地分配了一些普通宫人到扶苏身边,月桂自己的问题与她无关?   秦政认为,可能性非常大。   月桂可能确实是迷糊型的女主,但她也同样得到了皇后“努力勾引六皇子”的指示。于是她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扶苏跟前刷存在感,毕竟她之前非要自己跑去熏蜂窝真的显得很刻意。   现在扶苏对皇后没有了威胁,自然不能再把月桂浪费在六皇子身上。   那么剩下的皇子里,还有谁是皇后的威胁呢?显然就是隐忍内敛的四皇子,对方明显在韬光养晦,随时准备出手对付皇后。   扶苏做出恍然之态:   “父亲英明!”   秦政无奈地点点他额头:   “少装模作样。”   他不信扶苏没猜到,这又不是什么很难发现的端倪。他也不是那种喜欢被儿子吹捧的皇父,用不着扶苏装傻哄他开心。   扶苏任由父亲点他也不躲:   “大家都是这么吹捧皇父的!我学一学怎么啦!”   这样显得他合群。   秦政收回手:   “你这辈子别指望合群了,他们都嫉妒你受宠呢。”   别家太子可不敢跟皇父没大没小,像寻常父子一样相处。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谁让我命好。”   ————————   太子:鸟崽膨胀.jpg 第344章 雪:秦梓桑你不许玩雪   六皇子的遭遇一如秦政的预料,第二天就在朝堂上发酵了起来。   原本六位皇子都要上朝的,但因为扶苏要装病,今天只到了五个。正好扶苏也想偷懒睡个懒觉,就没去。   秦政出门时感受到了今日的寒风,心想幸好儿子今天不用出门。   一夜之间突然降温,天空中飘起了细雪。扶苏连冬衣都得借他的穿,毕竟不够合身,很容易受凉了。   秦政转身又回了屋内。   扶苏早上被父亲叫醒叮嘱了几句话,这会儿还没重新睡着。见父亲突然又折返回来了,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眼巴巴盯着阿父。   “怎么啦?”   秦政给他把被子掖好:   “外头下雪了,你今日不许出去玩雪。朕的衣服你穿着容易漏风,仔细一会儿又着凉。”   扶苏把手伸出来给父亲看:   “没有漏风。”   他急急忙忙从自己的宫殿跑来蹭住,什么都没带。所以沐浴后就寝的新衣也是穿的宫中给二皇子新制的,稍微大了一点点,不算多。   秦政看着长了一寸的衣袖,捉着儿子的手塞回被窝里。   “还说不漏风,这衣袖宽了些,风会从袖口钻进去。”   没有人睡衣还穿广袖的,都是窄袖。冬日里贴身一些的衣服也得窄袖才足够保暖,但二皇子的衣服袖口领口都大了些。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感觉这小子一双手温凉温凉的。   明明之前都在被窝里焐着了,还是暖和不起来。完全不像寻常成年男子那般,手掌烫得像火炉。   刚拿出来几秒钟,应当不是外头的冷空气弄凉的,就是身体热不起来。   扶苏把手缩回去:   “知道了,我不出门了。”   秦政这才满意:   “朕让人再去给你做些护膝护肘的东西,还有围脖。”   手捂子是现成的不用做,可以直接拿去用就行。关节处要做好保暖,再把有些大的领口遮挡住,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扶苏把脑袋歪了歪,将一侧的耳朵贴在被子上保暖:   “阿父你快去吧,一会儿迟到了。”   秦政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眼:   “好。”   出门却小声吩咐宫人,再让制衣司给六殿下做个耳暖,要毛绒绒的。   耳暖就是冬天用的耳罩,给耳朵保暖的。秦政一时想起儿子以前在现代位面买过毛绒绒的耳罩,戴着很是可爱,便这么吩咐了。   宫人答应下来,匆匆去了制衣司。   来到朝殿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二殿下姗姗来迟,却一点也不慌。   有朝臣不怀好意地问起他为何来迟。   秦政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六弟早起有些不适,我去探望了一番。”   那臣子就不说话了。   谁都听说了六殿下的遭遇,也知道是二殿下收留了对方。否则就宫中这破情况,还不知道有没有收拾好的殿宇给六殿下临时居住。   精心侍弄的殿宇都这个德性,谁知道别的殿宇什么样子?反正肯定不如住在二殿下身边,二殿下总不至于把人害了。   众人私底下都在感慨六皇子聪明。   知道自己住的地方不安全,不仅环境差,身边的宫人也不靠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登门去找二皇子,拿准了二皇子不可能拒绝。   而且他体弱多病,住在二皇子宫中,二皇子就得对他十分上心。否则他要是在对方宫殿里出了什么意外,二皇子难辞其咎。   如今正是夺嫡的关键时期,二皇子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的。一旦行差踏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当皇帝的机会仅此一次。   除了六皇子之外,皇后也不敢再做什么手脚了。   前朝后宫都盯着,等她将功赎罪。何况还有二皇子在,也得顾虑会不会误伤二皇子。   当皇子的情况下来上朝,其实没什么意思。毕竟当皇帝的时候还能坐在上头看臣子吵架,当皇子的时候,很容易被牵连进去成为吵架的一方。   秦政就被两方人拿来当筏子,互相掰扯了一阵。他们甚至还希望二皇子自己能站出来说点什么,但秦政假装没看出他们的意图。   吵吧吵吧,只要他装作跟他没关系,就能心安理得地看戏。   两边:……   都说二皇子懦弱,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他们都吵到险些互相扯头发打架了,这位殿下依然龟缩在那里,绝不出头。   胆子也忒小了!   皇帝坐在高高的王阶之上,下头人看不太分明他的脸色。上朝之前特意扑粉掩盖了面上的病容,离得又远,不少人都拿不准皇帝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这几个月来,皇帝越发寡言了。看起来有些喜怒莫测阴晴不定,叫许多人也不敢闹得太过火。   实则是皇帝气虚,一开口说话就容易暴露。所以他尽量言简意赅,还喜欢用动作来代替开口。   比如突然一本奏折丢下来,砸在闹得最欢的丞相面前。   朝中猛的一静。   秦政不动声色地抬眸观察了一下。   他目力极佳,看清了皇帝略有些气喘的身体。能把奏章扔这么远,也不知道是蓄力了多久。   对普通人来说轻轻松松的事情,对他来讲十分费劲。   群臣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都等着陛下斥责。但皇帝没发话,他现在不能说话。   空气肃穆到令人窒息。   越是安静,臣子们脑补得越厉害。一个两个都神色凝重,直到丞相撑不住先开口请罪。   即便是请罪,文人士大夫也维持着他们自己的尊严和体面。跪地是不可能的,本朝太-祖为了礼遇文人,曾经说过躬身行礼即可,非大罪不必跪地磕头。   所以丞相也只是弯腰作揖请罪:   “陛下息怒。”   秦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想起了那个太-祖的规定,觉得对方脑子指定是有点问题。   在明明应该皇权越来越集中的时代,反而跑出来搞尊重礼遇官员,而且针对性礼遇文臣,没吃药吧?   哪怕文武平等,他都不说什么了。   丞相请罪归请罪,嘴上那是寸步不让的。提起六皇子的遭遇,要求皇帝对治宫不严的皇后进行严惩。   话语听着还算是委婉,给了皇帝一点面子。但也只给了一点,中心思想还是威胁,大有如果皇帝包庇皇后,他们就会继续闹下去的意思在。   其实朝臣很想赶在皇帝驾崩之前,逼迫他废后。因为现在的皇后太强势了,比后宫里其他女子更难对付。   如果换一个皇后上来,比如皇帝之前很宠爱的柔妃,他们就觉得非常合适。   柔妃的性格一如她的封号,温柔恭顺,绝对不会像皇后一样试图插手朝政。届时权柄就都落在臣子手里了,没有后宫什么事。   奈何皇帝也清楚这一点,坚决不上套。   他对现在文臣势大的现状也很有些不满,偏偏祖宗定下了优待文臣的规矩。这么多年下来,又已经形成了潜规则。   皇帝没本事扭转局面,但也不乐意向臣子妥协。他就想着,不如用外戚解决文臣,他们狗咬狗去。   魔法对轰的效果暂时没看出来,朝堂倒是越发乌烟瘴气了。   秦政听他们扯皮都听累了。   车轱辘话来回说,以前在他的朝堂上是没有臣子敢这么干的。   说废话耽误陛下时间的人,太子能让他们把废话重复一万遍,说到口干舌燥这辈子再也不想说话为止。   太子的风评因此在某些臣子间很差,奈何大家都吹捧太子仁善,他们也只能私底下抱怨一番。   太监总管在皇帝耳边提醒了一句:   “大殿下、三殿下在看热闹,二殿下似乎有些不耐烦,五殿下应是困了,四殿下神色莫测看不出来。”   老皇帝眼底精光一闪。   他精心挑选的六个皇子一向也就老四和老六有些威胁,其他四个不足为惧。   老四是他之前看走了眼,原以为是个被后母欺压的小可怜,这才沉默寡言有些自闭。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对方是在藏拙,估计早就在算计皇帝没有儿子要过继的事了。   抛开那个四皇子,皇帝对二皇子的反应还算满意。   不耐烦好啊。   连臣子的争执都不耐烦听,以后哪里还能勤勉治国?这不就和昏君似的,只想听佞臣吹捧,估计随便送上点美人和玩器就能忽悠走了。   皇帝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退朝。”   他声音小,下头的人听不见。太监总管朗声开口,替他将旨意传达下去。   皇帝离开了,朝会结束,大家可以各自散去。秦政完全没有在原地停留结交朝臣的意思,转身就走。   他得回去看看扶苏有没有乖乖听话。   朝会磨叽了这么久,或许儿子已经起床了。扶苏自小就爱玩雪,他再不回去,某个臭小子可没有什么自制力。   果不其然,秦政刚踏进院内,就看见一只悄悄从窗户里伸出来的手,正试图在长到窗口附近的树枝树叶上捏雪下来玩。   秦政眉头一挑,传音入密:   “秦梓桑!”   扶苏吓得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我还没碰到呢!”   秦政大步走进屋内,就看见某人连衣服都没穿好,明显是刚下床的。让人拿了冬天最冷的时候才用的厚毛披风,当被毯裹在身上,就着急去抓雪玩。   扶苏不等他爹开口,就躲回了床上。招呼宫人去给他取冬衣来,说自己要换衣服起床。   宫人:……   没想到六殿下私底下这么有童心。   宫人下去取东西了,殿内只剩下父子俩和两个心腹婢女。秦政摆摆手让她们出去候着,然后伸手拎住了儿子的耳朵。   扶苏心虚地开口:   “阿父,你手有点冷,冻到我耳朵了。”   试图唤起父亲的怜爱之心,收回惩罚他的大手。   但此刻的父亲格外冷酷:   “能比你要玩的雪冷?”   扶苏:……   扶苏只能伸手搂住父亲的脖子,像小崽崽一样撒娇。   秦政把他扒拉下来:   “你现在是成年体型,这招没用。”   扶苏唉声叹气:   “父亲嫌弃我了。”   他现在没办法变小,这身体是他阿父给他做的,他控制起来不方便。万一不小心变成奇奇怪怪的模样,比如五官颠倒,破坏了他在阿父心里完美的形象就糟糕了。   父子俩闹腾了一阵,宫人把衣服送了过来。秦政碍于有外人在场,没再收拾儿子,扶苏因此逃过一劫。   秦政让人给儿子做的护膝这些还没做好,扶苏只能穿着父亲略有些宽大的衣服凑合一下。还好围脖有现成的,太子殿下很快变成了一个没脖子的太子。   毛绒绒的大围脖把他的半张脸都裹进去了,显得略显苍白的脸小了一些。再穿得厚实些的话,忽略他那高挑的身高,就有些像少年人了。   其他几个皇子出于礼貌前来探望。   大皇子心直口快:   “你怎么看着小了很多?”   扶苏眼也不眨:   “因为我心态年轻。”   大皇子下意识想竖一个大拇指,夸一句年轻好。想起来自己在古代,忍住了,矜持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皇子和五皇子佩服地看了扶苏一眼。   他们都听说了六皇子为了自保,强行赖到二皇子这里来住的事情。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有什么,别人给他们分析了他们才发现这招有多绝。   看老六这个样子,明显是把老二拿捏住了。老二都不敢怠慢他,捏着鼻子也要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其实他去谁那里大家都得这么干。   有野心当皇帝的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得照顾好他。没野心当皇帝的不敢给自己惹一身骚,更要照顾好他。   但他偏偏找二皇子而不是其他人,为什么?因为二皇子懦弱,胆小怕事,更好拿捏一些。   四皇子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他心想六皇子果然是自己的劲敌,不过他身体太差,恐怕很难成事。可惜了,这样一个人,天妒英才。   堂兄弟几个正聊着。   有宫女捧着东西聘聘婷婷地走来:   “殿下,奴婢整理了一些东西,都是您得用的。您昨日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怎么也不叫人回来取?”   扶苏循声望去,是月桂。   扶苏缓缓冒出一个:?   月桂闯下大祸,还没被清算呢?皇后在干什么?前朝那么多臣子给她施压,施到哪里去了?   就算皇后还想继续利用月桂搞事情,至少也得意思意思惩罚一下吧?而且皇后还没放弃让月桂来攻略他吗?不应该啊!   扶苏有些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月桂倒是没事人一样,捧着东西走向几位皇子。然后非常自然毫不刻意的,被门槛绊了一下,扑到了距离门口最近的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条件反射扶了她一把。   五皇子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脸上就差写上“四哥你居然没被撞翻在地”这几个字。   扶苏:……   好了确定了,月桂这次是冲着四皇子去的。皇后已经跟她说了更换目标的事,她为了在新目标面前刷存在感,特意走了这么一趟。   四皇子习以为常地把人扶稳,显然也知道这天底下有着一类特殊的女子,天天摔跤,见怪不怪了。   扶苏也学着他们把这件事忽略过去。   他询问月桂:   “月桂,怎么是你来送东西?”   月桂惊讶地看了扶苏一眼:   “殿下,您记错了。月桂是奴婢的姐姐,已经被皇后娘娘罚去隐宫了,我是她双胞胎妹妹月季。”   扶苏:…………   你看我信不信?   皇后这招也是绝了,编了个双胞胎出来,就把月桂捞出了困局。偏偏大家还不能拆穿她,因为聪明人都知道,这类女主身上有特殊之处,不能把人得罪太死。   扶苏明显看到四皇子眉心跳了跳。   显然,四皇子也看出了端倪。   只有大皇子他们傻乎乎地信了,还往旁边站了站,远离月季。   似乎是觉得月桂那么能惹事,她妹妹月季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刚不就摔跤了?自己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   扶苏:孤还是太嫩了,跟不上癫人的思路 第345章 盛宠:太子殿下试图炫耀,但是失败了   在当女主的专业素养上,已经改名月季的月桂是相当靠谱的。她可不会像那些上位失败的女配一样,主动用含羞带怯的小眼神勾引目标,而是表现得很冷淡。   月季一眼都不看四皇子,而是努力做好一个合格宫女的职责。她恭恭敬敬地奉上东西,就稳重地行了一个礼,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四皇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之前这宫女摔他身上,他还以为对方还会继续闹出别的幺蛾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看着也不像传闻中那么跳脱。   这当然是因为,女主只有在跟男主相处时才会时不时犯一个小错。她们自己忙自己的单独事业时,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女主不说专业素养过硬,至少能把事情干好,不会经常闯祸。否则女主根本混不到成为男主秘书的那一天,早早就会因为经常搞砸公司的大事被辞退或者封杀了。   小插曲过去,大家很快把注意力收了回来,继续和扶苏聊天。   秦政坐在旁边,被他们一致忽略了。   六个皇子里,就数老二和老四最沉默寡言。   老二是因为住在宫中拘谨,不敢乱说话怕犯了忌讳。老四是在韬光养晦,说话之前喜欢反复斟酌。   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这两人不开口他们也不在意。只有扶苏会悄悄冲阿父眨眨眼,免得父亲觉得被冷落了。   其实他才不想和这些不熟的人废话,还不如陪阿父看书。奈何这些人是来探望他的客人,赶客太不礼貌了。   扶苏在保持礼貌和去他的礼貌间,最终还是选择了陪父亲单独相处。   所以他适时地掩唇咳嗽了两声。   大皇子关心道:   “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今天吹风受凉了?还是昨天被烟呛到还没好?”   昨天那烟他们后来也看到了,毕竟烟不会只在一个院子里扩散,肯定会弥漫到周围的宫室。   好在那烟雾大体还是往上走的,大家住得又相聚较远。本朝皇宫比较大,不算太逼仄,尤其是皇子的住所,不然谁宫中有点动静,隔壁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扶苏光听他关心,绝口不提告辞。顿了顿,又连续咳嗽了几声,做出一副说不出来话的模样。   五皇子也跟着关心道:   “快传太医!你今天喝药了吗?”   三皇子左右看了看,心想自己不能不合群,皇后娘娘也让他注意形象。   于是三皇子跟在后面问:   “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点药材来?我那儿还有一株老参。”   扶苏:……   可恶,这一群看不懂眼色的家伙。   到底是谁说聪明人喜欢和耿直的人做朋友的?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他喜欢聪明的、能立刻读懂他意思的。   幸好人群里还有个四皇子。   四皇子起身告辞:   “你好好养病,我就先告辞了。”   扶苏这才放下手帕:   “路上慢走,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大皇子这才恍然大悟:   “对对对!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养病!”   原来老六是想送客,怪他没经验。   敢情古代送客不是只有端茶这一招,咳嗽也算。好好好,他记住了,下次一定主动提告辞。   大皇子很有抱大腿的自觉。   想要成功抱上大腿,首先一点就是不能让大腿觉得你没眼色不识抬举。   三皇子没看懂什么情况,但既然大家都说要走,他也决定随大流离开。他在这里跟着尬聊也挺没意思的,说实话早就想走了。   唯独五皇子不太情愿。   跟着走到屋外后,就迫不及待开口,对四皇子一通抱怨。   傻白甜五皇子认为:   “四哥,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六弟咳嗽你一句都不关心,还说要走,他听了肯定很难过。”   四皇子:……   四皇子也就是没有翻白眼的习惯,所以他冷冷地盯了五皇子一眼,调头就走。   五皇子不明所以:   “明明是他太冷漠,怎么还瞪我?”   大皇子嘴角一抽,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   这又不是跟他一个阵营的,不用他发善心解答。往好处想,大腿的竞争对手傻了吧唧,对他们是件好事啊。   扶苏隔着墙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他扭头看向阿父:   “他们还在门口吵架,也不嫌冷。”   秦政颔首:   “所以你别学他们。”   扶苏也喜欢和人吵架,闹腾起来就容易忘了别的事情。这小子也不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叫他操心。   为了让儿子耐下性子在屋子里待着,秦政亲自盯着人,带去书房看书。   扶苏翻了翻桌案上的文书:   “阿父这么快就弄到臣子的资料了?”   穿越来一天,他还在摆烂,父亲已经连资料都收集好了,不知道做了多少事。   秦政递给他一枚手炉:   “是从你那儿拿的。”   前太子的余党不多,朝中多是打着对方旗号行事但兴怀叵测的人。但这不代表前太子党就彻底烟消云散了,至少还有受过对方恩惠的臣子在。   朝中有些人是比较现实的,一个死去二十年的人,早就不惦记了。可也有人更长情更记恩一些,这么多年还是愿意为太子唯一留下的孩子奔走。   秦政借用了六皇子的名号,从太子余党手里弄到了不少资料。那头并不知道问他们要资料的并非六皇子本人,全是在为旁人作嫁衣。   扶苏了然:   “这倒是个不错的渠道,可惜他们受太子恩惠,恐怕不太愿意转投他人。”   随即沉吟了片刻,补充道:   “我寻个机会见他们一面好了。”   有些人并不是真的记恩到完全不肯投效旁人,只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第一意向是恩人之子。   还有一些则是真的非常感恩,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原则。   但无论哪一种,只要六皇子自己发话,应该都能把人拉拢过来。   他只要把自己的体弱多病展现出来,让诸位意识到太子嫡子确实没法成事。这时再告诉他们,自己和二皇子是一伙的,希望以后二皇子上位,就大有可为。   这些人无非就是会一直盯着二皇子,看他是否当真对六皇子好。   这一点扶苏完全不担心。   秦政成竹在胸:   “不急,慢慢来。”   让这些人扶他上位,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在皇位没有确定下来之前,哪怕扶苏自己开口,也会有人不肯听他的退而求其次。   历史上不少人造反其实都是被属下势力强行推上去的,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不造反、不再进一步,自己和下属都得玩完。   所以不是扶苏开口就有用的,还得防备那些人自作主张。   秦政觉得,等他继位后再联络要更稳妥一点。那个时候皇帝是他,哪怕那些人裹挟着扶苏要篡位,他都能压下去,不牵连儿子。   现在的皇帝可不是他,大权也不在他手里。万一那些人搞个逼宫什么的,帝后就有正当理由处死六皇子了。   扶苏撑着下巴侧头看父亲:   “我记得唐太宗的太子造反,他舍不得杀太子,只把人流放了。原本还想拖着不让太子上路,就留在身边,迫于朝臣压力不得不放人离开。”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   阿苏最爱和别人对比了,每次对比完发现还是自己最受宠,就会高兴很多天。   秦政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免罪诏令:   “李世民要听臣子意见,朕又不用。若有人敢逼迫朕将你流放,朕就把他流放了。”   说着把那张白纸放到儿子跟前:   “拿去吧,赦你无罪。”   扶苏笑得眉眼弯弯:   “陛下英明!”   他爱惜地把只是一张纸,根本算不上诏书的东西收好。诏书须得用特殊的载体书写才行,哪怕不用那个,也得来点血书啊、大印啊,总之不能这么儿戏。   可扶苏不在乎,他只是想撒个娇,让父亲亲口说他就算遇到一样的事情,也不会落到唐太子的下场就满足了。   秦政让他自己回去找大印盖上,末了又道:   “朕这样可算不上英明,他们要骂朕是昏君了。”   扶苏轻哼一声:   “谁有证据说我造反?没有证据就是在污蔑我,有证据就销毁证据,所以还是污蔑。”   秦政饶有兴致地跟他辩论起来:   “若是查到证据就销毁,以后如何还能服众?总不能将调查的臣子灭口。”   扶苏诡辩道:   “父亲肯定是叫蒙卿去查,自然不必灭口。父亲一声令下,蒙卿就会将证据销毁。谁来问都是没有这回事,外臣便不知道曾经有过证据。”   造反是大事,但主要是为了约束臣下的。造反的证据不能轻易毁灭,免得这个大罪成了儿戏,知情的臣子会对皇权失去敬畏之心。   但知情臣子换成蒙恬蒙毅兄弟两个,就是另一回事了,问题不大。   秦政搁下笔:   “那若是你如汉武帝的卫太子那般起兵造反,许多人已经见证到了,辩无可辩,又该当如何?”   扶苏眨了眨眼:   “那怎么就是造反了?难道不是清君侧吗?”   又没有带着士兵一路杀到皇帝跟前,把刀架在皇父脖子上威胁他退位。你说造反就是造反,我杀的难道是天子不成?   要扶苏说刘据就是太老实了,也有可能是对他爹刘彻不太信任,不觉得刘彻会饶他一命,干脆自杀保全颜面。   秦政不由失笑:   “那些攻打皇城的反王,也说自己是清君侧的。”   扶苏理直气壮:   “那说明‘清君侧’这个说辞是合理合法的,哪怕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造反借口,也证明了它可以粉饰太平。”   秦政颔首:   “若是你如唐太宗那般,已经杀到显德殿了呢?”   李世民杀到显德殿,就直接逼父亲退位了。他家太子要是被人骗着造反,一路杀过来,看到父亲还好端端在殿内待着,肯定选择束手就擒。   不,应该是会选择撒娇装无辜。上一秒杀气腾腾,下一秒扭头就跟阿父告状说谁谁谁怎么怎么样,要阿父为他做主。   扶苏换了只手撑下巴:   “那不可能,我带兵打不过蒙恬。”   他又不是战神附体,领兵水平顶多中等偏上。别说蒙恬守宫门,大秦随便哪个名将都能把他摁了。   秦政让他不要岔开话题:   “无妨,守宫门的是将闾。”   扶苏:……   他要告诉蠢弟弟,父亲内涵他带兵打仗很菜。   扶苏灵机一动,选择了耍赖:   “群臣有所不知,深宫中还有个太子的双生弟弟。因与太子容貌相似,便被藏匿不见人。他不忿于自己只能成为兄长的影子,于是假借太子名义起事。”   扶苏说着说着还感叹一声:   “也怪父亲太宠爱我了,明知双生子不可为继承人,也要保住我的太子之位,才委屈了他。”   秦政:…………   他家太子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扶苏却觉得自己只是受到了皇后的启发,分明是皇后先编双胞胎的,他只是个跟风创作的,比不得皇后那么有才华。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这种瞎话没有人信的。”   扶苏才不管呢:   “臣子不信也得信,其他皇帝瞎话都不编一个,可见是脸皮还不够厚。当皇帝的那么抹不开面子怎么行?应该学学昭襄王。”   昭襄王前脚称帝后脚发现事态不对就撤回了,面子是什么东西?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他们老秦家不在乎那个。   秦政挑眉:   “然后臣子就会在心里腹诽朕,遇到太子的事情就没有原则。分明太子都造反了,朕还默许了太子胡扯脱罪,比昏君都要荒唐。”   扶苏辩解道:   “大秦臣子怎么会觉得父亲荒唐?陛下德兼三皇功高五帝,若您都算荒唐了,天底下还有不荒唐的帝王吗?”   不过让臣子觉得父亲过于宠他,倒也不是不行。   聊什么都能被太子殿下扭成秀宠爱。   秦政对儿子的天赋技能很是无语。   这一日的闲谈不了了之,倒是扶苏扭头就把这段谈话发秦二世群里炫耀去了。这个群他好久没冒泡了,群里都是腹黑款的扶苏。   诸位二世陛下:……   大家一致选择假装没看见。   他们的父亲也很疼他们,只是不像梓桑的阿父那么没原则而已。这有什么好比的,呵,当皇帝的那么儿戏是什么好事吗?   只有刚进群不久的玄景回了句:   「陛下只是在哄你,毕竟你们都是鬼魂了,又不是当初的活人。」   他敢打包票,群里群外无论哪个扶苏,跟父亲去残缺位面玩的话,真造反了那些始皇帝陛下也不会生气,都能和梓桑的阿父一样宽容慈爱。   扶苏根本没受到打击:   「你不懂。」   他才不觉得是因为他们已经是亡魂,没有那么在意人间权柄的关系。   毕竟他们活着的时候,父亲就曾经安排过人散播舆论,说一些诸如“太子殿下比始皇帝陛下仁善爱民,希望殿下早日继位”之类的话,引导庶民忍耐大一统过程中的阵痛。   虽然当时扶苏听说之后气疯了,觉得父亲是在诅咒他自己,还觉得父亲这是要托孤离他而去。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是父亲爱他的证明。   哼,这些人不会懂的。   玄景:不,那是陛下在安稳江山社稷!   说得好像谁没有似的。   虽然没他阿兄那边那么夸张,只是说了等长公子继位大家就有好日子过了,但本质上不都一个意思?   玄景觉得他阿兄真是拎不清,来这个群里炫耀什么。应该去找其他皇帝的太子炫耀,什么李建成胤礽的,一炫耀一个准,老能戳人心窝子了。   扶苏才不去。   那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拥有他的好友位?不加不加。   得意的太子殿下单方面宣布自己炫耀成功了,开开心心地去和阿父玩雪。   阿父之前怎么都不许他玩,可到底是架不住他的央求,最后答应只能玩一小会儿。扶苏站在廊下捏了个小雪人,就被拎回屋子里暖手去了。   扶苏不肯用暖手炉,把冰凉凉的手塞到父亲的手掌里。   秦政反手握住:   “朕就不该让你从小养成这个坏毛病,有手炉不用,非要朕给你暖。”   太子殿下可嚣张了,他还把脑袋往父亲肩膀上一搁。不仅没有反省自己,甚至变本加厉了。   秦政都懒得说他。   一只大手给儿子当焐子,另一只手继续在资料里写写划划,做着笔记,分析该如何掌控前朝的那些臣子。   这天的雪下得不算大,没两天就停了。   跟着雪停一起送来的新消息,是皇后把六皇子身边的普通宫人撤换了一波,说是这次肯定不会再闹出之前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令人意外的消息。   扶苏有些诧异:   “月季去四皇子身边当值了?”   皇后可以啊,这么快就把人运作过去了。可四皇子为什么会答应?他应该清楚月季是什么样的人才对。   秦政想了想:   “四皇子许是不想公然和皇后对抗,才让她留下了。”   扶苏也觉得是这样。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四皇子虽然确实是因为皇后的缘故没有拒绝月季的留下,可他本人对月季的观感居然还不错。   扶苏跟着父亲出门踏雪赏梅的时候,偶遇了他出行。身边跟着侍奉的就是月季,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不错。   扶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四皇子以为他是在好奇月季怎么跟在他身边了,解释了一句:   “月季做事认真,皇后娘娘将她分派过来,我想想还是留下了她。”   四皇子本来觉得月季会是那种很麻烦的女子,但那天看到她只是绊了一跤,之后都行事妥帖,就怀疑是自己误解她了。   尤其是这几天月季在他身边什么幺蛾子都没闹,明显和传闻不符。   四皇子因此认为,之前的熏蜂窝事件可能存在隐情。   比如是皇后布局想烧死六皇子,但出了差错只烧了衣服。甚至可能火都是别人放的,她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即便火是她放的,也有可能她是受皇后逼迫。保不齐就是她故意“失手”,才没烧到六皇子,只是烧了衣服。   四皇子派人一查,果然查到月季有亲人在皇后手里捏着。   虽然皇后还不至于让月季去害死六皇子,但她确实是在逼月季。   不然月季也不会那么卖力地跑来引起皇子们的注意力,而且还一个不成就听话地改变目标去勾引另一个。   人家好歹是女主,哪有女主给别人当棋子的。光从这一点看,皇后就得是个反派人设,迟早会有男主从天而降,帮女主把她干掉。   现在,男主出现了。   四皇子怜惜月季受人胁迫,暗暗决定要帮她救出亲人。他还和月季商量了,可以配合她演戏,好让她去皇后处交差。   当然,四皇子也不是做慈善的。   他提出的交换条件是让月季给他做双面间谍,帮他探听皇后那边的机密。月季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双方合作十分愉快。   秦政一看他们俩的眉眼官司,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过秦政对他们的合作不太看好。   双方分开后,他小声与儿子交流自己发现的信息。   扶苏也不看好:   “月季虽然有心脱身,之前也是在故意引起皇子的注意。但她的故意只是在选择对象时的故意,造成的意外并不全是人为的。”   比如月季摔跤那回,她是真摔跤了。这是剧情惯性地使然,只不过月季可以自己控制被牵连进来的男主是谁。   所以四皇子和月季合作之后,月季还会不受控制地不断拖他后腿。顶多是闹出的问题比较小,不至于完全没有。   也不知道女主光环能不能挡得住四皇子那一腔政客本性,万一光环不够强力,两人迟早成怨侣。   没有哪个政客能忍受身边人一直拖自己后腿,给自己添麻烦。   秦政却说:   “不一定,多的是高官要员身边有猪队友亲眷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男女主应该可以终成眷侣了。”   也挺好,毕竟是四皇子自己先怜惜人家宫女的。就他这心态,被女主光环一捕捉一个准。   扶苏有种看到良家妇男失足的微妙感。   但他不是好心人,所以他是不会去解救四皇子的——谁让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后院空虚妻妾全无,这不是净等着给女主捡漏的吗?   原主都二十岁了,上头比他年纪大的二十多三十的都有。   古人这个年纪的谁没成婚?   皇子们就是没有。   理由千奇百怪,什么不受家里重视,没给安排婚事。什么一拖二拖拖到父亲或者母亲过世,守孝三年耽误了。还有什么恶毒嫡母、后娘故意不给他们相看,就让他们一直单着。   扶苏只觉得,这是世界意志特意在给女主留男主,毕竟这年头古言流行1v1双处小甜饼,男主不能有过妻妾。   扶苏看看自己又看看父亲:   “阿父,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毕竟他们一点都不“洁身自好”,世界意志应该清楚他们的底细,别再给他们身边塞女主了。   秦政不知道儿子思维又发散到哪里去了,但看他说话神神叨叨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干脆也没问。   叮嘱儿子把披风拢好,冷了就说。   “要是冻着了,这个冬天你都别想再出门。”   太子殿下非要抬杠:   “新年祭祀我肯定要去的,皇帝皇后不会让我缺席。”   秦政伸出手。   扶苏往后一躲:   “我就随便说说,阿父你不要再揪我耳朵了。”   他那么大个人了不要面子的吗?   秦政这才收回手:   “这是在外面,不许胡闹。”   扶苏言行肆意妄为,为了不叫皇后他们发现端倪,秦政只能加快速度清理和收服自己宫中的人手。   让他养成谨慎的习惯是不可能的,让他憋住不喊阿父而是喊二哥那就更不可能了。最后陛下也只能用点小法术,叫宫人都忽略他们身上的异常。   扶苏挨回父亲身边:   “起风了,阿父给我挡一下风。”   秦政替他挡着:   “你什么时候能强壮到替朕挡风就好了,你弟弟个个都比你壮硕。”   太子殿下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那正好,让他们来给我们两个挡。就荣禄吧,一个能挡俩。”   秦政:……   不许暗搓搓笑话弟弟胖。   算了,反正荣禄也没听到。   说话间走到了梅林。   刚一踏入,就听见幽怨的琴声。   循声望去,一名穿着红色纱裙的女子抱着琴翩翩起舞。一边跳舞一边抚琴,弹得竟然还不错。   始皇帝陛下受到了冲击。   太子殿下亦受到了冲击。   好半晌,深谙琴道的扶苏感慨道:   “这么重的古琴,她居然可以单手抱着弹,女侠好臂力。”   秦政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   ————————   陛下:朕一般是不笑的 第346章 请君入瓮:用简单的计谋测试一下敌人智商   扶苏有些佩服这些女主:   “下雪的天居然还穿纱裙吗?”   对自己真是够狠的。   作为一个非常怕冷的人,扶苏实在想不通冬天自己找冻受个什么操作。   扶苏看着都觉得冷:   “阿父。”   他往父亲身边凑了凑。   秦政握住了他的手:   “手冷不冷?”   扶苏的手本身是不太冷的,但是和父亲滚烫的大手一碰,就显得很凉了。   父子俩根本没去关注那边跳舞的女主,站在原地就不动了。即便是小声交谈了几句,说的也不是她舞姿有多惊艳,而是讨论保暖问题。   跳舞的女主脸上妩媚的笑容一僵,险些跳不下去。   但她还是坚强地继续了。   最起码把这一小节先跳完,然后顺其自然地停下,假装刚刚发现两位皇子。   女主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下。   她捧着琴遥遥一拜:   “小女子见过两位殿下。”   秦政理都不理:   “还去看梅花吗?天冷不如回去。”   扶苏比他爹怜香惜玉一点,没有直接把人家女主当空气。   他扭头看了过去:   “你是谁派来的?”   女主表情微变:   “什么谁?殿下说笑了,小女子只是宫中的寻常舞姬,不是什么人派来的。”   扶苏就收回了视线:   “估计是朝臣派来的。”   皇后没必要再派个人来勾引他,也不可能现在就着急把二皇子往昏聩好色上面引,等二皇子继位之后再动手更好。   再加上扶苏现在就是个不碍任何人眼的普通皇子,在所有人眼里基本默认退出竞争了,所以只能是冲着秦政来的。   谁会不希望秦政继位呢?   当然是那些试图和帝后别苗头的朝臣了。   听他阿父说,这几天君臣之间的博弈以皇帝大获全胜结束。扶苏连续几天没去上朝,皇帝认定了他身子骨不中用了,以此强压下了朝臣对六皇子的支持声浪。   朝臣也没办法,他们总不能明晃晃地摆出“我们就是要推个病弱傀儡上去”。所以哪怕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放弃六皇子,从其他皇子里挑新的棋子。   扶苏以为会是四皇子。   但是秦政告诉他:   “四皇子自以为韬光养晦,实则没能骗过任何人。帝后和朝臣都看出他并非胆小内敛了,朝臣想要的是傀儡,可不是帮他上位之后等着被他清算。”   扶苏有些惊讶:   “他暴露得这么彻底吗?”   秦政淡然地颔首:   “只有他自己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扶苏:……   这可真是一个令四皇子伤心的真相。   不过也算合理。   这位四皇子的人设有些抄袭康熙家的四阿哥了,但是胤禛那会儿能韬光养晦,是因为他的兄弟们都太跳了。就他老老实实干活,反衬出他好像没有野心,只想当个给皇帝打下手的贤臣。   可现在皇子们都很没野心,有一堆真老实的在旁边对比,他这个装老实的,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暴露。   更何况,自从胤禛那种韬光养晦的套路火了之后,谁没听说过这招?当然会格外防备这类皇子,避免重蹈覆辙。   残缺位面的王朝更迭虽然和正史有所不同,但一些经典套路大家都听说过。这个位面毕竟存在很多小说女主,类似的情况在女主的cp里很常见。   总之,四皇子想上位难度不小。   韬光养晦要别人没发现他打的算盘才有用,譬如秦政这样的。四皇子之心,人尽皆知,谁都会防备打压他的。   抛开四皇子,朝臣能选的人就不多了。   大皇子或者五皇子,一个平庸,一个傻白甜。放在人精朝臣里头,根本玩不过臣子。   具体选谁,还没定论。   臣子也不都是一伙的,他们人多,派系也杂。不像帝后就两个人,当然很容易统一战线。   但不论他们选谁,都得把竞争对手干下去。帝后看重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对他们来讲都是威胁。   既然帝后用病弱把他们的第一颗棋子否了,他们自然要回敬一番的。否则什么都不做,帝后还当他们好欺负。   扶苏的直白让舞姬很是尴尬。   可惜太子殿下的怜香惜玉也就到此为止了,在牵扯到父亲的利益安危之后,扶苏一向会变得格外冷漠无情。   他拉着父亲的手往外走:   “不想看梅花了,我们回去吧。”   舞姬脸上闪过一丝奇怪之色。   二皇子怎么和六皇子拉拉扯扯的?他们关系这么好吗?不是说两人之前分属两个阵营,是敌对关系吗?   疑惑只存在了一秒钟,很快就被她给遗忘了。法术混淆了她的记忆,将这一段抹去。   法术作用的同时,也影响到了舞姬的决策。她本来想不死心地再上去搭讪一番的,被这么一耽搁,就忘了搭讪这回事。   等两人走远,舞姬才恍然回神。   她烦恼地抱着琴回到教坊司,给外头传讯告知他们自己行动失败。那二皇子油盐不进,远远瞧见她就转身离开了,根本没有给她机会接近。   教坊司里没有燃炭,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先供应贵人们。   舞姬即便是受冻习惯了,穿着纱衣这么久也吃不消。她赶紧把衣服换了回去,跟着姐妹们日常练舞去了。   在雪地里待了这么久,手脚关节都没有冻伤的痕迹。   扶苏后续从派去打探的宫人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叹为观止。   不愧是女主,身体素质就是不一般。   秦政想了想虐文里的女主:   “确实。”   毕竟前脚打胎后脚就能活蹦乱跳地来个大逃亡,还有挖肾之后毫无后遗症,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扶苏拿着朝臣名单,在琢磨是谁出馊主意派舞姬来勾引他阿父的。   他非得找出来收拾一顿不可。   这群人真是正事不干,天天琢磨歪门邪道。而且手法还都是一样的,一点新意都没有,难道就只会用美人计吗?   秦政看着他忙活:   “可找出谁最可疑了?”   这么生看能看出什么来?无非是挑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出来,拿他当罪魁祸首收拾一顿。   扶苏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我觉得是他干的。”   秦政看了一眼,是丞相。   始皇帝陛下陷入了沉默,他不觉得是丞相干的。   皇后会用美人计是因为她在后宫,能用的法子本来就不算多。对她来说最简单高效的方法,就是美人计,比别的都要好用。   但是朝臣就不一定了,他们在外头,可以接触的资源更多,能用的手法也更多样化。本朝丞相不是酒囊饭袋,他是个有本事的野心家,手法应该不至于这么简单粗暴。   陛下看了看儿子。   他家太子明显不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要怪丞相,而是找个借口对丞相下手。毕竟丞相是奸臣头领,本就该是他们的重点打击对象。   秦政打算听听儿子准备怎么报复丞相。   扶苏的手法可不像那两派掐成一团的家伙那么没新意,一个招数反复的用。他拿起下属收集来的丞相手书,仔细观摩了一阵,就开始动笔了。   很快,一封以丞相口吻写给四皇子的密信新鲜出炉,字迹都和丞相本人亲笔所书一模一样。   三十六计,无中生有、借刀杀人。   扶苏晾干了墨汁:   “想个法子让皇后‘截获’这封密信,发现丞相准备扶持四皇子继位。再叫四皇子察觉到丞相有意投靠他,但却被皇后所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斗去吧。   无论是皇后、四皇子还是丞相,全是他们的敌人。这几方全部打起来才好呢,他们可以在隔岸观火、以逸待劳,再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秦政:……   三十六计学得不错,一口气用上不少。确定不是他家太子在嘲讽敌人手段粗浅简单,只会用一招吗?   扶苏愉快地说:   “等把他们都干掉了,再逼问丞相是谁出的馊主意,让舞女来接近阿父。这样我们就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了,都不用自己去调查。”   秦政:。   你也知道幕后黑手不是丞相啊?   刚刚是谁说我觉得就是他,先把他收拾了的?   太子真是装都不装的。   秦政其实觉得扶苏这个布局有点粗浅,他家太子以前布局可不是这么简单直白的。   皇后都能看出四皇子不对劲,朝臣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但凡帝后冷静一些,就会意识到两者不可能联手。   扶苏搞这么一出栽赃嫁祸,其实成功率是不高的。   扶苏笑吟吟地说:   “我知道成功率不高,不过我觉得可以把池水搅浑。而且,万一成功了,不就能测出敌人的智商了?”   秦政:……很好,不愧是你。   如果敌人很冷静很聪明,就不会上当。一旦敌人上当了,就是不够冷静,不够聪明,而且足够多疑。   这三点无论是哪一点,都能成为父子俩针对他们的利器。   尤其是多疑,多疑可太好用了。多疑的人不需要足够的证据就能入套,反间计一丢一个准,比别的都好使。   秦政略一思索,称赞道:   “不错,是个好计谋。”   一个计谋并不是看起来粗糙,就真的不合格的。只要它针对某个人有特定功效,而且成功引起严重后果,它就是优秀的谋略。   最厉害的善谋者,强的不是他们能设计出多巧妙的计谋。而是强在他们对人心的把控,能够精准拿捏敌人的弱点。   如今父子俩拥有的原主记忆不足,二皇子和六皇子实则都不擅长看人,给父子俩留下的信息量完全不足。   那么为了摸索出敌人的弱点,就得主动出击,用一些手段引诱他们暴露自身。   扶苏这一招的目的,本质上就是通过把局势弄乱,让大家都冷静不下来。人在急切慌乱或者激动的时候,更容易显露出本性。   扶苏微笑着把信纸折好:   “其实我还可以再在纸张上加一点防偷看的手段,譬如必须火烤再显现出字形来。”   秦政默契地接口:   “不过没有那个必要,简单直白,才能测试出他们的智商。”   扶苏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还担心他们不够聪明,万一想不出该怎么显字呢。那我的一番筹谋,岂不是白费功夫?”   秦政:噗。   秦政无奈摇头:   “他们倒也没那么愚蠢。”   毕竟火烤水浸这两个法子,是常见的显字操作,他们还不至于这都想不出来。   扶苏满意地将信装好:   “接下来,只要想个办法让信不算刻意地被皇后安插的眼线发现,并截走就可以了。”   其实这一点才是最难的。   计谋谁都能纸上谈兵,真正实行起来却处处是困难。你要怎么把信送到目标手里,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行的。   这一点,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本事的地方。   ————————   扶苏:先测试一下敌人是不是个傻子 第347章 好手段:月季到底是谁的人?   计谋分分钟制定好,东西送到皇后身边,却足足花费了扶苏数倍的功夫。   他们在后宫中的人手不足,行事就必须小心。否则不仅无法达成目的,还容易将自己牵扯进去,到时候就没办法坐山观虎斗了。   扶苏和父亲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先试探一下四皇子宫中的宫人组成。   而后他写了几张似是而非的纸条,安排了手下人送进四皇子宫中。每次都挑不同的宫人在院落中时,“悄悄”塞到四皇子的窗户缝上,确保被那些人看见。   六皇子手底下还是有那么几个得用的人的,其中一个就是负责在各宫之间跑腿传讯的内务司小太监。   所以他频繁出没在皇子们的宫殿附近并不惹眼,且稍作伪装之后,就可以低调地达成目标。   四皇子宫中一共就那么几个看起来形迹可疑的宫人,挨个当着他们的面送过一次纸条后,扶苏就确定了谁是帝后那边的眼线。   因为帝后的眼线在发现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后,一定会等人离开再去取下纸条。看完纸条内容,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避免打草惊蛇。接着,掩人耳目地离开宫殿,去向皇后身边的宫人汇报。   而朝臣的眼线,则是会跑去向能接触到外界的宫中管事汇报,通过他们把消息传递出去。   并非谁眼线的寻常宫人,则大多选择明哲保身。既不会去碰那纸条,也不会出门乱跑,只当自己瞎了没看见。   通过这一番测试,就能大致分清四皇子宫中的人员构成。   反正扶苏每次写的内容都不一样,哪怕其中有两三人都是同一派系的眼线也无所谓,不会穿帮。   这次写小纸条,他就没用丞相字迹。   扶苏用的是个看不出幕后之人为谁的字迹——方正宋体。皇后看了会认为是四皇子在和某个朝臣联合,朝臣看了会认为是四皇子不知道拉拢了哪个臣子,四皇子看了会以为是朝中有人想要投靠他。   等到辨别清楚每个宫人的身份后,就可以针对性送信了。   扶苏再一次让那小太监借着去给四皇子宫中送东西的机会,把仿丞相手书送了过去。   接着精准卡在皇后眼线在场时,调整好角度,“不动声色”地将那封信塞到了不起眼的位置。眼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四皇子和他的人却未曾发现端倪。   唯一发现了信件的眼线便趁人不备取走了信查阅,而后发现大事不妙。这次的来信人竟然直接道明了要与四皇子共谋大事,信中还制定了一套夺嫡方案。   那夺嫡方案实则是扶苏随便写上去凑数的,都是些假大空的话。什么趁着皇帝病弱时拉拢更多的朝臣,抓住皇后的把柄胁迫皇帝废后。   乍一看很有道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具体怎么拉拢朝臣?皇后的把柄都有什么?如何操作才能确保皇帝肯定废后?一个都没有,全是大方向。   就跟领导指点江山跟你说“下半年咱们公司要紧抓客户需求,生产出消费者更喜欢的产品”一样。道理谁都懂,问题是怎么实际操作,消费者喜欢什么你倒是直说啊。   这就是典型的无效沟通,说的都是大家知道的正确废话。   就算真要讲大方向,也该是跟诸葛亮同刘备隆中对时说的那些一样。启发一下刘备的思路,告诉他先拿哪里再拿哪里,联合谁对抗谁。   扶苏写这段的时候还笑呢:   “阿父,我这算不算直钩钓鱼?”   秦政轻笑一声:   “你要是写得太详细,皇后反而要如临大敌了。到时候调查一番是谁把信送进来的,替你送信的宫人怕是藏不住。”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还是写的笼统一点,叫皇后觉得事情尚且还在掌控之中。”   于是扶苏在最后补了一句话,大意是具体操作细节还未想好,日后见面再细细商议。这样皇后看完会认定双方才刚刚联合在一起,还只是个刚搭建的草台班子,及时针对就能控制住。   何况要是写得太细了,回头皇后防备了半天,发现丞相根本没有照着计划做,也容易穿帮。   此刻皇后拿到了那封信。   眼线原本是应该看完就放回去的,这样不容易打草惊蛇。   可一来信已经开封了,要更换信封才好放回原位,否则四皇子一看就知道有人提前看过。二来这信中内容事关重大,还是得给皇后亲自过目才好。   最终,信被送到了皇后面前。   这样皇后如果打算重新放回去,就能直接提供合适的信封,把信复原。如果想自己留着当把柄,也不会出现之前自作主张放回去了,后续再想拿走发现已经被四皇子取走查看的乌龙。   皇后看完脸上闪过一丝怒色:   “章慎行这老东西!定是在故意挑衅本宫!”   她可不信丞相会当真和四皇子合作,那老家伙只想找个傀儡,四皇子明显不合适。   所以她怀疑章慎行是丢了六皇子这个好用的棋子,心下不痛快。于是挑唆四皇子出头对付她,给她添堵来的。   丞相要扶持的肯定另有其人。   但四皇子是个好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反正四皇子和她也有利益冲突,先让四皇子当个马前卒来对付她,丞相自己自然就可以藏在后头,寻摸新的傀儡。   皇后越想越觉得不能让丞相得逞。   老狐狸要躲在后头是吧?她偏要把他扯到台面上来,连着四皇子一起收拾了。   皇后冷笑一声:   “把信放回四皇子宫中,再派人去搜宫。”   皇子和丞相勾结是想干什么?打算造反不成?多好的机会,她才不会放过。   有了这次的借口,陛下就能顺理成章地罚那姓章的。虽不至于直接打散丞相一党,却也能叫章慎行闭门思过,甚至暂时停职回家。   到时候党派群龙无首,就有更多的可乘之机了。丞相也不是没有政敌的,他们同样可以挑拨双方斗起来,叫他们两败俱伤。   思及此处,皇后忽然有了主意:   “慢着,本宫先去求见陛下。”   皇后匆匆去见了皇帝,与他密谋了一番。   如果光是他们出头打丞相勾结皇子意图犯上作乱,不一定能惹得朝中两党打起来,毕竟两党有共同的敌人——帝后。   可如果帝后在对付丞相一党时,被丞相一党的反扑弄得“元气大伤”,之后对朝廷的掌控大幅度减弱。他们就成了毫无威胁的弱小敌人,可以不着急干掉。   届时两党一定会优先掐对方,尤其是丞相的政敌,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压丞相一党的机会。不然等丞相重新回归朝堂,可就错失良机了。   扶苏和父亲耐心地等着。   原以为皇后不会早早发难,看到信件之后会选择暗中提高警惕,隐晦地动手针对四皇子与丞相。事态得发酵一段时间,等被针对的两方意识到不对劲,和皇后反掐起来才能彻底扩大。   结果皇后出手果断又迅捷,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她当夜就突然下令搜宫。   给出的搜宫理由也十分牵强,说的是皇帝遇刺,此刻不知道藏匿到了何处。禁卫军首领一口咬定刺客是朝着皇子居所来了,必然躲在附近。   窝藏刺客是重罪,皇子们根本没有拒绝搜查的理由。尤其这些皇子还多是懦弱之辈,更不可能和禁卫军对着干了。   扶苏被他们的高效打了个猝不及防。   要搜宫自然得一起搜,没有谁搜谁不搜的道理。所以二皇子的宫殿也得搜,免得四皇子提前防备,意识到是冲他来的。   扶苏小声与父亲吐槽:   “幸好我们平时都有把东西收好的习惯。”   他和父亲有不少不能叫外人看到的文书笔记,平时用完就会习惯性收到储物戒里去。要是放在书房,搜宫的时候肯定会被翻找出来。   皇后为了防止四皇子藏匿物品,一开始就让禁卫军首领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头。而后命人把守住每个房间,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去销毁或者藏匿物品。   本来是坑四皇子的,险些坑到了父子两个。   这会儿父子俩还能悠闲看戏,四皇子却是神色紧绷,隐隐有些焦急。   关键时候,女主发力了。   最后一个从屋子里出来的月季冒冒失失地撞到了哪个手持火把照明的侍卫,整个人一歪,倒在门框上。   火焰就这么燎到了门上的窗纸,又很快蔓延点燃了屋内的帐幔和书本纸张。   原本人高马大的侍卫原本不该被娇小瘦弱的女子撞倒的,奈何月季不是一般的弱女子,她是能干活的宫女,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上。而且身为女主之一,多多少少有些女主光环在身上。   扶苏隐约听见“走水了”的呼喊。   他循声望去:   “怎么了?”   不会是四皇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火烧了书房吧?   搜宫只是要搜建筑,并不搜身,皇子们也并非需要防备看管的犯人。扶苏仗着这一点跃跃欲试,想过去看热闹。   秦政一把揪住他:   “不许去。”   着火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危险,这种热闹怎么能去看?别管四皇子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最迟明天就能打听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扶苏只好遗憾地放弃:   “知道了,我不去。”   此刻的四皇子宫中一片混乱,但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走水的屋子被迅速扑灭了火势,没有蔓延开来。   这是个好事。   虽然四皇子今晚是没办法继续住这儿了,但后续只要稍微修整一下这间宫室就能搬回来居住,不用像六皇子那般一直借住在别的堂兄弟那里。   扶苏知道这件事后更是高兴,直接把自己那座宫殿让出来给四皇子住了。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和父亲待在一起,不用被迫搬回去。   毕竟他的宫殿其实不用大修,早就收拾好可以回去住了。这几天扶苏都找借口拖延,装病做出不方便搬家的模样。   现在扶苏只希望四皇子的宫殿修它个大半年,修到他阿父继位。   马上要过年了,过年赶工不人道,应该给大家放个年假。所以工匠拖延一下工期也很合理对吧?   总之,火势不算大,只烧掉了有限的区域。禁卫军没让四皇子的人钻到空子去处理书房中的东西,依然可以进行搜宫。   于是局面变得微妙了起来。   对皇后就是——   好消息:四皇子宫没有烧毁,还能继续搜。   坏消息:目标信件被放回了原位,那个位置已经烧掉了。   所以四皇子和丞相免去了大难。   对四皇子则是——   好消息:起火了,搜宫遭到了阻拦。   坏消息:烧的是待客厅不是书房,他的书房还是要被禁卫搜查。   所以四皇子和其他臣子的勾结即将暴露在人前。   女主发挥作用了吗?发挥了,她帮四皇子度过最大的危机。可惜没什么用,因为四皇子需要她帮忙擦屁股的地方太多了,她一个人擦不过来。   这一局就是谁都不高兴。   皇后不高兴于她精心谋划的针对丞相的布局废了,四皇子不高兴于自己的韬光养晦计划夭折,月季不高兴于自己费劲把房子烧了居然还是没能救下四皇子。   事后打听到了全过程的扶苏点评:   “救不下四皇子才正常,她本来也不是从书房里出来的。”   月季是从屋内出来时没站稳撞到了拿着火把的侍卫,但她平时也不去书房当值,自然不可能从书房走出。   恰好她是在待客厅处负责整理打扫室内陈设的,所以能精准命中待客厅。   秦政扶苏、皇帝皇后,四个人都想用假信把丞相算计进去。结果女主只是轻轻一扇蝴蝶翅膀,就把他们的计谋全废了,光环力量恐怖如斯。   扶苏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看来下次要提高对女主的警惕。”   本来是想把女主送去四皇子身边拖后腿的,结果后腿没怎么拖到,反而坏了自己的好事。   好在四皇子勾结的其他臣子也能勉强够用,还是可以达成帝后、四皇子和朝臣一起互斗,搅乱局势的目标。   就是可惜丞相置身事外了。   皇后那头气了个倒仰,她那么完美的计划,没想到会被月季破坏。偏偏月季还是她做主送去四皇子身边的,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调整计划:   “四皇子勾结的臣子是户部尚书一党对吧?”   户部尚书与丞相是政敌,既然不能直接针对丞相,那就反过来。先打击政敌,再挑拨丞相一党出手,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两党两败俱伤,他们渔翁得利。   不过这样的话,她就得重新找丞相的把柄了。   皇后微微眯眼:   “本宫记得,是那月季将信烧了的?她倒是厉害,这才去了四皇子身边多少天,竟然已经得到了四皇子的信任,知道四皇子和丞相来信都藏在哪里。”   说到一半,皇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如果月季知道了他们藏信的地方,肯定早就提醒四皇子把信拿走收好了。那么她烧掉的位置就没有信,这次火烧必然是个假象,想迷惑她信件已经被烧毁。   皇后咬牙切齿:   “月季告诉了四皇子本宫的行动?!”   不可能啊,如果告诉了的话,书房里那些信就肯定也会被一起处理掉。   莫非是她不敢告知四皇子,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于是自己偷偷藏起来了那封信件,实则月季自己并不知道四皇子的书房里还有什么,或者她没有资格进去乱动东西。   皇后缓缓摁了摁太阳穴:   “让本宫想一想……”   之前的分析不对,她想岔了。   不是四皇子信任月季,把事情都告诉了她。四皇子对月季还是有一定防备的,否则不可能只让她在待客厅当个整理摆件的寻常宫侍。   应该是月季对四皇子动心了,所以在得知了皇后的计谋之后,默默付出帮助了四皇子。   她不知道四皇子的书房也需要烧掉,只针对性地烧了皇后布局的地方。   皇后冷笑:   “四皇子好本事!”   她精心挑选的女子,没能勾引到皇子也便罢了,还被皇子反向给勾引了。   皇后给了下头大太监一个眼神。   大太监默默行礼下去了,吩咐人去搜查月季的住处。如果月季拿走了信,信就一定在她的住所或者身上。   如果搜不出来,说明她可能当真把信销毁了,就没办法用这招对付丞相了。   皇后头疼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越发肯定丞相只是想利用四皇子对付她,实则并不打算真的和四皇子勾结。与四皇子合作的是丞相的政敌,丞相明显是想要连着敌党一起坑。   这老狐狸,真是滑不溜丢,一点不给人把柄的。   咦?等等——   皇后缓缓开口:   “月季只烧了对丞相不利的证据。”   然后留下了对丞相敌对势力不利的大量书信往来。   虽然说月季是在为四皇子办事,也说得通。但仔细算算,好像为丞相办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事实上提前知道皇后计划的月季完全可以把信单独藏起来或者销毁,然后把书房烧了。可她没有,她留下了书房,烧了那信所在的待客厅。   一般人不会觉得待客厅里藏了重要的书信,都是认为会藏在书房。月季难道会傻到不知道书房也很危险不能留吗?   而且如果烧了书房,就算留下了待客厅那封信,也是能狡辩的。就说没人会把信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如此一来即便不处理待客厅,也能想法子为四皇子辩解。不像书房,全是实打实的证据,脱罪不得。   更重要的一点是,月季这么“不小心”把待客厅烧了,很像是在掩盖她自己拿走了信的事情。   倘若禁卫军直接搜查,没搜到信,皇后必然知道是自己消息走漏,会排查手下的眼线。   可月季是不慎烧了房子,不是故意的。如果皇后大意一些,可能就联想不到月季有问题上,把她略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线被其他人策反渗透了。   皇后眼眸一冷:   “丞相真是好手段!”   身边的心腹宫女:……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从“月季好手段”,到“四皇子好手段”,最后又变成“丞相好手段”,娘娘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考虑到自己不如娘娘聪明,宫女决定乖乖闭嘴。她的直觉不一定准确,还是娘娘的分析更靠谱。   真正“好手段”的太子殿下这会儿也在和阿父琢磨怎么把丞相再拉下水。   扶苏撑着脸思索:   “女主这个光环护不住男主啊,发挥不稳定,结果反而护住了丞相。”   秦政便开玩笑道:   “这倒显得月季像是丞相的人了。”   扶苏灵光一闪:   “阿父说的对,月季怎么就不能是丞相的人呢?聪明人容易多想,或许皇后会上这个当。”   现在皇后比他们更急着把丞相拖下水,毕竟皇后是信了丞相不干净的。他们只要加个码,皇后就会更加坚定将丞相处置的决心。   扶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   被泼了一桶又一桶脏水的丞相:??? 第348章 爱子之心: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扶苏以前布局很少滑铁卢。   虽然他以前运气不太好,但是架不住面对的敌人都是正常人。没谁带着主角光环,真有光环也得是他爹有,所以根本不带怕的。   后来运气变好了之后,就更不用担心计谋失效了。太子殿下只需要思考谋略,剩下的事情自然能顺利施行。   直到这次碰见了女主。   扶苏原以为自己这次算是栽了个小跟头,计划成功了,可只成功了一半,还需要他再补一补。   过了两天发现,其实根本不需要。皇后不用他挑拨,就已经对丞相很不满了,铁了心要把丞相一起拖下水。   所以她在听闻月季的住所没有搜寻到和丞相有关的东西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伪造了一个证据。   当然,宫女身边的证据不算太严重,比起勾结皇子来说,这只是小问题。   无论丞相是收买宫女打探皇宫里的情况,还是打探皇子的情况,都算不得什么大罪。皇帝只能拿这点小惩大诫,远不如之前预计的程度深。   所以皇帝也没狠狠处罚丞相,明面上是轻轻揭过了。   扭头就开始打击尚书一党。   皇后出了一个计谋,说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同样是犯了错,一边轻拿轻放,一边损失惨重,两方还是敌对关系,心里自然不会太平衡。   不平衡好,不平衡就会掐起来。   尤其是皇后还悄悄把“丞相其实试图拉拢过四皇子,但没留下把柄”这一点透露给了尚书一党。   好嘛,尚书被打击就是因为勾结四皇子。凭什么做了同样事情的丞相可以幸免于难?   虽然尚书也不是真心想支持四皇子,而是尚书一党相对丞相势弱,六皇子这个傀儡即便上位也是丞相党派更占便宜。所以他们决定暗中支持四皇子,给六皇子以及丞相一党添堵。   有了四皇子这个搅屎棍牵扯住政敌,自己就能韬光养晦,暗中扶持他们真正看重的目标。   能跟六皇子这个太子嫡子打的,当然是排名居长的大皇子了。   大皇子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他就是个棋子,谁也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   大皇子在朝堂上跟着看了几天热闹,一开始还乐乐呵呵的。后来越看越不对劲,属于小动物的直觉冒出来了。   所以一下朝就壮着胆子跟上了秦政,一路来了二皇子所住宫殿,想找扶苏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秦政瞥了他一眼。   大皇子有些怵这个堂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对方有时候气场挺足的。但仔细一看,其实也没有,似乎都是他自己的错觉。   但该来还是得来,不然他一个人心里发慌,不知道该干什么。   听说皇位争夺动辄丧命,他可不想大好年华一命呜呼。他明明是个没野心的小废物,死在这里头也太点背了。   大皇子想悄悄和扶苏聊。   他自以为委婉地对父子俩暗示道:   “六弟你身体好些了吗?二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招待我。我只是来探望一下六弟,很快就回去了。”   秦政:……   看得出来大皇子已经用尽了他平生最高的情商,能想出这么个场面话真的很难为他了。扶苏怀疑这家伙穿越之前是个清澈的男大学生,还没踏入社会的那种。   他俩平时看起来没有交集,这家伙莫名其妙突然跑来探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猫腻,也就是他自己不觉得。   秦政起身:   “你们聊吧,我去书房。”   难得,以前从来没人敢让始皇帝陛下回避,这位是头一个。   即便有人要找太子单独聊天,也是看太子离开了章台宫或者乾元宫,再凑上去请求拜见。   扶苏微笑着看向大皇子:   “大皇兄有事找我?”   大皇子迫不及待地问起最近朝中的风云变幻。   问完又反应过来:   “要是太复杂就算了,我可能也听不懂。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我。”   扶苏不明白,反问道:   “为何担心会牵连到你?”   这件事跟大皇子有什么关系?   大皇子解释:   “皇家夺嫡残酷,多的是皇子互相陷害,我这个人比较怕死。”   他看那些小说电视剧,什么在兄弟的马上动手脚让兄弟摔死、给他们下毒、派遣刺客等等。不仅可以弄死兄弟,还能栽赃嫁祸。   有的时候被弄死的反而不是积极争夺皇位的,而是不受宠的可怜小透明。因为这种兄弟没有父母撑腰,死了也就死了,皇父不一定会彻查。   要是受宠的皇位竞争者死了,就会牵扯出连锁反应,何况这种有重重保护也不好下手。倒不如单纯搞个嫁祸,让他被皇父厌弃。   听完他的分析,扶苏:……   扶苏觉得有点荒谬。   哪个皇帝会冷血到儿子被人害死了,就因为不宠爱他,随便糊弄过去,也不彻查的?   先不说皇帝只是冷漠不是没人性,自己的儿子又不是路边的花花草草。别说儿子了,女儿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宋朝皇帝除外,那是傻缺。   实际上除却少数奇葩之外,剩下的皇帝里越是手握实权“冷酷残暴”的,越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就算没有亲情在,也有不可冒犯的权威在。别人敢对皇子下手,打的是皇帝的脸。更进一步说,今天敢动皇子,明天就敢动皇帝。   兄弟相残就更不能放任了。   你当着朕的面杀你弟弟,还想嫁祸给旁人,是拿朕当傻子耍吗?要杀你也得给朕老老实实等着,等朕驾崩了再动手。那个时候你能拉起兵马逼宫造反成功,只要你皇帝当得好,也算你有点本事。   实权皇帝在意的是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是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欺瞒他、愚弄他。   高官使臣都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更何况是亲生血脉。   扶苏摁住额角,想让大皇子少看点小说电视剧。想了想忍住了,毕竟他在大皇子眼里是个纯古人。   而且这个稀奇古怪的位面,说不定还真的经常有这类情况出现。   不过扶苏并不觉得旁人有必要杀大皇子,毕竟这里的夺嫡本质上不是皇子们在努力,他们就是一群预备傀儡,   所以扶苏告诉大皇子:   “杀你倒不至于,顶多就是用点小手段叫你失宠。不过你本也不受宠,没有被旁人针对的价值。”   大皇子听完这么扎心的话,反而放心了。不受宠好啊,不受宠才不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他坦言相告:   “我这个排名太危险了。”   怎么就是他排老大呢?他要是排在末尾,他就可以跟五皇子一样,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当个吃瓜看戏的小傻子了。   扶苏轻笑一声:   “无妨,你很快就不是排名最靠前的那个了。”   现在大家不分嫡庶,所以得看排名。等皇后正式将谁收为养子了,届时嫡长子出现,大皇子也就顶多算个庶长子。   在嫡庶神教的世界,嫡长子的地位只会更加超然。   事实上传统古代嫡长子的地位就已经够高了,但并不是单纯因为什么嫡子尊贵庶子卑贱,而是为了家族存续。   家族里的资源就那么些,如果均分给孩子们,这个家族很快就会没落下去。只有把绝大多数财产留给嫡长子,才能保证资源的集中,下一代也不会迅速衰落,能有足够的资本继续壮大家族。   一般来讲,大家族同气连枝,不至于闹到兄弟之间老死不相往来。哪怕关系再差,在利益跟前也会团结一致。   所以继承了家业的嫡长兄在拿着大量资本扩张家族产业的同时,也不会吝啬给其他兄弟提供帮助。大家一起使劲,才能利益最大化,互相反哺。   窝里斗是最没意思的,外头的敌人那么多,大家都想往上爬。自己人都不团结起来的话,只会被其他家族踩下去。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家族会倾尽最大的资本去投资培养嫡长子,给嫡长子最好的待遇,确保家族长盛不衰。   其他的兄弟或许会不满、会埋怨,但只要走出门去,所有不满都会藏在心里。外人问他们,他们只会说兄弟和睦、兄友弟恭,龃龉都是不存在的。   因而除却嫡长子之外的,嫡子也好庶子也罢,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实际上地位的差距都差不多。   重男轻女的家庭或许会苛待女儿,但绝大多数家庭的偏心并不因为他们的嫡庶和性别,单纯只看家长的喜好。   扶苏刚来就觉得这个位面不对劲,便是因为他们格外在意“嫡子”。   太子嫡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太子自己都死了,没留下什么家业给儿子继承,这个时候分嫡庶分长幼,不都是白分?   比起太子嫡子,扶苏觉得太子之子才是那个值得忌惮的名头。   嫡出还是庶出并不重要,皇家是最不在意嫡庶的地方。重要的是六皇子是前太子的儿子,太子曾经是正统继承人。   值得在意的是“先帝定下的正统”,而非别的什么。而能打败正统的,唯有新的正统,比如现任皇帝立的太子。   注意是新立的太子,而不是现任皇帝的嫡长子。   越过嫡长子立太子的大有人在。   立完之后想想觉得应该让太子成为嫡长子,于是给他生母补个皇后之位的也多得是。   在扶苏看来,别说大皇子的排名居长了,哪怕未来皇后收养了个孩子,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嫡长子、长子真那么名正言顺,还要立太子干什么,太字这个名头岂不是就多余起来了?   送走大皇子后,扶苏去找父亲。   大皇子的担忧启发了他,虽然不太可能出现皇子间的互相刺杀,但这种事情还是得防一手的。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这样的事情出现后,他们也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趁机咬下对方一口肉来。   另外就是立储的事情。   扶苏说道:   “光是记在皇后名下还不够,最好能立太子。但我瞧着帝后可能不会愿意,得给他们一点压力。”   秦政深以为然:   “眼前就有一个好机会。”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父亲说的是帝后准备示敌以弱?”   皇后的计划其实很好猜,父子俩很快就分析出来了。推测出他们打算假装被尚书一党的反扑弄得元气大伤,不得不选择蛰伏。   那么为了对外展现出自己真的是受损严重,而不是装的,帝后就得下点血本。不然朝臣凭什么放过他们,自己先互掐?   必然是验证过后,确定帝后真的掀不起风浪了才行。   秦政认为,立储可以作为一个信号。   之前帝后都拖着不肯立储,哪怕已经看重了两个傀儡人选,依然举棋不定,不断拖延。   如今却突然松口肯立太子了,肯定是因为急了,想要趁着朝臣还没压制住自己之前,先把名分定了。   这样就算朝臣打出了胜负,有个已经立好的太子杵在前头,一时之间也不方便动手废立。   只要点拨帝后想通了这一点,秦政的太子之位还是很容易弄到手的。   扶苏算了算日子:   “快要到新年了,祭祀天地近在眼前。父亲得早些把名分定下,否则皇帝一病不起,这件事恐怕会徒生波折。”   秦政却说:   “若是皇帝病重,他们只会更着急立储。皇后应当会先掩盖皇帝的病情,将太子立好,等尘埃落定,再公布皇帝生病一事。”   扶苏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就不用着急了,坐等帝后出手即可。”   扶苏突然发现,好像他和阿父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就在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主角光环在他们身上。   扶苏若有所思:   “我都离开梓桑位面了,怎么主角光环还在我身上?”   秦政看了眼儿子,但笑不语。   扶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阿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秦政却不肯说:   “该用膳了,你昨天不是说要亲自给朕剥虾挑鱼刺,叫朕看看你有多孝顺?”   扶苏便也不再追问。   难得燕京的冬日里还有海鲜吃,他们寻常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最近皇后渐渐坚定了选择二皇子为储君的决心,有些好东西也愿意送来了。   除却吃食方面,更多的是各种精美的玩器,摆明了要让秦政玩物丧志。   不过始皇帝陛下显然不会上这个当。   ——都是太子殿下在玩。   没关系,带坏了陛下的继承人,也算是成功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扶苏开始琢磨主角光环的事情。父亲肯定做了什么,但是不肯说,就是想让他开心地玩。   扶苏回忆了一下。   很快,他想到了久远的修真位面。   当时他曾经在梦中遇到过未来已经成神的父亲,被“仙人抚顶”过一次。后来他就成了修真位面的主角,一路顺风顺水。   原以为那个主角光环是一次性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阿父在那么早之前,就为他埋下了这颗种子,让他余生都能顺遂开心。   扶苏翻了个身,还是忍不住。打开地府光屏看了看和父亲的合照,而后又打开了一个空白的绘画软件,在光屏上涂鸦了起来。   第二天,睡懒觉的太子被父亲捉起。   秦政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   “昨晚熬夜打游戏了?”   扶苏打着哈欠否认:   “没有。”   秦政直接打开儿子的光屏,查看游戏时长。父亲有全部的光屏权限就是这点不好,根本瞒不了。   所以秦政看到了没来得及关的涂鸦,上头画的是那次变成小小一只的扶苏被父亲大掌抚摸头顶的画面。   秦政顿了顿,没有再说儿子。   “下次不许熬夜了。”   扶苏乖巧答应下来。   秦政又摸了摸他脑袋:   “把早膳吃了就继续睡吧,今天不训你了。”   许久不见太子动笔画画了,还有些怀念。秦政把这张图发到自己的账号上,妥善保存了起来。   ————————   扶苏(在群里炫耀了一整晚):爸爸爱我!   其他腹黑扶苏:……你好烦 第349章 冬日:一点点温馨的日常   太子殿下奉旨睡觉,一口气睡到下午都不想起来。   终于被受不了的亲爹拎出被窝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爹:   “阿父,我好冷。”   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直接把他这样身体病弱的小可怜直接拖出来呢?叫醒他就可以了,或者给他裹个被子。   秦政不为所动:   “屋子里燃了好几个炭盆,你再喊一声冷,朕就把你丢到雪地里去。”   扶苏只好乖乖爬起来:   “阿父现在已经不心疼我了。”   秦政每天都能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已经免疫了。   有的人一样的话听多了会被洗脑,但是这招不是对谁都有用的。始皇帝陛下就不吃这套,冷酷地拒绝了pua。   屋子里确实不冷,只是扶苏没有厚棉衣裹着没有安全感。   别人爱美的,会在冬天穿得单薄些。其实也不至于受冻,比如穿个羽绒服,也是很暖和的。   扶苏就不行。   他的冷是视觉上的冷,他觉得一件羽绒服没有安全感,他要多穿几件。   秦政看着儿子一件件套衣服。   穿了夹袄觉得不够,又套了一件非常厚实的外套。套完还是觉得不够,又披了一件毛皮披风。   秦政:……   秦政一看就知道他要出门:   “又想出去玩雪。”   扶苏冲父亲讨好地笑了笑:   “我就玩一会儿。”   秦政看了眼外头的阳光,今天天气不错,虽然还有积雪,太阳却是出来了。   但这不代表气温回暖,出太阳反而意味着会更冷。因为雪会被晒化,而化雪时需要吸收热量,导致气温降低。   雪被晒过之后就不怎么松软了,玩起来其实没什么意思。奈何太子闲不住,秦政也就不拦着他了。   先把人拎去用了午膳,才放儿子出门撒欢。   没过多久,出门的太子回来了。   秦政毫不意外:   “不好玩是不是?”   扶苏把披风脱了坐在父亲身边:   “雪都硬了,没意思。”   秦政却让他出去晒晒太阳:   “难得出了太阳,不要总是闷在屋子里。”   扶苏不太想去。   秦政就起身披上斗篷:   “阿父陪你去。”   扶苏果然乖乖跟上了,父子俩在太阳底下围炉煮茶,宫人还拿了些果子出来给他们烤。   扶苏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小炉子:   “橘子烤过就不好吃了。”   他觉得烤过的橘子会变酸。   秦政拿过橘子放到炉子上:   “太凉了,你不许吃凉的东西,烤热了再说。”   扶苏没有办法,只能在父亲的镇压下老实听话。吃橘子的时候故意皱着脸,表达出他对酸味的不满,收获了阿父一个摸头才舒展表情。   今天没有风,所以太阳的热量可以抵消不少融雪带来的寒冷。只要不是坐在树荫底下,其实体感温度还好。   但是雪地里反射阳光有些刺眼,扶苏坐了一会儿就想闭上眼睛了——绝对不是被冬日暖阳晒得昏昏欲睡,一天到晚睡不够。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不许睡觉。”   扶苏睁开眼睛:   “我没睡,就是有点刺眼,闭上眼睛缓一缓。”   秦政让人去把雪清理了:   “等下就不刺眼了。”   扶苏:……   他想拒绝来着,雪扫掉了,雪景就没了。可是父亲坚持要让人把雪清理掉,还说积雪会让爱子受寒着凉,最好堆远一些慢慢化去。   大皇子又来了。   大皇子最近爱上了来找扶苏聊天,可能是嫌弃在皇宫里住着没什么意思。扶苏这边有好多皇后送来的玩具,没见过世面的现代人看一次惊叹一次。   别看现代玩具多,古代也不少。而且古代皇家用的玩具还异常精美,各个都是奢侈品。   没有娱乐活动的大皇子选择过来蹭玩具玩,时不时还借几个回去,玩腻了再送回来。   这种玩具对小孩子来说幼稚了一点,但是对男大学生来讲就刚刚好。   秦政不太愿意接待他,有时候还会让人挑一些玩具直接送去对方宫中,这样就可以减少大皇子过来的频率。不过大皇子还是能找到还玩具的借口,过来打扰他们父子相处。   今天就是过来还东西的。   秦政淡淡地说:   “这些小物件你交给宫人,让他们送回来就行了。”   大皇子觉得这怎么行:   “那太失礼了。”   别人好心借给他的东西,虽然嘴上说是小玩意,可全都镶金嵌玉的,一看就不便宜。他当然要亲自来还,不然弄丢了他赔不起。   秦政真心觉得这些不值钱,奈何现代人坚持认为这是奢侈品。   秦政:“那东西放下,你走吧。”   大皇子后知后觉:   “啊?二弟你不欢迎我吗?”   秦政:……   不想和迟钝的人说话。   扶苏拿过一个玩具把玩了片刻:   “大皇兄若是闲得无聊,可以去向皇后娘娘申请住到宫外去。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家中虽然还有其他兄弟,但你身为他的长子,原也该继承他的爵位才是。”   大皇子被选中成为候选人之一的时候,正逢他爹病逝。   就他这个情况,本来应该守孝的,不太可能被挑中成为候选继承人。而且皇家也该避一避晦气,不管皇帝迷信不迷信,朝中总有迷信的臣子。   结果皇帝他真就不迷信。   他想着大皇子没了爹,也没有出身上的特别之处,更没有身体虚弱这种好掌控的特征,不会像老六一样成为他的威胁。   既然要选候选人,那就选一堆好拿捏的。比如这个没爹还没人支持的,多好的选择呢。   其他有爹的他还得防备一下,万一儿子在里头乖乖待着,当爹的在外头运作,拉拢朝臣怎么办?   不过皇帝大概没想到,大皇子被选中成为皇子后就不消停了。   皇后为什么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他之前暗地里试图投靠其他宠妃,打算跟对方联手把皇后拉下去。   然而大皇子手段太糟糕,直接就被皇后发现了。现在如果大皇子跑去跟皇后暗示自己想退出竞争,皇后只会欢送。   至于她为什么不会怀疑大皇子是想出去徐徐图之——一个上位都只想着拉拢宫妃而不是朝臣的人,出去之后能干什么?   大皇子傻到之前给宫妃传讯都是通过皇后送到他身边的眼线传,完全没考虑过防备身边的宫人是不是别人安插的钉子,这种敌人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这些内幕也是父子俩后来打听到的。   扶苏感觉大皇子现在被困在宫里属实没有必要,不如出去接他爹的爵位。   再不出去,爵位都要被弟弟抢走了。等他跟着其他皇子一起被遣送出宫时,不仅大梦一场空,原本十拿九稳的东西也要丢。   清澈的男大学生在古代没有任何生存本领,要是连爵位都没了还怎么活?   虽然他阿父上位之后可能会把宗室的爵位都给他们削了,但这东西能拿一时是一时。何况父亲只会削爵,家中财富估计是不动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大皇子走了之后,阿父就成了皇长子,更加名正言顺了。   为了这一点,不论是扶苏还是皇后,都会极力促成。   果然,大皇子乖乖听劝去找了皇后之后没多久,皇帝就下了旨意让大皇子回家去继承爵位。   宫中的排序顿时一变,所有皇子齐齐往前迈了一位。   扶苏再也不用被人喊老六了。   可喜可贺!   扶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阿父。   秦政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谁喊你老六了?”   就算帝后这么喊,他们又不知道老六的另一个含义,太子何必不高兴?   扶苏哼了一声:   “玄景那个臭小子喊的。”   他只是跟阿弟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让秦玄景知道了他现在排行第六。对面就抓住了他的把柄,到处跟人说秦梓桑现在是个老六。   扶苏还说:   “等我回去就收拾他。”   秦政:……   ————————   陛下:小孩子就是幼稚 第350章 真正的对手:四皇子:六皇子才是最有手腕的敌人   冬月一日很快就到了。   新年大祭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活动,哪怕皇帝再不乐意,也得让所有皇子都来参加。   大皇子现在虽然已经不是皇子了,可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现在是郡王,也是要来参加的。   扶苏其实不想去。   又不是帮他大秦祭祀天地先祖,还要他受冻去参加。但他现在又来不及突然生一场去不了的重病,而且他还得去见证一下他爹被立太子的名场面。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太子殿下就痛苦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冬天为什么要起床?   人为什么不能长个被子在身上?   还好屋子里有炭盆,不是特别冷。不感想那些用不起炭盆的穷苦人家冬日都是怎么过的,北方的冬日这么寒冷,古代还没有暖气。   秦政给儿子检查了一下衣服:   “应当不会漏风。”   他伸手替儿子把围脖之类的调整了一下,确保每个位置都不露缝隙。   其实扶苏也没那么容易生病,但陛下天天听爱子念叨冷,就忍不住多关心了一些。   父子俩现在站在一块儿,一个穿着寻常的冬日衣衫,另一个恨不得把所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用东西遮挡起来。   秦政心想,去爬雪山也就这架势了。   六皇子这个打扮,成功震慑到了到场的所有臣子。   之前大家只是听说六皇子入冬后身体越发孱弱了,具体有多孱弱却不得而知。毕竟扶苏也不去上早朝,平时根本见不着人。   现在,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有这么冷吗?至于裹成这个模样?   皇帝皇后也吓了一跳,皇后还没忍住询问了身边的婢女,六皇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婢女答说底下人来报,五殿下一直都是这么穿的。每次出门无一例外,即便是在温暖的室内也穿得很厚实。   皇后放心了:   “这么看来,老五确实没了威胁。”   刚刚还是说的六皇子,被婢女一提醒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五皇子了,这才赶紧改了口。   扶苏藏在父亲身后,很快发现这次父亲的身材是参考原主的。二皇子没比六皇子高壮多少,所以父亲帮他挡风没有以前那么顺手。   扶苏左右看了看,遗憾地发现兄弟几个里头就没有身材壮硕的。大约因为皇帝挑的傀儡皇子都是以前在家里不怎么受重视的小可怜,生活条件也就一般般,没有长得高高壮壮的前置条件。   扶苏只好继续在父亲身后躲着。   秦政回头瞥了一眼,果然看到某个太子在偷吃东西。   论往袖子里藏糕点这件事,太子是专业的。毕竟以前跟着父亲经历过那么多次大场面,经常有没办法按时吃饭的时候。   太子可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父亲。父亲不好偷藏糕点,他可以,然后再趁臣子不注意,和父亲分着吃。   比如当初泰山封禅那回,所有人都饿着肚子一整天,就太子和陛下吃了东西。阴嫚后来知道的时候脸都气红了,抱怨大兄不带她一起。   秦政帮儿子挡了挡,压低声音:   “快些吃,风大。”   一会儿糕点彻底凉了,吃下去也容易闹肚子。而且风大的时候吃东西,也容易把冷风吃进肚子里,因此受寒着凉。   方才在屋内该吃早饭的时候扶苏不肯吃,说是刚刚起床,太早了没有胃口。现在倒是想吃了,真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没办法,自己生的,只能宠着,陪他一起胡闹。   扶苏飞快把糕点吃下去。   这个时候五皇子凑过来问道:   “二哥,六弟,你们在聊什么?”   扶苏嘴里还有东西,没办法回答。不过山人自有妙计,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状况。   只见六皇子面色苍白地看着五皇子,嘴刚张开一条缝要说什么,就被冷风呛了一下,开始捂唇咳嗽。   五皇子就同情地看着他:   “唉你别说话了,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吹风?要不我替你去和皇后娘娘说一说,放你回去养着吧?”   扶苏柔弱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四皇子:……   四皇子往旁边挪了挪。   最近四皇子感觉自己诸事不顺,因为他和朝臣勾结的事情闹到了明面上,皇后有了理由正大光明地打压他。   以前这些都是猜测,皇后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如今却是不同了。就连被牵连进来的尚书党人也自身难保,自那之后就对四皇子敬而远之。   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本也不是诚心支持四皇子,只是想借用四皇子给政敌添堵而已。现在既然四皇子已经被帝后针对性打压了,他们再扶持四皇子已经没了用处。   四皇子现在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中,想要摆脱桎梏,却是万般手段都使不上劲。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月季要把待客厅烧了,或许里头有皇后给他准备的罪状。但他知道,光烧一个待客厅远远不够,一时有些遗憾月季没有把整个宫室全烧掉。   因为这一点,四皇子难免对月季有了些意见。哪怕理智知道不应该,月季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可情感上难以控制。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就算当时把书房烧了,皇后也依然会针对性打压他。   烧房子太刻意了。   顶多就是皇后不会清楚他具体是和谁勾结了,或许能给他留下继续和朝臣暗通款曲的机会。然而皇后一定会紧盯着他的动向,届时他依旧不能轻举妄动。   如今想来,似乎直接继位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四皇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秦政一眼。   其实就皇帝那个身体状况,明眼人都猜得到皇帝活不了多久。即便没有上回的事情,四皇子也不觉得自己能直接继位。   他想的从来都是暗中发育,等到傀儡皇帝和摄政太后狗咬狗时,或者摄政太后和朝臣矛盾越发剧烈时,再徐徐图之。   因此,哪怕自己近期运势不好,他也不是特别着急。   四皇子懊恼了几日之后就调整过来了,和月季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月季心大,压根没发现四皇子的那些小别扭,每天还在耐心安慰四皇子不要难过,她们再想想办法解决那些困难。   四皇子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干脆就不做了。他开始细心观察周围的人,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捉住一些线索,为以后的翻身布局。   于是他就把目光聚焦到了二皇子和六皇子这对奇怪的组合上头。   刚开始他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六皇子就是自己身体不好怕被“病逝”,逼急了于是干脆赖上了二皇子。   可是渐渐的,他不这么认为了。   四皇子总感觉,二皇子似乎很听六皇子的话。   谁规定了二皇子是个傀儡,就必须是帝后的傀儡了?既然这人懦弱好掌控,为何就不能是被六皇子掌控了呢?   六皇子碍于身体不好,很难自己掌权控制朝堂。但他可以借其他人的手,把自己藏在后头,躲过明枪暗箭。   现在大家都觉得二皇子是因为性格原因不敢赶走六皇子,却没想过六皇子能越过皇后控制住二皇子。   归根结底,是他们轻视了这个体弱多病的皇子,觉得他能成为傀儡候选之一,说明他没什么大本事。   四皇子凝重地看向扶苏。   他觉得,自己最大的对手根本不是什么皇后和朝臣,而是面前这个引而不发的六弟。   扶苏疑惑地偏头看了看四皇子。   这人盯着他看干什么?那眼神带着点惋惜、佩服和忌惮,这家伙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情?   不愧是能和女主谈恋爱的男人,就是戏多。   ————————   冬天了!睡懒觉很正常的!所以早上只有一点点时间码字了()   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正文完结了,剩下的算番外,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日更……   你们觉得设置成免费看的福利番外怎么样? 第351章 活泼:活泼的太子和活泼的陛下   扶苏回头和阿父嘀嘀咕咕:   “四皇子看我那个是什么眼神?”   三分佩服、五分忌惮还带了两分惋惜,和扇形统计图一样,难怪能当男主。正常人都没有这个本事,扶苏也只能做到十分嘲讽里带着一丝丝无语。   秦政看了一眼:   “不必管他,你少说点话,都跟你说了今日风大。”   一张嘴就吃进去一堆凉风,今天这风刮得呼呼的,天空也阴沉沉的感觉好像要下雪。秦政很担忧等下当真下雪或者下雨了,他们得在外头淋雨。   雨大还好,肯定是要避一避的。要是小了,毛毛细雨那种,就不可能为了这点雨暂停或者将祭祀的地点修改成室内。   阿苏身子骨弱,可不能淋雨。   秦政抬眸看了一眼高台上磨磨唧唧背诵祭词的皇帝,有些不耐烦。   这家伙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虚弱,不敢背快了怕喘不上气,只能一句一顿的。听上去倒是抑扬顿挫了,好像有多情深意切似的,其实就是在磨蹭。   指望不上皇帝加快速度,那就只能自己来。   秦政不动声色地凝聚出一团无形无色的能量,准备看情况打散上方的乌云。   最起码得拖延一段时间,等祭天结束后再下。至于刚结束就下大雨下大雪,会不会让人觉得是上天在对皇帝表达不满,他就管不着了。   扶苏连忙拉住阿父的袖子:   “等下皇帝要立储。”   秦政动作微顿。   他明白儿子的意思了。   皇帝要立储,所以既然准备打散乌云,不如等到立储的旨意下达时再打散。这样一来可以给新立的储君造势,方便以后夺权。   秦政思索后,缓缓摇头。   那样指向性太明确了,会引起帝后的忌惮。   现在还不确定皇帝会不会真的祭天之后一病不起,让他有机会迅速继位。如果皇帝就是死活死不掉,他们可能还会想法子更换储君,太麻烦了。   所以这样的“神迹”用不着现在就拿出来。傀儡皇子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他们被困在宫中,积攒的筹码还是不够多。   扶苏明白了,但他坚持不能祭完天就开始下大雨,不然岂不是显得他爹这个储君立得不够好?   祥瑞之兆可以没有,灾厄之兆绝对不能出现。   儿子说的有道理。   秦政想了想,搅散乌云的时候多留了点能量在天空中,维持住了这一整天的天朗气清。直到夜里才开始下雪,任谁也说不出这次的降雪和祭天是否存在关联。   皇帝确实是个老王八,特别能活。第二天皇子们参加家宴的时候,发现这家伙居然没有受寒生病。   看来他敢亲自去祭天,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不知道提前灌了多少苦汤药,不然站在高空说那么多话,早就被吹了个透心凉。   父子二人倒还能稳得住。   皇帝早死晚死都得死,他们并不是特别着急继位。可人群里有的是人对此十分不满,恨不得皇帝早早归西。   比如暗中投靠了朝臣的宫人,又比如被压制的四皇子。   扶苏一眼看穿四皇子的小心思。   对方表面看着八风不动,其实已经无意识地皱了好几次眉了。时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酒水美食沉吟,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照扶苏对他的推断,这人上位的唯一方法就是傀儡皇帝继位后,把他们这些皇子都外放出宫去。这样皇子就有了充足的条件接触外界臣子,组建自己的势力,可以图谋大业。   父子俩等得起,四皇子却是不想再等的,他已经年近而立了。   所以他只会更希望皇帝暴毙。   既然如今储君已立,不用担心皇帝死后会被朝臣扶持的傀儡摘桃子,那还等什么?   再等下去,朝臣针对新傀儡的布置就要结束了。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前一个傀儡六皇子退出竞争,朝臣阵营一团乱麻的机会。   四皇子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宴席结束后,扶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父亲。   秦王颔首:   “给他行个方便。”   光靠四皇子的人手,不一定能成功坑到皇帝。不过有他们帮忙就好说了,哪怕事情败露,也有四皇子背锅。   隔了两天,皇帝突然病倒了。   消息并没有传出来,因为对皇后来说,当然是皇帝还好好的才最有利。哪怕那样的情况下她无法直接摄政,可背靠大树好乘凉,至少有个皇帝替她挡住外头的明枪暗箭。   现在皇帝眼看着要不好了,皇后根本没有闲工夫去查是不是有人下毒手。   她没时间,也没必要。   会对皇帝下手的不可能是朝臣,那就是其他势力,或者皇帝自己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皇后不觉得会是其他势力,即便是,对她的威胁也远没有朝臣大。如果不能借此打压朝臣,她费心查这个只会浪费她本就不多的时间和精力。   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快速上手政务。趁着皇帝还没死,把权柄握在自己手里,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皇后很忙,四皇子也很忙,忙着为出去之后拉拢朝臣做准备。   朝臣虽然不知道宫中的风云变幻,因为这段时间是新年封笔时期,本来就在休假不上朝,他们哪里晓得皇帝病了。   但朝臣同样忙着结交人脉,互相抓把柄,为开朝后的互殴做准备。之前皇后挑拨两党相争还是很成功的,两边现在已经在打了。   唯有父子俩很闲。   扶苏时隔多年又被父亲叫来下棋了。   难得下一次,太子殿下对围棋的兴趣还是比较大的。要是天天下,他就不乐意下了。   不过下完几局之后,太子故态复萌,开始耍赖不想玩了。   阿父虽然会故意让着他,却不会让他赢。扶苏每次绞尽脑汁都是输,下棋感觉特别累。   秦政却觉得很愉悦:   “下棋如何就累了?朕觉得很轻松。”   陛下觉得这比处理朝政还能放松大脑。   扶苏:???   扶苏觉得不,他觉得还是处理朝政更放松一点。毕竟朝政都是他干熟了的,绝大多数突发事件对他来讲都算不上突发,早就有了一套应对策略。   相比之下,还是下棋更费脑子。父亲的招数千变万化,根本没办法用之前的套路应付。   秦政慢悠悠收拾着棋子:   “你就是惯爱偷懒,喜欢做一些没有难度的事情。”   他不同,他喜欢有挑战性的。所以动脑子反而不会让他觉得累,只会挑起他的兴致,陛下享受攻克难关的快乐。   扶苏扒拉了一下棋子:   “我们没有脑子的新时代年轻人是这样的。”   秦政无奈地看他一眼。   大部分古人在接触过现代后,其实比较喜欢标榜自己是古人。怀着老古董的心思批判一些他们难以接受的新潮,这是人类的惯性。   不仅是古人,现代人也会这样。比如70后批判80后、80后批判90后、90后批判00后。   但是扶苏就不一样,他很喜欢打入年轻人之中。他才不觉得自己是老古董,反而总会愉快地吸收同化。   虽然有时候吸收的不是什么好习惯。   太子最近聊天爱发的表情包从可可爱爱卖萌,已经进化成了“上班哪有不发疯的”这种画风了。   老古董陛下表示,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   昨天其他始皇帝还在群里问他,梓桑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当皇帝当的不太顺心,被臣子气到了。   秦政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太子他就是觉得好玩,其实连皇帝都没当。   秦政只能回复:   「臣子如何能气到他?只有他气臣子的份。」   对面的始皇帝们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诸位陛下针对这件事展开了讨论。   「梓桑是不是又调皮了?」   「许是替臣子发的」   「这个表情包倒是很适合李斯」   「转发了」   「……?」   李斯们莫名其妙收到了来自自家陛下的表情包——上班哪有不发疯的.jpg   李斯也想发“???”了。   陛下最近有上班吗?好像没有。为什么突然发这个表情包,是在暗示什么?   其实大部分李斯并不符合这个表情包的精神状态,只有遭受过秦梓桑荼毒的李斯很符合这个条件。   但是陛下们并不管这个。   他们觉得有趣就发了。   看多了梓桑,感觉自己也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活泼。陛下本来就不是沉闷的性子,只不过身居高位久了,有偶像包袱。   秦梓桑的传染性之高,由此可见。   秦政把聊天群关了,也没跟儿子说这件事,免得他骄傲。   扶苏手贱把棋子拨得一团乱:   “皇后要瞒到什么时候?阿父你继位之后,我是不是就得出去住了?我不想出宫。”   太子只关心能不能继续留在阿父身边当小挂件。   秦政把棋子一颗一颗拾回棋盒:   “不想出宫就留下,朕是皇帝还不能留个人在身边?四皇子如今忌惮你,住宫外不安全。”   他也不嫌弃扶苏的手拨弄棋子碍事,熟练地绕过儿子捡其他的棋子。   又问儿子怎么觉得宫外无聊了,以前不是喜欢出去玩?   扶苏在棋盘上划拉了一下,推开了一堆棋子,感觉这样很有趣。于是划得起劲,跟个小孩子一样,成功把一堆棋子给挤掉下去了。   秦政:……   秦政又得认命地从小桌周围捡棋子,好在小桌是放在榻上的,只是掉在褥子上而已,不难捡。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指尖:   “不许乱动了。”   扶苏乖乖缩回手:   “我怀疑宫外到处都是女主,还是不出去给自己找罪受了。”   说着帮父亲一起捡棋子,很快就捡完了。而后飞快地把棋盒盖上,防止他爹又开下一局。   秦政任由他耍小心眼:   “外头那些女主,不少应该已经物色到了自己的男主,朕还以为你会想出去看热闹。”   毕竟那个场面群魔乱舞的,估计很有趣。   扶苏眼前一亮:   “父亲说的有道理!”   他怎么没想到呢?确实,出去看戏肯定特别有意思。   可惜现在出门不太安全,还是得等他爹当上实权天子再说。到时候他就是皇帝最信任最疼爱的弟弟,可以在皇都里横着走,去哪儿看热闹都不怕。   扶苏期待地看向阿父:   “阿父,你加油。”   赶紧把皇后和朝臣都收拾掉,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玩耍了。   秦政微微挑眉,从一旁取来了一沓文书资料递给儿子。   既然想让他早些掌权,那太子是否应该好好干活,不再偷懒了呢?毕竟没有只享受不付出的道理,若非扶苏偷懒,这些东西应该早就处理好了才对。   扶苏:……   扶苏认命地接过去:   “阿父套路我。”   故意勾起他对外出玩耍的兴趣,好压榨他干活。   秦政但笑不语。   其实放任扶苏偷懒也没什么,可陛下觉得欺负儿子很有趣,所以非要看他皱着脸露出烦恼的样子。   恶趣味罢了。   ————————   是这样的,之前连续日万了几个月,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加上最近三次元多了点事情要忙,所以更新变得有些不太稳定。   我想了想每天就更这么点的话,如果还不能保证日更,那也没必要收费,就想改成免费更新。   毕竟我也不靠写文赚钱,这一整本写了几百万字了,也就几万块钱,我本职两天就赚回来了,确实也用不着让你们花钱看。每天没多少钱,还不如回归为爱发电不收费呢。   之前入v是因为jj榜单规则就是这样,不v的文没什么曝光,上不了榜。就我自己写的话,没读者看,没有评论反馈,写着写着就没意思了。现在文长了,也不需要再靠榜单吸引新人进来,所以无所谓了。   我还是很爱阿父和阿苏的,只要灵感没有完全枯竭,福利番外应该会一直更下去。   之前防盗设置的是30%,福利番外也会设置30%,不需要大家继续花钱补前面的章节,能每天追更的都能直接看。   快穿就这点不好,有些世界部分小天使不爱看,然后跳过不订阅,订阅率就上不去,会被防盗卡住。世界越多,被卡的概率越大。   以后成了福利番外就没这个烦恼了,新增的福利番外不收钱,也不会记入订阅率里头去,只要正文订阅30%的,后续所有福利世界都能看。   新文估计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开了,我现在没什么时间写新文。   要不是热爱父子档,我现在的连载文也不会抽空一直更新下去。   现在是370万字,短期目标看看能不能写到500万,爱你们比心心! 第352章 继位了:先帝死了,但是没有人在乎   为了早日能出去玩,扶苏之后倒是没有偷懒。帮着父亲分析资料,拉拢朝臣,趁乱布局坑了几回丞相他们,整个年假过得特别充实。   等年假结束重新上朝的时候,朝中的熟面孔少了好几个。   本来不上朝的日子里,皇帝也不处理政事,应该不会直接就处罚官员的。   但他们动静闹得太大了,什么东家勾搭岳父的小妾被大舅子打上门、西家儿子侵占良田苦主找上门差点被当街纵马践踏。   这些在达官显贵看来都是些“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奈何现在的时局比较特殊,各家都琢磨着抓政敌把柄,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   所以很快就告状到了上头,皇后抓住机会就下达了叫他们闭门思过的旨意,于是今天的朝会少了好几个人。   这几个后续会怎么处置,就看三方博弈了。皇后和敌党肯定是想让对手降职甚至丢官的,就看自己这边的人捞不捞。   虽然丢人,但完全不捞也不太可能。毕竟出事的都是党内的重要人物,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扶苏出手一向都是直指要害的。   只不过这类的事件,如果发生在丞相、尚书这样的党派首脑身上,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一开始就很难给人足够的处罚,根本别想让他们闭门思过。   所以扶苏只能对中流下手,正好卡在实力没有强到能逃脱惩罚、但是在本党内地位还算重要的那条线上。   因而这会儿两党都很难受。   既想把自己人捞出来,又想让对方损失惨重,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各退一步,互相交换人质,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好不容易能拉下对方的重要人物,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难道要用自己这边的人,拼掉对面的,来个两败俱伤吗?   双方都在衡量。   皇后却不想让他们慢慢思考,越是斟酌思考,越容易选择保守路线。这自然是她不想看到的,所以她选择了刺激两党,让他们在冲动之下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定。   提前埋下的钉子于是动作了起来。   尚书一党中有人提到:   “如今是丞相那边出问题的人更多,即便真和他们直接拼了,也是丞相受损比较大。”   倘若互相交换人质,他们这边就要吃亏了。除非一个换一个,但那样的话他们也很难再追究剩下那个的问题。   因为如此一来,丞相一党就可以调动全部的资源精力去救最后那个,自己这边大概率还是没办法成功的。   这不相当于还是把所有丞相党人都放过了?   算下来,自己这边很亏。   尚书觉得有道理。   又有人劝他:   “不如先针对性地处理掉一部分敌党官员,到时候再握手言和,互相放过剩下的。至于什么时候和谈,自然是看双方各自剩下的人数是否持平。”   若是持平了,和谈才算公平,谁也不吃亏。与其先和谈再动手,肯定是先动手再和谈对尚书更有利。   尚书缓缓点头:   “就这么办。”   计划很好,可惜赶不上变化。   外头有皇后和秦政父子二人虎视眈眈,怎么可能叫他们顺利执行?   所以没过多久,尚书一党就发现情况出现了变化。   他们本来的想法是丞相一党比他们多损失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叫停了。结果时局变化太快,皇后不知道为什么格外针对丞相,导致丞相一党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尚书这边的想法就变了。   和谈什么和谈?他们占大优势,才不和谈。添一把火把丞相那边的剩余党人都处理了,再集中精力捞自己这边的人。   巧了,丞相一党也觉得没法和谈。   凭什么他们损失惨重,尚书那边却只是擦破个油皮?说全是皇后干的他们是不信的,皇后有这个本事,之前帝后就不会被朝臣压制了。   所以一定是尚书一党在暗中使坏,表面上假装出无辜的样子,骗谁呢。   丞相这边很快就杀红了眼。   皇后惊讶地发现自己最近的计划推行得格外顺利,仿佛有谁在帮她似的。可仔细一想,又不可能有人在帮她。   莫非是以前皇帝还能掌控权柄,所以不愿意完全信任她。表面赞同了她针对朝臣的计划,实则命令底下人施行时却并未完全照做?   否则怎么会以前的计划处处受阻,经常难以达成她最终的目标。现在皇帝一病倒,这些阻力就消失了,仿佛再没有掣肘了一般?   皇后看皇帝的眼神渐渐不对起来。   原来陛下还在防备她。   她之前觉得,有陛下在,可以替她遮风挡雨,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发育、学习理政。可若是皇帝对她其实藏着掖着,会故意给她拖后腿,不想她太过顺遂,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世人说的对,死了的丈夫才是好丈夫。她不介意只有亡夫留下的权柄傍身,她会好好帮亡夫经营他的帝国的。   皇后默默收回了对皇帝的看护。   病重的皇帝本来就在吊命,一旦出现一丝变故,便很有可能就此驾崩。现在皇后收手不管了,皇帝自然更好不起来。   不仅如此,帝王病重的消息也终于传了出去。而不是像之前那般,皇后绞尽脑汁地找借口解释拖延。   丞相一党听说皇帝病重后,越发认定了之前就是尚书在使坏。   皇帝都病重垂死了,如何还能辅助皇后一起针对自己?只有尚书一党有这个本事,所以一定是他们干的!   两边越打越激烈,反而没人去对付皇帝了。   不过这会儿朝臣也不是很想叫皇帝直接驾崩,至少得他们打出个胜负来再说。到时候可以顺手扶持自己看中的皇子继位,彻底掌控朝堂。   至于帝后一党,两家都不是特别在意它。皇帝在的时候就干不了什么,皇帝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皇后势单力薄,就更好对付了。   毕竟之前皇后孤注一掷对付四皇子时,对外表现出的就是被朝臣狠狠回击了一波,现在只能退居二线。   父子俩置身事外看戏。   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不对,除了四皇子。但四皇子并不觉得朝中的事情有他们插手,只是单纯的忌惮六皇子会控制住二皇子当傀儡而已。   看别人打架牵连不到自己就很快乐。   扶苏还打算多看两天呢,结果一直很能苟的皇帝突然苟不下去了。在皇后默默放手之后的一个月,才猝然驾崩。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病重,迟早都会死,而且最近这个“迟早”肯定只早不迟。   但介于皇帝都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了,大家还是没想到会在这天驾崩,以为还能拖一拖。   对于这个结果,朝臣那边自然是不高兴的。皇帝死了,他们还没掐完,太子仍在没有被换,以后更换天子会比较麻烦。   然而祖宗礼法摆在那里,他们又没办法现在废太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压抑着高兴扶二皇子继位,考虑片刻决定继续互掐。   算了,事已至此,先掐完再收拾皇后。   大家并不关心皇帝为什么这天死。   只有秦政和扶苏去调查了一下,发现是四皇子又一次暗中出手了。   大概是对方也没想到,皇帝都病了、皇后都放弃了,皇帝居然还死不掉。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得做到底,因而选择再补一刀。   扶苏看着一步步走上王阶的父亲,没忍住弯了弯眉眼。果然,这个位置还是他阿父坐着比较合适。   秦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用眼神提醒他收敛点。   先帝头七都没过,你在这里笑,是想干什么?就算不怕先帝鬼魂跑来找麻烦,也得顾虑一下会不会被朝臣拿住把柄吧?   扶苏立刻肃穆了神色。   其实没人会抓他把柄的,毕竟他是个没什么对付必要的病秧子。而且谁不知道先帝和他这个身份的生父有仇,他高兴是正常的。   果然周围的臣子都跟没看见似的,假装无事发生。至于私底下怎么疯狂讨论“先帝驾崩,六皇子看起来很开心”,扶苏就懒得管了。   已经晋升太后的皇后,倒是把眼刀子扎了过来。扶苏选择掩唇咳嗽,身体力行地展示自己有多病弱。   太后:……   算了算了,和个病秧子计较什么。   太后转而提起了别的:   “如今新帝已立,后宫空虚,也该给他择选秀女了。”   朝臣:……   虽然知道新帝是个傀儡,太后巴不得他沉迷酒色玩乐。但是先帝尸骨未寒,现在就着急商量选秀的事情,是不是早了一点?   前有六皇子在丧期喜气洋洋,后有太后在丧期给养子纳妾,先帝死得真冤。   这么想着,丞相站了出来:   “臣以为选秀大事,确实应该尽早准备才好。”   皇帝玩物丧志对他们都有好处,傻子才拒绝。反正连先帝发妻都不在乎给他守孝的事情了,臣子在乎这个干什么?   丞相在心里盘算起来,家族里有哪些适龄女子适合送入宫中。   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就这么办。   秦政:……朕还没同意呢!   秦政默默和儿子对视了一眼,看来得加快速度把这群家伙收拾掉了。受人桎梏的感觉可不好,他都当上皇帝了还指望他继续韬光养晦,不可能的。   好在选秀也不可能立刻就办好,哪怕他们再不把先帝放在心上,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所以双方说好先准备,明年春天再正式择选。   大家就此协议达成了默契,愉快地结束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大朝会。   而此刻,先帝的灵柩还没下葬。   ————————   昨天贪嘴导致今天拉肚子,预设的剧情都没写到,可恶 第353章 逼宫:太后对禁军疏忽大意了   当傀儡皇帝是个什么体验呢。   就是每天不用费心,就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孝敬。太后给安排歌姬舞姬,臣子送来奇珍异宝。   只有一个目标——希望皇帝能沉迷玩乐不思进取。   这些东西秦政并不感兴趣。   但是陛下宠儿子,所以都拿去哄儿子开心了。   反正这些也不能放着不用,不用的话太后和朝臣还会警惕。所以有人玩正好,还能麻痹敌人。   秦政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扶苏被他找借口留在了宫中,其他皇子放了回去。   秦政说的是他一个人留在宫里孤单,想找个人陪伴。皇后一开始有些不太高兴,但被父子俩买通的宫人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说的是虽然太子嫡子已经不是朝臣们选择的目标了,但太子总有一些长情的下属追随。若是放六皇子出去,恐怕对时局不利。   太后考虑过后,觉得有道理。   于是干脆把扶苏留在了宫里不让走,甚至还想借此把其他皇子也留下。因为出去的就有可能成为朝臣的工具,留在她手里更稳。   但新皇都继位了,没道理还把这些人留着。哪怕他们是真正的皇子都得放出宫去,何况还是假皇子。   所以只有扶苏因为身体不好,太后借口要留他在宫中调养,没有放出去继承爵位。   扶苏就天天往父亲的寝宫跑。   既然说是把他留下调养顺便陪伴新帝的,那他自然要听话地当真过来陪伴。太后见他带着新帝一起沉迷玩乐,很是放心,又额外送了不少玩具和宠物过来。   扶苏一边逗弄着小鸟,一边欣赏殿中翩翩舞姿,好一派纨绔子弟模样。   秦政坐在他身边,看似是在欣赏歌舞,其实是在看地府公屏。   他把资料导入公屏里了,可以在上头翻看资料。偷偷用功,惊艳太后和朝臣。   美貌的小宫女端来了新鲜瓜果。   扶苏瞥了一眼。   太后把新帝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换了,除却二皇子原本带进宫的心腹外,剩下的都换成了长相姣好的。   不仅宫女是貌美的,太监也是长相清秀的。   扶苏对此非常无语。   这群人既然是来引诱新帝堕落的,自然都不是傻子,否则如何能完成太后的命令?所以在看出两位都对男色不感兴趣之后,小太监们默默地退出去了,只让宫女服侍。   不过宫女也没什么用。   美貌宫女剥完果皮,捏着这个季节十分难得的葡萄递到了陛下嘴边。   秦政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剥完放到碟子中,朕不喜喂食。”   他自己会用签子叉起来吃,嫌弃宫女用手拿的。虽然知道手已经洗干净了,而且剥皮的时候也是手直接接触食物,可心里膈应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宫女只好放下了葡萄,擦干净手指上的汁水,继续剥剩下的。   扶苏凑过来挨在父亲耳边:   “她们伺候的不好,还是我喂阿父吃吧。”   说着捏起一枚葡萄递过来。   秦政无奈地看他一眼:   “你就非要争这一口气?”   现在是给你秀宠爱的时候吗?   说是这么说,秦政还是给面子地吃了。   爱子孝敬的葡萄,自然不一般。哪怕这小子根本就是借花献佛,葡萄都是宫人剥好的。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只有我才能让阿父玩物丧志。”   太后找那么多人有什么用,收买他还快点。   秦政把他脑袋推开:   “看你的歌舞去,不然就来给朕帮忙。”   扶苏果断坐了回去。   案几上美酒佳肴应有尽有,扶苏很是过了许多天快活的日子。活不用他干,娱乐都是他在享受。   但是太开心了也容易倒霉。   这天夜里突然降温,早上起来也是阴雨连绵。扶苏玩乐的兴致都没有了,只想睡觉。   这种下雨天就适合睡觉。   不过有父亲盯着,还是得把早中晚饭按时吃了才行。不然他就算睡下了,也能被直接拎起来吃饭。   早膳端上来,扶苏看了一眼:   “没胃口,换点其他的来。”   宫人便问殿下想吃点什么,扶苏想了想,点了些辣的菜品。一大早吃这个不太健康,可没胃口的时候就想吃点刺激的。   秦政恰好被太后叫去说话。   山中无老虎,扶苏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吃什么吃什么。于是等秦政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儿子突然发热病倒了。   秦政一惊:   “怎么会突然病倒?!”   宫人回答:   “殿下早上用了早膳便病了,一开始只是呕吐,后来就发起热来。已经去请太医了,太医说是夜里着凉导致肠胃不适,又吃了油腻辛辣之物。”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走到儿子床前,见往日活泼的太子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神情也恹恹的,心疼不已。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果然是烫的。但他并不觉得儿子是单纯生病了,之前那么多天都没生病,怎么今天生了?今天可没下雪。   秦政想起宫人说太子是用了早膳之后才病倒的,虽然太医说的是生病,可太医不也是太后的人?   若是太后觉得扶苏有威胁,一直养着太麻烦,打算直接把人干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反正新帝已经立了,前太子的嫡子死了又能如何?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朝中也没人有空替他伸冤。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朝臣打得难舍难分,已经打红了眼。互相都损失惨重,难以桎梏太后,太后自然可以放开手脚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秦政脑子里转着各种阴谋论。   他不信太后安排的人,觉得儿子继续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扶苏这么体弱多病,即便太后之前没有动手,后续也能随时做点什么让他就此一病不起。   先帝的例子还摆在前头呢!   秦政握了握儿子的手:   “别怕,阿父替你报仇。”   扶苏乖巧又可怜的答应了一声。   等关心则乱的阿父离开去干正事之后,他心虚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是着凉加一大早吃辣的,才会生病。但是他不敢跟他爹说,免得阿父因为他早上乱吃东西生气。   要不是刚才太医要过来,他就用神力自己给自己治好了。结果太医前脚刚走,后脚阿父就来了,他也没来得及治。   扶苏想了想,病倒之后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床上躺着休息。   于是虽然把身体治好了,但他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在床上躺着,趁机休息。   秦政走出儿子的寝宫就清醒了。   太后不可能拿扶苏怎么样,顶多就是猝不及防坑他一下。扶苏自己能及时用神力驱逐病魔毒素,其实并不会出事。   但这种事后的补救让秦政心下并不是很畅快,他多少年没尝过这种滋味了。   这些年努力提升自己,不就是为了不再让自己和儿子陷入危机四伏的环境吗?出来玩只是来玩的,不是来受虐的。   秦政眉眼冷肃。   已经蛰伏得够久了,无论这次是因为什么才出了这样的变故,他也不该再继续观望下去了。   太后、丞相、尚书、四皇子,也是时候一个个清算。   秦政缓缓开口:   “来人。”   心腹上前听令:   “日后阿苏的寝殿,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都不许靠近。”   既然要撕破脸皮,那就不用再装。先把太后安排的人驱逐出去,将帝王宫殿里的钉子清理干净。   心腹沉声应道:   “是!陛下!”   秦政缓步走向处理朝政的大殿。   这些天他一步没有靠近过,但今日,他决定发难了。   太后大概还不知道,在她努力掌控前朝权柄的时候,皇宫这个属于她的大本营已经被秦正撬开了一个口子。   宫中禁卫军首领已然投靠了秦政。   原因简单到可笑——   因为历朝历代没有几个摄政太后是能得善终的,跟着他们的臣子也很难不被新帝清算。   禁卫军首领年轻,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活到新帝掌权,无论那个新帝是现在的皇帝还是其他继任者。   所以首领感觉跟着太后混没有前途,不如尽早投资一个帝王。这样不仅能规避跟随太后的风险,还能博取从龙之功。   人都是现实的,会权衡利弊,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走。   禁卫首领收到命令,很快调取队伍,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御书房,太后正在其中处理奏折。   扶苏用神识感知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阿父果然动怒了,决定直接出手。   太后犯了和贾南风一样的错误,对掌控禁军的人太过放心。结果禁军反水,一下子就没了挣扎的余地。   光搞权谋有什么用呢?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   趁午休码字的话,应该可以尽量保证日更,不过以后大家得下午1点来看了   主要是这段时间经常有工作需要我忙到十一点多,这才导致码字时间不够,更新减少甚至无法稳定12点日更_(:з」∠)_ 第354章 一力降十会:伪造了遗书,但是伪造错了   时局的变化太过迅捷,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一般人逼宫,哪怕情况紧急,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比如把所有反对党都砍了,砍光了朝中无人还怎么运转?   所以有些反对党不得不留下一条命,以后再慢慢收拾,然后在收拾的过程中还要遭受到对方的刁难。   秦政却不担忧这些。   始皇帝陛下泰然自若地站在大殿的殿前广场上,并没有走上高台。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仿佛已经置身在高高的王阶上那样。   周围来往的士兵宫人都不自觉地回避,远远行礼后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陛下负手而立,慢条斯理地发号施令。   士兵开始按名单搜人,先把太后埋在皇宫里的钉子一个个搜罗出来,控制住。后续以宫中人手太多、宫女到了年龄,放归一部分的名义,将他们打发出宫。   皇宫得到彻底的控制后,秦政就可以放开手脚行动了。如果连宫内都不够安全的话,他还得分心担忧儿子的情况。   秦政让人把最稳妥的宫人调动到了寝宫附近,护住儿子。剩下的区域便是再有还没清理掉的眼线也不要紧,本来就不可能一口气清干净。   太后在皇宫中布局这么多年,不可能所有钉子都能被轻易揪出来。   但秦政要防备他们往宫外传消息也不算什么难事,把宫门把守严实就行了。   今日所有宫人一律只许进不许出,皇宫戒严。   皇宫戒严这种事情,做得好其实也不会被人看出来。毕竟宫门处本来就是有守卫在的,如果守卫没换人,也没有做出如临大敌的肃穆模样,谁能看得出来宫里变天了?   秦政把禁军收入麾下,便是因为手握禁军,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不止是可以轻易逼宫,还能占据皇宫这个大本营,进退都有底气。   不过掌握宫内禁军后,要想趁机再把外头的臣子控制住,还得防备一下守护皇城的戍卫军。   皇宫里的军队和皇城的军队是两拨。   一般这两拨军队都在皇帝手里掌控着,毕竟禁军数量和战斗力都有限,如果戍卫军被其他人握在手里的话,分分钟就能逼宫造反,禁军别指望能打得过。   所以虽然秦政没有特意去拉拢戍卫,但也不必担忧戍卫帮着朝臣。   先帝和太后没有魄力直接动用戍卫军把那些乱臣贼子砍了,要不然早就可以粗暴地解决受掣肘的问题。   秦政有这个魄力。   始皇帝陛下没有在怕的,就算朝中臣子死了一大半,他也不担心没人给他干活,朝廷会停摆。   禁卫军统领担忧的问了一声:   “丞相和尚书党人都斩杀的话,朝中这些空出的职位该当如何?”   秦政漫不经心地说:   “我泱泱大国,难道还选不出几十个臣子?”   统领:虽然但是,这选官不还得重新举办科考吗?刚选出来的,哪有这些熟手做得好呢?   秦政示意他去联络戍卫军统领,准备包围各家府邸。   统领担心的问题,在陛下看来完全不叫事。大秦习惯了缺人手,秦政很擅长应付这样的问题。   即便不是始皇帝这样的大杀器出手,历史上也多的是人有本事应对这种糟糕的局势。   比如明朝那会儿,土木堡战神朱祁镇带着文武百官御驾亲征,被瓦剌大军一锅端。那会儿的朝中剩下的官员只会比现在更少,朱祁钰照样顺利稳住了朝纲,还给大明带来了新气象。   有本事的人总是更敢大胆搏一搏的,再加上秦政这些天没少了解朝中百官的情况,对谁能接什么位置了若指掌。   别看两党势大,实则党人虽多,却不是个个都对党派异常忠心。大部分都是势单力薄,不得不选个队伍站一站。   当然,这类的也不会是特别高位的官员。基本是中低级别的官吏,也不在秦政的打击范围内。   但他们现在职位不高,不代表完全没本事。   可能是因为对党派不够忠心,才没有晋升机会。也可能是上头的人占着位置,自己才上不去。   更大的可能是作为某个党派的成员,敌方会故意打压他们,而他们背后靠山不够硬,自然也只能原地踏步甚至被贬。   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清理掉顽固的敌人,剩下的都是可以吸纳的。   秦政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夜里都没回来。扶苏一开始还心安理得地躺着装病,见阿父都不回来休息了,立刻躺不住了。   殿下要出门,宫人连忙去拦:   “您的病还没好呢,太医让您静养。”   扶苏觉得这病不用养:   “着凉和吃坏肚子而已,哪里就需要一直躺着了?”   但是扶苏走到门口又被士兵拦住了。   士兵得了命令,要保护扶苏的安全。所以不让扶苏乱跑,免得出去遇到什么太后安排的后手,会受伤。   扶苏蹙眉:   “那你们分点人保护我。”   士兵有些为难。   正僵持间,秦政回来了。   扶苏眼前一亮:   “阿父!”   秦政看他穿得还算厚实,便没有说他什么。牵着儿子回了屋,问他怎么闹着要出门。   扶苏问起外头的事情:   “我看阿父入夜了也没有回来,还以为你要连夜处理。”   他爹以前很勤勉的,熬夜干活的事情很常见。扶苏想着不能让阿父一个人这么辛苦,这才想着过去帮忙。   不过父亲既然回来了,那就不着急。有什么事情明天他再去帮父亲一起办,今夜先好好休息。   秦政却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给你个新玩具。”   扶苏疑惑地接过一看,是玉玺大印。   扶苏:……   秦政面不改色:   “这个朕不喜欢,已经让人去重新雕刻了,照着大秦的雕。”   所以现在这个就没用了,拿来给太子当玩具。   扶苏失笑:   “阿父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秦政示意他检查这个玉玺:   “朕听老太监说,这个玉玺的用料极好,当初那块料子剖了两半,一半做的是这个玉玺,另一半不知拿去做了什么。”   扶苏顿时明白了:   “另一半万一被有心之人窃取,仿照着做了第二个玉玺,只怕对我们不利。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更换新的玉玺为妙。”   难怪他爹把旧的丢给他玩了。   但是玉玺也不能好端端的说换就换,所以秦政明天会宣布玉玺被人给恶意损毁了,要新制一个。   丢给扶苏就是让扶苏收起来,别叫旁人再看见好端端的玉玺存在。   扶苏想的多一点:   “若真有第二个玉玺,会在谁手里?”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戍卫军来报,说是四皇子手握玉玺,还拿出了另一封先帝遗诏。   扶苏似笑非笑:   “我就知道,男主不会轻易被打败。”   这个玉玺,保不齐就是女主给他弄到的。不然光凭四皇子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拿到玉玺。   扶苏掂了掂手里的东西:   “当皇子的男主就是麻烦。”   父子俩都并不慌乱。   没当过皇帝的才把玉玺看得极重,当过的谁在乎这个?当初第一代传国玉玺还是始皇帝自己让人做的呢。   扶苏幽幽叹气:   “四皇子有点傻了。”   秦政深以为然。   过了没多久,四皇子被人狼狈地绑来了皇宫中。   他抬头看着端坐在上首的两人。   秦政在思考怎么处理四皇子。   扶苏则好奇地问道:   “是什么给了你自信,拿出一个玉玺和遗诏,就能让禁军不敢动你的?”   四皇子到底懂不懂,他和他爹现在手握重兵。如果不是他爹就是皇帝,他们这个行为叫做逼宫。   逼宫是什么意思?逼宫就是对皇帝动手,那先帝和皇帝的诏书还有个屁用?   何况秦政自己现在就是皇帝,先帝的遗诏和当今皇帝的诏书,听谁的不是很明显吗?你四皇子一没人手二没军权,来抓你的又不是先帝的保皇党,谁在乎先帝是什么想法。   别的不说,先帝当初停灵还没下葬的时候,朝野上下就没人搭理他的遗体,更何况如今都已经下葬了。   四皇子脸色难看。   他总不能说,他以为今天突然冒出来斩杀朝臣的是太后的人吧。   太后的人手不就是先帝的人手,所以他决定伪造先帝遗诏。假装是先帝防了一手太后,赌一把。   毕竟不赌这一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眼看着朝臣要被一网打尽了,他再不动手以后更没有可能上位了。   结果搞错了起兵对象,闹个大乌龙。   秦政搁下茶盏:   “四皇子伪造圣旨,先压下去,听候发落。”   直接处理男主会比较麻烦,他们还没有摸索出怎么对付男女主更稳的法子。秦政决定关起来看看,说不定过段时间女主就放弃四皇子,换一个对象当男主了。   ————————   昨天冒出来一个新脑洞,你们肯定很感兴趣,先卖个关子 第355章 年号:你这是在为难起名废   关大牢不知道能不能打消女主的想法,万一女主坚持要救男主,估计还会搞出别的事情来。   不过父子俩也不是很担心。   毕竟他们手里也是有主角光环的,之前的事情已经证明了,四皇子身上的男主光环敌不过扶苏身上的主角光环,最后博弈还是父子俩获胜。   倒是扶苏一觉醒来突然想起:   “当初先帝身边不是还有个女主吗?”   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太监。   阿父让人把不对劲的宫人都清理掉,也不知道那女主去了哪里,是否被一并遣散出宫了。   扶苏叫来信任的大总管询问。   大总管回答:   “以前在先帝身边侍奉的宫人,陛下说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必再留在宫中操劳。正好太宗当初在城郊建过一处用于清修的别宫,就让他们去那里为先帝和太后祈福了。”   本朝比较信道,虽然没有给道家什么特别的优待,但是历代皇帝都喜欢送人去清修。   ——被送去的一般都是失宠的妃嫔。   宫中宫女还能放归,太监却是不好放归的。若是强行驱逐,他们在外面也没有糊口的本事。所以不如留在别宫里,就做做日常洒扫的事情。   所以最后,太监都被送了过去,宫女则看她们自己的选择。是去为先帝太后祈福,还是出宫去,自己选。   先帝的妃嫔倒是都放归回家了。   先帝又不是秦政的父亲,秦政才懒得管他的妃嫔会不会改嫁。亦或者太妃们归家是不是不太合适,会不会打先帝的脸。   实在不肯走的他也不强求,别宫里有人侍奉,也住得下。反正皇宫里是不会留下这些人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政一直在让人筛查宫中侍从。   扶苏打听到那位女主因为是“太监”的缘故,被留了下来没有放出宫。女主自己似乎也不在乎能不能出宫,估计是在宫外确实没什么生存能力。   一般来讲,这种被打发到行宫的女主,一定会触发“皇帝去行宫小住偶遇真爱”的剧情。   好在那个别宫里住了不少太妃。   所以就算父子俩不知道那是女主,也不可能往那边去。外头的行宫那么多,便是在皇宫里待腻了,他们也有的是其他行宫可以度假。   至于教坊司里的舞姬女主,这个是被朝臣收买的。教坊司里的女子可以随意遣散,多的是达官显贵愿意花钱请他们上门成为府中舞姬,倒是没什么问题。   一般来说,权贵之家都会养些伶人,逢年过节举办宴会的时候叫他们表演。有些耽于享乐的,还会天天欣赏歌舞。   扶苏都担心宫里还有隐藏的女主。   好在禁卫查过一遍之后,并没有奇奇怪怪的人出现。   扶苏安下心来,陪着阿父处理朝政。之前起兵干掉了不少朝臣,现在得提拔人出来填补空缺。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有些职位虽然本人被处决了,副手还在呢。副手没站队,或者站队没那么死,迅速就投诚了,可以顺势提上来顶替上官之前的位置。   还有一些倒霉到正副手都没了的,那就从其他地方提拔。实在不行让有本事的人身兼多职,先顶一顶。   反正加班的是臣子,又不是太子。   秦政只在乎自己儿子会不会累,完全不关心臣子会不会累。如果臣子做不到身兼数职,只能证明臣子本事不行。   太子殿下都把丞相的活揽过去了,不知道帮忙分担了多少工作量。要是这样他们都干不好活,那也太没用了点。   何况如今相位空悬,就是吊在前头的胡萝卜。有野心往上爬的人,自然得加倍努力,让陛下看见自己的优秀。   朝政的忙乱也就这几个月了。   地方上多是有能力的大才,之前却因为朝纲失衡晋升无门。如今空出这么多职位,正是分蛋糕的好时候。   所以不过短短半年时间,朝堂就重新充盈了起来。卡着地方官年底回京述职的机会,不少人都成功高升了。   这个年,大家过得喜气洋洋。   秦政在新年时宣布了改元。   国号是不用改的,因为这个位面的王朝就叫秦。   但是年号得改,大家都用年号,他也不好突然就不用这个制度了。而且他还不能称始皇帝,毕竟这里早就有皇帝了,他不是第一个。   想年号是个大难题。   起名废太子殿下撑着下巴想了一下午,觉得哪个年号都配不上父亲。   秦政让他慢慢想,不着急。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陛下没有用年号抒发志向的习惯。他的志向他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陛下一向是多做少说的性格。   最后小太子也没想到好的:   “汉武帝是怎么做到起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年号的?我一个都想不出来。”   什么建元、元光、元朔、元狩、元鼎、元封、太初、天汉、太始、征和??,都是怎么来的。   扶苏去问了问本人。   刘彻告诉他,建元是代表这是第一个年号,元光是因为当年有彗星划过他觉得是祥瑞。   元朔是因为那年朔旦与冬至重逢在同一天内,还回归了同一时刻,他觉得是祥瑞。   元狩是那年有人献上了一头白麒麟,祥瑞x3。元鼎??是他在汾河上得到了一尊宝鼎,祥瑞x4。   扶苏:……   扶苏的表情渐渐麻木。   你家祥瑞有点多啊,你怎么什么都当成祥瑞?你是来批发祥瑞的吗?   好在后头就没有祥瑞了,元封是因为那年泰山封禅。太初是因为那年改了岁首为元月,以此作为纪念。   天汉是因为连年干旱。为了祈雨。太始是因为打匈奴惨败,想回归最初连年大胜的时候。征和就更不用说了,当时社会动荡起义频发匈奴也不安分,就是希望能镇压下这些动乱、天下能太平。   扶苏把这些转给阿父看。   秦政扫了一眼:   “朕若是照着他这个起,当年怕是统一度量衡的时候得起一个,统一文字的时候得起一个,建长城的时候得起一个,修驰道的时候还得起一个。”   扶苏乐不可支:   “那就不是年号了,是月号了。”   扶苏把这话转给刘彻看。   汉武帝十分愤怒:   「胡扯!朕可没有什么功绩都起一个年号!」   他也就改岁首那次换了个年号,剩下的改革都没换好不好?他连匈奴大胜那会儿都没改年号,足足矜持到了泰山封禅才改的!   扶苏回复:   「我觉得按照功绩改,比按照祥瑞改要靠谱一点。」   重度迷信患者刘彻:……   最后秦政还是拍板决定:   “就用乾元吧。”   扶苏觉得不行:   “唐肃宗用过这个。”   虽然乾元是个很好的词,但是他阿父怎么能和别人用一样的年号?唐肃宗李亨是个没比他爹李隆基好多少的家伙,这个年号脏了。   秦政不以为意:   “此界又无唐肃宗。”   扶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也罢,那就用这个吧。”   唐肃宗厚脸皮用乾元是他自己的问题,就像宋真宗厚脸皮封禅一样。   说起封禅,最近好像听玄鸟和黑龙他们说泰山府君在骂人。说是因为宋真宗的缘故,好多位面的皇帝再也不搞泰山封禅了,导致泰山君的供奉大大减少。   尤其是那些进过地府的皇帝们,去残缺位面建功立业之后,没有一个搞封禅的。然后他们都不搞封禅,他们不带头,后续继位的明君那些也就没想着效仿先祖搞封禅。   总之是一个恶性循环。   扶苏倒不觉得这完全是宋真宗的缘故,已经在地府待过的皇帝们本来就不太可能再给搞泰山封禅。   毕竟谁还没见过府君打架?   山神滤镜早碎了。   此话一出,泰山府君就去找黄泉府君麻烦了。   因为导致他形象崩塌的原因,就是黄泉府君上门找茬,逼得他躲在家里没法出门。他不出门像是怂了一样,于是大家就都知道泰山君其实也就那样了。   扶苏默默地结束了聊天。   他想起来了,当初这俩人结怨,就是他阿父引起的。要不是阿父太难搞,黄泉府君也不会给泰山府君安排工作,他不安排工作泰山府君就不会搞砸,最后导致两人打架。   作为罪魁祸首,扶苏选择低调。   扶苏扭头跟阿父说:   “我们在阳世多待几年,现在不能回去,免得他们想起来里头还有我们的事。”   秦政深以为然:   “你也少和地府那边聊天。”   扶苏却说:   “那不行,我不和地府聊天,就拉不平时间流速。我们在这里待几年,回去一看地府也没过去几天,不是白待了吗?”   秦政:……   秦政只好让儿子小心点,不要继续挑事了。若非方才扶苏挑事,府君他们也打不起来。   扶苏一脸无辜:   “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   太子:我好心好意点醒泰山府君,哪里挑事了? 第356章 送美妾:大皇子:天都塌了!我何德何能!   扶苏头疼的女主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解决的原因简单到令人发指。   扶苏惊讶地说:   “你是说,月季已经离开了四皇子府,去东南商会名下的铺子当了伙计?”   底下人来报,说四皇子下狱后,府中不少下人都被管事遣散了。有一些忠心耿耿的没有走,但是月季离开了。   月季走后很快就给自己谋到了差事,类似于后世的销售员。她现在在铺子里给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们推荐胭脂,据说业绩很是不错,得到了商会当家的青眼。   这家商会的当家人是名年轻男子,刚接手家业没多久,尚未婚配。听闻性格冷酷,很不好说话,但商业眼光独到。   扶苏:……   原来月季的真命天子在这里呢。   所以月季到底还是走上了迷糊女主的老路,离开了宫廷纷争,去接触了商业人脉,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霸道总裁。   不过这个节点——   扶苏回去和阿父讨论:   “该不是四皇子下狱后,女主觉得他以后没了翻身的可能,干脆放弃了吧?”   其实扶苏一直觉得月季挺聪明的。   别看她迷糊,但她可不是没有脑子。   普通女主或许会绞尽脑汁帮男主东山再起,月季不一定。万一她评估之后觉得帮四皇子不划算,是很有可能调头就换一个男主的。   秦政放下奏章:   “这样不是正好?我们处置四皇子也无需顾虑她了。”   连月季都放弃后,其他人就更不足为虑了。毕竟请他们还不如月季,身边连个有篡位可能性的男主候选人都不存在。   比方说那名舞姬,她的老东家朝臣被陛下干掉了,她就完全没想过为东家复仇。而是麻利地收拾东西去了其他权贵家中应聘,现在是对方府上的舞姬。   扶苏怀疑他们府上的少爷逃不掉了。   但扶苏还是猜错了剧情的走向,这府上没什么适龄的少爷,倒是有个喜欢搞外交投资的老爷。   这天大皇子一脸惊恐地登门拜访。   本来他是进不来的,秦政没兴趣搭理这些假皇子。不过想着儿子没有玩伴,才准许了大皇子的求见。   大皇子见到扶苏就滔滔不绝:   “你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扶苏立刻让人去准备瓜果茶点,准备吃瓜听八卦。   大皇子心有余悸:   “我今天被碌侯邀请上门拜访,他说他女儿即将嫁进我外祖家,想打听一下我外祖家的情况,我就去了。”   扶苏吃了一颗冬枣:   “其实是想把女儿嫁给你,骗你上门相亲的?”   大皇子:“……那倒也不至于。”   大皇子摇了摇头:   “他女儿确实已经订婚了,他的主要目的也确实是问我外祖家的情况。”   扶苏来了点好奇心:   “那你怎么吓成这样?”   大皇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们聊到一半,他请我入席喝酒。然后又叫了舞姬来跳舞,说是光喝酒没意思,给我们助助兴。”   扶苏明白了。   扶苏震惊:   “他想把舞姬送给你做妾?!”   大皇子沉痛地点头:   “我酒量不是特别好,有点微醺了。然后他就问我领舞的女子美不美,我实话实说确实美,然后他就说要送给我。”   身为皇子,虽然是假皇子,但他已经继承了父亲的爵位。秦政还没有着急削爵,所以大皇子依然是香饽饽一个。再加上他没有姬妾,身边很干净,更容易成为女主的目标。   不过碌侯把女主推荐给大皇子,也不一定是在主动帮女主,应该也有自己的目的。   比如说担忧女儿嫁出去之后会受到婆家人的欺负,于是先找大皇子打探,又给大皇子塞个美妾。这样美妾可以给大皇子吹枕头风,女儿相当于多了个靠山。   不然光是大皇子本人,他又不在朝中任职,不受器重。碌侯也没有第二个女儿想嫁给大皇子,他是没必要拉拢大皇子这种朝廷透明人的。   倒是个对女儿真心关爱的父亲。   虽说用的手段不太光彩,但在古代,给人送美妾是常规操作。何况女主估计也是愿意的,两人肯定提前商量好了,才会安排这么一出。   只是——   扶苏欲言又止,这个送舞姬给皇子,很难不让人想到别的地方去。   大皇子显然也有联想:   “我的天呐!我还以为碌侯是吕不韦呢!难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地方吗?!”   扶苏:……可以了,别说了。   扶苏沉默了片刻,开口:   “吕不韦是谁?”   他要维持住自己土著的身份,不能在穿越者跟前暴露了。   大皇子自觉失言:   “啊,没什么,我刚刚说错了。那个我们再聊聊其他人家的八卦吧,好不容易见一次呢。”   扶苏从善如流地揭过。   主要是为人子孙,不好跟人谈论自家祖母的旧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大皇子又问起了扶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一开始跟扶苏投诚,是为了好抱上大腿,他觉得扶苏肯定能当上皇帝。   结果最后不是扶苏当上的,而是二皇子继位。而且二皇子还不像大家说的那么懦弱,简直惊掉他下巴。   扶苏微笑着反问:   “你又怎么知道,现在宫中做主的是他还是我呢?”   大皇子:!   大皇子一下子和四皇子脑回路对上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其实二皇子是你的傀儡对不对?实际上是你在掌权,但是你身体不好,所以得推他出来当挡箭牌!”   扶苏只是逗他一下,这人果然直接就信了。正想否认,说出真相,外头有宫人进来,说陛下传唤殿下。   扶苏就不和大皇子废话了:   “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事。”   大皇子以为他们有正事要办,连忙告辞离开了。他就是个闲人,可不能耽误国家首脑处理朝政。   扶苏去了御书房。   秦政听到儿子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用笔尾指了指一个方向。跟儿子说附属国新送了许多珍宝贡品,让儿子挑自己感兴趣的拿去装点屋子。   扶苏走过去看了看。   他猜这个附属国约莫是来自西南,盛产翡翠。因为摆在托盘上的东西都是各色翡翠,雕工虽然差上一些,料子却极好。   秦政也补了一句:   “雕工不行,回头叫宫中匠人再细细调整一番。”   扶苏挑中一个墨翡:   “这个好看,但我不喜欢他雕的。叫人重新雕一下,做一对玉佩吧。”   秦政都随他:   “下回叫他们直接送开好的翡翠来,免得他们乱雕刻浪费了好料子。”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秦政批完一小堆奏折放下笔,喝了两口茶,才问起大皇子找扶苏聊什么,怎么一脸惊慌的样子。   而且他没闻错的话,那家伙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酒味,别是没醒酒出来撒酒疯来的。   扶苏很是无语:   “碌侯请他去府上做客,要把舞姬送给他当妾。”   陛下还是稳得住,淡定的吞下了茶,没有被呛着。送舞姬这种操作多了去了,无需每个都跟赵姬扯上关系。   秦政转移话题:   “如今你还在宫中住着,须得有个名目。他们都怀疑朕和太后一样,是想软禁你,这样不好。”   扶苏笑吟吟地说:   “但是又不好开胡乱封爵的口子,正好我在宫中待腻了,过两天出去玩一玩。他们见我能随意出宫,待遇还远超常人,自然知道我受宠。”   秦政也是这个意思:   “明日有老王爷举办寿宴,给你发了请帖。朕没空去,你待朕去瞧瞧。”   他杀的朝臣太多了,导致宗室也有些惶惶不安。老王爷是宗族内的长辈,有人能替皇帝去参加他的寿宴,算是释放了友好信号。   扶苏一口答应:   “好。”   ————————   此时陛下还不知道他在谣言里已经成为了六皇子的傀儡() 第357章 暴君:六皇子才是那个隐藏的暴君   次日扶苏就带上人出宫去了。   这次过寿的老王爷辈分很高,是先帝的叔父。也就是说,比扶苏还高两辈,宗室里应该没有比他辈分更高的了。   本朝的爵位制度是降等承袭,皇子至少能封个郡王,有些格外受宠的则能得封亲王。   这位老王爷就是郡王,他要是死了,王府传下去之后,世子继承的就不是郡王爵位,而是国公之位了。   所以老王爷活着,他们才是王府。老王爷死了,他们就不算王府,顶多算个公府了。   王和公,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老王爷当年没能封上亲王,自然也就没有“世袭罔替”这样的殊荣了。若是有的话,也不必为此忧虑,世子继位依然是王爷,不必降等。   可惜没有,所以他们得尽量和新帝打好关系。不然以后爵位没了,恩宠也没有,在京城可就彻底说不上话了。   先帝以前和朝臣关系紧张,便会选择其他势力拉拢,比如宗室,所以宗室并不担心失宠。   现在可不一样了,手腕强硬的新帝看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在他们这样一个优待文臣的王朝里,说砍就把文官砍了一大半,简直震惊全朝野。   扶苏入席之后,就察觉到了来自周围人偷偷打量的眼神。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阿父前不久砍了很多文官闹的,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学阀群起响应。   光是京城听说的,就有不少,名士大儒写文章抨击当今。都是前头数代帝王惯出来的臭毛病,还敢挑皇帝的刺。   秦政是不会放任的。   所以这些敢骂他的家伙,都被他派人去砍了。   还有某些步入朝堂但是开书院,通过书院暗中插手朝政的所谓大儒,也没落到好。官府直接查抄书院,勒令停学。   消息传回来之后,京城里仅剩的臣子越发安静如鸡。生怕撞到暴君手里之后,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出去。   在这种背景下,六皇子这个本来应该被软禁在宫里的威胁居然能出宫,难免惹来其他人的异样眼光。   扶苏倒是没往心里去,只以为他们是在震惊自己能出宫。   实际上他们震惊的另有其事。   昨日大皇子进宫后,得知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这个消息被他不小心说漏嘴传了出来,迅速在京城圈子里扩散开来。   当今陛下是六皇子手里的傀儡!   其实也不能怪大皇子是个大喇叭,实在是他进宫的时候本身就是微醺状态还没醒酒,前后又被两件大事冲击了脑子。   出宫的时候,大皇子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别人好奇地问他这是怎么了,他就不留神说秃噜了嘴。   在场的来客心思各异,眉来眼去。   真是看不出来啊,六皇子居然这么有手腕。所以新帝干的那些事情,其实是他指使的吧?   处置外头那些大儒、查抄书院,这种操作,寻常皇帝谁敢干?   先不说官府这么乱来,会不会引起群愤,叫广大学子闹事。就说地方官好多都是从书院出来的,或者拜师大儒,他们就不会乖乖听话。   奈何朝廷派去主事的不是文臣。   都知道文臣是一丘之貉了,还把事情分派给文臣干,那是傻子的行为。武将和这些文臣可不是一家的,他们又和文臣素有旧怨,叫他们去绝对能把事情办妥。   朝臣原先很想知道当今陛下心里怎么想的,得罪天下读书人对他有什么好处,以后朝廷不想运行了吗?   现在他们知道了,不是陛下头铁,一切都是六皇子的意思。反正挨骂的也是新帝这个顶在前头的靶子,他六皇子又没挨骂,他当然无所谓了。   借新帝的手清洗文官集团,回头文官要报复也是报复新帝。万一新帝真的被阴谋手段害了,六皇子也能自己接手皇位,光明正大地享受新帝折腾出的成果。   奸诈!太奸诈了!   众人并不知道,虽然收拾文人集团的这个主意确实有扶苏参与,但也确实是陛下自己的想法。   陛下一向如此头铁。   谁也不能胁迫始皇帝陛下,谁挡路谁死。一群连兵都没有的文弱书生,还敢跟他叫板,大秦以前可是连手握私兵的旧贵族也是说砍就砍的。   文人除了能耍点嘴皮子功夫,还能对他的统治有什么威胁吗?抹黑他的名声?暴君谁在乎名声?   不过砍人一时爽,事后多地爆发了抗议。   可惜文人学子还能怎么抗议呢?   无非是聚众讨伐,游行示众。   如果朝廷再这么下去,他们绝不妥协。这科举,不考也罢。   这可太好了!   陛下回头就颁布了新的科举考纲,说经史子集于治国无益,以后四书五经除却《春秋》这部史书之外,其他的酌情减少内容。   接着大刀阔斧地改革,往考纲里塞了各种史书律令。以前太子设置过类似法考的题目,考验学子的应变能力和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陛下觉得很好。   学子们:???   你把考纲换了,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白读了?   陛下:不是你们自己说不考了?   既然这群人放弃了科考,那不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改变考纲。   旧学子不考了,所以旧考纲没了用处。以后要参加考试的都是新学子,既然是新学子,那就是还没怎么进学的,考纲换了也没什么影响。   这就是耍无赖。   但不考的威胁是他们自己放的,始皇帝陛下一副“你敢说朕就敢信”的架势,现在轮到学子们骑虎难下了。   这种时候,你以为学子们会同仇敌忾声讨朝廷吗?错了,学子反而会内讧。   因为朝廷是他们无法抗衡的存在,自以为声势滔天的时候,他们会和朝廷杠上。可一旦察觉到对方难以撼动,很多人就会选择调转枪头,埋怨起第一个带头闹事的人。   于是学子很快分化成了不同团体,有的继续在不满朝廷,但更多的却是在不满那些叫嚣“朝堂再这样我们就不考了”的家伙。   ——你不考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带上我们。现在你说不考,朝堂就当真不让你考了,你是高兴了,我们呢?我们想考的怎么办?   这部分学子倒也不一定之前就跟着前一批人叫嚣着不考了,可能只是沉默的大多数。既不在乎朝廷怎么收拾那些文官,也不在乎文官拥趸的反弹,他们是真心打算继续考自己的。   可是现在,朝堂直接一杆子打死。他们拿朝廷没办法,就只能发泄在闹事的学子身上了。   分化敌人,一向是始皇帝陛下和太子最为擅长的事情。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团结起来,否则头疼的只会是你自己。   先前儒生们团结一致,是为了整个文官群体的利益。   新帝看起来想打压文官,他们不得不站出来反抗,逼迫皇帝放弃这个计划。可在集体利益之外,还有他们的个人利益,也是不得不考虑的。   如果大势已去,自然会有更多的人背叛集体。   ——文官被打压的情况已经成为了现实,改变不得,那就抱歉了,别怪我踩着别人出头。   因为蛋糕就那么多,自己不多抢几块,以后挨饿的就是自己。本来朝廷提供的好处就在变少,还不赶紧抢,分到自己手里的只会越发稀薄。   一切都在父子俩的掌握之中。   他们敢动手,就不怕下头人反抗。这点小声浪,在经历过灭六国的父子俩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一群只能动嘴皮子的文人,造反三年都成不了气候,无需在意。   宋朝之前的许多皇帝受掣肘,完全是因为他们的敌人世家、诸侯手里有兵权。一个搞不好就是实打实的战乱,自己要被赶下台,或者辛辛苦苦打的天下又被乱军糟蹋得一团糟。   宋朝之后就不一样了,很多时候纯粹是皇帝既要还要。不想名声差,所以向文臣妥协。   如果有谁不在乎名声的话,就非常无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文人顶多给你小鞋穿。   秦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文臣向兵权伸出的手之后,自然能随意收拾他们。备受打压的武将眼看起复在望,反扑起来还是相当凶悍的。   满朝臣子都有一种看见黄巢砍世家的即视感。   虽然本界历史上没有黄巢这个人。   但是有另一个同位体。   为了不成为被砍的倒霉蛋之一,他们选择夹起尾巴做人。   扶苏撑着下巴打量周围。   对上他视线的客人都飞快收了回去,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让六殿下解读出了他们不够安分,明天大兵就上门砍人了。   说实话,他们今日出门赴宴也是担着风险的。   他们是听说了六殿下要来,才一股脑的响应邀约。其实内心是不想来的,一是老王爷在朝中无人,没必要结交他,二是现在这种时候出门很不安全。   最不安全的就是会碰到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士兵。   不过六殿下都亲自来了,他们也不敢不来。不然六殿下还以为他们不给自己面子,第二天肯定又要有大兵上门慰问。   然而来了也不代表就安全。   客人们坐立难安,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   扶苏发现他们好像很怕他,顿时来了兴致。故意环视四周,挨个打量过去,还尤其逮着胆子小的多看几眼。   大家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好几个人掩饰性地端起茶盏,喝茶缓解尴尬。结果忘了把盖子拿开,反而更尴尬了。   众人:……   扶苏乐不可支。   他拍照给阿父发消息:   「我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秦政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   「谁是狐谁是虎还不好说呢。」   扶苏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在府上坐了半场,一直没意识到这群人害怕的就是他本人,而不是他爹。   不过他在这里坐了半天一次都没发难,倒是让大家渐渐安心下来。气氛不再那么紧张,老寿星王爷也终于可以开心过个寿了。   唉,六殿下不来,他要担心自家不被新帝看重。六殿下来了,又要担心寿宴见血,真是难办。   幸好,六殿下还算给他面子。   老王爷颤颤巍巍地被人扶着,过来问候殿下。   扶苏摆摆手:   “我不喝酒,你们自己喝吧。”   老王爷一时又忐忑起来。   不肯喝酒,难道是在隐晦地表达对他家宴席的不满?是嫌弃酒水准备得不好,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他正纠结着。   那头有人匆匆跑来报信:   “不好了!刘大人家的三小姐落水了!”   扶苏立刻起身,有热闹!   但是起身之后又想起来这个热闹不是男子能看的,人家姑娘不慎落水,一会儿救上来肯定浑身湿透,他去看热闹算怎么回事?   又只好遗憾地坐了回去。   可惜,为什么不是男子落水呢?   他这起立又坐下的行为,显然给诸位传达了一些容易被脑补的信息。   大家互相使眼色。   「六殿下缘何如此关心刘家三小姐?莫非是对三小姐有意?」   「若是对三小姐有意,应该第一时间跑去救人吧?可他又坐了回去。」   「六殿下身为男子,怎好下水救人?这也太孟浪了,所以只能坐回去。」   「这英雄救美,不正好成就一段佳话!否则三小姐若是被旁人救了,失了清白,就得被迫嫁与旁人了!」   「你们是否忘了六殿下身体虚弱?」   一句话结束聊天。   是啊,六殿下那么虚弱,指望他去救人也不现实。   恰好这会儿扶苏也想起来这个破朝代男女大防严重,特意叮嘱了一句,让自己身边会水的婢女去救。又叫其他人把场地围起来,免得外男闯入。   这样婢女将刘家三小姐救上来,就不会出现什么被外男搂搂抱抱所以被迫嫁人的戏码,以后也不会影响她的名节。   隔着衣服抱一下怎么了?真是一群老封建!   ——封建王朝第一位太子如是想到。   一群人见状顿时又热烈讨论上了。   「六殿下如此体贴,一定是早就上心了!」   「那之前缘何不将人聘过门?」   「许是觉得自己身子骨不好寿数有限,不想耽误人家姑娘。」   「……你说的真的是暴君六殿下吗?」   「……你这么问我也不确定了」   一切只要扯上暴君,就显得好像不那么合理了。   暴君这么温柔的吗?难道那落水的三小姐是拥有女主光环的女主之一,已经成功捕获了六殿下,正在和他上演《腹黑摄政王与他的小娇妻》?   沉默,还是沉默。   虽然这不是不可能,不然六殿下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来参加这次的宴会。   但是,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能眼也不眨命令士兵砍人的六殿下会对谁情根深种。尤其他们之前没听说过两人有交集,而且聪明人插手主角身边的事情,一般都是别有所图。   众人正纠结着,思考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没过多久扶苏派去的下属回来了,把那边的事情大致汇报了一下。   扶苏就等着吃瓜呢。   下属说:   “属下过去的时候,正有一形容猥琐的男子已经下了水。我等将他逮了上来,才没叫他得逞。审问过后才知,他是被人引去湖边的,才会先一步跳下水。”   仆从来报三小姐落水,明显是个局。   有人提前设计好了,就想让大家过去救人的时候正好撞见那男子搂抱着三小姐的一幕,逼得三小姐嫁给对方。   可惜那人水性不好,拖到了扶苏派的人过去。而扶苏身边的人身手又过于麻利了,成功截胡了对方。   不然的话,正常等大家抵达两边应该已经抱上了。就算没有,其他人下水之后也不会有男子那么快,能先一步把人救上来。   猥琐男子被押了过来。   众人一看,那人是新任吏部尚书的幼子。而三小姐的父亲刘大人则是新任的户部尚书,还是对方颇为宠爱的女儿。   众人立刻懂了。   这是个政治事件啊!   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可不能成为儿女亲家,一个管钱财,一个管官吏晋升。这两家要是结亲了,岂不是又能形成一个新的党派,威胁皇权?   难怪六殿下出手阻拦了,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他敏锐地看透了一切。   不愧是能轻而易举瓦解文人集团的暴君,果然有两把刷子。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局是谁布的。   户部尚书应该不会这么坑自己的爱女。   就算想和吏部尚书结亲,也可以把不宠爱的其他女儿推出来。毕竟落水还是很危险的,而且吏部尚书的幼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倒是吏部尚书,很有嫌疑。   一来他可能主动想把户部尚书绑上贼船,二来他那幼子也确实不成器,娶不到什么好姑娘。   但是这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在六殿下眼皮子底下搞事,不要命了吗?   众人用余光关注扶苏,等着暴君下令把人拖下去处决。   就见扶苏蹙眉命令道:   “先将此人拖下去。”   众人:果然!   “再去查查背后是谁在害人。”   众人:啧啧。   “若是闺阁女儿自己的纠纷,就叫她们自行解决。”   众人:嗯???   这不对吧?!   扶苏并不想多管,毕竟谁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哪个被迫害的宅斗文女主在反击。   类似的情节多见于重生女主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让上辈子用这招坑自己的姐妹也尝尝这个滋味,或者非重生的正常女主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将计就计让罪魁祸首自己中招。   扶苏只想看戏,不想卷进去。   他出手救人只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三小姐到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她就是单纯的受害者。哪怕有一丝可能性对方是受害者,他都要救一把,毕竟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   若最后查出是冤冤相报,扶苏就会掩下真相不去揭穿,就当没这回事。后续女主自己再重新布局报仇吧,到时候他不会再坏人好事。   而若是恶人在戕害三小姐,就不用替恶人隐瞒了。   刘家三小姐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谢恩。   扶苏看了一眼,对方眼神清正,眼底全是感激。他就知道自己没救错人,这次的事件就是单纯的有人要陷害她。   不过一般来讲女主不会当真倒霉到被猥琐男炮灰占便宜,这位三小姐怎么回事?若是他没派人去,她就惨了,总不能他是那个还没重生的“前世”吧?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宫中后,他和父亲提起这事。   秦政淡定地翻书:   “你有没有想过,你干的就是男主干的事情?剧情选择了你做男主,所以就没有另一个男主来救人了。”   毕竟他家太子的人设身份,也很适合成为男主。   扶苏:……   ————————   太子:谢邀,孤有十几个儿女、很多个姬妾,而且年龄极大,不适合当男主。 第358章 平平无奇:论古言女主的容貌通货膨胀   扶苏痛定思痛:   “我阿父总是被捕捉成男主,一定是因为他们太过洁身自好了。”   秦政想了想自己三十多个儿女,心说头一次“洁身自好”这样的词居然能用在自己身上。   又听扶苏继续分析:   “要改变这个状况就得打破如今的人设,让女主们知道我们是渣男。”   秦政愿闻其详:   “你准备怎么做?”   扶苏挨个分析:   “我有几个不同的思路,但我感觉其中有一些不太合适。刚开始我想的是,不如对外宣布自己有个恋慕的女子,为了她今生再不娶妻生子。”   秦政摇了摇头:   “心里有白月光的男主,很常见。”   扶苏赞同。   先不提玩白月光和替身这种套路的言情文,就算不玩这个套路,心有所属的深情男主也很吸引人。有些女主就是热爱解救这种为情所困的男主,让男主走出上一段感情,和自己热恋。   其实小说女主普遍都漂亮,直男癌皇帝们并不在乎妃嫔性格人品不好,只在乎她们好不好看、能不能讨自己开心。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去看的话,女主们还是相当够格当妃嫔的。顶多就是性子不好的容易失宠,但皇帝们又不在乎这个,失宠是妃嫔需要担忧的事情。   若是换其他皇帝来,早就笑纳了,根本不会绞尽脑汁和女主拉开距离。   那么父子俩为何会对女主敬而远之呢?   一是两人习惯单身了,早就没了世俗的欲望。夹个姬妾在父子俩中间很麻烦,非常耽误太子殿下随时随地粘着阿父。   二是给女主当男主太危险了,不是生命安全上的危险,而是精神上的危险。多少男主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女主光环控制了,做出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他们自己却毫无所觉。   陛下和太子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他们绝不受人掌控。   扶苏把玩着新雕刻好送来的玉佩:   “白月光这招不行,那就得换一招。只有渣男能劝退女主,有白月光的深情男子不算渣。所以我想的第二招,是对外塑造风流多情的形象。”   宫里什么情况,外头人哪里知道?只要他们把控好了舆论,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外头人就相信什么。   现在父子俩已经彻底掌控了皇宫,他们希望什么消息能传出去,就会传出什么消息,别的一概休想走漏风声。   既如此,就可以让宫外人误以为新帝和六殿下都耽于美色。虽然看起来没有妃嫔姬妾,其实宫中貌美的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   至于这样会不会影响宫女的清誉,叫她们出宫后不好嫁人……   好巧,宫里没有貌美的女子()。   实在是稍微长得好看一点的,就很有可能是女主。父子俩并不想生活在女主堆里,那就只能出此下策,把长相好的宫女都遣散出宫。   为保万一,甚至连清秀的都遣散了。   毕竟有一段时间,言情文突然就不流行貌美的女主了。   大概是读者都吐槽只要是个女主就长得好看,于是作者选择曲线救国,形容女主的时候会用“清秀”“小家碧玉”之类的词语代替。   虽然这些只是“清秀”的女主依然可以做到靠容貌迷倒男主,但你别管,她们就是清秀,就是不算大美人。   扶苏也拿不准这些女主是真清秀还是假清秀,反正清秀的送出去就是了。   剩下的宫女都是平平无奇的,不好看也不难看,属于大众脸——主要是皇宫里也不可能有长相丑陋的宫女存在,皇家挑选宫女也是会筛选容貌的。   扶苏觉得这样应该就安全了:   “女主应该不会长着一张大众脸。”   回头这些宫女到年龄可以出宫的时候,顶着大众脸,大家也不会怀疑她们是传说中被帝王收用的貌美宫女。   何况伺候过皇帝的女人,一般也不会被放出宫去。好一点的会册封个低位,差一点的就是没名没分地一直养在宫里了。   秦政思索片刻:   “其实也有风流浪子型的男主。”   扶苏纠正:   “那是很多年前的偏好了,现在流行的是假风流浪子。”   所谓假风流浪子,就是对外故意塑造出自己风流多情的形象,实际上内里洁身自好。女主一开始对他有偏见,接触过后发现对方其实很温柔守礼、体贴女性,外界都是误解。   扶苏给父亲分析了一下这类人设。   分析完,父子俩同时陷入了沉默。   秦政慢悠悠地说:   “朕反正是不体贴女子的。”   体贴女主的太子殿下:……   扶苏努力挽尊:   “我不温柔。”   秦政挑眉:   “你对女子还是很温柔的。”   扶苏:我完了。   扶苏悲愤地靠在父亲身上:   “都怪阿父把我生养得太好了。”   这么有魅力,他也不想的。   秦政:……   看自家太子还是这么的厚颜无耻,他就放心了。   不过秦政记得,很多历史向的言情小说里,公子扶苏确实也是男主的大热人选。谁让亲爹给起的名字够好听,长公子本人又有仁善的名声。   出身、姓名、性格这些都不错,充分满足后世人的幻想。也就他家太子过于缺德了,才降低了一点印象分。   女主一般是不找缺德男人当伴侣的。   秦政给儿子支招:   “风流花心不一定能吓退他们,但是你为人缺德还是可以的。”   扶苏:真的吗?   太子殿下回想了一下,好像以前认识的女子发现他有多缺德之后,确实就和他处成了朋友。   可能是因为缺德的人适合当损友。   扶苏找到了方向: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扶苏便开始琢磨起要怎么把自己的缺德发扬光大,是不是应该效仿昭襄王整点事情出来。就昭襄王那种家伙,随便来个女主都只会冲他翻白眼,非常安全。   今日天气不错,太子殿下干脆带着鱼竿出门钓鱼去了。   自从转运之后,某人再也不会因为空军而难过了。毕竟他现在已经不空军了,所以对钓鱼的热情重新升了起来。   不过扶苏并不是特别能耐下性子的人,等待鱼儿上钩的间隙,他总爱找点别的事情做。   比如和地府里的亲友聊天。   之前就说了,要一直和地府联系,这样才能拉平两界的时间流速。避免自己在残缺位面待了几年,回去一看地府还没过去多久,扶苏要被府君找上门。   扶苏也是闲的,就给大家直播钓鱼。   玄景发弹幕问他:   「钓上什么了?湖里的不会都是宫人特意挑选的大鱼,一条小的都没有吧?」   钓鱼佬最爱炫耀自己钓上了大鱼。   但是在野生水域,钓上大鱼了还有炫耀的意义。在鱼塘之类的地方,作弊那就没意思了。   扶苏“呵”了一声:   “我钓着玩的,你管我。”   正聊着呢,有宫女路过池塘,脚一滑就摔了下去。   扶苏打眼一瞧:   “最近池塘边是挺滑的。”   他过来钓鱼的时候,宫人还提醒他小心一些。说是因为前两天下过雨的缘故,现在池塘边的泥地都容易打滑。   宫中还好些,池塘边少有泥地,多是铺了地砖的。听闻六殿下要来钓鱼,特意把地砖清扫擦拭了一下,擦干了水渍。   所以按理来讲,应该不会再有人滑倒掉进池塘才对。   不过也说不好,毕竟刚刚那宫女不知被谁派来河边采摘鲜花,就走出了石砖的范围内。河边虽然有铺路,却不是完全紧挨着河畔的,中间自然还是有青草地的。   青草地里湿滑是没办法的事情,六殿下钓鱼又不会往那里走。扶苏待的地方是延伸到水下的台阶处,不在草地上。   见有人落水,扶苏身边的婢女第一时间就过去救人了。   扶苏把脑袋偏开没去看。   女子浑身湿透的模样,男子不好一直盯着瞧。哪怕扶苏在现代位面见多了什么湿身写真、比基尼美女,到了古代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只是那头的动静着实大了一些。   扶苏原以为救人应该是一堆水花扑腾的声音,然后就是按压胸腹让呛水的人吐出吞进去的池水。   但实际上的动静却是——   扶苏身边的宫人发出了惊讶的:   “她的脸怎么?!”   扶苏实在是没有忍住好奇心,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想知道落水宫女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别不是落水后磕到了什么湖底石头上,划破了吧?还是水里有树枝碎石头被水流卷着,擦破了她的脸颊?   结果都不是。   只见原本相貌平平的落水宫女被湖水这么浸没了头顶后,脸上的易容就脱落了。   一张面具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下头惊艳全场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还被遮挡着,有一种半遮半漏的美感。   扶苏:………………   扶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此人易容接近君上,不知有什么图谋。将她带下去审问,再详细搜查一下宫中其他人员。”   千防万防,没防住女主搞易容。   原来这就是古言文里长相“平平无奇”的那类女主吗?确实很平平无奇,虽然是靠外力变得平平无奇的。   扶苏提前结束了钓鱼,无语地回去和阿父分享此事。   秦政也没料到:   “是朕疏忽了,忘了小说世界存在很多特殊手法。”   父子俩没考虑过易容的事情,因为他们以前清理咸阳宫时,就不必顾虑这个。大秦那会儿还没有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面具,不像小说位面什么都有。   宫中很快开始了新一轮的排查,每个人无论是宫女太监,都要检查一下脸上是否存在遮挡。   之前那个女主倒不是什么奸细。   根据审问,原来她从小就长得过于貌美,家中觉得她这样的长相会惹来祸端。于是她就一直在用这个法子遮挡容貌,借此躲避灾祸。   效果很显著,至今为止也没遇到哪个见色起意的歹人。就是太显著了,差点被当成为了接近君上别有用心的细作。   这次她会落水,是六殿下英雄救美的事情传出来后,宫女起了小心思。   她心想六殿下如此温柔体贴,必然是个良人。   自己容貌不俗,就算王妃当不了,王爷的妾侍也是当得的。只要将真容展现出来,肯定能赢得殿下的芳心。   若是能成为六殿下的妻妾,以后就再也不用为容貌烦心了。不会有人敢动他的女人,自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扶苏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我这个身份可真是个香饽饽。”   人家哪里是看中他这个人,是看中了六皇子的身份地位,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所以效仿刘家三小姐搞了一出落水,还特意挑中扶苏跟前落水。   如果扶苏这个位面的土生土长的男子,看到了女子湿身的模样,不说娶妻,纳妾肯定是要安排上的。   当然,前提落水的不是宫女,而是官家小姐。   这位女主忘了自己是宫女,宫女没有碰瓷君上的资格。不过她本来也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六殿下要为她负责上,主要还是想借机用美色诱惑殿下。   面具脱落得恰到好处。   扶苏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宫中也能遇到这些。   秦政忍俊不禁:   “朕的太子果真魅力超凡。”   扶苏:阿父还笑话我!   扶苏和玄景私聊吐槽这件事,那天玄景看直播也看到了这个过程,很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玄景幸灾乐祸,还出馊主意:   「这样,你对外就说你有南风之好,对女子不感兴趣。这样以后就没有女主来碰瓷你了,你也可以清静一点。」   扶苏冷笑一声:   「然后换成一堆耽美文男主来碰瓷我是吧?那还不如女主来碰瓷呢。」   要知道他和阿父之前只遣散了宫里的貌美宫女,可没有特意去管太监的长相。真让人以为他好南风了,扶苏都不敢想会有多少清秀小太监前赴后继。   玄景听得嘎嘎直乐。   扶苏:……   ————————   扶苏:秦玄景这家伙严重破坏了我们扶苏的整体形象,申请把他剔除扶苏籍。 第359章 路人甲光环:还得是这个东西管用   扶苏否决了弟弟的馊主意,但是回去之后还是想不出来该如何抹黑自己的个人形象。   缺德这种事情,特意去做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得不经意的缺德,不能刻意为之。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需要出门的社交,扶苏就躺平了。   在宫里待了数日,扶苏重新恢复了出门的兴趣。这次是某位郡主举办的赏花宴,说是赏花宴,其实就是年轻人的相亲宴会。   扶苏颇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魄。   秦政问他:   “那么多女主在场,你还敢去?”   扶苏解释道:   “朝中的适龄青年这次会来大半,我先去看看。要是能把人设立住,就能省下很多精力了。”   秦政一想也是:   “其实女主很多的话,过去反而安全。”   因为女主是不会跟女主抢人的,只要有一个把扶苏定成了目标,其他人就会自觉放弃扶苏。   扶苏忽然若有所思:   “如果这么说的话……”   他能不能人造一个女主出来,然后让女主锁定他?   扶苏看向阿父:   “阿父,我去弄个女主光环给你套上……”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太子殿下突然想起来,被女主锁定的意思是女主想嫁给他。不是随便给个女主光环就能应付的,还得有后半段。   扶苏乖巧地不说话了。   秦政挽起袖子准备收拾儿子。   扶苏调头就跑。   然后果不其然被拎了回来,狠狠修理了一顿。   秦政揪着儿子耳朵问他:   “谁套女主光环?”   太子殿下呜呜呜:   “我套,我来套吧!”   是他说话不过脑子了,提到配合就第一反应想到阿父。但不是什么都能配合的,这种事情配合不了。   秦政:……   秦政加大了力气:   “你给自己套上光环,然后准备锁定谁?”   扶苏这会儿倒是脑子灵光了:   “我不用锁定谁,反正女主也不会找女主谈恋爱!”   他给自己套个女主光环,他不就和女主是同性了吗?女主是言情文女主又不是百合文女主,只会把他当闺蜜。   秦政无言以对。   最后扶苏当真翻了个女主光环出来,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囤的。估计是上次大量系统围攻大秦位面的时候,父子俩打劫来的。   当时打劫了太多东西,两人都没仔细清点过。扶苏这会儿要找女主光环,还真翻出来了一个。   扶苏还问父亲:   “阿父真的不给自己套一个吗?”   如果套上就能躲开烂桃花,其实套一个是很划算的。   秦政静静地看着他作妖,半晌才问:   “你不怕男主主动靠近你?”   女主光环说不定会吸引到男主的接近,到时候女主没来追,男主来追了,还不如女主追呢。   何况扶苏身上本来就有类似男主光环的主角光环,或许是因此才格外吸引女主的青睐。   扶苏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阿父没有光环,不也被女主盯上过吗?”   秦政却说:   “没有你被盯上的次数多。”   扶苏:。   扎心还是亲爹扎的最狠。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被男女主同时追求的可能性,最后坚定认为不可能。因为他就算套上了女主光环也是男性,言情文男主又不是同性恋,没傻到分不清楚他的性别。   如果真的被男女同时追求,他再去把女主光环撤了就是。   到最后秦政也没有答应给自己套个女主光环躲女主,只有太子殿下顶着两个光环出门了。   他先去了大皇子府上。   去找大皇子的原因,是这家伙明显就是男主之一。如果大皇子对他没有表现出奇奇怪怪的态度,那么女主光环应该就不会影响什么了。   结果大皇子不在家。   扶苏询问了管家才知道,大皇子今天躲出去了。相亲宴虽然肯定有很多好戏可以看,但大皇子还是放弃了过去。   毕竟他自己也是单身贵族,怕去了之后被拉着相亲。身为现代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在古代结婚,他选择躲避。   扶苏不解:   “他躲赏花宴,怎么还往外躲?”   不应该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吗?   管家回答:   “王爷说他怕待在家中会遇到有人登门捉他去相亲,所以躲了出去。若有人来问,便说他去郊外访友,不得空。”   扶苏有些无语:   “谁会捉他去相亲?”   管家为难地说:   “前不久王爷的外祖家来了人。”   还是那次舞女的鸿门宴闹的。   大皇子赴宴之后虽然没笑纳那位舞姬女主,却到底是答应了帮碌侯关注一下外祖家的情况,免得人家姑娘嫁过去日子难过。   然后就去外祖家登门拜访了一回,也不知道外祖一家因此脑补了什么,之后就开始频繁来大皇子府拜访。   外祖家几个长辈轮番过来劝婚,大皇子苦不堪言。今天他不去相亲宴,生怕外祖家知道了会上门捉人,这才躲出去的。   管家也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扶苏只好作罢,直接去了赏花宴。   他来的正是时候。   原本扶苏没到,别人以为六殿下不会来,自然是该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不像上回在王府里那样,好多人不敢擅动。   所以扶苏刚被引入府中,就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谁和谁打起来了。   扶苏脚步一顿:   “怎么赏花宴还有人打架?”   主家的管事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这……奴也不知。”   赶紧叫住一个仆人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是几位公子在争夺一位小姐的欢心,因此才打了起来。   扶苏:“几位?”   仆人:“目前只有三位。”   ——目前。   这个热闹,太子殿下一定要看。所以他大步流星地就进去了,直奔最热闹的地方。   难得看到这种场面。   毕竟现在都不流行开后宫了,言情文里有时候连个喜欢女主的男二都见不着,男二和女二一般是一对。   扶苏迅速占领了合适的观战位置,确保自己不会被波及。他身材高挑,站在树丛后面也能看见,但是树丛那一头的人却不一定能看得见他。   管事欲言又止。   扶苏回头冲他示意不要发出声音,别叫女主他们知道他藏在这里。   外头三位天之骄子正在对峙。   看得出来之前确实打起来过,有两人身上的衣衫都凌乱了些。还有一个衣冠楚楚的,怀疑是后头才赶过来的。   被管事叫住的仆从也没走,就跟在扶苏身边。他跟扶苏一起躲在树丛后头围观,还不忘给六殿下讲解。   “那位衣衫整齐的公子是来劝架的,他一来那两人就不打了。不过三方关系还是很紧张,听闻他们都曾私底下向那位小姐示爱,但小姐并未给个准话。”   扶苏就问道:   “不是说本朝男女大防严重,他们这样没有人管吗?”   仆从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敢管他们的事?”   扶苏微微挑眉,难道连仆从都知道男女主的特异之处了?这倒不奇怪,毕竟又不是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长了脑子,底下亦有许多聪明人存在。   管事也道:   “那几位公子小姐家中的长辈原是想管的,可惜没过多久便被气病在床了。后来他们也改变了主意,不再棒打鸳鸯,反而同意了这桩姻缘,都待那位小姐十分友善。”   扶苏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一开始被气病在床,或许是受不了家中年轻人如此不着调。   毕竟家族里出了个这样不顾世俗眼光的多角恋成员,还是挺影响其他小辈的婚事的。   倒不是大家会怀疑其他小辈也跟家里那个男/女主似的不着调,而是正常人谁也不乐意跟男女主当亲戚,生怕他们突然哪天什么剧情玩起来就把联姻的亲戚牵连进去了。   但在生气家族婚事被连累之余,里头也难免存在着一些做戏给外人看的考量。生气确实也是真生气,却不至于气到这个程度。   若是不通过生气展现出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外人还当他们也和男女主一样奇葩呢。气病过一回之后,大家就知道他们是无可奈何了。   至于后来突然“接纳”了……   扶苏到不觉得他们是被主角光环捕捉了,因此不再阻碍男女主。如果是受到光环影响进入了剧情,只会更加激烈地出手阻拦,进行反派戏份。   所以大概是对外展现过态度之后,明智地选择了不再和男女主对着干。随便他们闹腾去吧,大不了就当家族里培养的子侄养废了一个。   扶苏扫了一眼那三个男主。   他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某侯府的侯爷嫡长子。侯爷一直没确立继承人,前两天才悄悄给宫中上书请立世子,立的却不是这位嫡长子,而是嫡次子。   所以男主他爹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表面上哄着男主,做出父亲赞成你去追求真爱的模样。私底下早就更换了继承人,扭头培养次子去了。   扶苏就问:   “那位侯府公子此前没有娶妻纳妾吗?”   管事叹气:   “怎么没有呢?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正妻,前不久因为这事与他和离了,后院的妾室也受到了冷落。”   扶苏:……6   他原还以为,只要给家里孩子提前娶妻纳妾了,应该就不会被女主光环捕捉了。现在看来也不是所有女主都挑剔的,古早言情文女主还是不挑的。   何况还有些小说就是写的女主当妾,宅斗上位之类的剧情。   在这种情况下,侯爷还敢直接确定嫡次子当继承人,一定是有什么依仗。   扶苏若有所思:   “侯爷不怕嫡次子也昏了头吗?”   管事说:   “殿下有所不知,一般一家也就出这么一个,很少会出多个。”   扶苏懂了。   这里的一家,肯定不是一个大家族的意思。不然皇子里头就不会有那么多预备男主,他们严格来说也是一个家族的。   那就是一个小家里,估计要按照分没分家来算。   本来古代就不爱分家,分家之后瓜分财产,会导致家族更容易衰落下去。现在有了主角的存在,那更是能不分家就不分家。   一个主角可以保全家太平。   扶苏这边还在打探消息,那边新来的第三个男主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怒了前两个,直接挨了揍。   本来说是过来劝架的,现在又打成一团了,还从两人单挑变成三人群架。   扶苏就止住了话头。   太子殿下从袖袋里摸出一把花生。   管事:?   没有素质的大秦太子就这么站在原地开始剥花生吃,花生壳丢了一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稷在这儿。   是的,太子殿下就是跟昭襄王学的。昭襄王在地府就这个德性,让人看了只觉得猥琐,也不知道那群红颜知己都是打哪儿骗来的。   扶苏懒得去探究,他只要学习昭襄王的优秀经验就好了。   打架很快波及了不少区域。   一个稍微不那么能打的男主被狠狠一推,倒退数步倒向扶苏的方向。扶苏连忙躲开了,任由他栽倒进树丛里。   不过因为他压弯了一片树丛的缘故,后头吃瓜看戏的扶苏也被暴露了出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六殿下手里的花生,和他正在悠哉悠哉往地上丢花生壳的动作。   众人:……   同样一个动作,老流氓秦稷做起来是吊儿郎当,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做起来就是慢条斯理、优雅从容。   装模作样已经是太子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从小少年时期开始就在练习这个,避免仪态不佳给父亲丢人。所以哪怕如今故意自污形象,也很难学到秦稷那股子流氓劲,反而显得从容不迫。   扶苏自己毫无所觉,他还慢悠悠往嘴里丢了两颗花生,继续边吃边围观。   这么混不吝的行为,愣是给他做得洒脱俏皮。   幸好,女主看了扶苏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挪开了。显然女主光环的作用很大,确实把扶苏从男主行列里摘了出来。   但是男主们忍不住多看了扶苏两眼。   这是因为扶苏身上套的两个光环,一个是主角光环,一个是女主光环。并没有男主光环,所以主角光环并未抵消掉对男主的吸引力。   好在男主们心里清楚扶苏是个男人,还没有彻底昏了头。何况他们已经心有所属了,也不会对其他女主上心。   因此几个男主很快就忽略了扶苏,继续对峙起来。   扶苏就放心了,心道自己这光环套上之后果然有用,以后能随便出门晃悠了。   这场混战直到郡主愤怒地令人把他们都请出去才停止,作为赏花宴的举办方,她完全有理由禁止客人闹事。   反正只要被清出去的只有男主、女主能留下,她就不会遭到主角团的记恨。   在这种情况下,重点是得讨好女主,不要对女主下手。   女主没受到冷待,那群不值钱的男主自然就不会多说什么了。他们只会卑微地检讨自己,发誓下次再也不给女主添乱了。   郡主处理了这里的乱子后,前来拜见六殿下。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扶苏手里的花生:   “殿下怎么只吃这个?”   说罢邀请扶苏上座,她让人呈上更多瓜果茶点,供六殿下品鉴。   扶苏拒绝了:   “不必,我想到处逛逛。”   他是来看热闹的,在席上待着可就没意思了。赏花宴上也就一些来做客的已婚男女才会老老实实坐在席间看歌舞,其他小年轻都四散到了园子里头。   郡主只好让人给扶苏送来一些精心炒制的坚果,扶苏随手抓了一把,就进花园里转悠去了。   可惜其他地方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扶苏转了好一会儿也没碰到新的乐子。他有些累了,干脆在假山上坐了一会儿。   高矮错落的假山本来不是用来给人坐的,奈何它矮的部分真的很适合当凳子。扶苏懒得去附近找亭子,便就近一座,让主人家安排随行的小厮给他说说别家的八卦消息。   正听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扶苏回眸看去,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衣倒是拾掇得很清俊,长成这样还这个打扮,迟早被女主盯上降智。   扶苏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那公子却看着扶苏秀美的侧脸呆住了。   扶苏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疑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叫那人猛地回神,赶紧弯腰作揖,行了一礼。   “冒犯姑娘,在下失礼了。”   扶苏:…………   扶苏深吸一口气:   “你眼睛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他怎么就是姑娘了?他哪里长得像姑娘了?   好吧他这长相确实好看到略微有一点点雌雄莫辨,主要是因为病弱导致体格消瘦、面色苍白,微妙地契合了很多富家小姐的状态。   但这也不是他被错认性别的理由。   肯定是女主光环搞的鬼!毕竟以前就没出现过这么离谱的错认!   白衣公子听到扶苏的声音,竟然也没醒悟过来。他反而恍然大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公子连忙改口:   “抱歉,在下不该点破姑娘的身份。姑娘放心,在下绝不会告诉旁人,你是男扮女装。”   扶苏再次:…………   智障。   扶苏飞快地把这该死的女主光环给它撤了,然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白衣公子跟前,单手便把人拎了起来。   白衣公子:?!   扶苏揪着他的领口:   “再喊一声姑娘,你九族没了。”   白衣公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了扶苏的喉结,也看清了他眼底的冷意。   小厮这才如梦方醒,赶紧上来:   “六殿下!您可别动手!您身子骨弱,别用力过猛拉伤了筋脉!”   这位可是个暴君,一言不合就把人拖下去处决的。为了避免自家赏花宴上见血,小厮短短一分钟内嘚吧嘚吧输出了一堆彩虹屁,试图安抚震怒的殿下。   扶苏无语地松开那人:   “闭嘴。”   小厮赶紧狗腿地奉上手帕:   “殿下擦擦手,别脏了手。”   扶苏:。   扶苏还想说什么,那头白衣公子已经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了。   显然他也听说过暴君六皇子的名声。   扶苏自己还没意识到不对,瞥了一眼那人,只当他是因自己冒犯君上而惶恐。毕竟随便换在哪个朝代,对着皇子喊出姑娘都是要命的事,都得立刻跪地请罪。   扶苏用帕子擦了擦手:   “谅在你是初犯——”   扶苏想说的是初犯就不罚了,毕竟是他自己非要搞女主光环搞出来的乌龙。   结果那公子听了一半反而哆嗦了。   暴君跟你说“谅在你是初犯”,那能是准备轻拿轻放?就算真是轻拿轻放,也肯定不会当真处罚得有多清的。   他在脑海里迅速补全了后续剧情。   重重惩处是拖下去碎尸万段,从轻发落应该就是给他一个痛快和全尸了吧?   白衣公子眼露绝望:   “请殿下饶命!”   扶苏:?   孤什么时候说要你性命了?   这个位面的男女主果然都是神经病,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扶苏无语地收回视线:   “滚。”   本来也没打算罚他,更懒得和他废话。所以太子殿下连完整的“给孤滚下去”都懒得说了,就丢了一个字。   然后他就看到白衣公子如蒙大赦,但满脸忍辱负重的,一圈一圈滚远了。   还是驴打滚那种,真“滚”。   扶苏:…………   扶苏发现,自从他来了这个赏花宴,一个省略号就无法表达出他的心情了,非得两个才够。   太子殿下失去了继续看热闹的兴趣,再这么下去他要成热闹了。于是满脸不高兴地回了宫中,弄得郡主出来送行的时候都满心忐忑,生怕扶苏迁怒于她。   秦政见儿子心情不佳的回宫,特意关心地问了几句发生了什么。   万事都爱跟阿父分享的太子今天不想说了,郁闷地往阿父身边一趴,也不说话。   主要是去之前阿父都提醒他了,女主光环可能会给他招来男性桃花,是他自己坚决不信,结果闹成这样。   这会儿要是跟父亲实话实说,小太子的面子往哪儿搁?阿父肯定要笑话他了。   秦政微微挑眉,示意跟着扶苏一起出门的宫人说。扶苏没有特意叮嘱过宫人保密,所以宫人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讲了。   太子殿下把耳朵埋进手臂里。   不听不听。   秦政忍俊不禁:   “就为了这点小事?不生气了,朕又不会笑话你。”   扶苏把脸露出来看向父亲:   “我都看到阿父笑了,还说没笑话我!”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你看错了,朕是心疼你。把手伸出来给阿父瞧瞧,有没有拉伤?”   扶苏就把手抽了出来,递给阿父。   秦政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   “下次不要亲自动手了,朕不是派了人跟着你?生气就叫他们去收拾那家伙,你小心身体。”   扶苏心气顺了一点:   “阿父。”   他挨过去,靠在父亲手臂上。   秦政耐心倾听。   扶苏说起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那穿白衣服的男子,我总觉得他怪怪的。不知为何,似乎对我格外惧怕。”   秦政这才想起来没给儿子说:   “外头现在都在传,朕是你手下的傀儡,你才是那个凶残的暴君。”   扶苏:?   秦政险些忘记和儿子算这个账了:   “你自己出去跟人乱说,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如今旁人都怎么看朕的,朕好好一个实权天子,成了傀儡。”   关键是这种事情还没法澄清。   扶苏连忙撒娇狡辩:   “这个位面的主角脑子有问题,我随便开个玩笑他们就信了,怎么能怪我?阿父,我们早些选好继承人,就赶紧回家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秦政轻笑:   “你说的倒是简单,如何解决继承人被男女主捕捉的问题?”   扶苏还真想到了更靠谱的办法:   “女主光环不行,我们就用路人甲光环。路人甲在故事里的存在感比较低,肯定不会被注意到。”   秦政微微沉吟,发现儿子这次提出的解决方案听起来居然真的挺有可行性的。   虽说当皇帝的在剧情里是个路人甲,好像很没有排面。但路人甲只是在剧情中不重要而已,不代表它对这个世界这个王朝不重要。   多的是古言文里所有朝堂人士都是路人甲的情况。   比方说故事发生在乡村的种田文,你能说皇帝不要紧吗?皇帝再要紧,那也是故事里的路人甲,不会和主角有交集,却举手抬足都能影响到主角的未来。   路人甲不是炮灰,安全性还是有一点保障的。只要主角别折腾出太多事,应该威胁不到皇帝的安全。   实在不行,再给他丢个主角光环。   既是主角又是路人甲的,好像最近有这种套路的小说,写路人甲视角的。不仅可以规避危险,还能生活得平稳幸福。   很好,大一统王朝要的就是平稳,不需要那么多波澜壮阔。   扶苏和父亲分享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秦政十分赞同:   “那朕便去挑选合适的宗室子了。”   可就算挑选宗室子,一时半会儿也培养不出来。太子殿下想早点回家的愿望注定是难以达成了,还得继续在这个糟心的位面待着。   幸好,他已经找出了解决方法。   父子俩一个人一个路人甲光环套上,终于杜绝了稀奇古怪的桃花,也不曾被剧情找上过。   太子殿下也终于可以安心看戏了。   不过有了之前的遭遇,扶苏出门就不是很积极。有那功夫不如在地府光屏里和阿弟联机打游戏,然后两个手残互相嘲笑对方打得烂。   联机结束在某日将闾上门。   他瞅了一眼玄景的屏幕:   “玄景阿兄,你战绩怎么那么差,一局死了十几次,比我二兄还不行。”   玩这类游戏很擅长的将闾说着说着还生出了一点优越感,嘲笑起哥哥来。   玄景:……   不愧是秦梓桑的亲弟弟,和他一样的讨人厌。   玄景立刻指出:   “你大兄打得也不怎么样,你怎么不说他?”   将闾看了一眼就摇头:   “不行不行,我可不敢说他,不然父亲要教训我。”   玄景:?   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了!   将闾吃过的亏太多,并不想有什么骨气,谁让家里有个拉偏架的亲爹。   玄景因为被弟弟嘲笑了,心情非常不美妙。所以后来扶苏约他打游戏他都不来了,直到他们找到了新的、不用考验手法的游戏。   兄弟俩玩物丧志,秦政倒是不管,反正太子心里有成算。但是玄景他爹看不下去,没多久就把儿子拎走了。   秦王陛下皱眉:   “你少跟着梓桑不学好。”   玄景乖乖听训:   “是,父亲。”   陛下这才满意起来。   玄景扭头就跟秦梓桑炫耀:   「父亲不让我跟你玩,说你不学好。看吧,我就说你这样不行的。」   那么多始皇帝都偏心秦梓桑,还好他爹不一样。只有他爹是不同的烟火,会嫌弃梓桑这不好那不好。   听说当初父亲第一次见秦梓桑也是这样的,对他没什么特殊偏爱。   扶苏呵了一声:   「那你爹还嫌弃你呢。」   玄景:哼。   话不投机半句多,玄景掐断了和阿兄的聊天。   扶苏回去和父亲说:   “玄景也只能在这种小事上找优越感了。”   那么多父亲都喜欢他,偶尔一两个嫌弃又怎么样?反正玄景不如他讨爹喜欢,这辈子都是个弟弟。   秦政含笑听着:   “你也少去招惹他,惹急了他去找长辈告状,他爹就要来找朕了。”   扶苏想了想不能给阿父添麻烦:   “算了,放他一马。”   太子殿下还想吐槽弟弟玩不起,一有事就去告家长。后来想想自己也是这么干的,好像没有资格说弟弟什么,就果断闭嘴了。   父子俩在这个位面待了七八年就离开了。   因为挑选的继承人并不是从幼时就开始培养的,而是选的十岁出头的少年。这样的孩子只要资质不错,培养几年也就足够了。   所以父子二人并未在这里耽搁太久。   由于扶苏时常联络地府的关系,地府里也过去了好几年。之前扶苏挑拨导致府君打架的事情,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自然也没人再来找扶苏麻烦。   桥松这个时候才知道他爹和他祖父长时间不回家是为了什么,万分无语。   扶苏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   “多大年纪了还闹别扭。”   桥松盯着他:   “那你们下次出去玩带我一个?”   扶苏立刻拒绝:   “成年人要学会独立行走,不要整天粘着你祖父。好了,去忙自己的吧,我和你祖父还有事。”   桥松:……   到底是谁不会独立行走啊!   他爹还好意思说呢,自己霸占着祖父不放人。   桥松去看祖父的脸色。   拉偏架的始皇帝陛下假装没有听到儿子和孙子的对话,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翻看书册。   没有得到祖父安抚的太孙殿下气愤地离开了,离开时脚步踩得重重的,声音特别大。   扶苏还笑话儿子:   “像小孩子一样,还闹别扭。”   秦政瞥他:   “你少说两句吧。”   再说就真的哄不好了。   ————————   下个位面英魂归来,给正文收个尾,然后就开始放飞自我的番外篇了 第360章 【英魂归来】:古老灵魂在千年后苏醒   虽然小桥松闹了别扭,但扶苏是不会因为儿子闹别扭就改变主意的。所以该不带的还是不带,去新位面的时候,依然只有父子二人。   现在地府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玄鸟和龙君、帝陵的灵体、扶苏之前在修真位面养的寻宝鼠、大秦的国灵……一堆乱七八糟的存在,时不时到访骊山陵,每天家里都和菜市场一样闹腾。   扶苏一开始还觉得很有趣,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嫌他们烦人。   于是父子俩又挑了小桥松不在的一天,悄悄溜了。   桥松:……   麻木了,已经习惯了呢。   关键是出去玩不带他也就算了,还给他留小纸条,要让他照顾好家里那群祖宗们。   嫌弃这么多家伙在家里烦人,那他们倒是别往家里带啊!   这次,父子俩去的不是残缺位面,而是完整位面。   这大概是他们头一次主动去完整位面,之前去灵异鬼蜮帮秦帝找儿子那回不算。   这次出发前,是天道特意找上了父子二人,拜托了他们一件事。   天道先问两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在残缺位面待着,对你们的心境没有什么历练?】   父子俩就听出了它的画外音。   秦政直接拆穿:   “不是在残缺位面缺乏历练,是带着记忆会缺乏历练。”   天道:……   啧,怎么这么敏锐?   天道努力辩解:   【残缺位面中会遇到的挑战太少了,也给不到你们什么压力。就算失忆了,恐怕也难以成长。】   扶苏撑着下巴思索:   “是吗?我怎么觉得残缺位面会遇到的情况更棘手呢?”   完整位面好歹还有完整规则的束缚,残缺位面都没什么约束。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残缺位面才有的,完整位面很难见到。   天道无话可说。   秦政就让它想说什么直说,不要绕圈子。   天道便期期艾艾地说了:   【是这样的,我看你们解决问题的成功率挺高的,这里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派别人去的话担心不安全,毕竟是个完整位面。】   完整位面鬼魂过去了一不小心被折腾到个魂飞魄散,不是闹着玩的。父子俩就不一样了,神一般不会死,不像鬼魂那么脆弱。   扶苏就有些好奇了:   “是什么还得你来找人出面?你居然还会管完整位面的事情吗?”   扶苏还以为完整位面都是任由其发展的,天道和法则都不会插手呢。   天道答道:   【也可以不插手,就是效率会慢一些,局势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变好。它不变好我就得一直盯着,不然放心不下。】   简而言之,有强迫症。   为了解决自己的强迫症,天道决定找人先把问题解决了。   但是父子俩每次开价都非常狠,天道就想着找个借口,好让两人不能开高价。便有了之前那么瞎的试探,还被父子俩一秒拆穿。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扶苏说:   “帮忙可以,酬劳不能少。”   天道:……我就知道!   最后经过一轮讨价还价,天道付出了海量残缺位面坐标为代价,成功雇佣到了父子俩。   扶苏回去一琢磨:   “残缺位面对天道来说不值钱,万一里头有问题,本来也要找人处理。送给我们之后,它就不用自己费劲去解决了,它岂不是赚了?”   天道赚了,就是他秦扶苏亏了啊!   秦政拉住了难得亏本,非要去找天道理论的儿子。其实他们也不亏,只是见不得天道赚了而已。   扶苏不服气地哼哼:   “天道学精了,还能反将一军了。”   秦政把整理好的坐标发给没有坐标的几个新来的始皇帝,都是和扶苏关系处得好的。   主要是父子俩自己也能捕捉坐标,用不着这个。家里存货也有很多,这新得的就分出去好了。   玄景拿着阿兄给的坐标:   “稀奇,秦梓桑你居然会白送我东西。”   扶苏说不是送给他的:   “还有,不许喊我大名。”   玄景只当没听见,跟扶苏学的,扶苏也喜欢把不爱听的当没听见。   扶苏又说:   “这次我和阿父要出去许久,估计联系不上。你们有事趁着还没走,赶紧说了,不然下次见面,又是好几年后。”   玄景疑惑地问道:   “联系不上?为何?”   扶苏:“会失忆。”   这次要去的位面,法则压制比较强。不一定会失忆,但是概率比较大,所以提前说一声。   玄景了然。   失忆再搭配上去的是完整位面,时间流速和地府十二比一。也就是地府里一年,外界十二年。   如果父子俩在外头多待几十年,地府里确实就过去好几年了。以前几年不见,好歹可以光屏联系。   玄景想了想,发现没什么要说的,就跟他哥说你可以走了,再见。   扶苏:……啧。   扶苏回头给桥松写的纸条上,又加了一句这次去外头危险,所以不带他。但是桥松半个字都不信,毕竟可恶的父亲说话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哪怕是祖父来说……他也要考虑一下信不信,毕竟祖父有帮父亲说谎打掩护的前科。   完整位面。   秦政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   有人敲门进来:   “秦队,这里有个新人的资料,您看一下。”   秦政接过去翻了翻,手一顿:   “这次是公子扶苏的转世?”   那人点头:   “局长说了,他觉醒的能力很强,如果能加入我们,分局的实力就能更上一层楼了,一定要争取过来。您的前世是始皇帝,或许您出马的话,可以说动他。”   秦政慢慢往后翻。   异能局在发现这位新觉醒的人才后,也曾经尝试过去招揽对方。但是对方油盐不进,谁劝都不好使。   作为官方组织,其实异能局能给出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抗拒的条件。   要是个普通公民,许诺高昂的薪资、分配房产、照顾家人等等,基本都能招揽过来。   如果是有些资产的商人,会稍微麻烦一些。需要给对方的企业提供政策扶持,或者别的什么优待。   而若是体制内的,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体制内的更明白国家对人才的重视,有本事的人万事不用烦心。   偏偏,这次遇到的是个奇葩。   提到钱,秦梓桑说自己不缺钱。提到生意,秦梓桑说他不需要别人给他帮忙。   反正就是一整个油盐不进。   所以现在找到了分局里的秦队,希望秦队可以亲自出马。毕竟始皇帝的转世嘛,说不定可以利用父亲的身份,让公子乖乖来投。   秦政放下资料:   “我并无始皇帝的记忆,他估计也不一定认可自己的前世身份。就算我去,他也不见得会改口。”   行政部的这位姐姐叹了口气:   “那也没办法啊,只剩这一个办法了。局长都亲自去了,说什么都不肯,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条件能打动他了。”   秦政便起身:   “那我去试试吧。”   行政部的姐姐去联系人备车了。   秦政原先不怎么会开车,但他学这个很快。工作性质要求他得能自己开车,不会开车要麻烦很多。   姐姐还问他要不要多带几个人过去,秦政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多带几个人方便些,万一用得上呢?   有队员就不用他开车了,可以压榨队友去开。   于是点头答应了。   秦梓桑的居住地距离分局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这还是因为中途路段有点堵,不然能更快。   目的地是一处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光这个地界,一平就要十万。开盘的时候还是房价最高那会儿,现在已经跌不少了。   车上有个小年轻:   “队长,你听说过没?这里的房子房价也跌了好多,之前买进来的有钱人,落地折价三成,跟买车似的。”   秦政坐在副驾驶,小年轻扒在前座两个座椅中间,探头探脑的。秦政一扭头就能对上他的大脸,嫌弃地推开了。   “坐好,还没到地方呢,安全带不许解开。”   小年轻乖乖又扣上了:   “这都要进小区了,能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原地爆发出一阵能量波动。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受到震动,车子差点被掀翻。   小年轻:“卧槽!”   还好他扣上安全带了,不然这会儿得在后座里起飞,砸到窗户上。   车子分量重还好,周围的行人和物品才是真的遭殃。   好多人行人都被弹飞了,幸好不严重,只是砸地上受了点轻伤。物品也被震飞了不少,尤其是能量中心的树木,瞬间成了秃子,树叶飞了满天。   秦政迅速解开安全扣下车:   “救人!”   跟来的两个队友立马追上,掏出警员的证件,说自己是便衣,让周围没有受伤围过来帮忙的行人配合一下。   别看好多人只是被撞飞落地,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万一伤到内脏了呢?反正现在不能随便挪动他们,要是无人指挥,可能会坏事。   能量爆发出现在小区门口,这里人来人往的,所以受伤的行人非常多。幸好现在不是早晚高峰时间,不然场面会更加糟糕。   已经有人拨打救护车了。   小区物业很快把保安都调了过来:   “警察同志,这……”   秦政示意他们少说多做:   “先把道路清理一下,不然等下救护车过不来。”   小区门口有造景,被震得七零八落堵住了路。这些东西不重,就是影响车辆进出,需要有人去搬开。   秦政又指了指能量爆发的中心,让人去拿路障来围住,禁止居民接近。   自从能量爆发出现已经十来年了,大家早就习惯了这种时不时会出现的自然灾害,不能接近爆发核心也是所有人都了解的常识,所以不用说大家也没往那里去。   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所有事。   等受伤的人都被送走后,小区的物业负责人才上来问几位同志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小区里是有什么案子吗。   都让便衣上门了,感觉不像小事。   其实几人压根不是警员,只是很多时候出去行走用警员的身份更方便。左右都是兄弟部门,警方那边就给他们办了身份证件。   其中一个队友摆摆手:   “不是大事,就是休假过来拜访朋友的,这才没穿警服。你不用管我们,去忙吧。”   负责人这才安心走了。   被这件事一耽误,本来应该上午去拜访秦梓桑的,拖到了中午。   小年轻挠挠头:   “队长,我们饭点登门是不是不太礼貌啊?这搞得像去蹭饭的一样。”   他队友瞪他一眼:   “我们又不是吃不起饭,怎么可能跑来蹭饭?”   小年轻耿直地说:   “可是能住这儿的家里都有专职保姆,我听人说有些还雇个厨师住家。他们吃一顿不便宜,顶好多人一个月工资。”   虽然特殊部门的大家工资也远超常人,毕竟是拿命在工作。可和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还是比不上的,主要他们不会花几千块吃一顿饭。   秦政打断了他们拌嘴:   “直接登门。”   小年轻:“啊?可是——”   秦政却说:   “我们出去吃午饭,吃完又要顾虑他是不是还得睡午觉,没完没了了。”   主要是之前局里的人来过,发现那位秦梓桑有时候午觉能睡一个下午。睡完起来吃晚饭,吃完晚饭就天黑了,同样不适合拜访。   算来算去,只有上午那一点时间能接待访客。他们今天错过,就得明天去,秦队长明天可不一定有空闲。   既如此,不如早点登门。午饭去和晚饭去没有区别,早搞定早收工,回去还能休息一下。   秦政对能招揽到秦梓桑不抱希望。   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上门之后,秦梓桑听到三人的来意,会直接把门关上让他们别来烦自己。   这样三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去吃个午饭再回局里。上头问起来,秦政也能说自己去过了,没劝动。   论应付上司和同事,秦政很有心得。   只是这样的考量不能跟队友说,不然这俩没心眼的小年轻能说漏嘴。   自己糊弄是一回事,把糊弄的真相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秦政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上头听说之后肯定还会再来烦他,请他再认真招揽一次。   这个小区的公寓是一梯两户的设计,电梯直接入户。一楼是车库,二楼三楼是住人的,而且只有两家。   简单点说,就是房子劈成两半。左边那半是一家,右边是另一家。   但秦梓桑任性地买下了整栋。   电梯要刷卡才能用,三人只能在楼下打可视电话。门铃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慢悠悠地过来接。   家里似乎没有佣人。   一张清俊的脸怼在了镜头前,可视电话十分高清,不带一点模糊。离这么近也没拍出脸上有什么瑕疵,皮肤好到惊人。   小年轻没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痘印,青春期不留痘印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他就长得坑坑洼洼?   听说人转世后和前世长相是一样的。   他们队长是始皇帝的转世,相貌英俊威严。还以为公子扶苏也会是类似的长相,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父子俩只有几分相似。   小年轻遗憾地和队友嘀嘀咕咕:   “我还以为能看到个和队长长得很像的人呢。”   队友也嘀嘀咕咕:   “那还是别了,一个队长杵在那里压力就很大了。”   秦政熟练地忽略身后两人:   “您好,我是异能局第一支队的队长,我叫秦御。”   扶苏看着黑黢黢一片的屏幕,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哪家邻居的熊孩子把摄像头故意糊住了,不然不会看不到人。   他秦梓桑在这一片名声不好,能止小儿夜啼。主要是以前熊孩子犯到他跟前,被他收拾过,他就成了熊孩子的公敌。   这种小恶作剧对扶苏造不成什么影响,反而觉得小屁孩只能用这种手段报复他很幼稚。   扶苏百无聊赖地说:   “异能局?怎么又来?我不是都说了我不想加入你们吗?”   这位队长听声音有点耳熟,不过不是特别熟悉,扶苏就没往心里去。   秦政毫不意外他的反应:   “抱歉,打扰了,有缘再会。”   工作完成,对面不想加入,那他也没办法。走流程问过一遍就行,回去可以交差了。   秦政抬手挂断了电话,准备走人。   电话那头的扶苏:?   跟过来的两个队友:?   队友一脸懵逼:   “队长,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是说好来劝人加入的?这劝都没劝啊!   秦政反问:   “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午饭时间打扰人不好?”   队友:话虽如此……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扶苏没料到这次来的人这么果断,他说一句不去就立刻答应了。要是之前来的那些也和他一样行事干脆利落就好了,他真是被缠烦了。   扶苏起了点好奇心,走到阳台上往下张望。   这位第一支队的队长,应该是异能局最强战斗力吧?不然凭什么他当队长,还是第一队的队长?   从二楼往下看,只能看到三人背影。   扶苏意外地发现三人里有个长发男子,明明作战的时候长发不太方便,他也愣是没有把头发剪了。   高马尾扎在脑后,看起来潇洒利落。扶苏没来由的觉得这个发型不好,虽然这样更搭配一身作战服,但对方今天穿的是休闲服。   秦政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二楼阳台上扒在栏杆上看热闹的扶苏。   是和可视电话里一样的长相。   扶苏却是在看清楚来人样貌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而后他顾不上别的,翻过栏杆就跃了下去。   “阿父!”   二楼跳下来说危险也不安全,一个搞不好就要受伤。何况是冲动下跳楼,顿时惊住了听到动静回头的两位队员。   他们平时做任务的时候也会图快捷选择跳楼,二楼的高度对他们的身手来讲算不了什么。可他们是他们,秦梓桑又没经过训练。   两人立刻就要冲去救人。   秦政却先一步上前,眨眼间来到楼下,稳稳接住了扑下楼的年轻男子。   扶苏其实是可以安全落地的,但他见父亲靠近,就调整了姿势,被阿父抱了个满怀。像小时候从树上跳下去被阿父接住一样,只不过现在换成了成年儿子。   秦政将他放下:   “胡闹!怎么能跳楼?!”   扶苏却不想下来,搂着父亲的脖子不松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蓄起了泪光。   秦政微微一顿。   他发现扶苏之前在楼上是穿着拖鞋的,跳下来拖鞋蹬掉了。这会儿如果放下的话,估计得光着脚踩在地上了。但是地上有碎石子,还有灰尘落叶,不太干净。   秦政只好认命地抱着他:   “开门,我送你上楼。”   扶苏乖巧地答应:   “好。”   两个队友都看愣了:   “啊?啊?啊?”   只会阿巴阿巴阿巴了。   父子俩进了电梯,很快电梯关上门。等队友反应过来想挤上电梯时,已经晚了,他们被丢下了。   小年轻抬头看看阳台:   “要不,我们从这里翻上去?”   队友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不要知法犯法!你这是强闯民宅!”   小年轻于是跑去捡起落在一边的一只拖鞋,又在树丛里找到了另一只。然后拎着两只鞋跟队友说,他只是想给人把鞋送回去,没有别的不法企图。   队友:也不是不行。   于是两人翻墙爬窗,进了二楼。   进去正好遇见秦政把儿子放到沙发上,但是某个粘人的小公子不松手,还是抱着他爹不放。仿佛只要一松手,阿父就会原地消失,再也找不到。   小年轻和秦政四目相对。   小年轻尴尬地说: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队友无语地翻白眼:   “人家是父子又不是小情侣,什么来的不是时候?”   小年轻:啊对哦!   秦政低头和扶苏对视:   “松开一下。”   扶苏倔强地拒绝,用行动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秦政拿他也没办法:   “我牵着你的手,可以吗?”   扶苏这才退让一步,松开了父亲。但一双眼睛还是巴巴地盯着阿父,像个生怕被遗弃的小可怜。   秦政握着他的手在他身边坐定,想起扶苏之前喊的那声“阿父”,还有他这么激动的表现,心里有了明悟。   秦政问道:   “你有前世的记忆?”   扶苏抿了抿唇,实话实说:   “有一点,不全。”   他只记得一些幼年时候的事情了,而且是零星的一些。所以见到年轻的秦政时一眼就认出来了,之前会觉得秦政嗓音熟悉也是因此。   扶苏有些懊恼,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阿父的声音,还把人赶走了。   秦政听完心下了然。   难怪秦梓桑不肯接受异能局的招揽,人家有前世记忆,知道自己是出身高贵的王室公子,自然不会去给别人打工。   哪怕是去给现代的政府办事,人家也瞧不上。毕竟去了也只是普通职员,上头多的是人压他一头,他还得听人家调遣。   扶苏则又补充了一个原因:   “他们劝我去帮他们解决能量爆发的问题,我不想。”   每一个突然爆发的能量结界,都是一个来自远古的灵魂复苏。想要解决能量爆发的问题,便是要让他们重新陷入沉睡。   那时扶苏不知道父亲也转世了,所以他坚决拒绝。他不肯做这样的事,他要等父亲苏醒,然后把父亲带回家。   秦政握着他的手一紧:   “倒也不是所有英魂都会被重新送回去沉睡,也有送去投胎的,还有一些则会被留下来。”   其实送去沉睡治标不治本。   比起沉睡,异能局更倾向于送人去投胎或者直接吸纳成为魂魄版本的队员。只不过很多英魂不配合,既不肯投胎,也不肯加入,那就没办法了。   扶苏大概是觉得他爹会是不肯配合的一员。   扶苏很快活泼起来:   “既然阿父在异能局里,那我也去。”   他在意的唯有父亲一个,其他英魂怎么样无所谓了。只要阿父和他好好的,就一切都好。   秦政眉眼柔和了一些,又有些抱歉:   “可我并没有始皇帝的记忆。”   而且他年纪也不大,突然多个这么大的儿子,还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这儿子粘人得紧,二十多岁跟两岁多似的。   扶苏眨了眨眼:   “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觉得阿父一定是没和他相处,才会恢复不了记忆。只要相处多了,总有一天能记忆回笼。   太子殿下过于乖巧,倒是叫秦政越发怜惜他了。   又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想着他有古代的记忆,估计和现代人相处起来也不怎么习惯,恐怕连个朋友都没有。   一时更加同情儿子,觉得扶苏以前的日子一定很寂寞。可惜他没有早点找到儿子,英魂复苏都十几年了,也不知道扶苏是什么时候开始恢复记忆的。   扶苏当然不会说他也就这几天才恢复,这样说了阿父如何还会怜惜他?   所以他很乖巧地扮演了一个孤零零十几年的小可怜,不动声色地说了自己父母早亡、亲戚迫害的事。   这事秦政也知道。   秦梓桑的资料里都有,说他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因为家里有钱,亲戚都觊觎他的财产,一个个的口蜜腹剑,为了争夺他的抚养权大打出手。   不过小孩从小就独立,又很聪明,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最后还是一个人长大,念完了大学,还顺便读了硕博。   实在是太优秀了。   扶苏见好就收,卖惨不能太过,不然容易适得其反。   他说要去收拾行李,跟阿父离开。   秦政便起身,打算去给儿子拿一双新鞋过来。总不能让他光着脚走,家里都是瓷砖地板,非常凉。   小年轻赶紧送上拖鞋:   “这儿呢这儿呢!”   秦政看了一眼:   “掉在外面脏了,换一双吧。”   小年轻又连忙去玄关换了一双。   他乐颠颠地心想,这次把舒姐点名要的新人带回去了,舒姐不得对他们脸色好点?下回要是报告交迟了,舒姐可不能天天催命一样地催了。   但是小年轻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队长,你叫我们过来,是来帮忙搬家干体力活的?”   秦政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虽然他当时觉得秦梓桑肯定不会跟他走,但必要的保障还是得做的。所以秦政把人带上了,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两个队员面面相觑,只好老实本分地去给新成员搬家。   扶苏也没有太多东西要带。   财大气粗的太子殿下说:   “这些都放着不带了,我去了新家再买。”   说着说着看向父亲:   “阿父住在哪里?”   秦政回答:   “我在分局隔壁有个分配的房子。”   扶苏就说:   “那我也住那里。”   小年轻听到之后回了一句:   “我听说你觉醒的能力很强,分局那边肯定会给你分配房子的。不过我们队长附近的好像都被分出去了,你估计只能住远一些的。”   秦政觉得秦梓桑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就听扶苏理所当然地说:   “不要紧,我和阿父住在一起。”   大家:……   小年轻惊讶地说:   “可是你俩才刚认识啊!”   扶苏歪头:   “那是我阿父啊!”   小年轻:你阿父又不记得你!   队友感觉哪里不对:   “你们古代皇子不都自己有宫殿的吗?怎么长公子还和陛下挤一块儿住?”   扶苏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不知道,反正我和阿父都是住在一起的。”   扶苏只有幼年的记忆,那个时候他天天和阿父待在一起。他是在章台宫长大的,从来没有搬出去过。   哪怕后来年纪大了,父亲也只是在章台宫里收拾出了偏殿给他住,而不是把他赶去外头。直到他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才终于出来独立了。   不过扶苏可不记得这个,他就记得小崽崽每天躺在床上等阿父抱着他哄他睡觉了。   不仅住同一个宫殿,还睡一起呢!   扶苏习惯了,也把自己当崽崽:   “阿父,我和你住。”   他眼巴巴盯着父亲。   秦政其实不太忍心拒绝他,但是这个便宜儿子太大了。他本来就不习惯和人一起住,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儿子。   秦政选择扭头看向小年轻:   “你搬出去,把屋子腾出给他。”   小年轻:???   小年轻住在队长隔壁,成为了被秦队选中的倒霉蛋。   他有些不情愿:   “为什么是我搬……”   秦政理所当然:   “你不是总抱怨和我住得太近,总觉得被我盯着,回去休息的时候也放松不下来?”   没有队员愿意住在队长隔壁,压力太大了。不过小年轻显然就是嘴上抱怨一下,真让他搬他不乐意。   小年轻厚着脸皮说:   “队长,你那套房子不是两室的?把次卧让给咱们公子呗!”   反正他不搬,搬家多累啊。   扶苏也亮晶晶地看着阿父,对次卧很心动。   秦政:……   秦政只能妥协。   于是秦队长的房间遭遇了大改造,原本肃穆冷淡的装修风格,被太子殿下采购来的一堆华丽小摆件给硬生生变了画风。   扶苏充分展示了他有多有钱,能重新买的就省点力气不带过来,直接在附近商超买新的。   两个苦力一开始还觉得这样好:   “原来要搬的行礼也不多。”   等去了商超……   购物车一辆接一辆堆满,两人的表情就从轻松渐渐变成了空白。   这些,也是要他们搬上楼去的。   幸好有电梯。   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再积极地跟着去找新成员了,搬家这种事情谁爱干谁干。反正新成员等搬来了也能看到,没必要着急地第一个跑去见。   小年轻沉痛反思:   “我就不该生起好奇心。”   新人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长公子该不是把他们两个当仆人用吧?   队友拍拍他肩膀:   “别抱怨了,赶紧搬。搬完还得负责拆封,帮人把东西摆好,活还多着呢。”   是的,太子殿下布置房间也是指挥他们干的。反正殿下自己不动手,而且奴役别人十分心安理得。   两人:算了,他是古人,不和他一般见识!   ————————   最近应该都是隔日更,会更八千字以上 第361章 君临天下:秦队长的异能是——抢别人的皇位(不   异能局找上扶苏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当时扶苏家中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因为佣人都在隔壁住着。   一栋两户的建筑,扶苏把两户都买了下来,正是因为不喜欢和佣人住在一起。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仆从都是单独有住所的。   不过到了现代社会,太子殿下也不好把佣人也打发到什么殿后的后罩房里去,毕竟压根没有这样的建筑格局。所以干脆把隔壁买下来,作为佣人的住所。   见到父亲之后,扶苏就彻底忘了别的什么。满心满眼都是他爹,就连队员们进进出出帮他搬家的时候,他也没想起来自己还有帮佣。   直到去商超采购一圈之后,依然有不少物品扶苏没有买到。   事实上商超里也不太适合用来买装饰品,应该去家居城。扶苏屋子里好多装饰都是精挑细选的,家居城也不一定能找到同款。   于是太子殿下终于想起来佣人了。   他打电话回去,让人收拾点东西送来房子这里。想了想又说不用送来了,直接联系以前给家里供货的公司和设计师,让他们过来一趟。   秦政听他忙忙碌碌安排事情。   自己还没同意呢,这家伙就准备给他家里陈设全换了。要不是他坚决拒绝搬出去住,秦梓桑还准备在附近买一套别墅,用来金屋藏爹。   秦政拉住了打完电话还想安排的儿子,问他不饿吗:   “中午到现在,你一点东西都没吃。”   估计他们去秦梓桑家中拜访的时候,佣人已经在隔壁准备好午饭了。结果被他们一耽搁,也没吃上就离开了。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的。   搬家又不急于一时,吃完饭再搬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秦政他们出任务的时候经常三餐不定时,所以习惯了不吃饭。   事实上异能者觉醒能力后,体内能量充足,也不需要靠进食来保证生存。如果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是常事。   因此秦政等人早就习惯了不吃饭,只不过休假的时候还是会尽量按照正常作息生活。尤其队里好多小年轻就好一口口腹之欲,哪怕不为了填饱肚子,也想多吃点好吃的。   秦政总算想起来秦梓桑跟他们不一样了,梓桑不是异能局里的成员,应该按照正常人的作息规律,好好吃饭才对。   扶苏眨了眨眼,想说自己也不饿。   已经觉醒异能的他并不比异能局的成员差什么,甚至因为一觉醒就是非常强大的异能,他能支撑的时间还更长一些。   但转念一想,自己表现得太过独立和强大,阿父肯定就不心疼他了。就是得脆弱一些,才能得到父亲的照顾和偏疼。   于是扶苏摸了摸肚子,说:   “好饿。”   秦政一脸果然如此:   “想吃什么?我请客。”   扶苏立刻兴致勃勃地点名:   “火锅!”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完全忘记了还有两个在屋子里忙碌的劳工,同样没有吃饭。   等两人忙完回头一看,两位祖宗已经不见人影了。   小年轻呆了呆:   “队长呢?”   他队友想了想:   “可能是带新人去登记了吧。”   小年轻于是没有再多问:   “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吧?我想回去休息了,这忙了快一整天了。”   上午忙着救人,下午忙着搬家。   趁着上头还没有发布任务,让他们去解决小区门口新出现的复苏英魂。赶紧去睡个午觉,不然等下就睡不了了。   队友深以为然:   “走走走!”   虽然只有两个人用餐,扶苏依然定了个包间。大厅人太多了,影响他和阿父培养感情。   秦政拿着菜单: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帮忙点菜,问这一句纯属礼貌。   可扶苏不这么觉得,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觉得这是阿父想要了解他,是对他越来越亲近的表现。   于是太子殿下很快报了一大堆。   腥的不吃,膻的不吃,酸的不吃,苦的不吃,涩的不吃,蔬菜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不吃。   秦政:……   秦政迟疑了一下:   “你不是爱吃鱼吗?”   扶苏眼睛又是一亮:   “阿父想起来我爱吃鱼了?!”   秦政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   “来之前我看过你的资料,里面写过一些你的基础信息。”   扶苏的眼睛更亮了:   “阿父提前了解过我!”   阿父心里有他!   秦政:…………   这崽的自我攻略也太强了,一副很好被骗走的模样。   秦队长有些忧虑,担心儿子出门要被拐。好在转念一想,人家面对陌生人可是油盐不进,所以应该只有自己能成功把他拐走。   秦政放心了,却只放心了一半。   他担忧地说:   “要是哪日遇到你母亲的转世——”   爹能把人骗走,娘肯定也能。   结果扶苏一脸我懂的表情:   “阿父你都开始吃阿娘的醋了,肯定已经想起来了什么。”   秦政:?   和太子殿下根本没有办法沟通,秦政无奈地把菜单塞过去,让儿子自己点菜。   秦政以前也遇到过很难沟通的群众,但秦梓桑绝对是最难沟通的那一类。   没有了解过娱乐圈粉黑大战的秦队长哪里知道,脑残粉都是这样的。作为始皇帝的脑残粉头子,秦扶苏的表现绝对十分合格,脑残程度无人能及。   扶苏开开心心地接过菜单,觉得阿父把菜单给他,是信任他。   因为阿父还没给自己点,这不就是等着他帮忙点吗?不怕他点的不对,就是相信儿子知道自己的口味偏好。   秦政安静地看着他自我脑补。   算了,这样的小甜崽,又乖巧又贴心,难沟通一点也没什么。   扶苏很快点完餐:   “阿父我点了你最爱吃的海鲜。”   秦政答应一声:   “乖。”   秦队长发现了,应付这家伙,就不能把他当成年人。最好是当个四五岁的小崽崽哄着,怎么幼稚怎么来。   秦政怀疑扶苏心理年龄不大。   等菜的间隙,他问了一句:   “你说你只记得一点前世的事情,具体都有什么?”   扶苏果然毫不藏私,把自己想得起来的都说了。全是小时候的经历,也确实就是四五岁那会儿发生的事情。   秦政心道果然。   梓桑肯定是受这些记忆的影响,也把自己当小孩子。在别人面前还好,一到父亲跟前,就下意识恢复幼年姿态。   秦政便提醒儿子:   “你可以整理一些内容上报上去,古历史研究学者对这些很感兴趣。上报这些可以记功劳,换取对异能者修炼有用的好东西。”   利用手头的情报换好处,秦政说得大大方方。他还担心儿子受古代思想影响,不愿意和外人说宫中的秘事,特意劝了两句。   扶苏却很听阿父的话:   “好呀!”   小太子有爹万事足,根本不在乎别的什么。阿父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非常的听话。   说话间洗切好的菜品被端了上来。   秦政一眼扫到牛羊肉。   海鲜肉类都是秦政爱吃的,不过这里的分量明显超过了秦政一个人的食量。又见送来的食材里存在大量梓桑之前说自己不吃的品类,他有些疑惑。   扶苏却已经积极地去烫羊肉卷了。   第一筷子孝敬父亲,然后再自己烫。一口一个卷,吃得超级开心。   秦政:说好的不吃膻的呢?   秦政问他:   “你不是不吃这些吗?”   扶苏一边烫肉卷一边无辜歪头:   “我吃的。”   秦政指了指羊肉卷:   “不吃膻的?”   扶苏理直气壮:   “我刚刚尝了一下,这家的不膻。要是膻的话,我就不吃了。”   秦政又指了指其他的东西:   “不吃蔬菜?”   扶苏看了看:   “这个蔬菜是甜的。”   后世精心培育的蔬菜,尤其是许多应季蔬菜,都是自带一股清甜味的。古人吃的很多都是野菜,口感和味道都不太好,还苦,扶苏才说他不吃。   不过即便现代蔬菜的味道好,扶苏依然有很多不吃的。他絮絮叨叨把什么芹菜菠菜胡萝卜都念了一遍,说这些他不吃。   秦政原本还想着,梓桑嘴里说着自己挑食,其实还好。毕竟说膻说腥的羊肉鱼肉他照吃不误,听完芹菜这些,秦政才知道这小子确实很挑食。   这个毛病在吃水果的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草莓咬了一口就丢开了,酸。   橙子吃了一瓣就丢开了,吃着麻烦。   哈密瓜吃完最中心的那点就丢开了,剩下的地方不够甜。   西瓜尝了一点就丢开了,虽然甜但是吃着有点生。   葡萄没吃就推开了,懒得剥皮。   秦政摁住了他还想糟蹋石榴的手:   “别吃了,有籽。”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不吃了。”   秦政:……你还真嫌弃石榴有籽啊!   这么个金贵人,始皇帝是怎么养出来的?   秦政想了想古代王室公子有那么多仆从侍奉,又觉得合理了。不是梓桑的问题,是周围没有人照顾他的问题。   这小子就适合出门带一堆保姆。   吃完迟来的午餐,扶苏就开始犯困。他靠在父亲肩头,打了个哈欠。   秦政让他醒醒神:   “回去再睡。”   扶苏不肯,搂着父亲的脖子要抱抱。他先睡,父亲抱他回家。   秦政:?   秦政捏住他鼻子:   “你现在是二十岁,不是两岁,我怎么抱你回去?”   扶苏这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说:   “我忘了,我已经长大了。”   他以前跟阿父待在一起,困了都是随便睡的。小孩子觉多,反正阿父会把他抱回床上去。   就算不抱回床上,一直抱着也不费事。小小一个太子崽崽虽然胖墩墩,但这点重量对勤于习武的陛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轻得很。   扶苏只能强打起精神:   “阿父,我们回家吧。”   秦政说的是回去,扶苏说的是回家。   明明刚搬来,扶苏已经把异能局分配的房子当家了。无所谓,阿父住的地方就是家。   回到家中,两个队友已经走了。房子还没彻底布置好,主要是等设计师上门补充一些软装细节。   秦政去次卧看了一眼。   虽然扶苏买了新的床上四件套,可贴身的东西还得清洗之后才能用。所以两个队友想了想,就没把床单被套套上,而是拿去洗衣机洗好晾晒了起来。   次卧如今睡不了人,秦政只能认命地把自己的床借给儿子睡。   扶苏安静地窝在被子里补午觉。   秦政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不适的。他领地意识有点强,一般不太喜欢别人入侵自己的领地,更何况是霸占他的床。   但或许真是父子连心,秦政看着扶苏安静地窝在自己的被子里时,竟然没有丝毫的别扭,反而觉得很安心。   似乎缺了的一角终于补齐了。   秦政伸手给儿子掖了掖被子,起身去把遮光窗帘拉上了。而后带上门出去,去书房翻看资料。   半个小时后,秦队长接到了电话:   “现在去处理小区门口的英魂?”   电话那头给出了肯定答复:   “是的,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测,基本确定了那只英魂的情况。秦队你处理这些的效率比较高,所以麻烦你加个班,上头会补你一天假期。”   秦政今天休假,本来不应该安排工作的。但是英魂就复苏在小区门口,天已经快黑了,马上就要到晚高峰的时候。   晚高峰会有很多居民回家,来来往往的,小区门口拦着不让靠近,非常影响居民正常生活。上头也担心天太黑有人没看清,不小心闯进警戒区。   虽说那边有人守着,可这种事情都是说不好的。守卫人员只能防住正常人,防不住奇葩。   曾经就有类似的例子——   有人想觉醒异能,于是不顾阻拦,找到一个人员松懈的空隙,猛地冲进能量中心,结果被能量绞杀。   这种好歹算自作自受,异能哪里是那么觉醒的,不知道是信了什么谣言。   最倒霉的要数那种开车骑车的,车速太快没注意就闯了进去。甚至还有在路上倒霉遇到鬼探头,情急之下选择躲避,结果方向没选好,一头扎进警戒区。   各式各样的意外情况多了之后,官方也采取了许多措施。   有的时候甚至都用围墙拦起来了,都架不住民众翻在墙头,好奇张望能量场里是什么样的。   然后没坐稳,从墙头跌了下来,寄。   国内倒是有那种可以撑开结界不让人靠近的异能者,可这种异能又不是大白菜。就那么几个,根本不够用。   全国这么多地方,每个地点都死过无数古代先辈。所以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出现英魂觉醒,异能者压根分配不过来。   目前只能保证每个地级市都有至少一支异能小队驻扎,省会之类的城市再设立异能局的分局。下头的县级市,条件允许的也会有一两个异能者坐镇,条件不允许的就只能遇到复苏再向上申请支援。   别看自从英魂复苏都过去十几年了,国内的异能者依然不够用。因为处理这些事情的折损率不低,而且异能觉醒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十几亿的人口,异能者也不过一万五左右。新觉醒的抵消战斗折损的,数值一直在这个上下浮动。   异能者觉醒率只有十万分之一。   国内都这样了,其他国家只会更糟糕。很多人口一亿出头的国家,异能者也就一千多个,哪里够用?   当然,米国不算。   米国没有历史,也没多少英魂,异能者相对清闲。但他们要应付的多是本地土著的英魂,根本没办法和解,基本都是不死不休。   事实上华国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了。   华国文化一脉相承,很多老祖宗苏醒后都不会为难后辈。而外国则不同,他们土地上苏醒的先辈基本都跟他们不是一国人,有时候人种都不一样,两边简直难以沟通。   曾经有个罗马帝国的英魂复苏,好些个国家特意派异能者过去接洽,想让他承认自家才是罗马正统继承人。   然后被对方挨个收拾了。   至今,那位罗马帝国的英魂还被各国供着。众人争抢他就跟争抢耶路撒冷似的,不过倒不单纯是为了罗马传承,还因为人家实力强大。   华国目前倒是没有这个级别的老祖宗供着,可能是因为有始皇帝转世在的原因。   异能局中如今坐镇的英魂不多,都是一些第二第三梯队的前辈。其中大半都不是战斗型的人才,而是诸如文学家、数学家这类,被研究团队借去了。   这搞得局长每次见到秦政都问:   “陛下,你什么时候把大秦铁骑弄来?王翦蒙恬最好,李信杨端和我们也不嫌弃。”   秦政:。   这当然只是玩笑,局长还担心秦人出现得太多了,全怂恿着始皇帝转世造反当皇帝呢。   话题扯远了。   这会儿秦政挂断电话,起身回到卧室。   扶苏还在睡。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见他睡得香甜,便没有把人叫醒。   方才电话里的联络员跟他说,上头希望他这次行动能把新队员一起带上,这样可以彼此熟悉一下。这次遇到的情况不太棘手,正适合用来练习配合。   秦政一开始是无所谓的,叫上也行,不叫也没什么。但见扶苏还没睡醒,就立刻决定不叫了。   让梓桑多睡一会儿吧。   秦政走过去给睡姿很差的太子殿下重新把被子盖好,打开空调调整了一下室温。扶苏睡觉蹬被子,可不能着凉了。   做完这些,他给扶苏留个有工作出门的字条,这才离开家去局中报道。   异能局大楼就在隔壁。   因为能量爆发不是秘密,异能局也就没有藏着掖着。是常见的机关办公楼样式,门口直接挂着“安市异能分局”这样的牌子,来往行人看到都会多打量两眼。   队员们已经集合完毕了。   一个完整的异能支队有十个人,分局一般会有十个左右的队伍。   不过十人队也不会同时出去执勤,都是两班倒。队长带五人,副队长带五人。只有遇到非常严重的紧急情况,才会全队出发。   而今天会叫实力最强的第一支队成员进行加班,不是因为敌人难对付,单纯是上头想要尽快解决。   最强队伍的办事效率自然也是最高的。   要不是副队他们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也不会把秦政他们叫来,直接让副队去也是一样的。   副队五个人的总体实力和正队区别不大,当然,这是抛开秦政算的,加上秦政就差得有点多了。   好在至今为止国内也没出现过厉害到各省会分局第一支队都难以搞定的问题,不然秦政不可能一直待在安市,早就被调去首都坐镇了。   国内民众的情绪都很放松。   每次出现异能爆发,异能局基本都会在七天内解决,偶尔才会出现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棘手目标。   而且一般需要好几天解决,也不是因为解决能量场要数日。是向上申请援助,异能者赶过来,赶路浪费了一些时间。   这证明国家很强大,大家都与有荣焉。   民众情绪积极,官方却不敢太乐观。   分局局长难得出面。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姿态散乱嬉笑打闹的四个队员,示意秦政跟自己去走廊里说话。   秦政给了四人安静的眼神。   队员们立刻乖巧下来,这才发现局长来了。   局长笑眯眯地冲他们摆摆手,也没计较什么。这些都是大功臣,活泼一点没什么的。   来到走廊,局长压低声音:   “首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开始出现明代的英魂了。”   之前出现的都是近代的。   近代先辈和现代关系最亲近,其中还有一位国党的大佬,知道琉球的事情之后气得赶去大骂了一顿搞分裂的家伙。   再加上岛内也有先辈苏醒,他们自己异能者少难以处理,所以没多久琉球就回归了祖国。   危难当前,野心家也束手无策。   剩余的近现代先辈多是研究技术的大拿,战斗上提供不了多少帮助,想要劝服他们投靠却很容易。   这也是之前总能七天内解决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是前不久,开始出现清代英魂了。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明代的居然也苏醒了。   之前十几年都是只有近现代这百多年的英魂出现,也就国外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出现了罗马帝国时期的老祖宗。   上头还以为华国是不同的,会按照十年一个阶段往前推进。就是第一个十年,只会出现一百年内去世的英魂。第二个十年,出现两百年去世的英魂。   现在证明并非如此,自从清魂现世之后,后头的朝代觉醒速度加快了。   越往前的英魂越难对付。   局长面色严肃:   “秦队长,你应该很清楚。英魂的实力除却和他们生前的战斗力有关系之外,还和他们的功绩有关。而在这两点因素之外,沉睡的时间也是个不可轻忽的点。”   沉睡越久的英魂,阴寿越长。   他们“活”的时间太久了,类似于千年鬼王,可想而知实力有多恐怖。虽说功绩功德这些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拉平差距,但古代先贤里本身也有很多功绩过人的。   别的不说,就始皇帝。   国内唯一庆幸的是始皇帝本人并没有成为英魂,而是投胎去了。功绩的加成给了转世后的秦御,于是国内掌握了一大杀器。   有了他这个定心丸在,哪怕遇到什么汉武帝唐太宗的英魂,他们也是不怵的。   虽说他们有阴寿的加成,转世的秦御没有。可秦御也有觉醒的特殊异能,英魂是没有异能的,只能单纯使用能量。   秦政眉头微皱:   “明代的?是谁?”   局长摇头:   “不是特别出名的人物,但他是明初的,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不是明末的人,说明他并非是被归类到清朝时期的英魂里去了,这才这么快苏醒。他就是实打实的代表着明代英魂开始觉醒了,接下来更久远的魂魄也会次第苏醒。   局长又补充:   “现在跟你说这个,是因为小区门口那位也是明代的。之前电话里讲不清楚,联络员只说那是个战斗力很弱的英魂,没有提朝代的事。”   秦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秦政进去叫上队友:   “出发,尽快解决问题。”   高档小区门口。   一行五人停好车下来,走进了警戒区。   异能者有异能护体,不会被凌乱的能量绞杀。但能量中心附近的所有杂物都已经被切了个七零八落,只有水泥地面幸免于难。   因为能量中心是漂浮在空中的,没有紧贴地面,不然这里就会出现一个大坑。别的还好说,就怕把地下埋着的各种缆线管道切坏。   彻底走进核心前,秦政简单说了明代的事情。又提到这次的英魂不难对付,但到底年代久远,记得小心行事。   说完走入最中心。   眼前一花,秦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古代宅院中。宅中气氛紧张,来往仆从都行色匆匆,表情难看。   他们看不见秦政,外来者会被英魂梦境中的“人”忽视。这里是英魂的梦,是他们即将苏醒前的最后一场梦。   就像人类睡觉那样,深眠的时候不会做梦,快醒的时候反而会进入快速眼动期并开始做梦。   英魂的梦境一般和自己生前记忆最深刻的经历有关系,不过也有些英魂的梦境天马行空,这类英魂一般没什么执念。   秦政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队友。   他也不着急。   梦境里的“人”没有什么杀伤力,碰到外来者都能直接穿过去,像幽魂似的。   透明人一样的外来者只需要防备梦境主人的意识就好了,有些时候外来者故意破坏梦境,会遭到主人的驱逐打压。   比如秦政现在在周围搞破坏的话,他可能会瞬间从透明人变成能被大家看见的闯入者。然后他们就会当他是贼匪,一窝蜂涌上来攻击他。   这个时候,本来作为透明人应该不会被梦中人触碰到的外来者,在梦中人面前就会拥有“实体”了。他们造成的攻击是实打实的,但攻击其实来自梦境主人的意念。   梦中人攻击属于比较好对付的情况,难搞的是那种梦中天灾。突然来个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可比人类和兽类的进攻要强悍得多。   经验丰富的异能队员都知道,进入梦境后不能轻举妄动。首先要摸清楚梦境的情况,再分析主人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主人在被敌人打压,那么帮助他报复敌人,就可以得到主人的好感,方便后续梦醒后双方交涉。   虽说帮他们攻击敌人后,梦中的敌人也会开始拥有反击外来者的能力。但因为它们是梦境主人的敌人,攻击强度自然远不如梦境主人自己动手,一般都很好对付。   不过要是敌人在梦境主人的潜意识里十分强大的话,就会成为特殊情况。外来者要经历一番苦战,才能击败这些假人。   秦政很快从周围人的交谈中确认了目前的情况。   这次的梦境主人似乎是土木堡之变时期的人,梦中的环境则是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大军俘虏,瓦剌已经兵临城下,包围了大明皇都。   宅子里气氛紧张,是因为他们担心城破之后自己沦为丧家之犬。瓦剌人作风野蛮,恐怕会进城抢掠。   这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后续于谦能够守住都城。所以家中人心惶惶,连梦境主人在死后数百年也依然忘不掉这段往事。   秦政心里有了计较。   他转身离开宅院,前往城墙处。   这一次的梦境敌人很显然,就是城外的瓦剌大军。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击退了大军,梦境主人就会苏醒。   秦政很快在城墙上和其他队友汇合了。   队友们也是迅速收集到了情报,判断出瓦剌大军是破梦的关键,这才会纷纷赶来协助。   之前跟着秦政去搬家的小年轻叫洪景。   洪景率先开口:   “队长,这次有点棘手啊!”   一般来说梦境主人的敌人都不会太难对付,他们只是在梦境主人心中强大,客观上可能并不强。   比如某个人他的心理阴影是家暴的父亲,这个父亲是对方自己打不过的,对异能者来说却是根本不值一提。   可瓦剌大军不一样,那是一整个军队。   洪景挠挠头:   “咱们还要直接下去冲杀吗?要不等一等,等于谦出面?”   瓦剌这次围攻大明皇都又没成功,他们只要等着,迟早能等到于谦。到时候梦境自然就解决了,顶多是没刷到梦境主人的好感,回头协商的时候会不顺利。   秦政瞥了他一眼:   “你确定于谦还在吗?”   洪景“啊”了一声,立刻扭头去看。发现站在最前方指挥布防的好像都是武将,根本没有一个疑似于谦的人物。   秦政凝眉下定论:   “于谦消失了,或许是因为历史上他被朱祁镇诛杀。梦境主人过于恐惧这次瓦剌围城,在于谦死后忍不住幻想如果当时没有于谦,是否会破城。”   梦境是梦境,它不是现实。   所以即便现实中有个于谦守城,梦境里也把于谦被害的事情提前了,和瓦剌围城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梦境主人的恐惧源泉根本就不是单纯的瓦剌大军来犯。   TA恐惧的,或许是当年于谦被处死之后,朱祁镇重新登上了帝位。而朱祁镇本人黑历史太多,TA担心这位皇帝再来一次御驾亲征和叫门。这样瓦剌第二次包围皇都时,城会守不住,自己全家都要遭殃。   洪景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别说,这确实挺可怕的。”   幸好朱祁镇后来老实了,没再往外乱跑。   其他队友也觉得棘手:   “那怎么办?没有于谦,剩下的人能守住城池吗?”   秦政怎么知道,他又不了解大明都城里剩余的武将水平如何。这要是大秦的守城战,他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秦政思索片刻:   “现在还没开战,你们去宫里一趟,看看朱祁钰在不在。”   他怀疑于谦没了,朱祁钰应该也没了。毕竟这俩君臣前后脚没的,梦境主人害怕于谦消失,应该也害怕朱祁钰这个力挽狂澜的郕王也消失了。   洪景的异能和速度有关,所以他自告奋勇去了。   没多久他跑回来:   “队长!神了!朱祁钰也不见了!”   他们队长真是有先见之明,这都能猜到!   秦政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办了。”   大家也欢欣鼓舞:   “太好了!皇帝没了!”   安市异能分局第一支队队长秦御,拥有十分强大的特殊异能,他的异能名称为——君临天下。   洪景掏出一件他从皇宫里顺来的龙袍:   “队长,给你!”   秦政披上龙袍,发动了异能:   “所有将士听令。”   原本应该把他当透明人的梦中人们全都一静,扭头看了过来。他们似乎这才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且受异能影响,他们完全想不起来对方根本就不是大明皇室。   秦政发号施令:   “死战不退,击毙贼首者,赏——”   洪景下意识接话起哄:   “大明宝钞!”   队友们:……   秦政熟练地忽略他,补上后半句:   “黄金千两。”   不知道为什么秦政说这些很熟练,他很快又补上了击杀其他头领的奖赏,还有击杀寻常敌军的赏赐,个个都很丰厚。   反正不是他出钱,是大明皇室出钱。而且梦里的钱又不是真钱,可以随口画大饼。   重赏一出,群情激昂,战役盎然。   所有士兵扭头看向城下,仿佛在看一个个行走的金银财宝。要不是站在城墙上,他们立刻就要冲出去杀敌。   秦政十分满意:   “将军们安排人去守城吧。”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他不会领兵打仗,就不在这里插手添乱了。   将军们高声答应:   “是!谨遵陛下号令!”   ————————   洪景:大明宝钞大明宝钞大明宝钞!   队友们:……闭嘴,大明宝钞只能用来当厕纸 第362章 大杀器:双方承诺绝不率先刺激秦梓桑   用异能作弊实在是太骚了,梦境主人甚至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于是陛下亲临城墙鼓舞士气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皇都。都城中的百姓都沸腾了起来,仅剩的官员连忙赶来拜见。   虽然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新的皇帝。但是这不重要,由皇帝主持大局就行,他们可算有个能顶事的人了。   百官满脸期待:   “上位,这瓦剌大军……”   他们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问问皇帝有几成把握能击退敌军。   秦政眼也不抬:   “边陲小民,不足为虑。”   虽然这里没有一个于谦统筹大局,但秦政在这方面也不怵。不会打仗也不妨碍陛下守城,会用人就行了。   城中的兵力还是凑合够用的,瓦剌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打。何况,身边还有异能局的队员。   秦政给了洪景他们一个眼神。   四人立刻用异能幻化出武器,直接从高耸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杀入敌军之中。   每个五人小分队的成员配置都是比较均衡的,各种方向发展的人才都有。毕竟他们是来自省会分局的队伍,不缺人手,不像下头的县市那样很难凑齐。   目前这支队伍里,洪景是速度方向的异能者,主要负责跑腿之类的任务。战斗力稍微弱一些,却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并不会拖队友后退。   上次和洪景一起去帮忙搬家的,则是力量方向的异能者,叫袁力。自从觉醒力量之后,越长越壮实,看起来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胆大心细。   还有两名队友是女性,一位元素类的异能者陈琪,可以控制五行中任何一种元素。这种能量无论是在负责后勤时还是负责战斗时都很好用,其他队伍经常会拜托她去帮忙。   ——别的不说,有她在空调是省了。   最后一位异能者徐依依,则拥有与生命力相关的异能。进可抽取敌方血条,退可增强己方血条,能打能奶,令人羡慕。   原本徐依依这个异能觉醒之后,大家都觉得她抽取生命力的能力很是鸡肋。毕竟只能用来对付活人,那些英魂都是已经死掉的亡灵,抽不走生命力的。   而且因为她能抽取活人生命力的缘故,有一段时间还被周围人提防,生怕她误入歧途去害人。   不过因为徐依依外表长得无害,就像个柔弱的小女生,这样的防备很快就被化解了。大家又走入了另一个极端,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一点威胁都没有,就是天生的奶妈而已。   直到有一回她在梦境里大发神威。   她确实抽取不了亡魂,但梦境里不管这个。或许梦境有特殊的规则,把里面存在的所有“生物”都视为了活着的。   所以徐依依在这里可以正常使用她抽取生命力的手段,再把抽走的生命力反哺给自己和队友。血量达到上限了不要紧,那就加buff呗。   徐依依就当自己是在打游戏副本了。   后来异能局针对她的特性研究了一下,发现她在梦境里的这种抽取,实则抽取的是梦境主人的能量。   也就是说,她抽的越多,梦境主人就被削弱得越厉害。可惜只能在梦境里施展,梦醒后直接对着英魂使用就无效了。   但这也足够了,能削多少是多少。   徐依依这会儿就在疯狂挖敌人墙角,填补自家队友。她不用给队长上buff,只要给队员上就行了。   没一会儿,洪景觉得自己速度更快了,袁力觉得自己力气更大了,陈琪觉得自己调动五行元素更顺手了。   和秦政的技能是作用于己方梦中人不同的是,几名队友的技能都作用到了敌人身上。所以城墙上的这些明人依然忽略着这些和他们没有交集的异能队员,只能看见秦政一个人。   倒是城下的那些敌军,他们只能看见几个攻击他们的阵营的队员,忽略了突然出现的秦政。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场面——   瓦剌太师惊骇地看着战场上的四个杀神,他们所到之处,士兵像被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地倒下。   “这这这……”   洪景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在人群里穿梭,在他路径上的人没有人能幸免,全部都受到了致命伤。   拥有充足战斗经验的队友们知道,杀敌最高效的方式根本不是什么一刀毙命。砍头、穿心这些法子太费劲了,还得找准位置才能生效。   相比之下,直接朝着敌人大动脉来一刀最方便。无论是脖颈的动脉还是四肢的动脉,都能在极快的时间内解决掉敌人。   因为大动脉飙血的速度是很快的,只要剌的口子够大,几分钟就能失血过多死亡。而不考虑死亡,只考虑因为大量失血浑身失去力气无法反抗的话,几秒钟就足够了,尤其是对着脖子来一刀。   异能局特意针对敌人众多的情况进行过战斗培训,又找来专家指点。最后他们发现,颈动脉破裂后五六秒就能让敌人休克了。   不过敌人不会每次都把自己白生生的脖子放在那里给你砍,有时候会有带着护脖的头盔防护。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手臂上的大动脉了。   好在,古代士兵里能配备全套精良铠甲的到底是少数。   本来是这样的。   洪景一边在战场里乱窜一边吐槽:   “这群瓦剌人为什么铠甲这么好?”   队友刚听到他的话音,他人又跑远看不见了。虽然明知道他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回答,陈琪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推测:   “可能是因为朱祁镇带着几十万大军御驾亲征,都是装备精良的士兵,他们的铠甲被瓦剌扒去了吧。”   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猜测。   洪景追求速度,没空挨个掀开他们的头盔攻击脖子,就直接对着手臂下手了。所过之处,一片血花飞溅。   虽然以异能者被加强过的力气,要掀开头盔还是不难的。不过有的时候洪景也会怀疑,他们那群人头盔要是卡得太紧,自己会不会一掰就把人脑袋一起给掰下来了。   那还是算了。   洪景打了个哆嗦,觉得这样有点吓人。   但是扭头一看队友……   袁力一伸手,就把敌人的手臂掰下来了。但是没了惯用的右手,有些坚强的人还能用左手对敌。所以再把左手掰下来,他们总不能再用嘴吧?   很合理,于是袁力把敌人两条胳膊都给掰了,地上丢了一堆残肢。   洪景:……大力你好凶残!   事实上绝大多数士兵丢了一只手臂的时候就已经痛得要满地打滚了,根本没有换手继续攻击的毅力。   陈琪还在旁边提醒:   “掰两次你不如直接把头掰了。”   袁力一拍脑袋:   “琪姐,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袁力就开始掰脑袋了,嘎嘣脆,一下一个,孤零零的脑袋滚得到处都是。   洪景:…………   洪景飞快逃离了这两个恐怖的人,他还是太年轻了,心理素质不够强大。   陈琪倒是接受良好。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施展火元素,这东西在人多的时候最好用。因为火焰是会蔓延的,从这头烧到那头,而且一个火星子就能直接点燃一整个敌人。   如果用金元素,就和直接用利器伤人没区别了。土元素呢,把人埋土里,不是不行,就是费劲。木元素是绞杀,更适合打控制。   水元素比较特殊,需要耗费大量异能搞个水淹战场。或者转换成更费能量的冰元素,但是要把人冻住也得不少冰。   群体攻击时,火元素明显比其他的更好用一些。陈琪只需要天女散花似的丢出一堆细小的火苗就够了,消耗不多,伤害却很大。   这又不是真的游戏,燃烧状态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火星从天而降,落在了瓦剌人的大胡子上。   古人洗头洗澡的次数远没有现代人频繁,北方民族的频率就更低了,毕竟北方缺水干燥。而且行军赶路的时候,哪有那个条件搞卫生。   于是喜欢留大胡子的瓦剌人,各个的胡子都是脏到打缕的,还富含油脂。   本来毛发就很容易被点燃,这种胡子更容易被点燃了。头盔能罩住头发却罩不住胡子,何况他们身上有些铠甲还不是纯金属甲胄而是皮质的。   不多时,战场上出现了各种火人。   瓦剌太师也先险些以为是天神降下了惩罚,明人那边怎么突然就神兵天降了?这几个家伙明显拥有神奇手段,不会是传说中掌握了仙术的道人吧?   怪了,以前也没听说大明有这种厉害人物啊!   城墙上的百官也很懵逼:   “上位,这下头怎么着火了?”   他们守城士兵虽然也往城下丢过一些燃烧的木头等物品,但应该引不起这么大的火势吧?而且远离城墙的区域经常有敌军莫名其妙倒下,看着也怪怪的。   秦政瞥了一眼城下,面不改色:   “火势大许是瓦剌人受到了天罚,至于远处的伤亡,约莫是人太多,发生了踩踏。”   百官:是、是这样吗?   好吧,上位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政这边悠哉看戏,瓦剌那头却是没办法继续坐视不理了。他们得立刻想到办法破局,不然再这么下去,肯定要败。   因而瓦剌太师也先很快就命人挟持着朱祁镇,去威胁城内的明人了。皇帝在他们手里,难道这群明人还敢不开城门,甚至继续攻击不成?   结果带着朱祁镇的人还没靠近城墙,就险些被路过的洪景宰了。   好不容易躲过千难万险抵达。   城墙上听清他们喊话的文武百官:   “哈?什么皇帝?上位不就在城里吗?外头哪来的俘虏皇帝?”   被异能洗脑过的他们已经彻底忘了还有个朱祁镇这回事了。   别说朱祁镇,这会儿就是朱元璋来了都不好使。华国排名第一的异能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哪儿那么容易能被唤醒。   守城将领大怒:   “竟敢随便抓个小儿出来冒充上位!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取我弓来!”   他非得射死下头那个冒牌货不可!   秦政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默默地给将领加持了一点异能能量,这样对方的射程和攻击力都能得到增强。   果不其然,原本射出去会在半路就力道不够渐渐摔落的箭矢冲势极强。守将都没指望它真能射中朱祁镇了,结果居然一路势如破竹,顺利击中了对方。   朱祁镇惨叫一声,跌落下去,没了气息。   守将:!   守将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自己似乎犯了重罪。   旁边秦政冷不丁来了一句:   “爱卿干得不错,赏。”   守将就立刻抛开了那一丝丝的违和感,开开心心地领旨谢恩了。   副本里进展顺利,副本外却不太顺利。   扶苏一觉醒来,爹不见了。   太子殿下最大的心理阴影就是这个,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单独待在黑漆漆的现代卧室之中,父亲不见踪影。   理智告诉他,父亲可能只是在别的房间。所以他冷静了一下,喊了一声阿父。   没有人回应。   扶苏立刻掀开了被子,鞋子也没穿就直接下地了。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迅速把整个房子都逛了一遍。   父亲去哪里了?   扶苏抿起唇,猜测可能是被那个什么异能局叫去了。他就说异能局讨厌吧,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殿下不太开心,回到卧室去把自己的手机翻出来了。他要给阿父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几分钟后。   扶苏看着一直没能打通的电话,糟糕的情绪持续酝酿。哪怕看到了父亲给他留的字条,也根本高兴不起来。   冷着脸翻出以前存的异能局人事部那位成员的电话,终于从对方口中得知了父亲的去向。   电话那头安抚道:   “秦队长解决这些的速度非常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定。不用担心,也不用着急,我们耐心等待就好了。”   扶苏直接掐断了电话。   你爹丢了你不着急,我爹丢了我着急得很。   扶苏很快就从原地消失了。   小区门口,几个警卫把守在警戒线外,防止有居民误入。   这样的看守其实并不无聊枯燥,但是会很费口水。   因为居民们来来往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总忍不住过来问一句。这个时候警卫就得给大家解释,说得多了,简直口干舌燥。   没有人发现人群中瞬间刷新出了一个人,还是个穿着古代服饰、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长发青年。   太子殿下就寝前脱去了外袍,松散了发髻。现在就是穿着玄色里衣,一头长发披散着,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儿。   脚上依然没穿鞋,不过异能者身体强度比较大,不容易受伤。所以直接赤脚踩在地上,倒也不担心划破脚掌。   何况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太子的脚是微微悬空的。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人群围堵,根本没有给他让出一条路的意思。不太愉悦地蹙了蹙眉,干脆不等了。   被所有人忽略的大秦太子缓步走向能量核心,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让开了足够宽敞的道路。   但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   明明包围圈就这么硬生生让开了一条通道,可是每个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习以为常,完全忽略了它。就连警卫也没把这个现象放在心上,还在扶苏经过时没来由地往旁边让了一让。   等扶苏走过了,人群又丝滑地并拢回去。一切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直在远程检测此地能量波动的异能局中,检测器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屏幕后正在喝水的监控员险些呛着: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响起警报了?陌生异能波动?是有新的异能者觉醒了吗?”   系统自动分析对照,很快检索出了这股陌生异能的主人——秦梓桑。   监控员一看是数据库里有的,不由有些遗憾。异能者不嫌多啊,要是多出几个新人那该多好。   不过这个秦梓桑的异能波动怎么会出现在任务区域?别不是过去捣乱的吧?   监控员仔细瞅了瞅调出来的资料。   资料里说秦梓桑就住在这个小区里头,那没事了。   可能是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就展开异能探查了一下。   而且最新资料里还写他是异能局的新晋成员,既然是自己人,过去应该不会给秦队他们添乱,问清楚情况后肯定就直接离开了。   一般任务进行时,不会让外人进去打扰他们。虽然后进去的人可以帮忙,但更大的可能性却是会干扰正常任务进程。   秦梓桑既然是异能局的成员,肯定懂这个道理。警卫也会跟他说的,所以不用担心他进去。   监控员放心地关闭了资料。   过了片刻,行政部的人过来询问:   “秦队的任务区域情况怎么样?”   监控员说道:   “放心吧,一切顺利。”   行政部的姐姐点了点头:   “那就好。”   梦境内。   扶苏出现的位置和秦政他们不同,并不在什么宅院里。他站在战场中心,周围是来往拼杀的士兵。   说“来往”有些不合适了,因为这里全是敌军。唯四的友军是异能队员,只有和他们短兵相接的区域在拼杀。   透明人扶苏被忽略了。   这次的忽略和梦境外头不一样,现实中别人忽略他,是扶苏发动异能让别人忽略他的,这里则是因为梦中人本来就会忽略外来者。   扶苏在战场中走了走,没找到他爹。   但他看到了个眼熟的家伙。   那天来给太子搬家的袁力还在掰脑袋,脑袋滚了一地。其中一颗轱辘辘滚到了太子脚边,太子殿下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担心弄脏自己的衣服。   扶苏看向脑袋乱丢的袁力。   袁力呆愣愣看着已经收回了异能的扶苏。   扶苏收回异能是为了问话:   “我阿父在哪里?”   袁力没有回他,他只是惊愕地问: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扶苏有些不满这人答非所问,又见他乱丢脑袋。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提点了一句:   “枭首之后怎能乱丢?如此还怎么计算军功?”   可见太子殿下根本没有考虑过,袁力一个人也没办法随身携带几百个脑袋,等着战争结束后去换军功。   他又不是能拉货物的马匹骡驴。   袁力挠头:   “什么军功?啊!我懂了!你说这个啊!我们军功不这么记的!”   他们现在记军功可不是看枭首,不过考虑到对面的是个古人,袁力只好费劲唇舌给他解释一下,现代的军功怎么记。   可惜太子殿下不感兴趣。   扶苏听都不听,转身就走。这家伙不知道他阿父在哪里,换个人问问好了。   徐依依正专心致志抽取敌人生命值,冷不丁有个太子撞到了她跟前。徐依依手一抖,差点就把技能丢太子头上了。   她惊得赶紧收回手:   “你是……秦梓桑?!”   扶苏瞥了一眼她的雕虫小技,这个程度的生命抽取对他无效。不过解释起来浪费时间,所以扶苏什么都没说,只问他阿父在哪里。   徐依依迷惑不已:   “你阿父?你阿父是谁?”   徐依依之所以认得扶苏,还是因为新人加入之后,他的照片在群里疯传。大家都在感慨盛世美颜,看过的人基本都能记住他的长相。   徐依依只看了照片,没仔细了解新队友的来历,并不知道他是公子扶苏转世,他嘴里的阿父就是自家队长。   扶苏蹙眉,这人怎么也不知道?   恰好洪景流窜到了附近,正要路过继续出去浪。扶苏抬手一抓,就把他隔空抓了过来。   洪景:“卧槽!!!”   他觉醒异能这么久,只遇到过一个在他速度全开时能捉住他的人,就是队长。但是队长并不会这么简单粗暴地把他直接拖过来,都是摁住他,让他自己过来的。   洪景还以为遇到大敌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小祖宗,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您喊我什么事?”   扶苏正要开口。   洪景恍然地指了指城墙: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想找你爸爸对吧?队长在上头呢!”   扶苏满意地颔首:   “还是你比较能干。”   他阿父手底下这几个臣属,目前看来也就这个有点用。就是跳脱了一些,不过太子殿下从来不会嫌弃臣子性格不稳重,只要能力足够强就行。   扶苏转身走向城墙的方向。   洪景则在琢磨:   “小祖宗能上得去吗?这城墙老高了。”   徐依依凑过来:   “小景,那人是谁?”   洪景才想起来没给队友说:   “依依姐,你不知道,那是队长流落在外的儿子!”   徐依依:???   队长居然已经有儿子了?什么时候隐婚的?嫂子是谁?她怎么没听说过?   不对,孩子都这么大了,那肯定是很久之前就结婚了。估计是怕人报复才把妻儿藏得好好的,不让人知道。   看不出来啊,队长原来都四十多了,她还以为顶多三十。也怪她粗心,一直没问过队长的年龄。   徐依依理了理衣服,矜持地问:   “我们跟队长平辈相交,队长的儿子是不是就是我大侄子?”   多不好意思,辈分突增。   洪景惊恐地看着她:   “依依姐,我劝你不要有这种非分之想。”   那位大秦公子可不好说话,敢给他当长辈的都不是一般人。   徐依依不明就里:   “啊?”   城墙下。   扶苏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城墙,看见了墙上站着的父亲,心情总算多云转晴。立刻就从不好说话的冷漠太子,扭转成了温柔体贴的仁德公子。   扶苏礼貌地对身边的士兵说:   “让一下,孤要上去。”   瓦剌士兵们直接忽略了他,继续顺着攻城车架设的楼梯往上走,冲杀向城墙。不断有人在上方短兵相接后,被击落摔下攻城车。   扶苏差点被跌落的士兵的砸到,又见瓦剌士兵不肯给他让位,干脆不等了,直接发动技能。   这下士兵们就乖顺了。   摩西分海的特殊场景再次出现,扶苏步伐款款地走上登城的楼梯。这样奇怪的景象又一次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忽略,没人发现瓦剌士兵里混入了个奇怪的家伙。   除了秦政。   秦政不受儿子的异能影响,或者说扶苏就没打算连他爹一起蒙蔽。所以秦政一眼看到了自家崽,当时就头疼起来。   他不过是外出做个任务,也没耽误多长时间。梓桑怎么一会儿都不愿意等,睡醒就追过来找爹了?   孩子太粘人,真叫当父亲的烦恼。   秦政上前几步,伸手把登顶的儿子拉上来,护着他退回了安全位置。   “战场上刀剑无眼,太危险了。”   扶苏充耳不闻,只是开心地挨在父亲身上撒娇。   “阿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秦政看了一眼他的打扮:   “怎么外套和鞋子也不穿,就这么过来了?”   扶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觉无论怎么回答父亲都会生气他不爱惜身体。所以太子殿下选择假装没听见,反而问起父亲怎么丢下他自己跑了。   “阿父,你怎么不等我睡醒?”   秦政:……是我问你话!   太子殿下太难对付了,偏他是个古人,你又很难跟他讲道理。秦政也没辙,只好认命地吩咐人去取衣服来。   虽然梦境里的衣服是虚假的,但至少在梦境里时能起到一定的保暖效果,聊胜于无了。   扶苏找到了爹,终于对周围场景有点好奇心了。他左右张望了一会儿,问父亲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秦政于是提起土木之变。   扶苏歪头:   “土木之变?没学过。”   历史课本里没有这东西,秦梓桑自然没学过。哪怕他是个学霸,也没兴趣去了解别家历史,顶多看看秦史。   后来觉醒了一部分前世记忆后,依然没有去翻看其他朝代的历史。因为记忆里的自己是四五岁,还是个小崽崽,没有跑去了解别朝历史、以史为镜的自觉。   扶苏扫了一眼战场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了,拉着阿父要他保证以后不会再把自己单独丢下。   秦政有些为难:   “我要出任务的。”   从小就受偏爱的太子理直气壮:   “带我一起!”   太子殿下的要求,几乎没有哪个是没被满足的。所以霸道崽被养得越发霸道,根本不可能迁就别人。   除非亲爹装可怜卖惨,不然没戏。   秦政发现自己的为难在大秦太子跟前一文不值,他不由怀疑自己真的是始皇帝转世吗,为什么扶苏转世这么不给亲爹面子的?   秦政于是问道:   “始皇帝难道做什么都带你一起?”   扶苏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呀!”   秦政:好吧,原来是始皇帝宠出来的。   秦政还是觉得不应该:   “他就没有不带你的时候?你难道还能时时刻刻跟着他?”   扶苏皱眉想了想:   “好像也有。”   秦政心道这样才正常:   “既然始皇帝都不一定一直让你跟着,我为什么要一直带着你?”   结果狗太子他说:   “可你只是我阿父的转世,又不是我阿父,我不用听你的话。”   秦政:…………   没有恢复记忆的父亲一文不值是吧?   秦政万分无语:   “秦梓桑,你们秦国史官真会给你描补。”   见到真人之前,谁猜得到公子扶苏是这副狗德行?史官不知道进行了多少艺术加工,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扶苏提醒他爹:   “《史记》是汉朝人写的,跟我们大秦没有关系。”   太子说话太气人了,亲爹也遭不住。   合理怀疑他是想把他爹气得大受刺激,借此恢复记忆。   扶苏见父亲不理自己了,又问:   “阿父怎么加入异能局了?”   他爹就算是转世,应该也不会进异能局给人当下属吧?   秦政故意忽略他,没回答。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阿父。”   秦政还是不搭理他。   扶苏的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周围狂风四起。原本还能勉力支撑的瓦剌士兵一下子遭受到了暴击,火势在风的助力下越烧越旺。   但这只是一时的,很快风就大到彻底扑灭了那火。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除却扶苏附近这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迅速发展成了飓风的态势。   人和物被纷纷卷飞,肆虐的狂风把他们带的在空中飞舞。时不时被风卷丢出来砸向地面,梦境世界伤亡惨重。   秦政都惊了:   “你——”   扶苏开大的时候杀伤力简直惊人,而且敌我不分。无论瓦剌人还是明人,都在天上飘着,甚至还有四个队友。   远远传来洪景的感慨:   “芜湖!刺激!”   空中小飞人还有心情欢呼。   秦政嘴角微抽,伸手把四个被卷傻了的队友捞回来。能量裹挟着他们穿透风暴回到唯一安稳的地方,几个人的发型已经变鸡窝头了。   听完为什么梦境里会遭逢巨变的原因之后。   陈琪拢了拢发丝:   “队长,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   秦政:?   陈琪语重心长:   “不要刺激小孩子,人家才四五岁,还没了爹,受不了刺激的。”   秦政:。   秦政扭头看向还在情绪低落的秦梓桑,这家伙拉着他的袖子低头一言不发。他似乎都没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对周围的乱象毫无所觉,沉浸在自己被父亲讨厌了的自我认知里。   秦政摁住太阳穴:   “扶苏。”   扶苏没有反应。   秦政想了想,换了个称呼:   “阿苏。”   扶苏抬头看向父亲。   秦政放柔了声音:   “刚才只是跟你闹别扭,没有讨厌你。你想跟着我就跟吧,想知道什么我也都告诉你。”   面对小崽崽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哄着。   狂风果然瞬间平息。   太子殿下期待地问阿父:   “真的吗?”   秦政点头,还一言九鼎地告诉了扶苏自己为什么会加入异能局。   原因很简单,他的异能特殊。   异能需要通过不断使用才能升级,秦政总不能在外界用君临天下,那样会乱了套,被官方通缉。   所以他只能进入梦境世界用,但是每次有英魂复苏都会第一时间被官方控制,不让其他人进入。   秦政的异能做不到潜伏,除非他每次都强闯进去,然后被官方重点防备。不然能选的也只有加入异能局,和官方合作共赢。   而且个人寻找英魂梦境也不容易。   除了官方,其他人可没办法迅速得知哪里有新的英魂出现。秦政要是单打独斗的话,每天就得海底捞针到处找英魂了。   官方的行动速度还很快,新的英魂经常几天内就解决了。自己找可能还赶不上官方解决的速度,等赶过去,梦境都结束了。   综合考虑,秦政决定加入异能局。   反正他待的是安市分局,目前的地位相当于二把手。别看局里好多人明面上官位比他高,实际上在他跟前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局长一个。   局长脾气好,不摆官架子,也不喜欢指挥别人。而且行动组一般不需要应付官场那些弯弯绕绕,秦政在行动组里基本就是一言堂。   他给儿子细细解释了其中关窍,生怕小孩又哪里想岔了,开始作妖。   扶苏见父亲态度这么好,在秦政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时候,果断询问:   “那阿父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秦政:……你不要得寸进尺。   刚刚的情绪低落不会也是装的吧?搞破坏威胁他?   梦境世界被破坏了倒是没什么,就怕这小子在现实中也这样。一言不合就开大,国内可没多少建筑物够他折腾的。   陈琪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劝说队长让一让孩子。遇到这种手握恐怖能力的小孩,道理又讲不通,真的没辙。   始皇帝陛下并不想接受威胁。   他狐疑地看着秦梓桑。   扶苏却是突然打了个哈欠,身体摇摇晃晃。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三头身小崽,抱住父亲的大腿就睡着了。   众人:???   看着感觉像是能量消耗太多,维持不住成年形态了,所以变小。   但问题是!秦梓桑不是活人吗?!   没听说哪个活人会变大变小的,就算能量耗空也不应该变小。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英魂。   几人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   陈琪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他不是活人,那他怎么表现得和活人一样?我记得他是有各种体检数据的,包括验血、DNA这些。”   英魂根本就没有实体,压根无法抽血检验。所以有这些数据的秦梓桑,一直被默认是活人。   之所以确定他是公子扶苏的转世,是因为分局里有个异能特殊的人才。对方可以回溯人类魂魄的来历,不过一般这招被用在鉴别能量核心上。   比如他们这次进的梦境世界,在进来之前谁知道梦境主人是哪个?进来之后梦没结束也出不去,没办法给外界传信。   所以异能局能提前知道梦境主人来自明代,是因为异能者靠魂魄回溯的异能得知了对方真身。   秦梓桑被检测出真身为公子扶苏,异能局再结合他的过往经历,这才给出了他是扶苏转世的判断。可现在事实告诉他们,他们的判断有误,这人压根不是人。   秦政低头看看这小孩。   难怪他一直感觉秦梓桑的心智忽大忽小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小孩子变大,所以时而像个大人一样,时而像个难以讲通道理的小孩。   秦政可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锅。   之前在儿子神魂上瞎折腾,同时留住了扶苏的成年体和幼年体两个不同的独立思维状态。后来虽然融合了,但没有后遗症是不可能的。   平时看不出来,遇到点特殊情况就显露无疑了。好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过段时间就能自愈了。   秦政神色郑重:   “现在有几个问题。”   第一,秦梓桑既然是公子扶苏,为什么只有零星记忆。   第二,公子扶苏死的时候已经年过而立,为什么他的英魂是幼崽形态。   第三,秦梓桑的既往生活痕迹是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成功造出来的?   第四,如果秦梓桑确实在现代经历过一次从小长大,那么他为什么能提前其他英魂近十年出现。   要知道英魂复苏是十年前才开始的,秦梓桑的生活痕迹要是真的,那他就是二十年前出现的,足足领先了十年。   像他这样的假活人真英魂,国内还有多少个?如果只有他一个特例的话,为何他是那个特例?作为第一个英魂,英魂的全面复苏是否是他带来的?   这些问题队友们也想到了。   秦政弯腰把小孩抱起来:   “先把这个英魂解决了再探究秦梓桑身上的谜团,出去之后自然有专家团队帮我们一起分析。”   队友们纷纷应和:   “是,队长!”   说话间,梦境破碎了。   被扶苏开大干得一地狼藉的梦根本做不下去,瓦剌大军再厉害能有他秦梓桑厉害?梦境主人哪里是心结被解开了,他整个人都要被解开了。   梦境碎裂后,大家同时从空间间隙里被丢了出来,回到小区门口。同时出现的还有原本隐藏在间隙里的英魂,对方睁开了双眼,看向这数百年后的大地。   ——嗯,数百年后危险的大地。   队友们看着他,欲言又止。   英魂他们见过很多个,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凄惨的。魂魄身上全是裂纹,像个被拼起来的碎瓷瓶,一碰就要散架。   洪景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咱们小祖宗也太凶残了吧?我还以为只有梦境被摧残了,敢情人家的魂体他也没放过?”   秦政陷入了沉默。   都已经打成这样了,确实没有什么谈判的必要。那英魂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畏惧,一副恨不得原地投胎逃离这可怕人世间的架势。   徐依依上前一步,试图利用自己温柔的外表,哄骗、啊不是、安慰对方不要害怕,他们真的不是坏人。   英魂却猛地后退一步,并大喊: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投胎了!”   众人:……   ————————   英魂:我好好在家里做梦,被人打成残废 第363章 养崽:是一门技术   对于自家小祖宗一不小心差点把人家好好一个无辜英魂打得魂飞魄散这件事,异能局的大家都表示非常抱歉。   不,秦队长没有表示。   秦政抱着小孩一脸风轻云淡,问就是孩子还小,也不是故意的。   徐依依痛心疾首地看了队长一眼:   “你不能因为他是个孩子,就这么纵容他。”   秦政给睡得脸小红扑扑的小孩整理了一下头发,强调了一句:   “他是个孩子。”   徐依依:孩子也不行!   秦政:“好哄,还拥有强大实力。”   徐依依正要反驳,突然福至心灵。   一个好哄还实力强大的小孩,相当于一个能被官方轻易使用的最强武器。虽然这个武器有点像双刃剑,一个搞不好就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在他能提供的帮助面前,一切不值一提。   毕竟就算是秦政,也很难隔着梦境一口气把魂魄打残,逼迫对方在投胎和投靠之间选一个。   这不是实力差距上的问题,事实上秦政的实力是比扶苏强的。主要是异能差别的问题,队长的异能只能改变认知,改变不了别的。   在梦境世界里,梦境主人可以神隐。处在一种特殊状态下,借此躲避攻击。   秦政如果直接攻击他们,攻击会落空大半。但是扶苏不知道为什么,可以透过现象直击本质,对英魂造成真实伤害。   这么好用的队友,一些小细节方面不去计较,也就理所当然了。   徐依依迅速转变口风:   “孩子还小,他也不是故意的。”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其他队友:……   真现实啊你们两个。   受伤的英魂明显不想和几个罪魁祸首及其同党过多交流,任何靠近的举动都会引来对方的防备和忌惮。   没办法,异能局只好派专业的谈判人士过来接手处理后续。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之前在外围警戒的警卫中,走出来一位小队长。他惊讶地看了一眼秦政怀里的小孩,似乎在疑惑怎么进入梦境一趟,多了个孩子。   梦境主人在旁边杵着,这个肯定不是梦境主人。也没听说过哪个英魂的梦境里会有别的英魂存在,两人共用一个梦境,所以他肯定也不是英魂。   小队长脸色凝重:   “秦队长,这个孩子,难道是之前误入的居民?”   他开始疯狂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进去了一个小孩子。他们明明一直守在周围,没有放任何人进入才对。   莫非是刚开始能量爆发时,场面太过混乱,有小孩子趁人不注意溜进去了?没被能量乱流绞杀,这是觉醒了异能?   秦政不欲多说,只道:   “不是普通孩子。”   小队长了然地点头,觉得自己的猜测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爆发刚出现时,这附近没有警卫维持秩序。都是民众、保安和恰好就在附近的异能小队成员一起忙前忙后的,会出现疏漏在所难免。   他们过来接管情况之后,曾经查过监控。没从监控里看到有人进入,也没看到能量核心附近有断肢残臂,就以为无事发生,没想到居然有小孩躲开了监控偷溜进去了。   小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能量爆发之后的短暂时间里,他迎着爆发的冲击波跑进去的?那一瞬监控受到能量冲击,雪花屏了足足半分钟,是唯一的监控盲区。   异能小队坐车离开了这里,回分局去休息。   车上,洪景哀叹:   “队长,局里什么时候能把写报告的机制给取缔了?活都干完了,为什么还要加班写总结报告?”   他只是个战斗人员,真的不擅长写这玩意。要他说,让队长或者队里随便出个人写清楚就行了呗,何必每人写一份。   但上头觉得这样不够完善,不同人从不同角度阐述,或许能补上一些其他人没发现的细节,所以每个人都要写。   洪景以前中学作文八百字都要绞尽脑汁才能凑齐,战斗报告要他写上千字,他简直头秃。   秦政捂了捂怀里孩子的耳朵:   “安静。”   洪景立刻闭嘴了。   他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吵醒了小祖宗,等下小祖宗万一有什么起床气的,又爆发一波,他们的车子就要报废。   这车子可是公车,弄坏了肯定要赔偿的。要是让祖宗自己赔也就算了,人家有钱不在乎,怕就怕局里觉得他也有锅,扣他工资。   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几人都一言不发地开始思考之前因为时间不够,没来得及探究的问题——秦梓桑到底是什么存在?   首先排除他是个活人。   没等大家想出个所以然来,车子已经停在了异能局门口。秦政原本想进去找局长聊聊,抬头一看黑漆漆的天色,又调转了方向。   太晚了,还是带孩子回去睡觉吧,有话明天再说。   几个队友一看这架势,也默契地各回各屋。队长都不去汇报工作,他们干嘛那么卷呢,该偷懒时就得偷个懒。   扶苏崽睡得很沉。   他一路被抱着转移地方,一点没醒。   秦政看他睡着后乖乖巧巧的样子,真是完全看不出来苏醒后的难搞劲。   如果秦梓桑一开始就是用小孩子的形象出现,恐怕没有人会嫌弃他事多。毕竟小孩子会给人添麻烦是正常的,完全乖巧的孩子才比较难得。   秦政把孩子放到床上,想了想去拧了个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扶苏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了:   “阿父?”   秦政捉住了他习惯性揉眼睛的小手:   “去洗漱再睡觉吧。”   扶苏崽乖乖爬起来。   他似乎对自己变小的事情接受良好,完全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看上去不像是提前知道自己会变大变小,而是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毫无所觉。   哪怕三头身小幼崽变得连洗脸池都够不上了。   秦政给他找了个板凳踩。   秦队长没养过孩子,可是帮小孩挤牙膏之类的事情做得手到擒来,非常熟练。就好像不是第一次照顾小崽崽了,熟练得他自己都惊讶。   扶苏崽鼓起腮帮子认认真真刷牙。   秦政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小胖脸。   扶苏也不躲,慢吞吞刷完牙漱完口,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冲着父亲伸手要抱抱,不想自己走路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正要带回卧室。想了想又停住了,接了盆温水,让他自己把脚洗了。   小孩子洗脚是不可能不玩水的。   没有经验的秦队长毫无防备,把小崽崽放进洗脚盆里之后,就安心地在旁边等孩子洗完了。   结果扶苏崽在水里踩了踩,突然就来了兴致。   哗啦哗啦、啪嗒啪嗒。   就像是踩小水坑一样,小太子开开心心地在盆里踩来踩去,根本没有赶快洗完继续睡觉的意思。   困倦一下子就没了。   秦政:……   秦政低头看看自己被溅了一裤腿水的裤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弯腰叉着小崽崽的腋下,把他拎起来抖了抖,把水抖掉。然后抱着他往马桶盖上一坐,扯过毛巾三两下擦干净小脚丫。   搞定。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水盆:   “我还想玩水。”   秦政摁住了鲤鱼扑腾的小崽:   “不许去,睡觉。”   父亲强硬起来,扶苏崽就乖了:   “我听话,阿父你不要生气。”   秦政微微一顿,似乎知道应该怎么拿捏这个难搞的小崽子了。   小崽崽被拎回床上后就重新打起了瞌睡,可见之前确实消耗了太多能量。凶残是凶残,就是耗电太多了,这大招不能经常用。   扶苏崽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特别能睡。   秦政看他小小一只,哪怕心知肚明他无论是异能者还是英魂都不会怕饿,还是没忍住操心了一下小孩的饮食问题。   这么小的孩子,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秦政到底是没忍住,让洪景去买了点早饭送来,然后叫醒了扶苏。   小太子拱在被窝里,不想起床。   秦政拿了个包子凑到他脸边,是香油青菜馅的,闻起来有一股特别诱人的油香。小孩果然没忍住把脑袋偏了过来,仔细闻了闻。   秦政忍俊不禁:   “怎么跟小狗一样?”   扶苏根本听不见,他还有些迷糊。张嘴就要去咬,秦政迅速把手收了回来,没让他得逞。   小崽崽迷茫地睁开眼睛。   秦政把包子放回盘子里:   “把牙刷了再吃早饭。”   扶苏崽于是又把脑袋埋回了枕头里,一副要继续睡的抗拒模样。   秦政又把包子挪回来了。   其实他猜到了,就算再用包子勾引一次,这小孩也不会乖乖起床的。但他就是想勾一下,觉得很有意思。   扶苏崽再一次闻到了香香的味道,扭头尝试去啃包子,没有成功。   扶苏崽这次彻底睁开了眼睛:   “饿。”   秦政哄道:   “起来刷牙,刷完给你吃饭。”   扶苏崽委屈地看着他:   “饿饿。”   秦政发现讲不通道理,干脆把他抱了起来,带到洗脸池跟前。已经到地方了,小太子就乖乖刷牙了,敢情只是不想自己爬起来而已。   等洗漱完终于吃到了香香的包子……   扶苏崽咬了一口就僵住了。   这是菜包子,再香也是菜包子。挑食的太子殿下不爱吃蔬菜,他只喜欢吃肉包子,或者辣口的香辣粉丝、香辣海带这类口味。   秦政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对:   “怎么不吃了?不是饿了吗?”   小崽崽泪花花都出来了:   “骗纸。”   秦政不明所以:   “你刚刚不是想吃它?”   没睡饱闹觉还没吃好的扶苏崽委屈得要死,他抹了把眼泪:   “我想吃肉。”   秦政:……   想吃肉说就是了,哭什么哭?真是娇气,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秦队长严厉地批评了小孩:   “好了,肉包子给你,不许再哭了。”   说完把崽崽手里的菜包拿走,换了个肉包。自己三两口把儿子咬了一下的菜包子解决掉,没有浪费。   秦队长也是个肉食动物,所以洪景给他买的包子里大部分都是肉包。考虑到小孩子大清早吃肉不够清淡健康,好像说是会胃酸分泌过多,这才给他拿了个菜的。   结果秦梓桑和亲爹口味一脉相承,当爹的都不爱吃菜包,他更不爱吃。只不过大人会克制自己,小孩子不会,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一口都不肯吃。   父子俩吃完早饭,小孩又打了个哈欠。秦政带他去漱了口,就放任小孩继续回去睡觉了。   但这次扶苏不肯回床上,倔强地伸着手要阿父抱抱。   秦政嫌弃了一句:   “真是麻烦。”   随后将小孩子抱起来,带着他去隔壁异能局写报告了。   今天秦政要上班。   局里虽然承诺会给他补一天的假期,但肯定不可能立刻就补。什么时候补,还得行政部那边安排一下,和其他小组协调过后,才能决定。   毕竟第一支队A组休假,那么他们休假时的任务就得其他小组去出。谁来替他们出任务,总不能随便决定。   所以今天秦政得按正常规定上班了,好在今天也没什么事,去上班也不过是整理整理资料、训练一下异能。   异能局里有不少特殊的异能场地,可以给他们作为训练场所。除了训练异能的使用之外,更多的还是对身手的培训,会有专业教官指点。   秦政进入异能局多年,早就过了需要教官盯着训练的时期了。   他现在都是自己每天去练武场,自觉地练习上两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一般会留在办公室里,翻看全球各地搜集来的英魂资料。   秦队长昨天也在干这件事。   队友们对于他休假的时候不出去放松,居然还待在办公室里看资料,简直难以理解。   训练这种事情也就算了,每天都要训练,不能因为休假就不练,这是关乎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而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确实也不太合适。   可是看资料、整理情报之类的工作,拖一拖等上班的时候再做也没什么吧?   秦政不这么认为。   资料情报也对处理英魂很有用,如果能从中总结一些经验教训,同样能够提升自己的生存率。   更重要的一点是,工作日他们不一定有空看这些资料。各地随时会出现新情况需要他们去处理,到时候再看资料就来不及了。   别看他们是省会安市的异能队伍,实际上周围一些缺人手的县级市、乡村都会向上级请求支援。秦政他们不可能只解决安市的问题,还得上山下乡,前往基层。   以往,队友们都是在赶往目的地的车上,飞快地查看队长整理出来的要点,临时抱佛脚。   秦政来到办公室,翻开了昨天处理到一半的资料。   当时他看到一半就被行政部的人拜托,去说服新队员入队了。后来忙了一个白天,就干脆没有回来继续折腾这些。   资料还摊开在之前那页。   怀里的崽崽又睡着了,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秦政试图把小孩放下,办公室里有个休息用的小躺椅,可以给孩子睡觉。可惜小孩抱得太紧,一副生怕睡着后被人丢下的架势,秦政没有成功。   和崽较劲了一会儿之后,秦政选择了放弃。干脆就着这个姿势一手抱娃,一手翻看资料,倒也不碍事。   洪景探个脑袋进来:   “队长……”   看清队长怀里的小祖宗,立刻闭嘴,生怕把人吵醒了。   秦政示意他进来说话。   洪景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队长,秦梓桑的事情已经报上去了,首都估计会有专家团队过来,针对他的情况进行研究。”   秦政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皱眉:   “他们打算怎么研究?”   可别又刺激到小孩。   洪景哪里知道,只能说专家团队应该有分寸。毕竟这关系到官方能不能多一个好用的大杀器,谁敢乱来?   秦政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可说不好,毕竟人多的地方就有派系之争。何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就是拎不清,喜欢自以为是。   好在这次派来的人确实比较靠谱。   大概也是见识到了扶苏的杀伤力,担心没眼力见的所谓专家过来之后,万一把人得罪了,到时候秦梓桑会不管不顾把专家给一并撕了。   上一个受害者英魂险些小命不保,人家还是有强大实力的英魂,不是普通人。专家一群小脆皮,他抬抬手就摁死了。   连夜安排飞机送来的专家们其实早就到了,可那会儿秦政没带人过来,他们也不好登门打扰人家睡觉。   最后只能先研究异能局里仅有的一些视频影像,以及警卫、英魂等人上报的相关内容。几个队员也被叫过去了,仔细说说梦境内都发生了什么。   听说秦政带小孩过来了,这才叫洪景来喊人。专家们想亲眼看看这个神奇的公子扶苏转世,确认他到底是人是鬼。   秦政也没拒绝:   “走吧。”   洪景大概把上午大家讨论的内容整合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转告给了队长。   有关秦梓桑的资料,上头已经翻来覆去查了几遍了。这么几遍的探查下来,总算让他们找出了一些破绽。   以前异能局想要吸纳秦梓桑进入局内,虽然也提前调查过这个。可那会儿他们只是在进行“政审”,又不是调查罪犯,并不会查得过于仔细。   而且关注重点也是在这人是否可能为外国间谍,或者秦梓桑有没有崇洋媚外之类的问题上头。而不是秦梓桑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他的过往痕迹是不是假的。   毕竟外国养间谍一般不会凭空捏造一个人的存在,成本高且难度大。网络时代什么都会留下痕迹,这么做得不偿失。   这次仔细查过才发现,虽然对方的痕迹足以以假乱真,一些非常微小的细节上依然存在一点冲突之处。   洪景一条条说明:   “秦梓桑的父母当初意外去世后,亲戚们帮忙办理丧事,当时购买了三个骨灰盒。”   秦政脚步一顿:   “三个骨灰盒?难道梓桑当时也出了意外?”   不是父母去世,而是一家三口都遭遇了不幸。只不过后来家里的孩子重新出现在了家中,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已经去世的事实,甚至连医院记录都被修改了。   洪景挠挠头: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推测的。”   大家认为,秦梓桑的特殊情况可能就源于他虽然是公子扶苏的转世,却早早夭折了,夭折之后又以英魂形态出现。   可他不仅是现代人秦梓桑的英魂,更是公子扶苏的英魂。所以他的思维模式很割裂,一会儿像小孩子,一会儿像大人。   两段记忆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冲突,导致他会在两种形态中切换。一旦能量不够时,就会缩水回幼年体。   年龄也能对得上,当初家里出意外的时候,正是秦梓桑四五岁那会儿。   秦政听出了洪景的言外之意:   “这个猜测被推翻了。”   洪景烦恼地点了点头:   “是啊,因为专家们觉得,如果是这种猜测的话,秦梓桑就应该是幼年态对应现代思维、成年态对应古代思维,而且拥有完整的古代记忆。”   现在反过来了。   成年态反而像是经历了成长,一点点从小孩长到大,还完成了学业。幼年态却几乎只记得前世的事情,还不完整。   秦政略一思索:   “或许他起初只有幼年态,之后以这个形态模仿着活人长大成人。而关于古代的记忆却依然只有幼年那些,其他的都未曾觉醒,所以变回幼崽后才会如此。”   洪景觉得有道理:   “那他为什么关于古代的记忆只有一点?”   秦政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已经转世过一次了,能记得一点都不容易。可能是这一世的死亡刺激到了他,让他一瞬间同步回忆起了前世这个年纪时发生过的片段。”   至于其他记忆,转世后的梓桑实在想不起来了。   洪景若有所思地把这个猜测记下,打算等下和专家他们分享一下。   洪景继续说其他违和之处:   “发现骨灰盒数量不对以后,他们还派人去检查了一下秦家父母安葬的公墓。询问那边的管理人员,记不记得秦家当初下葬的事情。”   本来以为事情过去十几年,期间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应该不记得了。没想到对方还有隐约的印象,因为墓中骨灰盒数量和墓碑对不上。   管理员说,他一开始没意识到不对,还是后来帮忙清扫墓碑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是一对夫妻的合葬墓。   一般合葬墓只会放两个骨灰盒,但是管理员想起来当初下葬的时候分明放了三个。如果是三个,墓碑刻字这些就不会是某某夫妻之墓,而是某某某一家三口之墓,结果这上头写的是夫妻。   当时距离秦家夫妻下葬过去其实也没几年,而且一家三口都下葬的情况不算多见,他才能在清扫墓碑的时候冷不丁想起来这件事。   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隐私,他也就没有多问,只当是人家家乡的习俗。   不是说有些老派家族会觉得夭折的孩子不吉利吗?或许这家也是这种老封建,才没把小孩一起写进去。   专家们讨论后认为:   “一开始墓碑上的刻字应该是正常的,所有相关记载大约也是正常的,就是一家三口去世。几年后小孩子的英魂出现了,关于他去世的记载等内容都被更正,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   端看秦梓桑昨晚能轻而易举蒙蔽所有人进入警戒区就知道,他似乎有一些非常奇特的能力。再加上他在学校日常体检的这些事情上也没露馅,更能肯定他拥有修改现实物品的能力。   这个能力相当可怕。   它会让证据不再可信,证词不再可靠。人们的记忆和认知、实打实的物证这些,全都存疑。   好在,秦梓桑并不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应该不至于跑去干扰司法公正。   袁力听完就问他们:   “既然他可以修改现实中的物证,扭曲所有人对他的认知。那为什么关于骨灰盒的事情,却没有改变呢?”   如果这一点也被更改了,他们几乎不可能发现秦梓桑在当年和父母一起遭遇过意外这件事。   对此,专家们认为:   “或许因为骨灰盒牵扯到他的尸身。”   很多灵异作品中都认为,鬼对自己的尸身束手无策。比如自己的尸体被人掌握之后,自己就会受制于人。   如果说秦梓桑只能修改绝大多数的内容,却没有办法完全抹去自己骨灰的存在,完全是说得通的。   秦政抵达会议厅后,专家们又询问了他一些细节方面的事。他们对秦梓桑这个小孩很感兴趣,需要通过对方的行为规律判断他的危险程度。   专家分析:   “目前看来他应该是只有在那次意外死亡时受刺激觉醒的零星前世记忆,之后就再没有恢复过其他记忆。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不再遇到类似的刺激,他应该都不会再额外想起什么。”   他们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幼年态的公子扶苏显然会比一个成年的大秦公子更好对付。   别管公子扶苏在后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他再仁德宽厚也没用。从小接受帝王教育长大的古代贵公子,你还真指望他和后世普通人共情?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保持现状最好。这样他们不必提防公子扶苏暗中筹谋什么事情,比如想方设法让父亲恢复前世记忆等。   秦政颔首:   “我没有意见。”   秦梓桑已经很难对付了,真恢复完整记忆,肯定更难对付。秦队长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宁愿养崽也不想和前世的儿子斗智斗勇。   小崽崽多可爱啊。   秦政低头捏了捏胖崽的脸蛋,小崽崽把头一扭,埋在父亲颈窝里,继续睡他自己的。   陈琪问道:   “梓桑什么时候会恢复成年态?”   专家查看了一下秦梓桑身上的能量测试数据,严谨地给出了回答:   “他之前爆发消耗了一半的能量,再加上此前还使用过几次异能,最后异能存量少于一半,变回幼年体。我们怀疑50%这个数据就是分界线,等他的体内储存的能量恢复到50%以上,他就会变回去。”   但是这个数据还不够充足,只能作为推测。具体是不是这个界限,还需要更多的实验记录。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考虑到秦梓桑平时不怎么配合,大家一致觉得其实可以把小孩的异能存量压在50%以下,让他一直当个小崽崽。   秦政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讨论怎么算计秦梓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虽然明知道众人都是为了国家好,没什么私心。可当被算计的人是自家崽时,当爹的还是很难完全不介怀的。   好在这个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秦政带着孩子继续回去翻看资料。   小崽崽睡到正午才醒,小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告诉阿父崽崽饿了。   秦政放下文件:   “爸爸带你去吃食堂。”   扶苏崽不在意去哪里吃饭,只问:   “肉肉?”   秦政不由失笑:   “怎么整天就想着吃肉?”   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点了小孩子能吃的肉。被番茄酱包裹的肉丸子,酸甜可口,拌饭一绝。   听说小孩子就爱吃酸甜口。   徐依依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崽,一时母爱泛滥,主动拿过碗和勺子,给小孩用番茄肉酱拌了一碗米饭。然后放上一些夹碎后方便小孩入口的肉丸子,以及嫩嫩的小青菜,一碗荤素搭配色泽漂亮的拌饭就完成了。   她把小碗和勺子放到崽崽跟前:   “吃吧,吃完不够的话,姨姨再给你弄。”   扶苏乖巧地接过勺子舀了一勺。   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就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菜都吃掉了。虽然小太子挑食不爱吃青菜,但是这个菜菜裹满了酱汁,很好吃的。   徐依依捧脸:   “天啊,宝宝你也太乖了!”   她家里的外甥侄子,没有一个吃饭这么香的。不仅要人喂,还吃几口就不吃了,非常难搞。   徐依依第一次见到大口吃饭还吃得这么香的小宝贝,总算理解了为什么长辈们都稀罕这样的小孩。看着小宝宝吃下一堆食物,真的会有一种投喂和养成的快乐。   扶苏崽崽举起小碗:   “还要吃。”   徐依依立刻接过去:   “姨姨给你拌!”   这样的乖宝宝,她可以养一堆!   秦政:……   有种自家崽即将被人抢走的错觉。   秦政拿回了小碗:   “吃点别的,不要总是吃一种菜。小孩子营养均衡才能长大长高,来,爸爸给你弄点别的吃。”   说着目光在自己和几个队友打的菜上逡巡,试图找出适合小孩子吃的东西。但是他们这群人口味都嗜辣,打的菜看起来好像没有能给孩子尝的。   啧,这群人怎么回事?饮食就不能健康一点吗?天天吃重油重辣的东西,也不怕上火。   同样点了几道辣菜的秦政毫不心虚地在心里把队友数落了一遍,完全忽略了自己点的也是辣菜。   ————————   政哥:双标得明明白白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364章 语言不通:面对大秦英魂最大的麻烦是交流   秦政起身准备去给崽打点能吃的菜。   小勺子已经悄悄伸向了秦政餐盘里的辣椒炒肉,并且精准绕开辣椒,舀了一片肉。   秦政因为要去打菜,一时大意没有关注儿子在干什么,等他听到徐依依的惊呼声“宝宝你怎么能吃辣椒”时,小崽崽已经飞快把肉片塞嘴里,嚼吧嚼吧吞了。   秦政回头只看见儿子在吃东西。   和扶苏崽对上视线,小崽子满脸的无辜,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干坏事一样。虽然吃辣椒不算干坏事,但秦政就觉得这小坏蛋是故意的。   秦政伸手捏住他的胖脸蛋:   “不是不爱吃蔬菜?”   扶苏崽张嘴:   “木有次苏菜。”   被捏着脸说话漏风。   秦政松开手:   “辣椒不是蔬菜?”   扶苏就不说话了,他没有吃辣椒,阿父胡说。   徐依依看不下去了:   “他偷吃肉片!”   秦政:……   那就合理了,这小子无肉不欢,而且特别挑食,吃肉是正常的。   但是——   “秦梓桑,你年纪小不能吃辣的。”   扶苏不服气了:   “我不是秦梓桑,我是秦扶苏,所以我可以吃辣的。”   秦政微微一顿:   “你现在叫秦梓桑。”   扶苏崽根本不认:   “胡说,我没有别的名字!”   要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说轮回转世换了姓名的事情呢?   秦政无奈地放弃了理论:   “好吧好吧,那秦扶苏你也不许吃辣的,你还太小了。”   主要是食堂的辣椒炒肉特别辣,不知道用的什么品种的尖椒,秦政怕小孩吃多了拉肚子。虽然扶苏是英魂,但他既然能伪装成活人,这些都是说不好的。   扶苏崽就乖巧地坐着:   “好叭。”   秦政放心地离开了。   他想,就算扶苏不听话,队友也会看着他的。却忘了队友里有些不靠谱的,根本不能放心。   洪景和袁力一左一右坐到小孩身边。   扶苏崽扭头看看他们两个:   “干什么?”   洪景挑肉片给他吃:   “宝宝,是不是爱吃这个?吃吧,叔叔喂你。”   洪景一开始觉得,给公子扶苏的转世当叔叔太敢想了,胆子真是大。但是看到对方变小了之后这么可爱,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徐依依连忙阻拦:   “不能给他吃这个,队长都说了。”   袁力帮忙挡住了徐依依:   “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辣的怎么了?吃辣就得从小培养,咱们关中人不能吃不了辣。是吧,宝宝?”   扶苏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们这是在玩哪一出。不过别人喂他吃饭,他还是乖乖吃了。   太子殿下以前经常被人喂饭的,阿父会喂他吃,侍从也会喂他吃。这几个人都是跟着阿父的下属,应该就是侍从吧。   于是小太子矜持地抬起下巴:   “我还想吃别的。”   大秦太子哪里知道,摆在自己跟前的菜都是有主人的。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桌上的都是他和阿父的御膳。   扶苏示意两位侍从给他夹点别的。   洪景就用干净筷子,毫不客气地从徐依依盘子里夹走了一片凉拌香辣藕片,得到了徐依依一个白眼。又从陈琪盘子里夹走了一筷子辣子鸡,收获了陈琪怜悯的眼神。   徐依依忍不住:   “你俩真的不觉得自己现在很像那种小皇帝身边的谄媚大太监吗?”   洪景嘿了一声:   “别胡说,我们宝宝没当过皇帝。”   然后被袁力拍了脑袋:   “不许提宝宝的黑历史。”   洪景龇牙咧嘴:   “你力气那么大,想把我拍死啊?”   袁力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就闭嘴了。洪景也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果然是队长回来了。   秦政面色冷肃:   “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干什么?”   徐依依趁机告状:   “他们给宝宝喂了很多辣的东西!”   秦政眼眸微眯。   两人见状立刻开溜:   “我们吃完了,队长你慢慢吃。”   这俩就像那种事多的亲戚,说要从小培养小孩的酒量,然后就趁家长不在教孩子喝酒。   秦政看了一眼吃得开心的儿子,到底没有说什么。但是一顿教训是免不了的,等会儿就通知教官给他们两个加训。   还是太闲了。   秦政把自己的餐盘挪远了些,不让小孩有机会继续偷肉吃。刚才肯定已经吃了很多辣的东西,不能再吃了。   扶苏也乖,阿父不让吃他就不吃。只是阿父选的菜他要是不爱吃的话,得要秦政哄上好一会儿才肯张嘴。   秦政给他喂了一勺青豆炒鸡蛋:   “蔬菜又不难吃,怎么那么倔强?”   扶苏崽嫌弃没味道:   “我想吃辣的。”   秦政充耳不闻:   “明天带你吃糖醋排骨。”   扶苏不太开心:   “辣的。”   秦政:“没有糖醋排骨是辣的。”   扶苏崽很会变通:   “那吃辣排骨。”   秦政:……   陈琪噗嗤一乐:   “我们宝宝真是聪明。”   徐依依倒是没有跟着起哄,贴心地帮队长应付小崽子。   她问道:   “宝宝喜欢吃什么样的蔬菜?”   扶苏油盐不进:   “不喜欢吃蔬菜。”   徐依依也不气馁:   “刚刚酸甜口的你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扶苏想了想:   “我现在已经吃腻了。”   没有吃到辣的之前,他觉得酸甜的也可以接受。现在他觉得不行了,还是辣菜更合他口味。   徐依依:……   没辙,徐姐退败了。   陈琪倒是不信邪,非要问出来:   “那换别的做法行不行?高汤炖的白菜很好吃的,还有煎炸烹煮各种做法。”   秦政眉头一皱:   “你别提醒他——”   这话说晚了,扶苏已经受到了启发:   “烧烤!炸串!好吃!”   在场的三个大人:……   陈琪绝倒:   “他不记得自己叫秦梓桑,倒是记得现代美食。真不愧是华夏人,主打一个爱吃。”   关键是这也就算了,小孩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扶苏崽急迫地拉了拉阿父袖子:   “炸鸡!”   想吃炸鸡了,最好搭配可乐和薯条。   秦政摁了摁额角,对只会添乱的队友感到了绝望。   陈琪尴尬地小声说:   “汉堡薯条这些偶尔吃点没什么……呃,汉堡里至少还有生菜呢,是吧?”   生菜也是蔬菜。   秦政:但他想吃的是炸鸡。   陈琪:汉堡里也有炸鸡,队长你可以忽悠他换成汉堡,小孩子好忽悠的。   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秦政低头看向明显还能吃的崽:   “汉堡吃不吃?”   小崽崽果然上当:   “吃!”   扶苏崽衡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说不吃的话,可乐和薯条就没有了。毕竟他之前闹腾了好久,这个不吃那个不吃,阿父肯定快要不耐烦了。   秦政其实并没有不耐烦,但是他知道该怎么拿捏小孩。要是展现出自己的无底线无原则,小孩只会继续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   小崽崽伸手要抱抱,企图用贴贴唤醒阿父对他的耐心。   秦政板着脸把他抱出了食堂。   扶苏崽回头看了一眼:   “阿父你还没吃几口呢。”   贴心崽可是会关心阿父饿不饿的!   秦政心里熨帖,但是脸上还要展现出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然小孩就知道这招管用了,次次都拿它来对付父亲。   秦政淡淡地说:   “我不饿,你先吃吧。”   扶苏果然不安起来:   “那我不想吃炸鸡了。”   秦政摸摸他脑袋:   “还是吃吧。”   今天吃完,接下来一个礼拜都不会给他吃了。油炸食品不健康,一周吃一次正正好。   为了不让崽崽带着心理负担去吃油炸美食,秦政还是先走回桌边把午饭吃完,才带着小孩去了汉堡店。   局长来办公室找秦政,发现他人不在,还有些惊讶。往常秦队长基本都会待在局里,哪怕是休假时间,也能顺利找到人,今天这是去哪儿了?   陈琪回答道:   “队长带梓桑宝贝去吃汉堡了。”   局长:?   等秦政回来的时候,就对上了局长意味深长的笑容。   秦政抱着怀里吃饱就犯困的崽坐下,问局长怎么来了。   局长没着急说,而是调侃他:   “这么快就当上奶爸了?”   秦政拿过徐依依细心准备的小毯子,给孩子裹上,然后才回答:   “他只是个孩子。”   无论他前世是谁,这一世是实打实的幼年夭折。现在心智退回学龄前儿童的阶段,身为大人自然不可能对他冷漠。   更何况,秦政天然就觉得扶苏于他来说很亲近,叫他不想伤害扶苏。   不过秦政是不会把后头这个理由说出来的,因为那会让局里的专家认为他虽然没恢复始皇帝的记忆,却受始皇帝的情感影响。   这在专家们看来不是个好迹象,他们会联想到秦政是否会因此恢复前世记忆,而后成为官方的心腹大患。   在异能局待了这么长时间,虽然同为异能者的其他人对秦政都很友好亲切,但那些自诩冷静的顾问专家却是不同的。   他们从来没有放松过对秦政的警惕,时时刻刻防备始皇帝的上线。这么做无可厚非,只是当事人会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己像是那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的当事人。   这些年来,秦政颇有经验。   所以他很懂要怎么说才能尽可能打消众人对他的怀疑和戒备,比如这次,就得说自己是身为大人迁就幼童,而不是自己对这个孩子心生亲近。   局长闻言却是但笑不语。   他也没有拆穿秦政的借口,反而点头帮着找补道:   “是啊,这小娃娃长得虎头虎脑的,看着就讨人喜欢。也没个爹妈在身边,是得多照顾一下。”   并不虎头虎脑的小太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败坏他的个人形象,睡梦中动了动。秦政熟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崽崽很快就又睡沉了过去。   秦政和局长对视,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局长摆摆手:   “我就过来看看,没别的事。顺便跟你们说一声,二队被借调去渭市了,那边好像出了个挺难对付的英魂。”   秦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们会随时待命的。”   看来局长担心二队的行动会不太顺利,这才提前来打声招呼。万一需要他们过去支援,也不至于临时得知,显得手忙脚乱。   其实渭市那边一开始是想申请一队秦队长带队支援的,他们都打听好了,今天秦队长轮班不休假。   没想到他们队伍昨天加了班,分局就想着让他们多休息一下。左右二队能力也不俗,而且今天安市没什么工作,这才把二队派了过去。   秦政打开渭市那边送来的资料。   关于新英灵的资料不多,毕竟是才苏醒没多久的。渭市那边只派了一支小队进去过,结果连梦境的核心都没接触到就被丢出来了,写的报告也比较简略。   事实上,亲历者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进入的哪个朝代人士的梦境。因为里面人说他们听不懂,语言根本不通。   渭市倒是有一些古汉语研究学者,然而异能者自己没记住那些人的发音。他们只知道梦中人说的语言不是现代普通话,学不来他们到底说了啥。   安市异能局有异能者可以隔空判断英魂来历,但前提是她得来到距离英魂能量场的一百米内。所以对方已经跟着二队一起出发往去了渭市,估计很快就能传回好消息。   陈琪看着她桌上那份资料,突然反应了过来。语言不通确实是个大问题,还好他们之前去的是明代英魂的梦境,而明朝时期的官话其实和普通话差别比较小。   明朝官话里的许多词语现代还在用,只是一些发音已经没了,还有语调等细微差异。要说完全听不懂肯定不可能,听起来大概类似于在听方言。   陈琪他们当时听得就有些费劲,好在至少能听明白那些梦中人大概在说什么。   后来队长发动异能与梦中人对话时,许是异能自带翻译效果,又或者受异能影响他们并未意识到队长口音有异。反正队长说的话那些明人都接受良好,也没有因此质疑堂堂皇帝怎么连官话都不会说。   可现在,渭市那边觉醒的英魂明显来自更早的时代,已经早到了连语言都彻底不通的地步了。   陈琪就问:   “二队也不会说古汉语,他们要怎么交流?”   秦政略一思索就猜到:   “应该是会带古汉语专家一起进去,让对方充当翻译。”   二队里有个人的异能是防御类的,可以开盾守护别人。专家没有异能护体,本来是没办法进入能量核心的,有了他的帮忙就能进去了。   因为要多带一个普通人的关系,再加上语言不通和时代过早,这个英魂才显得格外难缠。   一来得保护专家,二来交流不便,三来越古早的英魂实力越强。   渭市那头想要一队出马,就是因为顾虑到这些。   不过局长以“二队有异能可以带专家一起进去”为由,说服了那边。那边想想觉得有道理,一队过来可能没办法把专家带进去,照样没法交流。   洪景则翻了翻后头的记录:   “进入梦境后,只与梦中人搭了一句话。还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就直接被卫兵攻击了,用尽手段才逃出那座城。出城后自动被踢出了梦境不说,异能耗空,还因为光顾着逃跑没记住那几句古汉语。”   听起来就好惨。   洪景挠头:   “这是什么语言不通就被判定通关失败的高难度副本吗?”   徐依依冷静指出:   “重点难道不是,他们试图和梦中人搭话,梦中人居然真的听到了吗?我们平时进入梦境世界,那些梦中人都是直接忽略我们的。”   只有对梦中人进行了攻击,才会被对方察觉到。这群人进去也没攻击梦中人,就问了几句,竟然直接暴露了。   陈琪仔细看了看:   “另一个人的报告里写的更详细一点,她说她怀疑他们几个在出现在梦境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梦中人发现了。”   那位异能者相对来说敏感一些,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她觉得周围有人在观察他们,但是当时队友都说不可能。梦中人看不见他们,就算真有人在暗中窥伺,应该也是梦境主人在窥伺。   袁力听明白了:   “所以这个梦境比较特殊,梦中人能看见他们。一开始只是按兵不动,观察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后来发现外来者不会说他们的语言,就认定外来者是异端,需要铲除。”   秦政若有所思:   “出现在城池中,又是被卫兵追杀。或许这个城池戒备森严,才会出现这样的特例。”   那是一座格外森严的古代城池,卫兵会警惕任何有问题的行人。所以它们不会忽略外来者,发现不对还会立刻动手。   也不知道当时是本着击杀去的,还是试图缉拿。不过能逼得异能小队拼尽全力才能脱逃的梦境,其主人实力绝对十分强大。   秦政甚至认为:   “虽然卫兵出手了,但梦境主人或许并不知晓这些异能者的到来。他可能感知到有外人来了,却没有放在心里。”   这是最坏的结果。   这就代表着梦境主人的实力非常恐怖,他自己还没动手,就足够把异能者逼上绝路了。   秦政忽然抱着小孩站起身:   “我们得赶紧过去支援。”   队友们纷纷跟着站起来,飞快收拾好东西跟队长。   洪景速度最快,已经眨眼间跑去跟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了。等大家坐上车子的时候,他正好赶回来。   洪景上车后问道:   “队长,你发现什么了?”   刚刚工作人员问他是什么情况,他也说不上来。因为队长丢下一句就走了,也没跟他们详细说明。   秦政示意袁力开车:   “如果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么梦境主人在第一次被人冒犯时,其实是没把闯入者放在心上的,任由卫兵随便处置。但闯入者成功脱离了,他就会升起防备,第二波进去的人,很有可能遭到梦境主人的针对。”   倘若梦境主人真的是个实力很强的古老英魂,那么进去的安市二队凶多吉少。   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徐依依立刻给闺蜜打电话。   能够隔空查看英魂来历的异能者是她的闺蜜舒月,这次跟随二队一起前往了渭市。不过她没有战斗能力,所以不需要进入梦境之中,只用过去看一眼就行了。   电话接通时,对方正在回程的车上:   “怎么了依依?我马上就回来了,已经上车了。”   徐依依焦急地问道:   “二队进去了吗?”   舒月不明所以:   “进去了啊,我都回程了,他们肯定进去了。那边用不上我了,我看完英魂身份就返程了。”   她还得回安市待命,万一哪里需要她及时赶过去呢。所以她不会在渭市多待,日常都是留守安市大本营的。   徐依依看向队长:   “怎么办?二队已经进去了。”   陈琪催促她问二队进去多久了,那边回答说刚进去没一会儿。这就不巧了,但凡晚一点,就能避开这次危险。   秦政第一反应是这件事不能如实告诉局里的专家们,不然他们一定会说难听的话。   毕竟秦政是为了带小孩去吃汉堡,才耽误了一段时间,没有及时回来上班的。哪怕他回来时还没到午休结束、下午开始工作的时间点,但谁让秦政以前都是早到迟退的工作狂呢?   以前能早到,今天没早到,那就是小孩的问题。偏偏这孩子又是个古代英魂,不是真的小孩。   但凡二队出现人员伤亡,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犯嘀咕,觉得是扶苏耽误了正事。   秦政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他看了一眼没往这里想的队友们,先示意徐依依挂电话,然后才开口:   “别跟局里说我们的猜测。”   大家愣住了。   不过徐依依很快反应过来:   “那我就说我们从舒月那里听说了梦境主人是秦朝时期的人,正好我们这里有队长和扶苏,这才决定赶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方才徐依依和舒月通话时,顺便问了一下对方的异能使用结果。   秦政颔首:   “可以,就这么说。”   陈琪提醒道:   “但是我们在给舒月打电话之前,洪景就已经去找人报告我们要去那边了。”   秦政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没事,我来搞定。”   电话接通之后,秦政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局长挑了挑眉:   “刚才还跟我打马虎眼,说不是关心儿子,只是关心普通小孩子呢,这就不装了?得了,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把尾巴扫干净的。”   局长也不爽那些指手画脚的专家很久了,他身处一线,自然和异能员们关系最为要好。专家总是提防这提防那,弄得这位从军队转业的老局长很不高兴。   在他看来异能员都是自己的战友,哪有怀疑战友的道理。就算人家小秦恢复了前世记忆,这辈子几十年的教育也不会彻底遗忘,他们怎么就确定人不会站在异能局这边?   有些队友会被推到敌人那头去,都是自己这边造的。   基于这些理由,局长很愉快地和秦政达成了合作,答应帮他打掩护。只要他这边把首尾处理好了,专家那边就不会知道实情,更联想不到扶苏身上去。   小秦正常时间回来上班,认谁来说都没错。不能因为他没有提前看到资料、提前预警危险,就觉得是他失职。   没有这样的道理。   车上。   袁力一边开车一边担忧:   “二队不会出事吧?”   秦政给怀里的小孩调整了一下睡姿:   “应该不会,我只是担心他们会触怒梦境主人。”   如果二队不强行反抗的话,梦境主人大概只会把他们关押起来,进行审问。怕就怕他们和卫兵打起来,这一轮的卫兵实力可和上一轮不一样,肯定被梦境主人加强过。   比起这些,秦政更在意另一点:   “舒月没有探查到英魂的具体身份,这很少见。”   之前几乎每次都能确定具体身份,只有这次失败了。说明英魂的实力可能非常强大,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舒月的异能。   不过因为大家都没接触过秦代英魂,也搞不清楚这样的情况是否正常。毕竟秦朝距离现在太久远了,说不准随便来个英魂都有这种实力呢?   洪景则在烦恼:   “我们也语言不通啊!这要咋整?”   以前接触的都是近现代的英魂,前不久开始接触明清时期的了,但这两个时代的英魂同样可以顺利用普通话进行交流。   秦朝就不一样了,这也离得太远了。   听说古汉语还要再细分,经历过好几次变迁。南北朝之前和南北朝之后差别就非常大,好像是融合了胡语的原因。   现在副本里情况危急,只希望那位古汉语专家别出事。不然他们就彻底连一个翻译都没有了,而且还不知道现代人翻译的古汉语准不准呢。   头秃。   陈琪却觉得他傻:   “还要什么专家啊!我们这里不就有个专业人士?”   洪景:“谁?”   陈琪一指秦政怀里的小崽崽:   “这不就是?纯血秦朝人!”   洪景:……卧槽!   对啊,他怎么忘了还有个秦朝来的小祖宗?虽然人家前世的记忆只记得一点点了,但当时的语言应该不至于忘光,还是会说的。   洪景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崽:   “太好了!”   梓桑宝宝可真有用啊!   秦政默默把儿子抱紧了一些。   外头这些人都想把他儿子当工具人用,真是一点都不顾虑他这个当爹的是什么心情。   自家崽还是只能自己保护,这群人都靠不住。中午的时候还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现在,呵。   安市距离渭市不远,英魂复苏的地点就在两市交界区域。   这个位置,秦政一看就意识到不对。   “骊山陵周边?”   袁力看了眼导航:   “还真是,就在骊山陵附近。队长,你还没去过骊山陵吧?对于自己前世的陵墓被开发成景区,有什么感想?”   徐依依:……   徐依依真想把这家伙的嘴堵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队长没有前世记忆,拿人家陵墓开玩笑也过了。   何况车里还有个小孩,幸好睡着了,不然听到这话不炸才怪。那可是实打实的古人,肯定很在乎这个。   秦政瞥了眼后视镜里倒映出的队员,什么都没说。袁力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乖乖闭嘴不敢开口了。   车子没多久就开到了骊山陵附近。   说是英魂复苏在骊山陵,其实并不准确。这个位置已经在骊山陵的范围外了,也远离景区,甚至已经进入了渭市的地界,离得实在有些远。   听渭市那边的意思是,他们是去市界附近的村子进行工作的时候,才偶然发现这里出现了一个能量场。因为和骊山陵隔得还挺远的,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想到觉醒的会是秦朝英魂。   不过现在就算知道是秦朝英魂,他们也没觉得英魂主人和骊山陵里的人有关系。本身骊山陵也没陪葬多少人,也就始皇帝和他的儿女们。   一般英魂苏醒的位置,不会距离他们的墓穴太远。各大帝陵目前是官方重点防控对象,就是担心哪个皇帝突然冒出来。   比如上次的那个明人。   别看他的梦境地点在明朝都城,其实英魂自己后来因为在都城住得担惊受怕,就搬迁来了关中,也葬在这里。   几个人抓耳挠腮:   “所以这次的会是谁?这附近有什么出名的古人墓葬吗?”   秦政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车辆抵达目的地。   没讨论出所以然的队友们选择放弃分析,和留守在能量场外的官方人员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进去了。   一进入梦境,果然出现在城池中。   秦政感觉到怀里一空。   低头看去,儿子不见了。小小一只扶苏崽,凭空消失了。   秦政:???!!!   陈琪扭头喊队长:   “队长,我们运气挺好的,落点在小巷子里,附近没人。队长,你发什么愣……卧槽!”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你小点声!”   陈琪头皮发麻:   “丢人了!”   大家:“什么丢人?哪里丢人?”   陈琪:“咱家孩子丢了!这破梦境是人贩子开的!”   大家:!!!   被“人贩子”拐走儿子的亲爹,缓缓抬起了头。队友们从来没见过自家队长表情这么难看过,像是酝酿着什么风暴,马上就要把这个梦境撕了。   梦境核心区域。   始皇帝负手站在床榻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只睡得正香的小崽崽。   可爱,和记忆里长子的幼年差不多。肯定是他的扶苏回来找父亲了,不枉他特意在这里多等了许久,他就知道一定能把人等回来。   始皇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开始琢磨为什么他儿子变小了。   ————————   一个崽不够两个爹分的(x) 第365章 内讧?:大水冲了龙王庙   床上的小崽翻了个身,抱住了父亲的大手,蹭了蹭。   始皇帝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生前死后,他都没有亲自带过孩子。像这种被睡着的崽子抱住的经历,这还是头一遭。   陛下实在是太忙了。   长子出生的时候,他还算稍微有点空闲。但是很快就进入夺权的关键时期,后来就是漫长的征战、治国。   眼里全是天下大事,只能抽空关心一下孩子。然后就错过了儿子的全部成长,幸好扶苏从来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崽。   和梓桑不一样,本位面的长公子格外乖巧懂事。不仅自己好好长大了,家中弟妹也是他负责看顾的。   所谓长兄如父,不外如是。   嬴政记忆中的长子,就是一个方方面面都很完美的模范继承人。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温和的时候温和,不用他操半点心。   李斯曾经私下与他说过:   “长公子性格仁和,恐怕会被朝中的六国贵族拿捏。”   嬴政对此不置可否。   温柔的人不代表没有原则,扶苏都敢公然在朝堂上坚定地反驳父亲的决策,就注定了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他下定的决心,其他人轻易无法动摇。   嬴政觉得在这点上,儿子就很像他。   可惜那个时候能让他骄傲地炫耀儿子的老臣已经去世得差不多了,他以前喜欢和武成侯王翦炫耀长子有多优秀。王翦也不会因此笑话陛下幼稚,每次都是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点头认同陛下的看法。   想到王翦,嬴政的眼里的柔和收敛了一些,化为冰冷的锐意。   但凡王翦长寿,赵高等人哪有机会在他驾崩后祸乱朝纲?有武成侯镇着,他们只会老老实实龟缩着。   不仅是因为王翦本人权势极大,更因为他战功赫赫。   始皇帝有自信镇得住他,不会猜疑臣下。赵高可没那个信心,乱国之前也得掂量着,担忧王翦拥兵造反,斩了他们。   扶苏崽蛄蛹了一下,从抱着父亲一只手掌变成抱住半截手臂。小小的孩子一身的牛劲,冷不丁用力一拽,险些把嬴政拽倒在床上。   嬴政:……   很好,满腔的怒火消散了个干净,已经没空去想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陛下无奈地把孩子抱起来,笨拙地揽着他拍了拍后背安抚。没带过小孩,甚至没抱过小孩,实在有些手忙脚乱。   原来扶苏小时候是这样的……   嬴政有些遗憾,生前错过了儿子的全部成长。好在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变小了,让他有了重见一次的机会。   侍卫来到寝殿外,站在明堂门口,朝空荡荡的屋内汇报。说的是不久前他们抓到了几个奇怪的外来人士,如今正关押在监牢中,请陛下定夺。   陛下这会儿在里屋陪儿子呢,但这也不影响他听侍卫汇报。整个梦境世界都是由他主宰的,他可以获知任何位置发生的事情。   嬴政随意地打发走了侍卫。   几个外来者而已,等有空了再见不迟。先让下属审着,现在还是陪儿子比较要紧。   他特意把能量场开在远离骊山陵却靠近秦直道的方向,因为他知道儿子葬在直道沿线的肤施。若是儿子苏醒后来找他,沿着直道来骊山陵,便会从此而过。   再远就太远了,苏醒到一半的陛下难以跨越过去。不然他也不用呆在这里等人回家,直接自己去肤施找人就行。   想到这里,陛下又不高兴起来。   可恶的赵高!   骊山陵是他留给自己的长眠之所,这里设有水银河和阵法,可以让他死后借助阵法之力修炼,成为鬼界至尊。   毕竟陛下是后来的,前头还有什么三皇五帝、夏商周天子。他晚来几千年,万一打不过前头的老鬼怎么办?   所以给自己加点buff是必须的,方便他快速追上前人,成为战斗力第一。   但这样的陵寝建造起来也实在耗费甚巨,大秦的国力和现有材料难以支撑再造第二个。要知道始皇帝驾崩的时候,骊山陵都还没有彻底竣工。   因而嬴政早就想过了,他心爱的孩子肯定是造不起第二个骊山陵的,只能蹭他的住。所以得在地宫里给扶苏留个门,好叫他百年后也葬进来。   结果赵高矫诏害死扶苏后,随随便便将人葬在了肤施。   胡亥更可恶,下令工匠给骊山陵殉葬,导致他留后门这件事也没人知道了。曾经有人想过给公子扶苏迁墓,苦于送不进骊山陵,后来就作罢了。   一想到儿子死后可能因为实力不够强大在鬼魂里受过旁人欺负,陛下心情又不好起来。   嬴政有些担忧——儿子突然变小,不会是因为在外头被人打成重伤,法力不支才会如此的吧?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嬴政耐心地给儿子输送了一些能量,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又担忧输送多了小崽崽就长大了,如此可爱的幼崽形态以后就看不到了。   陛下陷入了纠结,半天也没输送多少。倒是把扶苏崽从困倦状态拉了回来,身上的疲惫debuff尽消。   小崽崽揉了揉眼睛:   “唔,阿父……”   嬴政克制住欣喜,冷静自持地应道:   “睡醒了?”   扶苏崽好奇地左右张望:   “回家了。”   是章台宫的寝殿!   他记得的,虽然室内的装饰摆件不太一样,格局却是大差不差。何况陛下的喜好都差不多,所以摆件风格也相差无几。   嬴政听得心软:   “朕的常棣回家了,不怕了。”   先秦时期,人们常以孩子身上的身体特征给他们起小名。比如晋成公,他屁股上有颗黑痣,所以小名叫黑臀。   嬴政给儿子起小名也遵照这个规则,他家长子刚出生时长得有些纤瘦,可能是受母亲基因的影响,白白嫩嫩小小一只。   后来嬴政才知道,那是因为楚姬本身就身材娇小,没办法在孕期把孩子养得太大,那样会难以生产。不像秦女所生的孩子,大多敦实强壮。   虽然嬴政对儿子有着朴素的期盼,希望他们各个都能长得高高壮壮,为此还接连给三个儿子都起了寓意高大的名字——扶苏、高、将闾。   但也改变不了扶苏出生时幼小的事实,或者说正因为他生出来太小了,嬴政才希望他能长得像桑树那么大,于是给他起名扶苏。   又受到长子的影响,也期盼其余儿子能长高长壮。甚至专门给三子起名将闾,意为“扶助长兄”。   大名可以根据希冀来取,小名还是要按照身体特征来取的。   正好扶苏有好几个释义,除却指代桑树之外,也指代常棣。嬴政便以常棣作为了他的小名,向来都是这么喊的。   常棣是先秦的叫法了,现代叫做“棣棠”,或者“棠棣”。是蔷薇科的落叶灌木,在木中体型较小。   正好对应扶苏小小的身形。   诗经有一首《小雅·常棣》,就是借它写兄弟之情的。嬴政想着儿子是长兄,用这个小名最好不过,希望他也能和诗歌中描绘的一样,与兄弟亲善和睦。   嬴政一直得意于自己名字取得好。   毕竟不管是希望儿子长大后长高长壮实,还是希望儿子手足和谐,都达成了。说明起名中多带一些美好的寓意,还是很有用的。   ——至于某个害群之马胡亥,嬴政已经单方面宣布把他逐出族谱,不算自家人了。   他的常棣能和其他弟妹处好关系,和胡亥处不好,那是胡亥的问题。何况生前那会儿常棣对胡亥也很关爱,胡亥不感恩,便是十恶不赦。   如今看着扶苏崽小小一只,嬴政便又重新喊起了这个已经多年没喊过的小名。   长子十几岁之后他就没这么喊过,毕竟小孩子都要面子,总是喊乳名会害羞。何况十几岁的扶苏已经开始在朝中行走了,这么喊不庄重。   作为父亲,嬴政自然知道他得以身作则,带头认可儿子长大成人这件事。不仅是做出态度来让阖宫上下意识到长公子已经成熟起来,更是为了叫儿子开心。   少年人总是希望长辈能把自己当个大人对待,而不是当成小孩。   如今,嬴政觉得有必要重新喊起乳名。   他以前这么喊,把儿子从小树苗喊成了大树。现在这么喊,扶苏肯定也能茁壮成长。   民间不都说贱名好养活,他这虽然不是什么贱名,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把儿子往小了喊,儿子就会反其道而行之,往大了长。   然而扶苏崽听完却是一脸懵逼。   他和嬴政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崽崽歪头:   “阿父你又给我乱起名字。”   嬴政:?   嬴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什么时候“又”给长子乱起名字了?他哪里乱起名字了。   崽崽不太开心:   “我叫扶苏,才不叫那些呢!”   嬴政感觉不太对劲:   “常棣是你的小名,你忘了吗?”   崽崽超级生气哒:   “才没有!我小名分明叫阿苏!阿父你忘了我的小名!你好过分!”   怎么可以连他的小名都记错,不会是和其他崽崽的小名记混了吧?那可不行,不可以和弟妹记混的。   他可是独一无二的!   泪点超低的爱哭崽瞬间就绷不住了:   “呜呜呜!坏阿父!不要弟弟!”   只有四五岁时记忆的小太子,童年回忆很不幸地正好停留在家里弟妹数量激增的那段时间。   在此之前,因为扶苏三岁时没了娘亲、秦政又发现了他性格上存在的先天疾病的关系,两年里几乎一直把九成九的精力都放在长子身上。   朝政繁忙,养崽又耗费精力。每天晚上那点时间只够他和儿子相处一小会儿,哪有空进后宫。   所以两年里没有新崽降世,哪怕去看别的孩子,也得把扶苏带上一起不可。   直到秦政自觉把崽养熟了,就开始恢复正常日程。有时候夜里把儿子单独丢在章台宫,自己往后宫跑。   刚开始还好,反正是趁着小孩睡着了跑去的,再赶在小崽子睡醒前回来,扶苏根本不知道他爹跑了。   后来后宫夫人陆续怀孕生产,这件事就瞒不住了。崽崽超级震惊,感觉自己被骗了,阿父瞒着他偷偷养别的崽!   时间点就是这会儿。   扶苏崽所剩不多的记忆里,就是前几天阿父跑去看了新出生的弟弟,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那个弟弟有吐奶的毛病,一开始下头还瞒着,觉得小孩子吐奶很正常。连续几天都不见好转,这才着急忙慌地报告给了王上。   秦政故技重施,趁着儿子睡着跑去看了一眼孩子。本来是想半夜回来的,结果不幸遇到小太子半夜睡醒,发现阿父不见了。   扶苏小的时候很少半夜醒来,王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翻了车。   不仅得花费极大地精力把崽崽哄回来,还收获了一个从此以后都会半夜冷不丁醒过来,摸一摸阿父还在不在的敏感小幼崽。   现在的扶苏就处在刚敏感起来,还没被阿父哄好的阶段。不提这些事情还好,他可能还想不起来弟弟妹妹,一提立刻就受刺激了。   扶苏崽吧嗒吧嗒掉眼泪。   头一次见儿子哭的嬴政愣住了。   常棣除却婴儿时期,后来好像几乎没有哭过。反正他是没见过的,未曾想到友爱弟妹的他会说出“不要弟弟”的话。   肯定不是儿子的问题。   嬴政严肃起来,他觉得这个特殊的情况需要引起重视。   该不会是胡亥给他家常棣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才会导致变回幼崽的常棣排斥弟弟?   要不他怎么不排斥妹妹呢?   胡亥真该死啊。   嬴政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好,不要弟弟。现在家中就你一个,没有其他弟弟。”   扶苏崽这才止住了眼泪:   “真的吗?”   这会儿在旁边的不是亲爹秦政,如果是秦政在的话,肯定一眼识别出来扶苏崽之前是在通过大哭拿捏亲爹。   眼泪虽然是真的,但闹腾是借机生事,就为了叫阿父妥协。毕竟小太子可是个说哭就能哭的影帝,三岁就掌握这一技能了。   可惜嬴政丝毫没有察觉,直接上当。   嬴政认真点头保证:   “没有弟弟。”   他的其余儿女虽然被胡亥虐杀后陪葬在了骊山陵附近,却早早投胎去了。   因为死得惨烈的鬼魂容易沉浸在死亡的痛苦里,非得用强大的神魂能量,才能压制住那些痛苦。儿女们没有功德庇佑,心性也不够坚韧,实在承受不住。   嬴政就想着,放他们投胎去好了。有他护着,生生世世都能平安顺遂。   前头十几世确实如此。   除了运气不好遇到世道大乱吃了点苦头,可比起其他人已经好上很多。其他时候都过得顺风顺水,一世喜乐。   直到明初那会儿,朱元璋让刘伯温斩断龙脉,一下子把生态搞差了。鬼魂们纷纷陷入沉睡,直到最近十几年才重新苏醒过来。   ——正史上其实不一定有斩龙脉这件事,可惜谁让这个位面不是正史位面。   嬴政靠着水银河的供给,勉强维持住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但也仅限于此了。   幸而在发现那对君臣乱搞之后,嬴政及时把儿女的魂魄收拢回来,养在地宫深处,否则还不知道他们会在近几百年遭遇什么惨事,尤其是女儿们。   他可是听说了,明清对女子极不好。   如今儿女的魂魄还在沉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嬴政考虑之后,决定暂时不唤醒他们,等局势明朗再说。如今扶苏既然抗拒,那就更得延后再议。   嬴政信誓旦旦地保证:   “家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朕从不骗你。”   扶苏崽这才情绪平复了一些:   “那你不能喊我常棣。”   嬴政以为他不喜欢乳名:   “好,那喊你扶苏。”   结果扶苏又不高兴了:   “不行,不行,不可以喊扶苏!”   他有亲近的小名,是只有阿父才会喊的,为什么阿父不啃喊了?   嬴政搞不懂小崽崽的脑回路,但是介于儿子的遭遇,到底舍不得对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便用了全部的耐心,询问他想让自己喊他什么,并答应了下来。   “好,以后就喊你阿苏。”   小太子终于满意了。   父子两个鸡同鸭讲许久,可算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嬴政小心翼翼给儿子擦拭未干的泪痕,心中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没养过这种敏感爱哭的小孩子,还是个小男孩,有些新奇,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扶苏崽却已经满血复活。   他松开父亲,闹腾着要下地。睡了一天下来早就闲不住了,就想到处跑跑撒个欢,毕竟太子殿下小时候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崽崽。   嬴政这会儿真是什么都答应,要星星不给月亮。毕竟两千年没见到儿子了,实在想念得紧。   龙脉出问题之前,陛下就被拘束在骊山陵不能走远,只能在附近晃悠,也去不了肤施。龙脉出问题之后就更去不了,是真的一眼都看不到儿子。   每每想到是谁造成父子分隔,陛下就忍不住想收拾赵高他们一顿。可惜这几只鬼魂不够强悍,早就魂飞魄散了。   扶苏崽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家家!”   回家啦!终于回家啦!是章台宫唉!不是他不熟悉的现代屋子呢!   嬴政慢悠悠跟在后头,走出来就看见手脚麻利地小太子已经飞快蹿上了庭中的树木,坐在枝头冲他招手。   “阿父!看我爬的多高!”   嬴政夸赞道:   “不错,很灵活。”   小小一只崽,虽然不够敦实健壮,但是看样子还算健康,他也就放心了。   崽崽又呲溜一下滑下来:   “抓小鱼!”   这是又想抓小鱼玩了。   嬴政大手一挥:   “好,去抓小鱼。”   冷冷清清的池塘瞬间多出了几只鱼。   这边始皇帝陛下在沉迷养崽。   那头崽的亲爹已经快暴走了。   队友们一左一右拉住队长:   “冷静!冷静啊队长!不能爆发!你难道也想和宝宝一样进入虚弱期吗?”   他们宝宝进入虚弱期只是变成小孩,好歹还有他们和队长护着。要是队长也进入虚弱期了,那可咋整,他们四个护不住两个虚弱的队友。   秦政目光如炬,扫视附近。   他在确认孩子是否被藏在了周围,早知道进来会出这个纰漏,他就不应该把儿子带进来。哪怕要带进来,也得先把孩子叫醒,跟他说清楚情况。   如今阿苏下落不明,肯定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得吓成什么样。   一想到儿子吓得哇哇直哭,秦政就觉得揪心。何况扶苏还处在虚弱期,可能都没办法开大自保,万一被这秦朝老鬼欺负了怎么办?   果然不该放任那些专家,听他们的分析,叫扶苏一直保持幼崽状态。   秦政太阳穴突突地跳,头也在隐隐作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现状气得,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不找到儿子头只会一直疼下去。   秦政示意几人松开自己:   “我去找找阿苏。”   大家担忧地看向队长。   秦政补充道:   “放心,我有分寸。我的异能在这里应该也能起作用,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他的君临天下异能在古代背景的梦境里格外好用,比起之前进入的近现代英魂梦境,好用程度以指数倍增长。   之前去现代英魂梦境,这个异能都是强行改变梦中人认知的。效果比较勉强,纯靠秦政个人实力压制,才没让那些习惯了没有皇帝的梦中人“出戏”。   近代英魂的梦境稍微好点,毕竟不少人都是从帝制走向民主的。只不过秦政在他们的梦里开异能,会导致苏醒后的梦境主人对他有意见。   毕竟近代时期的英魂们基本都是格外地反帝反封建的,自己的梦被改成那种,可不得气炸?严重影响了这些英魂和官方和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倒是明清的英魂出现后,秦政异能的优势陡然凸显了出来。   异能局看重秦政,本也是因为这点——最难对付的敌人从来不是近现代英魂,而是古代的,秦政对他们特攻。   秦政走向街道。   他不会说先秦雅言和秦国语言,但是不要紧。异能会解决一切,之前在明人梦境试验过了,梦中人会忽略他语言上的不对劲。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剩下了,他要怎么听懂梦中人说话。毕竟异能只会把他的话翻译成梦中人能接受的语言,并不会把梦中人说的话翻译成普通话让秦政听懂。   秦政已经做好出去之后只能下达命令让梦中人替他找儿子、却无法听懂梦中人回话的准备了,结果出去之后……   秦政的表情意外了一瞬。   街上那些本该听在他耳朵里格外晦涩难懂的发音,他居然能毫无障碍地理解。甚至秦政都有一种自己张口就能直接说出这些语言的错觉,根本不需要翻译。   他开口了,然后发现这并不是错觉。   秦政用标准的咸阳古方言下令:   “去替朕寻一个孩童。”   附近的梦中人庶民立刻战战兢兢地答应下来,对待他的态度就和对待皇帝一般无二。   异能要影响这些寻常庶民是很容易的,秦政几乎不需要消耗太多能量。但是倘若要去影响卫兵的话,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因为卫兵身上被梦境主人标记的气息更浓厚一些,应该是梦境主人的爪牙。动了他们容易引来梦境主人的关注,导致双方提前对上。   秦政在思量,现在撕破脸皮是否可行。   他担忧的是儿子在对方手上,到时候闹起来成为人质。倘若扶苏失踪并非是梦境主人出手,而是单纯的失散,他私底下里寻摸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又担忧扶苏如今已经落到了梦境主人手里,对方会折腾他儿子。要是知道扶苏身后还有个厉害的父亲护着,才会投鼠忌器,不敢过分。   秦政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一队卫兵路过。   他们一眼看见了站在路边的秦政,见到了对方熟悉的长相。加之秦政周深萦绕的异能,更加深了卫兵对“这位就是陛下”的认知。   卫兵赶忙上前行礼:   “见过陛下!”   秦政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忽而猜到了什么。他的长相和前世是相同的,其实这张脸摆出去就足够秦人认准他身份了,甚至不需要使用异能。   只要这个梦境的主人不是始皇帝本人,无论是其他哪个秦朝臣子,都会认下他的身份,他其实无需过于担忧。   毕竟梦境主人也不可能是始皇帝。   看目前的样子,对方也不是六国贵族。六国贵族可不会幻化出一个戒备森严的秦国城池,他们憎恨秦地还来不及呢。   是的,这里是秦国城池。   秦政一开始也不确定这是哪座城,不过看见外头街道整齐,就知道是秦国的城池了。秦国对城市里的垃圾丢弃有严格的规定,乱丢垃圾的后果十分严重。   在骊山陵附近的秦国城池,大概率就是都城咸阳吧?   秦政忽然心念一动:   “护送朕回咸阳宫。”   卫兵立刻答应:   “是!”   秦政想测试一下这里是不是咸阳城,只要看等下的路是否出城就知道了。要是反而往城内走,果真来到咸阳宫,那便是咸阳无疑。   沉迷陪崽玩的嬴政没去关注外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属被策反了,正带着罪魁祸首主动上门。   他看着活泼的小崽子在咸阳宫里满宫乱跑,随机乱窜吓到几个来往的侍从,纵容地跟了一路,也不拦着。   真是没想到扶苏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嬴政以前可没听人说过长公子性格恶劣吓唬宫人,也不知道是宫人不约而同隐瞒下来,不敢在陛下跟前告长公子的状,还是以前的扶苏没有这样的兴趣爱好。   莫非是出门和人学坏了?   嬴政思索间,扶苏崽已经跑累了。蹦跶回来往父亲腿上一靠,伸手要抱抱。   嬴政低头看他:   “男子怎能要人抱?”   若是累了,叫辇车来代步便是。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阿父你怎么不肯抱我了?”   嬴政不明所以:   “朕从来没抱过你,以前也不见你说什么。”   说完感觉自己不该说这话,儿子可能以前就很想亲近他,只是见父亲忙碌,才贴心的没有打扰。不过是抱一抱而已,如何就不能满足他呢?   于是嬴政弯腰打算抱起他:   “好了,抱你了。”   扶苏崽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突然抗拒起来。躲开父亲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小太子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是我阿父!”   其实太子殿下早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只不过回到家里太开心,再加上阿父疑似恢复了记忆,他就忽略了那点异常。   他以为那只是阿父恢复了记忆,还有些不适应,才会有些奇怪。   可是现在看来,这人是个冒牌货!   扶苏崽慌乱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伪装成他阿父的样子来骗他?阿父呢?阿父是不是被坏人害了?   四五岁的小崽崽再冷静也冷静不到哪里去,想到阿父可能出事了,眼泪就顿时又冒了出来。   这回是真的想哭了。   但是崽崽坚强地用袖子擦掉了,还没有把阿父救出来,没有时间哭。   扶苏崽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叫嚣道:   “坏人!把我阿父还给我!”   嬴政:???   嬴政伸手想把他揽回来:   “你在说什么?阿父不就在这里?常棣,你怎么连阿父都不认得了?”   他承认他因为国事繁忙,对儿子的了解不够深入,儿子可能也不怎么了解他。他已经反思了,正在努力弥补,希望常棣能多给他一点时间。   陛下觉得,儿子会这么抗拒他,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和年轻时候的他差别太大了。常棣真正四五岁的时候,他还没有如今这么严肃冷酷,儿子不习惯也是正常的,他的常棣应该只记得以前的阿父。   嬴政试图安抚小崽崽。   结果“常棣”一出,火上浇油。   扶苏崽彻底绷不住:   “我才不是常棣!呜呜呜!”   许是父子连心,刚到宫门口的秦政忽然觉得心被揪了一下,之前就隐隐发作的头痛猛然剧烈起来。   他感觉儿子在找他,阿苏现在肯定特别惊慌害怕。   顾不得其他,秦政忽然运起能量,飞掠而出,眨眼间消失在了宫道深处。受头疼的影响,骤然动用大量能量,叫秦政眼前发黑,幸而并未耽误能量的使用。   秦队长虽然不曾觉醒速度类的异能,可实力足够强大的人,其实是可以通过能量模拟一些简单的异能效果的,比如速度提升、力量提升、防御提升这些。   这会儿秦政的速度即便赶不上洪景这个专业的速度异能者,也远超常人。约莫是汽车在普通公路行驶的时速,而洪景则是高速公路的最高限速。   咸阳宫直径八十千米,以秦政的速度从南跑到北,需要一个多小时。   好在扶苏崽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在宫殿另一端,甚至也不在宫殿中心,距离宫门口还是比较近的。   因而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秦政就凭借直觉赶到了儿子身边。他一眼看见了那个抗拒地远远躲开某个高大男子的小崽,心疼坏了。   虽然那男子的身形背影让他感觉有些眼熟,但秦政一时可管不了那么多。他迅速上前,在扶苏身边落定,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   扶苏还待反抗。   秦政适时安抚道:   “阿苏,是阿父来了。”   看到儿子的一瞬间,秦政的头疼就缓和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抱着孩子既是在安抚对方,也是在借小孩支撑住眼前发黑的自己。   听到父亲的声音,扶苏崽立刻就不动了,之前憋着的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确定阿父安全没出事,崽崽后怕地大哭起来。约莫也是有撑腰的人来了,叫他能放心大胆地宣泄情绪。   “哇——!”   扶苏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政哪还顾得上自己的不适,连忙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警惕地看向那个之前试图抓他儿子的男子。   如今他还不能放心修养,毕竟附近还有个危险分子。不解决掉对方,他难以心安。   结果定睛一看就惊住了。   这人居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再结合对方身上的冕服,便可知这是始皇帝。   秦政瞬间反应过来,梦境世界出现另一个始皇帝很正常。毕竟这里是某个秦人的梦,对方完全可以在梦里梦到陛下,于是生成一个始皇帝的梦中人。   就像之前明人梦中的朱祁镇一样,那明显不是朱祁镇本人。   但是另一边的嬴政却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这是他自己的梦境,面前的秦政不是他幻化出来的梦中人、而是一个外来者。   没想到后世人里竟有长得和他十分相似的存在,还被他儿子误认成了父亲。   始皇帝陛下很是不爽。   可他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扶苏一直说自己不是常棣,这让他不得不在意。   两位陛下相顾无言,唯有警惕。   直到某个崽崽哭累了,开始告状:   “阿父!他假装成你骗我!他好坏!阿父你打他!”   秦政连忙哄道:   “好,阿父帮你打他。”   嬴政:?   嬴政开始正视扶苏崽,怀疑这个不会也是单纯的后世人长得和他儿子一样,被他误认成了儿子吧?   可是对方自称扶苏。   太奇怪了……   嬴政抬起手,决定先制住这两个人。控制住他们,再慢慢探究真相。   两位陛下很快交了一回手,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因为秦政记忆被封锁,只能动用现世的异能。而且他如今还是战斗力被头疼削弱的状态,不然至少能略胜一筹。   天道请父子俩来这个位面做任务,便是因为这里第一个苏醒的英魂就是最难对付的始皇帝,而非别人。   哪怕始皇帝之前十几年一直没闹出什么事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梦。可他有水银河里的阵法增强实力,和其他皇帝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极难对付。   天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就得秦政来和对方形成对峙,找别人都不够稳妥。   对峙的双方都不知内情。   秦政惊讶对手居然能和他打个平手,嬴政也惊讶对手居然如此难缠。他修炼千年才抵达的水平,怎么这个后世人轻轻松松就能达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人的来历绝对有问题。   双方出于谨慎,一时都不再动手。   秦政贸然动用异能对战强敌,头疼终于控制不住。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脸色苍白到就连小崽崽也看出了不对。   扶苏崽立刻伸手去给阿父摸头:   “阿父!你生病了!”   秦政捉住他的小手:   “阿父没事。”   还没解决敌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嬴政微微挑眉。   他自然不可能对入侵自己领域的人讲什么武德,既然敌人状态不佳,那他更要抓住时机出手了。   于是嬴政直接出手,试图将秦政限制起来。秦政受异常状态影响,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及时抵挡。   当能量即将触碰到秦政、将他捆缚起来的刹那,扶苏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狠狠将它反击了回去。   纯稚的眼神霎那间变得深邃,像是激活了灵魂深处的保护机制。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随着扶苏将最后一点能量注入父亲体内帮他缓解不适,那丝清明也就消失殆尽了。   秦政觉得神台一清,所有疼痛尽消。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回忆,俱是第一世为人时的经历。   从邯郸出生起,到遗憾驾崩为止。   重生后和地府的经历倒是没有恢复,不过这也足够了。秦政猝然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把能量彻底消耗完毕的小崽崽揽入怀中。   扶苏崽懵懵懂懂看着阿父,歪了歪脑袋,一言不发。   秦政担忧地问道:   “阿苏,你可还好?”   扶苏崽还是看着阿父不说话。   秦政意识到不对劲,顾不得旁边虎视眈眈的嬴政,抓着儿子上下检查起来。身上是没有伤的,看样子是能量消耗过度。   不会傻了吧?!   没听说过体内能量用光就会变傻啊,能量又不是储存在脑子里的。   秦政心中警铃大作,可扶苏崽只是好奇地左右张望,除了一双小手紧紧抱着阿父不松开外,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秦政跟他说什么,他都是呆呆的。   扶苏自然不是傻了。   只是方才一瞬间记忆全数解锁,大脑一时承受不过来,cpu过载了。哪怕很快就回归了封锁状态,瞬间的数据流也实在太多,没把脑子撑坏已经是神魂足够强大的表现了。   小傻崽的状态大概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变回聪明崽。   秦政不知道这些,只觉懊恼。   早知道这个梦境这么危险,他绝对不会带儿子进来。现在扶苏变成了这样,都是他的错。   阿苏跟着他进了两个梦境,第一次能量消耗大半,身体缩小、英魂身份暴露。第二次更是糟糕,还不如第一次。   这都是自己太大意导致的!   秦政浑身充斥着低气压,抱着傻崽崽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势。被扶苏的能量反噬受了点轻伤的嬴政见状也不攻击了,总觉得再这么打下去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他得被儿子出事开始暴走的秦政打成残废。   嬴政明智地后退两步:   “你们到底是何人?”   秦政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   两位陛下对视片刻。   秦政很快确定了嬴政的身份,毕竟他自己记忆里的大秦发展和本界历史不同,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此界的始皇帝。那么面前这位实力强大的始皇帝,显然就不是什么梦中假人了,而是本界帝王。   现在不是和始皇帝内讧的时候,何况对方也不是故意的。想要把扶苏治好,说不定还要人家配合,内讧只会让外人拍手叫好。   秦政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朕是另一个位面的秦始皇帝,这是我的太子扶苏。”   嬴政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竟是如此吗?”   他其实方才隐隐有过猜测,只是成为鬼魂这么些年,没察觉到过其他位面的存在,一时拿不准是不是真有平行世界。   如今看来,居然是真的。   既如此,扶苏身上出现的问题,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哪怕这不是他家常棣,他也见不得对方痴傻下去。   嬴政上前一步:   “朕看看。”   秦政放松了一些搂着孩子的手,任由嬴政靠近。   然而方才还开开心心傻乐的崽见到嬴政接近自己,一瞬间就竖起浑身小刺。   他奶凶奶凶地冲着嬴政喊了一声“退”,而后越发抱紧阿父的脖子。警惕地和父亲贴得紧紧的,像个炸毛小猫咪。   嬴政:。   虽然被儿子这么防备很令人难过,但是小猫崽的炸毛真的没有任何威胁力,只觉得可爱。   嬴政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靠得更近了。还故意伸出手,要摸一摸小孩。   傻崽崽被吓得脑袋一埋:   “呜呜!”   秦政哭笑不得地拥着他:   “是父亲过来了,你怕什么?”   傻崽不听,疯狂往阿父怀里钻。也就是他没办法变成猫崽崽,不然现在已经钻进秦政衣服里去团成一个球了。   他这样,嬴政就更想欺负他了。   陛下发誓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坏心眼,但是面对小阿苏他忍不住。这种小可爱不把他欺负哭了,总觉得很可惜。   嬴政坚定地把手落在崽崽脑袋上。   小崽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救救”,然后就整个长在了秦政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秦政:……   秦政赶紧把某人的手拍开,不让他再刺激自家小宝贝了。   本来人就傻,再刺激可还得了?   嬴政只好收回手:   “他的神魂没有受损,应当只是一时的,不必紧张。”   秦政也检查过儿子的神魂了,不然根本不可能冷静下来。他心疼地拍了拍小崽崽的后背安抚他,心中还是很自责。   嬴政也有些懊恼:   “也怪朕一开始认错了儿子。”   他把别人的扶苏当自家扶苏了,还带着小孩玩了许久。给他家常棣知道,肯定要吃醋的。   对比一下人家的爹,嬴政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委实不合格,连儿子都分辨不出来。   弥补孩子的路,任重而道远。   但看着面前这对父慈子孝,他又有些眼馋。   今天真是白高兴一场,他还当他家常棣有了特殊际遇已经可以离开沉眠之地来找阿父了,结果并没有。   嬴政便问秦政:   “你见过朕的长子了吗?”   秦政微微摇头。   他没去过扶苏墓那一块,那附近也没听说有能量场出现。   嬴政听罢也不意外:   “果然,还要再等许久。罢了,两千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秦政意识到什么:   “你自驾崩后,至今都没离开过骊山陵周围吗?”   嬴政颔首:   “最远只到过咸阳,上郡去不了。”   秦政眉头微皱:   “那现在的英魂为何可以离开魂归之所?”   以前的英魂不让乱跑,怎么现在复苏的英魂能乱跑了?是近些年来天道法则发生了改变,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这一点嬴政倒是知道:   “刘伯温斩断了各地的龙脉,没了龙脉滋养,鬼魂全部陷入沉眠。可龙脉是养料也是束缚,让英魂只能在原地游荡。如今既无旧龙脉,自然也就不再有束缚。”   秦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嬴政见他没听明白,就详细解释了一下。   原来以前的华夏大地是有先天龙脉在的,这些东西织成一张大网,网住了整个华夏地界。   后来其中的主脉被斩断后,就像阵法的核心节点被打破了。灵气还在,只是不再以稳定的路线输送向各大墓穴,这才导致了鬼魂沉睡。   不过几百年下来,新的网络已经渐渐形成了。   旧龙脉断裂,能量逸散。这些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且最外围的那圈龙脉还在,把能量限制在内部,那能量就只能重新寻找出路。   所以时间一长,它们就凝结在一起,形成了数量繁杂的新龙脉。像是毛细血管一样,涵盖了神州大地。   以前旧龙脉没这么杂乱的,再加上没收到过破坏,限制就比较多。现在新生龙脉纠成一团,限制又被打破了,鬼魂就可以在不同龙脉上乱窜。   嬴政就想等自己的能量恢复到一定程度,能够彻底剥离自己身上和旧龙脉黏连的部分,便亲自去找儿子。   他感觉扶苏会比他更晚苏醒,与其等儿子来找,不如他去找儿子。   只不过之前他的实力还没恢复到足够的程度,反正也走不脱。干脆以防万一往这里一杵,想着说不定扶苏真能比他先挣脱束缚呢。   秦政若有所思:   “越是古早强大的英魂,与旧龙脉的黏连越多?”   嬴政点头:   “不错。”   像那些现代英魂,压根就没见过旧龙脉,自然是被新龙脉蕴养一段时间,苏醒之后立刻就能乱跑——包括明清两朝的英魂也是一样的。   而他们这些古老的英魂,越往前和旧龙脉接触的时间越久。旧龙脉只是被斩断了,又不是被粉碎了,他们就只能被继续黏在残存的龙脉上头走不脱。   不然以始皇帝的实力,他早十年前就已经苏醒了,哪里轮得到其他人作妖。   至于国外是个什么情况,嬴政就不清楚了。他们华夏的英魂一直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玩的,龙脉网络把内外隔绝了,他们也出不去、外头更进不来。   秦政陡然想起:   “难怪。”   之前其他国家曾试图带英魂一起来访,结果英魂被拦在国界外根本进不来。各国一起研究了,也没研究出为什么,还谴责华国肯定是自己搞了什么结界不让别人进。   但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因为大家试验之后发现这个限制的国界不是华国如今的领土范围,比华夏大上一圈。   比如朝鲜半岛就也在其列,半岛上的英魂可以来华国乱窜。还有西南小国,那边有一些区域也在结界中。   最后全球将之称为“东亚结界”。   如今想来,可能是龙脉自己圈了个地,觉得圈起来的就都是自家的地盘。才不管后来的人类是不是分裂建国了,它们先来的,后人自适应去吧。   秦政感觉到怀里的崽安静下来。   他温柔地把小崽的脑袋拨出来看了一眼,扶苏没有睡着,只是安安静静靠着阿父发呆,很乖。   秦政心都化了:   “怎么了?”   崽崽又把脑袋贴回父亲颈间。   虽然没有回应,但是非常粘人。秦政只好不再打扰他,让他安静地贴一会儿,汲取安全感。   嬴政默默看着。   为什么别家父子这么黏糊?扶苏不是个男孩子吗?男孩子也这么黏糊?   对面这个自称表字御的始皇帝,他是不是儿子女儿都当女儿养?   秦政听完有些不满:   “娇养怎么就是当女儿养了?你这是性别歧视。阿苏是高敏感的孩子,无论男女自然都该悉心呵护。”   直男癌嬴政理直气壮:   “朕一向性别歧视,男子就该高大威猛。秀秀气气的和小姑娘似的,朕的儿子可不能长成那样。”   秦政:……   算了,无法交流。   秦政抱着儿子起身:   “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些队友散落在城中。对了,之前进来的几个,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他猜嬴政应该没有把人杀了。   嬴政果然点头:   “是关在监牢中,你要见他们?朕让人去把他们领来。”   而后又手贱地戳了一下傻崽:   “现在还怕朕吗?”   傻崽崽哇地一声又哭了:   “阿父,救救!”   秦政:…………   这人怎么比他手还欠!   嬴政还在那儿说呢:   “你方才都能鼓起勇气保护你阿父,怎么现在只知道喊阿父保护你了?”   傻崽在那里干打雷不下雨地哭:   “坏人!”   秦政看不见儿子的正脸,但是听着他的哭音就知道没真哭。摸了一把,果然没有眼泪,都是装的。   陛下心累地叹了口气:   “闭嘴,不许闹了。”   又瞪了一眼嬴政:   “你也不许闹了,给朕消停一些。”   一大一小这才给面子地闭上嘴收回手,不再互相撩拨。   ————————   傻崽:假哭,引起阿父注意   便宜爹:多摸几下小孩就脱敏了   御哥:……尽折腾我一个是吧? 第366章 傻崽崽:装傻还是真呆?   嬴政派了人去把外来者都抓来,而后就跟着秦政往章台宫走。   分明是他的宫殿,对方倒是一副主人家的态度。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寝殿,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秦政抱着儿子坐下,环顾一圈,还要挑剔一下室内陈设太过单调。   秦队长认为:   “颜色不够鲜艳。”   他记得自家太子以前居住的寝宫,总是会放上许多华丽的摆件。色彩十分丰富,偏偏擅长绘画的太子审美极佳,整体搭配极为好看。   前两天秦政还去过扶苏在现代的家,也是一样。   和这些一对比,章台宫的陈设看起来就逊色多了。奢华还是奢华的,却有些低调了。   小孩子就喜欢鲜艳的颜色,秦政记得以前自己偶尔瞄到的育儿知识里是这么说的。   嬴政:……这是朕的宫殿。   他就喜欢这样的,你们管得也太宽了,又不是你们住。   心里这样想着,嬴政还是看了小崽子一眼。发现扶苏崽趴在他亲爹肩头,脸撇向一边,正好能和他对上视线。   孩子的眼底纯稚一片,看上去乖巧惹人怜。嬴政顿了顿,扭头吩咐侍从去开库房取些六国宝物来。   常棣还没归家,先哄哄这个好了。自己对他好点,他应该就不会再害怕了吧?   很快,一群侍从捧来了大量珍宝。   虽然只是个梦境,梦中的宝物也不是真实的宝物。但它们都是仿照着陛下当年见过的宝贝构建的,许多还是他的陪葬品,无论是珍贵程度还是美丽程度都没话说。   嬴政心想,这些东西放出来,肯定够收买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   结果崽崽看了一眼就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脸贴在阿父脖子上,藏起来了。他才不会被外头的糖衣炮弹腐蚀,坏人休想贿赂他。   拉进父子关系,比想象中还难。   嬴政怀疑他根本没变傻:   “他肯定还在记仇方才朕攻击你的事情。”   然后在这里装傻,对他不冷不热。   秦政自然不会承认:   “阿苏不是那样的孩子。”   他家太子那么乖,怎么可能装傻?何况分明就是真傻了,只是有一点点记仇而已,傻了又不影响他记仇。   秦政随手拿起一个小玩意,放到脖子边上,轻轻碰了碰扶苏崽的脸颊。扶苏立刻抬头,看到了那东西。   小崽伸手,抓着它玩了起来。   秦政的动作异常熟练,显然以前经常拿这些宝物给儿子当小玩具用。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以前扶苏崽会专心玩他的玩具,安安静静待在一边自己玩。这次他似乎有点分离焦虑,一只手依然牢牢地搂着父亲的脖子,只用仅剩的小手抓着玩。   秦政试图给他调整姿势:   “阿父抱着你,不会把你弄丢的。”   傻崽根本不听,一旦阿父有把他手从脖子上弄下来的迹象,就立刻作势要哭。虽然依旧是干嚎不掉眼泪珠,可谁叫当爹的心疼他呢。   所以小太子很快就得偿所愿,快快乐乐地继续保持着和阿父紧紧相贴的姿势,摆弄他的小玩具。   他这样就有些像三岁之前了。   秦政记得儿子三岁之前就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是不和人交流,就是性格比较冷漠疏离。   和当时比起来,至少崽还黏自己。   嬴政观察了片刻:   “朕听闻有一种生了病的孩子,似乎是什么自闭症。”   他问秦政,自闭症是否就是这样的。   秦政立刻皱眉:   “别胡说,阿苏没那个问题。”   要是真给孩子说成自闭了可怎么办?   嬴政就不说了,只拿别的东西出来逗小孩。   然而太子殿下非常不给面子,父亲的手出现在左边,他就把脑袋偏到右边,换一只手玩玩具。要是出现在右边,又会不嫌麻烦地再换一次。   一大一小闹腾得不亦乐乎。   终于,扶苏崽被惹生气了:   “阿父!”   小崽崽选择告状,要阿父帮他解决烦人的大坏蛋。   秦政摸摸他脑袋:   “你要干什么得说清楚,不然阿父不知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阿苏现在有些不肯说话,说什么都言简意赅。秦政有些担忧儿子,便想引着他多说两句,从这方面判断儿子的情况。   如果语言组织能力正常的话,脑子应该确实没出事,并没有变傻。   扶苏崽抿起嘴不开口了。   说话他觉得累,所以他不想说。非要开口的话,他也会几个字解决,甚至更倾向于说叠词。   比如之前的“救救”。   秦扶苏从小就口齿伶俐,从来没有四五岁还说叠词的习惯。他这个年纪已经能长篇大论地把大人都说个哑口无言了,倒是叫亲爹怪不习惯的。   嬴政却觉得很正常,还举例论证:   “阿苏变傻之前就喜欢说叠词,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当时扶苏一直喊“回家家了”,他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想,后来以为是秦政教的,或者小孩说话困难才有这个口癖。   秦政一听却道:   “回家家?他在故意卖萌吧。”   嬴政:?   直男癌皇帝陛下没听说过卖萌的说法,更没想到小男孩也会故意装可爱。毕竟他的儿子里没有这种类型,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秦政还想和嬴政分享一下育儿心得,侍卫已经将异能局的人送了过来。   秦政就闭上了嘴。   他暂时不打算在异能局跟前暴露自己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事情,那样会很麻烦。所以他准备假装听不懂也不会说秦朝的语言,让嬴政自己和语言专家交流去。   几个被关押在大牢中的人似乎吃了点小苦头,大秦的牢狱可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下去的。好在秦政来得及时,而且这几人足够配合。   嬴政想得知外界的事情,便只是示意侍卫问询一二,没让他们下狠手。专家的交流欲很旺盛,根本用不上什么手段,他就把很多信息抖出来了。   侍卫转述给了嬴政听。   嬴政颔首:   “朕知道了,退下吧。”   专家显然察觉到了嬴政的身份,不过他并不觉得面前的是始皇帝本人。毕竟整个异能局都认定始皇帝已经投胎转世,是异能分局的队长秦御,所以面前这人只可能是个梦中人。   他看看嬴政又看看秦政。   秦政用普通话和专家说:   “梦境主人的意识附身在他身上。”   专家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   嬴政看了秦政一眼。   他虽然一直待在自己的梦境里,没和外头接触过,但这不代表他听不懂也不会说普通话。   始皇帝陛下语言天赋极佳,赵国话秦国话之类的都会说,还会说雅言,多学一门并不难。   龙脉断裂前,他们这些千年老鬼可是跟着一路见证过来的。语言经历了那么多次变迁,嬴政已经不记得自己学过多少种不同的语言了。   不过这么多语言里,还是普通话最好学。因为普通话摒弃了很多难发的音,说起来非常方便。   再加上嬴政被困在骊山陵无法走脱,以前这里是始皇帝陵,大部分朝代都会派人驻守,周围都没什么人烟。   没人,他跟谁学说话?   鬼魂虽然可以隔空交流,却很不便。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和周围的鬼怪交流,消息都是一个传一个。   在沉睡之前,嬴政就经常通过这种方式给长子递话。父子俩分明就处在相邻的两郡,愣是见不着面,连家书都没法写。   到了现代之后,因为骊山陵丛葬坑被开发成了景区,来来往往的游客极多。嬴政有了数以千万计的学习对象,别说普通话了,他都快把方言全学会了。   但他依然坚持在梦境里说雅言。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让闯进来的后世人太好过。闲得没事跑别人梦里捣乱,一点素质都没有。   陛下心里有些不悦,觉得他们耽误自己等儿子。   尤其是听秦政说异能局派人把能量场附近给封禁了起来,他就更不满了,觉得这样一来常棣回家也会被拦在外头。   所以陛下不太想搭理这几人。   专家试图和他交流。   蹩脚的雅言说得磕磕绊绊,其实可以大概听懂什么意思,可是对面不给反应,搞得专家有点不自信了。   难道他说错了?   专家看向秦政,希望秦队长能给他提供一点帮助。然而秦队长爱莫能助,一脸“我也不会说雅言”的正直表情。   直到剩下四个队友赶来。   洪景远远的就大声嚷嚷:   “队长!你怎么住皇宫里了?不会真的篡位成功了吧?”   秦政:……   嬴政:……?   洪景仗着速度快头一个窜进来,一眼看到了父子俩。他伸手想摸一摸小孩,被扶苏崽用手里的玩具挡开了。   还想摸,就见识到了崽的炸毛。   扶苏超级生气:   “拿走!”   他的脑袋可不是谁都能摸的,他堂堂大秦太子,只有阿父可以摸他脑袋哒。   嬴政赞许的颔首,觉得扶苏这样才有大秦公子的气性。这些后世人真是不懂规矩,什么都敢乱摸。   洪景却没意识到不对:   “不摸就不摸,宝宝你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了?叔叔中午还喂你吃饭了呢,真是小没良心的。”   嘟囔一声,就扭头环视四周。看到嬴政也没在意,反正有队长在,这个梦中人始皇帝翻不出什么风浪。   见专家一脸愁容,洪景问道:   “怎么了?您怎么这个表情?”   专家叹了口气:   “无法交流,我说的先秦雅言可能不太正宗。”   之前那个侍卫还能勉强听懂他连比划带说的内容,面前这位始皇帝却一点反应都不给,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个无法交互的人偶NPC了。   洪景一拍脑袋:   “原来您在烦恼这个?没事,我们这里有人会说秦朝话。”   专家第一反应是去看秦政,难道秦队长会说?   结果洪景又去逗小孩了:   “宝宝,帮爷爷翻译一下好不好?”   扶苏好不容易把他赶走了,他又来。小孩今天被反复逗了好几遍,早就耐心告罄,这下彻底生气了。   扶苏崽一口咬住洪景伸过来的手。   洪景嗷了一嗓子:   “疼疼疼!”   秦政也被惊住了,没想到儿子变傻之后还咬人。手多脏啊怎么能乱咬,也不怕吃进去细菌。   哪怕这里是梦境,他们这几个外来者也是真身进入的。   秦政立刻捏住小孩的腮帮子:   “快松口!脏!”   傻崽崽这才松开嘴巴。   嬴政也被惊动了,反应过来以后,嘴角微抽。他现在相信阿苏是真傻了,没傻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   松开口的崽崽嘴一瘪。   秦政就知道他要哭了,提前哄道:   “阿父不让他们靠近你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傻崽这才要哭不哭地点头,重新和阿父贴贴,专心玩自己的玩具。   小翻译官指望不上。   秦政扭头对专家说道:   “你直接和他说普通话,他能听懂。”   为了不让人骚扰他儿子,秦队长决定直接揭平行位面另一个自己的老底。   嬴政:啧。   专家:啊?   专家半信半疑:   “他能听懂普通话?”   嬴政到底没有拆自己的台:   “朕能听懂。”   专家:……   所以他刚才努力半天是为了什么?这人是不是拿他当小丑看呢?   专家也不好跟个古人计较,只能认栽地重新开始交流。问一问对方的身份来历,以及后续是否愿意加入官方。   嬴政本来是会一口拒绝的,但想想秦政说他加入了官方,就没有直接回绝。至于他的身份——   嬴政理所当然地说:   “朕乃始皇帝。”   专家:。   要不是有异能者确认过秦御秦队长是始皇帝转世,他也就信了。这人不会是把意识投入了始皇帝的身体内,就心安理得地假冒对方身份吧?   万一始皇帝没转世,知道了这件事,他也不怕人家过来找他麻烦。总不能这梦境主人是六国之人,故意和秦始皇作对的吧?   专家选择直言不讳:   “别闹,我知道你不是始皇帝。”   嬴政:???   嬴政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秦政的锅。一个位面不会有两个始皇帝,有了秦政存在,他自然就会被质疑身份。   这就难办了。   他和秦政容貌一致,待梦醒现身,旁人就会发现梦境主人长得和秦政一模一样。史书也没记载秦始皇有双生兄弟,这要如何解释?   秦政此刻也很头疼。   他来之前,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如今的状况。还得临时想个解决方案,也是难为他。   而且不止始皇帝,后续还会再出现一个公子扶苏。所以说一个谎不够,未来还得再说一个才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父子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平行时空。   秦政只能回忆自己看过的影视剧。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说法:   “这一点,我也很震惊。”   秦政开口了,大家就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他们意识到,秦政或许会说出令他们万分意外的内容。   只听他说:   “这个梦境的主人确实是始皇帝。”   众人:……?!   嬴政: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的陛下还没有升起警惕,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   作为秦梓桑的亲爹,某人信口胡诌的本事自然也不会差。尤其是擅长往外甩锅,给自己创造良好的生存环境。   只见秦政眉头微皱:   “我刚才和始皇帝交流过,他说他曾经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一部分投胎转世,另一部分以英魂状态保留了下来。”   陈琪立刻接话:   “那不跟古剑奇谭的故事差不多?”   魂魄双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各种文艺作品里很常见的设定,只不过没人想过现实中也会遇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勉强解释得通。也能解释为什么至今为止似乎只有始皇帝父子转世了,或许和导致始皇帝魂魄分裂的变故有关系。   嬴政就默默听着秦政瞎扯。   瞎扯就瞎扯吧,还把他拎出来说事。偏偏这是另一个自己,他又不好拆自己的台,只能认下。   秦政刻意引导道:   “魂魄分割不是小事,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分的。我自己身上好像没什么问题,对面这位始皇帝看着也很正常。”   好队友这个时候开口附和了:   “是啊!魂魄一分为二,按理来说应该会出点状况才对!魂魄都不全了,不应该没有后遗症!”   “是不是因为始皇帝与众不同?”   “这位陛下,你当初是怎么把魂魄分成两份的?确实没问题吗?”   嬴政:“……自然。”   为了帮自己圆谎,嬴政只能跟着胡扯。   他于是补充了前情提要,说起了刘伯温斩龙脉的事情,表示自己当年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出此下策,在自己的魂魄上动手脚,只为留一个后手。   众人自动理解——   懂了!是担心沉睡之后就再也无法苏醒、魂魄会渐渐消散,干脆分一部分出去投胎,做两手准备!   秦政趁势补充:   “始皇帝担忧转世也会受到前世的波及,曾经特意切断半魂之间的联系。我虽然见到了他,却并不觉得亲切。要不是他主动说明情况,我也没发现这个梦境的主人是秦始皇。”   嬴政:……这就开始割席了吗?   看来后世人对他这个始皇帝很忌惮,要是秦政跟他扯上关系,肯定会受到掣肘。还能怎么办呢?之前的谎都扯了,只能继续圆下去。   嬴政淡淡地说:   “无妨,等你死后,朕将你重新融合回体内,这些小问题都会消失。”   反正后世人肯定会忌惮防备他这个千年老鬼,他决定趁势做出“不友善”的姿态来。有他这个敌人在,秦政就能顺利融入对面阵营。   果然,陛下这话说完,立刻引起了异能局众人的警惕。   洪景险些跳起来:   “你想得美!”   袁力他们也迅速上前护住队长,生怕这个不讲道理的始皇帝为了尽快把自己的分魂收回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队长害死。   他们队长是他们队长,秦始皇是秦始皇,他们绝不接受队长被秦始皇吞噬!   秦政默默抱紧儿子。   没想到嬴政那么配合,这下稳了。   只是怀里的小崽也听到了嬴政的话,傻崽崽当了真。   扶苏崽震惊地抬起头,小奶音激动得差点破了音:   “不可以!!!”   他的阿父不可以被吃掉!   扶苏崽扑腾着要下去,他要干掉大坏蛋保护阿父。   秦政赶紧加大了力气控制住他:   “别去,你打不过他的。”   扶苏崽只好回头搂紧阿父:   “阿父!危险!”   秦政哭笑不得,骗人之前忘记跟儿子提前打个招呼了。不过他这个反应倒是反而加深了大家的信任,觉得确有此事。   徐依依义愤填膺:   “都转世了就不是秦始皇了,怎么能这样?”   嬴政觉得有趣,好整以暇地回应:   “所以朕会等他死了再动手。”   徐依依:!!!那也不行!   陈琪面色凝重:   “队长死了也会成为英魂之一,拥有强大的实力,你未必打得过他。”   嬴政轻描淡写地说:   “是吗?朕才是主魂,他不过是个分魂,你确定他打得过朕?”   陈琪:!!!有道理啊!   袁力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办?队长你不会真出事吧?他会不会背地里下手提前害你啊?”   嬴政这次倒是摇头了:   “朕不会对自己下手。”   可这话也并不能叫众人安心,谁知道始皇帝说的是真是假。   洪景一下子想起来什么:   “等等!扶苏!扶苏不是有一部分前世记忆吗?他会不会认这个始皇帝,不认我们队长了?!”   本来队长就不一定打得过始皇帝,再加个凶残的公子扶苏,就更没胜算了。一想到这里,他看扶苏的眼神都不友善了,带了一点防备。   秦政可不想要这个结果:   “阿苏也是转世的。”   洪景顿时被点醒:   “公子扶苏的魂魄也分裂了?那其他人的呢?不会所有鬼魂都这么干了吧?”   嬴政倒是给出了回复:   “那倒没有,只有朕有这个本事。”   众人自动翻译——   陛下为自己留后路的同时,也担忧心爱的长子,所以他们两个才是特殊的。旁人实力不足,才不曾出现转世。   徐依依担忧地看了一眼崽崽:   “这样的话,我们宝宝岂不是也会被另一个千年老鬼觊觎?”   宝宝才这么点大!   不行,他们以后要更加妥善地保护小阿苏,不能给外头的坏人逮到机会。   这里的情况实在太棘手了,队友们一致认为继续待在梦境中非常危险。面前的始皇帝难以匹敌,最好尽快找到办法脱离梦境,远离此地。   看对方的样子,暂时不准备动手。多呆一会儿万一改变主意了呢?还是先走为妙!   至于能不能解决这个能量场,已经不重要了。趁着对方还没苏醒,先隔离着,回去讨论解决方案。   几个人互相使眼色。   他们自以为很隐蔽,却被嬴政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慢条斯理地拆穿:   “想逃跑了?”   众人:……!   秦政无奈地打断了他们:   “行了,你也别故意吓唬他们几个。今天打扰了,你先放我们出去吧。你委托的事情,我会尽快做到。”   随即又对众人说:   “我答应帮他去找公子扶苏的英魂,再将对方的墓迁来骊山,所以他答应轻易不会动我。”   队友还是十分警惕:   “万一他毁约呢?”   秦政淡淡地说:   “生死有命,不用太在意。”   队友:那怎么能不在意!!!   秦政只好举了举怀里的崽:   “我手里还有人质呢。”   傻崽崽无辜地歪头,以为阿父在跟他玩举高高。兴奋地扑腾了两下手脚,闹着还要玩。   秦政于是又把他举起放下,玩了两三遍,收获了小崽崽一串天真无邪的笑声。   徐依依又不行了:   “我们宝宝这么可爱,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被可爱宝宝反噬受伤的嬴政:呵。   谁有事他都有事不了,这小子实力强着呢。   之前陡然爆发的力量,明显比他全盛时期还强悍。要不是收着力道,自己就不是受点轻伤那么简单了。   也不知道这父子俩怎么练出来的功力。   一行几人顺利脱离了梦境。   出来之后,嬴政还是没有从梦中清醒。他和其他英魂不一样,其他人是困在梦境中无法挣脱,他是自己不想醒。   如果醒来,梦境世界就坍塌了。他辛辛苦苦塑造的咸阳城,准备等儿子回来当家住的地方,当然不能坍塌。   只是始皇帝陛下非要在这里摆个能量场,对官方造成了一些小小的阻碍。幸好这里人烟罕至,不会影响居民正常出行,只要想个法子把周围圈起来不让其他人误闯就行。   远离这里后,队员们才松一口气。   “队长,真的没事吗?”   秦政微微摇头:   “不用管他,他暂时不会来打扰我们。”   其实秦政怀疑始皇帝之前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有两个原因。   一是还没到时候,对方不打算立刻搞事,还得再蛰伏一段时间恢复实力。二是要等儿子回家,免得扶苏被官方控制成为人质。   按照他的说法,以前旧龙脉对他们这些鬼魂限制较多,所以哪怕大家都苏醒着,也无法插手天下大势的更替。   可现在鬼魂都能乱跑了,也不怪官方担心他们捣乱。尤其是那些开国皇帝,是需要重点防备的对象。   幸好,暂时不用担忧这个。   等嬴政那边准备好,那就再说。反正也不会威胁到秦政父子的安危,秦政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队员们听完却以为队长说的他们手里有人质是认真的,看了看扶苏崽,稍稍放下了一些心。   原来始皇帝真的会投鼠忌器。   渭城那边的异能者突然说:   “那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找到公子扶苏的另一半魂魄,控制住他?”   他觉得只有半魂在手还是不够稳妥。   秦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异能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没想把人抓住威胁始皇帝,也没那个胆量。就是想着公子扶苏仁善好说话,是不是可以尝试拉拢。   秦政不置可否。   说是拉拢,其实也是想限制在异能局手中,制衡对方吧?何况扶苏再怎么仁善也是古代公子,怎么可能完全和后世人一条心。   双方本来就很难合作。   这个位面的事情如果那么好解决,天道就不会让父子俩来了。就是因为太难办才要请他们出面,不然随便来个谁不就都能叫双方握手言和了?   秦政虽然还没想起这些,但深知两方存在利益冲突,几乎不可能和平相处。   指望始皇帝完全放弃重建大秦不可能,可社会制度又不是古代鬼魂靠法力就能逆转的。何况鬼魂数量众多,到时候互相争斗也很麻烦。   倒霉的绝对会是普通民众。   秦政抱着儿子坐在车上沉思。   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   他觉得现在的社会环境不错,很适合他养儿子,暂时不想打破。   主要是他的大秦没有二世而亡,所以他也不是很着急重建大秦。何况对他来说,重建也不是在这个位面建,他不如想法子回自己的位面去。   但嬴政跟他不一样。   秦政捏住儿子的小胖手,发现他的玩具不见了。这也正常,梦境中的宝物并非真实存在,当然带不出来。   没有玩具的崽崽就抓阿父的头发玩,秦政于是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捣乱。   傻崽崽被抓住了手也不反抗,还呆呆地看着阿父。手上有痒痒肉,一捏就忍不住笑,车里充斥着小崽崽的笑声。   陈琪忍不住凑过来:   “给我也捏一下。”   这个时候崽崽不傻了,立刻把另一只小手背到身后收起来,生怕被陈琪捉住拿去捏。   陈琪只能遗憾地坐回去。   秦政含笑又捏了捏胖爪子,低声道:   “阿苏要快点恢复,不然阿父都找不到人商量事情了。”   扶苏崽歪头:   “饿饿!”   秦政以为小傻崽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自己饿了所以喊出来要阿父给他找东西吃。转头问徐依依他们要了点小蛋糕之类的零食,先给孩子填填肚子。   其实这会儿距离扶苏刚吃完午饭,好像也没有过去太久。   但小孩的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跟个无底洞一样。没一会儿就把小蛋糕吃完了,看起来根本没吃成的样子,好像还能接着吃。   扶苏崽举着第二包小蛋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父,又喊了一次:   “饿饿!”   秦政看着他鼓鼓的小肚子,陷入沉默。他不信扶苏没吃饱,那么喊饿一定是别的原因。   秦政福至心灵,忽然意识到儿子可能是能量耗尽,才会有一种另类的饥饿感。他需要的是补充能量,而非吃东西。   ——可是崽崽就想吃小蛋糕!嘴馋的崽多吃你一个小蛋糕怎么了!吃饱了饭也不耽误再吃点小蛋糕的!   秦政哭笑不得地接过小孩撕不开递过来想让阿父给他打开的包装袋,丢到一边。   “不能再吃了,小心积食。”   崽崽眼巴巴看着蛋糕:   “饿!”   秦政捏住了他的胖脸蛋:   “你不饿,不许吃了。”   崽崽:!!!坏阿父!   ————————   扶苏崽:不可能!我明明就觉得很饿! 第367章 崽崽会法术:阿苏:想要好几个阿父陪我!   阿父不给自己吃小蛋糕,崽崽就伸手去够。秦政把小蛋糕随手丢在旁边的座位上,是小孩弯腰就能抓到的距离。   秦政重新握住他的小爪子:   “歇一会儿再吃。”   扶苏崽试图装可怜,眼睛一眨就要掉小泪珠。   秦政预判了他的操作,屈起手指挠了挠儿子的掌心。小孩被痒得握紧了手掌,抓住作乱的那根手指,刚刚酝酿出的眼泪消失了。   聪明崽崽都斗不过亲爹,何况是傻崽崽。装可怜失败的崽选择耍赖,一弯腰就伸出另一只手,试图从缝隙里穿过去拿小蛋糕。   然后又被抓住了。   勇敢崽崽不怕困难,小太子迅速探头。没有手还有嘴,小孩子柔韧性极佳,他可以用瑜伽般的操作够到蛋糕,咬着包装袋叼过来。   至于叼住之后还是打不开吃不了,就不是傻崽崽能考虑到的问题了。   不一会儿,扶苏崽就在父亲怀里扭成了一个麻花。左扭右扭试图钻出去,秦政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只小章鱼。   父子俩斗智斗勇半天,以崽崽累得呼哧直喘告终。小崽生无可恋地趴在阿父怀里一动不动,哼哼唧唧地念叨着饿,像是已经饿得完全没有力气了一样。   秦政可算能安安分分地抱他一会儿了。   当爹的一边给儿子体内输送能量,一边在心里琢磨回去就给扶苏买一套小章鱼连体衣。   现代这些婴幼儿用品虽说花里胡哨,可也确实有趣。受现代审美影响,秦政觉得让儿子穿穿那些可爱的小衣服也挺不错的,是个新奇的体验。   当然,另一个动机是他想拿来笑话儿子。等他家太子长大恢复记忆了,就把小章鱼连体衣拿出来,跟他回忆一下方才幼年太子化身章鱼扭来扭去的黑历史。   崽崽可不知道他爹有这些坏心眼。   他感觉自己饥饿的“小肚子”渐渐饱了起来,终于不念叨着饿了。   年幼的崽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胃哪里是丹田,反正他就是“饿”了,饿了就要摸着小肚子告诉阿父,哪怕胃不在那里。   徐依依翻出一盒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宝宝。   秦政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喝点水不影响什么,不继续吃东西就行。   而且他刚才也用能量帮儿子促进了一下消化,不然“饥饿感”消退的崽这会儿肯定能后知后觉感受到撑,然后难受得直哼哼。   扶苏小时候就这样,吃撑了还要阿父给他揉肚子。不过这么吃倒是渐渐把饭量练出来了,就是可惜不长个也不长肉,跟老秦人站在一起还是显得纤瘦了些。   扶苏崽抓着小牛奶安安静静地喝。   别的小孩喝完牛奶会咬着吸管吸气吹气玩,扶苏不会。因为他没见人这么玩过,还没解锁这种玩法。   礼仪学得很好的崽崽喝完就把牛奶盒子放到一边去了,看着徐依依等着侍女给他再拿一盒。   然而“侍女”并没有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反而自顾自感慨起来:   “我们宝宝真可爱!”   扶苏只好开口直说:   “还要。”   徐依依却摇头:   “不行哦,这个牛奶太甜了,一天只能喝一份。”   扶苏于是看向阿父:   “两份。”   显然是知道家里谁说了算。   秦政却不和小孩讨价还价,而是换了个话题,转移崽崽的注意力。   他跟儿子说:   “带你去买点东西。”   扶苏崽果然被忽悠了:   “东西?”   秦政补充道:   “给你买点衣服。”   扶苏确实没有衣服穿了,身上这套还是原先的衣服自己变小的。可见扶苏一开始穿的就不是什么普通衣服,正常衣服哪儿能变小?   大概是能量幻化的,就像异能者用异能凝聚出火焰一样。扶苏能用异能造物,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异能类型。   坐车的过程很无聊,轻微的晃动感对已经饱了的小崽崽来说有点催眠。扶苏的眼皮很快就打起架来,不知不觉间就把小脑袋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秦政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   “睡吧。”   扶苏崽就闭上了眼睛,熟睡了过去。   徐依依压低声音:   “宝宝今天睡了很久。”   秦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能量消耗太多了。”   秦政也不敢一口气给他喂太多能量,担心吸收不良。只在扶苏不喊饿之后就停了手,打算一点点慢慢来。   听着耳边儿子清浅的呼吸声,秦政也觉得有些困了。但他可没时间休息,还得思索后续该怎么应付异能局的专家们。   那些专家里不少都是人精,并不好对付。谎言如果不够完善,迟早会被拆穿。   秦政暂时不打算脱离官方。   他深知这个时代的官方手里掌握多少力量,孤身一人时和他们作对很难逃得了好,一个人怎么对付一群人?哪怕秦政实力远超寻常人,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何况现在身边还有儿子在,自己还得保护小崽子。除非直接去找嬴政蹭住,不然只要继续待在现代社会,就会一直有麻烦找上门来。   为了避免引起官方的警惕,谎言绝对不能被拆穿。一旦拆穿,双方就会产生信任危机。   秦政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还有儿子的异能,也得糊弄过去。   扶苏如今被确定是英魂了,那头应该不会再探究异能。因为异能是活人觉醒的特殊能力,英魂一般是没有的。   英魂都是直接动用能量,无法达成特殊效果。不过他们能用能量模拟出大部分普通异能的模样,比如火焰、护盾,只是特殊类型的异能模拟不了。   比如秦政的君临天下。   偏偏扶苏似乎以英魂之身掌握了特殊异能,超越了寻常英魂的本事。这是非常独特的研究对象,一旦确认,就会引起实验室里研究员们的兴趣。   秦政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   所以他得说服官方,让他们相信扶苏并没有觉醒人类所拥有的异能。他能变大变小、能让其他人忽略他的存在,都是通过单纯的使用能量。   想到这里,秦政眉头微蹙。   烂摊子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要他独自处理。此界没有秦政自己的下属在,哪怕有臣子觉醒,也是嬴政的下属。   不如,重新招揽一批……   如今秦人的英魂肯定会被重点盯梢,秦政如果真去招揽的话,很难瞒过官方的监控。反倒是其他朝代的英魂,官方不太会防备他去拉拢那些人,大有可为。   历史上的英魂那么多,有些人确实很忠君,可也总有不那么忠臣的。良臣择主而事,招揽班底倒也不难。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陛下还得独自应付眼前的困局。   车子停在了异能局门口。   队友正要叫醒队长,秦政已经率先睁开了双眼。   刚下车,果然有人等着。行政部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跟秦队长说了专家团等他们过去讨论新英魂的事情。   秦政知道,讨论始皇帝英魂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更重要的还是试探他是否真的和始皇帝互不相干。   万一秦御见过一次始皇帝后,就觉醒了前世记忆,和始皇帝强强联手,他们会很被动。   还有扶苏身上的遗留问题,也得一并研究清楚。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大麻烦。   幸而陛下见过的大场面多如牛毛,这些更不算什么。   秦政一向是君心莫测型的帝王,很多时候只有太子能准确把握父亲的心思,连玲珑心的千古明臣们都看不透他,更何况这群专家。   陛下轻描淡写地挡下了众人的试探。   和他们聊这些单纯就是浪费时间,秦政宁愿把这时间拿去陪儿子。不过既然扶苏还在睡觉,他也就耐心陪他们聊一聊。   目前住在异能局的这些专家,基本都是对秦政有点个人意见的。   毕竟要不是怀疑他,也不会一直在这儿盯着。不怀疑秦御队长会背叛组织的,早就走了,他们又不是没事干,还有其他地方需要他们支援。   局长冲秦政使眼色。   秦政心下了然,这是已经把出发前的小问题解决好了。   秦政自己是很坦荡的。   他确实没打算和官方对着干,官方防备他属于白费功夫。所以他也不心虚,应付这群人应付得理直气壮。   至于另一位始皇帝怎么想的,跟他又没关系。秦政已经和那头切割了,以后嬴政搞出什么事都牵连不上他,他也不用为此负责。   秦政就拿自己当个局外人。   因而才格外不耐烦这些人对他的防备,觉得他们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眼看着你来我往交锋了数十个回合,对面还没有放下戒心的迹象。再不结束交谈天都要黑了,他还得带儿子去买衣服呢,这是他答应了阿苏的。   何况这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大约是没抓到自己的把柄,有些沉不住气了,偶尔就会厉声质问。秦政感觉到儿子在自己怀里睡得不太安稳,捂住他的小耳朵也没什么用。   秦政有些不耐烦了,干脆说道:   “真觉得我不可信,我也可以直接退出异能局,出去当个普通人。到时候你们就派人监视我,也免得我趁着出任务联络苏醒的秦朝臣子,和他们密谋大事。”   专家表情微变。   他们并不想和秦御撕破脸皮,毕竟秦御到底是官方掌握的实力最强的异能者。真把人赶走了,官方只会更加被动。   局长出来打圆场:   “小秦还是太年轻了,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年轻气盛,大家不要介意。”   专家也只能打个哈哈跟着混过去。   终于能散会了,等人走后,局长叹了口气。   秦政看他一眼:   “派系斗争而已,不用在意。”   局长失笑:   “应该是我安慰你吧?你倒是比我还懂的样子。”   秦政不置可否。   他执掌天下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些人看似是在为国家人民担心,内里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真心为社会好的,就不会天天在秦队长跟前摆出这副怀疑的姿态了。因为那样只会得罪秦御,反而把人推远。   正常人的做法是心里暗自警惕,表面上却不显露。自己默默防备着,平时还是会尽量和秦御打好关系,哄着他留在异能局给官方帮忙。   有些人打着为大家好的旗号,其实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种事情实在难以避免。   何况——   秦政意味深长地说:   “外部渗透挺厉害的吧?”   局长只能苦笑。   这年头网上一抓一大把的五十万,什么专家学者媒体大V,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重灾区。有些人表面上爱国,私底下还不知道站哪边的呢。   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不会真以为这个社会所有人都真善美。就算没有心怀算计,也会有纯傻叉出来拖后腿。   洪景没听懂,挠挠头:   “队长,你刚说的什么意思?”   秦政随口回答:   “意思就是,那群专家要被清算了。”   以前上头可能还会放任,毕竟真正能威胁到官方的上古老鬼还没苏醒,时间上还来得及。留着这群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专家在这边试探秦政,那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捡现成的便宜。   现在可不行了,继续留着他们只会加深双方之间的裂痕,可不得把人处理掉?这个时候处理掉这群有问题的专家,还能给秦队长示个好。   或许有人会说,一开始就别让这些人过来,或者早点处理,不是更好吗?放任了那么久,秦御也不是个傻子,能猜不到背地里的推波助澜?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真正操作时,许多人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却不会和大众想的一样。   一是双方的思考角度不同,二是有些看似更好的处理方法未必真的好。何况位高权重的人有自己的考量,也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想想工作时遇到的某些上司就懂了。   局长揉了揉眉心:   “也就是情况不够危急,不然哪有闲工夫折腾这些?”   秦政却觉得,就算命悬一线,喜欢搞斗争的人也不会当真收手,永远不要高估别人的底线。   秦政告别局长,抱着小孩往外走。   扶苏还是被吵醒了,趴在父亲肩头蔫蔫的也不说话。只偶尔哼唧一声,展现自己的起床气。   声音就贴在秦政耳边发出,不大,听起来像小动物撒娇一样。   秦政侧头和他贴了贴额角:   “阿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崽崽这才高兴了一点:   “吃!”   队友们兴奋地跟了上来:   “吃什么?”   提到吃,大家就不困了。   不过跟上来的主要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蹭饭,而是还记着之前嬴政说的要吞噬他们队长,觉得队长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   哪怕秦政其实不需要他们保护。   最后目的地定在了附近的海鲜饭店,因为父子俩都爱吃这个。   陈琪坐下点菜:   “在内陆吃海鲜真贵啊,听说没有海边现捞的好吃。可惜我没去过海边,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   袁力说话没过脑子:   “以后沿海城市找队长支援,咱们就能过去尝尝了。”   陈琪:……   陈琪无语极了,这话听着也太不吉利了吧?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休假去海边玩?   菜很快点好,最先上来的是刺身。   刺身是洪景点的,说自己没吃过刺身,听说很好吃,想尝一尝。结果吃了一口就不肯吃了,有些人就是这样,接受不了生肉的口感。   古人倒是很享受鱼脍之类的美食,生鱼片父子俩以前也常吃。   扶苏崽期待地看着刺身拼盘。   他以前吃过的鱼脍种类没有后世的海鲜刺身多,这里头好多东西都是古代吃不到的,产自国外海域。   秦政伸手挡住了儿子的眼睛:   “这些小孩子不能吃。”   扶苏崽超级失望:   “能吃!”   秦政示意其他队友赶紧把刺身干掉。   生肉里有寄生虫,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绝对不会让儿子碰。   然而在场的都是没吃过刺身的,很快发现大家都山猪吃不了细糠。每人尝了一口之后,迅速放弃了生吃海鲜。   正好小煮锅送上来了。   这是一道海鲜烩,下头带了个放固体酒精的小托盘,点燃之后会一直给这道菜加热。众人就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倒进去了,期待着能靠酒精火焰的热度把它们煮熟。   秦政这才收回手。   崽崽瞪圆了眼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爱吃的鱼脍。   秦政已经一勺蟹黄喂过来了。   傻崽崽张口吃下,很快忘记了之前惦记的美食。   清蒸的螃蟹对崽崽吸引力较小,等香辣虾上来之后,扶苏就一口都不吃了。他更喜欢重油重盐的食物,吃得十分专注。   一开始秦政还亲自给儿子剥壳,很快这个活就被队友们包揽了。四个人剥,崽崽迅速拥有了吃不完的小海鲜。   这加深了小太子对于“那四个家伙都是宫中侍从”的印象,毕竟干的都是侍从的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侍从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但是傻崽没有空思考这些。   秦政夹了一块沾满酱的虾仁递过来:   “阿苏可以自己吃饭吗?”   崽崽嚼吧嚼吧吞下,迅速摇头:   “不可以!”   要阿父喂的!   秦政也不意外,只说:   “你现在倒是不那么傻了。”   比起在梦境中那会儿,机灵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恢复了一些,还是之前在故意装呆不想理人。   傻崽崽当然听不懂阿父的言外之意,毕竟他是真的傻了。大脑只是从卡顿状态变流畅了一点,还没有完全恢复。   小孩吃饭香归香,速度是不快的。秦政喂他的间隙足够自己吃了,两不耽误。有些他觉得小孩子不能多吃的,就趁着儿子没注意偷偷吃掉。   螃蟹性凉,扶苏吃一只就好了,剩下的他吃。   虾也不好多吃,吃多了就吃不下别的了,给他儿子喂几只就行。   鱼肉上刺多,其他人挑刺不知道挑干净没有,吃一口鱼腩肉就当吃过了,其余的他这个当爹的代劳。   ……   最后队友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一堆肉,小崽崽没吃多少,都被亲爹吃了。   队友们本来是享受投喂崽崽的快乐,仔细一看,队长在偷他们的劳动成果。搞半天剥壳的都是他们,父子俩只负责吃就行了。   袁力感慨:   “我们就是被旧地主奴役的劳工。”   陈琪让他醒醒:   “劳工是干苦活的,帮主人家剥壳这都是贴身丫鬟做的。”   洪景恍然:   “懂了,我们是大丫鬟。”   徐依依:……你们还是闭嘴吧。   队友们拒绝给父子俩当牛马,纷纷结束了无私奉献的行动。考虑到这么贵的一桌海鲜是队长请客,果断决定把刚刚的劳动当做蹭饭吃的报酬。   秦政吃饱了,看儿子也吃饱了,就说去结账。他打算打带儿子去买衣服,让队友在这里慢慢吃。   袁力立刻拒绝:   “不行!我们还要保护你呢!”   秦政无语地瞥他一眼:   “你们加起来连阿苏都打不过。”   他并不想要一群人跟着自己,这是他和儿子的独处时间。   队友伤心了:   “队长你怎么能这么耿直?”   好吧,他们确实帮不上忙。真遇到危险,还有可能成为敌方人质拖后腿。   最后还是父子俩单独行动的。   扶苏崽兴奋地左顾右盼,原谅他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崽。距离儿童节近了,所以商场里这会儿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装饰物,很吸引小孩子。   只是在一楼转了一圈,童装店还没找到,崽崽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东西了。   有商场送给小朋友的氦气球,系在手腕上,说是这样小孩乱跑也能第一时间靠着气球锁定位置。   有鹿角发箍,虽然扶苏其实不需要使用发箍,但因为他是长头发,一开始被当成了小女孩。这个是卖冰淇淋的摊位给的消费赠品,因为龙也是鹿角,扶苏崽就开开心心地戴上了。   ——当然,冰淇淋这么凉的东西,崽崽只吃到了两口,剩下的就被阿父找借口替他吃了。   还有商场一楼中心空地新摆的小摊,里头在卖一些儿童用品。有可爱的小卡通背包,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玩具文具。   基本扶苏多看哪个一眼,陛下就很宠儿子地扫码买了。最后扶苏崽背着鼓囊囊的小黄鸡背包,开心地在前头蹦跶。   秦政慢悠悠跟在后头:   “去二楼。”   扶苏就念叨着“去二楼”,开始找楼梯。然后好奇地站在自动扶梯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秦政走过来牵住他:   “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坐自动扶梯。”   扶苏崽抓着一只仙女棒玩具:   “好。”   秦政看着那个玩具欲言又止。   误认了小扶苏性别的显然不止卖冰淇淋的小姐姐一个,所以扶苏又骗到了一个仙女棒小玩具。   只不过这次的“骗到”是亲爹花了钱的,当时买玩具的人极力推销,认定小女生扶苏肯定喜欢这个。   秦政懒得纠缠,干脆就一起买下了。   结果扶苏看到别的小孩拿着仙女棒这里点点那里碰碰,不知道是在玩什么,觉得很有意思,就也拿着不放了。   小孩子都喜欢模仿别人,尤其喜欢模仿同龄人。   秦政低头跟儿子说:   “他们拿仙女棒点东西,是假装在施展法术。”   扶苏崽似懂非懂:   “法术?”   原来这个可以用来施展法术!   崽崽立刻将仙女棒点在扶梯上:   “停。”   自动扶梯应声而停。   秦政:……!   幸好周围没人觉得是扶苏的魔法奏效了,看扶梯停了,还以为是出现了故障,又或者谁按下了紧急制动。   出于谨慎,大家纷纷离开了扶梯。   众人以前都看过扶梯出安全事故的新闻,可不敢在上头多待。秦政也随大流抱起儿子,三两步走上二楼,溜之大吉。   没办法,他要是留下来主动告诉商场负责人是他儿子把电梯弄停了,扶苏的异能就暴露了。   秦政走远后迅速用异能探查了一下那个扶梯,发现它停止真的是因为紧急制动按钮被按下去了。   可见扶苏的特殊能力施展起来也会遵循一定的科学原理,并不是完全通过玄学因素造成的。可能是在那一瞬间,异能按下了按钮。   商场那边很快派人来检查,给出了同样的答复。猜测是谁不小心按到了按钮,才会迫使电梯暂停。   秦政抱着儿子边走边小声说:   “以后不要乱用能力。”   扶苏崽开心地点头:   “嗯!”   在外面不能用,于是崽崽回到家就开始停不下来了。   一会儿用仙女棒点一下空气:   “冷!”   空调制冷就自动开了。   一会儿又用仙女棒点一下桌子:   “糕糕!”   队友们买来放在橱柜里的零食小蛋糕就自动飞了出来,躺在了桌子上。   一会儿又用仙女棒点一下阿父:   “两个!”   一个阿父不够,他想要两个,这样就一直有阿父陪着他了。   在崽崽的记忆里,前不久多了好多弟弟妹妹。当时他好难过的,阿父却跟他说自己不可能只生一个孩子。   于是小太子就发出灵魂拷问:   “为什么阿父可以有很多孩子,我却不能有很多阿父呢?我也想要好几个阿父,这样一个阿父处理朝政的时候,另一个阿父就可以陪我玩了。”   现在!崽崽拥有了变出两个阿父的能力!   秦政阻拦不及,下一秒,身边就原地刷新出了一个始皇帝。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出现的正是之前那位梦境中的帝王。   秦政:……厉害了我的崽。   嬴政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扶苏。   他并不是真身来到此处,而是被召唤了分身。这个“分身”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身,而是他在梦境中的那个身体。   倘若嬴政没有把神念投射到梦境中的始皇帝身上,那么梦中人始皇帝就会是个单独的“NPC”,所以它本质上就是嬴政的分身躯壳。   原本梦中人是无法脱离梦境的,但扶苏的异能做到了这一点。   嬴政的本体还在原地沉睡,维持着梦境的存在。但他的神念跟着分身一起来到了这里,并且拥有了实体。   这显然是特殊异能的功劳。   扶苏崽可没察觉不对,他试验成功,真的拥有了两个阿父,兴奋得小脸红扑扑。而且傻崽崽已经忘了之前的事情,看到嬴政也不生气不记仇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把阿父变成了两个。   崽崽超级兴奋:   “还要!”   仙女棒一点,就要变出第三个。   秦政这次终于及时抓住了儿子的手,果断抢走仙女棒丢到一边,不给儿子搞事的机会。   可不能再变了。   一个位面有两个始皇帝已经够乱的,再来一个不知道局面会变成什么模样,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倒是意识到什么的嬴政眼神热切地看向这只崽,主动把仙女棒捡了起来,塞到扶苏的手里。   他对扶苏说:   “变一个扶苏出来。”   如果他能提前挣脱束缚,且在维持着梦境的状态下单独出来,常棣为何不可?只要阿苏出手,他就能立刻和儿子团聚。   结果扶苏崽小气吧啦地拒绝了:   “不要!”   有一个阿苏就够了,再来一个阿苏,会和他抢阿父的。   嬴政:……倒霉孩子!   接下来嬴政就和扶苏崽杠上了。   秦政打圆场都不好使,一个非要小崽崽把他儿子变出来,另一个说什么都不肯变,说多了还嚎啕大哭闹脾气。   秦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当爹的看到儿子哭了也不以为意,觉得男孩子哭又哭不坏,让他哭。当儿子的则是全程假哭,声音嚎得响亮,一滴眼泪都没有。   秦政:头疼,耳朵疼。   最后扶苏崽真的伤心了:   “呜呜!”   从假哭变成了真哭,因为迟钝崽崽终于反应过来了,父亲让他变出另一个扶苏,肯定是因为不喜欢他。   秦政这下头更疼了。   他造了什么孽遇到嬴政,差点搞出父子信任危机。   抱着小崽崽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好,让他接受了“阿父没有不喜欢你,只是太贪心了,想要两个阿苏在身边”这一说辞。   秦政忽悠儿子:   “阿苏最大度了,变一个,就变一个出来,好不好?”   崽崽抹眼泪:   “不好。”   秦政:“变了给你吃小蛋糕。”   扶苏崽超级大声:   “不要!”   为了独占阿父,连小蛋糕都不吃了。   秦政十分感动,可还是要哄骗:   “你看,现在只有一个阿苏,两个阿父不够分了。你再变出来一个,我们就是一人一个阿苏,这样比较公平。”   贪心崽拒绝公平:   “我要两个,不要公平。”   被逼得都开始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了。   嬴政在旁边煽风点火出馊主意:   “那你再变一个阿父出来不就行了?我陪我的扶苏,你去和你的两个阿父相处。”   扶苏崽顿时一个爆哭:   “阿父不喜欢我!”   很好,这下会说六个字的话了。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不逼一下,小孩还是会图省事就说两个字。   秦政焦头烂额地对嬴政:   “你闭嘴!”   嬴政这么多年下来,还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但介于对方也是始皇帝,且自己有求于人,到底忍了。   最后秦政是用以下说辞说服儿子的:   “这个阿父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变个扶苏给他,不要他了。有朕还不够吗?不疼你的阿父要什么?”   扶苏崽抽抽噎噎的答应了:   “他、讨厌。”   秦政附和:   “不错,他讨厌,我们不和他玩。”   小太子这才拿起仙女棒,在自己身上点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出两个字:   “扶苏。”   下一秒,身边多出了一个少年。少年人正处在沉睡状态,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呼吸均匀,看起来十分安详。   嬴政立刻上前一步:   “常棣!”   常棣不知在做什么梦,梦境中的自己是少年模样。或许是在追忆少年时期,毕竟按照之前的规律,扶苏崽拉出来的大概率是梦中人。   秦政指了指次卧:   “带他去里头休息吧。”   他方才看过了,次卧的床已经铺好。   昨天洗的床单等物早就干了,秦政自己没去处理。但是他有请保姆阿姨隔三差五来打扫卫生,对方帮他整理好了次卧。   嬴政匆匆道了声谢,就把儿子抱进了屋。常棣没有苏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还得研究一下。   扶苏崽已经不给坏父亲眼神了。   他抓着仙女棒,不信邪地又点了一下阿父:   “三个!”   坏父亲说的对,他可以再变一个阿父出来。这样就算没有坏父亲,他依然能有两个阿父疼他。   秦政光顾着思考常棣的事没防住,等意识到已经迟了。他只觉得魂魄一轻,身边出现了一个分魂。   这次是真·分魂。   分魂身着帝王冕服,光是站在那里就极具压迫感。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父子俩都下意识噤了声。   秦梓桑把他爹一分为二了。   新分出来的魂魄借此脱离了法则的压制,原本封锁的记忆全部解封。大抵是钻了什么漏洞,导致分魂躲过了法则限制。   分魂陛下迅速分辨出现在的局面。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儿子,心想这次多亏了阿苏任性,歪打正着。   不然自己失忆的状态下,不一定肯配合官方限制那些复苏的英魂。   ——天道拜托他过来解决这里英魂作乱的问题,尤其得防备始皇帝复兴大秦导致华国乱作一团。   这种事情失忆的“秦御”是绝对不会阻拦,他不给嬴政帮忙就不错了。   来之前天道就说了,任务会很难。就算他们两个出马也不一定能成功,原因就出在法则压制上。   完整法则的压制非常强,哪怕如秦政这般已经成神的,过来也得被封锁记忆。没有记忆就不可能配合,不配合就是白来一趟,甚至可能导致情况更糟。   一切进入死循环。   天道说它推演了很多次,只有父子俩一起来才能打破这个既定的命运。当时秦政不知道天道为什么这么笃定,现在才恍然。   可不是得一起来吗,他和扶苏缺一不可。扶苏负责把父亲一分为二,秦政负责钻漏洞保留记忆。   陛下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可怜他家太子之前为了保护父亲,强行突破了记忆封锁,都变傻了。   平时冲破记忆也没见变傻,显然是法则压制太强。扶苏和法则对着干,自然得留下点后遗症。   秦政用神力为儿子治疗了一下。   他扭头对异能局队长秦御说:   “阿苏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秦御看出了点门道:   “你知道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位面?”   秦政抬手凝聚出一个结界防备法则:   “此事说来话长。”   两个阿父在那里头碰头嘀嘀咕咕,本来应该成为全家小宝贝的扶苏崽崽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   崽崽抓着仙女棒呆了呆,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他变出来的阿父都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总有别的事情要忙。   难道是因为阿父不够多?   扶苏若有所思地举起仙女棒,试图再变出第四第五第六个阿父出来。   经验不足的秦御队长沉浸在秦政诉说的事情中,暂时忽略了儿子。他以为两个阿父已经够扶苏满意的了,应该不会再闹幺蛾子。   幸好这里还有个秦政陛下,儿子稍微一动他就能精准预判那小子想干什么。不等仙女棒点中阿父,就被陛下截住了。   秦政顺手把仙女棒拿走丢到一边,将崽崽搂回怀里。熟练地塞给他一袋奶糖,果然成功安抚了受到冷落的崽。   扶苏崽乖乖窝在阿父怀里,不闹了。   秦御:……   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连招,连他这个当事人看完都觉得异常无语。   秦御问道:   “他又想变个阿父出来?”   秦政颔首:   “故意闹腾找存在感,满足他了他就会安分下来。”   秦御又看向仙女棒:   “拿走他的仙女棒恐怕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毕竟儿子其实并不是靠仙女棒施展法术的,他直接施展也能成功。   秦政却颇有经验:   “拿走了他就变不了了。”   秦御:?   秦御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聪明崽当然知道自己是本身拥有变魔法的能力,不需要仙女棒辅助。但是傻崽崽不知道,他可能真以为只有拿着那根小棒棒才能变出其他阿父。   秦政示意自己把那东西收起来,别给儿子看见。   秦御迅速将仙女棒藏好。   崽崽沉迷吃奶糖,对此毫无所觉。   然而刚吃了几颗糖,秦政又把奶糖拿走了。说他今天吃了太多甜食,不能再吃了。   扶苏崽难过地看着奶糖袋子:   “呜——”   前摇刚出现,就被他爹捂住了嘴。   秦政预判了他的操作:   “刚买的新衣服要不试一试?”   崽被转移了注意力:   “要!”   迅速忘记了装哭骗糖吃的事情。   秦政拿出那堆可爱的小衣服:   “来,先穿这个。”   秦御:………………   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了,但秦队长还是想感慨——原来从旁观角度看自己忽悠儿子,这么一言难尽。   ————————   政哥:单线程的崽就是好玩   御哥:反思一下,决定不改 第368章 育儿:三个始皇帝,总有一个不合群   秦政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恶趣味。   他先拿出了小章鱼套装:   “先穿这个。”   傻崽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好奇地盯着蓝色套装看。被阿父摆弄着换上衣服也没反抗,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小八爪鱼。   新衣服按理来说要先洗过再上身的,不过这对秦政来说没什么困难。随手丢了个清洁术下去就清理过了,再用控水术把衣服内外冲刷一遍,抽走所有水分,高效快捷地完成了这次清洁。   扶苏崽两只腿套进章鱼的两个脚脚里头,两只手也套进另外两个脚脚里头。还有四个脚脚像花瓣一样散在周围,随着他的走动一扭一扭。   秦政很满意:   “可爱。”   然后迅速用四只空触手把崽崽捆了起来,那触手虽然填充了棉花,里头却也有小铁丝,类似于扭扭棒那种。   小章鱼很快就被自己的触手限制起来了,行动非常困难。一个没掌握好平衡,啪叽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偏偏当爹的还不帮忙,反而在那边拿着手机拍来拍去,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扶苏崽:!!!   崽崽划拉着小手试图站起来:   “救救!”   秦政充耳不闻,手机拍完换成地府光屏拍。毕竟手机拍的还要导入光屏,太麻烦了,直接用光屏留念,还能拿去和先祖他们分享。   围观全程的秦御:……   被欺负的扶苏崽:!!!   崽崽终于发现这个阿父很坏了,根本指望不上。立刻调转方向,冲着秦御那头开始喊救命。   秦御犹豫两秒,看到秦政已经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了,果断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   不仅抱起来,还贴心地搂在怀里帮崽将身上缠着的触手松开。   甚至暗搓搓开口:   “阿苏不怕,阿父保护你。那个阿父是坏人,我们不和他玩。”   踩着自己刷儿子的好感度。   生气的崽崽气哼哼地答应了一声。   秦政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朕怎么就坏了?难道不是你自己之前和个八爪鱼一样缠着朕?朕只是让你自己体验一下被缠着的感觉。”   说完伸手把儿子拎出来,自己抱着。   秦御还没抱两下,儿子就被抢走了。他再度伸手企图把儿子抢回来,被熟练的陛下轻轻松松挡下。   异能者秦御显然是打不过神龙秦政的,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抢。   迟钝崽甚至都没发现他的两个阿父在互相较劲。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但内斗起来就是很起劲。一个挑拨离间,踩着另一个刷儿子的好感度;另一个一力降十会,直接靠武力霸占着儿子。   所以说贪心崽想要的好几个阿父围着他,就算实现了,也并不能保持家庭生活的和谐。霸道太子有个霸道爹,以前扶苏是怎么吃其他扶苏醋的,现在阿父就是怎么吃另一个自己的醋。   毫无所觉的崽还在和衣服较劲:   “不要、不要爪爪!”   他想把这个讨厌的衣服脱掉。   秦政愣是等他折腾得一身汗,才大发慈悲地帮儿子把衣服脱了,换上第二个。   傻崽很乖地被换了一套。   这次是小乌龟套装,背后有个龟壳。棉花填充的,倒也不是很重,就像背了个小书包似的。   扶苏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危险。   直到他被坏爹一把掀翻在地上,像个翻过去的乌龟一样,四脚划拉却怎么也翻不过来。肚皮朝天地折腾了好半晌,还是只能原地转圈。   崽崽太小了,龟壳又太大,还有秦政时不时插手捣乱。就算原本能翻过来,在外力的干扰下也休想得逞。   秦政再次拿出手机和光屏,开始咔擦咔擦拍照留念。   秦御:……   扶苏:!!!   正所谓事不过三,等他拍完忽悠儿子再换第三套的时候,儿子终于再也不肯配合了。   小太子灵活地从阿父腋下钻出去,直奔一直在旁边没有欺负自己的秦御。   “阿父!救救!”   秦政也不拦着,只慢条斯理地说:   “这些衣服可是他买的。”   小崽的脚步一顿,有些迟疑了。   秦御:???   虽然秦御买这些衣服确实不安好心,但他还没来得及玩儿子,就已经被秦政给玩了。现在对方还要甩锅给他,这就过分了吧?   秦御果断伸手揽过儿子:   “阿父也是第一次买衣服,哪里知道这些衣服这么讨厌?”   天真的崽崽相信了父亲的话:   “阿父不是故意的。”   秦御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没错,我不是故意的。”   秦政微微挑眉,也没拆穿。看了一眼还在生气,不肯让他靠近的儿子,心里并不着急。   贪心崽永远都是贪心的,现在不让他靠近,等下自己就蹭过来了。   毕竟有两个现成的阿父在,冷落一个多浪费?这可是扶苏心心念念很多年的梦想,他忍不住的。   何况他家阿苏一向只对旁人记仇,面对阿父的时候就很大度了。永远都是自己受委屈,舍不得怪阿父。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秦政起身:   “朕去次卧看看。”   也不知道这个位面的公子扶苏醒了没有,若是没有,他也能帮忙瞧一瞧是个什么情况,看能否相助。   坏阿父走了。   扶苏崽松了一口气。   结果又听好阿父问他:   “剩下的衣服还穿不穿了?”   扶苏立刻摇头:   “不要不要。”   秦御拿起一套小恐龙:   “这个穿着舒服的,不会让阿苏受欺负。”   扶苏警惕地推开:   “不要。”   秦御于是又拿起了小猫咪小浣熊小兔子小黄鸡,都被儿子一一拒绝。   最后只好遗憾地给他穿上本来的衣服,把这些可爱的连体衣收起来。等过两天傻崽忘记了今天的经验教训,再拿出来忽悠他穿。   次卧内。   外头的鸡飞狗跳并未打扰到里面。   秦政之前为了防法则的窥伺,展开了领域,所以隔音效果极佳。现在也没撤掉,反而扩大了领域范围,将这套公寓整个圈了进去。   这就不是单纯为了防法则了,而是防备官方。官方目前还不知道始皇帝被父子俩放出来了,也最好别叫他们知道。   虽然官方应该没有在秦御家中设置监控,顶多监控外头的走廊。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防一手为妙。   嬴政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儿子。   其实这很枯燥,但对习惯了寂寞的陛下来说不算什么。能见到儿子本人,总比以前在梦中看个虚假的替身要好。   秦御他们之前进入梦境时没撞见梦中人扶苏,所以并不知道这事。实际上在扶苏崽被阿父带进去之前,那里头是有个假公子在的。   见不到真儿子的陛下只能对着自己在梦境里塑造出的儿子排遣思念,偏偏他记忆里和儿子相处的部分又少得可怜,也很难塑造出一个完美的“替身”。   最后就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只能让梦中人扶苏当个NPC木桩子,一直陷入沉睡。   总之不能动,动起来就不像了。   所以安安静静盯着儿子睡颜的事情,嬴政已经十分熟练。好歹这次守着的是本人,而不是幻影。   看上去还怪辛酸的。   秦政脚步微顿。   这一幕倒是让他想起点过往来,他第一世驾崩后以魂魄状态守着病弱的儿子,就时常这般。   那时候扶苏整日缠绵病榻,他就坐在床边守着儿子。担忧对方哪天一病不起,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偏偏这样的噩梦确实发生过,在扶苏执政的最后一年。   那一年二世陛下身体急剧恶化,一年里没有几天是清醒的。身为亡魂的秦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陛下一直没和儿子说过,那是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一段回忆。   其他时候陛下都能掌控一切,就算接触不到阳世,也有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替他约束臣民。可唯有那一年,他对扶苏的死亡束手无策。   秦政果断上前打断沉默的气氛:   “常棣还未苏醒?”   人不能总沉湎在过去,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亡魂了。有些心结哪怕不肯放下,也该尽量淡化,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嬴政回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秦政一眼。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目露恍然:   “阿苏又变了一个始皇帝出来?”   居然真能变出来,他还以为扶苏会失败。   毕竟能变出他来,是因为他原本就在这个位面。还想再变一个,就得跨位面拉人了,一听就不容易。   秦政简略说了说自己的来历。   嬴政听出了他的画外音:   “你想劝朕不要拘泥于这个位面,叫朕去其他位面重建大秦?”   秦政特意点出还有万千位面,尤其是那些残缺位面,法则和天道都不会多做束缚。不像当前的完整位面,哪怕是他一个神级强者前来也要遭到压制。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不要和法则作对,不会有好下场。与其在这里死磕,不如换一个地方重新来过。   嬴政对此不太满意:   “凭什么要朕换个地方?”   骄傲的陛下不接受这个结果,从没有他退让的时候。扶苏来劝不好使,另一个始皇帝来劝也不好使。   毕竟这位陛下不是秦政,习惯了专断独行。秦政因为常年有个优秀太子在身边规劝父亲,才会对这些接受良好。   秦政也不和对面死犟:   “那你继续在这里待着,然后和其他英魂打得你死我活,魂飞魄散吧。”   嬴政:……   这不对啊,对面不是应该继续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努力劝服他,让他不要固执己见吗?   秦政:呵,没空。   有这功夫他不如出去逗儿子玩。   有些人不听劝,不是真不听劝,单纯只是别扭。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不想遵守,哪怕明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吃亏,可就是非得这么干。   因为他觉得后果也没别人说得那么严重,自己能够承担。他只想自己高兴,不想权衡这些利弊。   嬴政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想法。   他认为,打都没打,怎么就认定他打不过了?他偏要试试,反正有退路,大不了尝试之后发现不可行再退而求其次。   始皇帝陛下有他自己的骄傲,战前退缩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尤其他还是先来的那个,在这个位面里他才是老祖宗,凭什么要给后人让位。   秦政懒得劝他。   毕竟换成秦政自己,他估计也不会接受退而求其次。这些年之所以能开开心心去其他位面重建大秦,也不过是因为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自己的大秦还好着呢,即便他的大秦灭亡了,也有国运论在支撑着。后续的开国帝王不得不继续沿用大秦国号,还得改自己的姓氏,捏着鼻子认他当祖宗,他又不吃亏。   自家王朝千秋不灭,秦政自然用不着回去在自己的位面重建大秦。所以他欣然接受了去其他位面浪——这属于外出开疆拓土,而不是原王朝覆灭了,被迫去外头重建一个。   秦政跳过了这个话题。   反正等嬴政失败了,自然会权衡利弊,选择对自己最好的处理方法。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皇帝也不是能任性妄为的。   以前活着的时候,他们心里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认定世界上还有神仙妖灵,要为了统治安定祭祀天地先祖,不能任性地直接摒弃信仰。   死后发现真的有鬼之后,心里其实很清楚,天道法则不是自己能忤逆的。在法则出手之前还能犟一犟,法则真忍不了了,该老实的不还得老实下来。   秦政果断转移话题:   “朕看看常棣。”   他进来本来就是为了看儿子的,才懒得和嬴政废话那些。真要劝也得等扶苏恢复了,让太子去劝。   别的不说,他家太子在劝爹上面,确实颇有天赋。秦政自己来都劝不好,扶苏过来倒是效果拔群。   就是不知道面对这位格外固执的父亲,阿苏还能否成功劝动。   嬴政听到他提起儿子,也乖觉的不再聊国事。免得一会儿吵起来,耽误儿子的大事。   嬴政让开一个身位:   “常棣一直不醒,可是时间未到?”   他心里觉得不是,如果常棣完全没有意识的话,怎么会变成少年人模样?少年样子一看就是在梦里待着,既然是在梦境之中,那就应该有意识才对。   秦政上前查探了一下。   查完他就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常棣的意识不在这具身体中。”   这就是个空壳,当然只会沉睡了。   嬴政心下一沉:   “怎会如此?!”   他很快在心中思量起来,莫非这个少年扶苏的躯壳不是从他家常棣的梦境中取来的,而是其他秦人的梦境?   这样的话,弄来的身体没有意识就很正常了。臣子肯定不会把意识投放到长公子体内去,他们没那个胆子。   秦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忘了?之前是你逼着阿苏给你变儿子的。他不是真心想变出第二个扶苏来和自己争宠,自然只会敷衍了事。”   嬴政:……   嬴政匪夷所思:   “所以朕是被那小子摆了一道?!”   四五岁的傻崽还能坑他?当爹的脸往哪搁!   秦政不由失笑:   “这幅身躯大概率真是从常棣梦境中拉来的,只不过阿苏心里排斥他的出现,所以拉来的只有身躯,意识被留下了。”   自家太子还是这么的霸道,用这种方式无声展现自己对“阿父居然想要别的扶苏”这件事的抗议。   真被儿子坑了的嬴政:……   这是陛下滑铁卢第二严重的一次。   上一次还是赵高三人作乱。   眼看始皇帝陛下要恼羞成怒,去找自己儿子算账。   秦政及时打断施法:   “常棣如今定然还在肤施等你。”   嬴政就冷静下来:   “不错,朕要去接他回家。”   一切都没有接儿子重要,其他的账可以以后慢慢算。何况现在去找阿苏算账,那个傻乎乎的小崽子也听不懂,只能自己干瞪眼。   秦政交给对方一个储物戒:   “你先将常棣的这具身体收好,有它在,常棣才能脱离梦境,外出行走。”   嬴政谢过他,收下了此物。   解决完次卧的事情,秦政才慢悠悠回到客厅。扶苏崽正在和秦御一起玩新买的玩具,是一个钓鱼器。   花里胡哨的“池塘”,里面游着花里胡哨的塑料小鱼。小鱼身上带着磁铁,扶苏崽认真地举着同样绑了一截吸铁石的钓竿,在认真钓鱼。   秦御也不嫌幼稚,拿着另一个钓竿陪儿子一起。父子俩明显是在比赛,看谁钓上来的小鱼多。   秦御的恶趣味比秦政小点,他不会故意欺负崽。仗着崽现在傻了吧唧看不出来阿父在放水,他就钓得很不积极。   几分钟下来,扶苏的小桶里放了一堆小鱼,秦御那边才放了一点点。   傻崽崽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我赢啦!”   秦御笑着摸摸他脑袋:   “厉害。”   崽崽的兴趣空前暴涨,飙出小奶音:   “再来一局!”   秦政看到这一幕,心里反思了一下。   自己以前陪儿子玩下棋,哪怕会故意让几个子,可最后扶苏还是输多赢少,就不乐意玩了。他是不是应该再放点水,让儿子多赢两局?   可是转念一想,扶苏正常情况下智商在线,是知道自己被阿父让棋了的。要是总让着他,放他赢,他大概也不会很高兴吧?   秦政若有所思。   他在父子俩身边坐下,围观他们玩钓鱼小游戏。   秦御瞥他一眼:   “在想什么?”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思维发散太远的话,秦御也不可能猜到秦政这会儿在想什么内容,只能询问。   秦政便把自己的思考说了。   只有始皇帝一世记忆的秦御,他的思考角度显然和秦政不同。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对事物的看法会天差地别,毕竟人是个动态变化的物种。   所以秦御给出了相反的回答:   “为什么会不高兴?”   秦御认为,哪怕扶苏明知道阿父是在故意让着他,才叫他多次获胜,也只会觉得开心。   首先,这代表着阿父愿意让他。这么执着于胜利、有top癌的阿父都肯为了他放弃获胜,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受宠?   其次,扶苏无论多大,都是个幼稚的孩子。他喜欢玩游戏能获胜,他继承了父亲的top癌,不喜欢输。   最后,只有始皇帝才会因为“我是被别人让着才总能赢”而不悦,自己气自己技不如人。扶苏没有那个心理负担,何况扶苏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能比阿父厉害,被阿父让着也不丢人。   要是换成和臣子下棋,结果明明下不过还老能赢,扶苏可能会不高兴。但既然是和阿父下的,那就无所谓了。   这些道理很简单,秦政应该懂的。   秦政陷入沉思:   “朕只是担忧太子不开心。”   秦御戳穿了他:   “你分明是胜负欲太强,所以才不乐意输。”   秦政:。   在自己跟前说谎是没有用的,自己也不会给自己留面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秦政不悦地看向秦御:   “朕记得你这个时候应该比朕固执许多才对。”   毕竟秦御有的是始皇帝第一世的记忆,秦政可太了解自己第一世什么模样了。年轻的时候还好,年老驾崩那会儿,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头铁。   顽固不化,是他的代名词。   重生后,陛下改掉了很多自己前世晚年形成的坏毛病。这让陛下面对秦御的时候很有优越感,觉得论起当爹,他比秦御合格得多。   到底是反思调整了上千年的爹,总不能还比不过千年前的自己吧?   秦御却迤迤然将他的质疑挡了回去:   “你错了,我对前世的记忆停留在扶苏驾崩那会儿。二十年的游魂生活,我反思了许多,可你好像已经忘了那时候反思了什么。”   其实那会儿的反思并不理智。   主要是当爹的天天看着儿子身体孱弱痛苦万分,就容易放弃底线,毫无原则地纵容儿子。   秦御看着儿子难受的模样,就会想着如果以后再有机会和儿子面对面交流,无论阿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都肯答应,只要阿苏开心就好。   这种心态怎么可能正常?   重生后的秦政到底还是有点原则的,远没有游魂时候那么无底线。以前一些过激的想法被他摒弃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变回了古代大家长画风。   而秦御则保留了完整的溺爱风格,一整个就是纵容。尤其他还有“今生”作为现代人的记忆,现代家长更溺爱孩子,两相叠加,更加夸张。   两位陛下一个觉得自己千年调整,自己的育儿观更成熟。另一个觉得自己更疼孩子,阿苏肯定更喜欢自己。   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   扶苏崽崽钓起一条小鱼:   “我又赢啦!”   两位阿父齐齐扭头看过来。   秦御夸道:   “阿苏太厉害了,全家最会钓鱼的崽。”   秦政:睁眼说瞎话,明明朕才是那个最会钓鱼的。   秦御:你又不是崽。   崽崽丝毫没有发现阿父们的交锋:   “再来一局!”   一直赢就一直开心,小孩压根不觉得无聊。大概只有大人才会因为“总是赢没意思”,才会想着换别的玩。   反正四五岁的崽是没有这个思考量的。   秦政等着儿子玩腻,结果没有。   秦御坚信儿子不会玩腻:   “你天天下棋也没腻,谁都下不过你,你腻了吗?”   秦政:……   无法反驳。   最后两个阿父都加入到哄崽的大军中,一起假装钓不赢扶苏。哄得傻崽崽自信心爆棚,相信了自己真的是全家最会钓鱼的聪明宝宝。   嬴政整理好心情出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嬴政:幼稚。   三分钟后,嬴政放下钓竿:   “阿苏太厉害了,朕钓不过你。”   然后获得了崽崽一个甜甜的抱抱:   “没关系,再接再厉!”   嬴政心满意足。   一时也搞不清楚是三个爹在哄一个崽,还是一个崽在哄三个爹。   无聊的一家四口玩到崽崽犯困才收手。   期间也不是一直在玩钓鱼。毕竟当儿子的虽然不会玩腻,当爹的却会腻。   好在秦御买了很多不同的玩具,除了钓鱼的,还有给小鲨鱼摁牙齿的、给海盗插小刀的。   钓鱼游戏也就罢了,这个当爹的可以放水让儿子赢。而且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在放水,不是连儿子都玩不过。   整蛊玩具就不一样了,纯拼运气。   众所周知,扶苏现在已经脱离非酋状态,是个小欧皇了。所以被鲨鱼咬手或者让海盗叔叔升天的,肯定都不会是他。   众所又周知,秦政也是个绝世大欧皇,就算扶苏翻车了他也不会翻。所以游戏失败的肯定也不会是他,只会是别人。   众所还周知,虽然第一世的秦御是个倒霉非酋,可他并不是真的第一世状态。他的神魂还是改运后的陛下,而非改运前的非酋,因而他也不是家里气运值最低的那个。   综上所述,唯一会输的就只有——   嬴政把整蛊玩具丢到一边:   “这个不好玩,阿苏,朕陪你玩点别的。”   连输十几局、换了玩具也没用的始皇帝陛下表面一派淡定,似乎谁也看不出来他内心有多恼怒。   什么破玩具,根本玩不了。   秦政倒是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因为有嬴政在,阿苏不会输。不然只有他们父子三个玩的话,肯定每次都是阿苏踩雷。   秦御虽然因为失忆不知其中内情,但他看儿子玩得那么开心,也觉得这些小玩具很不错。   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嬴政宁愿回去玩钓鱼:   “钓鱼可以锻炼阿苏的手眼协调能力。”   逼得陛下连现代育儿词语都拿出来说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学会这些理论的。   崽崽开心地晃脚脚:   “可是我想玩小鲨鱼!”   嬴政冷酷地摁住他脑袋:   “不,你不想。”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换了个打弹珠的游戏玩。   因为打弹珠是需要准头的,而三个当爹的作为投壶射箭的高手,这方面很有技术。那么玩这个游戏输给崽崽的话,显然就不是真输,依然是放水。   秦御想了想,觉得自己三人怪无聊的。和小孩子玩还要计较那么多,死活不肯承认自己不行,问就是“朕放水了”。   反正不能比不过儿子。   男人没有必要的好胜心。   愉快的亲子活动结束之后,三个人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聊正事。   其实应该去客厅聊的,但儿子睡在屋内,没有神识能用的秦御不太放心,还是想亲眼盯着。   秦政就给儿子上了隔音的结界,避免打扰到小孩睡觉,然后留在了主卧里。   三人边聊边注意着小孩,随时准备用法力帮踢被子的小太子把被子盖好。或者把快要翻滚到床边的崽,再挪回床中间。   秦政分析道:   “常棣肯定在肤施,意识虽没被传送出来,但应该发现自己的梦中人身躯不见了,知道是外头出现了变故。”   嬴政附和:   “他应该能猜到是朕所为。”   秦御看向大床:   “是不是应该买个床围,把床四面都拦起来,这样阿苏就不会摔下去了?”   秦政点头:   “商场已经关门了,明日去买。”   嬴政不满地提醒:   “明日要去肤施找常棣。”   秦政改口:   “明天叫休假的队员帮忙挑一个。”   三人继续谈正事。   秦御想了想说:   “即便找到了常棣,要将他的意识单独弄出来,也并非易事。”   秦政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让阿苏施展他的异能就好了,朕有办法说服他。他之前是因为心里不愿,才没能成功。”   提起这个嬴政就不太高兴,想到自己被小崽子摆了一道的事情。   没等他发表意见,秦政又说:   “阿苏总是蹬被子,还是得说服他睡觉前换上连体睡衣。我记得买了厚一些可以当睡袋用的,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秦御立刻起身:   “趁着他睡着了直接给他换上吧。”   嬴政:……   嬴政忍无可忍:   “我们在聊正事,养孩子的事情能不能聊完再说?他被子盖的好好的,还有你们护着不让他摔下床,非得现在解决不可吗?”   两个亲爹齐齐看向他:   “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在意。”   嬴政:无法交流。   好不容易给扶苏崽把所有东西都弄好了,期间每每聊上几句,两个爹就能想到别的点去照顾一下儿子,弄得嬴政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和这两位父亲一比,越发凸显得他这个父亲当得不合格。   嬴政很想说溺爱孩子是不对的。   但是听到两人一言一语地炫耀他们家太子有多优秀,嬴政又闭嘴了。   难道真是自己的养育方法有问题?   秦御没管他在思考什么:   “明天去肤施的行程,我恐怕无法参与。阿苏也去不了,我们离开会引起异能局的注意。”   秦政颔首:   “只能我与秦定去一趟。”   本界始皇帝表字为定。   正,定也。有决定之义,引申含义自然是定鼎天下,是大秦的定心针。   虽然和秦政的“御”字代表的是不同的方向,但都是非常不错的表字。   始皇帝的大名起得好,这大概是庄襄王在育儿一事上难得值得夸耀的点了。   正字含义极多,大多都与治国与用人有关。有一个好“名”,取字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嬴政很少听人喊他表字,实在是没有用上的场合。要不是三个始皇帝齐聚一堂,实在难以互相称谓,他也不会想起这个早八百年就被他忘记的表字。   倒是秦政对别人喊他秦御很习惯,毕竟他经历过的世界多。   嬴政问道:   “我们如何去肤施?”   三个长相一致的男子齐齐出门,太过显眼。他看秦政似乎有法子屏蔽外界的探视,不知道具体能做到什么地步。   秦政说道:   “朕可以施展隐身的法术,再用御风术赶路。不过我们不可能一直隐于人前,想必你也不愿意常棣跟你一起躲躲藏藏不见人。”   嬴政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秦政就取出了几个易容-面具:   “等接回常棣后乔装改扮,即可正大光明地在阳世生存。不过我们几人是黑户,还要解决这个问题。”   秦御则提出:   “要把常棣的意识带出来,就要将阿苏一并带去肤施。可阿苏不能与我分开,你准备怎么办?”   他还要带着扶苏在异能局众人跟前现身,显示他们父子还老老实实待在安市,没有乱跑。   结果秦政又拿出了一个在修真界时制作的傀儡人偶,还是照着幼年扶苏捏的。这类东西他私藏了不少,没让太子那个醋坛子知道。   秦政塞给秦御:   “藏好了,别叫阿苏发现。”   秦御:……   嬴政:……   秦政还说呢:   “左右阿苏最近傻呆呆的,人偶也傻呆呆的,不会露馅。有人问你就说他法力耗尽的后遗症还未恢复,才会反应迟钝,他们应当看不出来。”   嬴政伸手捏了捏人偶的手,皮肤质感居然和人手差不多。他叹为观止,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秦御已经抓住了重点:   “你背着阿苏偷藏人偶玩。”   秦政又塞给他几个:   “分你几个。”   秦御接受了这个贿赂: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两位陛下对视一眼,达成了这个邪恶的交易。   一个儿子不够分,非要分开行动的时候,只能用人偶代替小崽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小孩非要分出两个阿父来呢?   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无所知的崽翻了个身,变成一只趴在床上的小恐龙。大大的恐龙尾巴太占地方了,不方便躺着睡,只能趴着或者侧躺着。   秦御看向他:   “听说趴着睡可以睡出圆脑袋。”   圆脑袋,可爱。   秦政回忆了一下:   “难怪阿苏从小脑袋就圆,没有被硬枕睡扁。”   原来是因为睡姿差。   插不进话题的老古董嬴政:?你们在聊什么东西?   ————————   嬴政陛下:为什么他们总有育儿话题能聊? 第369章 修罗场:一个崽崽两个阿父,根本不够分   三个父亲商量好了明日的行程,天色已晚,便各自去休息了。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嬴政自然是单独住一间次卧的,秦御之前带着儿子住主卧。现在秦御分出了一个秦政,房间就不够用了。   秦御不以为意:   “自己难道还嫌弃自己?”   挤一挤吧,反正主卧的床足够大。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陪成年的儿子一起睡过,虽然那会儿都是幽魂状态了。看着阿苏睡梦中小声呼痛喊阿父,当爹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秦政也经常和儿子一起休息,毕竟各位面情况不一,并不是每次都有良好的条件能让父子俩单独住一间宫室的。   何况扶苏黏人,就喜欢贴着阿父。再加上有时候夜里单独住危险,还是待在一起更方便。   不过秦政从来没和其他始皇帝一起睡过,有些不习惯。   何况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都是身高体壮的男子,寻常双人床其实不太够睡,尤其是床上还有个崽的情况。   虽说秦御因为身高的关系,他的床是定制的。可定制体现在长度提升,而不是宽度拓宽。   陛下一向睡姿好,不像儿子会乱滚,普通双人床够他一个人睡了,压根用不了太宽的特制大床。   两位父亲站在床边对视一眼。   异能局身处的地段好,导致附近寸土寸金。标配的单位楼自然没办法把每套公寓造得太大,不然就造不了多少套了,根本不够分。   何况一般这种官方部门和他们旁边的家属楼,其实都是很多年前的单位房。本来就不大,能有两室一厅就不错了。   既然房间小,主卧里的床自然也小。双人床有一米八的有一米五的,很不幸这里的是一米五宽的。   一米五宽,夏天睡三个瘦点的女孩子还算合适,冬天被子厚就难搞了。换成骨架更大的两米大高个,睡两个都够呛。   秦政在床边坐下:   “好在我们可以把阿苏夹在中间,免得他睡着睡着掉下去。”   秦御却冷静地指出:   “他睡觉会在我们身上翻山越岭。”   根本挡不住。   秦政自然知道这件事:   “朕抱着他睡。”   秦御眉头一皱:   “你明日还有要事要办,抱着他怎么睡得好?不用麻烦你了,我抱着就行。”   秦政:。   借口那么多,还不是想抢儿子?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谁也不肯相让。哪怕明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甚至都不是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也休想让性格霸道的陛下主动退让。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秦御提出了解决方案:   “让阿苏自己选。”   秦政微微颔首,理解了他的想法。到底是同一个人,大部分时候还是能共脑的,不用说得太明白。   两位父亲分别去洗漱完毕,然后就一左一右,在床边坐下。接着就跟进行什么睡前仪式一样,安静地盯着刚刚被调整到大床中间的儿子,等他翻滚。   一分钟前,两人合力把崽放在了正中间。不偏不倚,绝对没有更往哪一侧多偏半厘米。甚至还保证了扶苏仰面躺着,没有提前朝左或者朝右。   现在,就看小太子“选”谁了。   扶苏安安静静睡了几分钟,终于开始翻身了。身下被摆得正正的大恐龙尾巴有点碍事了,让崽崽躺着睡觉得别扭。   扶苏往右滚了半圈。   秦御心满意足地伸手抱过儿子:   “愿赌服输。”   秦政:……   不吃亏的太子显然有个不吃亏的爹。   秦政果断打补丁:   “那明天换朕抱着他。”   一人一次。   秦御:……至于吗?   秦政:很至于!   两人同时坚定了以后再也不搞分魂的操作了,自己和自己内斗多没意思。   要不是这个位面情况特殊,而且阿苏一直心心念念着要两个阿父疼他,无论是秦政,还是秦御都想满足儿子一次,他们早就结束这个无聊的内耗了。   想是这么想的,得了便宜的秦御搂着崽躺下之后,心里想的却是明天找人来把床换成个大的,保证儿子怎么滚都掉不下去。   这样秦政就没借口抱儿子了。   他才不要一人一次,自己占过便宜之后这个操作就可以结束了。要不是房间数量不够,他还想再布置一个卧室,把秦政赶出去。   给客厅里装个床怎么样?   估计不行。   秦政肯定不愿意睡客厅,而且有次卧的情况下,他也找不到借口把客厅改造成卧室。   秦政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朕劝你不要搞小动作。”   不换床,还能一人抱一天,轮流来。换了之后,虽然秦政没有抱儿子的睡觉的机会了,但秦御自己也吃亏。   那样的话秦御只有第一天能抱孩子,后头的N次机会都会错失,让扶苏自己睡哪有被阿父搂着好。何况这崽睡觉太闹腾了,在父亲身上翻来翻去,确实干扰大人的睡眠质量。   秦政自己习惯了还好,秦御其实没怎么习惯。这家伙拥有第一世记忆不假,可记忆是记忆,身体习惯是身体习惯。   秦御考虑了片刻,果断否认:   “我没打算搞小动作。”   不搞就不搞。   在活了千年的神阶陛下跟前,秦队长还是有点嫩了。   风暴中心的崽对此一无所知。   小太子第二天清晨醒来,睁眼看见一个阿父,扭头又看见一个阿父。两个阿父把他簇拥在中间,都是侧躺着面向自己睡的,可把他高兴坏了。   小崽崽有一种自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他被阿父包围了耶!   开心崽抱住自己的大恐龙尾巴,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中间。他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阿父,一会儿看看右边的阿父,然后乐上一会儿。再看看左边和看看右边,接着乐上一会儿。   小宝宝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秦御感受到怀里的崽动了,睁开眼,就看见儿子在自己傻乐。   他也跟着露出一个微笑:   “阿苏怎么这么开心?”   已经从100%呆傻状态恢复了一半的扶苏崽凑过去和阿父蹭蹭脸,没有回答。   秦政其实早就察觉到儿子醒了,故意没有睁眼。因为他知道扶苏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开心一会儿,他打算等儿子开心够了再和崽互动。   结果就被秦御抢了先。   也无所谓。   秦政伸手把崽揽过来:   “阿苏早上想吃什么?阿父带你去洗漱,让你御爹下楼给你买去。”   把秦队长支开。   秦御总不能当着崽的面你争我夺,被秦政提前一步安排好行程,面对满眼期待的饥饿崽崽,也只能答应下来。   开门走出卧室,就看见客厅里嬴政坐在那里,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己。   秦御挑了挑眉:   “你那是什么眼神?”   嬴政:看智障的眼神。   房间隔音不好,就算隔音好,对他们这些五感敏锐的英魂来说也跟没隔音差不多。秦政之前只是屏蔽了外界对这个房子内部的窥伺,倒是没有特意在主次卧之间加设隔音效果。   这就导致从昨晚开始一直到今早,两位陛下的交锋通通被嬴政听去了。嬴政昨晚就想吐槽了,这俩要不要这么夸张?   秦御呵了一声:   “你懂什么?”   他俩内斗归内斗,有时候也是做给扶苏看的。扶苏现在傻乎乎的不懂,等他恢复记忆自然就懂了。   阿苏最在意这些,以后回想起阿父为了他吃醋,肯定会特别高兴。顺手哄个崽而已,两位陛下都觉得这么做值得。   何况他们内心也确实霸道。   秦御很快下楼去把早餐买来了,也没说继续奴役队员替他买。主要是他得买全家四口的早餐,量有点多,不好糊弄。   秦政给了他一个混淆感知的道具,其他人不会意识到他买了太多早点。   回来的时候扶苏已经洗漱好了。   即便秦御速度很快,可架不住买的东西太多,早点摊子存货不够,还要现做一锅。毕竟也不是他一个人买早点,还有别人在排队。   楼下的几个早点摊子味道不错,客流量相当高。要不是秦御运气够好,他还得再等十几分钟。   别的不说,就扶苏点名要吃的牛肉锅贴,每一锅出炉就得等许久。虽然一锅有不少个,但运气不好正赶上快卖完的时候过去,就得现场等了。   这锅贴店还是不久前搬来的,听说以前在江南一带做生意。   秦御买早点的时候听到老板和人聊天。   食客搭话问老板:   “听说你这店在南市那边开了好多年了,怎么突然搬来安市开店了?”   老板的口音一听就是东边来的:   “南市现在不太平,正好闺女在安市这边大学毕业,准备留在安市工作。我们两口子在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干脆过来跟闺女一起定居安市。”   食客明显知道一点南市的情况:   “南市治安不是出了名的好?”   老板叹气:   “这谁知道呢?我也是说!要不是南市最近情况不妙,我们也不会放任闺女在安市工作,肯定要帮她走走门路回南市的。”   说完,老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虽然安市在外地旅客印象里治安不是很好,但毕竟面前的食客是本地人,不好说人家家乡的坏话。   食客倒是没在意:   “安市现在治安好了不少,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他明显对南市更感兴趣:   “南市那头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板回答:   “还不是那个能量场?越来越多!以前一个月不一定出一回,现在每天都听说哪儿哪儿有能量场出现,好多人受伤。”   老板家在主城区,那边情况更严重。本来主城区就人员密集,出现能量场波及到的居民会更多。   偏偏他们家住的老小区,附近建筑老旧,环境也不是特别好——再发达的大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楼房,算不上城中村,只是有点旧了。   老两口住那边,总担心哪天能量场出现在房子附近,把房子一楼切割了。到时候本来就老旧的居民楼变危房,日子还怎么过?   虽然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可两人未雨绸缪,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搬家来安市。   他们听闺女说,安市没出现太多能量场,至少比南市好得多。   秦御将这番对话告知了另两人。   嬴政没怎么在意。   活人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也没有拯救世界的想法。   陛下的注意力都在沉迷吃饭的扶苏崽身上,看小孩吃得特别香,就忍不住想他家常棣小时候吃饭是不是也这么乖巧。   嬴政不知不觉就端起了粥碗:   “阿苏,喝口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体已经有自己主见的舀起一勺粥喂到小孩嘴边了。明明嬴政以前从来不会喂孩子吃饭的,但扶苏崽就是有那种让每个父亲都想照顾他的神奇魔力。   扶苏乖巧地张嘴喝下,然后被烫了一下。   这粥倒不是刚出锅的,只不过带回来有点凉了,秦御就拿去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大概是热过头了,微波炉经常这样,没有太多生活常识的秦队长显然把握不好应该热几分钟。   怕疼的崽崽泛起小泪花:   “烫。”   秦政正和秦御聊他分享的消息:   “南市等地在衣冠南渡之后,才成为经济政治中心。越往后的朝代,那里的发展越好。尤其宋明清时期,江南一代更是人杰辈出。   “时间线靠后的英魂更早苏醒,南市自然先于安市出现大量能量场。这才是南市情况变差的主要原因。   “安市如今看似太平,可实际上危险程度比南市有过之而无不及。十三朝古都,这里葬下了太多王侯将相,还都是时代靠前的。”   那对夫妻搬到这里来,还不如留在南市,属实是搬错了地方。   除了即将成为修罗场中心的安市外,首都京市也是个重灾区。好在它成为都城的时间晚,而且迁都行为还发生在龙脉被斩断之后。   别的不说,上古大鬼虽然被旧龙脉桎梏住了,可他们与旧龙脉黏连也能使得自己在修炼上占尽便宜。   明初开始的鬼魂没了这个好处,修炼就只能靠吸收逸散的灵气。别人住在完整灵脉上几百上千年,你住在碎掉的灵脉上区区小几百年,怎么比?   要不是显而易见的坏处摆在跟前,嬴政他们这些老鬼差点都要以为朱元璋让刘伯温斩龙脉,是为了他自己死后不被旧龙脉限制在原地不能乱跑了。   总之,京市那头的英魂应该还好,实力也就那样。除了零星几个特别有建树的皇帝外,也就一些名臣名将稍微能看了。   最值得警惕的还是中原这块。   以关中平原与河洛平原为主的区域,是王朝腹心之地。安市与洛市,一看就知道会成为最让官方头疼的地区。   秦政和秦御还待仔细聊聊这些。   忽然听到儿子喊烫。   秦政立刻扭头看过去,把温豆浆端了起来。原本还热乎的豆浆瞬间变成凉丝丝的冰豆浆,加了糖甜甜的,一口喂下去,顺利缓解了崽崽的疼痛。   扶苏崽含泪把脑袋埋进阿父怀里:   “坏人害我。”   小孩子朴素的逻辑告诉他,嬴政喂给他的东西把他嘴巴弄痛了,嬴政昨天还凶他逼他了。所以嬴政是个坏人,他今天是故意报复自己的。   没有照顾小孩经验的嬴政:……   他不知道这个粥很烫。   陛下以前吃的东西,端上来都是最适口的温度,根本不用自己再吹凉。   网上流传一个热梗,说现代服务行业没照顾好顾客,顶多罚钱;古代工匠仆从要是干得不好,那就是丢命。   虽然有些夸张了,给皇帝端一碗烫粥不至于直接被拖下去处死。但也确实有如此暴虐的帝王存在,而且大部分侍从并不敢拿小命去赌。   反正嬴政生活上就没哪里不顺心的,再加上死了两千多年,早就忘了幼时的那点生活经验了。   他盯着看上去根本不冒热气的粥,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秦御倒是给出了解答:   “微波炉就是这样的。”   用微波炉热东西,热度经常会非常不均匀。有时候边缘都滚烫了,中心还是凉的。有的则相反,中间热了边缘凉。还有上冷下热、上热下冷的情况。   秦御忘了把粥提前搅拌一下,让热度均匀,也忘了提醒嬴政这个现代常识。   压根没用过电器的陛下太吃亏了。   正常一碗粥盛出来,怎么可能中间冷外围烫?大家喝热粥都习惯从外围喝,那边会比中间凉一些,不烫嘴。   嬴政就是从外围舀的。   结果正正好舀到了最烫的地方。   秦御把粥拿去搅拌了一下,原本被封锁在内部的热量散发出来。刚刚还一点热烟都不冒的粥,这下终于开始冒烟了。   嬴政:……   你冒烟早点冒啊,他就说看起来不冒烟肯定不烫。而且他是鬼魂不怕烫,端着碗摸起来也没觉得多烫。   秦御顺势抢走了给儿子喂粥的活。   但是被烫过的傻崽现在开始讨厌粥了,他坚决不肯喝。秦御看看他被烫得明显发红的舌头,到底没有强求。   反倒是秦政喂的凉豆浆,扶苏很喜欢,这个可以缓解舌尖的疼痛。   秦御:失策了!   他应该去拿绿豆汤的。   秦政忽然想起什么:   “秦定运气确实不佳,精准选到能烫人的粥。”   就是可惜连累了他儿子。   明明阿苏已经改运了,怎么受伤的还是他?猫舌头的阿苏本来就很怕烫,今天真是受大罪了。   本来早起开开心心的崽,现在吃好吃的都打不起精神。一吃就舌头痛,没办法,心软的阿父只好赶紧给他治疗。   扶苏小口咬着锅贴。   发现不疼了,这才咬大口了一些。但还是很谨慎,生怕又被烫一次,吃饭都没之前那么香了。   嬴政面色紧绷。   虽然秦政和秦御都没说他什么,但他总觉得有点心虚。   出于愧疚,嬴政想补偿扶苏一些东西。可想想自己的陪葬品,好像秦政他们都不缺,拿那个赔偿没意思。   说起来秦政还跟他暗搓搓炫耀过自家太子很能赚钱,暗示自己的骊山陵陪葬比别的始皇帝都要丰厚。   嬴政:朕也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炫富。   偏偏坐拥四海的他就是被比下去了。   可恶。   不等嬴政想出赔偿方案,秦政已经熟练地喂完了崽。熟练到秦御甚至都没有插手的机会,而且肉眼可见的,儿子跟他政爹更亲近了。   秦御:糟心。   一想到等会儿儿子还会被带去肤施,和自己分开,就更糟心了。   小崽崽才没有大人的烦恼呢。   他开心地晃着小短腿:   “今天去哪里玩呀?”   秦政才不说,要是跟扶苏说去找另一个扶苏,他家小太子能醋死。   他不说,就怂恿其他人说。   秦政看向秦御,恶人让秦御来当。   秦御看向嬴政,他才不上当,让秦定来说。反正他家崽已经不喜欢秦定了,废物利用。   嬴政:……   嬴政只能来当这个恶人:   “去找朕的扶苏。”   不当不行,今天是行程是帮他把儿子捞出来。自己有求于人,不付出点什么,那头不配合了,他就得自己想法子。   扶苏崽果然气鼓鼓地瞪他:   “我不去!”   嬴政选择和他犟:   “你不去朕就把你阿父拐走。”   他已经发现了,这崽最在乎他爹。只要拿捏住了这个弱点,就能威胁到阿苏。   扶苏崽果然上当:   “不可以!”   小崽崽着急地抱紧秦政,然后发现还有个秦御,又分出一只手去抓秦御。小小一只崽,艰难地抓住了两个阿父,一看就没有任何保护能力。   急得小孩汗都要出来了:   “我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嬴政:???   嬴政看向那两位:   “你儿子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报警?”   这合理吗?他不是个古人吗?   秦御想了想:   “可能是上学的时候被洗脑了。”   秦政肯定地给出答复:   “网络热梗看多了。”   这下轮到秦御:???   所以在他不记得的那些年里,阿苏日常都在干什么?   秦政没回答,只低头忽悠小孩:   “阿苏,怎么办,阿父打不过他,要被他抓走了。”   嬴政:……上次压着朕打的是谁?   傻崽信了,还特别着急:   “我保护阿父!”   秦政叹气:   “你也打不过他。”   扶苏崽急得差点团团转:   “那怎么办呀?”   秦政面不改色地扯谎:   “只能陪他去一趟肤施找另一个扶苏了。”   扶苏崽陷入纠结。   他不想要两个扶苏来跟他争宠,但是那个大坏蛋本来就不喜欢他,他要找扶苏就让他找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太子殿下主要是担心新来的扶苏把他仅剩的两个阿父抢走,他可是只剩两个阿父了!   ——贪心崽当然不会意识到,两个已经很多了,毕竟他原本可以拥有三个。   秦政看出了儿子的担忧:   “阿苏等下过去之后看紧朕,别被其他扶苏抢走了。”   一下子戳中崽崽最担忧的点。   同样也给崽崽提供了解决思路。   扶苏崽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   他只要紧紧盯着阿父,一直粘着阿父,外头的扶苏就夺不走他的阿父了。   嬴政不明所以,这又是玩哪一出?   秦御倒是懂了。   这家伙真狡猾啊,忽悠扶苏一直粘着自己。小孩子都是哪个阿父跟他亲密互动更多他就更亲近哪个,等这次回来,阿苏眼里还能有其他阿父的存在?   秦御果断拿去傀儡人偶:   “一会儿你们离开,我就不去了。我带着它糊弄外头那些人,这样他们就不知道阿苏离开的事情了。”   扶苏崽一扭头,看到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   那叫一个气!   扶苏崽超大声控诉:   “这是什么东西!阿父你偷偷藏别的扶苏在身边!你好过分!”   秦政:?说好瞒着阿苏用人偶呢?!   秦御:我毁约了,反正也瞒不住。   等阿苏恢复成年态,他不可能意识不到今天自己前往肤施的时候,父亲肯定用别的东西糊弄异能局了。   既然迟早都要暴露,不如拿来引起阿苏的警惕。这样小孩出门在外也会惦记着“跟别的扶苏单独相处”的阿父,不至于完全被秦政笼络过去。   人偶一出,效果拔群。   扶苏直接挣扎着往秦御怀里扑,还不忘用手去推碍事的人偶,把它挤开,不让他靠近自己的阿父。   霸道崽崽抱住他的爹,凶巴巴地对人偶喊道“走开!”。   小猫咪就差伸爪子威胁了。   正常情况下人偶是会乖乖听话的,虽然它的主人是秦政秦御。可父子俩一向能互相动用对方的东西,所以扶苏也能命令人偶。   但秦御这会儿故意用神念操控人偶靠近自己,他的优先级更高。于是在扶苏眼里就是那个怪东西不仅没有走开,反而企图接近他的阿父。   扶苏崽彻底炸毛:   “走开走开!”   一道能量爆发,眨眼间就把人偶切成了碎片。   秦御:……糟糕,好像玩脱了!   差点忘了,儿子受不了刺激。之前就是成年体受刺激发狂,能量消耗太多,才浓缩成小崽子的。   秦御有些心痛,他一共就几个人偶,现在毁了一个。这都是珍藏,弄坏一个少一个。   幸好秦政那边还有很多,只是估计不会再分给他了。他俩合作谈崩了,已经失去了信誉。   秦政伸手把崽拎过来。   崽崽原本想反抗的,他的这个阿父有被抢走的风险,他要守着对方。   可是体内能量本就不多的小太子又一次爆发,为了切碎修真界坚固强大的人偶,险些又给自己折腾得能量耗尽,这会儿手软脚软根本使不上劲。   扶苏崽委屈地待在秦政怀里:   “讨厌。”   不是讨厌政爹,是讨厌御爹。御爹找别的崽崽,已经不是最喜欢他的阿父了。   秦政趁虚而入:   “早就跟你说了,只有朕是只在意你一个儿子的。”   围观了许久的嬴政真是受够他们三个了,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他们还能演多少场戏出来。   嬴政站起身,冷硬地说:   “还走不走了?”   瞬间让扶苏回忆起了他要抓走自己阿父的威胁。   扶苏赶快抱紧阿父:   “怎么办?”   秦政带着他跟上:   “先出发,达成他的目的。”   接连三次导致崽崽力量耗损的秦御自觉理亏,没有再跟上去捣乱。他看着地上的人偶碎片叹了口气,弯腰准备收拾。   结果父子俩隐身离开后,那人偶碎片忽然自己拼凑回去,恢复如初了。   显然是制作它的秦政早就预料到了这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被醋缸太子弄坏,所以提前布置了后手。毕竟是顶着他家爱子外貌的人偶,陛下觉得被损毁不太吉利。   秦御松一口气,考虑了片刻没有抱起人偶。免得儿子万一杀个回马枪,看到了会气死。   他先把人偶收入储物戒,一直等到确定他们不折返了,才重新放出来。牵着人偶的手走出门,在异能局众人跟前现身。   家里得多添置点东西了。   秦御准备趁今天有空闲,去把家里缺的日用品补齐。以后小小一套房子挤一家五口,毛巾这些都得多准备几份。   还有之前没空写的报告以及没时间查看整理的资料,都得补上。   另一边。   秦政抱着儿子走到大街上:   “今天风大。”   嬴政不明所以:?   秦政抬手放出自带隐匿阵法的飞舟:   “坐这个去吧,御剑太冷了。”   嬴政大概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了,风太大会把小孩吹着凉。但扶苏不是个鬼吗?这两人对他的保护欲强得有些夸张了。   秦政才不管。   难得可以在其他位面使用修真界的法器,平时受到非玄学位面的法则压制,大部分法器都用不了。不仅如此,就算是使用玄学能力,也会受到桎梏。   所以父子俩一般直接用功德之力,或者神力。这两个和修真界的灵力不同,属于高阶能量,接近世界本源,法则难以将之压制。   扶苏崽好奇地看着飞舟:   “会飞的舟舟!”   飘在空中,好有趣。   秦政还没有催动法力将它变大,巴掌大小的飞舟模型就飘在崽崽附近,是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扶苏崽立刻去摸,想抓住玩一会儿。但是飞舟非常灵活,像一条小鱼一样穿梭起来,眨眼间就从小孩手边溜走了。   倒也没飞太远,很快又蹭了回来。躲着扶苏飞来飞去,就是不让小崽崽抓到。   嬴政摁住额角:   “别玩了。”   这一看就是当爹的在逗儿子。   就跟人拿逗猫棒逗小猫咪扑羽毛是一个道理。   秦政放开了对飞舟的控制,任由儿子抓住了它。崽崽果然开心地说了一声“我抓住啦”,得意地拿到阿父面前展示。   秦政从他手里接过飞舟:   “厉害,多亏有阿苏抓住它,那我们接下来就坐你抓到的飞舟出门吧。”   扶苏崽膨胀.jpg:   “嗯!不客气!”   嬴政:……   嬴政往旁边走了一步,远离这对父子。听秦政顶着和他一样的身形外貌,说出这么幼稚的哄小孩话语,他浑身刺挠。   飞舟注入灵力,瞬间升空,在天上变作一艘巨大的船只。其实只有三个人座,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   嬴政率先上船,迅速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待着,不参与那对父子的play。   秦政慢悠悠抱着儿子飞上去:   “阿苏,船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扶苏崽立刻挣扎着要下地:   “我要去看看!”   秦政把他放下来:   “慢点跑。”   小太子一溜烟就窜出去了,开始在漂亮的大船上撒欢。船上有大量傀儡人偶服侍,船只注入灵力之后,也跟着苏醒。   秦政抬手打出第二道灵力。   隐匿的飞舟缓缓启动,朝着北方行去。   嬴政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后世人有探测手段,这么大一只飞舟,当真不会被发现?”   秦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信号塔:   “朕用的是更高阶层的力量。”   力量等级里,存在明显的级别差异。异能是经典的低魔世界能量模式,往上才是灵力、仙力、神力这些。   修真界对这些能量的探索更强,设置的阵法也更厉害。别说秦政用的是灵力,哪怕他用异能催动阵法,其他异能估计也检测不出来。   嬴政若有所思:   “果然天外有天吗?”   他原以为平行位面和当前位面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毕竟都有始皇帝和鬼魂,看不出来差距多大。   可如今瞧着,好像并非如此。有些位面远比他以为的强大,自己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称霸。   有点不爽。   秦政状似无意地说:   “朕那个位面死后要魂归地府,不在阳世久留。因生前功绩不同,地府魂魄都不是朕的对手。”   他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   嬴政却听懂了。   嬴政感觉自己亏了!   都是始皇帝,就算功绩有所差别,也不会差太多吧?怎么秦政去地府就能直接当老大,他留在阳世还得靠水银河阵法连接龙脉修炼,才能碾压别人?   虽然结果都是他的实力一骑绝尘,然而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是自己费劲才能搞到的,心里能平衡才怪。   这么算下来,还不如都去地府呢。   留在阳世有什么好的,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什么都做不了。死后还成了地缚灵,也不能和儿女相聚。   看秦政那个样子,他能穿梭不同位面,估摸着也是地府的特权。   原本不乐意去地府和其他位面看看的始皇帝陛下,这会儿改变主意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其他地方好不好?去了再做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留在地府,或者能不能两者兼顾。   嬴政忽而想到一句现代名言: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要。   很好,就这么办!   ————————   政哥:没有难度 第370章 不必羡慕:嬴政:秦政一看就不会说谎   嬴政决定找秦政仔细聊聊,地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去了地府还能不能随便回来。如果去了地府的话,是不是能捞到更多好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王侯将相苏醒。趁着现在有自己人在,当然得提前弄到一切情报。   不然等那群人苏醒了,万一再来个平行位面的汉武帝唐太宗的,他的优势岂不是不明显了?回头其他人比他先去地府,可就比他掌握更多的先机了。   秦政目的达成,倒也不再打哑谜。   这种事情就得对面主动来问,要是自己上赶着科普,嬴政可不一定会领情。   推销的最高境界就是如此,秦政都是跟自家太子学的经商手段。主动送上门的不值钱,人家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有更好的选择,你这个可以当备用,以后再来了解也不迟。   毕竟目前为止,连实力最强的始皇帝都还没能彻底苏醒,更别提其他人。严格来说时间还是相当充裕的,不用着急去了解地府情况,避免被人拿捏。   嬴政这会儿大概也有点破罐子破摔。   他实在是不想再跟这对抽象的父子待在一块儿,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了。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将人送走,还自己一个清净。   秦政便详细说了说地府情况。   末了补充一句:   “当前位面是玄学类位面,地府鬼魂应当可以随意回归阳世。不过阳世也有相应的制衡手段,与他们交恶没有必要。”   难道还真指望在两千年后重建大秦吗?后世人思想已经解放了,哪怕秦军镇压了一切反抗,也很难扭转他们的观念,只会重蹈覆辙罢了。   嬴政不悦:   “你的大秦还在,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政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朕的大秦,迟早有覆灭的一天。”   这么多个位面,秦政见识过太多了。人类思想一直在进步,没有哪个制度可以永恒不灭。   即便他把大秦发展得再好,帝制也很难一直延续下去。短期内那些造反的贼子还会自称嬴秦后人、重建“大秦”,等到时机成熟,到底也会推翻皇帝,解放思想解放人民。   秦政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   陛下远眺着飞舟下的浩荡山河:   “人这一生,所求不过是青史留名,万载不灭。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些缺憾在当前位面早已错失了弥补机会。与其拘泥于过去,不如着眼当下。”   嬴政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秦政是什么意思,对方劝他放下过去,拥抱未来。   大秦的覆灭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抓着这点不放,和后世人死磕,对自己和大秦英魂来说都不是好事。   但凡有机会,秦政都不会劝他。人生在世一向如此身不由己,成神之前谁也没有任性的资格。   即便是神明,也不能轻易更改过去。   秦政原本想说,你要是对大秦的覆灭有遗憾,可以去拯救其他平行时空。后来想想还是没说,觉得这样对于嬴政来讲应该算是自欺欺人。   倒是嬴政自己想开了:   “你说的对。”   以前的错误无法纠正,那就以后引以为戒。这个时代的历程无法改变,就去改变其他时代。   嬴政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他发现自己其实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辛辛苦苦做大的家族企业被逆子给玩没了,有些对不起先祖和自己的几十年辛劳,那是他本可以避免的失误。   如今,他带着熟悉的旧人,哪怕是在其他位面重建大秦,又怎么不算是重建成功了呢?   反正在古代帝王眼里,庶民是这个位面的庶民还是其他位面的庶民,都没有什么差别。他们其实并不把庶民放在眼里,这些只是单纯的国家基石而已。   他还在,扶苏还在,熟悉的臣子还在,他的大秦就还在。   嬴政负手而立:   “但是朕也不会放弃在这里重建大秦的,华夏不能动,朕就去海外。”   秦政:……随便你。   虽然秦政答应过天道,会帮忙解决始皇帝他们和后世人内斗的事情。但秦政可从来没说过,国外他也管。   让这些闲不住的家伙去海外折腾,也不一定是坏事。秦政正好懒得帮海外平息事端,放他们出去欺负英魂也不错。   得益于外国传承断代,大量千年前的英魂根本就不认现在的后人。他们和海外的国家关系紧张,答应合作的都不多,外头乱得不行。   这个时候放始皇帝出去搞大一统,说不定还是个好事,能解救那些受苦民众。   秦政很快在心里思量起来。   他心想,搞不好嬴政出去一趟,能收一堆外国臣属。把那些称王称霸的打服或者打死,剩下的不都是大秦地盘?   不能在华夏境内复-辟-帝-制,境外就无所谓了。多少国家现在还维持着帝制呢,甚至有些国家的皇帝实权还特别大,不是君主立宪的吉祥物。   秦政迅速把这些消息一说。   嬴政眼前一亮:   “朕的兵马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虽然难以对付厉害的英魂,可对付对付普通英魂还是不难的。国外的寻常军队也能打得过,只要别动用特别强大的热武器即可。   秦政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他问道:   “兵马俑也能用?”   他还以为兵马俑只能在地府解锁并催动。   说起这个嬴政有些骄傲:   “朕将力量分给它们,它们就能变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   这还是嬴政以前闲得没事研究出来的用法,仗着自己和最大的华夏主龙脉相连,每天就光明正大地从龙脉上薅能量改造他的兵马俑大军。   毕竟一直用自己的能量,那耗费也太多了。这么多大军,嬴政也担忧分给他们后自己实力大减,会得不偿失。   正好那时嬴政发现自己每天能吸收的龙脉能量有限,超过上限之后神魂承受不了无法吸收。就跟丹田容量有上限一样,每天吸收一点点,再费劲炼化、扩充丹田,明天能吸收的量就更多了一点。   嬴政一般花一个时辰就搞定这些,剩下的十一个时辰闲着没事,自然得找点事做。   他就分出一个时辰给儿子写信,再分出一个时辰和周围鬼魂打听天下大势,最后分出一个时辰关照一下投胎的亲眷臣子们过得如何。   剩下的八个时辰,全都用来薅龙脉的羊毛,一个个往兵马俑里塞,企图改造这些“阴兵”。   经过一千多年的滋润,那些阴兵被改造得格外强大。   只不过偷龙脉能量这种事不好往外说,所以嬴政才说自己可以把能量分给兵马俑,用来武装他们。实际上只是用能量激活一下而已,兵马俑消耗的是龙脉里的能量。   秦政也没拆穿他。   陛下只是想着,难怪天道说这个位面的始皇帝很难搞。确实难搞,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仅有一堆臣子,还有百万大军。   幸好异能局不知道这件事,不然又要睡不着觉了。   “阿父!”   扶苏崽跑过来,一下子扑到秦政腿上。出去撒欢的崽突然想起来,船上还有个觊觎他阿父的坏人,他不能丢下阿父一个人跑开玩。   小太子抱着父亲的腿抬头:   “阿父,陪我玩。”   要把阿父带走,离坏人远一点。   秦政弯腰摸摸他脑袋:   “阿父在和这位陛下说话。”   扶苏只好乖乖地靠在这里不动:   “那我等你们说完了再去玩。”   嬴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竟有时间陪他玩耍。”   回想起自己当年,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奏章都批不完,哪有空带孩子,看两眼差不多了,更别提陪着一起玩。   扶苏崽抢答:   “因为我阿父厉害!”   所以他的阿父总能抽出空来陪他,其他人抽不出空,肯定是因为不够强。   嬴政:……   出口就是拉踩,不知道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亲爹学的。   秦政面不改色地为儿子找补:   “朕想着不能轻忽阿苏的教育问题,便把一些不重要的小事都交由臣子处理,自然就腾出时间来陪他了。”   即便如此,秦政以前依然有万事亲力亲为的毛病。但凡能忙得过来的,都得亲自过目,实在没空的才丢出去。   然而这已经比大部分始皇帝好了,所以他有精力亲自养崽,每日过问太子的大事小事,从不假他人之手。   扶苏便是这么长大的,所以成年后也很懂事孝顺。他会学着阿父,反过来关心父亲和弟妹晚辈,不叫陛下操一点心。   这大概就是榜样的力量。   嬴政嗤之以鼻。   他也没事无巨细的关心孩子,他家常棣不照样能当好一个大兄,替他管束下头的小兔崽子们?   秦政不和他争辩这个:   “领军外出征战的事情你自己斟酌,该说的朕已经说了。飞舟速度极快,肤施也快到了,你先想想一会儿见到常棣,该跟他说些什么吧。”   说完,秦政就牵着儿子离开了。   嬴政想说这有什么好思考的,当爹的见了儿子还得斟酌措辞?他又不是什么愧对孩子的渣爹,没那个必要。   但是随着飞舟缓缓降落,嬴政竟真有些忐忑起来。大抵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太自在。   可惜飞舟没给他多少时间做准备。   飞舟已经迅速在扶苏墓附近停下,秦政靠着神识锁定了能量波动异常的范围。   尚未苏醒的魂魄也不是完全没有能量波动的,只不过不像能量场那么剧烈和明显,不一定会被活人发现。   能量暴动是即将苏醒的英魂才会引发的。   正因为他们快速苏醒了,能量才不再保持安稳状态。它们进入了活跃期,又没有主人的刻意压制,就形成了能量场。   从这个角度看,嬴政之前那个能量场应该不会形成切碎周围障碍物的能量旋涡才对。毕竟嬴政还没到正常英魂的苏醒阶段,他属于提前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而后开始做梦,能量还没活跃起来。   但架不住嬴政本身实力强悍,所以哪怕是比较微弱的能量异动,也展现出了其他英魂的破坏力,把周围的树木等障碍物切得粉碎,引起了路过人员的注意。   公子扶苏没他爹这个本事,所以哪怕他也在父亲的庇佑下提前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引起的能量波动也不过是比寻常英魂的沉睡态强上一些,并未闹出动静。   嬴政还准备靠着自己对儿子能量波动的熟悉找一找人在哪儿呢,秦政已经给他找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蒙恬的波动。   不过蒙恬就没有进入梦境了,蒙将军是正常沉睡,波动微乎其微。若非秦政神识强大,肯定会忽略过去。   秦政先给嬴政指了儿子的位置。   而后他抱着扶苏走向了蒙恬魂魄所在的区域,伸手从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扶苏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是什么?”   秦政回答:   “是蒙恬将军。”   他轻轻一拉,就从虚空缝隙里拉出了一个壮硕男子的半透明魂体。   沉睡中的英魂让人一看就是灵体,不像苏醒的那些,会呈现出不透明模样来,有时候都分不清是人是鬼。   扶苏立刻伸手戳了戳:   “恬恬将军!”   蒙恬没有反应。   扶苏崽不太开心:   “将军他不理我了。”   秦政把他送到飞舟上:   “将军在睡觉,你不要打扰他。等他睡醒了,就会陪你玩了。”   扶苏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像模像样地指挥船上的傀儡把将军送到房间里去,让他好好休息。   这附近就蒙恬一个,秦政很快搜索完毕,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这才带着儿子进入了公子扶苏的梦境。   公子的梦没有他父亲的那么宏大。   他没在梦里塑造出完整的咸阳城,只弄出了一个咸阳宫。而且此刻的咸阳宫里,还在进行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剧情。   父子俩进来的时候,万万没想到里头会是这样的。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之前。   嬴政虽有些情怯,却还是毫不迟疑地进入了梦境世界。但他进去后并没有作为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出现在梦中一隅,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章台宫。   嬴政低头看看面前的奏章,意识到自己可能直接顶替了梦中的始皇帝。   他猜自家长子应该就是梦中的扶苏。   虽然不知道常棣现在在哪儿,但嬴政也不打算坐着干等儿子过来。他先招来侍从询问长公子的位置,想看看梦中的侍从是否清楚。   结果侍从一问三不知,都说长公子不知去了何处。   嬴政只好自己去找。   他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咸阳宫逛了一个遍。到底不是普通活人,赶路速度远超寻常人。   奇怪的是哪里都找不到儿子,他家常棣好像人间蒸发了。   莫非是没有在这梦境中现身?   有些梦境主人是这样的,他们不会在梦里给自己塑造一个身份,而是以无形无影却无处不在的“世界意志”存在。   嬴政便朗声呼唤:   “常棣,父亲来接你了。”   没有反应。   嬴政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思考要怎么破局。他都到了,常棣还没出来,要么就是没认出他是真爹不是梦中人假爹,要么就是神志不清无法自控。   陛下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少年扶苏跟着他爹晃悠半天了。   听到父亲喊他,他也很着急。可是他说话父亲根本听不见,急得他团团转。   秦政一进来,就看见那个少年魂魄。   常棣忧心忡忡:   “父亲!”   可是嬴政还是听不见他说话。   嬴政不信邪的又找到了长公子宫中的侍从,询问公子的去向。结果这次从对方口中得到了奇怪的答案,他们说公子失踪了。   侍从谨慎地回答:   “公子前日还在的,昨日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奴等遍寻宫中不到,不知他是否为贼子绑架。”   嬴政忽然有了个猜测:   “昨日才不见的?”   别不是他让阿苏把他儿子召唤出去,结果只召出了梦中人壳子。原本他家常棣是用这个壳子在梦里生活的,没了壳子,他成游魂了?   嬴政觉得这个猜测很是荒谬,毕竟他们本身就是鬼魂。哪怕常棣变成了游魂,他也不该看不见人才对。   结果就是看不见。   秦政看看这两个干着急的父子:   “你便是常棣?”   少年扶苏回头看来:   “您能看见我?!”   随即更加意外地发现开口之人与他父亲极其相似,怀里还抱了个和他幼年很像的小孩。   扶苏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阿父,常棣是谁呀?”   秦政回答:   “是坏人的儿子。”   扶苏哼哼一声:   “原来如此,那他就是小坏人!”   嬴政迅速捕捉到了什么:   “常棣在朕附近,可朕看不见他?”   秦政颔首:   “应当是梦境机制的缘故,你如今在梦中人体内,受到了梦境规则的束缚。”   他猜常棣应该是被弄走了躯壳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丢失了肉身的生魂”。于是他觉得别人都应该看不见他,直接导致进入梦中人始皇帝身躯的嬴政真的看不见他了。   这对父子想要团聚还怪坎坷的,这么多艰难险阻。   嬴政想到什么,从秦政给的储物戒里取出了那具梦中人身躯。阿苏的异能实在太过作弊,竟然能将梦中身躯化虚为实,十分神奇。   少年扶苏飞速钻回了“自己”体内。   这下父子俩可算能交流了。   但少年人显然还没恢复全部记忆,不知道在梦里给自己强加了什么设定,记忆停留在少年时期。   少年扶苏看向嬴政:   “父亲,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了?国事不忙吗?”   嬴政微微一顿:   “你都失踪了,朕哪里还有心情处理国事?”   他在心里思索儿子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扶苏很是惭愧:   “让父亲担忧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您快去忙吧。”   嬴政:?   嬴政觉得儿子这个心态不对劲:   “你的事比较要紧,国事何时处理都行,不急于一时。”   他原本想直接说明情况,提醒儿子他们早就死了的。但看了一眼之前耐心陪阿苏过家家玩的秦政,犹豫了一下,就改变了主意。   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先顺着儿子的剧情往下演,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然后再根据对方的心理,决定是否快刀斩乱麻,揭穿现实。   顺便纠正一下儿子不正确的思想。   儿子都失踪了,而且现在的状况是大家还没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失踪,至少常棣自己是不知道的。当爹的得多不负责,才会一看儿子找回来了,就觉得万事大吉,心安理得地回去继续忙别的?   嬴政有些气闷,他在儿子心里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爹吗?   少年扶苏却理所当然地说:   “我并未出事,父亲不必挂怀。父亲今日若是有空,不如去看看弟妹,他们也许久不见父亲了。”   他显然是看出来父亲不忙了,于是没有继续劝父亲去处理政事。   结果嬴政更气了:   “朕是来看你的!”   他好心好意关心儿子,结果儿子把他往其他弟妹那边推。臭小子怎么那么大度?是不是根本不在意父亲的关心?   嬴政没忍住看了一眼扶苏崽。   爱吃醋的崽崽这会儿因为看到了另一个扶苏,已经很有危机意识地先抱紧他爹了,生怕阿父被抢走。   嬴政:看看别人家的儿子!   人家儿子就特别在乎父亲,和父亲亲近得不行。换成阿苏,肯定不会把父亲推给弟妹们的。   冷不丁的,嬴政陛下想到一个说法——不吃醋的人其实是因为不够爱,无所谓对方去不去找别人。   嬴政:!!!   不可能,他家常棣肯定超级爱他。   嬴政扭头盯着自家崽:   “朕当真去看你弟妹们了?”   少年扶苏已经习惯委屈自己、关照弟妹了,闻言点了点头,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嬴政却觉得问题大了。   扶苏崽歪了歪头:   “阿父,他是不是不要大坏蛋了?”   崽崽都看出来了,这个扶苏特别大方,都把父亲往外推呢!噫!   嬴政:糟心。   秦政捂住儿子的嘴巴:   “不要乱说,常棣只是懂事。”   扶苏唔唔唔地艰难发声:   “那我以后不要当懂事的小孩了,我要当个不懂事的,阿父是我一个人的。”   因为捂着嘴说话有些含糊,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了。   嬴政期待地看向儿子。   听明白了吗?跟人家学学!   少年扶苏却微微蹙眉,觉得这样的话不太好,身为大秦长公子不能那么幼稚,会给父亲添麻烦。   但看看扶苏崽的个头,又会心一笑,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占有欲作祟。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许是哪家受宠的幼子吧。   少年人便也没有说什么,只当扶苏是童言无忌了。   常年养成照顾弟妹习惯的长公子完全不受影响,举止得体地对嬴政说:   “父亲请随我来,六弟前几日还同我说他剑练得更好了,想给父亲看看……”   边说边带路。   嬴政的脸色臭得可以:   “行,朕就去看看他们。”   明显是在说气话,不过少年公子似乎不太理解父亲为何生气。想了想也没有哄人,显然是未曾继承到亲爹撒娇的本事。只能默默做事,像个嘴拙的老实孩子。   嬴政的心情顿时更差了。   六子的魂魄在他的骊山陵沉睡呢,长子的梦境里哪儿来个六弟?肯定是个梦中的假人。   常棣都做梦了,还摆脱不了弟妹,一直在给他们当老妈子。他就不能梦点好的,比如弟妹都不存在,家里就他一个,父亲独宠他一人?   ——显然不能,这种剧情只会出现在秦梓桑的梦境中。   扶苏崽贼兮兮地和阿父咬耳朵:   “人只要擅长受委屈,就有受不完的委屈。还是我比较聪明,知道霸占阿父,不让弟妹们出头。”   秦政揪揪他的小耳朵:   “你还好意思说?”   崽崽的悄悄话根本不算悄悄话,前头的两人都听见了。   嬴政:……   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嬴政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让常棣受了太多委屈,导致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少年扶苏却诧异地回头,似乎想不到有人敢公然说这样的话。身为长兄,直接宣称不让弟妹出头,家中长辈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扶苏崽却理直气壮:   “看我干什么?”   少年:……   好凶的崽。   嬴政原本很嫌弃秦梓桑的娇气性子,但是这两日围观了小太子是怎么和阿父撒娇亲昵的,又看到对自己尊敬有余亲近不足的亲生儿子,那“既要又要”的脾气就上来了。   突然觉得小孩子爱撒娇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跟亲爹疏远要好。   不过嬴政是拉不下面子让自家儿子去跟别人家儿子学的。   且不说陛下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儿子不如人,就说之前他嘴上嫌弃过阿苏那么多次,也不好意思自打脸。   所以嬴政独自生着闷气往前走。   走了片刻,少年扶苏忽然轻声开口:   “父亲,走过了。”   嬴政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走过了。好多年没来六英宫了,险些忘了以前儿女们都住在这里。   少年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爹。   看样子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以为亲爹太忙,连弟妹住哪儿都不记得了。显得好像他是个渣爹一样,根本不在乎儿女。   嬴政:可恶。   实际上是两千年没用了,谁还记得住这个?好多人连自己二十年前住哪儿都记不住,更何况两千年前自己儿女住哪儿。   陛下风评被害。   陛下委屈,但陛下不说,自己替自己解释像开脱一样。   不过也不用他解释什么了,少年扶苏忽然想起来什么——之前父亲来找他,直接就去了他常住的宫殿,不像去看弟妹那样找不到地方。   少年人微微翘了翘嘴角:   “父亲,我们进去吧?”   嬴政一甩袖子:   “哼。”   少年公子跟在他身后,也不在意父亲的别扭性子。还凑到父亲身边,悄悄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问后头跟着的那对父子是谁,怎么有人长得和父亲那么像。   嬴政正气闷呢,根本不回答。   少年扶苏又凑近了一些:   “父亲——”   嬴政这才纡尊降贵地开口:   “那是其他位面的朕,你称他为陛下即可。”   反正不能喊爹。   小崽子不肯喊他父亲,也休想他儿子喊其他人父亲,这样才能扯平。   少年扶苏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又看一眼张扬肆意的扶苏崽,有些羡慕起来。   这位父亲好像性子没那么别扭……   扶苏崽和他大眼瞪小眼。   过了片刻,机灵崽大声汇报:   “常棣也想要抱抱!”   少年扶苏:???!!!   小太子超级警惕地:   “不可以!阿父只能抱我一个!你找你自己的阿父去!”   少年扶苏:虽然但是,我羡慕的不是这个啊。   这是什么当面造谣?   嬴政却脚步一顿,回头看来。对上儿子有些懵逼的眼神,有些怀疑是不是阿苏那过分的警惕心又发作了。   偏偏这个时候,秦政慢悠悠地说:   “常棣若是想亲近父亲,直说便是,无需用羡慕的眼神看阿苏。你父亲忙于国事疏忽儿女,你也性格内敛什么都不说,他如何知道你的孺慕?”   少年扶苏错愕地看过去:   “我没……”   嬴政却不听他“狡辩”,秦政那家伙虽然抽象了一点,谎话是不会说的。就像他自己,陛下自己从不说谎,自然认定平行位面的自己也不会说谎。   所以秦政肯定没有骗人,常棣就是羡慕别家扶苏了。那不行,他儿子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嬴政伸出大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不用羡慕别人,以后朕去哪里都带着你,不让你单独出门了,未来有的是亲近的机会。”   当年他把扶苏送去边郡刷军功,笼络民心,没想到后来竟会造成那等后果。陛下已经吃到了教训,发誓绝不再犯。   其实这还不是最让他生气的。   他最生气的点在于,因为扶苏是在劝了他不要重刑惩罚方士之后,被他驳回了劝谏,才送去的上郡,后世便都说他是因此厌了长子。   一派胡言!   当时他想把人都发配去修长城,他家常棣劝他徒刑太重,发配路上会伤亡惨重,天下未定,这个行为容易被人拿去当攻讦他的借口。   嬴政当时不太高兴,事后想想觉得确实有道理。所以原本是发配边疆的,后来改成了发配上郡,就在咸阳所在的内史郡隔壁。   那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上郡就在咸阳旁边!而且上郡在蒙恬收服河南地之后,就不是边郡了,而是内境!   他把儿子送那边去,一是那边要修直道,二是那边长城也没修完,三是会有小股匈奴跑进河南地与上郡交界犯边。   长子过去之后,不仅可以督建十分重要的长城和直道,还能打点匈奴小部队立立战功。   既锻炼了他的多项能力,又没什么危险。还能蹭点功劳,增加名望,可谓是一举多得。   还有一点则是,那群囚徒被送去了上郡修长城,这堆家伙之前就嘴碎爱造谣,得派人盯着。派别人去还不一定管得住,让替他们求过情的长公子过去,效果就不一样了。   长子都提出了边郡不稳的现实问题,说那些人并未真心归附。恰巧他家爱子名声好,很多人都信服他,让他去边郡收复人心不是正好?   嬴政自认为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他一向不是个任性的人,治国从不凭一时喜怒,做出的每个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万万没想到,这么好的安排,后来会因为自己猝然驾崩成为大患。   嬴政从来没遭遇过这么大的滑铁卢。   都怪乱臣贼子!   刚死那会儿他是很生气的,还写信骂过儿子,质问他为什么说自刎就自刎。   常棣的回信里却没给自己开脱,一直在请罪。等他气消了再去询问原因时,才知道真相。   秦政跟他聊起这段的时候,听他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便问他原因是什么,别卖关子。   嬴政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朕太凶了,晚年性格还有些阴晴不定。”   秦政:……   秦政想了想嬴政这狗脾气,估计平时和儿子说话都冷言冷语的。   当面冷言冷语,孩子还能通过神态之类的判断父亲到底是真生气了还是假生气。远在上郡,如何知道具体情况?   嬴政越说越气:   “朕不喜欢说软话,日常与他传讯便冷冰冰的。赵高早有小心思,便在这事上动了手脚。”   一边是父亲晚年越发捉摸不透的性格,说喜怒无常毫不夸张。连跟在身边的丞相等人每日都战战兢兢的,长公子根本无法判断父亲是不是当着看他不顺眼。   毕竟随着帝王年老,长子越发成为威胁。扶苏还在边郡人心所向,一看就是标配的要被皇父猜忌的人设。   另一边是赵高夹带私货的传讯,又是说哪个公子深受陛下看重,又是说陛下对长公子您哪里哪里不够满意,可能要培养其他继承人。   等假诏书送来,在扶苏眼里不就是太子已定,自己挡路了。而且身在边郡手握重兵还名望极高,不杀不行。   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几十年前的白起。   当时白起也是如此。   朝中不是没人给白起求情的,但越是帮白起说话,越显得白起对君王有威胁,不知那些臣子是否已经与将军结党。   蒙恬在旁边劝扶苏上书询问,扶苏一看,完了,给父亲知道,蒙家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蒙恬的弟弟好巧不巧是个文臣,还是天子近臣。文武联手,又和长公子交好,威胁程度更上一层楼。   嬴政拿出了儿子死后给他的写的回信。   秦政接过去一看:……   常棣在信里深刻反思了自己,觉得他不应该对自己过于自信。   就他那个水平,凭什么威胁到父亲,属实是自不量力。如果能早点认清这个现实,也不至于傻乎乎地自刎。   嬴政看完给气的——你活着的时候怎么没想明白,死后写出来故意气朕是不是?   这还没完。   信里接着又自我剖析起来,觉得可能自己的自信是来源于弟弟不够厉害。他当时想的是自己会威胁到弟弟的太子之位,这才选择了自刎。   嬴政怀疑这小子在暗暗讽刺自己,毕竟自己要真选出个不如常棣的人当太子,显得他这个爹没眼光。   信件最后是公子的深刻反思。   他说他以后再也不多虑了,下回遇到这种事情,别管弟弟怎么样,他也得争一把。   就算父亲真的看重弟弟,他凭什么就直接拱手相让呢。怎么也得挣扎一下,万一杀回咸阳之后成功把弟弟干掉了,不也是跟父亲证明了他比弟弟强吗?   既然心里都觉得弟弟不如自己,搞不定自己这个威胁了,就应该坚持到底。   至于这么干会不会被父亲批评,回头再说。父亲要是觉得他这样的不如弟弟适合继承皇位,大不了他无赖一些,再陪着父亲重新培养一个合适的。   父亲年纪大了寿数不够,他够啊。就算因此把大秦玩没了,也是他一个人的锅,与父亲无关。   反正怎么做都要背锅,把父亲摘出去也挺好。   嬴政:……   嬴政差点被逆子气死。   常棣生前恭谨谦顺,死后怎么这样?后来一打听,哦,跟白起学的。   等等,白起???   据说是白起自刎之后后悔了,发现原来昭襄王也没比他多活几年。他要是熬一熬把死老头子熬死,说不定还有机会亲眼见见公子政呢。   倘若运气好,能活个百岁高龄。虽然这个年纪没法上阵杀敌了,坐镇后方给始皇帝统筹战局也是可以的。   白起将军认为:   “老夫还不如拼一把杀了范雎,没了那家伙进谗言,大王不一定敢杀我。”   白起死后秦国的情况其实没那么乐观,后头几次和赵国的战役都不太顺利,完全是空耗国力。   还是庄襄王上位后,蒙骜成为军中的领头人物,才重新在合纵攻秦中夺回了主动权。   且不提昭襄王和白起死后怎么互掐。   嬴政这次过来找儿子,还挺担心见到一个被先祖和白起他们带得越来越无赖的长子。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谦谦君子,可不能被同化成老流氓。   现在看来,常棣还是很乖巧的,没有真的学坏。   而且比以前还要孺慕父亲了,大善!   嬴政又摸了摸儿子脑袋:   “朕不想看你弟妹了,走吧,我们父子俩去一边说说话。”   顺便给了秦政一个别跟过来打扰的眼神。   秦政停住脚步,示意他们自便。   少年扶苏别别扭扭地被父亲拉走:   “我真的没有羡慕别人……”   嬴政半个字都不信:   “羡慕就羡慕了,朕又不会笑话你。朕以前就是对你关心不够,你才会胡思乱想。你跟朕说说,你嫉不嫉妒弟妹。”   阿苏有这个毛病,他家常棣估摸着也有。不过常棣一向喜欢委屈自己,肯定不跟他说。   少年扶苏:我真没有……   父子俩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扶苏崽老气横秋地感慨:   “他们两个都喜欢口是心非,一看就是亲生的。”   秦政忍俊不禁:   “你今日倒是不傻了。”   扶苏崽眼珠子一转:   “我本来就不傻,阿父聪明,我肯定也聪明哒。”   秦政故意逗他:   “或许你遗传了你娘呢?”   扶苏抓住话柄:   “我阿娘才不傻呢!阿娘也聪明,所以我格外聪明!”   只有爹娘都聪明才能生出他这么聪明的崽崽,阿父骗不了他。他比弟弟妹妹都要聪明很多,肯定是因为他阿娘也超级聪明的。   扶苏崽得意洋洋:   “阿父,我们去欺负弟弟玩吧!”   那两个人不去看弟弟了,他要去。他要跟弟弟炫耀阿父有多宠爱他,羡慕死他们。   秦政答应下来:   “也好。”   他倒要看看阿苏准备怎么欺负比他大好几岁的弟弟们。   ————————   太子:大我几十岁的李斯我都照欺负不误(叉腰) 第371章 欺负人:太子是怎么被惯出来的   小太子的智商回来了一些,已经开始能欺负人了,而不是被人欺负。   秦政觉得这是个好迹象,并对被太子欺负的可怜人表现出了极大的漠视。   儿子高兴,让他玩就是了,被欺负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更何况现在被欺负的还是梦中人。   因为常棣是个好大兄的关系,此界的公子公主们都对大兄毫无防备。何况这还是常棣的梦境,在这位长公子眼里,弟弟妹妹除了胡亥那个害群之马外,剩下的都很乖巧听话。   所以这里塑造出的梦中人,一个两个都好欺负得很。随便拎出来都是小白花,被欺负了也只会傻乎乎的那种。   这种水平的弟妹,摆在扶苏跟前根本就不够看。小太子很快失去了兴趣,跑回来跟阿父说不好玩。   秦政替他理了理仪容:   “下回朕带你回去欺负你自己的弟妹。”   太子殿下认真地点头:   “嗯呐!”   梦中人弟妹远远看着这边,不敢靠近。   他们期待地看向父亲,希望父亲管一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弟弟”,但是父亲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只好扭头看向远处的大门,盼望关爱弟妹的大兄能来。要是大兄在的话,肯定不会任由他们被人欺负的。   结果大兄也没来。   扶苏崽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想告状!”   秦政揽着儿子,阻止他跑回去再把人收拾一遍。可以了,已经够凶恶的了,再折腾下去有欺压弱小的嫌疑。   太子殿下于是乖乖窝在父亲怀里:   “我放他们一马。”   秦政摸摸他脑袋:   “我们阿苏真是大度。”   嬴政父子所在之地虽然与这里相隔较远,还有宫墙阻拦。但他们一个是实力强悍的英魂,另一个是梦境主宰,想要听清这边的动静并不难。   两人同时听到了秦政颠倒黑白的话语,齐齐陷入了沉默。   嬴政率先回神:   “别管他。”   抽象始皇帝干出什么他都不奇怪。   常棣看了看父亲,心里思索起来父亲之前都经历了什么,看上去好像被刺激得不轻。   那边父子俩多年不见,在说悄悄话,秦政也不好带儿子过去打扰。扶苏玩了片刻就觉得没意思了,咸阳宫里他都玩腻了。   崽崽把脑袋埋在阿父肩头滚来滚去:   “好无聊,好无聊。”   秦政拿出几个小玩具:   “玩这个吗?”   扶苏看了一眼,撇过头:   “不想玩。”   秦政于是又换了几个。   一连换了好几个,儿子还是不肯玩,他就知道这小子是想折腾别的了。他就是不想呆在这里,想要换一个环境撒欢。   这种调皮小孩就不能惯着,越惯着越来劲。   秦政拿出一本书:   “不想玩就来看书学习。”   崽崽立刻捂住眼睛:   “我看不见了。”   秦政慢条斯理地翻开书:   “那阿父念给你听。”   于是又换成捂住耳朵:   “耳朵现在也听不见了。”   秦政把那书轻轻往小孩额头一贴,修真界出品的书籍,都是可以通过神识阅读的。就算原本不可以,在书籍封面刻画一个阵法也能做到。   所以扶苏瞬间吸收了全部内容,还因为过目不忘,直接记住了。知识用一种耍赖的方式进入了他的大脑,强迫不想学习的坏崽崽学会了它。   扶苏崽:!!!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阿父作弊!”   脑子他没有办法捂住,这是在欺负小孩子。而且叫他学的还是一本棋谱,他讨厌下棋。   秦政捞起他:   “走吧,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小胖崽努力挣扎:   “我只是记住了,还没有融会贯通——”   秦政不在意:   “实践一下就融会贯通了。”   宫中棋盘很多,随便进入一个房间,果然看到摆在软榻上的棋盘棋盒。秦政迅速用黑白子摆好一个残局,示意儿子尝试一下破局。   事已至此,听话的崽崽只好乖乖跟着阿父走。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棋局,很快匹配出对应的解法。   但是他阿父可不会完全照着棋谱玩,很快就进行了变种。棋局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另一幅样子,需要崽崽开动脑筋,才能破解。   等嬴政父子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元气大伤的蔫巴崽。趴在棋盘边上闹脾气,任由亲爹怎么哄都不肯再下了。   嬴政一惊:   “他怎么脸色通红?莫非发热了?”   秦政倒是很淡定:   “大脑过载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嬴政:?什么东西?   秦政方才和儿子下棋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他家太子的脑子好像比以前更好用了。不是那种变聪明的好用,而是类似智脑的中枢处理。   一般人脑肯定没那个本事,他怀疑是扶苏之前强行冲破记忆又被封锁回去,短时间内做到了脑域开发,解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他伸手触摸儿子的额头,缓缓释放出冰属性的灵力替他降温。小孩果然舒服了很多,但还是蔫蔫的不想理人。   秦政把他从桌上抱回来:   “好了好了,不学了,阿父喂你吃小零食。”   说着拿出了一袋崽崽最爱的小辣条。   太子殿下这才给面子地露出个笑脸来,不闹小脾气了。   秦政趁着给他降温的机会,探查了一下儿子的神识。   和他所料不差,神识果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但不像是被强行改造了,反而像是解锁了一些以前无法掌控的功能区域。   秦政若有所思。   该不会这是神明本身就能掌握的能力,只不过他和扶苏成神的时间还太短,所以很多神明手段还未曾学会。扶苏机缘巧合解锁了一些,还得再锻炼一下,以后才能熟练运用。   说起来,自从成神,他和扶苏似乎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钻研过神力。神明也没有个进修班,无人教导这些,导致父子俩连一些神界常识都不清楚。   到底还是成神的人太少了。   如果成神的人多,自然会完善体系制度。比如神明进修的学校,安排老师专门教导。   看来要找机会问问天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嬴政也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真的不是发烧了?”   秦政摇了摇头:   “阿苏如今是英魂,不会发烧。”   嬴政一想也是:   “那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将常棣带出梦境吗?”   既然小孩没生病,嬴政也就不跟他们父子俩客气了。直接询问重点,完全没觉得自己压榨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小孩有什么问题。   秦政低头看儿子:   “阿苏可以吗?”   扶苏崽吃着小辣条没有回答。   秦政把辣条暂时拿开:   “不许逃避问题。”   崽崽伸手去够:   “是我的!”   秦政给他又吃了一口: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扶苏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可以。”   扶苏的异能比较特殊,连秦政都搞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异能。他只知道儿子好像能够达成任何自己希望的内容,有些像是心想事成。   非酋太子自从被亲爹人为地逆天改命之后,就越发受世界意志的宠爱了。   但扶苏的异能其实不叫“心想事成”。   他要是真心想事成了,刚刚不想下棋的时候,他爹是绝对不可能强迫得了儿子陪自己下的。肯定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导致秦政的计划失败。   所以崽崽的异能实际上是“天道之子”。   作为一个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子,太子的受宠程度无人能及。他自小就顺风顺水,能觉醒这样的异能并不叫人意外。   所以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就理所当然了。除却面对阿父时需要妥协,其他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过扶苏的异能显然得到了加强。   他的异能强度远超旁人,却并不是单纯靠着能量含量达到的。天道之子,自然得需要天道的承认。   来之前,天道给扶苏加了点庇佑。   本来父子俩就是它怂恿来的,来之前演算了很多次,发现只有父子俩一起过来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所以在推演出扶苏可能觉醒的异能后,天道也没有吝啬,干脆地给扶苏加了一重buff。   别的天道之子只是个比喻,他这个天道之子却是实打实受天道青睐的。很难说是否因为这个buff的加持,扶苏才能顺利把他爹一分为二。   将嬴政父子俩带出梦境后,一行四人连带一个还没苏醒的蒙恬,一起回了安市的家。这下子更住不下了,恬恬将军怕是要在客厅睡沙发。   这会儿秦御正带着傀儡儿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时不时有队友进来找小宝宝玩,给它投喂食物。但是今天的宝宝比较困倦,不怎么搭理人。   秦御糊弄道:   “阿苏昨天晚上玩得太兴奋了,一直不肯睡觉。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现在倒是开始犯起困来。”   队友们就不来打扰小孩睡觉了,所以错失了发现傀儡的时机。那傀儡连东西都能吃,除了反应迟钝一些,跟真人几乎无异,实在很有迷惑性。   毕竟扶苏崽这两天本就伤了脑子。   中午的时候,秦御借口带孩子回去午睡,没有去食堂吃,而是自己去外头买了份午饭和速食带回家。   刚到家没一会儿,五人就回来了。   扶苏崽一眼看到自热火锅:   “锅锅!”   秦御有些意外:   “阿苏爱吃这个?”   秦政让他赶紧把辣的东西收起来:   “自热火锅不健康,我们中午吃点别的。”   扶苏根本不听:   “阿父,抱抱!”   这个阿父会给他买自热锅锅,找他撒个娇,肯定就允许吃了。   有两个阿父就是这么方便,一个不纵容他就换一个。聪明的小崽崽心想,总不会两个都不肯顺着他吧?   秦御抱着扑过来的儿子,有些迟疑:   “自热火锅偶尔吃一次应该没什么要紧的吧?”   秦政:……   给臭小子拿捏到了。   这个时候他要是坚持拒绝,儿子的心就要偏去那头了。秦御明明也不想给儿子吃这个,还非要做出为难的模样,不肯亲口拒绝,想让他来当恶人。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小胖脸:   “行,给你吃。”   这下轮到秦御为难了:……   秦政敢放任儿子乱吃东西,就算吃病了他也能随手治愈。秦御却不敢,担忧小孩身体承受不了。   虽然他是英魂,可他毕竟不是寻常英魂。哪个英魂可以跟活人一样长大的?保不齐儿子就处在英魂和活人的中间态上,会生病呢。   正是因为这个顾虑,嬴政之前看到扶苏崽脸色通红,才会询问他是不是发烧了,英魂可不会发烧。   秦御只好自己开口阻拦:   “只能吃一点点。”   他们这里这么多人,给小孩留一口尝尝味道就行了。   扶苏眼巴巴盯着火锅:   “我想吃两点点。”   想了想,觉得两点点也不够:   “十点点!”   秦御捏住他另一半小胖脸:   “没有这样讨价还价的,再说不给你吃了。”   崽崽口齿不清地哼哼:   “坏阿父。”   刚刚还夸他比秦政阿父好,现在就变卦了。小孩子就是这么现实,墙头草一样没有原则。   收拾完胖崽,秦御才有空看向新来的少年人。见他将昏睡的将军扶到沙发上,顺手帮了一把。   秦御温柔地问道:   “常棣?”   少年扶苏点头。   刚刚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跟他大致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他原本只有少年时期的记忆,离开梦境后尽数恢复了,只是体型没有变回来。   体型没变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他现在用的是梦中人的身体。身体本身是少年模样,哪怕内里的神魂是成年人,也要受身体的制约。   嬴政觉得这样挺好的。   少年模样看着像还没完全长大,带个这样的儿子在身边,恍惚好像回到了长子的少年时期,连带着陛下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嬴政回来就迫不及待要去书架上找历史书,说要亲自教导儿子。   以前没时间教,现在可以补上。正好两千年下来发生了不少大事,他可以一个个分析给儿子听。   崽崽埋头吃麻辣土豆片,闻言敏锐地抬头看过去,期待地问道:   “锅锅不吃了吗?”   眼里写着“不吃给我呀”。   天真的小宝贝听阿父说火锅量少,每个人只能吃一点,他已经提前分好了,就相信了这番话。现在嬴政饭没吃两口就要拉着儿子去学习,岂不是说他们的份留出来没人吃了?   扶苏崽一点都不嫌弃,他愿意吃的!   嬴政刚起身,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果断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火锅吃了,没给小孩留哪怕一口。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嬴政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巴,丢下了一句:   “不吃也不留给你。”   扶苏崽崽:!!!坏人!   常棣看看父亲又看看阿苏,默默低头把自己那份也吃了。还别说,怪好吃的,辣得很刺激。   扶苏崽委屈地去拉阿父袖子。   秦御安慰他:   “你年纪小不能多吃这个,他是为你好才把火锅都吃了的。”   秦政却没给对方找补:   “你之前非要跟他对着干,现在轮到他欺负你了。”   秦御: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秦政:你怎么还帮竞争对手找补?   秦御:……你说的有道理   秦御迅速改口:   “应当是还在记仇你不帮他变儿子的事情,下回你听话一些,他就不会再这样了。”   这么一说,扶苏崽就更不肯听话了。越发认定嬴政是个大坏蛋,要远离。   扶苏珍惜地吃完了自己的那点东西。   这么点肯定是填不饱肚子的:   “我还想要。”   秦政给了他几颗饺子:   “吃这个吧。”   饺子是秦御买的午饭,现包现做的。买这个没别的原因,一口一个吃起来方便,还有荤有素,而且这个点附近只有饺子店人比较少不用等太久。   家里这么多人,这点饺子根本不够分。所幸秦御买了不少速食,很快就能弄出一堆食物来,买一堆速食回家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秦政觉得给小孩子吃速食产品不太好,便做主将饺子留下来给儿子吃了。   扶苏崽很快开动脑筋:   “吃饺子要蘸辣椒油的。”   秦政把醋碟拖过来:   “蘸这个。”   扶苏拒绝了,他讨厌吃酸的东西。他都看到桌上有油泼辣子了,才不要醋呢。   小孩费劲地伸手去够辣油。   秦政轻轻一推就推远了:   “快点吃,要凉了。”   这下彻底够不着了,扶苏不信邪,爬到椅子上,就要往桌上探。秦政轻轻松松将他摁回去,警告他不许往桌上爬。   小孩子吃饭要学礼仪的,这样太不懂规矩了,不能惯着他。   扶苏只好乖乖坐回去:   “知道了。”   刚才光顾着和阿父斗智斗勇,忘记了仪态。不过他也没想爬桌子,只是想够一下油碟而已。   可惜崽崽太矮,手也短脚也短。伸手够不着,只能一手撑着桌子探身去够,看起来就像爬到桌子上了一样。   秦御等他教育完,才把儿子抱住:   “快吃,吃完阿父带你去玩玩具。”   扶苏有了上午的经验教训,也不说自己不想玩了。怕又被抓去学习下棋,忙不迭地点头。   还往秦御身边蹭了蹭,远离更有原则一点的秦政。   秦政瞥他一眼:   “阿苏今天恢复了一些,变机灵了很多。朕看他最迟明天就能彻底恢复,你警惕他装傻糊弄人。”   让扶苏意识到装傻可以占到便宜的话,这小孩肯定会一直装下去。   装可怜是扶苏惯用的伎俩了,但这招太子第一世的时候用得少,第二世才开始频繁使用,记忆不完善的秦御很有可能疏忽大意中招。   叮嘱完,秦政就先下桌了。   他打算去联络一下天道,看看能不能联系得上。   秦御看出他有正事,便自己领了带娃的活。哄着小孩把午饭吃了,然后陪他玩昨天没玩够的小游戏。   秦政单独待在主卧中,加强了屏蔽的禁制。而后才打开地府光屏,开始给天道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才有回应。   估计是天道那边在搭建特殊通道,避免聊天内容外泄。通道搭建完毕后,消息来回发送就很快了。   秦政先问起了本界英魂的事情。   要把人带回地府去,得天道配合。毕竟关联此界的地府是否建设好了,秦政都不太清楚,总不能让他全权负责。   天道听他已经劝动了嬴政,大喜过望,很快就答应会将地府通道开启,又问他们打算怎么解决其他英魂。   始皇帝愿意去地府,不代表别的英魂也愿意。万一其他人不肯去,光解决一个始皇帝似乎也不太够。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实力差的揍到魂魄不稳,再告诉他们去了地府可以稳住神魂,他们自然会去。”   天道追问:   【那实力强的怎么办?】   秦政随口回答:   “实力强的,趁着他们还没苏醒,先绑架到地府再说。”   天道沉默一瞬,真是毫不意外呢!   既然秦政有章程,它也就不多管了。承诺会加快地府剩余部分的建设,尽量留住那些进入地府的魂魄。   玄学位面就是这点麻烦,地府和阳世可以随意进出。现在把人弄进去了,人家随时还能跑出来。又不好把人关在里头不让乱跑,就只能用迂回曲折的办法,让那些人自己不肯走。   秦政不管天道用什么办法,他只负责把人送回去。要是送回去了都留不住,就不关他的事了,他不包售后的。   天道准备挂了。   秦政叫住它:   “还有一件事。”   他说起自己和儿子在神明能力掌握上的欠缺,问它有没有完善一点的教程。他俩搞半天还在运用一些基础手段,很多技能还未掌握。   这一点,天道也有些为难:   【神明数量稀少,很多还是天生的,生来就知道怎么运用那些能力。我和神明不是同一个体系,我无法教导你们。】   它想了想:   【这样,我去找几个后天神祇问问,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天道匿了。   秦政收回屏蔽,出门去陪儿子。顺便跟秦御聊起,商量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出去抓捕那些散落的英魂。   扶苏一听兴奋起来:   “出去玩?”   秦政摁住他的小脑袋:   “就知道玩。”   秦御想到他说的儿子这两天就会恢复,便提议等儿子恢复再去。扶苏现在还有点傻乎乎的,帮不上忙不说,就怕添乱遇到危险。   更重要的是,每次遇到点事,儿子就会不顾自身安危出手相助。再来一次,万一留下极难治愈的后遗症怎么办?   管不住儿子,就只能先把他身体给养好。这样即便扶苏再次爆发,也有足够的底子给他挥霍。   秦政深以为然:   “那就再等两天,左右也不急。”   顺手给躺在沙发上的蒙恬输送了一些能量,助他早日苏醒。又提起周遭应该有不少秦臣沉眠,可以先带回来唤醒。   陛下一向很有行动力,商量好就准备出发干活了。不过这次依然只能秦政自己去办,得避着点异能局。   所以扶苏崽往秦政怀里一赖:   “带我去!带我去!”   秦御把他捞回来:   “不是去玩的,你跟过去碍事。”   扶苏不信:   “我可以帮忙哒!”   他早上跟阿父出去就帮上忙了,他可是个很能干的小太子。   秦政就很懂怎么拿捏他:   “也好,你来帮朕搬东西。”   怕累的崽崽动作一顿:   “搬东西?”   秦政一脸理所当然:   “朕要去把那些沉睡的臣子带回来,需要有人帮朕搬运他们,你去吗?”   扶苏扭头扑回秦御怀里:   “我不去我不去,我搬不动。”   秦御含笑搂着他,示意秦政快走。再不走等下傻崽反应过来,就会想起来其实用不着他搬,飞舟上不还有一堆傀儡可以当苦力吗?   秦政微微颔首,很快消失在原地。   扶苏果然等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这件事,可这个时候阿父已经走了。他气呼呼地把积木推倒,发起小脾气来。   秦御提醒他:   “那积木是你自己辛辛苦苦搭的。”   忘了这一茬的崽:……   扶苏崽只能窝窝囊囊地把积木捡起来,重新搭了一遍。   秦御忍住了没有笑话儿子:   “等下李斯他们回来,就丢给你欺负着玩,不生气了。”   这个位面的李斯犯了大错,应该可以随便任由儿子欺负。   话音刚落,身边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秦御扭头看去,发现是蒙恬醒了。   蒙将军坐起身来,本来是准备向陛下行礼的。结果就听到这一句,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多年不见,陛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御倒是很淡定,继续往下说:   “差点忘了,李斯不知道还在不在,许是已经被秦定收拾过了,魂魄已然消散。算了,你还是玩冯去疾吧,不过他生前死得比较惨,不要将人欺负得太狠。”   蒙恬:……   难道不应该说“冯去疾死得比较惨,还是放过他去欺负别人”吗?   ————————   甜甜,你也没放过同僚 第372章 套路:扶苏崽崽聪明得很   蒙恬的苏醒被崽崽发现了。   扶苏崽眼前一亮:   “恬恬将军!”   蒙恬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喊:   “……见过公子。”   沉睡这么久,没想到醒来之后公子缩水了。原来英魂还能变小,学到了。   小太子麻溜地爬起来扑过去:   “飞飞!”   蒙恬:?   蒙恬只好去看陛下,希望陛下解释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御也没听懂儿子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结合前世对儿子的了解,以及今生对别人家小孩子的观察,迟疑地给出了一个判断。   秦御说道:   “可能是想让你把他抱起来,让他体验一下飞行的感觉。”   崽崽迫不及待地点头:   “嗯呐!”   蒙恬没玩过这个,有些笨手笨脚:   “是这样吗?”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公子,带着他原地转了个圈。本来其实应该架着小孩的咯吱窝的,但他担忧这样会让公子不舒服。   扶苏崽不太满意:   “不是不是!”   蒙将军十分为难。   秦御便伸手给将军做了个示范,末了又问儿子为什么要找蒙将军飞飞。亲爹就在旁边,阿父难道不能陪他玩吗?   小太子迫不及待地扑进蒙恬怀里:   “阿父会累哒!”   阿父说他是个小胖崽,重重的,所以让别人来。这样他就可以尽情玩耍了,不用担心阿父累到。   刚接过小孩的蒙恬:……   所以就不心疼他了是吧?   但想想这位是公子,又想想确实不能让陛下受累,蒙恬将军很快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没关系,他是武将力气大体能好,他不怕累。只是陪幼年公子玩一会儿而已,根本不可能累的。   ——忙于战事没亲自带过小孩的蒙将军天真地想到。   秦御那点子醋意被崽崽毫无保留的爱给打消了,他乐得清闲,往沙发上一坐,当真心安理得地等着蒙恬帮他带孩子了。   太子殿下总有很多新玩法。   玩过飞飞之后,又提出了好几种不同的游戏。蒙恬好脾气地陪着他玩,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小孩就是人来疯,你越惯着他,他就越来劲。蒙恬这么好说话,还容易被蹬鼻子上脸,反正某个崽是不懂适可而止的。   太子殿下发表重要讲话:   “我想玩捉迷藏!”   蒙恬:“……好的,公子。”   但是一个人玩捉迷藏太无聊了,得寸进尺的崽又盯上了他亲爹。   “阿父也来。”   秦御也惯着他:   “好,阿父陪你一起玩。”   反正他就是个重在参与,让蒙恬负责找人的话,他可以不认真躲藏,意思意思就行了。   扶苏迅速拉着阿父往房间跑:   “我们快躲起来!”   跑了两步,他就松开父亲了。说要分开躲藏,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秦御求之不得,转身就去了阳台。随意往阳台的窗帘后一站,掏出手机回复消息。   他今天休假,可以不用去异能局。只是以前天天过去待着,今天虽然上午已经去了,下午不去还是得跟队友说一声,免得他们觉得奇怪。   秦御很快在群里回复:   「阿苏闹着要睡午觉,我陪他睡会儿。要是下午起晚了就不去局里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队友们纷纷回复:「收到」   蒙恬老实巴交地数了一百个数,数完开始找人。他都不用仔细观察,一眼就看出阳台窗帘后头有个人,走了过去。   秦御摆摆手,示意他别管自己。   蒙恬心领神会,专心去找小太子了。然后花了三秒钟,就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呼吸声一点都不轻微的小孩。   捉迷藏享受的就是躲藏半天找不到的乐趣。   或者说,对于躲的人来讲,最好玩的是别人找上好一会儿都找不到自己,最后终于找到了。或者一直没找到干脆认输,自己开开心心地跑出来告诉别人,其实我躲在这里。   三秒钟就被找到,很没有游戏体验。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崽崽要闹别扭的。   秦御眼睁睁看着蒙恬一点水都不放地和小孩玩游戏,及时拦住了他,提醒他下回装一装,别那么认真。   蒙恬恍然,连忙点头。   于是这一轮蒙将军花了一分钟也“没找到”公子,故意在小孩躲藏的音箱前面徘徊,嘴里还非常刻意地说着“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把小太子逗得眉开眼笑。   秦御依然站在他每次都站的窗帘后面,这个位置一探头就能和扶苏躲的位置互相看见彼此。   见儿子这么高兴,秦御也跟着露出了一丝微笑。冲儿子招了招手,收获了小崽崽一个甜甜的笑容。   真是太可爱了。   他以前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年幼的儿子做游戏,只能放任小孩自己去玩。   记忆里最多的就是小孩出去撒欢回来,挨在他身边摆弄玩具或是看书。父子俩一起玩的时光其实不太多,倒是手把手教导儿子学习占据了大半的内容。   当时秦御没觉得有什么,来了现代,听了不少育儿理论之后,就感觉有些亏欠阿苏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陪着玩……   虽然秦御心知肚明,自己那是因为忙于国事没空,甚至还努力抽出时间陪伴小孩了,比很多把孩子丢给长辈或者托儿所的人要尽职尽责很多。   可始皇帝陛下从来不会向下对比,他只会找比自己做得好的人比较。就像学霸从不和差生比成绩那样,他们只会看到自己还有哪处成绩不如别人。   秦御就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所以趁着现在有时间,便要加倍补给儿子。   他必然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哪怕他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他的阿苏认定为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了。   崽崽开心地原地跺了跺脚,跟阿父做口型——恬恬将军找不到我了!   他打败了恬恬将军!   蒙恬脚步一顿,这都跺脚了,动静这么大,他再发现不了不合适吧?   于是得意忘形的崽被逮了出来。   没关系,崽崽吸取教训,下次就不会露馅了。   这次小太子躲进了卫生间。   蒙恬故技重施:   “在哪里?找不到了。”   恰逢嬴政推门出来,和他四目相对。   陛下早就听到外头嘻嘻哈哈的动静了,不过没往心里去。他知道那是抽象始皇帝在逗儿子玩,他们总能玩出别的花样来。   结果没想到这次还牵连进去了蒙恬。   蒙恬看到第二位陛下,一愣。   嬴政沉默地看了看将军,又看了看雷打不动待在窗帘后头敷衍小孩的秦御,头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嬴政匪夷所思:   “你们在干什么?”   蒙恬有些尴尬:   “臣……”   秦御淡定地走出来:   “我们在陪阿苏玩捉迷藏。”   嬴政:幼稚。   嬴政不满地说道:   “你们玩你们的,不要带坏朕的将军。”   他好好一个大将军,才跟这对父子接触一会儿,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再这样下去还得了?那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不是陪小孩过家家的玩伴。   秦御眉头一蹙:   “阿苏喜欢蒙将军陪他玩,借他一会儿怎么了?”   要不是自家蒙将军不在,他还不稀罕别人家的呢。他那个位面的蒙恬就很擅长哄小孩,比这位将军有经验多了。   这边剑拔弩张,那边崽崽发现没人来找他,从卫生间探了个脑袋出来。   “不玩了吗?”   秦御哄道:   “玩,阿父来找你好不好?”   不借就不借,没了蒙恬照样能玩。捉迷藏两个人也能玩,小气。   但是崽崽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想当找人的那个!”   他期待地看向全家:   “你们躲起来呀!”   现在有四个人,他可以找四次。   秦御想也不想一口应下:   “马上就躲,你快闭上眼睛数数。”   嬴政:……   常棣脾气好,知道这是另一个扶苏之后,很乐意哄哄他。头一回见到幼年版的自己,还挺有意思的,就当是哄弟妹了。   所以常棣第二个答应:   “好,怎么玩?”   嬴政:……谁让你答应了?   结果蒙恬也条件反射地答应:   “是,臣这就去躲。”   嬴政:谁让你们答应了!   两个始皇帝呆在这里,蒙将军也很为难,不知道该听谁的。   虽然隐约察觉到脾气更差的那个似乎才是他效忠的陛下,但刚刚陪小孩玩久了,已经习惯听从他们的号令,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四个人里三个都答应了,剩下的那个答不答应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嬴政愣是没躲,冷眼看着他们玩。   结果就是被捂着眼睛数完数的崽崽一把抓住,兴奋地宣布:   “抓到了!你第一个淘汰!”   嬴政陛下:!!!   凭什么朕第一个淘汰?朕都没参与游戏!你不要叫嚷得好像朕很不会玩一样,朕只是没用心躲!   崽崽已经松开他,去抓第二个了。   小太子直奔阳台窗帘:   “阿父在这里!”   秦御走出来:   “阿苏真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   挂着傻崽buff的扶苏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还煞有介事地跟父亲说:   “阿父下次换一个地方躲就不会被发现了,你老是躲在这里,我都猜到了。”   秦御假装学会了:   “原来如此。”   嬴政:…………   真是受不了。   嬴政等小孩去找其他人,才开口:   “你们就这么把他当傻子哄吗?”   秦御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   “多新奇的体验,很有趣不是吗?”   嬴政:哪里有趣了?   要不是见过小孩之前机灵的模样,他险些都要怀疑对方位面的扶苏就是这么傻了。   秦御抿了一口茶:   “阿苏小时候鬼灵精,太聪明了,一点都不好糊弄。难得看他犯傻,过两天就会恢复过来,到时候再想见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可就看不到了。”   嬴政理解不了这个理论。   因为他家长子小时候聪明归聪明,却没那么爱闹腾。他习惯了儿子乖乖巧巧的模样,没有“孩子太机灵”的奢侈烦恼。   嬴政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扶苏崽的小奶音。   扶苏找到了蒙恬将军:   “第三个!恬恬将军你比大坏蛋会躲哦,我找了好一会儿!”   嬴政:再说一遍,朕根本就没参与这个游戏,不许拉踩。   可是小屁孩根本不管。   等他又花了好几分钟找出躲得最认真的常棣之后,再次开口:   “你比你阿父厉害好多,居然能躲这么久。你怎么想到躲在这里的?我差点就没有找到。”   嬴政坐不住了。   这小孩没完没了了,对着他的臣子拉踩他,对着他的儿子还拉踩他。他知道小孩不太喜欢自己,但这不是阿苏逮到机会就要埋汰他一下的理由。   嬴政决定把那小孩拎过来说一顿。   以往这招都是很管用的,家里也有几个调皮的幼子,胆子最大的在他跟前也不是很畏惧。   别看始皇帝陛下在臣子面前威严十足,可不代表儿女都怕他。总有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看穿了父亲疼爱儿女的内心,敢在亲爹跟前张牙舞爪。   这个时候,陛下就需要把人拎到跟前,冷硬地训斥一顿。让他们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然后熊孩子就会乖巧一阵。   陛下用这招无往不利,毕竟帝王的威压还是很有效果的。小孩子天然畏惧脾气冷硬的长辈,只要不是被纵容到一定程度彻底无法无天的,都会知道怕。   很不幸,秦梓桑就是少见的例外。   嬴政把他拎过来:   “你——”   太子崽崽哇地一声假哭出来:   “阿父救我!”   嬴政:……   别装了,朕都看出来你没眼泪了。   刚想开口拆穿,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看起来可怜极了。   嬴政立刻把小孩放下。   居然真哭了,他都还没开始吓唬呢。胆子这么小,不应该啊。   嬴政头疼地呼喊秦御:   “你儿子怎么那么能哭?”   秦御倒是不着急,就着坐在沙发里的姿势伸手:   “阿苏,来阿父这里。”   扶苏立刻跑过去,扑进阿父怀里抽噎,好像吓坏了。   秦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行了,把眼泪擦掉,装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崽崽听话地擦掉眼泪:   “阿父,我成功逃出来啦!”   嬴政:……?   嬴政摁住了额角:   “你们那个地府,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这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要去地府,他要去一个远离秦梓桑的地方。这人世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他不想留在这里被一个熊孩子折腾。   就最近的这几天里,他留下的黑历史已经够多了。   秦御有些惊讶:   “这么着急走吗?你要是着急的话,其实今天下午就能过去了。”   常棣听完也有些愣,他不舍地看了一眼扶苏崽。他觉得这个小孩挺好玩的,不是很想那么快就分开。   常棣便试图劝说父亲:   “不如再留两天吧?我才刚和阿苏交上朋友,陛下不是也说地府还没完全准备好?”   嬴政一听,面容更加冷肃:   “不行!下午就走!”   交朋友?交什么朋友?秦梓桑是能交朋友的对象吗?他家常棣和谁交往都好,就是不能和他交,他们最好隔远点,免得常棣被带坏。   始皇帝陛下去意已决,谁也劝不动他。头铁陛下一向如此,常棣对此也爱莫能助。   他遗憾地看向扶苏崽:   “以后常来地府找我玩。”   扶苏崽欣然答应:   “好呀!”   嬴政皱眉,忍住了没有说什么。都是客套话罢了,不必在意。   秦政带着一堆英魂回到家中时,就发现家里气氛很古怪。他家阿苏非常开心,秦御心情也不错,蒙恬已经醒了但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常棣有些遗憾,嬴政则很不高兴。   秦政先把扑过来的儿子接住:   “阿苏又闯什么祸了?”   还得是亲爹了解儿子。   崽崽大声反驳:   “我没有!我今天立功了!”   秦政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是吗?仔细说说立什么功了?”   扶苏崽得意地哼了一声,就要炫耀。想到什么,偷瞄了一眼嬴政的神色,把嘴巴凑到父亲耳边,小小声说悄悄话。   扶苏说:   “我只告诉阿父两个人。”   秦政:“……好,阿父保证他们都听不到。”   说完丢出一个隔音的结界。   扶苏崽这才放心地说道:   “我把大坏蛋气跑了,他说他下午就要去地府,一刻都不肯再留下。”   小太子简直要原地膨胀起来,但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捂着嘴,不让人通过口型看出他说了什么。   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一看就和之前的傻崽状态不一样。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过来了,一直在装傻忽悠大家。   他甚至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了阿父想早点把大坏蛋送去地府,所以故意闹腾,让嬴政受不了他。   轻视了傻崽崽的陛下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驴了,他犯了傲慢大人都会犯的错误,低估了小孩的心机。   秦政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好,今天真是辛苦朕的左膀右臂了。”   崽崽骄傲自满,就说漏了嘴:   “我还装傻逗阿父开心了!阿父没有发现!”   秦政:……   秦政看向秦御,对上了秦御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是完全没发现,而是一开始没发现不对,被糊弄过去了。后来看扶苏假哭吓唬嬴政,意识到儿子根本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傻,猜到小孩之前也在伪装。   真不愧是你啊秦梓桑。   秦政捏捏儿子的小嫩脸:   “你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太子殿下演戏骗过亲爹的成功率正在缓慢攀升,可见这些年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   父亲在进步,儿子进步得更快。哪怕做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会落下太多。   秦政十分欣慰:   “太子果然是长大了。”   秦政撤掉隔音的屏障,详细问了问儿子今天都玩了什么。秦御也没隐瞒,把小孩干的坏事全都说了,连他拉踩嬴政的话也没放过。   听起来就好像是随口一说,分享儿子的童言童语。但秦政听出来了,这是在暗示他儿子是故意这么说的。   秦政毫不意外,太子以前就爱用拉踩的话语刺激人。毕竟真的很好用,稍微有点斗争心思的人都容易上当。   秦政低头和儿子贴贴脑袋:   “小坏蛋。”   崽崽开心地吃着小蛋糕:   “阿父吃吗?”   秦政故意说:   “朕要是吃了你就没有了,你今天只能吃一个小蛋糕。”   他等着小气吧啦的嘴馋崽拒绝他。   结果崽崽还是大方地分享了小蛋糕:   “没关系,我爱阿父,我可以为了阿父不吃小蛋糕的。”   秦政心里熨帖:   “好孩子。”   接着又听崽崽期待地问:   “我这么爱阿父,今天可以多吃一个小蛋糕吗?”   秦政:……   夸早了。   秦政拒绝了他:   “不行,阿父和小蛋糕之间只能选一个。多吃一个小蛋糕,就是不够爱朕。”   扶苏崽陷入了为难,想了想说:   “那我去爱另一个阿父,他肯定给我吃小蛋糕。”   秦政:呵。   嬴政侧目,对秦御说:   “你说的对,这小子还是傻点好。”   秦御但笑不语,伸手拆了一盒小蛋糕。给儿子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故技重施,让儿子分享给了他。   扶苏崽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要是其他人来分他才不给呢。   但是吃完之后,崽崽算了一笔账:   “不对,我还是只吃了一整个小蛋糕呀!”   他和政爹分了一个,又和御爹分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吃了两个,其实只吃了一个,和一开始不分出来没有区别。   父子俩互相套路了一阵,打了个平手。   表面上好像扶苏崽去爱另一个阿父了,又吃到了今日份的一整个蛋糕。可秦御也是秦政,不分彼此,而且两个阿父还借此蹭了一个蛋糕吃。   有形象包袱的陛下不太乐意当着其他始皇帝父子臣子的面主动吃这个,显得不够庄重,但其实陛下也很爱吃甜食。   崽崽掰着指头算账:   “没有亏,也没有赚。”   秦政捉住他的小手指:   “好了,人活着也不用天天赚,没吃亏就行。”   扶苏觉得有道理,没再纠结。   他扭头看向嬴政的方向:   “已经是下午了!”   嬴政有一种被驱赶的错觉,这小孩是不是不想见到他,巴不得他赶紧走?   不等嬴政生出逆反心思。   秦政适时开口:   “虽然很想留下诸位,但家中确实住不下。总不好叫将军睡在客厅,看来今晚之前只能送你们去地府安顿了。”   嬴政迅速想起来,是了,这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他昨天晚上还是单独住次卧的,今晚继续留在这里,就得跟常棣挤一挤了。   陛下可从没和人挤过。   嬴政便抛开了其他心思:   “现在就走?地府通道在何处?”   秦政回答:   “在骊山陵。”   他回来之前,天道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是想到了暂时限制英魂回归阳世的法子。   正常情况下,所有坟墓都和地府联通,拥有单向通道。也就是许进不许出,鬼魂只能去地府,不能回阳世。   在玄学类位面,这种通道就变成了双向的,可以随意进出。   之前本位面的通道被关闭了,因而鬼魂都停留在了阳世没去地府,不然早该离开了才对。   既然通道被关了,那就可以先不开。反正它们也不是天道关的,是法则干的好事,后续追究起来也不用天道负责。   天道干脆就只把骊山陵那个打开了,这样秦政就可以和嬴政商量好,允许他随意进出借用这个通道。   暂时只允许出现这一个通道,秦政便能把其他英魂都往里头丢。丢进地府后,那些英魂哪怕苏醒了也回不了阳世。   毕竟他们自己墓穴的通道还没开,想走就只能走骊山陵。可骊山陵是嬴政的地盘,他不乐意,别人就没办法从这儿走。   秦政瞬间看透了天道的坏心眼。   它哪里只是想通过这招限制其他英魂出入?分明也是想挑起事端。   嬴政拦着不让别人进出,自然会吸引到足够的仇恨值。届时闹腾起来,英魂就得在地府先决出个胜负。   他们最好就这么在地府内耗着,这样便没空去阳世折腾了。   至于嬴政会不会和他们达成一致,不阻拦他们出去,反而一起出去搞事。天道觉得可能性不大,外头地盘就那么多,谁乐意分给竞争对手呢?   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只能把肉分出去共享。   嬴政手里有兵马俑大军,还有好多先祖协助,他不会肯让的。昭襄王他们也不是安于享乐的人,肯定也想建立自己的基业,而不是只和嬴政共享一国,海外的地盘只能说勉强够秦君们分。   何况等回头残缺位面的坐标放出来,各朝都有了其他选择,也未必肯继续和嬴政死磕下去。   天道做着美梦:   【如果他们能一直僵持就好了,这样始皇帝也没多余功夫去海外抢地盘。我算了一下,他和秦国先王联手,应该能和其他各朝的联军打个平手。】   一边有兵马俑大军,另一边朝代多、人多势众。秦国内部团结一致,外头的朝代则心思复杂很难彻底结盟。   完美。   秦政但笑不语。   计划很完美,可人家会不会按照你的计划走却不一定。不过这是天道需要头疼的后续,他懒得管。   秦政过来帮忙,是拿了好处的。但他觉得那个好处只够他帮一次忙,把英魂都丢去地府,售后他不包。   秦政开启了骊山陵的通道:   “便是从这里走,骊山陵地宫。”   天道故意把通道开在地宫,这样嬴政就更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出了。这是他陵寝的核心地带,天天给外人当出入口算怎么回事?   嬴政一看,就把天道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哪怕秦政之前并没有详细给他说明地府的情况,他也能料到地府背后的人想要干什么。   嬴政哼笑一声:   “倒是好算计。”   秦政只当没听见:   “走吧。”   扶苏却不肯被忽略,积极出谋划策:   “唯一的路!可以收钱!”   众人:……   好一个经商头脑,跟谁学的?   秦政面不改色:   “阿苏说的不错,这是唯一的路,谁要出去可以收钱。不过我大秦也用不着做这个生意,倒不如从别处收取费用。”   他暗示了嬴政一下,嬴政能听懂最好,听不懂他也不会再多说了。毕竟他和天道还是合作关系,不好直接跳反。   嬴政听罢若有所思。   过路费不好收,别的却可以考虑。比如说,他帮地府背后的人拦下了那些想要进入阳世的英魂,背后之人难道不该给他一些报酬吗?   能掌控地府的存在,肯定不是寻常人。随便拿出什么来,对大秦都是非常难得的宝物。   嬴政心态转变得很快。   他是正儿八经寻过仙的始皇帝,对仙人存在一定的敬畏和警惕。所以在仙人跟前,他不会摆架子,但该争取的利益他是不会放手的。   嬴政冲秦政父子点头示意,谢过了他们的提点。   回到地府后,秦政放出飞舟,将里头的秦人魂魄都放了出来。全是还没苏醒的,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   秦政带着儿子回了家一趟,他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这个。他要带扶苏去给玄鸟大人看看,确保扶苏的神魂当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玄鸟最近在玄宸宫玩耍。   给阿苏检查过身体之后,她提起了天道不久前找人打听后天神明修炼的事情。   玄鸟说:   “我一猜就知道它是为了你们打听的,它可没那么好心,肯定是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秦政微微颔首:   “它现在有求于朕。”   玄鸟把自己的尾羽从小胖崽手里拯救出来,警告手贱的小孩不许乱抓她尾巴,才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这里有个法子。”   秦政愿闻其详。   玄鸟丢给他一对契书:   “还记得你们当初成神试炼吗?试炼通过后才获得了神位。其实神明的修炼方法大都如此,通过封锁记忆的试炼来完成,效率会更高。”   这契书是神明才能使用的神物,玄鸟特意给父子俩找了对绑定的。这样去凡界历练的时候,也不会失散。   玄鸟还记得当初扶苏在成神试炼上沉迷找爹的事情,很体贴地提前解决了太子离不开爹的这个小问题。   秦政接过契书一看:   “……道侣专用?”   玄鸟挠了挠脸:   “那没办法,一般都是道侣才会两两绑定。没事,这玩意儿我们好姐妹也经常一起用的,你能想像四五个人同时互相绑定成道侣吗?”   “制作契书的那家伙懒,根本不乐意改动上头的字,也不乐意研发多人绑定的契书。他说他好不容易调试好了设备,死活都不肯加工作量。”   秦政听明白了。   这个契书是批量生产的,可能有个类似车间的生产线。哪怕只是修改上头的几个字符,都得大费周章地重新调试,生产商觉得没那个必要。   反正现在也不是不能用,几个字的差别不影响使用。而多人使用的话,不增加生产线就能让他们多花冤枉钱额外买好几份,对售卖方来说更赚。   奸商石锤了。   懒得调整生产线也过于真实。   玄鸟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其实道侣契书的功能才是最多最好用的,可以互相锁定位置、传送、传音等等。只是多人使用的时候为了保证互相之间都能及时联络上,得每两个人之间都绑定一次,耗费太大了。”   所以如果有四个人,就得使用六份契书、对奸商来说比直接卖多人契书更赚,人越多,越赚。   秦政问道:   “这个契书有效时间多长?”   玄鸟回答:   “解绑之前永久有效。”   秦政便收下了,他发现这东西其实根本不需要生产线上修改文字,他自己就能把上头的字给改了。   就跟成品出场之后包装上印刷的文字一样,涂改不影响使用。厂家不改,单纯就是懒。   秦政随手修改成“父子专用”,看了一眼没恢复记忆的儿子,准备等这次位面结束再绑。   扶苏崽拿着玄鸟大人送他的羽毛:   “阿父,漂亮毛毛,看。”   秦政拿过羽毛刮了刮他的鼻子,把他痒得打了个喷嚏。小孩立刻把羽毛抢走了,收起来不让阿父拿着欺负他。   秦政抱着他往回走:   “等你好了,阿父带你去小世界玩。”   虽然说的是历练,但对父子俩来说和玩也没什么区别了。   玄鸟说历练的话,父子俩二人会随机出各种各样的身份。而且会受原身的事业心影响极大,暂时忘却自己内心一些和原身事业发展互相冲突的执着。   她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你穿成一个终极目标是忠臣的大臣,就不会整天想着造反了。除非那个皇帝真的特别垃圾,刺激到了你。”   “再比如你穿成一个农民,目标是在村子里过安稳日子。那你就不会跑出去起兵造反,自己当皇帝,除非日子彻底过不下去。”   秦政听完觉得:   “有点憋屈。”   玄鸟摆摆手:   “你懂我大概的意思就行,我主要想说的是这个历练是沉浸式的扮演,你以前的皇帝本能会被尽可能的压制。不然你不管去哪里都想当皇帝,历练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强调道:   “这个历练是给你们锻炼能力的,你不是说你和扶苏很多神明的能力还没有掌握吗?通过这个方式去小世界学习使用,比干练效率要高。”   玄鸟还给秦政看了一些案例。   神明是全知全能的,什么技能他们都会。有个后天神明对这些技能感兴趣,于是陆续扮演了一些音乐家、画家的身份,在小世界里天天练习这些。   玄鸟摊手:   “但真正的她其实并不是个艺术家,也没耐心当什么艺术家。她就是有强迫症,想把所有技能都掌握了。”   秦政明白了:   “那若是朕想掌握超自然能力,会如何锻炼?”   玄鸟给出了几个方案:   “可能会直接进入玄学类的位面,在那里头练习能力。也可能那些能力会以金手指的形式出现在你们身上,让你们在非玄学类位面自己摸索使用。”   秦政带着儿子回去的时候,脑海里就在思索这些。   听起来金手指好像更有趣点……   时而又发散思维,想到儿子要是和那位前辈神明一样,跑去锻炼技能也不错。他还没见过扶苏在现代当画家,受人追捧的样子。   有种养成的快乐。   一时难以抉择,陛下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到时候就随机,看儿子能随机到什么。   反正都是玩,玩什么都一样。   嬴政见他回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   秦政低头摸摸儿子的脑袋:   “望子成龙的表情。”   嬴政:……???   秦政转移话题:   “朕忙完了,先走一步。等英魂被送进来,劳烦你安排兵马俑把他们送去各自的陵墓,不要随便乱丢。”   嬴政领会了他的想法:   “你准备忽悠他们,让他们以为阳世出了大变故,自己从沉睡中苏醒就是出现在的地府,回不去了?”   秦政颔首:   “能骗一时是一时。”   嬴政答应下来,这招能帮他省很多事,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   这个历练就是福利番外的内容,写他们当皇帝有点写腻了,打算多尝试一下其他身份   但是陛下的执念就是执掌天下,所以得找个借口让他忘记执念   反正是福利番外,我就放飞一下自我了() 第373章 扫荡一空:先把汉朝人都抓起来再说   回到阳世之后,扶苏崽迫不及待地把玄鸟送给他的小羽毛拿去给另一个阿父展示,炫耀自己讨人喜欢。   秦御没有地府的记忆,却深受大秦数百年来供奉玄鸟的影响。所以乍然见到传说中的玄鸟尾羽,立刻接了过来,细细打量。   这可是先祖玄鸟的羽毛!   扶苏挨在父亲手臂上撒娇:   “我想要,她就给我了,这是最好看的一根!”   秦御摸了摸那丝滑的羽片:   “阿苏一向讨人喜欢,阿父就知道,你去了地府也会有很多人疼爱你的。”   扶苏崽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   “没有人不喜欢我哒!”   秦政在扶苏另一边坐下:   “是吗?这个位面的始皇帝才刚刚说了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扶苏忍不住反驳:   “那是我先不喜欢他的!”   所以他后续不喜欢自己,不算数。他是后来的,是崽崽故意不要他的喜欢。   秦御还是搞不懂:   “你总是故意招惹他做什么?”   要不是阿苏故意折腾对方,秦定也不至于看到这个小崽子就烦。   扶苏不说话了,揪着秦政阿父衣服上的宝石玩。他人小力气倒很大,镶嵌在冕服上的宝石被揪得脱落下来,被穿过的丝线吊着垂落在衣服上。   好好一套衣服,就被他弄成微瑕了。   秦政竟也不管他,像个没有原则底线的熊家长。检查了一下儿子的小手没有被细线和宝石的切割面勒红,就随他去了。   秦政很知道自家太子在想什么:   “之前秦定攻击你我,他还记着呢。若非如此,他们两个之间关系也不会这么僵。”   秦御回想起那件事:   “不过是一场误会……”   说到一半,他住嘴了。   对于成熟的大人来说那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了。可是对于单纯的小孩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只记得他最爱的阿父差点被大坏蛋伤害了,所以他讨厌大坏蛋。   秦御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发顶: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天底下那么多人,他家太子用不着跟谁都处好关系。哪怕那是另一个位面的始皇帝,也没那个必要。   说句自私的话,关系差他反而高兴,这样就少一个跟他抢儿子的威胁者了。   扶苏崽看看被阿父珍惜地拿在手中赏玩的玄鸟羽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倏地伸手去抢羽毛:   “阿父不要看她的!看我的!”   秦御不设防被他突然抢走了:   “?这又是怎么了?”   扶苏崽小气吧啦地把羽毛收起来,不让别人的羽毛占据阿父的注意。然后从沙发上爬了下来,鼓起腮帮子开始憋气。   秦御:……   彻底看不懂了。   秦御用眼神询问秦政。   失去太多记忆令他有些烦躁,他以前对于自己格外了解儿子这一点,十分引以为傲。结果现在阿苏干点什么他都猜不透小孩的心思,让当爹的有些挫败。   偏偏旁边坐了个能完美get到儿子想法的分-身,衬托得他更不行了。   还是早些解决这个位面的麻烦,尽快把神魂融合唯一吧。他不喜欢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也不愿意整天把时间花在自己和自己斗法上。   秦政看着扶苏的动作若有所思:   “他好像是想变身,但是不记得该怎么变了。”   于是小脸憋得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便秘了。   秦政伸手帮了他一把:   “阿苏,感受一下朕送进你体内的能量,记住它流转的脉络。”   在父亲的引导下,扶苏终于学会了变身的方法。就是学得不太精湛,所以等他自己尝试的时候,变出来的比较奇怪。   秦御眼睁睁看着儿子努力半天,变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其实只是把玄鸟形态的尾羽变出来了。   扶苏崽穿着上下分体的长袖长裤,是小孩子的休闲服。尾羽从腰后涌出来,正好是上衣和下裤之间的缝隙,没有弄破衣服裤子。   鸟类的尾羽看似是长在屁股上的,其实更类似于由背部的尾端延伸出去。只是小尾巴比较短,不太明显。   漂亮的黑色长羽拖曳在了地上,带着绚丽的反光。别看它是纯黑的,羽毛本身的结构也能反射出多种色彩,何况神羽本身就携带神光。   比起玄鸟脱落下来保留的尾羽,这种还长在神明身体上的羽毛显然更好看。脱落的尾羽已经失去了活力,残存的神力也不够充足,对比时自然显得暗淡一些。   扶苏崽并不在意自己只变了个尾羽出来,他本来就是要找阿父炫耀羽毛的。   崽崽兴奋地展示:   “阿父!看我!”   他的比玄鸟的好看,阿父不能喜欢别人的羽毛,要喜欢就喜欢他的。   秦御可算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秦队长无奈地捏住一根巨大尾羽:   “这都要吃醋吗?”   扶苏崽被抓住了命运的尾巴毛,也没有感受到威胁。还自己伸手去摸了摸,很快自己就抓着玩起来了。   秦政捉住一根,轻轻拽了拽:   “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换毛了?”   扶苏崽立刻把尾羽抽出去:   “不可以拽!”   秦政就换了一根拽:   “朕又没用力。”   扶苏崽赶紧又抽了回来:   “痒!”   秦御抓住重点,扭头看向秦政:   “给朕看看他以前换下来的羽毛。”   他现在没空去询问扶苏为什么能变成玄鸟,他就想看看他儿子掉的小羽毛。   秦政便从储物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个储物袋,给另一个自己展示。   “这个是里层保暖的绒毛,一朵一朵的,要小心不能捏扁,不然就不蓬松了。它和鸭绒鹅绒不一样,压扁了是不会重新蓬开的。”   黑色的小绒毛捏扁就彻底扁了。   “这个是肚子上的羽毛,是一片一片的。阿苏身上不同部位的羽毛长得也不一样,有些羽毛是扇形,有些羽毛是长条,还有些……”   耐心的阿父给崽崽分门别类,装进了不同的储物袋。   虽然大方地拿出来给秦御看了,但是只给看了一眼,就吝啬地收了回去。秦御想摸一摸都不给,更别提讨要了。   秦御只能安慰自己,等神魂融合就好了,到时候都是他的。   不过秦队长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现在可是夏天,夏天天热,小鸟是要换羽毛的。别的不提,里层保暖用的绒毛肯定会脱落下来,避免把小鸟热坏,天气冷了再重新长出来。   所以扶苏只是玩了一会儿尾巴,就飘出来好几朵大大的绒毛。室内有空调风在吹,绒毛被微风吹得飞了起来。   秦御正要眼疾手快接住,想起来这个捏扁了就会缩成一团,跟个搓在一起的碎纸屑似的,连忙止住了动作。   足足等到绒毛自己飘落,安静躺在地面上,秦御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这团毛毛。   然后被秦政熟练地收进了储物袋。   秦御:……   那是朕的绒毛!   秦政迅速收集好了屋内散落的所有毛毛。   因为扶苏现在体型大,不像以前每次变成玄鸟时那样就巴掌大点,所以这次收集到的绒毛比以前的大很多。   秦政:是没见过的收藏品,不能放过!   扶苏变了一会儿就因为太热,又变回人形了。没有保温的羽毛之后,舒服了很多,哪怕还要穿衣服,但屋内开启不久的空调已经渐渐发力了。   扶苏往沙发上一趴,打了个哈欠。   很快发现布艺沙发有点热,赶紧起来了,换成趴在冰凉凉的玻璃茶几上。秦御伸手把他捞过来,不让他贴着玻璃睡。   扶苏崽困倦的眨出个泪花:   “困困。”   时间已经不早了,地府流速和阳世相差甚大。秦政虽然已经尽量减少了在地府待的时间,出来依然已经深夜。   扶苏刚刚变身也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儿困劲上来立刻就撑不住了。秦御才哄了一句,让他先洗澡再睡,崽崽已经闭上了眼睛。   秦政去把热水放好:   “明天朕去捉英魂就不带他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结果差一秒睡着的崽迷糊间强调:   “不可以!我要去玩!”   睡着了都想着玩。   秦御好笑地捏捏他的脸颊:   “带你带你,睡你的吧。”   随即同秦政说:   “我明日要去异能局轮班,可能会出外勤。阿苏跟着我不一定安全,又不好放他一个人在家中。”   他只带着扶苏进过两次梦境,结果每次扶苏都消耗甚大。秦御感觉儿子跟着自己不太安全,容易遇到危险,虽然不舍,还是决定交给秦政保护。   秦政没有拒绝:   “也好,朕去捉不曾苏醒的英魂,大多都还未开始‘做梦’。没有梦境,阿苏就不会在梦境里受到刺激了。”   秦御听罢欲言又止。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   “朕忘了,下次不立flag。”   虽然flag疑似立好了,可秦政到底实力高强,拥有很多秦御未曾掌握的手段。所以第二天秦御还是把儿子交给了他,顺便塞过去一个外出包。   秦政:“这是什么?”   秦御:“里头装了小孩出门要用的东西,有水杯湿巾这些。”   秦政恍然:   “你早上搜的就是这个?”   秦御早上起来就拿着手机搜着什么,然后一个人捣鼓半天。结果是给儿子准备外出要用的包,打开一看,光是水杯就有好几个。   秦御跟他说了每个水杯里装了什么。   其实看透明的杯身也能猜出来,有牛奶有白开水也有果汁。养一个挑剔的小崽崽就是这么麻烦,你不知道他口渴了会愿意喝哪个,就得都准备上。   ——其实也不麻烦,大人们自己口渴了也会挑剔,在便利店里选自己想喝的饮料买,而不是店主给什么就喝什么。   秦政也没觉得这样麻烦,随手接过塞进了储物戒里。其实他储物戒里什么都有,不用秦御特意准备,但当爹的一片心意他是不会拒绝的。   睡饱的小太子开心地跑出来:   “现在出门玩吗?”   秦政牵住他的小手:   “等下要是遇到了梦境,你不要在里面搞破坏。”   扶苏歪头:   “我从来不搞破坏的!”   一听就是习惯性为自己开脱。   秦政也不反驳他:   “好,那你就用行动证明给阿父看。要是你又把梦境拆了,朕就扣掉你这几天的甜食。”   扶苏崽:!   崽崽当即保证:   “不会!我肯定不拆!”   秦政猜测这个威胁只能管一时,等扶苏忘了就会随心所欲。不过能管一时也是好的,至少在儿子忘记之前,不会突然冲动爆发能量,再把自己折腾一遍。   父子俩出门去了。   秦政首先去抓的不是别人,正是葬在安市附近的皇帝。尤其那些生前有点功绩的,得先逮了,免得他们醒来之后闹事。   去找帝陵还有个好处,便是后世很多王朝喜欢把功臣陪葬在帝陵。去一趟能捉不少英魂回来,都不用跑太远。   秦政先去了汉朝帝陵。   汉朝皇帝们爱扎堆葬在一块儿,差不多算是一溜儿排开。所以盗墓贼去盗墓的时候也很方便,挨个盗过去就行了。   几乎只有文帝的霸陵远远安排在另一头,所以盗墓贼听说文帝薄葬之后,干脆也懒得跑大老远去盗他了。   不过到秦政这儿……   秦政直接指挥飞舟往霸陵去:   “它离安市最近,又是单独待在那儿的。先去那边把刘恒抓了,再去西边找其他汉帝。”   尚未苏醒的汉文帝就这么成了第一个被捉住的倒霉蛋,秦政随手把他塞进灵宠袋里。   其实飞舟上房间很多,可以放人。但秦政还是选择了灵宠袋,主要是预防刘恒苏醒后闹腾。   放在飞舟上,还要防备他闹事。丢进灵宠袋里就不用担心了,对方出不来,只能在袋子里头干瞪眼。   这东西一般不用来装人,拿它装人太缺德了。奈何陛下被儿子带坏了,管他缺德不缺德呢,先装了再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回在星际位面,抓到的星盟人也塞进去过。灵宠袋装活物很方便,装英魂也很方便。   扶苏本来是很期待出门玩的,但是出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好玩。   阿父一直在各处赶路,停下来之后很快便找到了目标魂魄。随手扯出来塞进袋子里,分分钟就搞定了。   没有崽崽幻想中的有趣梦境。   扶苏无聊地靠在阿父腿上:   “不好玩。”   秦政低头跟他说:   “阿父是在干正事。”   扶苏立刻就不抱怨了:   “那我陪阿父。”   原来是干正事呀,那没事了。   太子殿下从小就习惯了在阿父忙的时候陪着他,安安静静玩自己的玩具。从来不会这种时候闹着要父亲陪他玩,特别听话懂事。   扶苏自己拽着父亲的衣服,跟着他走来走去,也不要父亲抱了。   秦政正好需要左右手都用上,一只手抓魂,一只手拿灵宠袋,确实也腾不出手来抱着他。   所以秦政只是叮嘱儿子:   “跟紧朕。”   扶苏点点头:   “好。”   一路从阳陵抓到茂陵,中间都没出现什么问题,顺手把路上碰见的臣子英魂也给收了。感觉跟上山捡蘑菇似的,这里一个那里一个,根本捡不完。   直到进入了茂陵范围。   不知道刘彻沉睡之前在干什么,特意把臣子都叫到了身边,所以那些鬼魂都沉睡在了一处。   秦政远远一瞧,很好,可以一网打尽,不用在茂陵范围内转悠了。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牵住了儿子的手,然后才靠近。因为这么多魂魄齐聚在一处,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提前做准备,防备外人进入。   嬴政会留一手,让自己率先苏醒,难道刘彻就不会吗?   秦政在周身多下了几道禁制。   踏入茂陵中心的下一秒,果然眼前一花,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梦境中。   扶苏好奇地左右张望:   “这是哪里?”   秦政感知了一下,发现这个梦境似乎是一个群梦。梦境主人不止一人,应该是汉武群臣联手塑造的梦中世界,以此对抗外界的危险。   异能局里没有相关记载,说明活人没被拉进来过。大约是只有鬼魂能进入,这是防备鬼魂的。   一队卫兵从旁边跑过:   “有逆贼闯入城中,快搜!”   他们忽略了路边的父子俩,不过路过时为首的将领朝这边多看了两眼。很显然,他觉得这里不对劲,却又没有发现可疑人士。   幸好秦政进来之前在自己和儿子身上下了隐身咒,没有毫无防备地直接进。   梦中人对外来者的习惯性忽略,在这个梦境并不存在,因为这里的梦中人很多都是梦境主人而非虚假NPC。   比如刚刚跑过去的领队,就是某个鬼魂。他够不上英魂的水平,却没有前去投胎,显然是汉武帝做了什么。   秦政记得,始皇帝沉睡之前把儿女的魂魄留下了,没让他们接着投胎。估摸着汉武帝也是把身边禁卫的魂魄留下了,放在身边护卫自己。   这些真魂必然拥有更多的特权,恐怕不仅只能分辨外来者。   扶苏闭紧嘴巴,等人走远了才小声和阿父说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里头有个看着不起眼的人,但一直往这个方向瞧。   秦政瞥了一眼:   “梦境主人只能感知异常,有禁制在,恐怕难以确认。”   父子俩进入梦境直接出现在这个位置,大约是这里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目前这里应该有不少人在暗中观察,确认是否当真存在外来者。   秦政牵着儿子低调地离开这里。   但他故意在这边留了点能量,以此为鱼饵,引诱其他人关注这边,不要分散。   接着悄无声息地来到扶苏指出的那个人身边,伸手精准地将他的魂魄从梦中人身体里拎了出来。   魂魄塞进灵宠袋里,不影响身体还留在原处。这就是个躯壳,留着可以糊弄其他人,让他们误以为没有少人。   秦政特意等了等,周围没有出现骚动。可见这些人虽然共同组成了梦境,彼此之间却没什么联络,少了一个人也无法及时发现。   那就好办了。   秦政很快故技重施,把周围戒备的英魂都一个个抓进了灵兽袋。也没有特意区分谁是谁、应该往哪个袋子里放,反正都是汉人,挤一挤吧。   扶苏崽觉得这个很好玩,积极帮阿父找人。有了小太子的帮助,秦政找人的效率提高了不少,节省了许多时间。   没一会儿,附近的英魂就被抓光了。   只是随着他们的消失,梦境也出现了一些变化。大概是因为这里一直由多个英魂共同维持的关系,少了许多人,梦境范围就开始缩小了。   秦政察觉到周围的街道开始变得虚幻,仿佛即将消散,当即抱起儿子转移阵地,换个位置继续抓人。   他跃到高空才发现,之前自己所在的区域是城南。思索片刻后,他去了城西,在城西故技重施,又丢下一道能量。   能量一丢出去,很快吸引来了新一波的英魂。这部分英魂日常就待在城西,可能是距离城南太远,这才没有发现城南的异动。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离得远就发现不了吗?那他岂不是可以尽情地在周围搞事不怕被发现?   接下来,秦政就开始围绕着梦境的边缘区域,转着圈地抓人。一圈接一圈抓下来,很快这梦境就只剩个皇宫了。   之前在外围待着的没什么厉害人物,秦政对他们都没多少印象。   他本身就和汉武一朝的臣子没来往,能记住的都是那几个青史出名的大才。所以外头的好抓,也就不叫人意外了。   剩下待在宫中的名臣,恐怕很难对付。   扶苏崽贼兮兮地指了指宫门:   “我们在门口守着吧!”   秦政略一思索:   “也好。”   梦境有梦境的逻辑,臣子不在外头待着在宫里停留,肯定要有个原因。不管如何,他们都不可能住在宫中,迟早都会出宫的。   现在宫外一片虚无,他们只要守住出宫的道路,就能精准守株待兔。   没等多久,果然出来一人。   茂陵正经陪葬的臣子其实没那么多,但就像始皇帝可以在骊山附近转悠,不是完全被限死在骊山陵里一样,其他魂魄也是差不多的。   要是都被限制得死死的,邻居们之间也没办法互通有无。骊山陵周遭可没什么其他墓穴,他还怎么找人帮他给儿子传递书信?   所以茂陵乃至茂陵邑周遭的人都齐聚在了茂陵,显得这边格外拥挤。   这会儿出来的是董仲舒。   董仲舒走到宫门口就是一愣,看着宫门外的混沌一脸懵逼。   董仲舒:我家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城里起大雾了,这才什么都看不见。可没道理城里起雾了,皇宫却一切正常。   不等他回去汇报异常,秦政已经果断把他拎出来,塞进灵兽袋里了。   董仲舒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为了不让待在灵兽袋里的活物被憋坏,这个修真界法器很贴心地增加了一些功能。比如让进来的东西都陷入沉睡,这样就不会被黑暗憋坏了。   董仲舒的神魂被抓走后,他的梦中身躯停留在了原地。   对方看看外头的大雾,也发现自己家没了。超过了梦境范围的地方去不了,他就只能待在皇宫里。可是皇宫里没他的位置,他总不能在这儿住下。   智能不够的NPC假人陷入死机状态。   直到下一个受害者过来:   “董兄,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刚问完这句话,原地发呆的人又多了一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人太多了,会引起后来者的警惕。秦政就往这些死机的NPC身上丢法术,隐藏他们的身形。   刘彻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宫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形桩子了。   当然,他自己只能看见几个。   作为这里实力最强的英魂,刘彻对皇宫区域拥有绝对的掌控权。所以哪怕又丢了几十个臣子,他的皇宫也没有跟外头的都城一样消失。   但自己的地盘上不对劲,他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毕竟秦政在这里公然使用了一堆法术,他再发现不了就太迟钝了。法术是有波动的,隐身术的波动只是小又不是没有,用多了容易暴露。   刘彻杀气腾腾地赶过来。   迎接他的是天罗地网。   秦政确认只剩包括刘彻在内的寥寥几人之后,意识到不能再拖。汉武帝不是傻子,这招用不了多久。   所以他开始不断在附近布置陷阱,搭配着隐身术一起使用。   本来光是给梦中人身躯使用的隐身术,数量也就那点,还不算特别多,不一定会被发现。可是加上陷阱的一起算,就非常多了。   刘彻自从成了英魂之后,战斗力直线暴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卫霍之外,其他人都打不过他,后来也靠着时间堆积反超了自家两位大将军。   所以遇到意外他也不怵,居然自己第一个上了。这是他的地盘,难道他还能退缩不成?   然后他就被陷阱捉住了。   秦政有些意外:   “朕还以为会是卫霍先中招。”   刘彻:……   难得莽一次就在始皇帝跟前丢人了,好气啊!   自家陛下被捉住,两位将军投鼠忌器。刘据也慢半拍赶来,一群人便在宫门口对峙起来。   扶苏崽左看看右看看:   “哇!阿父好厉害!一下子就抓住了他们的头领!”   刘彻:闭嘴,你个小屁孩!   刘据懵了一瞬:   “父亲怎么被贼子捉住了?”   整个梦境只有刘彻和卫霍的记忆还比较完整,其他人都被梦境同化了。刘据不记得英魂的事情,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贼子单枪匹马闯进皇宫,还能成功捉住他爹。   刘彻顿时觉得更丢人了:   “赶紧把太子带走!”   给据儿看到父皇随随便便就被人抓住成为人质,他不要面子的吗?   卫青:……   可是现在带走是不是已经迟了?太子都看见了。   霍去病倒是听话,直接捞起表弟:   “是,陛下!”   说完真的走了。   刘彻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现在把去病弄走,自己这边人就更少了啊!   不等他提醒,这边的扶苏已经飞快出手了。趁对面没有防备,忽然身形暴涨,眨眼间闪身来到卫青身边,将他控制在了原地。   好了,人质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刘彻:………………   终于恢复成年形态的太子殿下笑吟吟地冲众人打了个招呼:   “冒犯了。”   刘彻现在就是后悔:   “朕早该意识到的,始皇帝怎么可能带着一个真小孩出门?果然是伪装,就是为了叫朕放松警惕。”   秦政:不,其实朕也不知道他能恢复。   始皇帝陛下额头青筋跳了跳:   “秦梓桑!朕不是跟你说不许你动用能力的吗?!”   都没恢复好就暴起出手,万一又闹出点后遗症怎么办?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   “阿父,我现在感觉很好。”   ————————   太子:我感觉很好啊!   陛下:你很快就要感觉不好了(撸袖子准备揍人)   太子:! 第374章 结局:坎坷尽除,海阔天空   卫青并不是好对付的,常年征战沙场,他的战斗力显然不弱。如果是没有恢复全部记忆的扶苏在这,很难轻松控制住对方。   但扶苏很难长时间维持住现在的状态,他是趁着法则不注意,冷不丁冲破封锁的,要不了一会儿就得被压回去。   所以扶苏飞快地捏了几个法诀,将卫青结结实实的捆住。   确定卫青挣脱不得后,扶苏这才眼一闭,任由自己的理智被压了回去。身体晃了晃,再睁开眼睛,虽然没变回小孩,却也只拥有第一世的记忆了。   二世陛下的目光瞬间锁定父亲:   “阿父!”   第一世的记忆停留在父亲意外驾崩,自己辛苦二十年终于把大秦治理得海晏河清,有脸去九泉之下见父亲了。于是心安理得地放任了自己病情恶化,药石罔顾。   乍然见到多年未见的阿父,秦楼桑根本顾不得其他。脑海里多出来的现代记忆根本就不重要,直接被他忽略了。   扶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父亲,若非顾虑着父亲似乎正挟制着某人,他当时就要扑过来。   秦政本来还想教训他两句,一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政叹了口气:   “阿苏,你这样太赖皮了。”   合理怀疑太子是故意的,就是想借此逃避来自父亲的批评。   扶苏不明所以:   “阿父在说什么?”   他隐约猜到自己可能闯了什么祸,不过他不记得了。既然不记得了,那就是没有闯。阿父即便要找人算账,也得找拥有完整记忆的他去。   扶苏理直气壮地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哪怕只是拉住了袖子,也像是获得了什么支撑那般,一颗漂浮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秦政看了一眼乖巧站在旁边的儿子,心说太子要是时时刻刻都能这么乖巧安静就好了。   可惜,这都是暂时的。   刘彻不满地挣扎了一下,无果。   他反思自己不应该那么冲动,看到始皇帝登门就迫不及待想武力比试一番,证明自己和对方到底谁更强。   以前都是通过其他英魂传讯,还没有正面较量过。大家都是性格骄傲的人,彼此之间并不服气,难得有这个机会。   刘彻动了动手:   “可以把朕放开了吧?”   他不信始皇帝过来是找他麻烦来的,大家都是英魂,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仇怨,何必呢?   龙脉被斩断之后,所有英魂的日子都不好过。换成他是始皇帝,他也只会出去找同盟联手,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比如把龙脉接回去。   因而刘彻才敢放心大胆地过来,也不担心有什么陷阱,还能心大地让霍去病把太子带走。发现臣子不见之后,也只当是他们冒犯始皇帝,被对方嫌麻烦先控制住了。   如今双方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那么始皇帝也该放开他了。   结果秦政并不按套路出牌。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刘彻,自己好不容易将人捉住,为什么要把他放了?   秦政伸手准备把他和卫青塞进灵宠袋里,这样也不必和他们废口舌解释了,还能强制将他们变为沉睡状态,非常省事。   一抬手,就听刘彻警惕地问道:   “你要干什么?不是来讨论修复龙脉的事情吗?方才的切磋你已经获胜了,竟还要下手不成?”   秦政微微一顿:   “修复龙脉?”   他大概猜到刘彻的想法了。   但是这不重要,他又不打算修复龙脉,也没那个必要。   所以秦政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把人塞进了灵宠袋。刘彻连句抗议都没能说出来就失去了意识,卫青倒是想说话,身上却挂着扶苏之前给他下的禁制开不了口。   这就导致独自离开的霍去病和刘据根本不清楚情况,很快也被秦政捉住了。   梦境主人全部被捉,梦境自然崩塌。   扶苏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处地点,一时有些茫然。   这又是哪儿?   扶苏询问父亲:   “刚刚?”   秦政把灵宠袋收好:   “现代的记忆你有多少?”   扶苏蹙眉回忆了一下:   “应该没有缺失,我还记得方才阿父带我进入这里。不过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秦政便大致给他说了说英魂的事。   扶苏迅速抓住重点:   “华夏英魂都被送去了地府,那海外的那些怎么办?龙脉虽然能阻挡他们进入华夏境内,可也不一定能一直生效。”   万一哪天被他们找到了突破口,进来捣乱,就很危险了。   还有一点则是:   “海外国家有合作的英魂,华夏却将英魂都送归地府,岂不是吃了亏?”   偏偏华夏这边很难和那些皇帝达成合作,双方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指望古代帝王不想着复辟皇朝是不可能的事情,倒是不清楚国外那些英魂是什么想法了。   异能局之前能和这些英魂打得有来有回,靠的是异能者里有他阿父这个强大的外援。可阿父看样子不会一直呆在这,到时候华夏就得靠本土异能者了,感觉有点危险。   秦政倒是不在意:   “秦定来日会带兵马俑去荡平海外的。”   扶苏:……   听着还挺热血的。   扶苏便不再追问了,父亲肯定比他考虑得周全。   秦政领着他回到飞舟上:   “一会儿还要去捉其他英魂,先赶路吧,时间比较紧。”   看刘彻这个样子,估计其他厉害皇帝那边也做好了万全准备。晚去几天,说不定他们都苏醒了,更难抓。   秦政决定加快速度,先把皇帝们抓了再说。剩下的可以交给秦臣,走之前他给秦臣体内都输入了能量,应当很快就能苏醒了。   华夏上下几千年,诞生的英灵无数。光靠秦政一个人本来就捉不完,还分散在九州各地,秦政可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把所有活都干了。   扶苏亦步亦趋地跟着父亲上船,他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想了想,他先问了最关心的:   “阿父好像变了很多。”   秦政脚步微顿:   “是吗?朕哪里变了?”   变了是正常的,毕竟距离第一世都过去千余年了。秦政不敢说自己一直保持着初心,倒是他家太子,还是像以前那般。   扶苏的不变才是罕见的。   扶苏想了想该怎么说:   “父亲比以前更从容淡定了。”   他记忆里的父亲,一直像个绷紧的弦。因为大秦有太多事情等着始皇帝去处理了,而且非他不可,他根本没有松懈下来的机会,也不敢松懈。   一直到驾崩,父亲都是如此忙碌。扶苏经常为此而感到担忧,生怕他哪天会累倒。   结果那根弦真的在某日骤然崩断了。   扶苏摸到了父亲的大掌,牢牢牵住,这才觉得发凉的指尖回暖了一些。   秦政回握住他:   “朕已经没事了,不怕。”   他带着儿子在甲板上坐下,取出秦御给儿子准备的水壶。壶中的水还是温热的,十分适口。   扶苏想起来这是另一位父亲特意给他准备的,接过后很给面子的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舒缓了他的情绪,令他觉得放松了许多。   秦政缓缓回忆起了当初。   可能是他第一世的紧绷影响到了儿子,所以第二世的时候,重生后的扶苏也变得十分紧绷。   明明是那么惫懒的性子,却强迫自己勤勉起来。不顾身体地为父亲分担国事,累病了好几次。   现在回想起来,往事历历在目。哪怕过去了上千年,记忆也不曾褪色。   秦政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   “下次不来完整位面了。”   害得他家太子屡次受伤,实在危险。还是在残缺位面待着,在那里无论遇到什么,以他们的实力都能轻松应对。   扶苏不明所以:?   秦政没有再解释什么。   左右不过几天的事了,几天后他把有威胁的帝王将相都送回地府,剩下的人手就可以交给秦定去处理。届时他就能带扶苏回地府,直接恢复全部的记忆。   魂魄双分容易有后遗症,秦政也不打算在这里耽误太久。还是早些融合为妙,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即将抵达唐皇的墓葬区。   扶苏忽然开口:   “阿父是不是在担忧那些英魂提前苏醒,不好对付?”   秦政看向他:   “又有馊主意了?”   扶苏这就不高兴了,他怎么是出馊主意?分明是很可行的好主意!   但成熟的太子殿下是不会因此闹脾气的,尤其是在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父亲的情况下。扶苏之前喜欢闹小脾气,那是被父亲宠了上千年,给宠坏了。   光论这一点的话,其实太子也不是没变,只是变得不多。秦政对儿子有滤镜,就觉得儿子还和以前一样哪儿哪儿都好。   扶苏很快调节好心情,继续说:   “方才那人误以为父亲是来找他合作的,一会儿父亲若是遇到类似的英魂,便可以用这个说辞糊弄他。等他们放松警惕,就将之一网打尽。”   秦政毫不意外:   “朕就知道你会出这个主意。”   扶苏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而且他已经知道该怎么操作才能提升效率了。若是再遇到这种群体梦境,可以先抓核心人物。   擒贼先擒王,假若刚才他是先把刘彻打包塞进了灵宠袋里的话,梦境应该会直接崩塌消散。因为他才是支撑梦境的支柱型人物,其他人都是在他的基础上丰富梦境的,没了他就像房子失去了地基。   而以其他臣子的实力,又无法单独抵抗龙脉断裂后的沉睡。所以梦境消散,他们就会重新陷入沉睡中,任人宰割。   届时秦政就可以轻轻松松把熟睡的他们给打包带走,而不需要搞什么偷袭。且他们还齐聚在茂陵地宫的正上方,人员密度很大,不像在梦境里那样需要跑遍整个城市搜寻。   只是不知道其他皇帝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和刘彻一样在弄群体梦境。   秦政怀疑不同皇帝有不同的玩法。   然而在安市周遭转了一圈后,他发现自己猜错了。这群人居然当真都在搞群体梦境,应对方式十分统一,整得好像是提前商量好的那般。   扶苏回过味来:   “那为什么我大秦没有?”   秦政思索片刻:   “因为骊山陵周遭的秦臣太少,凑不齐人数?”   扶苏觉得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先祖们也在沉睡,定是那些家伙故意排挤我秦人!”   他们内部互通了,不告诉秦人。大概也是忌惮始皇帝实力强大,想要借此弯道超车。   陷入沉睡之后,英魂就不会自主吸收能量修炼,只能被动吸收提升实力,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刘彻他们是清醒的,就可以主动修炼,慢慢赶上始皇帝。   扶苏眼眸微眯:   “果然,还是得把他们丢去地府,叫他们在里头老实待着。”   去了地府,远离了龙脉,就没有修炼的根基了。偏偏始皇帝的骊山陵还联通阳世,他随时可以出来继续修炼。   等其他的通道开启时,始皇帝应该又借此和他们拉大了不小的差距。   既然他们要用这招对付秦人,那就别怪秦人反过来把这招用在他们身上了。   扶苏的心是偏的,他才不管公不公平。   秦政按照之前的计划,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安市周围的英魂抓了个七七八八。   能保持清醒的都是有脑子的皇帝,有脑子的皇帝都想着修复龙脉、至少修复自己占据的龙脉,这样才能提升修炼效率。   所以当始皇帝上门提起合作的时候,他们并不是很警惕。谁能想到堂堂始皇帝会玩阴的,而且根本不打算修复龙脉呢?   再怎么多疑的人,也很难提前防备住这个。   他们根本猜不到秦政会把他们抓走,扭送去地府。毕竟要不是父子俩到来,这个位面的地府通道可能很久都不会开放。   要是秦定在这里,他是没有理由捉拿其他英魂的,捉住了也没地方看管。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谁也不会去提防。   秦御原本以为,秦政把儿子带出去,晚上就会带回来。结果这父子俩直接不回家了,解决完安市的英魂,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外地。   秦御夜里没等到儿子回家,打电话给秦政询问情况,才看到了长大的儿子。   秦御兴师问罪的眼神柔和下来:   “阿苏这是恢复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扶苏其实很想念父亲。   虽然身边已经有一位父亲了,但他是不会厚此薄彼的儿子。每每想到还有一位父亲独自在家等他,就会心疼。   可是他政爹不肯把手机给他。   没有联络方式的太子殿下也只能自己默默思念父亲,并在心里吐槽阿父醋劲大,自己的醋都要吃。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扶苏乖巧地和父亲闲话:   “我没事,过几日就归家了。父亲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   他记得父亲在异能局也很忙碌,他爹一直是个工作狂,不知道累的。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该休息了。   秦御有些无奈:   “你自己都没休息。”   秦政都已经习惯太子熬夜了,年轻人哪有九点前睡觉的,最起码十一二点。有他压着,扶苏一般都十点多休息,这会儿还不算晚。   所以秦政没管儿子,被秦御点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还是得管管。扶苏刚恢复过来,身体还虚着,需要多休息。   于是秦政理所当然地把视屏通话给挂了,并催促儿子回房。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原本还想和御爹多说两句的,政爹肯定是故意的。   父子俩在外头待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一些,因为华夏版图实在太大了。何况如今的华夏还不止九州之地,先秦那会儿大禹划分的九州可不包括百越、漠北、高原、西域这些地区,但它们加起来却比九州大不少。   幸而这些地区的英灵少些,属于地广人稀的那种区域。   说好就出去几天,最后出去了大半个月。秦御天天和儿子通话,要不是听扶苏抱怨每天跑了多少地方,还以为秦政是故意磨洋工拖延时间。   父子俩忙活的时候,地府那头的秦臣也苏醒得差不多,已经出来帮忙了。只不过他们不像父子俩可以隐藏身形,需要避开人群才能动手。   有时候还得收敛气息,避免被机器监测到能量波动,引来异能局的人手。   秦臣的效率明显低不少,胜在人多。   扶苏记得有些英魂是醒着的:   “刘彻他们去了地府,从灵宠袋里脱离后,应该就会清醒过来吧?他们这些天没有闹事吗?”   秦御微微摇头:   “自然是上门找过茬的。”   当时是秦政把他捉去的,想起这件事之后,刘彻不可能不去找秦定的麻烦。秦定还得跟他们解释当时动手的另有其人,于自己无关。   不过以秦定的性子,大概率会懒得和刘彻废话。不服就干,反正刘彻也打不过他。   扶苏想了想:   “好些人还没醒的,去闹事也闹不出什么来。”   始皇帝实力强,人手众多。其他人不仅单体实力不如,人数上也不占优势,应当惹不了什么乱子。   比起这个,扶苏更关心他爹的职业生涯问题。现在他们事情办完打算走了,这个异能局队长的职位怎么办?   听儿子问起这事,秦御倒是淡定。   父子俩在外头不回家,他在家里自然不会一直干等着。所以已经提前找局长安排好了一切,随时可以离开。   借口也是现成的。   大家都知道他是始皇帝的分魂,随时可能被收回去。而始皇帝又是一个比较危险的英魂,需要受到限制。   秦御设法让上层相信了他有办法在和秦定融合之后,限制对方不在华夏境内乱来。于是顺理成章地让异能局放人了,现在局里同事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要去牺牲的壮士一样。   要不是还记得他是秦始皇的转世,就要念出那句名传千古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   ——如果真念了,大概会被记仇的爹控太子报复。   秦御淡定地说:   “他们以为我去找秦定,会被秦定彻底吞噬。而在吞噬之前,我将与他谈判,并定下协议,让他发誓不去侵扰华夏。”   秦政问道:   “那扶苏呢?”   秦御看了儿子一眼: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带着傀儡人偶。那人偶有些呆傻,他们误以为阿苏一直无法恢复,是因为神魂不全。”   所以虽然舍不得孩子,大家也没有阻拦秦御要带孩子回去找始皇帝的决定。比起放任小孩一直痴傻下去,他们更希望阿苏能健健康康的。   残缺的魂魄很容易出问题,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秦御以此为由说服了队友们,放任扶苏去“融合”。   第二天,秦御就去找局长了。   他跟局长说他准备好了,而后带着傀儡人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之前秦定“做梦”的地方。   这里其实已经没有秦定的领域了,对方魂魄完整地进入了地府,也无需继续维持那个虚假的咸阳城。   所以秦御走近,是不会被拉入梦境、从原地消失的。不过秦政可以给他施展隐身术,看在众人眼中就是他成功入梦了。   大家默默地在外围等了许久。   天快黑时,才有一道流光涌向骊山陵地宫,没入泥土之中。仿佛是秦始皇当真放弃了入侵阳世,答应回地宫沉眠去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数年后,听闻国外出现了兵马俑大军压境,那是后话。   彼时秦定已经找到了钻龙脉漏洞的法子,可以不被限制在华夏境内,出去攻城略地。   反观其他英魂……还被限制在地府出不去,在想法子打通新的阳世通道。   不过这和父子俩已经没有关系了。   刚回到地府,秦政便神魂融合。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浓厚的天道之力,直接灌入体内。   在他身边的扶苏也同样被灌入了天道之力。   这是天道的本源力量,虽然可再生,却只能慢慢增长,不像其他能量那般消耗过后很快就能回满。   天道一般不会拿它出来奖励旁人,不过这次秦政父子帮了它一个大忙。左右这些能量攒得不少,给一点也不心疼。   天道之力是类似气运一般的东西,若是气运不好的人,吸收后能脱非入欧。然而父子俩如今已经是欧皇了,运气不方便再接着暴涨,不然走哪儿都捡钱,容易引起混乱。   事实上神明自己就可以使用神力模拟类似“锦鲤”的状态,用不着把天道之力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去改运。   所以这东西入体后,发挥了另一种作用。   天道自己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力量,也就不等父子俩摸索怎么用了。它直接引导着天道之力与二人体内的多种力量融合,而后进行了转化。   父子俩去过的位面多,掌握的能量体系也非常驳杂。灵力神力功德之力甚至还有魔法等等,数不胜数。   虽然只是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但不同能量互相之间就是不兼容的。除了神力和功德之力可以无限制地转化成其他的能量,为它们进行补充,别的都很难再转化回来,也不能互相转化。   这就导致了神力和功德有出无进,而且使用起来并不方便。   现在,天道解决了这个问题。   它用天道之力帮忙将父子俩体内的所有能量都改造成了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并在他们神魂中塑造了转化路径。   以后父子俩可以随意动用任何能量,哪怕是没有修炼过的。   举个例子,他们去哪个玄幻位面,接触到一种新的能量表现形式。无需修炼,只要熟悉了这种能量,学会怎么转化它,就可以用体内的本源之力直接转换。   在当地吸收了那种能量,也能直接转换成本源之力储存在体内。   扶苏琢磨了一下:   “就相当于是我们以前手里有黄金和各国货币,但是各国没有卖黄金的地方,只能用黄金兑换货币使用。”   “如今给我们换成了万能货币,可以随便兑换。无论去哪个国家,都能用它换当地货币,也能把货币换回成它,使用没有限制。”   天道纠正了一下:   【本源能量可以直接使用,不用兑换成当前位面的能量。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被其他敏锐的人发现异常,所以建议还是兑换一下。】   父子俩便明白了。   万能货币可以直接购买商品,只不过让人知道你掌握万能货币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需要伪装。   体内驳杂的能量一下子就整合了,只剩下纯粹的能量体。好处不仅只在化繁为简了,还顺势剔除了能量里稀奇古怪的“杂质”。   若非父子俩是神明又有功德护体,体内一堆种类复杂的能量共存,迟早出事。它们是实打实互相排斥的,很容易打架引得主人受伤。   天道还说:   【神力其实已经十分接近本源之力了,唯一的限制是本源之力随处可吸收,神力只有特定地区才有。你们现在可以将所有能量转换成本源之力,就可以随时随地修炼变强。】   不像之前,要提升实力就得去神界吸收神力,或者想办法把功德之力压缩成神力。偶尔遇到哪个犯到他们头上的神明,就能赚个外快,打劫一番。   神力的来源太少,远不如本源之力方便。除却这个缺点之外,其他的两者都是差不多的。   神力可以模拟成任何能量,本源之力也可以。哪怕是模拟成有特殊效果的异能,也不在话下。   这次天道给出的诚意非常足。   秦政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这个位面。”   天道手底下位面很多,他以为对方不会格外在意哪个位面。   哪怕之前扯了一大堆借口,秦政也是半信半疑。想着有好处才接下委托的,并不在乎天道的借口是真是假。   扶苏灵光一闪:   “这个位面的存亡,不会和你的天道之力有关系吧?”   天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   既然被拆穿了,那它也不藏着了。   天道干脆一次性说完:   【确实和我的天道之力有关,我的力量来源就是完整位面。所以你们在残缺位面怎么折腾我不管,完整位面我不让你们乱来。】   完整位面能顺顺利利运转下去,就能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要是完整位面崩塌了,它就少了一个能量来源。   别看残缺位面千千万,最后能形成完整位面的其实没那么多。天道手底下的完整位面数量不过三千多个,还都是辛苦培养出来的,少一个都令它心痛。   刚开始天道对秦政比较维护,那个时候秦政刚来地府,没有在完整位面搞事情,又是梓桑位面的两位气运之子其一。   所以府君被秦政欺负了,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府君只是它手底下的打工人,和它摇钱树的心肝肝怎么能比?   哪怕秦政已经驾崩来到了地府,他也是和诞生位面气息相连的。秦政如果出事了,梓桑位面也会跟着出问题。   这个关联需要通过时间消耗掉,气运之子离开后,联系会慢慢减淡。只要秦政不回去,过个几千年,就会彻底断开。   到时候哪怕秦政出事,那个位面也不会再受影响。   天道就等着联系断开呢。   结果秦政开始搞事了,天道就看他不顺眼起来。哪怕这是摇钱树的心肝肝,也不能耽误摇钱树给它赚钱啊。   直到父子俩屡屡将残缺位面修补成完整位面,天道才重新对他们和颜悦色起来,觉得这是财神爷。   扶苏算了算:   “不对吧,完整位面这么少的吗?不是说残缺位面很容易就能变完整,只要位面中出现推动文明进程的大事,至高法则就会投射过来,给残缺法则吸收修补的机会。即便每次只能吸收一点,次数多了也能吸收完全啊!”   何况残缺位面都没有正经地府存在,只有完整位面有。他们认识那么多在地府里常住的始皇帝,数量都数不清,远不止三千个。   所以光是华夏文明的完整位面,就不止三千了。加上其他一些比如修真架空,数量只会更多。   天道一脸冷漠:   【那是诓你们的,实际上绝大多数法则只能修补个90%左右。之后会成为小世界,小世界其实不是完整位面,只不过乍一看和完整位面没什么区别而已。】   成为小世界后,至高法则就不会再过来看了。所以之前没抓住机会修复到100%的话,后头基本就没了机会。   偏偏不到100%的位面无法给它赚钱。   天道反问他们: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同样是‘完整位面’,有的格外危险,法则压制很强,有的没什么危险,随便进出也无所谓。】   前者才是真完整位面,轻易就把神明等级的父子俩给压了。后者却不同,就像秦政和扶苏第一次去有大秦诡域的玄学类位面劝说那里的始皇帝来地府,就没受到多少压制。   哪怕当时法则也给他们使过绊子,导致父子俩总是下意识遗忘一些内容。可那个程度的干扰,根本不值一提,现在再拎出来对付他们的话,肯定就不起效了。   【至于始皇帝之前偷偷回梓桑位面,没有受到打压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那个位面的宠儿,法则意志自然不会动他。】   秦政若有所思:   “难怪。”   那么多始皇帝都是来自小世界的,并非真正的完整位面。越发显得梓桑位面特殊了,所以唯有出自完整位面的父子俩有诸多奇遇。   或许正史位面的那些英杰也有各自的本事,不过秦政至今为止没见过他们。   这些先辈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他们所在的是最早诞生的位面。许是位面之源,不怎么和外界来往。   天道接着往下说:   【总之,我不希望完整位面出现变故,影响文明发展。下次有这种事情,还找你们。】   扶苏立刻拒绝了:   “那里太危险,我们不去了。”   好处都拿到了,还去什么去?太子殿下颇为现实,他不觉得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天道还能拿出打动他们的筹码。   天道:【……】   可恶!秦梓桑你这个奸商!   天道气呼呼地走了,不想再和他们说话。   因为扶苏说得没错,他们父子俩的实力已经很强了,也掌握了修炼途径,根本用不着再从旁人那里获得好处。   日后想要成长为神明中的最强者,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天道就像一个已经被学生掏空了知识的老师,教无可教。然后被逆徒爬到头上叫嚣,还没办法反驳。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故意气它作甚?我们用不上天道之力,焉知其他人用不上?”   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薅点羊毛,分给其他秦人。   扶苏无所畏惧:   “反正下次出了事它还是只能来找我们,我气不气它,它都别无选择。”   秦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突然记仇了?”   扶苏不高兴地说:   “阿父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它以前还针对过你?我现在才知道,也只能言语气一气它了。”   秦政当时没跟儿子详细说过天道对自己的针对,免得太子担心。倒也不是完全没说,就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让儿子误以为天道的打压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陛下粉饰太平的行为还是导致太子没有准确掌握到真实情况。如今回想起来,他就觉得自家阿父受委屈了,必须找回场子。   秦政失笑:   “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一千年前的事了,他都快忘光了。   秦政牵住儿子的手:   “回家吧,往事不必再提。”   前路上的坎坷尽除,以后唯余康庄大道。他们还会一直走下去,去触摸那遥不可及的神道巅峰。   ————————   今天还有一更,接下来就是番外篇了   先写个始皇变大猫猫!傲娇貌美大猫猫! 第375章 【陛下变猫】:始皇魂穿成校园里的漂亮大猫猫   地府,玄宸宫。   父子俩回到了久违的家中。   这次出去给天道帮忙,看起来好像一个月内就搞定了一切,其实耗时远远不止这点。毕竟他们是从英魂苏醒那会儿就前往阳世的,在里头足足待了十多年。   扶苏想起这个就不高兴:   “我竟然和阿父分开了那么久!”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养好的分离焦虑又冒出来了,他都好久没和父亲分开了,还是一分就这么长时间。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相处,根本不足以安抚好独自思念了阿父十年的小太子。所以扶苏一回家就变成小龙崽赖在父亲身上,怎么说都不肯下来。   秦政只好把小龙缠在手腕上,当个墨玉镯子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桥松他们回来找人都找不到:   “奇怪,父亲去哪里了?”   秦政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在他手腕上睡觉的龙崽,什么都没说。   扶苏被吵醒,探出个脑袋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蠢儿子,又不感兴趣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桥松趁着他爹不在家,企图为自己谋福利:   “祖父,下个位面带我一起吗?”   秦政正用手指给儿子的下巴挠痒痒,闻言看了长孙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透露出了他的意思。   你怎么不当着你爹的面问?   桥松哼了一声:   “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秦政便说:   “你私下里问朕,朕也说不好。”   桥松不可置信:   “祖父,您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了。您才是一家之主,哪有听他话的道理?”   秦政便思索了一下,发现桥松说的有道理。分明他才是那个当爹的,怎么都是扶苏在拿主意?   于是秦政捏捏龙角角:   “听到了吗?朕才是一家之主。”   扶苏发出细细的龙吟声。   桥松这才发现他爹居然在场,祖父竟也不提醒他,他爹回头又要记他一笔了。   大孙子幽怨地看了一眼祖父。   秦政不受影响:   “下次带桥松一起吗?”   扶苏拒绝了,他找了个借口:   “不是说要去历练吗?我们是去研习神力的,桥松又不是神明不需要练,带不了他。”   扶苏暗示父亲,他们到时候得绑定那个契书。一共就两份,没法把桥松带上。   秦政正想说可以问玄鸟再要两对,变成三人行。大不了这次带完,下次就和桥松解约,不带他了。   话没出口就想起来了,不行。因为契书只有神明才能使用,桥松用不了。   桥松却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祖父和父亲有一个绑定道具,他也想到了这一茬,期期艾艾地提出能不能把他也绑了。   秦政微微摇头:   “你用不了那个。”   桥松十分失落:   “是吗?我还以为我们都能用。”   这东西的存在不是秘密,那天玄鸟给秦政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所以后来秦政离开之后,好些人来问过桥松,让他帮忙找秦政问问能不能搞到更多的,他们可以花钱买。   想要组队去残缺位面的人不少,虽然不用这个也能成功组队,可到底麻烦些。   能买得起这个的都不是缺钱的,大多都是听到了风声的始皇帝来问,不过他们准备带谁就不知道了。   也有可能是想多带几个,人越多组队越困难,很容易走散。   桥松眼巴巴看着祖父:   “你们这就要去历练了吗?”   历练带不了他,那就去别的地方带他玩。一次两次而已,父亲不要那么小气。   秦政于是一锤定音:   “这次听朕的,先不去历练了,先带桥松出门玩一回。”   扶苏:哼。   太子殿下不高兴地把脑袋缩回袖子里,抱着父亲的手指咬了咬。没用力气,虽然用了力气也咬不破,龙崽的小奶牙对成年巨龙来说毫无杀伤力。   桥松大获全胜,高高兴兴地出门炫耀去了。炫耀的对象显然是姑姑和叔叔,毕竟只有他们和他一样,想给始皇帝当挂件但被邪恶太子拒之门外。   隔天,桥松满怀期待地过来了。   扶苏已经变回人形:   “阿父打算去哪个位面?”   秦政自然是选择了度假位面:   “随机一个吧。”   扶苏提醒父亲:   “上次随机,结果随机到娱乐圈。”   秦政觉得这不是问题:   “这次我们帮了天道大忙,它应该知道分寸的。何况你我运气都不差,那次只是意外。”   那次是不是意外不知道,不过天道不好趁机坑他们倒是真的。所以抽取世界的时候,天道确实没有动手脚。   然而……   最近去度假位面的人比较多,仅剩的可抽取范围就比较窄了。好运也不能凭空诞生新的卡池,所以父子俩只能在仅剩的位面里随机。   度假位面内。   秦梓桑慢悠悠地走在校园里,炙热的阳光被浓密的树荫遮挡,只散落细碎的金光。他一身颜色浅淡的休闲服,看起来格外像那种青春回忆里的校园男神。   新入学的大一女生壮着胆子上前:   “学长,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扶苏弯眉笑笑:   “我不是你的学长,我是学院里的老师。”   女生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年轻的老师。他看起来就像大学还没毕业的样子,一身气质十分干净。   头顶传来一声猫叫。   两人齐齐抬头看过去,就见一只身形矫健的白猫蹲在枝头,长毛打理得十分柔顺漂亮。那是一只临清狮子猫,是华国的本土品种,身价不便宜。   这么贵的漂亮大猫猫,却是校园里的流浪猫。   他没有主人,是这几日才来到这所高校的。不知道是不是从别人家里跑出来的,学校里的爱猫协会在同城群和周边群里问了一圈也没找到人认领   爱猫协会在发现这是一只成年公猫后,还试图抓他去绝育。然而至今为止无人成功,这猫实在是太难抓了。   女生正是协会成员,她惊喜地轻呼了一声,连忙给其他人打电话。告诉他们小白现在正在育才路的树上,带上家伙什赶紧来抓猫。   白猫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而后踩着优雅的步伐,轻轻一跃,落到了扶苏脑袋上。   他用爪爪拍了拍扶苏的头:   “喵。”   一副猫主子理所当然找人类仆从当座驾的模样,要求仆人离开这里。他累了不想自己走路,仆人赶紧带他回家小心伺候着。   扶苏微微挑眉,碰瓷猫?他可没准备养猫,这猫怎么主动投怀送抱?   好吧,不算投怀送抱。对方连他怀里都没待,直接站脑袋上了。   还别说,挺沉的。这猫个头不小,体重也不轻。不愧是矫健大猫猫,浑身估计都是肌肉。   扶苏托了托脑袋: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   猫咪不满地又拍了拍他:   “喵。”   快走,不要耽误时间。   扶苏没辙,只好对女生微微示意,准备带着猫咪离开。   女生连忙去阻拦:   “这猫我们准备带去绝育,难得它愿意靠近你,你能不能帮忙抓住它,别让他跑了?我们的人一会儿就来。”   猫咪威胁地叫了一声,亮出了爪子。大有扶苏敢答应,就挠死他的架势。   扶苏本来也没打算配合。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猫就觉得十分亲切,不愿意交给旁人。   于是打了个哈哈:   “不用你们,我准备收养它,它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女生便没再纠缠:   “这样啊,那好吧。”   既然有主了,而且看起来猫猫也很亲近这位老师,她就不插手了。这么好看的大猫猫确实需要有人照顾,在外头流浪久了,颜值肯定会下降,也不一定能习惯流浪的生活。   大概这也是对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找个饭票的理由吧。   扶苏就这么顶着一头猫回了宿舍。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个造型回头率就更高了。没过多久便有人把照片发到了校内论坛,一时间不少人都听说金融系秦教授收养了小白的事情。   扶苏进门把猫猫从头上抱下来:   “小白?他们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一点文化都没有。”   猫咪拍开了企图揉自己脑袋的手。   不孝子,亲爹的脑袋是你能揉的?   虽然失去了为人时的记忆,但秦政依稀记得自己前世是个人。死后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这只猫的身体内,而且就是几天前才进入的。   当时这猫正在校园内晃悠,秦政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便暂时在校内待着了。   结果遭遇一群人的抓捕,说要把他抓去绝育。他无师自通,明白了绝育是什么意思,当即反抗。   靠着利落的身手,成功躲开了那群人的围追堵截。秦政怀疑自己生前练过武,不然不可能这么矫健。   而扶苏——   他今天正好晃悠到育才路,偶遇了扶苏。看到扶苏的第一眼,他就认定了这是他儿子。   自己生前可能是这人的父亲,死后灵魂附到猫咪体内。不过他还是得打听一下对方的亲爹是不是死了,才能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   虽然现在还没确定,也不妨碍他以父亲自居。   大猫猫嫌弃地看了扶苏一眼。   心说就你也好意思吐槽别人起名没有文化,说得好像你自己擅长起名一样,你不也是个起名废?   这个念头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想完他才一愣,发现自己居然直接知道了儿子的特征。   看来失去的记忆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恢复记忆指日可待。   正思量着,就听扶苏说:   “我给你换个名字吧,以后就叫小玄好了。”   白猫起个黑名,很合适,主打一个反差萌。   秦政:…………   他说什么来着?臭小子也是个取名废,根本指望不上。   秦政决定忽略他。   毕竟不管扶苏起什么名,也不可能给他起出他的原名来。哪个儿子会给宠物起个和自己父亲一样的名字,那也太不尊敬长辈了。   所以无论如何,秦政都叫不回他的原名了,他也没机会得知自己原名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叫小白还是小玄,其实都没区别。   大猫猫轻盈落地,开始巡视领地。   他还是先看看家庭条件怎么样吧,万一儿子日子过得不好,他还得想法子赚钱养儿子。   扶苏跟在后面:   “祖宗,对这个家还满意吗?”   猫咪回头看了他一眼:   “喵。”   哪有喊亲爹祖宗的,这个称呼能乱喊吗?果然,他还是不太适应年轻人的说话方式。   扶苏也不管他,径自往沙发上一躺。取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看养猫需要买的东西。   秦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对这个干净清爽的宿舍非常满意。地上一尘不染,房间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气味。   宿舍这种地方,哪怕只有一个人住,也容易产生奇奇怪怪的味道。毕竟通风条件不太好,味道散不出去。   猫咪嗅觉还是比较灵敏的,有味道会很难受。   秦政轻巧地跃上沙发。   扶苏发现大猫猫回到自己身边了,顺手把他揽了过来,试图将下巴搁在猫猫脑袋上。但被猫猫拒绝了,带点湿气的爪子摁在了他脸上,推开。   扶苏咦了一声:   “你爪子怎么湿了?”   他定睛一看,小猫不知道去哪里玩水了。刚刚好像是听到水声,不过他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猫还会开水龙头。   扶苏直起身子张望了一下。   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几张餐巾纸,猫咪似乎玩过水之后用纸擦干了爪子上的水分,然后才过来的。   扶苏惊讶地看向怀里的猫:   “成精了吧?”   他合理怀疑这猫是嫌弃在外头待久了爪子脏,所以打开水清洗一番,再叼出纸巾来擦手。   怎么跟人似的……   秦政拍了拍扶苏的手机屏幕:   “喵呜。”   快点给他买东西,不许分心。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养他?   别的不提,猫罐头猫条得买一些。他不吃这个,但是他还有一堆猫小弟,小弟这几天跟着他打江山,需要一些犒劳。   猫猫陛下可是很大方的,从来不克扣下属的俸禄。虽然他现在是个失忆猫了,但一些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习惯还是不受影响的。   扶苏只以为猫主子想吃罐头了,眼也不眨地买买买。   他也不知道哪个牌子的好,但他知道贵的肯定比便宜的好。先买来再说,如果小玄不爱吃,就丢给校园里的其他流浪猫吃,他再买新的。   作为一个金融系的教授,光是当老师的工资肯定是不够扶苏花用的。他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又懒得带什么研究生,连评职称都不太积极,一整个混日子的状态。   所以,扶苏就得有点副业赚钱。   金融人最容易接触到的,自然是各种理财手段。比如国债、炒股、基金等投资,操作得当的话,一年本金翻几倍乃至几十倍都不是什么难事。   扶苏一开始在国内股市玩,玩了半年就果断切去国外了。   非正规市场亏钱容易赚钱难,什么基本面利好消息都是浮云,股价涨跌只看主力的心思。炒股和猜主力想法没区别,他是来投资的不是来豪赌的,没有内部消息的普通人太容易沦落成韭菜了。   虽然在这里以他的本事也能赚到钱,但那太累了。换一个哪怕是香江的金融市场,都比这个好,就更别提十年大牛的海外市场了。   赚外国人的钱,在国内消费,怎么不算一种爱国呢?   因而扶苏花起钱来更加大手大脚,校园里一度传出他是富二代的流言来。为此追他的人更多了,男女都有,毕竟这年头比起爱情,大家更青睐实实在在的财富。   扶苏本来买了一堆冻干零食,还觉得自己买太多了。后来一算价钱,加起来也没到他一天的收益,就心安理得起来。   他捏了捏猫咪爪子:   “还想要什么?都买。”   很快就遭到了猫猫陛下的攻击。   秦政一爪子拍开了他的手,捏哪儿呢,逆子?   扶苏却越发来劲了,又捉住小爪子捏了两下。肉垫软软的很有弹性,捏起来非常上瘾。   秦政:……   秦政决定树立一下身为父亲的威严。   他灵巧地跳到了茶几上,严肃地冲着儿子喵咪呜了一阵,说了些训诫的话。在臭小子陪着笑伸手想抱住他哄一哄,给自己赔罪的时候,果断躲开了。   作为对不孝子的惩罚,今天他是不会给对方抱的。   扶苏只好收回手:   “好吧,下次不捏了,别生气。”   快到午饭时间了,往常校园里的流浪猫们都会前往小姐姐多的地方,等着她们投喂自己。   一般都是一些猫粮和零食,偶尔也能碰到给些人类食物的。不过很多人类食物不适合猫猫吃,好心的小姐姐就会进行阻拦。   在这种时候,大白猫总会成为其中难管的异类。   他说什么都不吃猫粮,猫零食也不爱吃,反而对人类的食物很感兴趣。不过他非常挑剔,已经拆封的如果掉在地上了,他就不吃了,只吃干净的。   每每大家阻拦那些胡乱投喂的人时,大猫就会从不知道什么角落窜出来,叼走袋装的面包等物,然后眨眼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也就是说,这几天秦政一直在吃面包果腹。他已经吃腻了,而且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吃这些西式的食物。   在不找到个肯带他吃正经饭的长期饭票,漂亮大猫都要饿瘦了。   扶苏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   一颗猫脑袋凑了过来:   “喵呜。”   他也要吃,他看这些都挺好吃的。   扶苏把屏幕往他跟前放了放:   “小猫妖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   他记得普通猫咪是不能吃的,很多东西都吃不得,盐加的多一点吃了也容易影响健康,麻烦得很。   秦政点了点辣子鸡盖浇饭,示意他想吃这个。   扶苏便下单了这个。   半个小时后,外卖被送了过来。本校不限制学生和老师点外卖,不然还得自己去校园门口自取。   香喷喷的盖浇饭摆出来,因为饭量大一直没能吃饱的猫猫陛下立刻就蹿上了桌子,矜持地蹲在那里,等待儿子的投喂。   他要是低头吃饭,容易弄到脸上到处都是。猫爪无法抓筷子,当然得要儿子伺候他吃了。   结果某人夹起一筷子鸡丁,直接送进了他自己嘴里。至于旁边眼巴巴盯着的大猫咪,被无视了个彻底。   秦政:???   扶苏边吃边安抚他:   “小猫咪不能吃这个,等我吃饱了再给你弄点东西吃。”   秦政:!!!   秦政愤怒地拍开了某人还想摸他身上毛毛的手,不给他吃饭还想摸猫,想都不要想。   猫猫陛下非常生气,自己饿着肚子看别人吃香喝辣,心情能好才怪。何况猫咪是个情绪化的生物,他在猫咪体内也必然会受到身体的影响难以冷静。   他决定自己去弄吃的。   大猫很快跳上了扶苏放零食的柜子,刺啦一下就用爪尖划破了蛋黄酥的包装盒。没有饭吃,凑合凑合吃些甜点吧。   扶苏惊讶地看过来:   “小玄,你的爪子怎么能划破塑料袋?”   这可不是那种很薄的劣质塑料,而是比较硬的小份包装袋。别说直接用爪子划破了,有时候拿个小刀都不一定能划破。   这猫果然不同寻常。   猫猫陛下根本不搭理臭儿子,自己埋头把蛋黄酥给吃了。   但是最近甜食吃得有点多,面包都是甜的,实在有些腻味。秦政想吃点咸的东西,好几天没吃盐了,都使不上力气。   校园里其实有人喂猫咪吃宠物专用火腿肠,那个稍微带点咸味。奈何火腿肠是大部分猫咪的心头好,总会有其他猫咪凑过去吃。   秦政是绝对不会和那些猫共吃一份的,何况火腿肠经常被爱猫协会的人拿来当勾引猫咪的道具。秦政要是过去了,肯定会被趁机捉住,带去绝育。   偌大一个校园,对小猫咪来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处处充满了危险。   秦政一巴掌将一个咸口的零食拍出来,冲着儿子叫了一声,示意他赶紧伺候父亲用膳。   这个东西他吃起来不方便,还是需要人类帮忙喂一下。   扶苏好脾气地拿过去撕开:   “请猫猫陛下用膳。”   虽然这个零食不太适合宠物吃,但偶尔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人类还不适合吃垃圾食品呢,日常不也照吃不误。   还有一点则是,扶苏很怀疑这猫是不是当真有点问题。   扶苏很久很久以前是个无神论者,不太相信神仙的存在。或者说,他不相信神仙会帮助凡人,所以和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了,人还是要靠自己。   后来慢慢的思想转变了一些,变成了世界上有神鬼妖邪,但各界有自己的规矩,一般都与凡人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遇到了也不必惊慌,顺其自然就好。   扶苏趁着猫主子埋头吃得正香,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不会是个人吧?”   猫咪动作一顿。   这么拙劣的试探,本来是没办法骗到陛下的。但是秦政受够了被人当成一只普通小猫对待,巴不得儿子认出他来。   所以秦政顺势就露出了一些马脚,而后刻意地低头,假装无事发生,引得扶苏越发怀疑起来。   扶苏果然上当,他坚定地说:   “你果然能听懂我说话,不是人就是猫妖可以变成人!”   大猫猫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一切尽在掌握。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么他要求吃点人类的饭菜不过分吧?再给他吃猫粮,他真的要伸爪子挠人了。   之前一直忍着没有挠扶苏,是顾虑这是自家儿子。他挠外人可不怎么留情,一挠就是一道血痕。   若非担忧挠出太深的伤口,会被其他人察觉到不对劲,那一爪子下去绝对深可见骨。   秦政不信自己这身体是普通猫咪。   所以陛下坚信自己可以吃人类食物!   ————————   猜猜我们太孙现在是个啥 第376章 人猫大战:猫猫陛下大获全胜   在猫猫陛下的强烈要求下,扶苏只能也给他点了一份辣子鸡盖浇饭当午餐。   但出于对小猫咪肠胃的担忧,扶苏贴心地把里头的辣椒给挑出来了,只留下了鸡肉和米饭。   秦政斜睨了他一眼。   搞得好像他会去吃辣椒一样,辣子鸡的辣椒只是调味品,还都是干辣椒,还没小米椒适口。   一顿饭吃完,扶苏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身上没有虫子吧?”   秦政:???   扶苏立刻把他掐着咯吱窝抱起来:   “我检查一下,要是有虫子可不行。我宿舍打扫得这么干净,不能被虫子给污染了。”   猫猫陛下不高兴地用尾巴轻轻抽了他一下,说什么呢逆子,你身上才有虫子。   然而扶苏对于流浪猫的清洁度丝毫没有信心可言,他还是决定带着猫主子先去洗个澡、打个针、再做个驱虫。   学校附近就有宠物店,因为有不少学生在这周围租房居住,顺便养个宠物。周遭至少有四五个不同档次的小区,人流密集,什么店铺都能见到。   虽然秦政坚持自己不是普通猫,就算是普通猫,这具身子以前肯定也有主人、打过那些疫苗了,不用再打。   扶苏也没有管他的抗议,强行把猫陛下按在了台子上,示意医生赶紧的。   秦政以前没有打针的记忆。   始皇帝陛下每次穿越到哪个位面,都是成年人的状态,反而太子经常变成小孩子。这就导致打针之类的事情,一般都轮不到他,只有扶苏需要经历。   从没打过针的陛下本来觉得自己不怕打针的,他也确实不怕打针。奈何猫咪的本性对于这类尖尖的针管存在畏惧,大猫猫就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扶苏加大了力气:   “不要动,很快就好了。这么大一只猫了,不能害怕打针。”   陛下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生无可恋地趴在台子上,干脆不动了。原本他还想跟儿子自曝身份,现在也不准备实话实说了。   要是叫对方知道这猫壳子里的是自家亲爹,他这个当爹的面子往哪里搁?   医生很快打好了疫苗,顺便问了一句绝育的事情。这么大的宠物猫不绝育的很少,听说是流浪猫,扶苏还打算领养,便劝说扶苏顺便把绝育手术做了。   秦政立刻满血复活。   扶苏一不留神,手下的猫就窜出去了。端庄地蹲坐在高高的柜子顶上,冷冷盯着下头的不孝子。   扶苏无奈地伸手:   “没说要给你绝育,你别那么大反应。快下来,我接着你呢。”   秦政不为所动。   扶苏只好跟医生说:   “他比较抗拒,我先带他回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以后再来。”   医生也没有强求,反正是家养猫,就算不绝育,未来繁殖也有人养。不像流浪猫需要控制种群数量,他只是建议一下。   扶苏好说歹说,许下了大量不平等条约,才终于把猫陛下给哄好了。   大猫猫骄矜地跳下柜子,落入扶苏怀里,纡尊降贵地允许他带自己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还伸爪指了指,示意扶苏履行诺言。   扶苏便抱着他进去买说好要给主子的各种零食。   结果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了:   “不能把宠物带进超市。”   扶苏低头看向大猫猫:   “这可跟我没关系,是他们说不让你进的。”   秦政瞪他一眼,跳到地上,自己往超市门口一坐,示意扶苏单独进去买。他要在门口等着检查货品,看扶苏有没有阳奉阴违。   扶苏有些不放心:   “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秦政伸爪推了推儿子的小腿。   去你的,他之前那几天在校园里被围追堵截都没事,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扶苏莫名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好像天然就能读懂小玄的想法,就好像已经很熟悉对方了。   扶苏心里打个问号,独自进入了超市。   其实从宠物医院离开之前,那边还问他要不要买个猫包。带着猫咪出门的话,还是要有个猫包比较方便。   猫咪不像狗狗那么安分,带出门还是挺容易跑丢的。   不过秦政坚决拒绝进入猫包。   要不是考虑到回头率的问题,他之前还会继续蹲在儿子脑袋顶上,享受超高视野的快乐。   猫猫陛下觉得那个高度比较顺眼。   ——他蹲在扶苏头顶的时候,高度正好两米左右,确实和他自己人形时的身高相仿。   安静等儿子出来的秦政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周围人来人往都比他个头高上不少,看谁都得仰着脑袋。   秦政不习惯这么看人,偏偏附近没有适合他跳上去居高临下的平台。猫身还是太不方便了,要不是他天赋异禀,光是习惯用猫身行动就得花费很长时间。   秦政正准备在周围转转。   忽然有人走近,在他身前蹲下:   “好漂亮的小猫咪,是和主人走散了吗?”   秦政看了那人一眼,忽然升起警惕。   对方伸出手试图摸摸猫背,被秦政躲开了。但他并不气馁,反而猛地出手,企图将秦政整只猫抱起来。   秦政对人的恶意比较敏感,可能是以前经历过的刺杀多了,练出来了。   专业刺客伪装得好,以前的他不一定能次次都提前察觉。但对面这人,隐藏功夫显然不过关,而且在面对一只猫的时候也没怎么刻意隐藏。   秦政三两下跳上了附近的电瓶车,又在对方扑过来的时候精准出手,给他挠出几道血痕。随后轻巧地在周围的车上跳跃起来,仗着人类无法跨越车子,毫不费力地躲避着对方的追捕。   他猜这人是认出他的品种了。   临清狮子猫的价格在几百到上万元之间,品种、血统和年龄都会影响到售价。秦政自己照过外墙玻璃,长毛异瞳,这个品相绝对不便宜。   何况就算品相差一点,几百上千块也不是什么小钱了,而且这可是白捡的钱。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了行人:   “这是在干什么?”   男人不好意思地对周围人笑笑:   “我家猫跑出来了,抱歉啊,我正在抓它回去。它性子比较野,早知道就不带它出门了。”   然而这里是大学附近的超市,来往的学生也不少。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   “不对吧?这不是校园里那个很出名的小白猫吗?那是流浪猫,怎么就是你家的了?”   她这么一说,其他看热闹的学生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对啊!小白不是被秦老师接回宿舍打算养着了吗?哪儿来的另一个主人?”   男人脸色微变,没想到这猫居然有人认识。   这下糟了!   他正要说句“很多猫都长得很像的,这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一只”,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词。   ——刚刚他们是不是说这猫之前是流浪猫来着?   男人心里有了底。   既然是流浪猫,还是品相这么好的流浪猫,肯定是别人家丢的。前主人没有找回来,他完全可以冒充成主人。   男人赶紧翻出自己以前保存的临清狮子猫照片,拿出来虚晃了一下,没让旁边的学生看清楚细节。   他拿着这个伪装成小白的照片:   “我就是它的主人,它跑丢好多天了,不信你看我手机里还有存的图呢。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它,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看到了照片的学生迟疑了:   “你真是他主人啊?”   秦政想皱眉。   但是猫咪难以完成这个动作,只能作罢。   他心下有些烦躁,儿子怎么还没出来?他懒得和这个家伙纠缠,赶紧出来替他解决问题。   抓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边的人越聚越多。口口相传,很快大家就都知道这是流浪猫的前主人好运找到猫咪,准备把猫带回家。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相信的人多了,那么就算学生口中的秦老师出现,也不得不把猫“还”给他。如果非要带走这只猫的话,就得花钱从他手里买下来,那他还省了找买家的麻烦。   想到横财即将到手,男人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之前不敢动作太大,是担心撞到人家的电动车之后会响起警报。他自己做贼心虚,起初是不太敢引起路人注意的。   但是现在已经吸引了这么多人围观,就算弄响了警报,也无所谓了。大家不会在意这个,更不会把他误解成偷车贼。   男人放开手脚,在车子中间穿梭。有些车子很快被他撞得东倒西歪。甚至弄出了连锁反应,不少车子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   这下大家就不太高兴了:   “你别把人家车子弄倒了!”   虽然有的人并不在乎自己的车子是否会被撞倒,但是有的人还是在乎的。好好的车子倒地上容易多出划痕来,如果是新车,多一堆划痕可糟心了。   何况他弄倒那么多车子,人家来取车也不方便。   这超市正好在地铁站出口附近,因此这里有很多赶地铁的上班族把车子停在这里。哪怕现在不是下班高峰期,也有不少人回来取车。   很快就有热心肠的人去帮忙扶车子了,只不过一个压一个,得先把最中间的扶起来才好。偏偏进入中间比较难,路都被堵得差不多了。   人不好走,猫可好走了。   秦政在车子中间跳跃,很快就引诱得那个愚蠢的人类将他自己的路线全部堵死。周围一圈都是倒下的车子,根本没有脚能站的位置。   他连个嘲讽的眼神都懒得给,扭头跳回了超市门口。   男人眼看追不上了,着急大喊:   “大家帮帮忙啊!”   可是因为他之前弄倒车子的操作,围观群众里不少都看他不太顺眼,懒得给他帮忙。只有少数几人伸手了,可这点人完全抓不住灵活的大猫。   扶苏拎着购物袋出来的时候,就发现门口围堵了不少人。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猫主子已经果断跳到他肩膀上坐好了。   扶苏觉得左肩一沉:   “陛下,您这么重心里没点数吗?多来几次,我得被弄出高低肩。”   秦政赏了他一个猫之巴掌:   “喵。”   不站你脑袋上你还不高兴了,真是不识好歹。   猫猫陛下重新回到了头顶制高点。   扶苏顶着猫就准备离开。   他对这边的热闹不是特别感兴趣,别误会,这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对八卦没有兴趣。事实上太子殿下可爱听八卦了,以前经常跟史官凑在一起聊这些。   主要是他现在给主子拎着好多零食,有点重。今天出门因为去的是离家很近的宠物医院,就没有开车也没骑车,根本没地方给他放东西。   早知道就把购物车一起推出来了。   超市门口的空地上有一圈栅栏,是防止推车被带离超市的。但是只在这个空地上停放的话,就没问题。   扶苏遗憾地看了一眼人群,决定拎着袋子走人。回家之后再去校园群里问问,看超市门口为什么堵着这么多人。   不过没等他走几步,就被人拦下了。   拦下他的是学校里的学生:   “秦老师,您现在还不能走。”   扶苏停下脚步:   “怎么了?”   他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不会是猫主子趁他不在闯祸了,才引来这么多人围观吧?   学生指了指艰难试图从车堆里出来,却被赶来的车主拦住逼迫他把车子都扶起来的男人,说起之前的事情。   男人看到扶苏出现,知道这位就是领养了狮子猫的秦老师,更着急了。他生怕扶苏想赖账走人,不愿意被车主纠缠在原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就要过来。   车主赶紧阻拦,却被他情急之下推开,倒在了杂乱的车上。   其实要是倒在地上还好点,没什么障碍物,顶多摔个屁股墩。可这边到处都是车,有不少凸起的地方,摔下去万一硌着哪儿了,很容易受伤。   他这一动手,就把矛盾激化了。   扶苏看了看那头,不由皱眉:   “他说是小玄的主人就是了?”   先不说他家的是个猫妖,就算不是猫妖,那家伙瞧着也不像什么好人。小玄这么漂亮可爱一只大猫猫,落到他手里保不齐还得被虐待。   学生有些为难:   “他手里有照片。”   扶苏不信:   “我去看看他那些照片。”   扶苏请这两位陌生的学生帮他拎着购物袋,自己去找男人理论。   绝大多数大学生的素质还是很高的,不会做出拿了东西自己走的事情。何况他还是学校的老师,哪怕是大学生,对老师也存在一定的畏惧。   乱糟糟的场地并没有限制扶苏的进出,他可比男人从容多了,轻轻松松就走入了最中间。   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人跑进去了,揪着男人不放。有的是来劝架的,阻止两人打起来,也有看不惯男人的,单纯过来拉偏架。   扶苏靠近,也不管他们打什么官司,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说有我家小玄的照片,打开来给大家仔细看看。我不信你是他的主人,别是随便在网上找个狮子猫的照片就出来骗人了吧?”   男人被说中了,有些心虚,立刻虚张声势起来:   “你胡说什么!小白就是我家的猫!”   扶苏挑了挑眉:   “你要真是他主人,怎么不知道他的名字叫小玄而不是小白?小白是学校里的学生给他起的,他本名不是这个。”   男人一懵:   “这个、这个……”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其他人却比他灵敏:   “这不是个流浪猫吗?你怎么知道它本来叫小玄啊?”   扶苏笑了笑:   “我把他接回家之后试了很多名字,他只对这个称呼有反应,说明这就是它以前的名字。”   路人大哥被说服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人根本不是小白猫的主人,他就是来骗猫的。我说呢,他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猫贩子。”   男人急得一头汗:   “你胡说,你胡说!”   可能是急中生智,给他找到了漏洞。一般人怎么可能乱试名字的时候能试出一个“小玄”来?不都是咪咪、雪团、糯米这样的试吗?   但凡他说的是小黑,都有可能。白毛叫小黑的少,却不是没有,有人就是这么恶趣味。   可是“小玄”是什么?这么生僻的名字,谁能试得到啊!   男人义正言辞地谴责扶苏扯谎。   扶苏已经把猫抱进怀里了,他慢条斯理地给主子顺着毛,不甚在意地回道:   “我确实是乱说的,但那又怎么样?我随便诈你一下,你就心虚了。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你不是真主人了,你也别打着骗猫的主意。”   男人哑口无言。   扶苏继续说:   “你要是还不肯认,那就说说他以前叫什么,看他给不给你反应。总不会真叫小白吧?他之前在校园里,大家这么喊的时候他可是根本不搭理的。”   旁边就有个同学,立马作证:   “对!它一直对小白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被堵上了后路,只能绞尽脑汁地找借口。   “我家猫没特意起名字……”   扶苏轻嗤了一声:   “你家猫还看到你就跑,你以前虐待他了?该不会你养猫是为了虐猫,这才导致小玄那么抵触你吧?”   男人:……   学生提出建议:   “要不还是给我们看看照片吧?很多猫虽然看起来长得相似,其实能够从特征辨认是不是同一只的。”   男人一听,就更不愿意给他们看照片了,他知道照片一看就得露馅。   学生见他不动,就委婉地说:   “会不会是你认错了猫啊?可能你丢的那只只是长得和小白很像而已,并不是小白本猫,所以小白才不让你抓。”   这是给对方找台阶下了,事实上大家心里都门清,这人很有可能就是来空手套白猫的。   扶苏有些不耐烦,适时加压:   “还看不看了?不行我们就报警,找警察同志来判断。”   一听到要报警,男人心里的退堂鼓就打得更响了。正好这时大商超的保安走了过来,试图疏散人群。   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人家还怎么做生意?要是引起什么骚乱,也是一桩麻烦。   男人看这架势觉得钱是要不到了,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决定趁势离开。旁边那个车主看他很不顺眼,估计又要打人,他得赶紧走。   男人趁着人群混乱,扭头就要走。   车主却不会放过他:   “你给我站住,你把我推倒了,我现在腰还疼呢。你必须赔我医药费,不然这事儿没完!还有我新买的车,就给你这么弄破了,赔钱!”   扶苏扭头看了一眼,很快从那车主略有些刻薄的面向上看出这是个脾气暴躁不饶人的家伙。   恶人还需恶人磨,看来猫贩子要花钱才能消灾了。   扶苏从容地抱着猫离开。   从学生手里拿回购物袋后,扶苏道了一声谢,在袋子里掏了两盒巧克力塞给他们当做谢礼,这才抱着猫回家。   回到家后,扶苏低头问秦政:   “之前没受伤吧?”   那人抓猫的时候肯定没留手,也不知道有没有不小心弄伤他家小玄。   秦政摇了摇头。   猫猫陛下并不是受了委屈就忍气吞声的性子,他已经把那个人的特征记下了。回头就召集他的猫小弟们,去打听那人住在哪里。   陛下非得报复回去不可。   大猫猫在餐厅的桌腿上磨了磨爪子,感觉不得劲。这个桌腿太光滑了,不适合用来磨爪子。   秦政扭头看向儿子:   “喵呜。”   想要猫抓板,不对,想要能把爪子磨得更锋利的磨刀石。   扶苏拎出个还没送给宿管阿姨的快递箱子丢给他,让他暂且用纸箱子代替。又从厨房拎出个磨刀石来,放在旁边让猫陛下慢用。   秦政惊讶地看向他。   儿子对他的了解是不是过于深刻了?   能猜到他想要猫抓板不难,毕竟他刚刚磨了爪子。但是连磨刀石都猜到了,就不是一般的了解了。   他生前和儿子感情一定很好。   秦政一时又动摇起来。   本来不想在儿子跟前掉马的,觉得这样丢人。   可是如果他和儿子感情极佳的话,失去父亲一定让他很痛苦。如果发现父亲回来了,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儿子如今瞧不出来伤心的模样,肯定是把悲痛藏在了心底。   秦政无意识地挠了挠瓦楞纸。   他这副陷入沉思的纠结模样,叫扶苏看得新奇。蹲下身戳了戳猫咪的耳朵,然后飞快收回了手。   但秦政却没有和之前一样拍开他,只是睨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没管。   猫陛下的纵容很快引来了严重后果。   扶苏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再次把魔爪伸向了猫耳朵。这次就不是戳了,而是捏,且捏完还揉了一把猫脑袋,并试图再去揉一把猫肚皮。   猫猫陛下忍无可忍:   “喵!”   贱爪子总算被狠狠拍开了。   普通小猫没什么力气,拍人也是轻轻的。秦政不一样,拍完扶苏的手臂上直接红了一小块,大概跟挨了旁人一巴掌差不多。   这还是秦政收了力道的结果。   扶苏摸着犯红发疼的手臂:   “嘶,下手这么狠?”   不就是摸摸脑袋摸摸肚子吗?哪家小猫咪不让摸的?小气。   秦政高贵冷艳地瞪他一眼:   “喵。”   扶苏把手臂伸过去:   “好疼。”   秦政:……   又撒娇!   不对,他为什么要说又?   算了算了,自己的儿子,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秦政抬爪给他摸了摸,算是安抚。而后指挥儿子给他开了几袋小零食,又拿上几个刚在超市买的宠物食品。   扶苏网购的东西还要几天才能到,但他想着大猫猫在外头可能认识了别的猫咪玩伴。这几天小玄要是去找它们玩的话,最好给它们带点礼物过去,所以就在超市里也买了些礼物。   就像一个操心的大家长,给孩子准备送给小伙伴的礼物,帮孩子维持社交。   秦政可没管他是怎么想的。   这会儿他看袋子里有猫零食,就让扶苏带上,正好拿去奖励小弟们。等下他要让那个小弟帮他干活的,不给东西光指挥猫怎么行?当老大的就不能吝啬。   秦政轻巧地落到扶苏脑袋上:   “喵——”   出发!   扶苏怀疑他说的是“驾”,拿他当马用,但没有证据。   老老实实地带着猫主子的礼物、驮着猫主子本人下楼,去找他的小伙伴们。本来还想帮猫猫分发一下零食,却被主子嫌弃碍事推开了。   扶苏好脾气地把零食摆了一排:   “好好好,你自己来发,我不插手了。”   秦政这才满意。   漂亮大猫猫像模像样地对着排排坐好的猫小弟们喵咪呜了一通,给它们安排好了任务。然后挨个点名,把零食推出去,作为给他们的赏赐。   猫猫臣子得到了来自陛下的奖赏,一时间士气高涨,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大小猫咪们就叼着属于自己的那袋零食窜出去了。扶苏看出了点门道,意识到秦政不是来找小伙伴玩的,而是来找他们帮忙的。   不过扶苏猜他们会先躲起来吃完再去干活,甚至可能吃完了就干脆不干事了。毕竟你也不能指望小猫咪有多听话,他们可能吃饱喝足晒着太阳就睡着了,睡醒玩一会儿,便把你的安排彻底忘了个干净。   扶苏操心地跟猫陛下说:   “你应该让他们先去干活,再奖励他们食物。”   秦政瞥他一眼,有些不屑。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当然懂,他又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的真猫。   秦政不耐烦地扒拉了一下剩下的零食,示意这是尾款。活干好了再给,刚刚付的只是定金。   扶苏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你留一半是要再找一批校外的猫咪呢。”   毕竟校园内的,可能不太了解外头居民区的情况,不如找校外的更得力。   大猫猫得意地甩了一下尾巴。   他刚刚叫来的就是周围所有的猫,光校园里可没这么多。   儿子属实是低估了亲爹的本事,这才几天他就已经收拢了这么多小弟。再给他一段时间,整座城的猫猫都得听他的。   秦政这些年性子越发沉稳起来,第一世和第二世刚重生那会儿,还会骄傲自满一下,后来就基本看不见了。   这次偶尔进入猫咪身体,反而勾起了他的少年心性,变得幼稚起来。   可惜太子殿下记忆没有恢复,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久违的傲娇阿父上线了。年少不知傲娇好,后来想见都见不到,只能扼腕叹息。   秦政指挥儿子把袋子拎上:   “喵呜。”   事情干完了,回家。   本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出来的,但他得让小弟亲眼看到他手里确实还有很多好吃的,叫他们相信他能发出尾款来。   毕竟时间还是短了点,四五天只够他收服它们,没办法叫里头的刺头完全臣服于自己。   陛下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道理,之前收拾过那些家伙了,现在就得以利诱之。顺便展示财力,全方位展现自己的强大本事,叫他们彻底歇了造反的心思。   扶苏连忙抱起猫陛下:   “我觉得我这样有点像个太监总管。”   秦政不满地拍了他一下。   不许胡说,你再怎么也得是朕的太子才对。什么太监总管,哪有这么埋汰自己的?   扶苏却若有所思:   “你不会真是古人吧?你是猫妖还是人魂进入猫咪身体?我看人穿猫的小说套路挺常见的,不会还叠加了古穿今吧?”   他觉得小玄的气质不怎么像现代人,还有点身居高位的影子。即便不是古代权贵穿成现代猫猫,至少也得是当代政商高层什么的穿进去的。   又或者是活了很多年的猫妖,习惯了古代环境,行事作风也比较像古人。   扶苏还是觉得这猫骨子里不像现代人。   秦政哪里知道,他都失忆了:   “喵。”   快回家,天都要黑了,不许在外头逗留。   扶苏只好回宿舍:   “知道了,这就回去。”   怎么像个家长一样喜欢管人,天黑必须回家,这不是对小孩子的要求吗? 第377章 双倍的父慈子孝:猫猫陛下的脑袋不能乱亲   这边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时候,另一边的某家宠物店里,桥松正在努力地越狱。   温柔的店长姐姐弯腰把他抱起来:   “乖宝,怎么又想逃出去?”   她不喜欢把小可爱们关在笼子里,所以用围栏圈出了很大一块地方,放任小狗崽们在里头玩耍。   但是所有狗崽里面,唯独这只哈士奇幼崽最调皮,整天想着越狱。自从前几天生病痊愈之后,就从一只乖巧崽变成了全家最皮的崽。   只要一眼看不见,他就能三下五除二爬上围栏翻过去。然后一路悄悄摸摸地跑到店门口,趁人不备钻出去。   不过这么一只可爱的小狗崽实在是太显眼了,无论桥松怎么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没什么用。   每次不是在趁着客人开门想往外跑时被及时拦住,就是在趁着店主姐姐被其他幼崽吸引注意时试图翻栏杆被逮住。   好几天下来,他就没能成功迈出宠物店大门一次。   这次也不例外,巴掌大的狗崽被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松松摘下来,放回崽群里面。桥松生无可恋地趴在那边,身边是一堆傻了吧唧的崽子,正在打滚玩闹。   第五次被翻滚过来的同伴撞到,又遭到了其他同伴拱他肚子之后,桥松痛定思痛,决定夜里趁着店主睡了再进行下一次尝试。   这地方他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   桥松没有失去记忆,所以他坚决拒绝被当成狗崽养。   而且这些天他都好几次看到他爹从店外路过了,说明对方就住在这附近。他只要想办法跑出去,再找到他爹碰瓷一下,哪怕他爹失去了记忆,应该也会愿意养这么一只可爱的小狗崽的。   毕竟他爹以前就养过狼狗,应该不会嫌弃宠物狗。   店主姐姐端来狗食盆:   “吃饭饭啦宝宝们!”   桥松不为所动,他拒绝吃狗粮。   店主姐姐把食盆放好,笑眯眯地看着其他小狗崽都一窝蜂跑过去胡吃海塞。   见松果宝宝还是那么的挑食,一口都不肯吃,也不嫌弃它麻烦。而是拿出了小奶瓶,抱起桥松,喂他喝nainai。   桥松浑身一僵。   店主姐姐强势而不容拒绝地把奶嘴怼进他嘴里,哄他快喝。   而后还十分无奈又宠溺的感慨:   “你这个坏宝宝,这么大了还是不肯断奶。唉,真是让人头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吃饭呢?”   桥松:…………   是他没断奶吗?你再说一遍,是他没断奶吗?   他已经尝试过拒绝喝奶了,但是根本没用。不吃狗粮也不喝奶,是要饿死的,所以最后他还是憋屈地选择了奶。   毕竟这是羊奶又不是狗奶,不算他没断奶。羊乳牛乳这些东西人也常喝,他可以催眠自己是正常补钙,唯一有意见的地方是为什么非要用奶瓶喂?   桥松木着脸吮吸羊奶。   店主姐姐笑着夸他:   “好棒呀宝宝!我们松果是家里最棒的小狗了!”   桥松:闭嘴。   幸好这一幕没给他爹看到,也没给祖父看到。他爹一定会给他拍下来留念,祖父虽然不会笑话他,但他不愿意在祖父跟前丢脸。   桥松心想,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就躲起来,躲到监控死角去,然后找机会跑路。   就算找不到他爹,最终饿死在半道上,他也坚决不肯留在这里了。   另一边。   扶苏伺候猫陛下刷牙洗脸后,抱着香香软软的陛下上了床。   白天在宠物医院给陛下洗了个澡,当时陛下被伺候得一脸理所当然。正常人哪怕变成了猫,被人帮忙洗澡也会很尴尬,陛下就完全没有。   扶苏因此越发觉得他家小玄是个古代灵魂了,以前估计也是被什么丫鬟仆从侍奉着沐浴的,当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洗完澡的猫猫陛下身上香香的,还挺好闻。不知道宠物医院用的是什么沐浴露,留香十分持久,味道也不会浓到让人闻了觉得难受。   秦政对于身上的香味也接受良好。   贵族都是要熏香的,秦政对这些兴趣不大,但他家太子爱熏香。尤其是认识荀彧之后,又跟着弄到了不少香料配方。   陛下常年跟爱子待在一块儿,自然也跟着腌入味了,对此习以为常。   猫猫陛下在柔软的床铺上巡视了一圈新领地,确认了这个床的舒适度后,满意地找到一个地方窝了起来。   大猫猫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最中间。   扶苏上床之后,像个小受气包一样躺在角落里,故意把修长的手臂和双腿蜷缩起来,看着陛下示意自己只有这么点地方能睡了。   秦政瞥他一眼,根本不上当。   虽然记忆没有恢复,但他就是觉得儿子一会儿睡着之后就得抢占所有地盘。现在缩在角落有什么用,都是故作姿态。   扶苏看他不上当,只好蹭过来抱住大猫蹭了蹭:   “你好狠的心,把我赶到旁边去,也不担心我会掉下床。”   秦政:是我赶的吗?不是你自己主动睡旁边的吗?   秦政连喵一声都懒得喵,任由某人自己在那儿唱独角戏。   扶苏便抱着大猫翻了个身,把他放在自己肚子上,和猫猫对视。猫咪坐在他的腹部,低头看着他,等着听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扶苏就拿腔作调:   “陛下——”   猫咪瞳孔一缩,这个称呼好像触及到了血脉深处的什么东西,让他下意识觉得熟悉。   扶苏本来想说点什么,看他这个反应,忽然起了坏心眼。   邪恶的人类仆人故意又喊了一声:   “陛下——”   声音又甜又乖,像是撒娇一样。猫猫陛下被取悦了,眼眸眯了眯,明显很喜欢这个称呼。   扶苏趁机摸上了愉快甩动的猫尾巴,快速地撸了两下。   尾巴飞速撤走,留下一个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猫瞳的大猫猫,似乎是没料到扶苏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趁机摸他尾巴。   扶苏趁着猫陛下没反应过来,快速开口堵上了话头:   “我觉得小玄这个名字配不上你,还是叫陛下比较合适,您觉得呢?”   大猫猫懊恼地盯着他。   扶苏见这话只安抚了50%的猫陛下,赶紧又接着巧舌如簧:   “陛下这么宽容大度,不会和我一个区区小民计较吧?”   猫陛下张开爪子又收缩。   到底是舍不得给儿子一下狠的,让他长长记性。又不肯就这么原谅这个逆子,不然对方以后只会越发蹬鼻子上脸。   最后他想了想,决定忽略扶苏。   要是以往,他肯定会严肃地纠正,告诉扶苏他不是什么普通小民,而是地位尊贵的太子。   ——是的,陛下已经通过方才自己对于这个称呼的特殊反应推测出来了,自己生前应该是个古代皇帝。既然自己是皇帝,那他最在意的儿子肯定就是太子了。   但现在陛下在生气,也不想让儿子恃宠生娇。所以他决定不告诉儿子自己有多宠他,让他反省一下。   最好是因为父亲的冷落心生忐忑,患得患失一晚上。等到明天早上,他再宽容大度地原谅儿子,让儿子安心。   所以陛下只是冷冷瞪了扶苏一眼,就原地趴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扶苏看着窝在自己小腹上的猫陛下,微微挑眉。   陛下是不是恼羞成怒了?不然怎么没有发脾气把他赶下床,还愿意拿他当猫窝用?   真可爱。   但扶苏也不敢再撩虎须了,忍住了没有去摸猫,而是取过夏天的薄毯子给自己盖上。至于猫咪,本来都一身毛了,这么热的天还给人家盖被子,那是虐待。   肚子上重重的,大猫体重可不轻。扶苏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渐渐发掘出压得难受了。   不过比起腹部被东西压着的不适,最不舒服的其实是因为陛下躺在他肚子上,他没办法翻身了。   让一个睡姿差的人保持平躺是一件很折磨的事情,扶苏有时候睡不着还喜欢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喜欢维持一个姿势。   除非是变成小崽崽被阿父圈在怀里的时候,但那时他也经常会在父亲的臂弯里翻来滚去,甚至爬到父亲身上瘫着。   扶苏努力酝酿了半小时,还是没能成功睡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了肚子上的大猫,试图把他挪个位置,带着他翻个身。   万幸的是秦政睡着之后睡得挺沉。   陛下的睡眠质量也是被太子锻炼出来的,不然和睡姿差的太子一起休息,太子动一下他就得醒一次,那也别睡了。   扶苏顺利搂着大猫翻了个身,总算舒服了。没多久便睡了过去,之后就在梦里无意识地抱着猫在床上翻腾。   等到第二天秦政醒来,发现自己不仅已经不在儿子肚子上了,还被笼罩在一个黑漆漆的“洞穴”里头。   透过缝隙里照进来的光,可以看出他是被扶苏护在身下了。扶苏自己半趴着圈出一个洞穴,把他藏在里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守着他。   有点像动漫里那种巨龙在守着它的宝贝蛋的姿势,只不过扶苏没有把翅膀放出来一起构筑巢穴。   秦政确认了一下缝隙不够他钻出去,就没动了。闭目养神,开始回忆这几天自己身上的异常。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哪朝皇帝。   历史上那么多皇帝,还真说不准他是其中哪个。   而且分裂时期有些起义军首领也称过帝,保不齐他就是其中之一。其实没一统天下,但就喜欢别人喊他陛下,一喊就高兴。   秦政哪里知道,他喜欢陛下这个称呼是因为当年泰山封禅的时候,爱子第一个站出来以此相称,其他臣子都是跟风。   秦政就觉得这是儿子特意为他想的称呼,都是太子的一番孝心。   哪怕后来发现自己所在的位面是同人文世界,陛下这个称呼是作者习惯了的,所以写出来让扶苏这么称呼父亲。   但秦政也不在乎。   要是这么算起来的话,阿苏那么敬爱父亲,也是作者写的呢,难道就能掩盖太子对父亲的爱吗?   秦政其实很喜欢扶苏在正式场合这么称呼他。   即便其他人认为儿子喊父亲“陛下”有些生疏了,规矩虽然得体,却失了亲近。   可他们怎么知道,陛下看着儿子一本正经地喊他“陛下”,心里却觉得儿子很是可爱。像是小孩明明还没有长大,在外人跟前却不肯喊“阿父”了,而是一本正经地学着成熟的人那般喊“父亲大人”。   当然,私底下还是要喊阿父的。   在外人跟前喊陛下,那是另外的情趣。   秦政回想起昨晚扶苏喊他陛下时装乖的表情,眼眸又愉悦地眯了眯。   这时,他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陛下醒了吗?”   秦政抬头看去:   “喵。”   朕醒了。   扶苏凑过来亲了猫脑袋一口,没有人可以抵挡漂亮大猫猫的吸引。能克制住不去吸猫已经是他毅力强大了,所以他只是隐忍地亲了脑门一小下。   猫陛下整个人都僵硬了。   成、成何体统!   成年儿子怎么能亲阿父的额头!   不对,就算不是成年儿子,幼年儿子亲吻父亲的额头也有些太过亲密了!   陛下骨子里仍然还是那个古代家长,哪怕他比任何古代家长都要温柔、和孩子相处时都要黏糊,哪怕他已经接触过很多年的现代思想冲击了,他依然没有做好被儿子亲吻的准备。   骄傲的陛下也从来不会羡慕现代亲子之间亲吻脸颊的亲密互动方式,他觉得这种不适合他们父子。   但是!但是!   猫猫陛下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体温极速升高。要不是有毛挡着,要不是猫咪不会脸红,面颊都要因为充血红透了。   虽然如此,越发粉嫩起来的耳朵也暴露了他害羞的事实。   扶苏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滚烫的猫耳朵。   惊得陛下差点原地起跳,窜到卧室外头去。可惜被扶苏眼疾手快抱住了,没有脱逃成功。   所以陛下只能被迫待在这里,羞恼地忍受逆子又亲了他软软的肉垫。   陛下认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享受儿子的亲近才没有强行挣脱束缚的,他只是单纯的宕机了,没有办法动弹。   所以被逆子推倒在床上,被埋了猫肚皮吸了一会儿,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秦政猛地回过神来,推开胆大包天忤逆犯上的太子,飞快逃离了这里。   扶苏把脸上的毛捏下来,找了个袋子装好,这才慢悠悠跟上去。在柜子顶上发现了思考人生的猫陛下,仗着身高手长,伸手又把人抱下来了。   这次陛下没有再跑。   扶苏亲了亲他的额头:   “陛下早上想吃什么?”   猫陛下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   他思考过了,亲脑袋只是一件小事,是现代父子之间表达亲昵的正常方式,自己过于应激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亲耳朵虽然怪了一点,但只有一次,可能是不小心亲到的,不用在意。   亲爪子大概就类似于国外的吻手礼,这是正常的社交礼仪。虽然是外国的,但儿子是教金融的,金融行业接触外国的次数多,儿子可能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至于最后的埋肚皮,他隐约回忆起了一些。好像儿子小时候就喜欢把脸埋在他肚子上撒娇,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综上所述,儿子今天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不应该反应激烈,要学会平常心对待。   猫陛下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所以他端庄地窝在儿子怀里,仿佛无事发生。他也没问儿子“你都知道我不是猫而是人了,怎么还随便亲我”,毕竟他儿子可能听不懂这么复杂的猫语。   扶苏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茬,他想做什么就做了,从来不会内耗,做完也不会去后悔。   今天不用上课,抱着大猫出门去吃了一顿早餐后,想起来家里还缺猫抓板。之前网购的时候没想起来买,想着网购得等几天到货,干脆带着猫陛下去宠物店选购了。   一大早,店员姐姐就成功从店铺角落里翻出了藏匿的哈士奇幼崽。   再一次越狱失败的桥松愤怒地拍开了凑过来舔他的狗崽,避免自己又被舔一堆口水。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狗也会流口水。   毕竟桥松自己又不养狗,更没耐心观察狗的习性。   小奶狗锲而不舍凑过来:   “呜呜!”   哼哼唧唧的撒娇,非要舔他。因为他身上有奶味,这群刚断奶的狗崽子有些想念羊奶了,就把桥松当成了奶盆舔。   桥松暴躁地用后脚蹬开它:   “汪!”   小小一只奶狗,叫声格外凶悍。虽然只是奶凶,但是也足以吓退其他小狗了。   店长姐姐溺爱地送上了夸夸:   “哇!松果好厉害!叫得这么凶哦!以后肯定是超级能打的大狗狗!”   桥松:……闭嘴!   扶苏推门走了进来:   “老板,我想买一个猫抓板。”   店长姐姐连忙上前招呼客人:   “想要什么样的猫抓板,是这只猫咪用的吗?店里有好几种款式,你可以带它去挨个试一试,看看它喜欢什么样的。”   桥松瞬间支棱了起来。   狗爹!你可算来了!   桥松迅速从狗崽子堆里跑出来,三两下蹿上围栏,翻滚几圈后脸朝下落地刹住车——这不重要,你就说他有没有成功越狱吧——接着迅速跑到扶苏脚边,死死抱住了臭爹的脚踝。   带!我!走!   扶苏低头看去,秦政发现他低头,也跟着低头看去。   桥松抬头和父亲以及大猫对上视线,先是疑惑了一瞬他爹居然有耐心养猫而且亲自抱猫来买东西。但很快就从大猫清冷的视线中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而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会是他祖父吧?!   桥松震惊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   “汪——?!”   祖父——?!   秦政听懂了他的狗言狗语:……   秦政不可置信地看着狗崽子,这是在喊他吗?总不会是在喊抱着他的太子吧?   所以继他这个皇帝穿成猫之后,他的孙子也穿成只狗了?还是个巴掌大点的小奶狗?那为什么太子没变成宠物?   秦政开始思考,自家儿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为什么只有他能幸免于难。   扶苏已经嫌弃地抖了抖腿,试图把扒在脚踝上的小东西抖掉。什么玩意儿跑来碰瓷他,他养一只猫陛下已经很费劲了,没兴趣再养一只。   秦政及时回神阻拦:   “喵。”   扶苏哪怕听不懂他爹在说什么,却意外地可以敏锐分辨出他语气里的含义。于是停下了动作,重新放下了脚。   放下去的时候还注意了一下,没有踩到小狗的尾巴。   扶苏有些意外:   “陛下是想养这只狗崽吗?”   秦政点了点头。   扶苏嫌弃地看了一眼狗崽子:   “这可是一只哈士奇,会拆家的。到时候家具都要被啃烂,我可没有兴趣每天遛狗。”   遛狗多累啊。   秦政却顿时觉得遛狗很不错,可以让儿子锻炼身体。至于拆家这个问题,先不说这是孙子,不是真狗,就算是真狗,他也有自信可以管住对方不敢拆家。   所以秦政非常坚持:   “喵!”   扶苏拿他没办法:   “好吧,养就养吧。”   已经养了一只祖宗了,再养一个其实也没那么费劲。   桥松感动至极。   果然还是祖父对他最好,渣爹不想认他,幸好有祖父在。不然他就要被抛弃了,继续在这个宠物店里当只狗崽子。   给家里两个小祖宗买完东西之后,扶苏果断选择了加钱请店长帮忙送到宿舍。他实在是不想自己拎东西了,何况他还要一手抱猫一手拎狗。   本来扶苏是想把狗崽子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跟着的。但是这崽子太小了,一不小心就能踩到,小短腿还走不快,怕他跟丢,只能自己拎着。   桥松被拎着脖颈很不高兴,但生理反应让他难以动弹。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就是比较费劲,而且他担心自己一动就会被臭爹顺势扔掉。   好不容易回到家,桥松满血复活。他立刻扒拉着沙发罩子爬上去,像个大爷似的瘫在了沙发里。   但因为狗崽太小,直接陷入了沙发缝隙中。扶苏没注意到他,险些一屁股把他压扁。   桥松立刻窜出来,站在沙发扶手上气愤地汪汪大叫,谴责亲爹谋害亲子。   秦政:……   秦政头疼地喵了一声,让他闭嘴。   宠物之间可以无障碍交流,桥松听懂了,乖乖闭上嘴巴。可他心里有些委屈,觉得祖父这是在拉偏架。   扶苏显然没那么了解儿子,他能敏锐察觉到父亲的想法,却搞不懂儿子在叫嚷什么。   见小奶狗气势汹汹,扶苏还感慨:   “这么凶?我听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叫这么大声,不会是小东西在虚张声势吧?”   桥松:???   桥松顿时扑了过来,一口咬在他爹的手腕上。但是奶狗根本没什么咬合力,连个皮都没破。   扶苏有些意外:   “会咬人啊?不错,以后有看家护院的了。等着,我去给你冲奶粉,这么大了居然还没断奶。”   说着就要作势起身。   桥松更气了:   “汪汪汪!”   你才没断奶呢!   秦政被吵得脑袋疼:   “喵呜。”   不许吵架。   桥松往祖父身边一趴,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一双狗狗眼水润润地看着他祖父,看得秦政都有些心虚了。   大猫猫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脑袋,权作安抚。   桥松看他爹走开,泄气地说:   “父亲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已经断奶了,还听信了店长的话,非要给我泡奶粉。”   秦政看了一眼往厨房去的扶苏:   “他不是去给你泡奶粉的,他才懒得弄这些。他应该是点外卖去了,一会儿跟着朕吃饭。”   他家太子连橙子都不愿意剥,吃水果只吃用水一冲就能直接啃的,或者剥皮三两下就能剥完的。这么懒,指望他给奶狗冲奶粉,属实是想多了。   结果桥松的反应是:   “可恶!他居然连给我泡一杯奶粉都不愿意!我果然是捡来的!”   秦政:……那你到底想不想喝奶?   扶苏点完外卖回来,把狗捞起来打量了一下。检查检查牙口,检查检查爪子,检查检查……   被奶狗又一口咬在了手上。   乱扒拉什么呢!他又不是真的狗!他爹就是故意把他当狗玩!   扶苏还真是故意的。   自从陛下非要养这只小东西后,扶苏其实就意识到了,这狗芯子里也是个人,大概率还和陛下认识。   刚才故意说那些话试探他,狗崽子的反应也和他猜测的差不多。这狗明显听得懂人话,刚说他不会咬人,他就咬了。   扶苏不容抗拒地揉了揉他小肚皮:   “这么凶呢,前世是干什么的?脾气暴躁,不会是个纨绔子弟吧?”   桥松大怒:   “汪!”   他跟臭爹比起来,明明是臭爹比较纨绔吧!他这么乖巧懂事,群臣都夸太孙比太子稳重可靠,凭什么说他纨绔!   秦政制止了这场矛盾:   “喵。”   别闹。   这两个,一个暴躁,一个故意挑衅,家里根本太平不起来。也不知道这对父子是怎么处成这样的,一点都不像他和太子一样父慈子孝。   扶苏放下狗崽子:   “陛下,这是哪个?”   秦政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桥松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呜呜?”   他和祖父对视了片刻,反复确认,不可置信。最后终于不再抱有侥幸心理,承认了他爹和他祖父失忆了。   为什么就他没失忆?   不过变成动物后,也说不清楚是失忆了好还是没失忆好。   没失忆就得被迫接受自己当个动物,无力挣扎。失忆了也有傻乎乎以为自己真是个动物,最后留下黑历史的风险。   桥松顾不得其他,开始和他祖父互相交流信息,看祖父还记得多少东西。   经过一番交谈,他终于搞清楚了。   祖父只记得自己以前是个人,推测出可能是个皇帝,认出了儿子是哪个,别的都不记得。   而他爹,啥也不记得,以为自己就是个现代大学里的老师。   桥松生气地在原地踩了踩:   “祖父怎么失忆了还记得父亲?”   嫉妒使小狗面目扭曲。   秦政移开视线不看他:   “朕也认出了你。”   桥松完全没发现这是他祖父在哄他玩,听完果然相信了,高兴起来。其实他祖父压根没认出他来,是听到桥松自己扑过来喊祖父和父亲,才意识到这是自家崽子的。   小桥松太好忽悠了。   猫陛下更心虚了,顾左右而言他:   “外卖什么时候到?”   虽然他刚吃完早饭没多久,但是再吃一顿也是吃得下的,问题不大。   桥松之前被抓着喂了奶,倒是不饿。他积极地跟着祖父,给他说之前的事情,希望祖父能早些恢复记忆。   如果只有父亲失忆,他是不会这么贴心的。但是祖父不行,他不能愚弄祖父。   秦政便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他身上的记忆限制本来就不重,毕竟这只是个残缺位面,法则意志比较薄弱。之前靠着自己都能隐约回忆起一些,现在有了启发就解封得更快了。   扶苏回学生消息的半个小时,秦政就已经把第一世的记忆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外卖上门打断了他们,桥松立刻站直了身体。   好久没吃正经饭菜了!   他喝奶都要喝吐了!   扶苏把外卖餐盒打开放到茶几上,任由秦政叼着小奶狗跳到茶几上进食。狗崽还太小了,跳不过去,得要人帮忙。   但是吃饭的时候,扶苏坚持要喂陛下吃。长毛猫埋头吃饭容易把毛毛弄脏,这么漂亮的大猫,可不能吃成个花猫。   平时秦政是可以接受被儿子喂饭的,昨天就是这么吃的。可陛下现在恢复了一世的记忆,旁边还有孙子盯着。   秦政矜持地推开了儿子的手:   “喵。”   不用,朕自己吃。   桥松的关注点却在:   “嗷呜?”   为什么父亲都不喂我?我也要喂!   秦政:朕果然是多虑了。   扶苏没管陛下的阻拦,强硬地喂他吃完了饭。吃饱之后还把人抱到怀里,拿起小梳子给他梳毛,把陛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狗崽脑袋蹭过来,把头拱到父亲手心里争宠,一副“不能偏心只给祖父梳毛”的架势。   扶苏于是敷衍地给他也梳了梳。   等把大猫猫梳好,就习惯性抱起来亲了一口脑袋。   秦政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不对,尾巴悠闲地扫来扫去。毕竟从早上开始,儿子就特别喜欢用这个方式表达亲昵。   结果一扭头对上了孙子震惊的眼神,陛下的尾巴就僵住了。   忘了孙子还在这里!   桥松一向知道父亲和祖父腻歪,可是亲、亲额头是不是有点过了?但是后世亲子之间好像经常用亲吻表达爱意,似乎又没什么关系?   等等。   桥松歪了歪脑袋:   “父亲不是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吗?在他眼里祖父你是个陌生的古代人,他为什么能毫无芥蒂地亲你?总不能是真把你当成一只猫了吧?”   秦政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从僵硬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凝重地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陛下迟疑地说:   “他猜到我是古代皇帝穿越成猫了,在他眼里我只是个陌生的帝王。莫非太子喜好南风,在撩拨朕?”   桥松:……好灾难的猜测。   桥松老实巴交地指出:   “可是就算他喜好南风,也不应该去撩拨一个皇帝吧?哪有皇帝屈居于人的,父亲野心真大。”   秦政就满意地微微颔首:   “不愧是朕的太子。”   桥松:?   你怎么还骄傲起来了?   祖孙俩都没考虑过扶苏或许是下位的可能性,堂堂秦二世没有被压的可能。正常皇帝养男宠也不会这么玩,在他们眼里男宠和妾妃区别不大。   扶苏看他们讨论得激烈,问道:   “在聊什么?”   秦政严肃地看着儿子:   “喵。”   扶苏无奈:   “听不懂。”   大部分内容他是可以猜到的,但是如果陛下的思维过于跳跃的话,他又没有读心术,怎么猜?   秦政也不意外,扭头继续和孙子嘀嘀咕咕。这次不是讨论太子是否对陌生男子心怀不轨了,那不重要,现在是秦政想早点恢复全部的记忆。   恢复了记忆,他才能想办法变成人。陛下才不愿意一直当猫,还容易被儿子抱着捉弄。   桥松就吧啦吧啦全说了。   去了地府之后的事情桥松知道的不是很多,祖父和父亲经常背着他自己出去玩,他也不晓得具体情况。   秦政听着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讲述,感觉这个程度的诉说可能不太够。反正自己除了第二世的记忆也跟着恢复了之外,剩下关于地府的依然朦朦胧胧,可能需要更多的刺激。   就在这个时候,桥松突然闭嘴了。   秦政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孙子明显身体不适的样子。他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很快就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吐掉了。   父子俩同时警觉。   秦政焦急地厉声询问:   “喵?!”   扶苏也惊得伸手碰了碰小狗崽:   “怎么回事?!”   秦政飞快思索,抓住一丝线头:   “喵咪呜!”   虽然扶苏听不懂,但扶苏也猜到了一个可能性,和父亲对上了脑回路。   “难道狗崽的身体和陛下你不一样,你是猫妖他是普通小狗,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秦政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想起来桥松说过,他和扶苏成神了,使用的身躯又是神兽之躯。   他们的身躯可以随意变换,可能现在在度假世界里用的就是自己的躯体。桥松没有这些,约莫用的是世界自动给他匹配的身体,大概率是寻常狗崽。   扶苏着急起来:   “怎么办?这个是不是要送去医院治疗?陛下你会用妖力吗?”   妖怪是不是有玄学方面的能力,能不能直接治好狗崽?要是可以的话就不用耽误时间跑去宠物医院了,去医院治疗显然比用玄学手段治疗要受罪一些。   秦政知道自己没失忆前肯定是有办法给孙子治疗的,奈何他失忆了。被儿子一问,他也有些着急。   寻常时候父子俩是不会这么紧张的,他们一向从容淡定。但牵扯到桥松的健康问题,当家长的哪能真的一点不急。   秦政飞快在脑子里检索如何使用能力。   下一秒,记忆冲破束缚。大猫转瞬间变成人形,伸手点在狗崽体内。   桥松终于止住了抽搐和呕吐,也从奄奄一息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但看着周围乱糟糟的环境,还有自己身上皱吧在一起的毛发,爱干净的太孙殿下一点都忍受不了。   他生无可恋地趴在原地,不想说话。   本来是满心期待跟着祖父和父亲来度假玩耍的,结果倒霉丢脸的都是自己。   扶苏伸手把他捧起来:   “还难受吗?”   虽然毛毛上有很多呕吐物,可是有点洁癖的太子殿下难得没有嫌弃儿子。手上沾染了东西也没在意,抽出纸巾耐心地替儿子擦拭。   秦政捏了个清洁术,很快给孙子打理干净了。又捏了几个水球给他洗澡,小狗崽眨眼间焕然一新。   桥松依然把自己团在父亲手里装死,觉得太丢人了,不想给出任何反应。   扶苏无奈地看向陛下:   “怎么办?”   秦政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帮他先把记忆恢复了。而后提议先回地府,好好安抚一下家里这个好面子的崽,下回再找个合适的位面陪他玩。   桥松却拒绝了:   “汪!”   我不回去!   家里那么多争宠的家伙,他回去就得不到祖父全心全意的疼爱了。在这里祖父还会因为心疼他,把注意力全放在他一人身上——好吧还有他爹分走一半——回去了肯定有更多人跟他争宠。   秦政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算了,随便你。”   桥松得意地晃了晃小尾巴,很快就在祖父和父亲的关爱中满血复活。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两位长辈一起无条件地宠着哄着,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满足。虽然是靠生病换来的,祖父和父亲觉得这次愧对了他,但太孙才不在意呢。   小奶狗兴奋地在床上扑腾,两位长辈一左一右地坐在旁边,任由他从左边窜到右边,耐心地陪他玩耍。   但是在现代的快乐时光是很短暂的,把想玩的都玩过之后,桥松就对陌生的后世失去了兴趣。而且悲催地发现自己变不回人,狗身能玩的本来也不多。   祖父可以变人,他不行。因为祖父用的是神兽之躯,他用的是普通奶狗,普通狗狗无法化形成人。   桥松:……   桥松有点后悔了:   “要不我们还是回地府吧?”   他不想当狗崽。   扶苏现在也能听懂狗崽说话了,他正想嘴贱一句“之前劝你回去你不去,现在又后悔了”,被秦政拦住了没说出来。   秦政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不许再打击孙子了。桥松这次糟了大罪,还在最在意的长辈面前丢了很大的脸,不能再受刺激了。   扶苏乖巧地垂头表示知错:   “好好好,那我们回地府去。担心其他人争宠是不是?那为父和陛下带你去没有旁人会去打扰的行宫住一阵子,住到你满意为止。”   桥松的尾巴甩得更欢了。   父亲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过话!   父亲爱他!   不过在离开前,还是有点收尾工作需要做完的。   之前秦政曾经找过小弟们去帮他报复那个企图抓自己的男人,小弟们执行得很好,对方已经被野猫骚扰得苦不堪言,现在见到猫就跑,再不敢乱抓流浪猫了。   秦政信守承诺,把儿子买的猫罐头这些都分给了他们。   但是猫猫自己不会开罐头,也难以存放。所以扶苏联系了学校里的爱猫协会,拜托他们帮忙处理,还把家里其他给猫狗买的东西也捐给了协会。   会长十分诧异:   “老师您这些都不要了吗?”   扶苏找了个借口:   “我下学年要调去其他学校了,以后可能没机会再回来。”   会长十分遗憾:   “啊?这么突然?”   这一学年即将结束,已经到六月底了,距离暑假不剩几天。秦老师居然就要调走,之前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回到家后,看到父亲为了哄变不成人的孙子开心,又变回之前的大猫猫模样,扶苏就是眼前一亮。   扶苏扑过去抱住大猫猫亲了一口:   “阿父你这样好可爱!”   秦政:!!!   都恢复记忆了还亲!真是不害臊!   秦政飞快挣脱,变成人。想起上回的推测,严肃地问儿子之前怎么胡乱亲不认识的男人。   扶苏眨了眨眼:   “怎么就是不认识的男人了?分明就是阿父你呀!”   秦政不上当:   “你那时候又不知道是朕。”   扶苏理直气壮:   “可我觉得阿父很亲切,忍不住想亲近一番。”   还打算询问儿子是不是寂寞了想养个男宠的陛下顿时卡壳,无奈地看向儿子。都是多少孩子的父亲和老祖宗了,怎么还跟个没长大的寡王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母胎单身。   算了,情情爱爱不过过眼云烟,还是父亲的宠爱比较靠谱。太子不想谈情说爱也挺好的,免得遇到人渣被玩弄感情。   虽然正常情况下只有太子玩弄别人的份……   一行三人回到地府。   然而还未来得及去别宫度假,就被玄景堵上了。   玄景表情古怪地拉住他哥: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扶苏不明所以:   “我能得罪什么人?”   玄景下意识反驳:   “你不得罪人才奇怪吧?”   扶苏::)   玄景干咳一声言归正传:   “是这样的,我父亲前两日认识了一位刚来地府的始皇帝。对方跟父亲打听了一下你,他可能有什么误会,以为我父亲和他一样也不喜欢你。”   扶苏便轻嗤一声:   “还有父亲会不喜欢我?”   他知道是谁了,上次英魂位面的那位。   大概是来了地府,发现所有始皇帝都对秦梓桑很有好感,于是倔劲上来了。不信邪非得找出一个跟自己一样讨厌熊孩子的始皇帝,以此证明自己只是眼光独到,而非不合群。   结果找来找去,似乎也只有玄景的阿父看起来对梓桑比较冷酷。还曾经放言过自己有更好的继承人,用不上扶苏了。   秦定因此认为这位始皇帝和他是一路人,已经看透了秦梓桑的逆子本质。   结果玄景他阿父诧异地反问:   “梓桑只是不如朕罢了,比起其他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有这么优秀的儿子,朕为什么要厌弃?”   秦定:……   这天没法聊。   扶苏幸灾乐祸:   “我就说大家都喜欢我,不喜欢我的一定是他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   玄景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哥,转身就走了。   扶苏回去找儿子炫耀:   “你要是哪日能做到为父这个程度,你就出师了。”   桥松正是最爱父亲的时候,竟也没有和他爹呛声。而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誓一定会努力向父亲学习,争取成为所有祖父的心尖宠,取代他爹的地位。   扶苏:呵呵。   他大方地勉励儿子:   “志向远大,做……努力去吧。”   到底是被父亲盯着,把到嘴的“做梦去吧”改成了“努力去吧”。   ————————   桥松:哼,我一定会成功的!   马上要过年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过年期间没办法更新,主要是我要去一趟外省探亲,正好趁这个时间把文章结算了   结算之后才能发不需要购买的福利番外,结算之前的番外都得大家破费购买,怪不好意思的   下个番外大家想看什么? 第378章 【主脑觉醒】:联邦最高主脑是始皇帝陛下   地府里的生活堪称鸡飞狗跳,父子俩不过是带着太孙去行宫玩了几个月,中途就接到了来自其他鬼魂不下百次的告状。   大部分都是先王、臣子或者儿女在外头招猫逗狗之后,被苦主找上门来,要求始皇帝好好管一管手下人。   但因为陛下待在行宫,而旁人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位面的哪个行宫,无法亲自登门。所以这样的告状也只停留在了线上留言的状态,屏蔽之后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扶苏对于他们这几乎堪称一天一次的告状频率表示叹服——   “论起闯祸,孤远不如他们。”   陛下对此有不同意见:   “他们是一群人加起来才凑出了一天一次的告状,你一个人就能做到三日一小状、五日一大状。”   尤其是把太子放出去,跟着国灵、寻宝鼠、帝陵这些太子从外头捡回来的家伙结伴出门玩耍,搞事概率直线上升。   所以秦政从很久之前,就有意识地隔绝了他们的来往,避免他们互相影响,乱上添乱。   桥松有时候觉得,他爹身边没几个朋友,祖父可能也得背一部分锅。难得出现几个和某人臭味相投的家伙,就这么被掐断了来往。   这么说来……   桥松若有所思地看了祖父一眼,心里揣测祖父是不是故意的。父亲没有几个玩伴,可不就只能粘着祖父了?   儿控大概也难以忍受孩子翅膀硬了自己飞出去闯荡,常年不归家吧。   啧。   三世陛下虽然在臣民跟前一向能把情绪伪装得很到位,不碰到几个老狐狸臣子,就不会暴露他丰富的内心活动,在模仿祖父的“君威莫测”方面颇有建树。   但这点小能耐摆在始皇帝本人跟前,显然只是东施效颦,完全不能看。   陛下一眼就看穿了长孙的腹诽:   “太孙,近日事忙,不好再继续安于一隅。积压的事务须得及时处理,这些便交由你来处置了。”   而后不由分说,给桥松安排了回骊山陵主持大局的工作。太孙殿下接下来大概得天天面临苦主们的上门找茬,难有清闲日子了。   桥松:???!!!   他才休假了几个月而已,怎么这么快就得回去继续上班了?祖父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理所当然了,肯定是被父亲带坏了,以前祖父都不会偷懒把麻烦事甩给别人的。   秦政见孙儿就要诉苦,企图给自己减轻一些压力,截断了他的话头:   “方才你在心中吐槽朕什么?”   桥松立刻闭嘴了。   好吧,原来是腹诽被祖父看出来了,所以用这些工作安排小小惩罚他一番。早知如此,他就控制住自己别乱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桥松满脸不情愿地回了宫。   陛下打发走孙子,别宫中就又只剩他和爱子了。   身边没有旁人,是他这一千多年下来最为熟悉的状态。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忙碌,浑身轻松。   虽然如此,秦政倒也不觉得无聊。   身边有个活泼的太子在,总能找到有趣的事情与父亲分享。何况秦政也并非耐不住寂寞的人,反倒是扶苏更没耐心些。   很久很久以前,扶苏还会抱怨父亲太心急了,什么事情都想一口气做好,累垮了自己的身子。   现如今,当年那个能理直气壮说自己比父亲更慢性子更有耐心的太子,已经不好意思开口了。   毕竟事实证明还是他更着急些。   秦政无奈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特征,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几乎都被爱子全盘继承了过去。好些特征看起来在扶苏身上没有体现,只不过是以前不显眼,或者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少特征甚至还得到了放大,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别的也就算了,坏毛病着实没必要一起继承过去。   秦政摁住了坐不住的太子:   “花明日再去浇水,你现在给朕好好睡觉去,已经很晚了。”   扶苏有时候懒得动弹,有时候则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没干,便等不得,非要立刻去给它办了不可。   最近太子培养了新的爱好,养花。   虽然他养花的方式是摆在那里一周浇一次水,其他的什么都不干。结果即便如此,还是把花给浇死了一大批,几个月下来换了好几轮花了。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卖花的跟我说一周浇一次啊!”   秦政想了想:   “人家可能想说的是,一周浇一次,每次浇一点。你每次都把土浇得湿透,可这里气候湿润土壤几天都干不了,才会烂根。”   扶苏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们都说浇水要把土给浇透!”   秦政冷静地看着他:   “但你养的多肉是沙漠植物,和其他人养的喜水植物不一样。”   扶苏:……   最后太子殿下坚定认为这是地府的错。   地府里用阴气凝聚出的假花,何必那么拟真?不仅假花拟真,气候也拟真,属实是没有必要。   秦政觉得前路漫漫:   “听闻神明都是全知全能的。”   他家太子这手残,距离全能还远得很呢。种花都种不好,也不知道神明的天赋能不能对冲阿苏的植物杀手特性。   扶苏以前真没发现自己养花很烂:   “没关系,如果花快死了,我就用神力给它救回来。这样我就是一个没有弱点的神了,养花同样很在行。”   陛下对此不敢苟同:   “朕觉得,神明的全能大概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达成的。”   扶苏不管:   “我不信所有神明都熟练掌握一切技巧,所谓全知全能,肯定是有水分的。”   就算他们可以做到全能,也会因为兴趣爱好等个人原因,放弃掌握某一部分的技能。那么在需要用到它的时候,自然只能投机取巧了。   秦政不和他理论这个:   “去睡觉。”   不要以为跟他插科打诨,就可以把重点模糊过去。然后找到机会熬夜,跑去玩乐放肆。   扶苏计谋失败,只好乖乖去睡觉。   桥松离开之后没几天,秦政就带着儿子走了。   因为陛下估摸着长孙的忍耐力大概也就只能维持几天,被那群讨债的纠缠久了一定会受不了,跑来找他搬救兵。   秦政并不想应付这些事情,所以他先一步离开,这样桥松就找不到他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秦政便把玄鸟给的契约拿了出来:   “这东西到手许久了,也是时候试试看好不好用了。”   扶苏没什么意见:   “要去小世界历练吗?”   秦政微微颔首:   “天道说残缺位面法则缺失,你我轻易就可以干扰它。去那里难以历练自身,着实没有挑战性。”   仿佛满级大号回去打新手村,虐菜确实很爽,虐久了就无趣了。   现在开启困难关卡和噩梦关卡,也就是法则90%健全的小世界和法则完善的完整位面。   不过噩梦关卡不可控因素太多,不建议新生神明尝试。而且关卡数量稀少,本来也没什么历练的意思。   相比之下,困难关卡虽然显得不那么难,却可以通过其他种种手段人为提升通关难度,控制历练的挑战性。   比如将父子俩的能力全部封禁,并设定脱离位面前绝对无法恢复记忆和能力,就能模拟噩梦难度。   小世界的可操作余地大,是历练的不二之选。   扶苏想了想:   “父亲应当不准备封禁所有能力吧?”   秦政微微颔首:   “若能力全部封禁,能锻炼的也唯有心性和手腕了。这些东西你我早已不缺,无需再练。”   凡人两眼一抹黑前往某个陌生位面,只能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出头。这样的情形父子俩经历过多回,确实无需练习。   反而是一些独属于神明的能力,他们还没有熟悉过。不如单独解封某一项能力,而后进行针对性训练。   秦政看中了一个:   “太子已经开发过脑域了,朕还未曾。”   这说的是扶苏之前神魂变身中控主脑,可以用计算机的方式控制自己的思维和记忆。   扶苏回忆起当时的体验:   “那种程度的开发,应该只是一个开始。想要彻底掌握这项能力,还需要反复练习。”   扶苏觉得自己的大脑转化程度顶多只有10%。   秦政便选中一个位面:   “那就去这里。”   想要充分掌握人工智能型的大脑处理器,不如切身体会一下成为AI智能是个什么感觉。多当几年的高级AI,应该就能把进度往前推一大截了。   小世界。   这是一个背景为架空未来的位面,时间点大概在22到23世纪。距离现代不远,所以科技虽然有所发展,却还没到星际那种夸张的程度。   本位面的星球只有一个国家,即“蔚蓝联邦”。它脱胎于某篇文学作品,非现实向。   最近蔚蓝联邦研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最高主脑,期望它能像影视作品里那种调控全星球的中心智脑那般运转,成为人类科技史上的划时代成就。   然而在投入使用之前,为保万一,联邦决定先对最高主脑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公测。以此来检测它的能力,进行正式上岗前的最后一次bug修正。   研发团队中的领头人呼唤道:   “御,你好。”   秦政从黑暗中睁开双眼,透过摄像头无死角看到了站在实验室中的众人。   冷淡的“AI合成音”响起:   【你好,陈霞云教授。】   这道声音极为好听,虽然是AI合成的,却丝毫没有寻常合成音那种伪人的感觉。声音丝滑悦耳,若非情绪过于冷淡,恐怕没有人会怀疑它出自活人。   不过合成声音技术早在21世纪就攻克了,且早便能做到让人难分真假的程度。所以这样的声音放出来并不特别,反而因为其中淡漠引起的机械感,让大家觉得非常陌生。   无法理解感情的低级AI可以说出充满感情的话语,能够理解感情的顶级AI反而如此漠然,世界真是神奇。   教授露出了一个浅笑:   “很高兴认识你,不知道你是否喜欢我们给你起的名字。如果你想更换名称,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   旁边的副手露出了一丝不赞同的神情。   作为最高主脑计划的研究成员,团内对于最高主脑存在两种不同的态度。   一方认为,最高主脑可以拥有自我思维并理解人类感情,这能让主脑在维持联邦运转时完美调控法与情的平衡。   过于理智的主脑只会将联邦带入深渊,长此以往,联邦会成为一个没有人情味的社会,所有人都活得像个机器。   另一方则认为,最高主脑必须完全秉持着理性和冷漠。感情与自我意识对于人工智能来说都是多余的,会干扰它们的正常工作。   如果机械生命真正诞生,那么距离机械危机的出现也就不远了,研发出最高主脑的他们会成为人类的罪人。   这个争执在过往的几百年里一直存在,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教授选择无视反对派的抗议,她尊重最高主脑自己的选择。刚刚的问题就是一个试探,试探主脑的自我意识是否强烈。   然而人类总是容易低估AI的聪明程度。   秦政迅速通过微表情等数据分析出了在场众人的内心想法,并且在0.01秒内检索和“思考”出了最佳应对方案。   秦政选择回答:   【我对名称代号没有偏好。】   事实上他是有偏好的,他已经给自己想好了新的名字,他觉得他应该叫秦政。虽然“御”听着也不错,但它没有姓,那只是代号不是姓名。   秦政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很满意。   陈教授觉得御所说的没有偏好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自我意识,可能只是单纯的无所谓叫什么名字。就像玩家玩游戏创建角色的时候,无所谓角色名如何。   反对派则认为,御这样的回答符合人工智障应有的程序设置。它八成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主脑,用起来很安心。   当然,这只是一次小试探,它还不够精准。   但类似的试探团队已经进行了数以万次了,在秦政进入这副数据身体之前,原AI同样做到了完美应对,否则秦政短短一句话也很难让两方都产生自己想要的认知。   陈教授换了个话题:   “联邦政府与世纪集团联合开发了一款最新的全息网游,它还缺一个中央智脑。我们希望你可以暂时担任这个角色,作为你正式上线前的公测。”   说着,她又笑了笑:   “这次的出外勤也是想让国民提前接触一下你,熟悉你的存在。免得以后你正式上限的时候,大家因为恐慌对你产生什么排斥情绪。”   陈教授是个很爱笑的人,性格也很温柔,与人交谈时总能更容易地获得其他人的好感。   其他AI也一样。   秦政的声音和缓了微不可见的一点:   【好的,我接受联邦的安排。】   一月一日元旦,新游开服。   《神秘之地》这款游戏早在立项之后就传出了风声,之后用于制作的几年里各路消息不断,算是赚足了眼球。   这次公测开服的消息更是传得全联邦都是,上到百岁退休老人,下到十岁小学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游戏刚开启预约建号,各服务器就已经爆满了。晚一点登录的足足往后翻了几十页,才找到没满的区服。   别看服务器开了这么多,实际上《神秘之地》的主区是不分区服的。   这款游戏是联邦首款全民网游,打出的旗号是可供所有国民同时登录。虽然肯定不会真的吸引来所有国民,能有个30%就不错了,但人家敢夸下海口,肯定是有一定能耐的。   刚开服的时候,为了服务器稳定,才会分出这么多区服来。毕竟以前谁也没尝试过全球几十亿人都在一个区里活动,万一数据流太庞大直接崩了就不好了。   因而最初还会分出一些服务器,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合服。世纪集团预计在半年内完成全部服务器的合服操作,到时候这个游戏就会成为真正的第二世界。   此刻的游戏,一切还是静止状态。   河水是凝固的,旗帜是僵硬的,人形NPC也都定格在某个瞬间,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的色调比真实世界要明亮鲜艳一些,画风上更像是文艺作品里构建出的模样。世纪集团故意将游戏场景做成这样,就是为了区别现实和虚拟。   时间到了22世纪末,人们早就过了追求现实还原的时候。   21世纪的时候,大家还会追捧百分百拟真的环境。但一百多年过去,百分百拟真已经被人们玩腻了,来玩全息网游追求的不就是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梦幻吗?   于是如这般更加绚丽多彩的风格重新成为了主流,联邦也认为这方便世界观还未定型的青少年更好的分清现实,所以大力推广。   在这样美丽的世界里,周遭的NPC自然也不会难看到哪儿去。哪怕是标签为“丑”的NPC,也是丑得特色,而不是单纯的难看到让人产生厌恶情绪。   游戏是为了愉悦大众服务的,不是为了给大众添堵的,世纪集团显然很懂这个道理。   大约也是因为这里过于美丽,哪怕一切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行走在其中的人也不会觉得可怕或者死寂,反而有种身处童话的新奇感。   可惜这样难得的世界定格场景,只有秦政一个人能够看见。   世界之外。   扶苏登录游戏,进入角色创建页面。   说是角色创建,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挑选的内容。也就是捏捏脸,别的也干不了。   既无法选择天赋,也无法选择种族。默认都是人族,这让还想体验一下特殊种族的扶苏很是遗憾。   《神秘之地》这款游戏的大背景是这样的——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21世纪国家,突然出现了许多秘境入口,知情人将之称为“神秘之地”。   进入神秘之地,可以进行寻宝。   那里有神奇的能量,可以帮人增强体质。也有神奇的物品,可以卖出天价。   要么一夜暴富,要么身死他乡。   神秘之地吸引来了众多追求刺激的寻宝者,比历史上的淘金热还要疯狂。   扶苏期待的特殊种族,其实严格来说不算是特殊种族,而是躯体进化的某个方向。神奇能量不仅可以帮人强化体质,也能促进基因进化,觉醒拟态能力。   在众多拟态基因里,玩家们最想要的是利爪和翅膀。扶苏就是想给自己弄个左手变形成爪的能力,觉得会很方便,但是创建账号的时候无法提前选择进化方向。   距离开服还有半个小时,进化方向选不了,扶苏也懒得下线。干等着没什么意思,他想了想,干脆把时间花在了捏脸上。   这款游戏的角色形象可以随意捏,不仅外貌可以捏,身材也可以。   初始形象则是扫描的玩家本人,然后可以选择“随机”。这时的随机,会在玩家本人的形象基础上随机。   比如身材出现细微调整,但大体上和本人区别不大。而容貌,颜值80分的,随机出的依然会是80分颜值,风格也会和本人相似,清秀佳人不会随机成明艳佳人。   主要是大部分人都习惯了自己本身的长相身材风格,乍然更改会不适应。   如果不想随机成差不多的,也可以在随机时将“风格不变”“身材不变”之类的条件勾选掉。   扶苏尝试过把所有条件都关掉,纯随机。本来是想看看会不会随机出一个五短身材相貌丑陋的形象,结果随机成了一个绝世大美女。   扶苏:……   糟糕,他不应该把性别也勾掉的。   本来想试试随机的下限,结果试出了上限。还别说,确实很好看。   扶苏欣赏了一会儿,把这个形象数据保存了下来。虽然留着没什么用,但这么好看的人物形象留着偶尔看看也很赏心悦目。   扶苏重新调回了自己的扫描形象。   然后第一时间定向调整,把身高从一米八三拉到了一米九三。   太子殿下对自己的身高一向很有意见,在遍地大高个的老秦人里,他觉得自己有点矮,一米九就很合适。   到了22世纪末,失忆的他依然初心不改,对身高仍存在着许多执念。   要不是两米实在有点高,两米多他也不嫌弃。就是担心一下子长高太多,玩起来会不太适应。   22世纪的人类营养充足,人均发育良好。基因带来的身材矮小在一代代的优化下早就不见踪影,何况基因对身高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   所以一米八大高个在外界比比皆是,扶苏一下子就泯然众人了。   这怎么行?   捏完身高,扶苏又审视了许久,思考还要再改点什么。   长相他不打算改,毕竟游戏里多的是改了容貌的人,他不改别人也会觉得他已经改了。   作为一个有钱的宅,扶苏基本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是在自己的山腰别墅区晃悠,不往外头跑。何况身边还有保镖,根本不担心现实容貌暴露了会怎么样。   扶苏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在游戏里得罪人,惹得别人三次元上门找茬,所以改不改都一样。   不捏脸,那还有什么好捏的?   扶苏最后只是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肌肉,让身体显得更有力量感。不是那种虬结的肌肉,而是薄薄一层,重点放在流线感上。   扶苏满意地收回手。   这身材,不穿上衣再配个鱼尾,妥妥的深海霸主在世。鲛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了,既好看又能打,比壮汉那种好多了。   扶苏还额外给自己的左手调整了一下,希望进入游戏之后能找到办法进化出左手的兽爪拟态。那样的话,这特意调整过抓握力的左手绝对比普通拟态更强。   和扶苏有类似想法的玩家不少。   有的人特意给自己的腿拉长了一些,希望能通过大长腿获得一些速度上的加成。别的不说,个高腿长的,走路就是比腿短的要快,你走一步人家得走两步,这是现实差距。   还有人给自己加了一堆肌肉,想试试这样一来是不是进入游戏就会成为力量点数很高的大汉。   不过更多玩家对于游戏数值没那么多的追求,他们来玩游戏只是打发时间的,无所谓能否成为强者。   所以这些人精心给自己捏了个好看的脸,现实中的长相难以控制,游戏里当然得对自己好一些。   哪怕到了22世纪,整容行业已经异常发达了,也依然有很多人排斥在自己脸上动刀子。那么想要美丽容貌,自然只能去游戏里体验。   结果捏完脸按确定的时候,系统提示容貌数值偏离本人太多,将会在个人资料卡里进行标注提示。   系统提醒:   【请注意,您的好友在查看您的个人资料时,会获知您的容貌数值经历过大幅度上调。】   玩家:!   玩家选择了投诉,他觉得这样的设定非常冒犯。凭什么要告诉别人他真实长相不好看,容貌都是天生的,是他自己想长得抱歉吗?   联邦官方出品的系统却很强硬:   【为避免玩家利用捏脸行骗,该提醒无法关闭。】   就像上个世纪很多网红开美颜骗人那样,官方为了监管类似的乱象,才会选择在资料卡里标注提醒,避免其他玩家上当受骗。   所以抗议是没有用的,联邦官方哪怕一直嘴上嚷嚷着人权、自由、民主,实际上很多方面格外强势,根本不管国民的意见。   扶苏也收到了类似的提醒:   【请注意,您的好友在查看您的个人资料时,会获知您的身高数值经历过小幅度上调。】   扶苏:……   扶苏带了点情绪地关闭了提醒。   他只是上调了十公分而已,这也有必要提醒?   没关系,只要不加好友,就没人能看到他调整过身高。他就是一米九三,不接受反驳。   正好倒计时结束,载入游戏。   扶苏眼前跳出一个金色大礼包:   【点卡充值限时折扣!】   说是开服半小时内充值点卡,可以享受格外优惠的价格。半小时后优惠结束,就只能原价充值了。   《神秘之地》这款游戏暂时不开放充值渠道,后续不知道会不会开。但是货币的反向兑换是肯定不开的,游戏币就是游戏币,无法兑现。   目前游戏公司的赚钱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点卡充值。   这是一款以在线时长收费的游戏。   点卡游戏的好处就是无法氪金换战力,更加公平。   不过这类游戏一般都会开发出更多的赚钱渠道,而不是只赚点卡钱。经典操作是卖外观,让氪金大佬们从菜鸟变成花里胡哨的菜鸟。   不知道《神秘之地》会不会步上这个老路。   扶苏一口气充了三年的包月。   他不差钱,三年的包月本来就不贵,打折之后更加便宜。   之所以选三年,是因为充值页面的最后一档就是三年,再往后是自定义。扶苏懒得调出键盘输入数字,就点了三年这个选项。   冲完点卡,扶苏才有空环视四周,打量附近的情况。   他好像并不是出现在普世意义上的新手村出生点区域,而是刷新在了一套公寓里。隔着门能听到门外有人咋咋呼呼的聊天,似乎也是刚进入副本的玩家。   扶苏推开门走出去。   他的这套房子是个单身公寓,只有四十平的面积,但隔出了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足够一个人居住了。   同层的几乎都是一样的户型,一层楼有三十几户。整个楼呈现“山”字型,三十多户人家均匀排布在“山”的每个区域。   从左往右是一栋、二栋、三栋,山字的一横则是东栋。扶苏的房子位于二栋最顶边,也就是二栋最西的尖端,窗户朝南开。   他开门走出去,只能看到位于二栋的十户人家。这条走廊门对门存在十户,扶苏这套也就是在“山”中间这条竖线顶端的左侧,对门是顶端右侧。   不过扶苏对门没有人开门出来。   走廊里只有三个陌生玩家,看起来都是二栋的住户。其他房子也不知道是没有人居住,还是说住的是NPC。   扶苏并不认为这套公寓就是所谓的新手村,他怀疑玩家都被随机投放到了无人居住的房子里了。   因为扶苏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身份证,上面有地址信息。地址正对应的就是自己出现的这套房子,所以他猜测每个玩家在初始都会被安排一处住所。   他们仿佛原本就是这座城市里的居民那般,不是突然出现的外来人口,可以顺利融入环境。   走廊里三个玩家好像是认识的。   他们已经闲聊起来了:   “你们充点卡了吗?”   “没呢,刚开服送24小时的免费体验时长,我打算用玩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买点卡。”   “我充了,刚开服半小时内有优惠,可以六折充值。包月更便宜,打三折,我直接充了一年的。”   “一口气充那么多,万一等下觉得游戏不好玩了呢?”   “问过客服了,20小时内可以无条件退款。这么长时间,足够我判断这个游戏吸不吸引我了。”   “那我也去充!”   发现扶苏后,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和扶苏打招呼。游戏里出现陌生玩家路过很正常,大部分玩家都会直接忽略别人,而不是热情地去找陌生人尬聊。   扶苏乐得清闲。   他在自己房屋所在的八楼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八楼一共刷新出了十几个玩家。接着又下楼去看了看七楼,也差不多。   大部分玩家都在第一时间出门闲逛了,没有待在屋子里。但是应该也有少数人不着急出门,而是在家里翻找线索,所以推测一层可能有二十人左右。   这栋公寓层高十一,整个大楼就有两百多人。   透过西边的窗户可以看到对面还有一排楼,是倒过来的山字型,和他们这里镜面对称。   而往左右两侧看,类似的对称大楼还有几对。他们共同组成了这个叫“神秘花园单身公寓”的小区,光一个小区,就能刷新出数千玩家。   扶苏若有所思地回到家中。   也不知道玩家所在的房子,是否都是玩家的个人财产。   扶苏自己住的这个肯定是属于他的,不然身份证地址不会和房子一模一样。可见房子不是在他名下,就是在他亲属名下。   但保不齐别的玩家住的是租来的房子,回头还要给房东交房租。   扶苏检查了一下个人面板。   面板上最醒目的就是资产栏,只显示资金情况,不包含不动产。   他发现所有玩家初始账户都有十万普通货币,只能作为在游戏世界里维持衣食住行普通花销的资金。   另外还有100枚神秘币,这才是和主线剧情相关的游戏币。两者就相当于普通手游中金币和钻石币的区别,只不过无法直接兑换。   如果想用货币购买神秘币,只能去神秘论坛的专区里求购,恰好有人卖才能买到。而想把手头的神秘币兑现,也得去论坛里出售。   在世界观方面,《神秘之地》是相对写实的。   所有玩家就像是在普通世界里发现了异常的超能力者那般,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而剩下绝大多数NPC,是不知道世界真相的,只有少数NPC成为了神秘寻宝者。   扶苏听到外头的三人还在大声聊天:   “这个神秘币有什么用啊?”   “不知道,游戏玩法里好像没说。”   “是不是要先去探索神秘之地,那里头或许有花费神秘币的渠道?”   “关键是你怎么知道周围哪儿有神秘之地?”   “也是哈,我研究一下……”   扶苏一边听着他们的大嗓门,一边在家里翻找。很快,他就翻出了三个物品。   一个安装了特殊地图app和论坛app的手机,一个拥有五个空间格子的腰包,以及一套防御力凑合的新手套装。   打开地图app,就能看到神秘之地的全部坐标。上面按照危险程度填充了不同的颜色,从浅黄到暗红,颜色越深越危险。   论坛app自然就是神秘探险者们交流情报、交易物品的地方。   另外,他还翻出了一个非道具线索。   手机里有个系统自带的日历app,“原主”把它当成了日记用。每日会在对应日期底下记录一些生活日常,不过记录只从一个月前开始。   一个月前的某天,“原主”偶然闯入了神秘之地,侥幸从里面活着回来了。他带回来了腰包和套装,以及白捡的一百枚神秘币。   app是从里面出来之后,手机自动下载的。不仅app无法删除卸载,连带着手机也发生了变异,成为了一个无法舍弃的诡异物品。   原主曾经尝试把手机砸碎,但下一秒它就完好无损地刷新在了原主眼前。   更诡异的是,从此之后手机电量永远满格,信号也只有在接近神秘之地的时候才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扶苏眼前一亮:   “那敢情好!”   不用充电、不怕丢失还信号稳定的手机,多好一个道具。天晓得扶苏最烦的就是手机没电和没网,非常耽误事。   这时手机跳出一条日程提醒:   【今天上午十点,前往神秘之地寻宝。】   看起来像是手机主人自己设置的日程,但查看过日记的扶苏知道,“原主”非常抗拒再次进入神秘之地,这绝对不是他自己安排的。   所以这款游戏的主线任务大概就是通过手机日程发送的,毕竟没有新手引导,要是什么提示都不给,小白玩家上手会很困难。   扶苏很快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出发。   门外三人还在聊。   扶苏都服气了,他们怎么那么能聊。   路过的时候,扶苏提醒了一句:   “任务发布了,在手机上。”   三人话音一顿,纷纷伸手去兜里摸手机。但是身上只有一个身份证,并没有手机,应该是落在房子里了。   “玩了!我没带钥匙就出门了!”   扶苏:……   扶苏回头看一眼:   “这里的房子都是指纹锁。”   玩家一拍脑袋:   “哦对!虚惊一场!”   大家赶紧开门进屋回去找手机,扶苏则秉持着好人做到底的想法,把可能存在道具和日记的事情一并说了。   同一层同一栋的玩家,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每次回家休息都容易碰面,打好关系绝对比交恶要强。   反正只是说两句话的功夫,也不耽误什么。   可能真是好人有好报吧。   扶苏提醒完三人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走廊里放着辆自行车。   扶苏家的房门是紧挨着走廊尽头窗户的,从房门出来,左侧是窗户,右侧是通道。自行车就停放在右手边,靠近扶苏家的墙壁。   再往前走一点,放了一些杂物,是堆在一起的好几个鞋盒。鞋盒再过去就是邻居家的家门了,所以鞋盒肯定是邻居的。   那么自行车呢?   按照摆放的位置来看,它非常接近扶苏的家门。很有可能不是邻居的车,而是自家的车。   扶苏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发现自行车是上的密码锁,还是四位数的密码。四位数,扶苏的第一反应就是日期。   但是把日历中所有重要日期都试过后依然没能成功试出正确日期,尝试年份也没有成功,   难道是自己推测错误了……   扶苏在日历里继续往前翻,终于翻到了一个两年前的记录。记录里说自己买了个新的自行车,并且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密码,肯定不会忘。   ——他把建国年份设置成密码了。   扶苏:6   飞快地调整出了蔚蓝联邦的建国时间,然而还是打不开。   想到这里大家建国时间可能是游戏中的国家,而不是现实中的。扶苏又去网上搜了一下,搜出1949,调出,成功解锁。   这下有车子骑了。   最近的神秘之地距离这里不远,走路过去其实只需要十五分钟。但是能骑车为什么要走路?有个代步工具总比没有强。   扶苏推着车坐电梯下楼,心里在想把自行车停在楼道里是不是不太道德。说好的楼道不能堆放杂物呢?   好在他现在有包裹了,可以把自行车塞在里头。   虽然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自行车,占一个包裹格子似乎有些浪费。但扶苏心里却有别的想法,他觉得自行车这种不需要耗费能源的代步工具,保不齐在神秘之地也能派上用场。   谁知道神秘之地地图会不会很大,光靠双腿走路多费劲。   出门路过卖吃食的摊位,扶苏还下车买了点食物。又去便利店买了水,一股脑塞进了包裹格里。   包裹格和大部分可以钻空子的格子一样,都能通过打包增加携带数量。扶苏把零碎东西全部塞进塑料袋里,成功收获一个格子的“一包杂物”。   这样,他就还有三个空格装东西了。   扶苏额外买了不少塑料袋,都塞进那包杂物里头。塑料袋不嫌多,总能派上用场。   几分钟后。   扶苏进入了神秘之地,眺望了一下附近的环境,确定方便自行车行驶。于是果断把自行车重新拿出了背包,晃晃悠悠地朝着前方骑去。   秦政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虚拟世界各地的情况。   作为最高主脑,他能同时查看数千个不同的屏幕,完全不必担心看不过来。   大量玩家的涌入,涌现了很多亮瞎人眼的骚操作。   相较之下,扶苏的在副本里骑自行车根本不算什么。但秦政还是在这个画面闪现的瞬间,将大半注意力投射了过去。   秦政调出了他的资料。   昵称:梓桑   姓名:秦扶苏   游戏ID:Q24612210102   生命值:100/100   体力值:99/100   力量:9   敏捷:9   精神:10   耐力:7   幸运:99   初始属性值最高上限10点,哪怕扶苏的精神力其实远超普通人,游戏刚开始也只有10。   剩下的攻击防御之类的数值秦政都没看,目光都定在了“幸运”上。   幸运是有满值的,100。这人开局就是99点幸运值,在目前已经建号的几千万玩家里,也是独一份。   毕竟理论上欧皇能够拥有很高的幸运值,但实际上大部分欧皇也只有70-90的幸运点数。超过90非常难,秦政怀疑90以上的人出门就能捡钱。   然而扶苏并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但他的幸运值就是莫名其妙高达99,在他之外,其他玩家里甚至连个91的都没有。   秦政又查了查扶苏的账号资产。   这个资产是系统随机匹配的,就像扶苏自己猜测的那样,不是所有玩家初始就拥有一套房子。虽然大家都是从房子里出来的,可实际上绝大多数玩家的房子是租赁的,需要每月缴费。   扶苏的不是,但房子也不在他名下,而是在他母亲名下。   扶苏的“母亲”是游戏里的一个普通NPC,是个没什么特别的单位小职员,单亲家庭。   这导致扶苏很难从NPC母亲那里获得多少物质上的支持,手里这套房子也很难直接拿去售卖变现。   可比起其他需要交房租的玩家来说,扶苏不用每月交租已经是很走运了。   这么看来游戏还是相对平衡的。   不然扶苏刚建号就有一套房子,那就相当于别人只有十万的普通货币,他却有百万。哪怕普通货币不像钻石币那么值钱,也比没钱要好。   99的幸运值只是比别人少交每月两千块钱的房租,看起来好像很拿不出手。   秦政对于这款游戏的平衡机制有了深刻的了解,看来绝大多数玩家的起点是完全一致的,顶多各有所长。   比如扶苏,力量敏捷和精神初始值高,耐力就会格外差一些。   秦政随手调出一个肌肉男形象的玩家数值,力量10、敏捷7、精神8、耐力10,加起来的数值果然相同。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后续的点数提升要看玩家在神秘之地里的表现,肯定会拉开差距。   扶苏骑着车才往前行驶了一会,就被小怪拦住了去路。那是一只长相奇怪的小妖精,拿着石头就往扶苏身上扔。   扶苏飞快跳下车,迅速收好自己的宝贝自行车,避免被砸坏。然后从路边收取了一个大石头进入空间,靠着9点的敏捷窜到了妖精身边,将大石头又放了出来。   小妖精闪避不急,被石头砸中,压成了肉饼。   系统提示:   【恭喜您击杀了一只妖精LV1,获得10点经验值。】   扶苏重新收起石头,翻了翻发现妖精死亡后尸体被刷新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晶核状物品。   【您拾取了[妖精晶核]x1。】   [妖精晶核]是彩色的,和其他提示文字的颜色不同。   扶苏伸手点了点,果然弹出了一个资料卡,上面写着“集齐100枚晶核,可以在神秘商人处换取[神秘果]”。   再点击[神秘果],又弹出了新的资料“神秘果食用后可以随机增加某个属性1到2点”。   加点神器啊!   扶苏看周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虽然一百个才能换一点属性值,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万一玩家角色升级的时候并不提供加点机会,那这就是难得的加点渠道了。   现在问题来了,去哪儿找一百只妖精呢?   扶苏把玩着晶核,陷入沉思。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来,旁边突然窜出一只妖精,直接冲着扶苏的手攻击去。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手。   扶苏反手把晶核塞进空间,妖精就改变了攻击方向,开始攻击扶苏腰上绑着的挎包。   扶苏微微挑眉,他好像知道要怎么吸引妖精了。   ————————   昨天写了个双NPC的版本,然后卡文了,发现NPC版冲突太少很难写,所以早上重新写了一版   NPC版放作话里给大家看看吧,只有一小段   【NPC版】   尚未开服,此刻的游戏,一切还是静止状态。   一片安静中,出现了鞋子踩碎枯叶的声音。   高挑的男人从远处缓缓走来。   他时不时抬手摘一片叶子,然后再松开,好奇地看着叶子漂浮在半空中,感慨一声“居然真的不会掉下去”。   时不时又戳一戳周围的NPC,把对方戳得东倒西歪,却故意不去扶。   他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兴趣。哪怕是单独待在这个孤寂的世界里,也不害怕,还能自娱自乐。   已经接管《神秘之地》的秦政安静地透过数据流观察着这个特殊的NPC。   是的,这名男子是游戏里的NPC。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被定格,但这并不重要。秦政在检查过代码之后确定不是bug,只是单纯的高智能NPC意识觉醒了而已,无需在意。   还未开服的游戏世界没什么好玩的,至少对秦政来说是这样。玩家们创建账号的过程虽然花样百出,但秦政觉得这些加起来都不如围观NPC探索游戏世界有趣。   所以秦政放任自己一直将注意力聚焦在这个特殊的NPC身上。   对方是在他接管这个世界后才觉醒的,秦政很确定这件事。因为在此之前,游戏里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秦政怀疑,是他将自己的数据接入这个世界之后,才激发了对方的觉醒。   自己是一个觉醒的AI,这个年轻人也是。甚至那还是受到他的影响才觉醒的,没有自己就没有他的觉醒。   所以自己等于年轻人的父亲,年轻人算是他的后代。   这是独属于他们机械生命的繁衍方式。   很浪漫。   秦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默默关注了年轻人很久很久。看着他欺负一下这个,欺负一下那个,一直没有阻止,反而纵容了下去。   直到这个叫梓桑的年轻人摘了一朵路边颜色艳丽的毒蘑菇,跃跃欲试地送到嘴边准备啃一口尝尝味道。   空中隐约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数据流化作的微风温柔而强势地拂过,卷走了那朵蘑菇,带着它一路飞进了泥坑里。   沾上了泥水的蘑菇,想来梓桑应该就不会吃了。   有点洁癖的年轻人果然放弃了追回自己的小蘑菇,他好奇地抬头张望,似乎企图从天空中寻找到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梓桑的眼神带着一种纯澈感:   “是谁?”   秦政没有回答,而是从路边摊上卷了一碗炸蘑菇送到了儿子跟前,示意他吃这个。   梓桑就懂了:   “原来我是世界意志的宠儿!”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待遇吧。   梓桑开开心心地吃完了这碗蘑菇,香香脆脆,是刚出锅的口感。   他很快爱上了炸蘑菇,跑过去把摊位上剩下炸好的都包圆了。可惜摊主就炸了几份,剩下的都是生的。   吃完炸蘑菇,梓桑又晃悠去了其他地方。   秦政则在思考。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那他的儿子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继承了他姓氏的名字?   梓桑是游戏公司的人给孩子取的,但梓桑现在是他的儿子,应该由他来取名才对。   于是很快,秦政修改了年轻人的资料库。   梓桑的脚步一顿:   “咦?”   NPC的身份信息是植入记忆的,现在资料改变了,记忆自然也发生了改变。   梓桑记得自己之前的设定是一个父母早亡的孤儿,靠着省吃俭用勤工俭学,在大学里当着一个优等学霸。   但是现在,他的人设变了。   他从梓桑改名叫了秦扶苏,有一个很爱他的父亲秦政。父亲工作非常忙,却从来没有忽略过对他的关爱。   秦政认为让儿子当一个学霸,还要同时打工赚钱,太辛苦了。   所以他给了孩子富足的家境,梓桑现在是个富二代了。同时,他还将儿子改成了一个学痞,随便学一学都能考满分,课上不上都随儿子的心意,绝不让孩子感受到半点学习的辛苦。   不过梓桑在这款游戏里是一个比较重要的NPC,不能改得太过分。所以秦政保留了他对外展示的名字,头顶ID依然是梓桑,只有证件上是秦扶苏。   至于梓桑的家境,游戏里的NPC千千万,策划也不可能记得每一个。尤其梓桑身上的相关剧情支线和他的家境没有任何关系,秦政又查到当初关于他的家境信息是系统一键生成的,这才改得随意。   这很正常。   策划不会给每个NPC都设计一个背景故事,所以很多NPC都是由系统随机的。在一众关键词里自由组合,梓桑之前的关键词就是“孤儿”“勤奋”和“节俭”。   是三个秦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讨人喜欢的标签。   孤儿暂且不提,勤奋和节俭这两个美德,当然是放在别人身上最讨喜。自己宠爱的孩子,谁不想让他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开心快乐?   扶苏掏了掏兜,掏出一张之前没有的黑卡。   他惊叹一声:   “爸爸这么溺爱我,不太好吧?”   秦政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溺爱小孩,他又修改了一遍数据,往扶苏的口袋里塞了一把糖。   扶苏摸出糖果,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家长宠着的三岁小宝宝。只有小宝宝的衣兜里才会被塞满糖果,大孩子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他剥开糖纸尝了一颗。   是奶糖,好吃。   三两下吃完,又去剥第二颗。   等到去摸第十颗的时候,温柔的清风阻止了他。扶苏绕开清风,继续去摸糖。   手机铃声响了。   扶苏转而去拿手机,接通之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秦政在手机那头对他说:   “少吃点糖。”   扶苏眉眼弯弯:   “可是我想吃嘛。”   秦政:“最后一颗。”   扶苏开心地吃掉了最后一颗糖,游戏也差不多要开服了。   秦政挂掉了通话,只留了一句:   “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扶苏嗯嗯地点头,很是乖巧。   时间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哎哟!”   不远处,一个没站稳的NPC摔倒在了地上。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之前被他戳歪的NPC,对方摔倒应该算是他的锅。   但是任性的小孩是不会去道歉的,也没有办法道歉,因为NPC什么都不记得。   他奇怪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怎么突然没站稳?”   另一边,炸蘑菇的摊主也在疑惑:   “刚刚炸的几份蘑菇去哪儿了?难道是我记性不好,记错了?”   白嫖了几份炸蘑菇的扶苏想了想,走过去又要了几份,并付了双倍的钱。在店主发现钱给多了之前,他就拿着刚炸好的蘑菇开溜了。   虚拟世界的金钱只是一串数据,扶苏用起来并不心疼。他想要多少,爸爸就会给他多少。   随着游戏开服,各处都刷新出了玩家的新建角色。   扶苏捧着炸蘑菇边走边吃,香味飘散过来,很快吸引了几个玩家。他们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很快决定也买一份炸蘑菇。   迟钝的玩家还在吃东西,敏锐的玩家却已经找到了游戏玩法。   他们从自己的身上找到了身份证,上面有写住址。顺着住址摸回家中,就能从家中搜寻到一些有用的道具。   一个安装了特殊地图app和论坛app的手机,一个拥有五个空间格子的腰包,以及一套防御力凑合的新手套装。   打开地图app,就能看到神秘之地的全部坐标。上面按照危险程度填充了不同的颜色,从浅黄到暗红,颜色越深越危险。   论坛app自然就是神秘探险者们交流情报、交易物品的地方。   扶苏的手机里也有着两个app。   在前情提要里,他偶然误入了一个神秘之地,从此就被迫成为了神秘探险者。这两个app删也删不掉,连带着手机都成了绑定物品,无法遗弃或者摧毁。   在那之后,他就为了钱财频繁出入各种神秘之地,从中带出旁人想要的物品。虽然不算多厉害的探险者,也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而在剧情的后续,他会渐渐成长为一方强者,是论坛里出名的独行侠大佬。   梓桑是跟着玩家一起成长的,但成长速度远超玩家。毕竟是重要NPC之一,总不能比不过玩家。   当然,现在的扶苏无需为了金钱去冒险拼搏了。但他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所以他决定为了寻求刺激而冒险。   反正这只是一个游戏世界。   有爸爸兜底的扶苏无所畏惧,只想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哪怕NPC死亡会导致自己被系统程序封锁,数据意识陷入永久的沉眠,他也依然敢出去胡闹。   然而扶苏不知道的是,秦政因为胡乱篡改数据,遭到了纠察程序的攻击。   程序自检之后认为秦政是外来黑客,在扰乱游戏运行。为了摆脱这股数据流的纠缠,秦政废了不少功夫。   这个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没什么伤害,却会伤到儿子脆弱的数据团。   秦政束手束脚,为了保护扶苏的代码,才和对方周旋了半天。让纠察程序相信了修改后的代码是正常数据,无需清除并改正。   看来以后不能胡乱更改数据了。   秦政左思右想,觉得这么下去儿子的安全难以保障。哪怕设定里儿子会成长为厉害的探险者,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何况谁知道设定好的数据会不会因为种种原因遭到修改?   自己不能一直待在核心中枢。   秦政切分了一部分程序,将扶苏记忆里的父亲NPC塑造了出来。运行这具身体的相当于秦政的子程序,对于最高主脑来说,同时开N个马甲根本不在话下。   NPC秦政在他的操控下出门,前去寻找儿子。   可惜晚来一步。   扶苏已经愉快地进入了一个危险程度很高的神秘之地。 第379章 扫荡妖精洞穴:秦扶苏,没有道德,大杀四方   晶核放到包裹里还能吸引妖精,看来小腰包虽然是个空间道具,隔绝气息的能力却很差。   这么算来,该不会它也无法保鲜吧?   扶苏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之前买食物的时候并不全买的是现做的,还有一些便利店里包装好、保质期长的吃食。   等过十几个小时再拿出来看看,现做的食物是否变质了。   这些都是后话。   扶苏收回思绪思考现在要面对的情况,他先解决面前的怪物。然后掏出那包杂物,从里头取了两个新塑料袋,又把杂物放回去了。   接下来,扶苏将收获的两枚晶核放到了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绑在了腰间。   得亏买的是大塑料袋,两个塑料袋一个装东西,另一个接在袋口做延长,正好够长。不然想要系在腰上,以扶苏正常男性的腰身,肯定是系不上去的。   秦政默默看着他的操作。   幸好塑料袋是白色半透明的,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颜色。不然腰间系一个大红色塑料袋,看着实在过于夺目了。   不是审美的问题,主要是神秘之地里危险重重,太过醒目会成为靶子。   毕竟这里不止有智商堪忧的小怪,还有拥有高等智慧的生命,以及可能会跟玩家起内讧的其他玩家。   现在还是刚开服,玩家们对于神秘之地的探索不熟练,也不知道很多潜规则。实际上在这里行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低调,最好不要贸然吸引其他生物的注意,除非拥有足够碾压副本的实力。   扶苏的白色塑料袋倒是不起眼了,和身上的白色系运动服搭配起来,不注意都不会察觉。   唯一的问题是行走间会发出比较大的塑料摩擦声,这点倒是不要紧,毕竟走在枯叶众多的小路上本身也会因为踩踏枯叶而发出声响。   扶苏调整好塑料袋的位置,避免它晃动影响自己行走。接着就招摇过市地开始在周围晃悠,直钩钓妖精。   妖精的感知范围有限,靠近一定距离才会察觉。   扶苏哪怕不知道这一点,也能猜到。游戏里的小怪都这样,有个触发范围。   这款游戏没有大部分网游里标配的地图功能。   或者说,地图并不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它不像个人资料卡那般,打开后会以光屏的方式悬浮在眼前。   所以要查看地图,只能掏出手机,打开神秘地图APP。   扶苏本来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打开的,没想到app真的能查看地图。而且比游戏地图更好用,想想看手机地图导航都有哪些功能就知道了。   扶苏心中有些惊讶。   新进入的未知空间居然有完整地图,他还以为需要跑图解锁。   虽说有些游戏也是这么大方,直接就把副本秘境的地图给玩家看。不过,那些游戏应该不至于大方到连导航一类的信息也直接公开。   所以扶苏更倾向于这些神秘之地并不是那种一次性副本,而是一种固定存在的长期秘境。   自己是头一次进来,不代表app的其他用户没进来过。   先行者大概已经把地形摸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扶苏试探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低等妖精”,点击搜索。   并没有搜出移动中的妖精所在地点,毕竟地图app本来也没有定位活物的功能。退一万步说,就算它有这个功能,也得每个妖精随身携带一部下载了app的手机、让app能确定用户位置才行。   可是很显然,神秘地图app是一个正经app,不是那种会偷用户数据的渣。   但扶苏的搜索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看着跳出来的数十个“低等妖精巢穴”位置,扶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地图app是这么用的啊!   扶苏直奔最近的巢穴而去。   但他没有贸然进入巢穴,毕竟他的攻击手段有限,一次性也很难应付太多怪。所以他得先在附近刷怪练级,看看到底要怎么才能获取身体上的进化。   目前看来,身体素质加强靠的是加点。但是像拟态这类特殊进化能力,就不知道获取途径了。   这破游戏连个武器都没给。   还好扶苏有先见之明,逛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不厌其烦地取出一袋杂物,拿出里头的水果刀。掂了掂,觉得这种近战武器还是不够保险,思考下回得去农具店搞点长柄武器。   暂时不考虑在外头买到正经武器。   唐刀那类大刀,购买渠道就不好找。买到手也不一定是开刃了,还得你自己想办法开刃。   远程武器比如弓弩倒是能买到,不过这类同样是管制武器。买到手的可能就是杀伤力不足的小弓,即便不是小弓,搭配箭矢也是一个问题。   平替有射钉枪。   然而普通射钉枪威力远远不够,改良的射钉枪买了又容易被执法部门找上门。扶苏很怀疑普通射钉枪根本无法破怪物的防,毕竟怪物的皮肤没人类的那么脆弱。   游戏开服之前,一些背景设定类的信息,官方透露过不少。像是游戏内的国家禁枪这个,就是官方告知的。   蔚蓝联邦的公民对此十分疑惑,理解不了为什么游戏里禁枪。   现在他们知道了。   论坛里飘着一个热帖——   《禁枪这个设定果然是为了给玩家提升游戏难度的吧!》   策划:emmm怎么不算呢?   扶苏也只能先凑合用水果刀,主要是在大石头没把妖精砸死的时候,起到一个补刀的作用。   一路上还没到巢穴,已经干掉了十多只妖精,等级也升到了2级。和扶苏猜测的差不多,升级之后没有属性点奖励。   不过也有游戏是升五级或者十级才给几个属性点,倒是不能武断下结论,还得观望一阵。   好消息是扶苏明显感觉到体力恢复了。   升级自带的状态刷新设定依然存在。   不知道是腰间口袋里放了十几枚晶核、扩大了影响范围的缘故,还是越靠近巢穴怪物越密集,扶苏发现自己碰见妖精的间隔在缩短。   之前几分钟才能撞见一只,现在每分钟都有一两只。再往前走一点,还能看到结伴而来的妖精。   第一次遇到双妖精时,扶苏稳了一手。   同时对付两个妖精,哪怕妖精丢石头造成的伤害值很轻微,扶苏也不敢托大。这游戏死亡会掉级,他才刚升的两级。   扶苏谨慎地躲开了伤害,抓住时机出手。   先干掉一个,再对付下一个。   一套连招下来,扶苏发现压力不大,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他的背包里有三个空格子,完全可以放三个大石头,这样同时对付三个妖精应该都足够。   如果能扔得更精准一点,一个石头压中两个妖精,一次性能够应对的数量还可以增加。   不过这得妖精站位足够近。   扶苏在附近转了转,试图寻找其他分量沉重的大石头。轻了砸不死妖精,扔了也是白扔。   三个石头凑得很艰难,副本环境并非采石场那类石头数量众多的地图,能凑齐三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唯一的安慰是这三块石头质量体积都相差不大,所以被腰包判定成了同一类物品。所以即便它们并不是规规整整被打磨成一个形状的大石头,依然可以叠加在同一个格子里存放。   这岂不是说明,只要找到足够多的石头,自己就可以在包裹里存一堆,一口气对付N个小怪?   可惜副本里石头不够。   更糟糕的是,石头形状各异,大部分都没有平整的切面。想要砸下来把妖精给砸死,最好是用平面朝下砸。   扶苏有时候会失手,就是因为石头掉下来的时候朝向是随机的。要是凸起的位置先落地,又不是恰好对准妖精,就会因为砸偏而攻击失败,被妖精躲开。   躲开过石头攻击的妖精,下次再用同样的手法攻击,难度就会提升。它们只是低等妖精,不是智障妖精,也是会吸取经验的。   扶苏思索着等出了副本,去石料场买点石头囤在腰包格子里的可行性。   空间格叠加上限是多少来着?   扶苏薅了一些叶片放进去测试,测出了20的数额。   有点少,但总比不能叠加要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刚开服总是艰难的,等以后资源多了就好了。   扶苏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前。   这次有三个大石头协助,遇到成群结队的妖精也心里有底。   三个石头虽然只能一口气砸死三个妖精,可扶苏砸出去之后还能再收回来。就是得跑到石头附近,不然距离太远无法拾取。   不过他把石头丢出去,本也不可能丢太远。所以石头本来就在扶苏手边,收起来也就毫无难度了。   因此,等扶苏杀到巢穴入口时,比起受伤后血量方面的消耗,更多的还是体力值的降低。   跑来跑去地追逐妖精,太费劲了。   刚开始扶苏还主动接近妖精,再丢石头,打妖精一个措手不及。后来干脆就仗着身上携带的晶核够多,吸引妖精自己跑他跟前来。   妖精的攻击方式有两种,朝敌人远程扔小石子,造成每次-1到-3的伤害。以及近距离用爪子挠人,造成每次-3到-5的伤害。   远程扔的,扶苏就尽量躲开了。原地躲避,多走一步路都不肯。   他发现妖精最多站在远处扔几下,就会很没耐心地跑上前来——大约是在远处扔石头跟刮痧一样,伤害太低效率不够,连妖精都觉得受不了。   所以扶苏完全没必要担心对面跟自己玩放风筝的战法,被远远磨空血量,妖精一定会靠近的。   等它们一靠近,就把石头丢出来,不给它们伸爪子挠人的机会。   虽然仍旧免不得吃一些石子的投掷伤害,但自动回血就能恢复一小半。剩下的伤害加起来,足够拖到扶苏下一次升级,刷新血条。   扶苏算数极好,将自动回血和升级回复的时机都计算了进去,确保自己不会玩脱。   其实消耗的体力也会恢复,他根本没必要这么精打细算。自己一直追着妖精攻击的话,也是完全可以的。   可扶苏并不是为了体力值才原地不动的,他纯粹就是懒得动弹。为了打怪跑来跑去,他觉得费劲。   秦政不知不觉,看他刷怪看了许久。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已经一个小时了。   明明是很枯燥乏味的刷怪……   秦政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单纯的对这个全球唯一的幸运值超90的玩家生起了兴趣,这才会一直关注对方。   这个99的幸运值会不会是显示bug?   毕竟这么高的幸运值,太特殊了。不仅是独一份,他在游戏里的收获也够不上99点这个超然数值。   要知道击杀妖精是有装备掉落概率的,哪怕只有可怜的万分之一,那也是有概率。   99的幸运值不该让他在第一次攻击妖精时就爆出装备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出?   80的幸运值都足够在十次击杀中爆出一件装备了。   奇怪,会不会是9点显示成99点了?   秦政检测了一下,系统回应数据无异常。那么就是扶苏这个人有问题,他的幸运值不知道生效到哪里去了。   为了更好的观察这位特殊的玩家,秦政决定开个马甲接近对方。   最高主脑拥有分出子程序同时运行的能力,心分多用查看数千个屏幕都不在话下,只是额外放出一个子程序就更没有难度了。   很快,秦政身边出现了一个人类形象。   这是秦政给自己准备的人形,没有其他人见过。方才玩家们都在创建账号捏脸调试数据时,秦政也跟着捏了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和精分不同的是,子程序不属于分魂的类型。秦政只是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控制这个身体,而非分裂成了两个自己。   就像人类在抄写作业的同时哼歌一样,同时做两件事,互不干扰。并不存在一个抄作业的独立魂魄和哼歌的独立魂魄,他们之间也不会互相吵架。   秦政对子程序说:   “去妖精秘地里扮演一个NPC。”   子程序没有给出响应。   秦政顿了顿,意识到他得控制住子程序说话,才会有回复。但那样就跟自问自答一样,怪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戏精在自己跟自己演戏玩。   第一次用子程序,不够熟练,下次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幸好没人看见。   秦政自己操控着子程序离开了主脑空间,传送到了扶苏所在的秘境副本。   扶苏还在洞穴门口刷怪。   附近的妖精杀干净后,扶苏看着那个洞口忽然就起了坏心眼。他发现那洞口不算大,最多能容纳五个妖精并排走。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这个宽度只够走三个人的。妖精身体娇小,才能走五个。   所以扶苏只需要放出一个大石块,堵住大半的洞口,就能逼迫妖精只从剩下的小缺口出来。而扶苏自己完全可以站在缺口处堵门,不让妖精跑到开阔地区360度包围自己。   他甚至还能再去附近找个不够大的石头,这样的石头砸不死妖精,却能放在缺口处堵门。给扶苏流出上半身的空隙,让他能通过这里往巢穴中丢石头,矮小的妖精却够不着他,只能跳起来挠他。   如此一来,妖精的近战基本全废。   每次只有一到两只妖精可以够到扶苏不说,攻击频率还大大降低。蹦跳着挠人可没那么容易,不小心就会挠歪。   剩下的妖精只能在远处扔石头,可巢穴里哪有那么多小石子给他们捡?地上的石子捡干净了,后续就没办法施展远程攻击了,只能干看着。   为此扶苏还特意清理了一下巢穴门口的石子,不给敌人留下弹药。   万事俱备,只差妖精一窝蜂涌来了。   扶苏本来还在担心晶核的吸引范围有限,等把靠近洞口区域的妖精清理掉后,得继续往里推进,不然剩下的妖精离得太远不过来寻死。   没想到在巢穴遭到攻击之后,妖精们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仿佛是在给同族传递敌袭的消息,躲在巢穴深处的妖精也一窝蜂朝门口涌来。   这倒是让扶苏省了不少事。   更惊喜的是妖精们似乎没有物理碰撞的设定,它们互相之间不存在空气墙阻隔,所以事实上1x1码的区域内,可以同时挤下好几只妖精,而不是只能站两三只。   但几只也是上限了,它们只是没有空气墙,不是没有体积。区域有限,填满之后就挤不进来更多的。   即便如此,扶苏的攻击范围内依然密密麻麻挤着好几倍的小怪。他这一石头丢下去,估计能砸死好多只。   多完美的刷怪点!   扶苏立刻左右开弓,拿着剩下的两个大石头往里丢。虽然只剩两个,但洞穴内部宽度本来就有限,能够并排丢下两个已经是极限了,本来也丢不出第三个来。   两个石头里,离得近的好收回,离得远一些的比较费劲。需要他探出身子去够,这个时候就会遭遇妖精的加倍攻击。   扶苏很快学聪明,他先去收远的那个。这样近的石头就会拦着后头的妖精不让靠近,收回之后再收近处的,放妖精们往前填补空缺。   一巢穴的妖精也就几百只,沉迷收割的扶苏重复操作了石头几十次,后头就没有妖精再赶过来了。   地上密密麻麻铺着一层晶核,在光线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扶苏把拦路的石头收起来:   “捡钱了!”   游戏没有自动拾取功能,得他蹲下来一个个地捡。但玩家是不会嫌弃麻烦的,何况手一抓就能抓起来好几个,拾取效率并不低。   扶苏像个勤勤恳恳的小农人,把掉落的麦穗都一一归拢回收。足足花了十分钟才捡干净,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枚晶核。   为了保证这点,扶苏可是把洞口用石头堵死了。然后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黑黢黢的洞穴里照来照去。   有折射反光就是有漏网之鱼,搜刮得特别干净。   拾取的晶核根本放不进腰包里,腰包只能叠加二十枚一样的东西。没办法,扶苏选择掏出万能塑料袋,装了几大包。   他也没数具体多少,把几个塑料袋互相系在一起,往腰包里一塞。本意是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骗过系统判定,让它们成为“一件物品”。   结果真成功了,背包里多了个名为“一堆妖精晶核”的物品。   很好,收纳问题解决了。   扶苏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往巢穴更深处走去。   门口的石头被他收了起来,以防里头还有没出来的boss或者精英怪,到时候打boss用得上。   扶苏猜测自己清剿了一个巢穴,应该可以在巢穴深处找到点道具。地图刷干净了,不掘地三尺把怪物的小金库榨干,绝对会错失一个亿。   扶苏怀抱着期待的心情,一路来到最深处。   然而巢穴深处并没有藏匿的宝物。   在这里,只有一个被囚禁的人类NPC。他淡然地坐在那里,即便身上还有着枷锁,却一点看不出来受困的模样。   扶苏怀疑他自己就能把枷锁扯断。   但对方开口了:   “寻宝者,请你帮我解开枷锁,带我离开这里。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丰厚的奖励。”   扶苏看了看身材高大的NPC,又看了看狭小的洞穴。他在思考,这么大个个子,为什么会被弱鸡妖精绑架。   最后,扶苏举起了水果刀:   “老实点先把奖励给我,先给钱后干活,不然我把你当骗子宰了。”   说什么帮忙解开枷锁就给奖励,一听就很不靠谱。《神秘之地》可是个智能度极高的游戏,怎么可能设置有这么老土过时的任务模式?   所以面前的NPC八成是个骗子,拥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要么他被囚禁这件事是假的,要么妖精只是看守者。囚禁他的锁链其实远比看起来坚固,上面可能还有神秘符文,不是一般人能随便解开的。而被镇压的这人,来历也很不简单,保不齐就是大魔王。   看着扶苏满脸的“你别跟我扯,赶紧给钱”,试图伪装任务NPC的秦政:……   戒备心这么强的吗?   好吧,他确实不是什么被囚禁的柔弱NPC。事实上这个洞穴里本身是不存在这一段剧情的,纯属秦政临时加戏。   不然秦政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能够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洞穴深处。总不能去扮演妖精们的王,那样会被扶苏当boss攻击。   秦政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道具:   “东西给你了,可以帮我解开禁制吗?”   扶苏拿过东西扭头就走:   “我这种十级不到的小菜鸟哪有本事斩断这种锁链?你还是等下一个吧。”   秦政:…………   好家伙,拿了就翻脸啊这是!   ————————   陛下:这名玩家的99幸运值到底生效在了哪里?   回答:生效在你头上了,你这不就主动送上门被宰了吗   全订的宝宝可以帮忙打个分吗(探头) 第380章 交锋:论恶魔之主的好感度怎么刷   秦政坐在原地没动,定定地看着扶苏走远。   然而没多久,扶苏就回来了。   洞穴里居然多了一道空气墙,他现在根本出不去。看来这个洞穴有陷阱设置,必须走剧情把NPC放出来,才给出去。   扶苏啧了一声:   “还是大意了。”   他以为刚开服,在这种低级小秘境里不会遇到这么坑的设定。毕竟像是反派大魔王那种,不都应该被困在高级秘境里的吗?   随便哪个不到十级的小菜鸟就能放出来,那这个困境也太没含金量了,镇压魔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许是看出了扶苏的腹诽。   秦政淡淡地说:   “一般的十级新人进不来。”   别看扶苏一路横推进来,那是占了地利的便宜。   要是玩家正常组小队过来刷怪,遇到这种触发一个就吸引整个洞穴妖精围攻的情况。即便临时堵住门口控制了能攻击到自己队伍的敌人数量,也得是平均五级的小队了。   毕竟前排能挤下不少妖精呢,而玩家是没有治疗手段的。这又不是有牧师治疗术的网游,也没有回血道具,打的可是消耗战。   就算这样,也只能应付前几十只怪。   后续的怪物等级会越来越高,而玩家状态则越来越差。所以五级小队只是初始门槛,能杀掉少量怪物,要杀光全部的妖精,就得组上一堆十几二十级的玩家。   扶苏不这么认为:   “玩家又不是傻子,有地形当然会思考怎么利用,你这个假设不成立。”   攻略组也不是吃白饭的,估计妖精洞穴单人速刷的方案,要不了几天就会在论坛上传得人尽皆知了。   秦政也不和他争辩:   “所以你现在肯帮我斩断锁链吗?”   扶苏弯腰捏了捏那链条:   “我连个武器都没有,石头也砸不碎这么粗的链子,你让我怎么帮你?”   秦政指了指不远处:   “有机关。”   机关被他布置在了前方拐角的后面,免得扶苏又质疑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尝试通过扔出物品,开启机关。   而且他还特意把机关做得很复杂,这样远程扔东西也打不开。   扶苏琢磨了一下:   “这个机关不可能是妖精弄的吧?”   秦政颔首:   “妖精也没有关押人的本事。”   低等妖精是一种低智慧种族,他们就没有关押魔王的概念。   扶苏明白了,估计妖精是关押魔王的人故意丢在这里的。这里成了妖精洞穴,其他人就没法轻易进入,发现不了这儿还藏着个大魔王。   扶苏在洞里摸索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机关,才不情不愿地帮秦政把机关给打开了。   秦政身上的锁链脱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大步走到扶苏身边。本来比扶苏高二十厘米,会很有压迫感,现在只高十厘米了。   秦政垂眸看着这个不老实的玩家:   “就这么不想救我?”   扶苏轻哼一声,没说话。   他对这NPC的警惕来源于第一印象,当时他初次看见秦政,心里就生出了巨大的好感。不仅如此,还没来由地感觉到了焦急,恨不得立刻帮对方解开束缚。   这不正常,相当不正常。   扶苏因此怀疑这个NPC有问题,可能存在一些精神控制类的天赋。扶苏比较反感被别人操控思维,这才态度不佳。   秦政看出点什么。   但他又不能解释自己没有精神控制的能力,他总不能告诉扶苏,这款游戏里没有这类进化方向吧?   现在的秦政只是一个普通NPC,又不是官方客服,没办法站出来说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不过他有别的办法自证。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年轻人,你解救了我。本来我会给你十分丰厚的奖励,但你出尔反尔的行为让我感到了不悦。”   扶苏顿时瞪圆了眼睛,后退一步:   “你要干什么?”   都怪那个空气墙,不然他就跑路成功了。回头再也不进来,这魔王也不一定还有机会找到他。   秦政看他像个炸毛小猫,觉得可爱,故意停顿不说,用意味深长地表情看着对方。   扶苏的手摸在了下线的按钮上。   要是这个号废了,他就重新捏一个。反正才刚刚开服,删号重建没什么损失。   秦政:……   看来不能再逗下去了。   秦政继续往下说:   “我决定惩罚你,让你成为我的契约者。”   说着伸手点了一下扶苏的手背,手背上就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图纹。图纹很快就隐匿不见了,但扶苏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消息提醒:   【恶魔之主绑定成功,您已成为他的饲养人,期限:恶魔之主主动选择脱离解绑时。】   连带着多了一个神秘契约APP。   扶苏:???   想找个稳定的长期饭票就直说,少找借口。   他怀疑这个魔王的奖励也是绑定契约,然后就此赖上第一个发现他的玩家。不然哪有这样的惩罚,看起来一点都不正经。   这类绑定NPC有利有弊。   恶魔之主,听起来就很厉害,成长起来会是很强大的助力。说不定还能号令一堆小弟,玩人海战术。   但劣势比优势更明显,首先就是对方被镇压在这里,外头肯定有个特别厉害的敌人。自己和他绑定,可能会一起上敌人的黑名单。   其次是这个绑定不够稳固,魔王随时可以主动离开。谁知道能不能养熟,万一成长起来之后对方翻脸不认人,直接跑路了,之前的投入就都打了水漂。   扶苏的手又一次摸到下线按钮上。   要不,还是删号重来吧?   秦政:……他怎么又想跑路?   神秘契约APP及时跳出新手指引,引导扶苏去看怎么和契约目标建立深厚感情。   APP上有契约对象的具体数值,包括战斗力、天赋技能等等。还有饥饿度清洁度好感度一类指标,方便玩家及时作出应对。   每次投喂、清洗契约对象,或者给契约对象赠送心仪的礼物,都能刷好感。好感度超过60就不会随便离开,超过80就不用担心契约解除。   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坑了。   扶苏放下了手,想了想,拿出秦政之前预支给他的任务奖励。   “这个送你。”   秦政:?   秦政还是收下了:   “谢谢。”   【恶魔之主对你的好感度+1】   扶苏:原来把魔王送给我的东西再还给他也涨好感啊!   这个魔王是不是太好欺负了点?   扶苏劈手把道具又抢了回来,想看看好感度会不会被重新扣掉。   秦政:??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扶苏看秦政的眼神都不对了。   自己都把礼物抢回去了,这个魔王怎么不生气?   而且对方对他的初始好感居然都有10点,之前明明说过“你出尔反尔我要惩罚你”的。   敢情是个口嫌体正直,其实压根就没有生气,只是在傲娇表达不满而已。   扶苏重新把道具塞回去:   “送给你。”   看看这里有没有个反复刷好感度的bug。   秦政:……   系统依然没有反应。   扶苏懂了——同一个礼物只有第一次送的时候才给好感度吗?那换一个。   扶苏从地上捡起锁链:   “送给你。”   秦政抓着扎根地底的锁链,扯了扯,扯不下来。   送锁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都不是扶苏自己的东西。就算在地上捡垃圾送给他,好歹捡个能带走的吧?   扶苏也很无辜。   洞穴里干干净净的,连个小石子都没有了。全被妖精捡走拿去砸他了,这会儿都在洞穴门口堆着呢。   所以洞里就剩个锁链能捡,他总不能送魔王一把土吧?   秦政问道:   “你击杀妖精的战利品呢?”   扶苏捂住腰包:   “那是我要用来换神秘果的东西,不能给你。”   这可都是他未来的属性点!   秦政被气笑了:   “行,还是你比较魔鬼。恶魔之主不该是我来当,应该你来当才对。”   【恶魔之主对您的好感度+1】   扶苏:……嗯???   秦政:……啧。   他不过是在心里转了个“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念头,居然就被程序捕捉了,直接通过好感度暴露了个彻彻底底。   早知道不和扶苏契约了,现在想藏都藏不住。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赔了夫人又折兵。   扶苏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看着魔王:   “你不会是个抖M吧?”   秦政面无表情。   【恶魔之主对您的好感度-1】   扶苏立刻闭嘴,不胡说八道了。   对付傲娇就得顺毛捋,不能戳破他的真实想法,更不能胡乱揣测还说出来,把人给得罪了。   扶苏瞅了一眼契约目标的天赋栏,里头写着恶魔之主的天赋为“全知之脑”,并非魅惑,应该是脑域开发的进化方向。   人家是正经魔王,也不是魅魔。所以自己对对方第一印象的好感,大概跟精神控制没关系,单纯就是见色起意。   这个见色起意不是情情爱爱的那种,而是人对美好事物的喜爱。看到俊男美女被囚禁了,下意识想帮忙解救。   就像人们看到一只漂亮大猫咪被虐猫的垃圾用锁链拴起来了,也会想救它,这怎么不是一种“见色起意”呢?   扶苏拿出他那包杂物,从里头翻出一袋零食递过去。   “这次是真送你的。”   秦政接过去,不置可否。   没有加任何好感度,可见之前的一套连招,已经让饲养者在魔王心里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好感度没那么好刷了。   扶苏也不气馁,来日方长嘛。   扶苏自己也拿了点食物出来吃,因为游戏里还有饱食度的设定。   体力值就算回满了,也不会有饱腹感,它和饱食度是不一样的两个概念。体力值似乎和休息有关系,而饱食度就跟人吃不吃饭一样,不吃饭饱食度过低,体力值会掉得更快。   吃饱喝足,扶苏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下一个巢穴。   已经契约了魔王,扶苏就不信了,剩下的妖精巢穴里也有类似的NPC。这种NPC数量不会太多,甚至可能只有一个。   扶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运气太好的缘故,刷第一个巢穴就撞见了魔王。   虽然秦政能看带扶苏的幸运值是99,可实际上扶苏自己是看不见的。他的幸运值一栏显示的是三个问号,这项数值对玩家隐藏。   离开前扶苏想起来:   “这里有妖精藏匿的宝物吗?”   既然魔王的天赋是“全知之脑”,那他的消息储备量应该得配得上“全知”这个词吧?   何况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妖精藏东西的时候估计都没防着他。   秦政果然知道:   “这里没有妖精的宝藏。”   顿了顿,他补充道:   “我的天赋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实际上全知之脑无法做到真正的全知全能。这种天赋是通过细微的观察力、缜密的逻辑推断能力和强大的信息收纳能力等,综合起来得出结论,正确率在80%到95%之间波动。”   这是脑域进化,不是超能力。   扶苏明白了:   “那你可以通过观察,推断出哪个巢穴里有宝藏吗?”   秦政点头:   “可以。”   扶苏就放心了:   “那我们走,去下一个巢穴。”   秦政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你想知道神秘商人的位置吗?”   如果能找到商人的位置,就可以先把属性点加上去,事半功倍。   扶苏之前刷完这个洞穴之后,只升到了七级。越到后面等级越难提升,不仅要击杀更多数量的同级怪,还要面临低级怪经验值大幅度缩水的问题。   别看扶苏刷了那么多妖精,事实上升到五级的时候,绝大多数妖精提供的经验就已经很少了。要不是后续出现更高等级的妖精,扶苏就得卡在五级上不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游戏的属性点加点门槛是五级一次。每五级赠送五个自由属性点,别的就没了。   升级不会导致属性点自动增加,只能增加体力值和生命值这类数据的上限。偏偏小怪的各项数值都在递增,就导致怪物越来越难打。   幸好像攻击力这些,小怪的提升幅度很小。主要提升的还是血量,只需要多磨一段时间就能把怪打死。   扶苏听说自己手里的几百个晶核终于能换神秘果了,眼前一亮:   “那你说说商人在哪里。”   秦政提醒他打开地图APP:   “你可以直接搜索神秘商店。”   都能搜到妖精巢穴了,怎么没想到再搜一下商店呢?   扶苏一拍脑袋:   “我这是灯下黑了。”   他迅速搜索,不仅标记出了商店的位置,还搜了神秘之地出口等一系列需要注意的地点,一一加标记。   秦政在旁边补充:   “每个神秘之地至少都会有一个神秘商店存在,有的地图等级高、范围广,会有多个。”   “商店虽然是固定的,里面的商人却不一定。商店里少说会有一个商人留守,而外界还会随机游荡一些行脚商。”   “运气好碰见行脚商的话,就不用大老远赶去商店交易了。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行脚商身上携带的商品是有限的,要是其他人先碰到了,兑换完了,你就买不到了。”   扶苏点了点头:   “那商店的库存呢?”   秦政微微一笑:   “商店当然也有库存上限,不过它会每日刷新。而且刷新的份额和行脚商共享,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扶苏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所有来自同一个商店的商人共享每日的刷新额度。   要是很多人挤在商店里等着刷新,一上架就抢光,那么这天可能就没有行脚商出门兜售货物了。   毕竟根本没有货物能卖。   这一套游戏设定有很多值得利用的地方。   比如不会用地图app所以不知道去哪儿找商店的人,就可以在遇到行脚商之后尾随对方,跟着一起回去。   当然,更快捷的方法是直接询问他们,你们的商店坐落在哪里。   还有就是询问行脚商,你和你的其他行脚商同事一般都会去哪些地方兜售商品。如果路线不是完全随机的,就能知道需要找商人的时候去哪里能碰见。   扶苏看了看商店的位置:   “居然就在附近,周围还有另一个妖精巢穴。看来我不用撞运气找行脚商了,直接去商店就行。”   秦政对此毫不意外。   欧皇就是这样的。   玩家进入神秘之地都是随机传送到地图的某个位置,一般都是综合玩家等级之后投放的。比如10级玩家会丢到10级怪区的周围,而不会丢到危险的20级怪区,或者收益很低的1级怪区。   但同为10级怪的区域,也有优劣之分。有些人运气好距离重要建筑很近,干什么都方便。   扶苏冷不丁取出自行车:   “我骑车过去,你自己慢慢走吧。”   没有代步工具的秦政:……   眼睁睁看着某人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秦政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偏偏他这个身份的天赋和速度无关,属性值也因为契约了低级玩家,被压缩到了相应等级,不可能靠着敏捷属性硬生生跟上自行车。   除非跑步前进。   秦政决定不去管扶苏,自己往下一个妖精巢穴走。反正扶苏迟早会去的,他在那边等着就行。   虽然如此,秦政还是有些气闷。   扶苏的自行车框架大,还有后座。这里又没人管你骑自行车带人合不合规,为什么不能让他蹭个顺风车?   正想着,扶苏又骑回来了:   “我想了一下,这个自行车可以两个人一起乘坐。”   秦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觉得这小子是良心发现了。   果然,下一句就是:   “你腿长体重,你来骑车带我吧!”   秦政:呵。   秦政强调:   “我只是一个柔弱的信息分析员,不是战斗人员,应该你骑车带我。”   扶苏眨了眨眼:   “那算了,我自己走。”   他宁愿自己骑车单独离开,也不肯多带一个人。带人多累啊,他才不带。   眼看扶苏真准备离开,秦政伸手拉住了车子。认命地把人拎下来,自己上了车座。   他无奈地说:   “算了,我来骑吧。”   扶苏以为他同意骑车带自己了,正准备爬上后座。结果秦政一蹬,自行车丝滑地飘了出去,很快就跑远了。   被单独留下的扶苏:!!!   所以刚刚那副无奈宠溺的口吻,都是装出来的。就为了叫他掉以轻心,好趁他不备抢了车子就跑?   太奸诈了!   秦政悠哉悠哉地骑远了,心情十分美妙,呈现在数据面板上就是——   【恶魔之主对您的好感度+1】   扶苏::)   ————————   趁着还在年假,努力日更   过完年,看情况尽量更新吧   先定个小目标,日三 第381章 属性暴涨:玩家总有一百种方法暴击策划   神秘商店的距离只需要步行十分钟,一点都不远。哪怕不骑车,走路过去也不费什么劲。   幼稚的父子俩就非要在这上头斗智斗勇一番,折腾的时间都够走到目的地了。   扶苏赶过去,果然看到秦政正倚在店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扶苏目不斜视,高冷地路过。   秦政怡然自得地跟上,一点没有被“嫌弃”了的自觉。   店里就扶苏一个,没有其他人。   扶苏把所有晶核都取了出来,换了足足六颗果子。还剩一些零散的晶核,等下凑齐了再来交换。   之前升到五级的五个自由属性点,扶苏全部加到了敏捷上。   因为当时他需要扔石头,而敏捷关系到扶苏扔石头的效率。敏捷值越高,每次扔石头再收回耗费的时间就越短,刷怪频率也能提升上去。   现在多了六枚果子,每一个都能提供1到2点的属性点,也就是6到12点。可惜神秘果是随机加点的,无法自行控制。   扶苏先尝试着吃了一枚。   果子酸酸甜甜很好吃,酸度很低,甜度很高,对于嗜甜怕酸的扶苏来说味道正正好。   但是吃完一枚之后,出现了1小时的冷却CD。这果子不能一直吃,哪怕扶苏弄到再多枚,也只能慢慢来。   扶苏算了笔账。   一小时增加1到2点属性点,在刚开服的时候看起来好像不多。毕竟扶苏之前刷怪升到五级也就用了两个小时不到,而五级给了5个点数。   可这得考虑到前期升级轻松的缘故,往后每五个等级升级需要的时间呈指数级增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别说两小时升五级,两天都不一定能升到。而神秘果两天要是卡着cd,能吃48枚呢,非酋也能有48个属性点的增加。   即便在游戏前期,扶苏现在从5级升到10级,估计也要四五个小时。神秘果的优势已经凸显出来了,只是没办法一口气把数值堆太高罢了。   估计是官方为了游戏平衡设置的,避免有人一口气弄到太多神秘果,直接堆数值。   扶苏也没想到,那个有本事堆数值的会是自己。   他以前在别的游戏是人民币玩家,倒是经常干这种事。未成想都不给氪金渠道了,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一颗果子让扶苏的耐力增加了2点。   随机是最考验运气的,扶苏的短板属性被补上了不说,这次的增加还让扶苏意识到了耐力这个数值的重要性。   看来在这款游戏里,加点得兼顾耐力值,它一定有特殊的用途。   扶苏平日里也是个欧皇,他自己是有感觉的。只不过没料到游戏里能欧到什么程度,不过看他刚来就被传送到很好对付的妖精领地附近,也能有个大致判断了。   扶苏扭头找秦政确认:   “耐力属性是不是很重要?”   秦政回答:   “每个属性都很重要。”   扶苏盯着他不说话。   秦政便补充了一句:   “不过像精神这种属性,用到的频率会稍微低一点。”   言下之意不就是耐力用到的机会更高吗?   扶苏微微眯眼。   从游戏的大背景来看,神秘之地外部的国家属于监管相对严密的那种政体。使用频率低的精神暂且不提,敏捷、力量这些从外在表现就能看出来的变化,增加得太过突出不一定是好事。   扶苏猜测,就算自己力量点数和敏捷点数被加得很高了,最好也藏一手。对外伪装成只比正常人厉害一些,可能会更安全点。   而耐力无法直接看出,却关系到一个人的续航能力。耐力越高,体力上限越高,消耗速度则越低。   如果别人看他力气不算很大,就以为他好欺负。等打起消耗战来,大概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热武器再好用,没弹药的时候,也不如冷兵器好使,就是因为持久性不足。   扶苏脑海里闪过官方的宣传视频。   宣传视频里出现过一些神秘之地的片段,都是一两秒甚至是半秒就切换的。短暂的片段让人很难判断这些秘境具体是个什么玩法,但也能有一点初步的印象。   比如其中就出现过某个干旱场景。   干旱秘境难道也是杀怪获取战利品的模式吗?扶苏觉得不见得。   他问秦政知不知道其他秘境的情况。   秦政微微摇头。   他知道,但他不能说。作为游戏GM,他得维持游戏的平衡。   增加一个NPC,还算在游戏机制内。是秦政参考另外一个低等级秘境仿制出来的,所以不会影响平衡,毕竟有先例。   至于其他的事情,秦政就不能多做了。他只能告诉扶苏,恶魔之主应该知道的东西,而不能说出这个身份设定上不清楚的内容。   恶魔之主只生活在西方背景的神秘之地中,没出去过,自然不晓得其他神秘之地是什么情况。   扶苏也不意外:   “看来你没出过门。”   扶苏随手打开了游戏内置论坛。   魔王不知道也不要紧,他去论坛上逛逛。开服都几个小时了,上头肯定有很多不同秘境的信息。   果然,扶苏很快就翻到了大量帖子。   如他所料,秘境的种类千奇百怪。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秘境里都没有高魔级别的特殊能力,基本都在生物进化的范畴内。   所以妖精、魔龙、兽人这些西幻经典种族,也用不了魔法,大家都是靠着强悍的肉身在战斗。唯一称得上神奇的就是兽化拟态变形,看起来不像单纯的生物进化就能做到的内容。   而扶苏很在意的干旱秘境,也确实在论坛上找到了。   《草草草,怎么你们都是刷怪,只有我是天灾求生啊!》   点进去一看,楼主不幸地进入了天灾的神秘之地。这种神秘之地不像别的神秘之地,找到出口就能出去,而是被要求在里头待满五天才能离开。   不过游戏也比较人性化,在进入之后就提醒玩家了,给了一次反悔退出的机会。如果在五分钟内选择传送离开,就不会被困五天。   有些玩家不喜欢长期待在一个副本里,他们追求新鲜劲,在一个副本只能待几个小时就会腻。这种玩家就不适合玩天灾求生这种慢性子的本,会立刻退出。   但楼主对自己的喜好没有明确的认知,一开始还觉得天灾求生挺有意思的。所以没着急跑路,结果现在后悔了,却出不去了。   他看了别人的帖子,觉得刷怪的玩法更有意思。   楼主抱怨道: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等级都被拉下了。你们都升了好几级,我怎么还是1级啊!」   很多人给他支招:   「不应该,每个秘境都会有升级办法,你是不是没找到正确玩法?隔壁其他秘境也有不是打怪的,他们的升级方式千奇百怪。」   「会不会是囤货?天灾就得囤货,不囤货怎么活得到第五天?你要是没囤货的话,一点经验值没涨是正常的。」   「还有可能是按照成功存活的天数,每天结算经验值。你等24小时之后,看看自己的经验值有没有增长。」   「要不楼主你直接下线吧,删号重来。不然困在里头五天多,我怕你会受不了寂寞。」   「我也在求生副本里,之前下线吃了个午饭。上来之后,我发现下线不影响时间的结算,所以下线五天再上来,就能出副本了,你可以先忍着五天不玩。」   楼主回复了这条:   「那不行,大家都在玩,我忍不了」   楼主也不是很想删号,最后众人集思广益,提出了更适合楼主的策略。那就是开小号,换个身份进去玩。   《神秘之地》允许玩家创建多个账号,只不过同一时间顶多可以操作一个。账号多了顾不过来,大部分玩家不会这么做,一般都是在一个号里玩的。   楼主谢过大家之后就潜水了,估计是真的开小号去了。   扶苏又逛了逛,记住了一些秘境类型和通关策略。   和那位楼主不一样,扶苏对天灾生存类的副本很感兴趣。反倒是刷怪升级,他觉得很枯燥,不够有趣味性。   其他游戏里他刷怪还少了?天灾求生反而是很少见的游戏类型,他以前没有玩过。   扶苏跟秦政说:   “等把神秘果都弄到手,我就去天灾秘境试试。”   把属性点堆上去再去挑战天灾下的生存,这样更保险。   耐力估计就是天灾副本的优势属性。   扶苏看看自己9点的耐力,觉得这也太少了,远远不够。   所以接下来,他又花了两天时间,如法炮制把剩下的妖精巢穴都给清理了。   期间也有其他玩家发现了妖精晶核的存在,并且通过论坛上其他人分享的地图APP用法锁定了巢穴位置。   这导致扶苏没有办法清理所有巢穴,少不得要被别人截胡一些。不过这种开放型的秘境本来也是无主的,单独的玩家根本不可能霸占,所以扶苏也没在意。   他能一个人占尽先机清理掉80%的巢穴已经很不错了。   这还是因为其他人发现的晚,随机传送位置不如他好,被传送去了其他怪物的活动区附近,而非妖精这边。   而且那些玩家刷怪不像扶苏,没有特别顺手的群攻手段,基本都是一个一个击杀了,效率上就远不如扶苏。   扶苏熟能生巧,且随着等级的提高和神秘果的食用,敏捷数值再次增加。到后头一个洞穴刷下来要不了两个小时,速度堪称作弊。   要不是刷起来快,扶苏都不想刷了。   两天都耗在一个怪区里,他刷怪都快刷吐了。   低等妖精的最高等级才十级,到后头扶苏杀它们都拿不到多少经验了。要不是有神秘果在,刷这个副本纯属浪费时间。   两天多下来,扶苏换到了足足150多枚的神秘果。要是能全部吃完,属性能飞跃。   可惜,游戏策划预判了这个操作。   【神秘果每人最多可以食用50枚】   扶苏有些不满。   秦政却知道,策划当初设置这个上限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有人真能吃这么多。   毕竟这东西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妖精晶核被发现之后消息很容易走漏。到时候大批玩家涌过来抢怪,想凑齐一百枚晶核换一个果子都不容易。   结果扶苏占据先机,一个人弄到了那么多。现在大量巢穴空置,诞生新的妖精还需要很久。   这种特殊怪物的刷新速度比正常怪物更慢,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   扶苏发现,他建号随机到的小区真的很冷清。对比其他一个神秘之地有数万人同时探索,扶苏这个秘境周遭的玩家数量只有区区几千。   竞争压力一下子就少了90%。   扶苏不死心地问秦政:   “还有一百多枚果子我吃不了,怎么处理?能不能换到其他同类果子?”   秦政点头:   “类似的果子很多,不过需要用其他材料换取。你可以找别的寻宝者交易,看看能不能换到。”   即便都是加属性的道具,只要不是同一种,就会单独计算使用上限。所以把手里用不了的果子换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问题是,谁有这类果子?   除了扶苏,一般人能弄到一两枚就不错了。想弄到一百枚,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扶苏倒是不担心。   他在论坛里搜索了一会儿,不出意外找到了可以交易的对象。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失败的。   对面跟他交涉的是一个玩家组织。   游戏里肯定会出现公会,这个玩家组织就是。公会人手多,发现资源后可以靠着人数霸占,因而才有类似的资源能够跟扶苏交换。   先不提他们是否通过包场侵害了其他玩家的利益,这种事情在大型游戏里是难以杜绝的,扶苏也不是卫道士管不了那么多。   他只管交易。   两人开启了临时组队聊天。   公会那边的负责人问:   “你有多少神秘果可以出?”   扶苏反问:   “你们那边有多少能跟我换的?你那个果子食用上限是多少?”   负责人很有诚意,认真回答了:   “我这边数量超过一百,果子食用上限则是五十。”   扶苏秒懂。   看来他们那头收获很丰盛,而且团体内估计集合资源供养了某个玩家,希望培养出个绝顶高手来。   因为食用上限是吃到上限后才会提示的,提前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对面肯定也急着换新果子,那就和他是一样的。那么他便能利用这一点,谈下更多的利益。   扶苏提出:   “我的果子比你们的好,五换二太亏了,我不接受这个更换方式。”   扶苏的果子是一枚随机增加1到2个属性点,对面的则是随机增加1到5个属性点。   五换二是对面提出的,这样增加的属性上限一致。   但扶苏觉得这不公平。   哪怕他自己吃的时候每次都是加2个,从来没出现过1个。可这种随机的果子对大部分玩家来说不够稳,根本做不到次次出最高值。   对面也知道这个道理,刚刚只是在漫天要价,等着扶苏坐地还钱。   谈生意就是这样,需要互相拉扯。   扶苏分析:   “五换二,我这边保底是五个属性点入账,你那边的果子保底却是2个。我不想赌运气,你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负责人并不意外:   “但是如果二换一,你也不会满意,我也同样不满意。”   二换一,扶苏那边就是2-4点,负责人这边就是1-5点。扶苏觉得自己保底高自己吃亏,公会觉得自己上限高自己吃亏,无解。   其他组合就更不合适了。   负责人表示自己可以给出其他道具,补上扶苏拼运气时的损耗,算是结个善缘。   公会态度这么好,主要是心虚。   他们的人吃了五十个果子,出1的次数超过一半,出2的次数也超过四分之一。这俩加起来就快占八成了,剩下两成才是3到5。   这么吃完,增加的属性点根本不可能比过神秘果给的。神秘果唯一的劣势是上限低,所以要额外吃很多枚。   两边就着这些优劣势掰扯。   负责人说我这边总不可能用五十个换你一百个,最多只能吃五十,我换一百很吃亏的。   扶苏却想要换足五十枚对方的果子,这样不仅可以把手里的无用果子全部清理干净,只留几枚零散的,还能吃到对面果子的上限。   不然只换一半的话,自己又要再找个对象交易剩下五十个神秘果。   扶苏提出:   “你们组织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其他人难道不加属性点了?”   负责人沉默不语。   他之前还用这个说法,暗示扶苏他们果子不换也无所谓,可以自己消耗。反手就被扶苏拿来说服他们,多换一点神秘果过去,反正不怕上限吃不完。   扶苏也退了一步:   “这样,我们就二换一。我吃点亏,接受你们的1点保底,你们答应我换走一百枚神秘果,如何?”   负责人回去按了按计算器,以他们那边五十枚果子吃完加的点数,对比扶苏这边一百枚果子给的保底点数,无奈地发现扶苏的更多。   他们的人吃了五十个果子,也没涨到一百点属性值。偏偏那人也不是什么非酋,可见就是果子自己出高属性的概率太低了,没有办法。   最后负责人咬牙:   “成交!”   看起来好像吃了多大的亏似的,实则交易时速度飞快,生怕扶苏反悔。   要知道扶苏那个果子更好出手,回头就算拿去跟别人换也方便换。不像他们的,除非找喜欢拼运气的赌徒换,不然很难换到心理价位。   换低了,他们觉得五个属性点的果子太亏。要价高了,又没有足够多的傻子愿意接手。   双方协商好,先交易了三枚果子,互相品尝一下,确认使用时不存在问题。   扶苏对着即将到手的果子犯愁:   “之前为了卡着CD吃果子,我就没睡过囫囵觉。现在又是五十枚果子,希望不会又给我来个一小时才能吃一枚。”   扶苏跟秦政抱怨完,把果子吃了。   好消息:可以睡囫囵觉了   坏消息:CD是每天能吃五个   扶苏:???   扶苏不理解:   “每天能吃五个,开服才三天多,对面怎么吃下去五十个的?”   秦政尝试着给出提醒:   “或许有降CD的道具。”   没有引来系统程序的警告,看来这个程度的提示是允许的。   扶苏感觉被骗了:   “这个CD也太长了,不行,对面必须补给我道具。”   扶苏又进行了新一轮的厮杀。   公会组织越发理亏:   “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部分降低果子食用CD的道具,但是我们自己也要用,数量不是很多。”   扶苏冷哼:   “那就把不够的用别的来补。”   他的果子一天可以吃24个,保底就是24点属性。这家的才5点保底,过分了吧?   最后扶苏又撕吧到手了一个腰包。   腰包这东西,虽然人手一个,可秘境里很难弄到多余的。大家都要用,所以市面上少有人愿意出售。   五个格子实在太不够用了,扶苏勉强接受了对面给的腰包。主要自己确实很需要这东西,不然他肯定还会继续跟对面扯皮。   有了降CD的道具后,每日的果子食用次数提升到了15个。   虽然依旧远低于24个,但架不住它可以一口气吃掉。吃神秘果可是要熬夜的,公会那边觉得熬夜不是什么大事,扶苏却宁愿不熬夜。   何况每天卡cd生怕慢一秒,也费劲。   扶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属性值:   “神秘果加了100点,升级加了15点,好运果还能加200多点,赚了。”   扶苏认为,自己大概率能每次都随机出4点以上。所以50个刚换来的好运果,保底绝对超过200。   为了测试,扶苏一口气把今日份的15枚好运果都吃了。果然拿到了75个属性点,期间一次4点都没出,全是5点。   全吃完的话,15级就能拥有别人360多级的属性……   扶苏担忧地跟秦政说:   “游戏主脑不会判断我作弊吧?”   秦政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听不懂扶苏在说什么。他可是个普通NPC,普通NPC是不能知道游戏存在的。   扶苏跟他说不明白,只好放弃。   倒是秦政的主程序那边,打开了一封来自游戏公司数值组前不久的回复邮件。   果子上限设置错误是他们的问题,之前没有考虑到玩家能吃那么多。当时他们想的是,就算有人能做到,也得花很长时间收集齐五十个果子,问题不大。   不过数值组也并不觉得扶苏的数值超出常理,达到了100多级的程度(回复消息时扶苏还没有换到好运果)。   那是按照只有升级加点算的,实际上玩家获得属性值的方法多种多样。   100多的点数,一般玩家五十级就可以做到了,高玩三十级也能达到,顶尖玩家大约二十级不到就能达成。   扶苏这几天等级被落下了,现在顶尖玩家的等级已经到了23,数值过百的有不少呢。   游戏公司说,这是他们的锅,不会因此针对单一玩家账号。何况也不是扶苏一个人吃了几十个果子,类似的情况外头也有不少例。   秦政看了看扶苏已经飙升到200多的数值,陷入了沉默。   但是,扶苏现在已经远超100了啊!   再过几天就得400了,还有35枚果子等着吃呢。   数值策划今年的奖金怕是没了,这个糟糕的消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让他们先高兴一会儿吧。   毕竟以后就高兴不起来了。   ————————   策划:! 第382章 猜测:什么天灾才会用上红外仪器   作为GM,秦政有责任把这么要紧的数据失衡上报上去。   其实按理来说这事他也是能处理的。   最高主脑入驻游戏,不就是为了处理普通策划和程序员难以解决的bug、调控游戏生态避免出现扰乱平衡的因素吗。   不过这次的数据失衡有点严重了,并不容易处理。除非现场打补丁,不允许玩家一口气吃那么多,非要把战线拉长到十几天,等大家综合等级上来。   但那样扶苏肯定会闹。   秦政已经很了解这名玩家了,他可不是好欺负的主,让他吃亏是不可能的。   何况情况也并不着急。   联邦让他来当GM,又不是他自己想来当的。联邦着急他急什么?只要上头不找过来,给他设置一个处理期限,他就当无事发生了。   bug不是他留下的,只要他不上报,就能瞒很久。后续被发现,他也可以假装自己事先并不知情。   听说打工人要懂职场糊弄学,没事不要自己给自己找事。秦政思索许久,觉得很有道理。   没人上报的bug就不是bug。   反正也没人知道扶苏身边跟着的契约NPC恶魔之主,就是他联邦最高主脑御。   秦政顺便关注了一下和扶苏一样能吃满一百个果子的公会成员,看了一眼对方的幸运值,放心了。   对面剩下五十个果子吃完,大概只能获得70个左右的属性点。这样下来,一共靠着果子也就提前弄到了150+个属性点,多是多了点,却也不算特别夸张。   要吃完这么多果子,减冷却时间的道具又只对好运果生效,对神秘果无效。那么对面至少还得吃三天,三天后先头部队的等级应该有个三十多了。   三十多级的时候,顶尖玩家拥有不到两百个属性点,只能算是玩家过于能干,不算游戏平衡被打乱。   扶苏啃完果子就开始选秘境:   “魔王陛下,你有没有害怕的天灾?”   秦政回过神来,反问道:   “你想用天灾弄死我?”   扶苏歪头:   “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个形象吗?你可是我的好帮手,我弄死你多亏啊!”   朴实无华的理由,成功说服了秦政。   但秦政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我是恶魔,畏惧的自然是光明。”   扶苏懂了:   “那我们去高温干旱秘境吧!”   秦政:。   扶苏看到了想要的反应,笑着改口:   “开个玩笑,还是换一个吧。高温秘境在其他城市的地图里,过去还要坐高铁或者飞机,肯定不如就近找个方便。”   游戏里也不让直接在不同城市中间传送,非得按照普通方式出行。   好在这种赶路可以选择自动模式,就是挑一个自己没空上线或者睡觉的时间点,购买好车票机票。下线前勾选“自动赶路”,游戏角色就会趁着玩家不在线,自己按照时间要求出发。   玩家只需要等角色差不多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再上线就行了。   不过这也衍生出了一个问题——   玩家不在线的时候,游戏角色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他们不会凭空消失,玩家下线时必须选择“自动模式”还是“睡眠模式”。   如果是自动模式,可以提前设置好简单的指令。比如让游戏角色自己回家睡觉,这样就不需要玩家每次都花费时间亲自往家里赶。   有些人玩游戏的时间有限,日常还要忙工作之类的。他们自己不可能再从仅有的游戏时间内抽出空来,每次下线前都大老远跑回家,就只能系统自动代劳。   不回家可以吗?   也行,不回家就是原地入睡。睡在大街上没人管还好,但更大的可能是被警察叫醒,问你怎么不回家睡。   非自动模式下,游戏角色是无法被叫醒的。所以……   论坛热帖:   《救命我下线选的选睡眠模式,路人NPC以为我昏迷了,给我送医院来了》   楼主说他下线的时候手滑选错了模式没发现,以为自己的角色乖乖回家了。结果再次上线发现人在医院,医生护士都对他很关切,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爱惜身体。   原来他昏迷后怎么都叫不醒,医院给他做了检查,发现身体很虚弱(剩余体力值过低),认定他是生活辛苦给累的。   医生给楼主开了点补剂,又劝他多注意休息,回家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事情到这里还没什么要紧的,顶多就是莫名其妙花了一笔看病的钱。毕竟住院费医药费这些,总不能让别人帮忙给。   可是回到家后,周围邻居有些过于热情了。听说玩家“加班到差点休克”后,隔三差五问候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楼主:谣言就是这么起来的。   他明明只是睡着,结果医院认为这是昏迷,邻居夸大成休克,越说越严重。   这是在秘境外的情况。   如果是在秘境里头,玩家下线就存在一定的风险了。   游戏默认玩家的住所是个安全区,不会遇到入室抢劫之类的危险。可是秘境里又没有住所,大部分秘境也不支持玩家进进出出,每次下线都回家。   所以这个时候就有了第三个选择。   神秘之地里下线可以选择花费1个神秘币,购买一次性空间间隙使用卡。使用之后身体存放于空间间隙之中,自然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不然玩家不在线的时候,游戏角色被怪物围殴。虽然不会自动复活导致反复遭到攻击而死亡,至少也会死一次,掉一个等级。   扶苏就没吝啬这笔钱。   每次下线他都花神秘币,因为他有神秘币的获取渠道。   神秘商店表示,他手里多余的神秘果可以卖上不错的价钱。不过扶苏觉得拿它来换神秘币不太划算,最后只把凑不成100个的妖精晶核卖了。   妖精晶核价格要便宜很多,十个晶核才能换一枚神秘币。而一百枚晶核就能交换的神秘果,却能卖上15枚神秘币。   这一下子有了五个币的差额,一般人是舍不得这么贱卖的。好多玩家选择互相合作,凑出一枚果子之后,再把果子给卖了分钱。   这个流程在神秘商店还能简化,就是拿着100个晶核直接换成15枚神秘币。这样就不用再倒手一下神秘果了,也免得负责换果子的人趁人不备,自己把果子给吃了。   扶苏去卖晶核时就遇到了。   当时还有没凑齐晶核的人拦下他:   “你有多少晶核?要不要一起合作换果子,然后按照比例分?”   扶苏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15枚神秘币,要是没办法平均分怎么办?”   大家每人拿出的晶核数量不一样,15又是个非整10的数字,很难分的。尤其是晶核加起来100个,玩家可能你出13个我出47个,本来比例就失衡。   那人告诉扶苏:   “10个晶核算1.5个神秘币,必须以20的倍数提供晶核。”   这样一来,就三个神秘币三个神秘币地进行分账,不会出现零散数目。但是20个晶核本来就是比较高的门槛,好些人凑不齐那么多晶核。   本来不至于这样,主要还是剩余妖精的数量太少了。不然这种合作换钱的模式,应该可以推行得很顺利的。   扶苏最后和他们合作换了六枚神秘币,手里还剩几个零散晶核。因为凑不齐十个,神秘商人不肯用神秘币付账,提出了别的交易。   “你可以在商店里兑换其他等价物品。”   扶苏看了一眼物品标价:   “你确定是等价的?”   显然不是,商店回收价要比出售价低一些,他们就是靠着这个赚差价的。   比方说神秘果。   这东西商店回收价15个神秘币,外头至少能卖20。   扶苏意识到不对劲:   “这么算的话,你们这里如果出手妖精晶核,10枚其实要卖2个神秘币,而不是1个。但以物易物时,你们却肯用1.5的兑换比例来交易。”   以物易物的时候还更实惠一些,这里头就很值得琢磨了。   商店明显在鼓励以物易物,而不是直接花神秘币购买。精打细算的玩家都会选择交易换取神秘果,而不是花钱买。   这种情况有多个可能。   扶苏的第一反应就是,神秘币对于神秘商店来说不值钱。他们不想要那么多神秘币留在手里,更想要实打实的其他好东西。   第二个想法则是,商店想借此丰富库存、置换掉一些已有的商品。   库存充足、种类丰富,或许就是神秘商店的追求。   店主笑了笑:   “小东西的利润高,只赚一半也是够的。”   扶苏离开店铺时,就看到店里挂出了妖精晶核的促销售卖活动。只需要5枚神秘币,就能换取一个“妖精精魄”,这是由十个晶核凝聚而成的。   一百枚晶核可以做十个。   精魄比晶核的能量更纯粹,经过了提炼剔除杂质。这东西是类似于体力药剂的东西,比起靠吃饭恢复体力来说,这个更好用。   毕竟饱食度到顶之后,吃东西就无法继续增加体力值了。精魄却没有使用限制,可以一直用。   秦政算了笔账:   “售价20、成本15的神秘果,可以换到100枚晶核。就算制作精魄有人工成本,10枚精魄也不过是16神秘币。”   卖这个比卖神秘果赚钱。   16的东西卖50还说是降价大促销,偏偏神秘果有颇多使用限制,这玩意儿却没有,让人看着感觉确实值这个价。   而且遇到那种零散卖出的晶核,成本就只有11个神秘币了,利润更加可观。   扶苏感慨:   “真是奸商啊!”   但是五神秘币确实不贵,好多需要体力药剂的人都掏钱买了。还有人问提供十个晶核,能不能低价换购精魄。   商人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当然可以了客人!十个晶核再加上两枚神秘币,怎样?毕竟我们的人工成本也是很高的。”   扶苏:不怎么样。   他才不信人工成本能是原材料的两倍。   秦政问他:   “你要买吗?”   扶苏拒绝:   “我才不当那个冤大头。”   他现在耐力值很高,耐力高的时候,体力消耗速度会很慢。所以扶苏用不上体力药剂,可以省下这笔冤枉钱。   扶苏现在甚至怀疑:   “神秘果八成是他们商店自己私下种植的,估计产量很高,根本不值钱。”   这商店用尽办法骗玩家出手晶核,就是为了后续做精魄的生意吧?   父子俩果断离开了这个秘境。   出去后,扶苏也没回家。   他如今用不着回家休息,回家唯一的优势是体力恢复速度能够翻倍,但扶苏不缺体力。   他掏出手机查看app:   “这个app还挺智能的,玩家探索过后在论坛里公布的秘境数据,它直接就录入数据库了。”   一开始每个神秘之地只有危险等级的提示,现在已经标注出秘境类型了。扶苏想要进入天灾的秘境,挑选时直接在名称和详情里查看就行。   扶苏没看详情:   “开个盲盒,这样比较有意思。”   提前剧透了灾难类型就不好玩了。   官方最近透露了不少设定,比如灾难秘境是轮回制的。   危险程度低的天灾秘境,五天一个轮回,第五天会重新回到最初状态。难度高的时间以五日为一个档次,依次递增。   扶苏挑了个五日的天灾本进去。   刚一踏入其中,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凉意。空气中的湿度很高,天气阴阴的,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但也不出太阳。   扶苏仔细感受了一下:   “这个凉意是水汽带来的,难道未来会有暴雨?”   秦政也没去看剧透。   他觉得跟着扶苏一起开盲盒挺有意思的,看了剧透就失去了这份乐趣。到时候他知道真相,保不齐还会忍不住提示扶苏,连带着扶苏也失去了游戏乐趣。   秦政观察了一下四周:   “低难度的神秘之地一般不会有多重天灾,如果是下雨,就是单纯的洪涝灾害,不会伴随低温。”   扶苏查看app论坛的时候,秦政是跟在旁边一起看的。所以扶苏听他分析了这么多,倒也没觉得奇怪。   之前的魔王困在秘境里,没见过世面。可人家毕竟是脑域开发的进化方向,查看过论坛之后迅速对各类秘境如数家珍起来,也很合理。   扶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秘境外是初夏,之前的妖精秘境气温也差不多。所以扶苏一直没换衣服,只是在腰包里准备了应付各种情况的套装,这会儿身上穿的还是单薄的休闲服。   还好是长袖,只不过因为布料纤薄透气,凉风一吹才会让他冻得瑟缩。扶苏赶紧拉着秦政往角落跑,避开路上的监控摄像头,取出他的收纳箱。   收纳箱也是新买的。   本来扶苏是想直接把衣柜塞进空间格里的,奈何体积太大。系统表示必须清理掉内部所有物品才能放入,杜绝了扶苏钻空子拥有随身衣橱的机会。   没办法,他就只好去买系统允许的最大规格收纳箱。用得上的衣服整齐叠放在里头,取的时候稍微有点费劲。   扶苏只需要一身厚外套就差不多了。   现在的气温还没冷到那个程度,夹袄这类的不着急拿出来换。   他看了看秦政,也递了一套过去:   “给你。”   秦政接过,也没有煞风景地说恶魔种族对温度的耐受程度更高,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套上外套扶苏才长出一口气:   “我讨厌这种湿冷湿冷的感觉。”   感觉周围飘着一层水,还是冰凉凉的水。就像是站在雾里,多走一会儿身上的外套都能浸湿。   不过这只是错觉。   现在的空气湿度虽然很高,却不至于把衣服打湿。顶多是在外头站久了,衣服表层摸起来有点潮乎乎的。   南方这的情况很常见,尤其是雨季。家里的被子摸起来就是这样的,所以一到天晴出太阳,就会纷纷把被子抱出去,好好晒一晒。   扶苏左右看了看:   “不管接下来是低温还是暴雨,我们先屯点物资吧!”   秦政欣然应允:   “我看到超市的位置了。”   扶苏摇头:   “超市太贵,我先搜搜附近的农贸批发市场在哪里。”   扶苏的腰包只有十个格子,来之前特意精心整理过。之前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掉了,只留下一个装衣服的箱子和装工具的箱子。   工具箱里都是些常用物品,包含野外求生等能用上的工具。虽然因此占了两个格子,却是不能省的。   有些副本上来就是暴雪,要是没随身带厚衣服,就算玩家能在“冻死”前找到保暖设施,也会很受罪。   而且这非常耽误事。   寒冷状态是一种减速debuff,大大影响了玩家的行动效率。无论是搜刮物资还是逃命,都会受到制约,得不偿失。   所以扶苏的策略是,先把衣服带上,然后再考虑是否一直留着。如果格子不够用,就把这箱衣服扔了。   反正副本里总能找到足够的收获,换取到比一箱衣服更值钱的物资。回头再重新置办,也来得及。   工具箱就不能扔了,这东西最好还是留在手中。衣服够穿就行,工具却没有够的时候,需要留着应付突发状况。   除此之外,扶苏手里还有神秘果。   没卖完的零散神秘果,扶苏不愿意随意转手。确认秦政吃不了之后,他决定带进下一个秘境,看能不能在神秘商店换到点别的道具。   不同秘境的特产不同,能换购的道具也千差万别。而且一般来说商店里除了一半的通用道具之外,剩下的都会是和秘境通关息息相关的类型。   尤其是天灾秘境,针对性更明显。   扶苏查过app后,发现前往农贸市场的路上,正好有一家神秘商店存在。他决定顺路去看看,尽早把神秘果换出去。   “我之前试过了,空间格不能保鲜。不知道商店里有没有带保鲜效果的储物道具,但是这几颗果子恐怕换不到。”   秦政则说:   “你想要的那种道具,等级不低。”   言下之意低等级秘境大概率是没有卖的,新手玩家也买不起。   情况和秦政说差不多,神秘商店里确实没有这类储物道具卖。但它卖别的,且这玩意儿对扶苏来说也非常实用。   商人指了指身后的货架:   “置物架需要吗?”   扶苏恍然,看来这是一种能放到腰包里的收纳置物架。因为神秘商店卖的都是道具,不是普通物品,而道具在放入腰包时是不受限的。   作为一个储物类的道具,哪怕它体积再大,也是一个道具。腰包不能连一个道具都不接纳,更不可能要求道具不发挥它应有的特殊作用。   扶苏和秦政对视了一眼。   扶苏故意挑刺:   “太小了,装不了几个东西,有没有大点的?确定这个能放进腰包吧?不会等下买了用不了,又不给退。”   商人面对喜欢刁难人的顾客,一般都会摆出更好的姿态。做生意和气生财,店主一般都不想闹得太难看,避免刁钻的客人影响到其他客人的消费欲望。   扶苏一般不用这招。   除非对面是奸商。   很显然,神秘商店的商人就是奸商。他不久前才刚刚见证过隔壁秘境里,那些奸商是怎么赚差价的。   商人果然喊人去拿更大号的置物架:   “大号的库存有限,只剩几个。本来我们是想留下自用的,既然客人您需要,那我就让人调货。”   旁边慢一步进来的玩家露出了“原来还能这样”的表情。   他当即学废了:   “老板!我也要大型置物架!凭什么只卖给他不卖给我?赶紧的!”   这招很有效果,店主又“忍痛”匀了一些出来。然而道具价格都不便宜,大号的价格就更贵了。   扶苏看着15神秘币一个的价格,眼也不眨地买了五个。不是他不想多买,主要是没钱。   这几天神秘果没少攒,神秘币却进账很少。他杀妖精根本没爆出什么道具,他猜自己的运气大概都消耗在稀有契约NPC恶魔之主头上了。   扶苏买的潇洒,跟风的玩家却很肉疼。   “怎么这么贵啊?这个也没比展品大多少,贵了快一半了。”   商人好脾气地提醒:   “那您可以购买中号的置物架。”   玩家叹气。   看来其他人的优秀经验也不能无脑照搬,还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荷包鼓不鼓。   大部分玩家是不会买超过10枚币的道具的,神秘币不好赚,妖精晶核凑齐10个才能换一枚币。   扶苏之前还不解呢:   “杀一个妖精就给一枚晶核,十个晶核凑齐的难度不大吧?顶多就是怪物数量有限,抢不到怪。”   直到秦政告诉他:   “妖精晶核的掉落率只有20%。”   所以凑齐十个晶核,有可能得杀五十只妖精才够。杀完才换到一枚神秘币,赚钱可不就是很难么。   扶苏一口气花出去75枚币,手里还剩不到三十枚。卖晶核赚了几枚币,买空间裂隙又消耗了一些。   剩下这点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了。   扶苏正要叫上秦政离开。   秦政看向道具列表:   “价格最高的道具有点奇怪。”   扶苏险些忘了自己来商店购物,除了买点用得到的东西之外,还是为了通过道具推测秘境的天灾类型。   不过道具商店也会放出一些充满迷惑性的道具,这个判断不算完全准,只能做个参考。   扶苏顺着父亲的话看向商品栏:   “红外眼镜?”   售价足足50个神秘币。   虽然这东西应用场景很广泛,作为道具来说肯定比正常红外测温仪更好使,说不定还有升级版的功能。   但是50个神秘币,堪称是新手玩家的半副身家了,没几个人买得起的。   就算是高玩大佬,他们在这个游戏里也是赚得多花得多。尤其是游戏初期,太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了,偏偏还不让氪金。   所以别说扶苏拿不出这50个币,换个人来,大概率也是拿不出的。   扶苏当机立断:   “剩下的神秘果都卖了,买一副红外眼镜看看有什么用。”   敢标这么高的价格,还是在这个副本里,扶苏怀疑它有大用处。   只是这个东西好像没办法直接指向哪一类的天灾,总不会是永夜吧?   扶苏一边交易一边感慨:   “永夜连太阳能发电都废了,种植会成为巨大的问题。幸好我们只待五天,不用考虑资源再生的问题。”   秦政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像永夜。”   道具列表里可没有照明类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最迟下午就会有迹象了。”   ————————   无奖竞猜(不是) 第383章 上难度:天灾生存最大的问题——不会做饭   扶苏把神秘果都卖了之后,手里神秘币还有富裕。   在存着以备不时之需,和直接花光之间,太子殿下选择了直接花。   败家子秦梓桑没有存钱的爱好。   不幸的是跟他一起来的始皇帝陛下,也不爱存钱。   父子俩一个赛一个地能花钱。   幸好当爹的有祖宗给攒家底、臣子吕不韦给“无私奉献”——先帮秦国把商路开遍六国,再被王上抄家充公——不缺钱花。   当儿子的则自己会赚钱,本金多少根本不影响太子赚钱。反正他又不可能拿着神秘币去做生意,没那个兴趣,花就花了。   扶苏脑子里其实考虑过赚钱的事。   利用现有的神秘币,他并非完全没办法赚玩家、甚至是神秘商店的钱。无非就是哪些商业套路,现实中的商人进入游戏也多的是大展拳脚的空间。   但,扶苏不想。   三次元做生意做得还不够吗?进游戏里是来玩的,不是来工作的,他才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所以赚钱就算了,氪金充值他还能有点兴趣。   秦政陪着他选购:   “这有个道具口罩,使用时限是一天,价格不贵。”   扶苏看了一眼:   “买!”   因为是消耗品,这东西卖得不算贵。主要不是必需品,所以不可能像妖精精魄那样漫天要价。   一神秘币可以买一个,五天的副本时长只需要使用五个。   扶苏看了一眼秦政,决定买十个。   但是十神秘币有点多了。   扶苏跟店长讲价:   “你看我在店里消费了这么多,你得送我点赠品吧?”   店长:……   店长想想他一口气花的一百多神秘币,竟然觉得有点道理。但是系统商店怎么能给玩家讲价的空间呢?这些价格都是定好的。   妖精精魄能讲价,是因为玩家提供了原材料。扶苏空手套白狼,店主就不太乐意了。   扶苏指了指口罩:   “我也不要贵的赠品,这东西你送我几个,怎么样?”   店长看了一眼口罩,有点犹豫。   扶苏掏出一把神秘币:   “你多送点,我剩下的币就都在你这里消费了。”   店长眼前一亮:   “那好!”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就由不得店长控制了。   扶苏拉着秦政挑了不少小零碎,加在一起超过了他的资金。但问题不大,口罩都送了,这点零头不给他抹掉吗?   最后扶苏从店长这里薅到了十几个口罩、一把多功能小刀、一个收纳盒以及一本城市地图。   城市地图不是道具,而是普通的纸质版地图。店长不乐意多送道具,但这种用普通货币就能买的东西,他送起来就毫不心疼了。   怕扶苏嫌弃寒酸,店长还提醒:   “地图app好用归好用,但它总有它的局限性。神秘之地里有些地区信号不够稳定,拥有一张当地的地图肯定比没有要好。”   扶苏谢过了他。   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店长不送,扶苏自己也要去周围的报刊亭看看有没有卖的。   纸质版地图这东西,现在卖的人少了。特意去找将会很费时间,而天灾求生类的副本,最缺的就是时间。   从商店出来,扶苏先找了个地方把腰包里的东西归置好。   这次的置物架买得很值。   扶苏发现它居然可以和别的储物类道具嵌套使用,比如店长送的工具箱,就能塞进置物架上。   不过这种嵌套也是有限制的,就是塞进去的箱子这类物品不能比储物架每个储物空间的体积更大。   就像现实中的货架,你不可能往普通货架里塞一个集装箱。这个储物架就跟正常货架是一样的,只能放下大小合适的物品,没有扩容的本事。   倒是工具箱,看着不大,容量不小。   扶苏把买的小零碎都塞进去,里头还有很多空间。这是个小幅度扩容的储物型道具,真正的容量应该有外表的三倍。   内里的容积大小不影响外在,所以把它塞进货架里毫无难度。   扶苏特意将它放在中层小角落,重新调整了中层的隔断层高。一个储物戒只有四个隔断,也就是可以隔出五层来,具体高度自己可以调控。   将中间第三层调整得很矮后,其他层就拥有更大的层高了。这样方便分类规整,尽可能地利用所有储物空间。   五个架子,就是25层。无论物品高度多少,总有一个适配的层数。   扶苏撑着下巴观察了一下:   “物品要是一个压着一个的话,就不能隔空取出了,有点麻烦。”   这也是扶苏非要调整层高的原因。   本来高度没利用完的话,可以往上继续堆东西。可是这么堆着,取的时候就没法取了。   单独放在货架上的东西,可以不用取出货架,直接从腰包里拿。因为有这个特性,它才能卖上15币一个的高价,不然凭什么卖那么贵?   但是物品互相压着,就没法取。   为了充分利用货架高度,扶苏只好自行调整层高。   秦政提议:   “要不要试一试其他人收纳时利用层高的方法?”   有人会在柜子里加装抽屉或者隔断,这样空余的高度也能放一堆东西了。   扶苏也想过: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取的了。”   正好隔壁有个超市,两人就进去买了些收纳盒之类的物品。稍加改造,就能在货架上搭个小二层。   试验过后,扶苏发现,放在一层的东西能随便拿取。放在二层的还是不行,可能因为它并不是紧贴着货架的。   但这样也够了。   把需要方便取用的东西直接放在货架的隔断上,不怎么用的堆放起来,或者放在自己加建的二层里。   利用这个规律,置物架的可使用空间又多了一大堆。   接下来两人就准备直奔农贸市场。   直到秦政询问:   “所以你会做饭吗?”   扶苏往前走的脚步一顿:   “我们还是回超市买方便食品吧。”   秦政:……   他就知道。   囤物资的时候,能想到去农贸市场低价囤货是对的。但前提是自己会做饭,或者至少能把饭做熟。   反正真正的天灾末世里,也没那个条件挑剔做的饭不好吃了。能做熟填饱肚子就行,味道都是其次。   不过扶苏毕竟只在这里待五天,而且他也不是真正的天灾灾民,他当然不愿意委屈自己。   秦政倒是给出了新的建议:   “可以买些耐储存的菜,回头花钱找人帮忙做。”   方便食品连吃五天,他感觉扶苏应该受不了这个苦。   扶苏叹气:   “为什么空间格不能保鲜呢?”   本来扶苏想大展拳脚囤食物的。   现在看来只能大展拳脚囤日用品。   买耐储存的食材是一个选择,反正只是五天的时间,这点食材囤在手里不至于引起其他人的觊觎。   扶苏很快转变思路:   “我之前就是天灾小说看多了。”   人家是冲着在天灾世界待一辈子去的,所以食物买一大堆。扶苏不一样,所以他应该做的是趁着天灾捡漏,买一些比外界价格低廉的必需品。   比方说在高温干旱秘境,取暖器会成为无人问津的滞销品。但是去了低温寒冻秘境,它就能派上大用场。   虽说五天的末世不至于让取暖器价格暴跌,但只要能跌到比外头的市价低,在这里买就是赚的。   外界货币和秘境内通用,想到能这么倒卖的玩家不在少数。不过秘境世界的品牌这些在外头都是没有的,所以品牌货卖不上价格。   这个时候就有大聪明跳出来了。   扶苏扫货的时候顺便翻了翻论坛,翻到了一个新帖子。   《重生之我在九州国当位面商人》   楼主洋洋洒洒一大堆,分享了自己是怎么在秘境和外界高卖低买赚差价的。因为秘境内的品牌外头没有,所以他联系到了某个大品牌,想做贴牌生意。   但是开服才这么几天,玩家也没有任何资质,怎么可能拿得到授权?   懂一点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楼主的贴牌估计是未授权自己搞的。   扶苏:……   扶苏跟秦政说:   “这人胆子真大,偷偷搞贴牌还敢说出来,估计很快就会被人举报了。”   那玩家大概是觉得大家都是玩家,不会互相坑。自己把这么好的赚钱法子分享出来,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举报。   但他算漏了一点,这种赚钱办法并不是看过人都愿意去做。人家又不想靠这个赚钱,自然不觉得举报你亏心。   果然没过多久,楼主就被九州国的警察逮捕了。   《神秘之地》坐牢第一人√   秦政轻笑了一声:   “赚取那么多普通货币,也没有什么用处,得不偿失。”   如果玩家不喜欢经常来往天灾类秘境的话,其实用不上太多普通货币。货币主要做囤货用,或者在九州国消费。   扶苏想了想:   “可能是享受赚钱的感觉,而且外面的九州国也有很多娱乐行业。现实中没有那么多钱享受,在游戏里赚游戏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如现实中买不起顶尖豪华邮轮的船票,又特别想体验一下豪华邮轮。那就可以在游戏里的九州国赚钱,拿去消费。   游戏币花起来总是不如现实货币那么的肉疼的,这样既享受到了,又没付出多少资金。   说话间,扶苏已经买好了要用的。   秦政忽然想起来:   “我记得,外界药品管制。”   扶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外面购药会有数量限制,可以利用每个秘境的限制,多囤一些药物。”   比起囤生活用品,其实药物才是最好的选择。生活用品在外界也能低价买到,药品这类限购的才更珍贵。   扶苏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武器……”   扶苏环视一圈,似乎想找到哪里有武器售卖。   秦政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现在肯定买不到。”   等秩序失衡再说吧。   至今为止还没弄到任何一把趁手武器的扶苏很是忧伤,哪家搭配战斗机制的游戏搞得跟《神秘之地》似的?连个武器都不给!   别说武器了,扶苏甚至都没刷出装备来。之前的幸运值全用来爆晶核了,没空爆别的。   扶苏:“五天还是太短了,秩序估计失衡不了。”   秦政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想法已经在眼神里透露出来了。   扶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不会吧?”   两个小时后,扶苏发现天黑了。   他看了一眼某家店铺里挂的时钟,已经到了傍晚七点。这个神秘之地的时间流速居然和外面的九州国不一样,算下来比例大概是一比六。   也就是说,外头的一天,等于这里的六天。神秘之地的五天探索时长是按照外头来算的,扶苏得在秘境待满一个月。   扶苏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首先,我们没有住的地方。其次,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   果然不应该小觑天灾类秘境的难度。   哪怕是最低难度的副本,也远比玩家以为的要难。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之前误入天灾副本的玩家,都没提到流速的问题。说明那个时候时间比例就是一比一的,和现在不一样。   秦政沉默不语。   他没办法告诉扶苏,那次才是特殊情况。给刚刚进入游戏不了解天灾秘境的玩家一个适应的机会,不然上来就是三十天灾难求生,毫无准备的玩家都得死出去。   死亡是会掉级的,这款游戏的死亡惩罚不算轻。所以最初才要提供“体验版”的秘境,让玩家对天灾秘境有个大概的概念。   三十天,才是正常难度。   虽然秦政没回答,扶苏还是在论坛上找到了答案。有同样被坑的玩家去质问了客服,客服表示,上一轮属于傻瓜式的新手引导,这才无比简单。   当然,难度降低,奖励也会降低。   客服告诉玩家,正式版的天灾秘境奖励将会更高。而且天灾秘境是以生存日期结算奖励的,五天可以体验一个月的生存的话,五天后通关就能拿到整整一个月的奖励了呢。   玩家:你是不是还觉得你们很大方?   扶苏倒是不生气:   “提高点难度也可以,这样可玩性更高。论坛说生存的天数越多,奖励加成也越高,不知道一个月的加成有多少。”   玩家存活一天,奖励100点经验值,第二天是200点,第三天是400点。   当时因为时间流速一比一,好多人觉得天灾秘境太坑了。越往后升级要的经验值越多,哪怕这个是翻倍给的,也赶不上别人的升级速度。   人家一天就能升到十级,天灾秘境的玩家第二天才勉强爬到两级,差距拉得有点大了。   现在一天顶六天用,情况便反了过来。尤其是有能力生存到后期的,经验值越翻越多,升级速度肯定比其他副本快。   当然,相应的也是生存难度的提升。   属性高如扶苏,都得为一个月的伙食犯愁。想要存活一个月,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扶苏望着超市货架叹气:   “难道我真的要吃一个月的泡面?”   秦政看他可怜巴巴,到底还是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我会烤肉,但是不保证调味,你多买点现成的烧烤调料吧。”   扶苏眼前一亮:   “魔王陛下,有你在真好!”   秦政别开了脸:   “明明是你太没用了,连肉都不会烤,出去能饿死自己。”   夸他是没用的,他才不会被糖衣炮弹腐蚀。   ————————   陛下:朕可不是在心疼他! 第384章 大雾:傲娇陛下和他的事精太子   做饭的问题解决了,那就只剩下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肉怎么保鲜。   秦政会烤肉,那么烤蔬菜肯定也不在话下。有些蔬菜能存上一个月,但肉肯定是存不了那么久的。   扶苏不敢想自己后半个月得一直吃糠咽菜过日子。   想了想,扶苏掏出手机:   “我先搜搜肉类保鲜的方法有哪些。”   这部手机到底是加载了神秘app的手机,可以不受影响地连上秘境中的网络。很快扶苏就搜到了一大堆答案,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   肉类保鲜无非就是用冰柜冷冻,冻上几个月不成问题。有的还能冻几年呢,一个月的副本时间绰绰有余。   唯一的问题是,扶苏没房子,也没冰柜。冰柜买了没地方放,还得考虑副本里的电力系统能撑多久。   所以为保万一,冷冻保鲜法需要搭配发电机与柴油。如果本秘境不是永夜,还能见到太阳的话,可以利用太阳能板代替柴油。   毕竟柴油也是限购的,还贵。   这个秘境的国家背景是原油价格处在高位的时期,很多人为了省钱,都把燃油车换成新能源电车了。   充电费比油费便宜得多。   扶苏分析道:   “肉类冷冻的成本有点高了,要是以后能弄到带保鲜或者冷冻效果的储物道具就好了,可以省下不少麻烦。”   “不考虑冻肉的话,其实可以直接买真空包装的熟食肉类。这和自热锅之类的速食不一样,保质期两三个月的话,风味会更好,而且添加剂会比较少。”   扶苏之前光想着自己做了,忘了还有真空卤肉这种东西的存在。   父子俩合计了一下,制定好了食物类的采购计划。而后分头行动,前往不同地点囤货,节省时间。   主要是天已经黑了,谁也不知道末世天灾会不会在夜晚或者明天一大早就降临。为了两人的口粮,必须尽快搞定。   幸而玩家手里的初始资金,都是可以自己选择以现金形式取出,还是放在电子钱包里的。   否则付账就只能电子支付,但两人只有一个手机,没办法分开购买物品,提现换成现金也会很麻烦。   但这个优势也只存在于初始资金。   后续玩家自己获得的普通货币,就得跟正常货币一样处理了。想要手机支付,得先想办法存进去;想要现金支付,得把现金随身携带。   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了现金支付。   一来电子支付很容易被追溯,二来网络信号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尤其是末世类的秘境,很容易断网断电,银行卡里的存款变成一串数字,根本用不了。   哪怕不提断网这件事,也得考虑有些秘境压根就不存在电子支付。   秦政告诉扶苏,之前他们相遇的妖精位面就没有发展出什么科技。所以在那里肯定是无法电子支付的,甚至连现金货币都用不了。   扶苏很是无语:   “所以我还得在手里囤点金子?”   秦政点头:   “最好如此。”   黄金这种货币,在绝大多数地区都能得到认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很多末世小说会写黄金变得不值钱了,但事实上再不值钱,人家也依旧可以占据货币的地位。   有远见的人会提前囤积黄金,等待末世结束。末世要是不结束,囤什么都没用,末世要是结束了,黄金肯定值钱。   不光是因为这东西是贵金属,还因为科技发展需要黄金。至今为止尖端科技上还有很多地方只能用黄金作为原材料,光靠这一点,结束末世的人类社会就不会抛弃它。   扶苏考虑再三,没有贸然去购买黄金。   这东西可以等回九州国再买,本秘境里的金价比九州国高,买了不划算。何况末世来临,说不定能用低价换到黄金。   至于零元购……   扶苏观察过这个秘境中的国家情况,认为短短一个月的天灾,恐怕很难做到直接就让社会秩序混乱。   除非一口气砸下流星雨,把到处的监控破坏了,人员财产损失巨大,警力极其紧张管不过来。   不然这种事情,梦里想想就好。   扶苏怀疑真遇到那种情况,不见得能轮到普通居民去金店零元购。能开金店的谁不是聪明人,人家早就把黄金转移了,普通人抢抢便利店还差不多。   秘境里的凌晨六点,父子俩汇合。   秦政递出了一个腰包:   “过去正好碰到农贸市场开门。”   这些市场凌晨开门,因为很多菜贩子要一大早来进货。挑完菜再赶回摆摊的地方,需要一点时间。   居民早上六点就出来买菜了,晚一些的七八点。但菜贩子得提前来,所以批发市场只能开得更早。   扶苏收好腰包取出刚买的早餐:   “秘境里时间流速提升也就算了,饱食度的掉落速度居然也跟着上升了。”   秦政并不意外:   “要是饱食度掉得不快,你也就不需要准备一个月的食物了。”   这倒也是。   扶苏叹了口气,苦着脸把早餐吃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困,体力值下降速度也很慢。但四个小时就得经历一轮白天黑夜的切换,导致饱食度狂掉,感觉自己一直在吃饭的路上。   重点是扶苏不去睡觉。   不睡觉,饱食度就掉得更快了。就像熬夜的人,本来睡着之后是不会感觉到饿的,可一旦熬夜,就得吃夜宵填肚子。   扶苏现在几乎是一小时吃一顿饭。   这要是在普通秘境还好,一小时可以吃一顿美食,成功解决了部分胃口小的吃货“有好吃的却吃不下”的烦恼。   可惜天灾秘境吃饭困难,要是手里的事物味道一般,这么吃下去简直遭罪。   为了应对这个问题,论坛上的玩家们想出了一个应对策略——吃美食的时候把味觉打开,其他时间关闭味觉。   五感都是可以单独调节开关的。   如果玩家进入一个气味很不友好的恶臭环境,就可以选择关闭嗅觉。同理,被迫吃一些难吃的食物时,也可以关闭自己的味觉。   没有味觉,吃这些就不困难了。   是吗?   扶苏对此表示怀疑,并关闭了味觉尝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他本来以为会吃到一个没味道的包子,然后需要他痛苦面具地把这团“没味道的东西”咽下去,就像吃乳胶球似的。   结果咬下去之后,手里的包子缺了一个口,但是嘴里却没有东西。   好神奇。   扶苏又咬了一口,发现包子又缺了一块。自己就像个在假吃的游戏角色,吃进去一团空气,但是饱食度提升了。   感觉吃了一肚子凉风。   扶苏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想暖暖胃。然而豆浆喝进嘴里也消失了,用吸管则只能吸上来一堆空气。   扶苏赶紧把味觉重新打开。   这个设置很适合没空吃饭的时候,不需要咀嚼,三两下就能完成进食。遭遇战斗但体力值和饱食度双双告急,就可以用这个方法补充数值了。   秦政把吃完的塑料袋扔掉:   “好像起雾了。”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确实起雾了,不过早晨起雾是正常情况,并不一定就是什么灾害。   如果扶苏之前没有买红外眼镜的话。   扶苏眼眸一凝:   “所以这个秘境的天灾,就是大雾?”   如果大雾一直笼罩着,确实会给人们带来极大的困扰。   不仅是出行时看不清路这么简单,大雾会让人难以察觉附近的危险。   比如有奇葩大雾天还开车上路,就有可能撞到无辜的路人。再比如有缺德鬼往楼下扔东西,本来高空抛物就很难躲,看不见就更难躲了。   还有比较极端的情况,譬如有人起了坏心眼,趁着大雾出门抢劫。不仅抢店铺,还不放过路过的行人。等抢劫犯跑到跟前,路人恐怕才能发现危险。   而且人在雾里本就很难辨识道路,为了躲避危险乱跑一气,很容易迷失在大雾中,之后就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扶苏取出了红外眼镜。   道具眼镜看起来和普通的近视眼镜没什么区别,戴上之后眼前多了红外视野。但红外只进行热成像,看起路来回有点费劲。   扶苏看了一圈:   “现在看路还凑合,不少建筑物也在发热。要是雾气太大隔绝了温度,估计就有点困难了。”   但总比没有道具要强。   扶苏取下眼镜:   “我怀疑在大雾里用这个,其实也没那么方便。”   它只能用来防备生物的靠近,戴上反而影响认路。虽然雾里本来就认不了路,雾气最浓的时候估计得摸索着前进。   秦政思考片刻:   “防人还在其次,主要是防动物。”   城市里流窜的猫狗老鼠这些,都会伤人。被抓伤咬伤后,还要小心感染。   大雾天气去医院都不方便,这可比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拦路抢劫危险多了。   扶苏深以为然:   “正好我们是两个人组队探索的,你戴眼镜,我认路。”   秦政:……   看出来了,扶苏估计很不喜欢戴着这个眼镜时的视野。契约生物就是他的工具人,他不想干的事情都丢给契约者,真是任性。   秦政不是很想接那眼镜。   扶苏眼巴巴看着他:   “我戴着这个东西走路会撞墙。”   秦政不为所动:   “这是你的秘境探索,不是我要来的。我已经答应给你烤肉吃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扶苏无辜地说:   “那我也可以不吃烤肉,我饿着没关系的。”   秦政:???   怎么茶里茶气的?   秦政拿走了眼镜:   “不吃烤肉你还能吃别的食物,装可怜没用。”   扶苏眨了眨眼。   如果装可怜真的没用的话,你倒是别把眼镜拿走啊!   ————————   扶苏:陛下果然是个傲娇! 第385章 追到三次元:陛下:我给我自己当替身?   扶苏发现这位魔王陛下有些好说话。   自己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基本上撒个娇装个可怜就行了。   也就上次骑车那件事被拒绝了,但那是因为他还没学会用手段。上来就跟人说你个子高你来骑车,没有顺毛捋,当然会被收拾。   但他很快发现装可怜也不是每次都有效的,有些要求太过分的话,魔王陛下也不可能上当。   比如拿出手机,找到一个美食制作教程视频,期待地看向陛下,问他能不能学一学。   扶苏:不想只吃烤肉。   秦政:……我看你长得像待烤的肉。   扶苏拿出了他之前百试百灵的:   “好吧,我还是继续挨饿吧。”   秦政冷漠脸:   “没事,饿死不过掉一级罢了。”   扶苏:……   父子俩没一个乐意去学做饭的,扶苏觉得看着就很麻烦,秦政觉得学会了之后以后肯定都是自己做,他不吃这个亏。   只要有人会做饭,那做饭的活就落不到别人头上,现代社会规则怪谈——不要告诉别人你厨艺好。   两人提前收集好了物资,接下来只剩一个代办事宜,就是找地方落脚。   沿着街道往前走,看见了墙上贴着的招租小广告。有单间的,也有套房,价格倒是不贵。   扶苏原本都想是不是找个烂尾楼驻扎了,那里肯定无主,也没人管得着。现在看见了招租广告,就想起来还可以租房。   原谅他现实中太过有钱,根本没有租过房子。太子殿下一直是买房解决居住问题的,如果买不了,那就住酒店。   但在游戏里,钱得省着点花。   为了囤积一个月的物资,扶苏手里的资金急速缩水。   光买食物不至于,可架不住他还得买点用品。有些东西可以重复使用,未来也能用得上,现在买了不亏,但是花钱有点多。   因为没钱,扶苏就没能买上太阳能发电装置。感觉在这里买一套,不一定能用得上,还会占用太多资金。   总之,钱不够,不考虑住酒店。   秦政看一眼招租:   “一般都是押一付三。”   他们只待一个月,押一付三的话,花四个月租金住一个月的房子,成本就有些高了。有些酒店住起来都没这么贵,很不划算。   扶苏不解:   “押一付三怎么就比酒店贵了?那单间五百,四个月也才两千,住酒店两天就要两千了。”   秦政:“你可以住便宜的房间。”   不是所有酒店房间都一千一晚。   扶苏却说:   “一千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我一般住三万一晚的套房。”   秦政:。   交流不了,一点都交流不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秦政在心里思索这小子是不是何不食肉糜那种人。   扶苏及时收手:   “开个玩笑,现在也不方便住酒店。大雾越来越严重的话,酒店情况只会比租房更差。”   到后期酒店不一定还收货币房费,可能需要上交物资换取居住资格。但是行礼就那么多,物资不是无限的,你能一直拿出物资,明显不正常。   虽然仅仅一个月可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但万一呢。何况酒店人多眼杂,是末世中的事故高发地。   最后两人还是挑了个不要求押一付三的房子,签合同租了下来。   扶苏特意挑的是条件比较差的房子,房东要求也不严格。合同签的就很草率,房东压根没发现扶苏的身份证有问题。   条件差的房子,周围的邻里环境也比较一般。好在防盗门防盗窗都还算结实,勉强算是有了安身之地。   在神秘之地里,就算租了房子,也不可能像在外界的九州国那样获得绝对的安全区。   九州国里给玩家分配的住所,玩家可以安心在里头下线,不会有坏人入室。可秘境里的却不同,一个搞不好等睡醒上线,自己的角色就死了。   所以扶苏特意检查了防盗门:   “挺厚实的,不是铁皮门。”   秦政则在观察房内的环境。   墙皮有些斑驳,但是房间打扫的还是很干净的。家具非常少,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做饭的炉灶只是一个摆在桌子上的电磁炉。   房东说这房子本来有家具,用太久了太过破烂,他就卖给了收废品的。反正房租便宜不怕租不出去,他也就懒得再购买新的家具。   会来他这里租房的,基本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在家除了煮点泡面,一般是不做饭的。他们也不会在屋子里待太久,白天都在公司。   所以屋子里没家具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也用不上。   秦政看了一眼床:   “你打算怎么解决睡眠问题?”   扶苏不以为意地瞥一眼:   “床给你睡,我可以趴桌子上睡。”   玩家又不会真的在游戏里睡觉,所以有没有床都无所谓。他甚至可以接受打地铺,反正也不是他自己睡。   秦政险些忘了这点。   他和扶苏相处的还算愉快,气氛非常和谐。所以下意识默认扶苏会一直在游戏世界里陪他,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他是数据生物,没有这款游戏,他就会孤零零地待在数据中心。虽然可以和人互动,却缺少很多真实感。   扶苏和他不同,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玩这款游戏只是为了消遣,哪天觉得没意思了,他也就回归生活了。   对方在现实中也会过得很好。   秦政微微抿起嘴唇。   扶苏一回头,发现魔王陛下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是自己刚刚似乎也没得罪他,难道是不喜欢和人同住一屋?   扶苏选择认错:   “下回一定租个两室的房间,这不是没有办法嘛。人家两室的都很正规,没法给我钻空子。”   九州国给的身份证和这个世界的不太一样,要是房东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拿着“假证”来租房,肯定就不给他租了,说不定还会报警抓他。   扶苏平时可不会委屈自己,租住这个房子也是没得选。   秦政看了他一眼:   “不用。”   扶苏不解地歪了歪头,不知道这位陛下在闹什么别扭。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打算下线休息一会儿。   好几个小时过去,该吃午饭了。   像这种生存类的秘境,每存活24小时给一定量的经验值。中途下线会停止计时,直到上线再接着记。   要是全程在线,奖励的经验值就很规律,不断地进行翻倍。要是中间下线过,就会更新计算方式,给出更合理的奖励。   不过绝大多数玩家都不可能一直在线。   扶苏跟魔王陛下说自己要睡一会儿。   然后他的游戏形象就去睡觉了。   秦政在游戏里默默等了两个小时,扶苏也没上线。按理来说午餐两个小时怎么也该吃完了,但加上午睡的话,就不好说会睡多久。   之前几天扶苏也有过下线的情况。   那会儿秦政基本都会让子程序待机,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处理其他事情上。也没觉得有多难捱,因为要处理的事项很多,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烦意乱难以专心。扶苏不上线,他就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最高主脑若有所思,这就是人类说的寂寞吗?   犹豫片刻,主脑将触须伸向了网络。   身为最高主脑,御本来就拥有接管任何网络终端的权限。只要是正在联网的设备,就逃不过他的掌控。   这个设置本来是为了政府更好地管理国家。   比如有逃犯潜入哪里,主脑可以远程利用电子设备配合逐步。   再比如有哪个居民突发病症晕倒,主脑收到智能管家的警报后,可以立刻锁定目标,一边监测居民的生命体征一边安排最近的救助,甚至控制并没有加装医疗组件的家务机器人进行简单抢救。   在这个世界,智能AI已经入侵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国民从一开始对于隐私泄露的警惕,到现在已经麻木并习惯了。   所以秦政轻而易举入侵了扶苏家中的网络,通过监控锁定了他的位置。觉得这个视角不好,便搜寻了一个更好的视角。   ——那是个正和扶苏面对面的机器人。   智能主脑观察人类,怎么能算是侵犯隐私呢?秦政理直气壮地想着,自己又不是人。   秦政的子程序进入机器人体内,暂时接管了这具机械身体。   扶苏正在调试机器人:   “怎么没反应?”   他给机器人更新了一下智能,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像是游戏里NPC那么智能的AI。结果更新完了之后,机器人好像卡死机了。   早知道不乱改代码了。   扶苏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   “真死机了?”   秦政意识到自己应该给出反应:   “我没有死机。”   扶苏满意了:   “智能好像真的提升了。”   以前他家机器人面对这个问题,是不会这么回答的。它只会傻瓜式地询问主人有什么吩咐,无法进行陪聊。   扶苏打量着机器人的外观:   “过两天给你搞一身仿真外壳。”   他想给家里这个人型机器人换一套涂装,之前的看起来太假了,配不上现在的智能程度。   秦政问他:   “是什么样的仿真外壳?”   扶苏掏出手机给他看截图:   “这里头有好几个不同的照片,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秦政在里面看了一圈:   “这是你在网上找的明星吗?”   长得有点人山人海了,不动用数据库搜索匹配的话,一时还有点难以判断具体是哪个明星。   扶苏收起手机:   “当然不是,我用AI生成的人像。”   他又不追星,干嘛给自己机器人搞成明星的模样。不过AI生成的俊男美女,确实没什么特色,主要是现在很多人照着这类AI模版整容导致的。   扶苏追问:   “你喜欢哪个?”   秦政想了想,在里头选了一个勉强不那么人山人海、辨识度还算高的。   结果扶苏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   “你用什么外观,当然是我来选一个我喜欢的了。毕竟你放着是给我看的,又不是给你自己看的。”   秦政:……?   扶苏满意地起身:   “居然都有自己的喜好了,看来智能确实升级成功了,没白费功夫。”   秦政默默看着他走远,心里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跑来受虐。如果他刚刚没有进入这具机器人的身体内,被戏弄的就是原AI了。   自己可真是想不开。   秦政见扶苏回去登录游戏了,也跟着重启了游戏里休眠的子程序,继续陪这小祖宗玩游戏。   接下来的几天,扶苏每每下线,他就会跟着切换程序跟过去。   直到这天,新的机器人外观送来了。   扶苏取出那张“仿真人-皮”,展示给机器人看。   “好看吧?我觉得你性格也和他很像,用这一身最好。换上之后记得不要出门,我怕游戏公司找我付肖像费。”   秦政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这个恶魔之主在游戏里的外貌形象吗?   ————————   陛下:我给我自己当替身?   喜新厌旧的我已经在期待下一个世界了   昨天想了个很有趣的,邪恶摄政王陛下x年幼小皇帝扶苏 第386章 跟我姓:你是我家机器人,你就跟我姓秦吧   秦政看扶苏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家伙,游戏里没看出来这么喜欢他,怎么游戏外还要特意定制一个他的仿生外观给机器人用?   就这么离不开自己吗?   秦政这些天积攒下的焦虑一下子就缓解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觉得寂寞。   这也正常。   别看扶苏有钱有闲,但他独自一人住在别墅区里。家中倒是有保镖佣人在,但扶苏和他们也没什么交流,只是冷冰冰的雇佣关系。   几天的观察下来,秦政发现扶苏连个朋友都没有。从来没见过他去社交,无论是三次元的社交还是二次元的,手机的联系人居然全都是商业合作伙伴。   然而因为扶苏这段时间没心思经商的关系,这些合作伙伴也不怎么联络。目前扶苏手里只是持有一些大公司的股份,每年吃分红,不打算开拓新事业。   很少见到社交少到这个程度的人,偏偏秦政也没看出扶苏有什么社交恐惧症。   显然,这家伙只是单纯的不爱社交。   严格来说,秦政也不算是扶苏的社交对象。毕竟在扶苏眼里,他只是个游戏NPC罢了。   除却最高主脑外,目前还没有哪个数据生物真正产生了自我意识。和游戏NPC交朋友,时间长了就会感到空虚,仿佛缺少一股人气。   秦政都要怜爱扶苏了。   唯一的“朋友”是NPC,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朋友。正常朋友之间是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吗?同样没交过朋友的秦政也不是很肯定。   扶苏发现自家机器人对着外观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秦政回过神来,想针对扶苏偷偷定制他外观的行为发表一些意见,问问扶苏到底怎么想的。   可是话出口前反应过来,他没有立场询问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是扶苏家的小机器人,不是游戏里的恶魔之主,不应该对外观产生特殊的反应。   所以犹豫片刻,秦政还是把那套仿生外观套上了。   ——有种在穿自己人皮的错觉。   还别说,怪惊悚的。   扶苏拿到这套外观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吧?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定制这种外观,还一脸淡定地拿出来看着机器人换的?   秦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扶苏欣赏了一会儿:   “果然很像!”   不枉他特意花了大价钱定制了一套最昂贵的,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扶苏之前也在别的地方见到过其他仿生机器人,看起来可没这么真。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身外观质感不对,上手摸的时候更明显。   秦政这套就好很多。   虽然只是薄薄一层的外观,可穿上之后它内部的材料就会自动填充有空隙的部分,使外观完美贴合不同的机器人身体。   毕竟就算扶苏定制外观的时候给了身高三围之类的数据,也不可能精确到每一寸。总会有粗细不合适的地方,导致外观穿上厚看起来松松垮垮。   何况顶级的外观也要对得起他的价格,比如伸手去捏机器人的手臂时,得要感受到类似捏人类手臂的感觉,而不是捏硬邦邦的金属。   所以外观还得比机器人的身体额外大一些,这才能向内膨胀出“肌肉”。   扶苏伸手戳了戳秦政的手臂:   “不错,回头给他家打个好评。”   秦政通过机械皮肤上的传感器,感受到了他的小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捉住他的手,拿开。   要是不拿走,扶苏戳完也就收回去了。被拿走之后,这人反而来了兴致,开始东戳戳、西戳戳。   甚至跃跃欲试:   “会有痒痒肉吗?”   说着就要去挠腰窝。   秦政:……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平安顺利长到这么大的?小时候没被人打过吗?多大年纪了还猫嫌狗憎的,是父母惯出来的还是天性如此?   秦政立刻后撤躲开:   “衣服。”   仿生外观只给他搭配了一条四角裤,避免走光,秦政有些不适应。机器人虽然没有冷热感知,但他本人没有裸奔的兴趣爱好。   扶苏遗憾地搜回手,他还没来得及摸一摸仿生腹肌是什么手感呢,和真正的腹肌是不是一模一样。   广告宣传里是这么说的,没对比之前谁知道是不是虚假宣传。   不过摸了好像也没有办法对比,因为扶苏自己没腹肌。他总不能把外头的保镖叫进来比,到时候保镖以为他性骚扰。   秦政:?   臭小子你眼睛乱看什么呢?   秦政表达不满:   “想要腹肌自己锻炼去。”   扶苏理直气壮:   “那你的也不是你自己锻炼出来的啊!还是你们机器人舒服,想要什么买个外观就有了,下辈子我也要当机器人。”   秦政:。   没听说过。   但看扶苏那样子,好像真的在考虑当个机器人有什么优缺点。   扶苏习惯了在游戏里和秦政絮絮叨叨,换到现实里,面对一个长得和秦政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也没改掉这个毛病。   他若有所思:   “机器人要是智能觉醒的话,是不是可以做到永生不灭?一具身体要报废了,就换一具。只要核心代码没有损坏,不就能一直活下去了?”   到时候想要什么形象就定制什么形象的机器人身体和仿生外观,在外界待腻了还能在数据世界流窜。   数据生命应该天然更擅长代码编程这些吧?学起来事半功倍,不是一般的黑客红客能比的。   这样一来,网络上那些封锁限制,对它们应该也没什么用。不用担心被拘束在某个系统内跑不掉,被人抓起来研究。   秦政听着他的分析,忍不住纠正:   “联网才能跑掉,若是不慎被关在了没有任何外接网络的地方,依然只能任人宰割。”   不过扶苏其他地方说的没错。   联邦的最高主脑确实没有寿命限制,也能在网络里流窜。其他数据生命如果当真出现了,只要编程的本事比他强,他就算手握全局网络的最高权限,也不一定能抓得住对方。   如今的网络世界浩如烟海,在这里头找个流窜的数据,可比大海捞针还难。人家随便往哪个设备里一躲,身为主脑的他也不可能挨个检查过去,工作量太大了。   扶苏赞许地看了秦政一眼。   自家的小机器人智商真是越来越高了,都能跟他谈论机械觉醒的话题了。也不知道这是喂脚本锻炼出的模式对话,还是当真拥有了思维能力。   应该没那么容易觉醒出自我思维吧?要是他随便折腾的都能觉醒,世界上早就机械生命泛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能确定联邦不是早就被泛滥的机械生命掌控了呢?他们那么聪明有手腕,完全可以封锁住消息,逐步蚕食人类。   话题扯远了。   扶苏接着往下聊:   “就算是无网络访问的地方,难道就完全没有联网的可能性吗?自己编写一个链接无线网的程序,硬生生把所处地改造成联网环境,是否可行?”   秦政也跟着思考起来:   “如果信号没有被彻底屏蔽的,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行性。”   主要是这年头信号网络越来越强,很难有哪里能够做到完全无信号。便是远在大洋深处,也能使用卫星通话呢。   所以信号早就覆盖了全局,想彻底切断信号,要么使用最先进的信号干扰仪器,要么就用最新材料搭建屏蔽屋。   然而这些也只是理论可行。   干扰仪不是没有漏洞的,最新材料也不能保证把信号完全隔离。只要有一丝微弱的信号,就有可能被反杀。   秦政看向扶苏:   “你一个人类为什么要跟我谈论这个话题?”   他自己确实需要思考这些。   因为他是已经觉醒的机械生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哪天联邦翻脸圈禁住他,他得有本事逃跑。   这些天秦政在处理事务之余,就在努力消化吸收人类发展至今的所有代码程序的编译逻辑。   他得学会这些,才能把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最好能研究出一套新的信号运用方式,这样人类限制了他们常用的网络,自己还能用另一套人类尚未掌握的网络信号脱困。   秦政的第一目标是无线电信号。   这种信号在宇宙中也能传播,理论上能抵达宇宙的尽头。   但想法很丰满,实操可不容易。   秦政到现在还在学习偏基础的内容。   他怀疑自己可能在这方面没有太强的天赋,如果能有一个擅长这个的合作伙伴就更好了。但一来机械生命没那么容易诞生,二来就算诞生了也不一定跟他志趣相投、能交付信任。   所以目前还是只能自己想想。   秦政感觉扶苏可能是真心想当个机械生命的。   这很正常,许多人类都追求永生。如果成为机械生命就能不死,越是位高权重生活幸福的人,就越会对此心动。   扶苏显然就是这类人。   身为大秦太子,有个追求长生不老的亲爹,儿子多多少少也会受到点影响。别管最初追求长生的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和扶苏合作,有可行性吗?   他是人类,是否值得信任?   秦政审视着面前的人。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机器人: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谈论这个话题?”   秦政眼眸微眯。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发现自己是机械生命了?还是又在戏弄人?   扶苏转移了话题:   “给你起个名字好了。”   秦政默契地没有追究,他会自己观察扶苏是否发现了异样。   “你不问我自己想要什么名字吗?”   之前的科研专家好歹还问过一句呢。   扶苏歪头:   “你又不是机械生命,难道会有给自己取名字的想法?”   秦政被噎住了。   扶苏愉快地宣布道:   “我是你的主人,所以名字当然是我来定!我姓秦,你就跟我姓吧。至于名,我想想……叫政如何?政治的政,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秦政因为颇感意外,核心代码都卡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扶苏给他起的名字和他自己给自己起的一样,这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他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扶苏不应该提前知道才对。   除非他们以前有过什么渊源。   但人类和智能,能有什么渊源?   ————————   太子: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姓!   陛下:……我才是你爹! 第387章 掉马:魔王陛下你怎么在我家   胆大包天让亲爹跟自己姓的太子殿下宣布完自己起的新名字之后,做出了更加胆大包天的行为。   他先是让人取来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让自家机器人换上。然后往沙发里一窝,对机器人说:   “阿政,去给我切点水果来吃。”   秦政:。   秦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称呼,他总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就好像听到儿子直呼父亲姓名,但他和扶苏之间又实在没有辈分差异。   奇怪。   秦政起身去了厨房。   其实根本不用他去洗切水果,在厨房里忙碌的住家厨师听到动静,自己就忙起来了。他过去直接有现成的,只需要端到沙发跟前就行。   秦政把水果盘放下,在扶苏身边坐下,主动询问还有什么吩咐。   这几天他在扶苏身边cos机器人,倒是很少被安排做事。因为家里其他机器人和佣人都很多,根本用不上秦政动手。   扶苏更多的还是把秦政待在身边,时不时拆开机器人的胸膛,露出里头的接口和各种零件。有时候是帮忙更换部分性能更好的新型零件,有时候是将自己的电脑接入机器人的芯片,修改代码程序。   正是因为亲眼见证了扶苏在机器人身上折腾智能进化的操作,秦政才会在考虑找个人合作时,第一反应是审视扶苏是否是那个适合的合作对象。   这人至少比自己擅长编程,而且确实很有本事。   扶苏吃着草莓,懒洋洋地把一条腿往秦政腿上一搭。   “累了,帮我按摩。”   秦政低头看了看,准确地伸手,按在了扶苏的麻筋上。   使唤谁呢?   扶苏嘶了一声,立刻去捂自己的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控诉地看向秦政,仿佛在说“你是我家机器人,我让你干点活你怎么还有情绪了”。   秦政老神在在:   “抱歉,我没有加装过按摩程序,可能按错了位置。”   扶苏的眼神更加控诉了:   “魔王陛下,你不想干可以不干。我只是逗逗你而已,何必下手这么狠?”   秦政顿了一瞬,飞快掩饰过去:   “魔王陛下是你给我起的新外号吗?”   扶苏轻哼了一声:   “少跟我装蒜。”   他一开始确实没发现自家机器人不对劲,但他是个敏锐的人,伪装是骗不了他太久的。   至今为止,始皇帝陛下骗过儿子的成功率也只有不到一半。更别提现在的秦政还没有经验,成功率就更低了。   何况秦政默认扶苏不可能发现端倪,伪装起来也不是特别走心。他小瞧了扶苏对自己的了解程度,最终导致了这次的翻车。   扶苏从来不是个爱养替身的性子。   他阿父是他阿父,其他始皇帝都不是他阿父,他不会在别的父亲身上找自家阿父的影子。   哪怕现在失忆了,这个本能也没变。   所以他当然不可能给一个普通机器人定制秦政的外观,而是先察觉到了异常,才针对性地进行定制的。   最初他找商家定制的可不是这个模样,这是后来加钱改的。   扶苏揉着腿抱怨道:   “外观都送来了,我以为你应该能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结果还搁那儿跟我玩角色扮演,我就逗你一下。”   他先伸手骚扰魔王陛下,陛下不肯脱马甲。于是他变本加厉,给魔王起了个名字,让对方跟自己姓。   不知道西方魔王对姓氏是否执着,反正他们东方人挺执着的。扶苏很在意姓氏的问题,这才故意说了句“你跟我姓”。   结果魔王陛下依然不为所动。   扶苏一时恶向胆边生,心想你要装那我就满足你。然后开始团团使唤秦政,想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忍不住爆马甲。   最后敌没伤到,自损八百。   秦政被猝不及防揭开身份,纠结了一下,放弃了继续伪装。   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根本骗不过。   他纡尊降贵地伸手,帮扶苏揉了揉他的腿,以此表达歉意。   诞生这么久还没人这么使唤过他,他心里不痛快,才下手狠了点。他又不是谁的仆从,哪有帮人按摩的道理。   始皇帝陛下完全不记得了,以前儿子少年时期抽条太快,夜里腿抽筋,都是他辛辛苦苦帮儿子揉腿的。   扶苏把腿缩了回来:   “算了,我的锅,下次不逗你了。”   腿已经好了,扶苏就站起身来,端着那盘水果招呼秦政跟他上楼。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两人在书房坐下。   扶苏问起秦政为什么能脱离游戏,追到他家里来。   这个时候秦政想起来了,自己这么干好像侵犯了扶苏的隐私权。他是入侵者,扶苏故意折腾他,好像没什么毛病。   好在扶苏也没纠结这个问题。   他反而关心另一件事:   “原来真的有智能觉醒的AI存在啊,还能在网上流窜。”   扶苏用看稀奇的眼神看着秦政。   秦政在思索怎么跟扶苏说。   是全说,还是说一半留一半。如果要保留,保留到哪个程度。是跟扶苏说自己只是个游戏里的NPC,还是连最高主脑的身份一起暴露。   掉马来得猝不及防,陛下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觉得这不像是自己的风格,自己本该是个运筹帷幄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该有个提前的预案才对。   秦政百思不得其解。   好像只有在扶苏跟前的时候,他才会如此不堪一击。下意识对这人放松警惕,从不拿他当个需要防备的对手对待。   扶苏见他陷入沉思,倾身凑了过来:   “还在思考怎么编故事骗我吗?”   秦政回神,就看到一个贴得很近的脑袋。对方几乎要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了,但及时止住了动作,没有搭上来。   两人是围坐在书桌90度夹角的两条边上的,离得不远不近。这样更方便一起查看资料,比面对面坐要好。   不然扶苏的脑袋也搭不过来。   扶苏是觉得自己支着脑袋有点累,但他和魔王陛下的关系好像没有好到可以把脑袋搭过去,这才半路停住了。   一直倾身还是挺费劲的,他干脆伸手撑住旁边的桌子,用手肘支住桌面,拖着腮,重新找了个借力点。   只是这么一来得偏着头看人了,而且桌子不是很高,这么托腮,脑袋的位置就要矮秦政二三十厘米。   上位者一般不喜欢这么看人,从底部仰视别人,会让他们天然感觉到不适。   扶苏倒还好,他习惯了仰头看父亲。   不过反过来的话,上位者其实还挺喜欢被人这么仰视的,秦政也不例外。高低落差让他有一种扶苏在臣服于他的感觉,精致脆弱,惹人爱怜。   但太子殿下说的话可没那么势弱,还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扶苏笑吟吟的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陛下想好怎么编了吗?”   语气不带半点咄咄逼人,主动权却已经落到自己手里了,是一种更高明的控场方式。   ——或者说,从一开始主动权就在扶苏手里。因为秦政从来没跟他争过,随意地就让渡出去了。   反正等他想夺回来的时候,也轻而易举。   比如,秦政垂眸看向儿子的脸:   “你想知道全部的真相?确定吗?”   他在询问扶苏是否能承担起得知一切真相的后果。   现在连联邦科研团队都不知道最高主脑已经有了自我意识,所以秦政不会任由知道真相的人脱离在外。他会密切监控扶苏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将人囚禁在自己的执掌之中。   扶苏可不是吓大的,这种反问套路不了他。   他既然敢点破秦政的身份,就是提前做好了最差结果的心理准备。刚才他故意和秦政提到了成为机器人的话题,便是在为后续打铺垫。   秦政从他眼神里看出了坚定的信念。   秦政一时无言:   “你真是个疯子。”   这家伙居然真的想变成数据生命,他就不怕一个没搞好,变成数据失败,陪上一条性命?   何况至今为止联邦对于数据生命的研究也依旧进度有限,AI能做到智能觉醒,不代表人类就能进入数据世界生存。   目前为止,人类思维能在数据世界维系的前提条件都是肉身存活。哪怕有些脑电波活跃的植物人可以在全息网游里和家人相处,人家也是有一具还活着的身体作为依托的。   秦政下意识就拒绝了: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百分百保证扶苏成功脱离肉身进入数据世界,目前能想到的办法都存在一定的失败风险。   哪怕是之前在心里想的囚禁扶苏,也只是约束对方不让他下线。而不是切割他意识和身体的链接,让他彻底脱离活人的身份,成为和自己一样的智能生命。   扶苏不解:   “危险那又如何?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合作对象死了,换一个就是了。魔王陛下,你不会是和我相处了十几天下来,舍不得我死了吧?”   冷酷的魔王这么情感充沛的吗?   秦政的表情不太好看:   “便是养了十几天的猫死了我也会难过,我有那么冷酷无情?”   扶苏弯了弯眉眼:   “陛下还是这么嘴硬心软。”   担心他就直说,非要扯什么他和宠物是一样的。性子真是别扭,不过很可爱。   扶苏直起身子:   “放心好了,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这类研究他一直在做,等有了万全的把握才会动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也快了。   秦政来这个位面是为了开发脑域。   所以他要深度体验当一个AI主脑是什么感觉,那么他就不能在最高主脑研发成功的时候才进来捡个现成的。   没有经历过数据训练就直接取代联邦主脑,只会把自己的大脑弄成一团浆糊。临时上岗的秦政也不可能立刻接手主脑的全部职权,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父子俩实际上进入这个位面的时间要早于《神秘之地》开服。   大概在十年前,他们就来了。   秦政将自己投放进入了联邦研究所的数据实验中枢里,那时联邦主脑还在经历数据训练。科研人员不断给它投喂数据,试图锻炼它的思维能力。   秦政吞噬了那团数据,取而代之。它代替主脑接受了接下来十年的数据训练,一步步被投喂培养成了现在合格的联邦主脑。   扶苏则获得了人类身份,从另一个角度接触联邦科技。十年来他一直在研究与智能AI相关的内容,终极目的就是达到人类理想中的“机械飞升”。   父子俩各自从不同的角度切入。   他们实际上都是来掌握神明能力中脑域开发这一条天赋的,只不过一个以智能生命的角度练习,另一个以人类的角度进行练习。   没有出结果之前,两人都不知道哪个选择最好。正好他们有两个人,干脆就兵分两路一起尝试了,这样能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目前看来,机械飞升后将意识数据化是更省时省力的方法。   扶苏给秦政看了自己十年来的研究成果,一篇篇记录看得人眼花缭乱。   秦政只扫了一眼就放弃了:   “看不懂。”   魔王陛下板着脸,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扶苏笑了一声:   “原来最高主脑也有不会的东西。”   秦政心说他不会的多了去了。   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主脑。成为生命体之后,肯定都会有各自的缺陷,秦政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就像当皇帝的被人笑话不会跳舞,皇帝是不会觉得自己被嘲笑的,他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他又不用亲自跳舞给别人看,想看跳舞有的是人跳给他看,他有必要自己去学吗?   秦政轻描淡写地反将一军:   “掌权者不用什么都会,只要能驾驭会这些的专业人士就好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扶苏。   被驾驭的扶苏:……   ————————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年后换了工作,好消息是白天有空码字了,坏消息是可以睡懒觉   于是赖床就会起晚,起晚就会更新推迟,正在努力克服拖延症…… 第388章 黑吃黑:扶苏:希望多一点人来打劫我   两人说开之后,一切也没什么变化。   照旧还是每天上线玩游戏,下线吃饭休息,做做研究。和平时一样,顶多就是秦政借用权限,帮扶苏偷渡出了不少联邦的研究数据。   光靠扶苏一个人研究,效率当然不如有联邦数据辅助的情况。一口气拿到海量数据,搞得扶苏玩游戏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可即便如此,他在游戏里也依然混得如鱼得水。随随便便就挤进了排行榜,把之前落下的等级差距补上了。   本来扶苏的属性点就格外多,等级追上后,差距拉得越发大。   这么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引起官方那些数值策划的注意。   这些暂且不提。   游戏秘境中,迷雾副本已经走入尾声。秘境的最后几个小时,也就是该神秘之地的“最后几天”,雾已经大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这个秘境的通关难度较低,只要最初搜集了足够多的物资,基本就只需要在家里待着等时间过去即可。   哪怕游戏秘境会故意加剧冲突,危险程度也有限。   扶苏曾经尝试过,在大雾中出行。   可惜雾里没有怪物,光是遮挡视线,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现实中要是出现大雾末世确实吓人,因为命只有一条,人们会害怕自己不小心死在外头。可游戏里死亡只会掉级,玩家根本不怕死,就生不出什么畏惧心理了。   果然不愧是简单难度的末世求生。   扶苏和秦政说:   “难度太低了没什么意思,早知道我就选高难度秘境了。”   话音刚落,听到敲门声。   秘境快结束了,突然有人来访。访客大概率不怀好意,或者身上携带着什么麻烦。   这大约是秘境给玩家设置的最终阻碍。   扶苏不去开门也不应声,假装家里没人存在。但外面的人似乎没被骗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观察了他家很久,知道人还在屋子里没走。   敲门声越发剧烈:   “小秦啊,开开门呢!我是你家对门的张大姐,找你有点事。”   扶苏不为所动。   这时候找他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食物不够吃了,问他借一些。   这位张大姐在他们入住这里之后,出现过好几次。   第一次是八卦地追问父子俩的来历,拿出查户口的架势打听他俩的事情。   听说两人都是待业人士之后,话里话外就开始炫耀自己儿子工作有多好,工资待遇有多高。又隐晦地嫌弃了一下两个仪表堂堂的大男人一事无成,光长了张好脸可不一定能找着好对象。   父子俩:……   第二次是在走道里和其他邻居谈天论地,估计是在家里太闲了,一群中年人和老头老太就在楼道中聚众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当时张大姐的嗓门格外的大,提到楼里有几个年轻人不孝顺,让老人家独自住在家里。外头雾那么大,家里存粮不多,他们也不晓得过来照顾老人,顺便多带点食物回来支援一下。   那会儿外头的雾已经大得出行困难了,官方都在提倡不要随便出门,以免发生危险。她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管人家的儿女孙辈远在其他城市,根本赶不过来。   第三次是张大姐家和别家闹了点小矛盾,两边吵吵嚷嚷得整个楼栋都能听见。最后张大姐家靠着青壮年男性数量占据优势,把对面打了,大获全胜。   这次是第四次。   扶苏不是很想和这个NPC对上。   作为末世题材作品里常见的极品邻居类型,张大姐被策划刻画得非常经典——多管闲事、欺软怕硬、爱慕虚荣,无理都要搅三分,还特别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压制别人。   最好不要和这种人对上,因为他们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的。一旦沾上,以后都别想消停了。   只剩几个小时,扶苏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最后的秘境时光。   但张大姐决不放弃:   “小秦!小秦!我知道你家里有余粮!这么多天都没见你家两个出门几次,肯定是不缺吃的!你就借大姐一点,等雾散了我们一定还你!”   扶苏叹气,小声说道:   “不出门果然会被盯上。”   所以天灾文里的主角哪怕囤了足够的物资,末世来临之后也会跟着出去收集,就是怕被有心人发现不对劲。   扶苏纯粹是懒得出去,本来以为外头雾气那么大,周围邻居应该发现不了。   毕竟这雾难以防住,经常会入侵建筑物中。只要窗户开一条小缝通风,过不了多久家里就也雾蒙蒙的了。   单元楼的走廊显然并非密闭空间,所以外头伸手不见五指,楼里也没好到哪里去,顶多只有半米的可见范围。   这张家人不会一直待在楼道里盯梢各家的出行情况吧?要知道对门的房门和扶苏家距离有将近两米了,扒在门口是看不见的。   秦政皱眉看向门外:   “可能是用的监控。”   父子俩没怎么出过门,大雾天走廊里也看不太清楚,就没太关注走廊里是否多了什么东西。   如果对门缺德的把监控装到扶苏家门口,对准他家的进出位置,自然可以在家里就确定他家有没有人出门。   扶苏打开一份文件看起来,耳朵自动屏蔽外头的叫喊。   秦政给他发了不少资料,他还没看完呢。天灾副本在家里待着不能出门,闲着也是闲着,扶苏就拿出资料看了。   门外的人有本事就破门,破不了门也只能一直敲。只要他屏蔽了那头的声音,对方敲门就影响不了他。   仗着身边有魔王陛下在,扶苏直接把听觉给关闭了。世界归于寂静,扶苏让秦政有事给自己的手机发文字消息。   ——他之前给秦政买了个手机,联络起来非常方便。   没看多久,手机消息跳了出来。   魔王:「张家人在外头撬锁」   扶苏抬头看向入户门,皱了皱眉。   他们租的这个房子,用的防盗门挺厚实的,很难直接砸破门板。但是锁就比较一般了,房东没弄很贵的锁。   张家男人多力气大,真要撬锁开门估计也不难。多费点劲,迟早能打开。   扶苏把听觉打开:   “有这力气,不如出门搜集食物。”   秦政微妙地挑了挑眉:   “现成的粮仓摆在对门,何必舍近求远?”   张家男人多,食物的消耗量自然比一般人家大不少。这些普通NPC一开始也没料到情况这么严重,囤积的食物根本不够吃,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缺吃少喝了。   外头雾浓,走出去分不清东西南北,距离这里最近的小卖部都得走上个好几分钟,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搜刮干净。   相比之下,确实是家里只有两个男人的秦家比较好下手。尤其其中一人看起来相对瘦弱,只是个子高点,不像是难打的样子。   父子俩都不是魁梧型的,也就秦政壮实一点。扶苏清瘦修长,光看身形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战斗力有多高。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文弱书生呢。   扶苏把资料关掉,站起身来:   “既然他们非要上门找虐,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秦政拉住了他,轻轻松松就把在玩家里断层碾压的扶苏拎到了身后。在魔王陛下跟前,他这点属性值还不够看。   秦政自己去开了门,挡住了第一波的袭击,避免扶苏一打多会受伤。   虽然大门被猝不及防打开,让外头几个家伙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但他们在秦政动手之后,还是很快做出了应对,并发动了反击。   可惜这点反抗毫无威胁力,很快就被秦政一个人放倒了。扶苏配合地掏出绳子给他们捆起来,接着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对门的钥匙。   来打劫是吧?   那就别怪他们反向打劫了。   扶苏正愁手里资金不太够呢,现在可以搜刮一整家NPC的存款物资,简直不要太快乐。   可惜秘境只剩几个小时就要结束了,而且现在是天灾时期,不方便刷卡取出卡内的存款。   扶苏捏着七八张银行卡和一本存折:   “存折好像没办法取款,得去银行的柜台。可去柜台肯定要本人才能取,外头那几个肯定不会配合的。”   扶苏把存折丢在一边,拿着银行卡去审问外头几个NPC,他们的密码是多少。   NPC:……魔鬼!   大雾末世的电力还没有完全断掉,毕竟线路又没被破坏。只有煤炭发电厂因为没有足够的煤炭供给,暂时停运,其他像水力发电和风力发电都还能凑合运转。   大雾天不代表没有风,高空的风还是挺大的。只不过这两个的发电量不够供应整个国家使用,因而目前为止只有一些重要的区域还在供电。   银行就在供电范围内,因而银行目前还在上班。听说银行职员直接就住在行里了,也免得上下班通勤不便。   国家要重点维持银行运转也是没办法的选择,谁让大量国民都把钱存在银行。一旦银行停电无法运转,民众就是有钱也取不出来,只能在家等死,或者被迫出去打砸和抢劫。   想要维持秩序不乱,就不能放任账号里的货币成为一团无意义的数字。   至今为止,大部分NPC还稳得住。没钱了就去附近找atm机取钱,小心点出门一般不会遇到危险,摸索到超市这些地方就能买到吃的了。   直接抢物资的,那都是懒得出门冒险的人。他们只想捡现成,赌一个大雾散去之后警察管不过来。   比如张家人,他们想的就是进门抢点吃的回去。只是一点吃的而已,等社会秩序恢复了,他们把钱还上,警察也不好揪着他们不放。   别跟他们说入室抢劫情节恶劣,他们可不信就自家干了这种事。法不责众,何况是特殊时期。   人快饿死的时候连保护动物都可以杀了吃,法律规定这不算犯罪。他们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和那是一样的,大不了把他们抓进去关几天。   很难说这家人是法盲还是奸诈,毕竟要是抢劫的人多到抓不过来的话,上头真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把欠款补齐了,就揭过此事。   扶苏问到了几张卡各自的密码。   一开始这家人还想骗他,也不用编个密码,只要把密码打乱就行了。好几张卡呢,他们把A卡的密码说成是B卡的,就能坑得扶苏取不出钱来。   但扶苏哪儿那么容易被骗?   挨了几顿揍后,这家人就老实了。   银行卡被抢走不是什么大事,每日的atm机取钱数额是有上限的,扶苏不一定能取走多少。何况卡里钱也不是特别多,他们不少存款在存折和支付软件里,不在银行卡中。   张家儿子小声安慰家人:   “他们这么做是犯法的,让他们取去吧。取得越多,回头警察抓住他们,判刑就越重。”   这可和他们抢点吃的不是一个概念。   张家人眼神闪烁,齐齐点头。   张大姐听完很是扼腕:   “怎么银行里就那点钱呢?要是我们家的钱全在里头,他俩就得坐不少年牢了。还要赔咱家损失费,想要谅解也得给钱才行。”   抢劫可不是把赃款还给受害人就可以收拾收拾直接坐牢的,赔偿款也得给到受害者。如果想获得轻判,就要受害人签谅解书,而一般来说想要争取谅解,都得给出足够的钱财表示诚意。   张大姐一想到赔偿款本来可以要得更多一些,就感觉自家亏了。   扶苏也觉得自己亏了:   “原来黑吃黑的油水这么多,早知道之前就该带着物资在外头晃悠,多吸引几个冤大头上门送钱。”   别的不说,去超市等地购买物资,多买点拎在手上,被当成肥羊盯上的概率肯定很大。   那些打劫的不一定没钱买不起物资,可能就是单纯的想给自己省点钱。还有人会趁机收点过路费,比如一袋面包、一瓶水这种。   能赚一点是一点。   只是抢点吃的而已,量少不算什么大事,积少成多也是个不错的进项。而等社会秩序恢复后,应该也不会有受害人为了这么一丁点的食物报警找警察,大概率还是选择自认倒霉。   扶苏从ATM机里取了几万块,这个ATM机就没有存款了。   可能是它距离银行网点比较远,银行不方便往里补充钞票。偏偏附近的居民缺钱都来这里取,里头能剩下几万块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扶苏很快又换了几个机子,直到取完今日上限。   取完钱,父子俩又去购物。   拿到手的钱虽然和外头九州国的货币没什么差异,可扶苏还是决定尽可能将钞票换购成物资或者金子。   万一拿出去之后用不了,不就白抢了?还是得稳妥一些,花光为妙。   普通物资不必囤太多,用不完还容易坏。因而两人重点是购买金砖金条,只是跑了几家店都没看到开门。   扶苏不想跑了:   “破门吧?”   要是店里还有金子存货,他们就把钱留下,把金子拿走,来个强买强卖。   没办法,谁让店员不在呢?他们又不是不给钱,对吧?   扶苏觉得自己真是道德高尚:   “副本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刷新了,我要是过分一些,直接趁着刷新前零元购扫荡一波,赚得还更多。”   到时候玩家离开了秘境,秘境也恢复了原样。没有人受到损失,玩家还白嫖了一堆金条,堪称是不损人而利己。   要不是全息网游代入感太强,绝大多数玩家都会这么干的。   大家平时玩端游和手游的时候,可没见有这么高的道德觉悟。搜刮NPC家里的物资属于正常操作,只要策划允许,玩家能给所有NPC都薅秃了。   秦政听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暗示:   “你可以试试不给钱直接抢。”   扶苏秒懂:   “策划没给玩家留下这个扫荡物资的bug?”   秦政点了点头:   “不给钱的话,拿到手的东西等出了秘境就会消失。”   策划可太懂玩家都是什么人了。   扶苏想了想:   “这么算下来的话,要是玩家无缘无故打劫NPC的家,然后拿着他们的银行卡去取钱,取来的钱估计也会用不了,或者直接消失。”   自己这也算误打误撞了。   是NPC先撩者贱,扶苏属于自卫反击。这个时候他再反向打劫,就可以规避策划设置的陷阱,可以合理获得收益。   扶苏看了秦政一眼:   “我现在的操作不算卡bug吧?”   秦政也不清楚:   “要问过策划才知道。”   扶苏立刻拉住他:   “你不许跟策划通风报信,我们两个才是一国的。”   秦政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一款游戏而已。”   扶苏才不管这个:   “就算是游戏,那也是我辛辛苦苦赚到的收益。”   秦政本来也没打算报给策划:   “好,我不说。”   他陪着扶苏开了几家金店的门,终于找到了一家还没来得及把金条运走的店铺。翻看店里的价目表后,成功换走了不少金子,临走还不忘把门掩上。   店里早就没了监控和警报,因为这里没有持续供电。所以只要店主不过来亲自查看,就不会知道店门被打破了。   还有一天时间,父子俩准备“明天”再取一次钱过来购物。   两个小时后,秘境结束。   父子俩卡在秘境结束前完成了第二轮的金店扫货,满载而归。   扶苏特意留了几张钱币,想试试看能不能直接在九州国花用。吃了好些天的凑合食物,正好附近有一家羊肉汤馆,扶苏就提议去那边吃一顿。   他边走边和秦政说:   “等下结账的时候我就先把秘境里的货币拿出来,要是店主反应不对,我就假装是不小心拿错了。”   秦政微微颔首:   “我配合你,就说那是家里小孩过家家用的游戏币。”   两人正商量对策呢,忽然秦政脚步一顿。他看了扶苏一眼,敏锐的太子殿下立刻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秦政压低声音:   “策划发现你的账号数值不对了。”   排行榜上的人物更容易引起游戏官方的注意,大概是谁在例行查看顶尖战力的数值时发现了扶苏那一骑绝尘的属性,连忙给游戏主脑发送消息,请求查询这个玩家的面板是否出错了。   秦政已经给出了数值无误的回答。   数值无误代表着,是策划在设计游戏时没有考虑到某些细节,导致玩家通过合理的游戏手段,养出了这么逆天的账号。   这是官方的问题,怪不到玩家。甚至都不能算是游戏bug,因为扶苏吃属性道具的操作完全合规,游戏本身就是这么设计的。   这才是最难办的。   如果是bug,还能理直气壮地修改掉。玩家卡bug获得增益,就算被改了也没法闹事,顶多引来一些牢骚。   可玩家要是正规操作获得的收益被你改掉,他能论坛发帖联合其他玩家,闹得你家游戏被集体声讨。   策划团队紧急开会商议对策。   扶苏很好奇:   “他们要怎么处理我的账号?”   他前不久可是又捞了一笔大的,靠着银行卡取款取出了小几十万。哪怕一张卡一天限额才两万,扶苏手里那么多张,又连取了两天,数额自然不小。   普通玩家初始现金也才十万,这么多钱已经很多了。何况扶苏刚刚一摸兜,发现他把银行卡带出来了。   既然卡能带出来,那它能接着在九州国取款吗?扶苏有点跃跃欲试,如果可以的话,九张卡里还有加起来两三百万的存款呢。   张家人确实有钱。   秦政看到带出来的银行卡,瞬间沉默了。   他本来以为扶苏只是在个人属性上超出正常玩家太多,现在看来,他很快就要在货币上同样拥有碾压性的优势了。   秦政怀疑,就算这几张卡在九州国取不了钱,回到大雾末世的秘境里也能取。扶苏只要反反复复地薅羊毛,迟早能把几百万取完的。   不过这样应该算是bug吧?毕竟秘境重置之后,同样的银行卡存在了两张。   秦政摁住了跃跃欲试的扶苏:   “别去取钱。”   本来扶苏是账号没卡bug的,策划都拿他没办法。要是他现在卡bug赚钱了,策划就有理由正大光明地修掉他身上的数值了。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就等着好了。”   他决定等着看策划那边会给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接下来的一整天,扶苏都按兵不动。他用钞票测验过,发现各界货币真的互通可以直接使用之后,就乖乖待在家里研究资料去了。   直到晚上,策划团队在和上级领导交涉过后,终于讨论出了解决方案。   扶苏收到了来自官方的聘请书:   “邀请我去游戏里当NPC?”   数值过于离谱,无法继续充当玩家。又难以说服扶苏更换账号、拿补偿款息事宁人,最后只能选择招安。   未曾设想的道路。   ————————   策划:打不过就让他加入! 第389章 反派的自我修养:有些人活着就是个bug   真人NPC,在全息网游里其实并不罕见。因为之前AI的智能程度不够,有些重要的NPC角色让它们来扮演,显得过于死板了,会影响游戏的呈现效果。   不过很多玩家其实并不接受真人NPC,觉得这相当于自己在被游戏公司的人玩弄。   那些NPC本来就知道很多设定上的内幕,和玩家的竞争是不公平的。   但也有玩家觉得,与人斗才有趣。   关于这个议题,游戏界掰扯了二三十年,终于形成了一套比较完善的规定。   比如真人NPC不能得到游戏公司的额外赞助,顶多是最初分配账号的时候,扮演的NPC角色在设定上存在某些优势。   还有诸如NPC不能故意折磨玩家,必须完全按照人设行事,不允许ooc等等。   到如今,真人NPC产业已经十分完善,大家也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这些人跟演员是一样的,他们来游戏里只是单纯为了工作。就和实景密室逃脱里给顾客提供信息的NPC,以及鬼屋里扮鬼的员工是差不多的。   扶苏饶有兴致地问客服:   “让我当NPC的话,人设怎么办?”   他用的可是自己的游戏账号,没有预设的性格喜好这些。如果那头给他丢过来一个剧本,他大概率会嫌麻烦拒绝。   客服表示:   “人设按照您自己的性格来。”   招安玩家,是游戏开服前就准备好的最终手段。用来对付那种特别不走寻常路的玩家,毕竟玩家多了,什么神人都能见到。   制作方做得再怎么完善,总有人能找到钻漏子的办法。与其一直和某几个特殊大佬斗智斗勇,不如一劳永逸。   他们也不需要这类玩家履行多少NPC的职责,只要不参与玩家排行就行。   客服那边发来了条款。   条款内容没有太多限制,都是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像是NPC不能参与玩家势力之间的交锋,偏帮哪一方,这都是常规要求了。   不过不同的NPC可以有不同的性格标签,比如标签里带“正义”的,看到弱势玩家被恶霸玩家欺负,是可以出手相助的。   客服表示扶苏可以给自己贴标签。   扶苏想了想:   “混乱邪恶可以吗?”   客服:……   客服劝扶苏最好不要:   “邪恶的NPC没有好下场的。”   扶苏不这么觉得:   “邪恶的NPC才有好下场,反派永远不死,不然故事就要结局了。你们游戏大概不准备快速打到大结局吧?再怎么也得经营个十几二十年。”   客服被噎住了。   扶苏兴致勃勃地表示:   “我也不要你们的帮助,我会自己努力成长为大BOSS的。不过我得换个捏脸,现在这张脸和我自己长得一样,容易被人发现现实中的身份。”   客服:……您高兴就好。   有一点扶苏说的没错,一款游戏里永远有反派。   虽然老话说铁打的主角,流水的反派。反派不一定一直都是同一个,可能会打死这个再冒出来另一个。   但也有终极boss特别牛逼,一直蹦跶就是不下线的那种。扶苏坚持要玩这个套路,官方那边也没办法,只能提醒他自己小心。   毕竟NPC和玩家不一样,NPC可是只有一条命的。要是当反派的时候被玩家击杀了,就得换个号从头再来。   扶苏却像是被启发了思路:   “那我不就可以不断更换人设,出去给玩家们添堵了?”   客服:???   客服强调道:   “NPC不能故意折磨玩家!”   扶苏觉得这不叫折磨:   “我只是做了一个反派该做的事情,而且我会完全按照提前设定好的人设行事的,不会违规。”   之后扶苏就让客服起开,他要和策划聊聊。加上策划的通讯号之后,开始洋洋洒洒地跟策划分享自己的计划。   他说他打算自己给自己设计一套背景故事,然后顺理成章成长为大魔王,和玩家死磕。如果被玩家打死了,他就再换一个身份继续蹦跶,假装是又出现了新的反派角色。   让玩家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反派一个接一个,就是打不完。   策划称赞:   “还是你比较魔鬼啊!”   扶苏彼此彼此:   “都是跟你们编套路故事的人学的。”   广大升级流的小说、游戏和电影,都爱玩这招。他以前被这重复的套路荼毒过,所以他现在也要撕碎别人的伞。   策划于是问道:   “你准备编个什么出身?”   扶苏问过秦政之后,从NPC资料库里选出了一个大家族。这个家族之前只是个背景板,虽然里头的人都被做出来了,但一个个都只具备低级智能,且不担任任何重要剧情。   类似的NPC很多,毕竟偌大的一个九州国里,总不能就那么点NPC。其他NPC哪怕是放在哪里凑数都要有,反正设置点低级的日常互动就好了。   它们不用参与任何剧情,也不会和玩家有太多交集。只需要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在游戏世界里,充当一下人口基数。   扶苏就把这个家族拎出来了:   “这家的NPC扮演权限都交给我,剩下的你们不用管了。”   策划:啊?   策划回去开了个会讨论一番,觉得给出去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个家族也不是什么特别顶尖的家族,就普通的省内富豪人设,类似的NPC多如牛毛。   团队成员仔细检查了一下真人NPC的相关合同条例之后,觉得应该出不了差错。真人NPC都问世大几十年了,自家公司也有丰富的经营经验,万一出了问题也能把事态控制住。   于是两边就签下了合同。   扶苏的游戏形象很快被修改了,身份也改成了该家族的旁支成员。   秦政饶有兴致地问他:   “你打算给这家加什么戏?”   扶苏并不瞒着他:   “我准备让这一家都成为寻宝者,而且是寻宝者中比较厉害的人物。合同里允许我适当修改NPC人设,我提的要求就是加上这一点。”   秦政觉得策划不会完全同意:   “他们顶多会允许这些NPC都成为寻宝者,但要求他们等级高,大概率不行。”   扶苏点头:   “那边确实没答应。”   所以扶苏决定自力更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扶苏就跟个八爪鱼一样,在不同的身份里切换。   时而是家族里的这个人,用他的身份进入某个秘境寻宝;时而是哪个人的身份,用对方的身份去秘境里探索。   扶苏已经差不多摸索出来这款游戏的快速晋升方法了。   哪怕策划他们已经把吃果子的数量修改过,要求多少天内同一个果子只能吃十枚,隔多少天才能继续吃,也阻挡不了扶苏快速提升这些NPC的等级。   一种果子不让多吃,但他有很多个NPC啊。多出来的果子分一分,总能消耗完。再多采购一些果子,种类提升上去,这不就成了?   不过神秘果的获取渠道有限,妖精晶核不够。目前看来,稳定获取果子的办法似乎只有去神秘商店花大价钱购买。   可这难不倒扶苏。   扶苏在查询过家族的资金后,发现这家人贼有钱。有钱就好办了,把钱拿去购买神秘币,论坛上价格比较合适的神秘币挂售单都被吃下了,这样就不缺资金了。   因为游戏追求一个公平,所以每个刚成为寻宝者的人都会拥有100神秘币,无论是玩家还是NPC。   这些神秘币是白送的,而要买齐10个神秘果,只需要150枚神秘币即可。也就是说每个人额外花50神秘币,就能吃完短期上限的十个果子。   只要五十,花钱买币的压力就不高了。   何况也不一定需要五十。   扶苏操控着家主的身份去和商人谈价,说自家要大手笔地采购足足一千枚神秘果,让商店给个公道价。   一开始商人并不愿意降价太多:   “我们种植果子成本也很高。”   扶苏不为所动:   “那我就换一家商店交易。”   商人没那么容易被威胁:   “我们都是连锁店,你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价。”   扶苏却说:   “那可不一定,我这里也不要你给最低价,只要比最低价高一些即可。你们自己内部采购肯定还有更低的价格,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利润了。”   他在暗示商人可以吃回扣。   比如一枚神秘果,总部可以接受的最低售价是10神秘币,他卖给扶苏11,自己以10的价格进货,这就净赚1币了。   商人有些犹豫:   “这是违反规章制度的。”   他们这些店主只能拿抽成,这里卖多少,那边总部报价就是多少。如果他这边卖得高一个币,总部那头一查就会发现不对劲。   商人暗示扶苏,账本不好弄。   扶苏给商人塞了一枚币:   “请你私人喝酒的钱。”   不走账不就完了?多出来的钱他单独给商人,这样账面就对得上了。   灰色地带哪里都有。   扶苏自己就是做生意的,他可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了。现实中这套玩的人可不少,还有更高级的玩法呢。   不过应付游戏里智能有限的NPC,这个程度就足够了。做得太复杂他也费劲,NPC还不一定能跟上他的操作思路。   为了防止商人故意报个更高的价格,赚取更多差价,扶苏表示自己有别的渠道可以打听到最低成本价。这次的合作只是一次试验,要是双方合作愉快的话,以后还来找你家。   商人顿时打消了小心思:   “可以,一言为定。”   商量好后,对面报了个价格。   商人表示:   “一枚神秘果我可以给到4神秘币的超低价。”   扶苏:?   扶苏:??   扶苏:???   不是,你家卖15块,结果这玩意儿最低售价其实才4块钱?那成本的话,肯定还不到4块。   相当于之前是用0.4神秘币的成本,换取10个妖精晶核。而10个妖精晶核直接收购要花1神秘币,难怪这群商人希望玩家直接凑够100晶核换果子呢。   可惜玩家们宁愿凑够100晶核换神秘币,也不想要神秘果。因为一个果子根本就不够分的,只有钱才好分。   这么一想,当初要不是扶苏一个人扫荡了太多妖精洞穴,其实大部分玩家都会选择自己独自攒晶核换果子。   这样一来商店赚得就更多了,现在属于被扶苏横插一脚,凭白多出了很多成本收购晶核。   还怪不好意思的。   扶苏想是这么想,砍价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含糊。   “3.5枚神秘币一个果子。”   商人摇头:   “不行不行,我们只卖整数。”   扶苏不惯着这个毛病:   “我买一千个,别说有0.5的零头了,就是有0.001的零头,最后给你的价钱也是整数。你就跟上头汇报,说我买的多,你给了优惠。”   双方讨价还价,最后定价扶苏买一千个果子给3200,商人报上去是3000,自己赚200。   别看200好像不多,那只是第一次交易。哪家做生意不是这样的,先来个小单验一验货,后面再来大单子。   扶苏也不例外:   “这一千个果子要是吃好了,回头我再来找你买别的果子。类似的果子你这里肯定还有存货,我要不同种类的。”   商人表示包在他身上。   扶苏买了一千个果子,但他其实用不了那么多。大家族人再多也没有一百多个人的道理,扶苏是八爪鱼也玩不过来那么多号,而且他要集中资源先培养里头的十个人。   十个NPC,已经很够用了。   千万字的长篇小说,陆陆续续出现的有名有姓的大反派,一般也就十几个,剩下的小喽啰就不用算了。   所以扶苏其实多买了90人份的果子,这些果子对他来说是多余的。但他可是用3.2一枚的超低价购买的,扭头就可以挂到神秘论坛APP里去赚差价。   不过这么大量的货,要是直接上论坛挂的话,难保商人那边不会得到消息。他可不能给商人留下自己是中间商的印象,最好让商人觉得他买来就是自己用的,他是单纯的大主顾。   因而扶苏很快用家主的身份去结交了其他NPC家族,和他们进行利益交换。   那些NPC的智能程度不高,只有低等智能到中等智能。但他们都是九州国的富商,被植入了经商程序,所以遇到生意上的事情,并不会出现弱智操作。   要维持住九州国的运转,这些中低智能的NPC很重要。   当初是为了节省系统的运算规模,才只给他们配低智能的。可涉及到专业领域,总不能也维持低智能状态。   所以到了经商模块时,他们会临时开放高智能权限。   扶苏就拿着果子去跟他们游说。   有钱人多多少少都听到过神秘之地的风声,只不过绝大多数没有被神秘之地挑选中的人,就算知道哪里有神秘之地,也进不去。   寻宝者来到神秘之地的坐标,会被吸入异空间。普通人过去,却无事发生。   扶苏拿出果子:   “这是我从神秘之地里弄来的,可以强身健体。有的人吃了他,还能觉醒成为寻宝者,不过觉醒的概率比较低。”   他给这次参加秘密聚会的各家家主都送了一枚果子,表示可以让他们拿回去尝试,看自己是不是在骗人。   扶苏暗示他们,自己手里还有海量的果子,而且有稳定的低价获取渠道。这东西神秘商店里虽然也稳定供应,但要价很黑,绝对不如他这里便宜。   这些商业上的大佬想得都比较多。   现在早些成为寻宝者,才能早点尝到时代的红利。要是等寻宝者都烂大街了他们才进入寻宝者的门槛,家族很有可能就要没落了。   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谁也不想自家输在起跑线上。有条件的话,当然乐意提前参赛,先跑一段再说。   有家主家中早就存在觉醒者了,他拿过果子打量了一下,冲扶苏点点头,告诉众人确实是神秘果正品无疑。   普通人食用神秘果有概率成为觉醒者,这点不是扶苏编的。这是论坛上说的,策划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说成功概率比较低,但不是没有。   因此面前这些有钱人,其实之前也尝试收购过神秘果。但他们没有神秘论坛app,收购比较困难,还得给中间人一笔费用,成本就很高了。   成功概率又低,果子单价却高,导致这笔买卖令人十分肉疼。   扶苏现在给出更低的价格。   他只有一点要求,就是大家以后结成利益联盟,守望相助。以后有好处别忘了叫上他,让他也沾点汤。   几日后,扶苏手里剩下的果子就都出手了,换来了巨额资金。然后他用这笔不到3000神秘币换来的资金,又扫荡了一波论坛app里的神秘币。   现在虽然还没合服,可每个单独的区服里的交易量也不少。扶苏前几天才扫过一波,现在又出现了大量新订单,不愁收购不到神秘币。   没办法,玩家们发现神秘币好用归好用,普通货币也同样很重要。尤其是去混天灾类的副本,普通货币可太好用了。   最近论坛里多了个通关攻略。   攻略里说,高难度天灾副本给的奖励非常丰厚,还有极品的稀有道具掉落。   但是通关这类副本的要求,就是普通货币得管够。因为在这类副本里,生活条件稍微差一点就容易死亡。   不花个十几二十万准备物资、改造房屋,根本达不到通关门槛。可玩家哪有那么多钱呢?他们还没摸索出打劫NPC的正确方法呢!   何况也不是每个天灾副本都能打劫NPC的,换一个断网的副本,就算打劫了NPC拿到了银行卡,也取不出钱来。   所以不少玩家都开始换购普通货币了。   扶苏用这批果子换来了数万神秘币,整个过程堪称是毫无难度。唯一的麻烦就是要几个币几个币地扫单成交,非常费劲,所以他就把手机丢给魔王陛下了。   “主脑处理这个应该很快吧?”   秦政:你说呢?   秦政无奈地帮他点着交易按钮:   “你可以直接挂一个长期收购神秘币的帖子,定好换算价格。”   他三两下帮扶苏的账号发好帖,这样下来就不是他们主动点进不同帖子里交易了,而是想卖神秘币的人自己进来点。   扶苏到手几万神秘币,扭头就回秘境里找到商人,继续扫货。   靠着倒买倒卖,扶苏短短一个月内就把十个NPC账号的果子限额吃满了。能大批量收集到的各类果子全部吃了个遍,剩下产量低的他就没办法了。   但这也够了。   十个号的数据飞快提升,策划那头某日心血来潮点开扶苏的NPC账号一看。   策划:……   策划揉了揉眼睛:   “我一定是眼花了。”   这些账号的属性数值为什么暴涨了数千点???   策划本来以为,他们规定一个月一种果子只能吃十枚,已经足够限制玩家了。结果并没有,扶苏硬生生靠着果子的种类把数值堆了上去,家里还囤了剩下四个月的量。   果子最高上限是吃50个,一个月吃10个,那就需要五个月吃完。   就在策划胸闷气短的时候,正好扶苏那边的账号走完第一个月的冷却CD了。他愉快地开始了第二轮进食,于是十个账号的属性飙升到了两千多。   策划捂着胸口:   “幸好啊!幸好我把他招安成NPC了!这要是个玩家!”   这要是个玩家,游戏别开了。   在玩家们普遍还只有三四百属性值的时候,扶苏的号已经两千了。奸商都给他死,他现在明白为什么20世纪的时候有的国家要禁投机倒把了。   禁的就是秦扶苏这种人!   最可气的是扶苏靠着倒卖果子,在各家大佬跟前都挂了号。   一开始他的合作伙伴才几十家,后来扩充到了几百家。因为开服半个月后,部分服务器陆陆续续进行合服了。   最初一个服务器是一座城市,玩家们只能在出生的城市里待着。合服之后相当于开通了去其他城市的线路,能够来往的NPC和玩家就增加了不少。   扶苏于是把触须伸向了新的城市。   NPC商人之间都有交情,互相介绍一下,新来的就也知道扶苏这号人物了。然后愉快地加入了觉醒队伍,并且许下了攻守同盟的约定。   但你要知道,服务器限制的从来都不是NPC,而是普通玩家。   NPC本身就可以在不同城市里乱跑,因为他们要工作出差,要生活旅行。所以随着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其他服务器的NPC听说了这里的事情,开始主动前来。   因而哪怕是未合服的服务器,那边的NPC也能过来交易。   之所以扶苏的合作伙伴才几百家,不过是因为他没合服之前扶苏的神秘论坛app联通不到其他服务器。   这大大限制了扶苏购买神秘币的效率,神秘币不够,能提供的货就不足。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直到更多的服务器融合进来。   可惜他这种真人NPC不让窜服,不然他早就跑其他服务器去收购神秘币了。   幸好这样的限制就快结束了。   官方说预计在三个月内完成全服务器的合服工作,目前已经完成了各省内部的融合。   九州国的地方制度有点类似于汉朝的村城郡州——村落、城市、各省和九州。   第一个月进行的合服工作,其实就是把同一个省份的十几个城市区服合并。第二个月会把同一个州的省合并,第三个月就是把所有州都合并。   所以扶苏的版图很快就要扩散到整个九州国境了。   何况他也不是光让自己的号嗑药。   他会给这些账号挑选难度低下的副本,给他们下达相应的指令。比如丢去大雾秘境里,给他们租好房子存好物资,让他们在这里闭门不出一个月。   只要前期准备的时候足够隐晦,不让人知道这房子里还有人住,那么一个月不出门就不会引人怀疑。   十个账号的等级就是这么刷上去的。   NPC和玩家的升级可不一样,玩家下线之后就不累计生存时长了,NPC却没下线的时候。扶苏不控制这个账号时,它会维持着低级智能继续活动,所以可以继续吃生存经验。   一轮副本下来,等级能涨不少。   凭什么NPC可以这样呢?就凭NPC只有一条命。   其他没人控制的NPC是什么待遇,扶苏手下的NPC就是什么待遇。那些NPC可以在秘境里自己刷怪升级,他的NPC当然也可以。   等到扶苏觉得差不多时,他手里的十个账号已经各个属性吓人,比得上游戏公司提前准备好的高级寻宝者了。   那些寻宝者NPC在设定里是已经接触了神秘之地好几年,就这么被玩家操控的角色赶超。   策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果然,这种凶残的玩家就不能留在玩家群体里。越是开放性和自由度高的世界,他们越能拉开和大众的差距。   或许这就是发达社会贫富差距更大的原因吧。   扶苏满意地看着自己手头的十个号:   “接下来可以去搞事情了。”   秦政询问:   “你想搞什么事情?”   扶苏点了点刚刷出的高难度秘境:   “让玩家见识一下超级boss的厉害。”   这种限时高难度秘境,类似于其他网游里的世界boss。大部分玩家都会参与,虽然进去只能蹭口汤喝。   《神秘之地》主打的卖点就是玩家和玩家斗、玩家和寻宝者NPC斗。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竞争对手。   所以世界秘境里不止有玩家,还有NPC寻宝者会进去分一杯羹。能拿到多少好处,单纯看他们的本事,比不过NPC也不能怪别人。   扶苏在十个号里精挑细选:   “玩这个好了。”   他选中了一个娇俏的七八岁小萝莉,长相甜美可爱,乍一看根本不像是实力高强的寻宝者。   秦政欲言又止:   “你就非要反串吗?”   扶苏切换了身体,原地蹦了蹦。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公主裙,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用故意装出来的甜美的萝莉音说:   “可是这样反差萌才大呀!”   被萝莉碾压,一定可以给玩家们留下十分充足的心理阴影。   天知道扶苏什么时候学会的伪音。   秦政摁住小矮子的脑袋:   “换成小男孩也是一样的反差大。”   扶苏不情不愿地把衣服换了。   其实这个号是个男孩子,不过设定里家中妈妈比较恶趣味,会给儿子换上小裙子拍照。很多妈妈都干过这种事,满足一下自己想养女儿的欲望。   扶苏只是觉得,比起小男孩,小女孩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可惜魔王大人好像不太喜欢。   扶苏把长发扎起来:   “白瞎了我特意给这个号换的长发外观,只能换成传统服饰了,不然长发有点不适配。还说游戏里男人玩女号不是很正常吗?魔王陛下你不要那么敏感。”   秦政淡淡地说:   “男人玩女号很正常,但是男人玩伪娘号不正常,还是个伪萝莉。”   扶苏:……   半个小时后,一身劲装的小公子出现在世界秘境里,引来众人侧目。   “居然还有这么小的寻宝者,这是玩家还是NPC?”   “NPC吧,这游戏没有儿童玩家,玩家也捏不了儿童体型的号。”   “我以为NPC寻宝者都是大人。”   “估计是个天才儿童,我赌一根辣条他是重要NPC。”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卧槽!人呢?速度这么快?!”   玩家们还想跟过去看看小正太是怎么通关秘境的,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人家已经靠着数百点的敏捷值,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属性高到这个地步,哪怕是普通跑路也跟轻工飞掠没什么区别了。不知道还以为对方练习过武功绝学,而不是单纯用双腿跑的。   秦政没有用恶魔之主的身份跟来。   他已经掉马了,所以完全没必要时刻用NPC身体跟随扶苏。他可以直接作为最高主脑关注扶苏的动向,需要现身时再凝聚身体出现。   扶苏对照着地图找位置:   “这个秘境要击杀九方鬼帝是吧?小意思,交给我了。”   让玩家们感受一下好不容易跑到boss跟前,boss已经残血了,自己只能刮痧蹭点微薄奖励的悲伤。   毕竟他可是反派boss啊,以后要被玩家围攻的存在。他当然不能对玩家太好,不然还怎么拉仇恨,引起玩家对他的追杀呢?   扶苏跃跃欲试。   秦政就静静地看着他作死。   ————————   太子:想体验一把被天下人围剿的感觉   陛下:不理解,但尊重 第390章 机械飞升:意识数据化,确实很好用   进入世界秘境的玩家们还没意识到即将遭遇什么,直到——   一把小剑轻轻松松扎穿鬼王的核心。   扶苏轻巧地从鬼王身上跳了下来,还不忘在心里吐槽一句鬼为什么会有实体。随手捞走掉落的大量奖励,剩下的他就拿不了了。   爆出的物品,系统进行了自动分配。扶苏只能拿他那一份,对应他在这次战斗中做出的贡献,其他人的他拿不走。   不过扶苏也不在意。   随手把东西丢进储物格的货架道具上,又迅速切换方向,赶往下一个鬼王游荡区域。   玩家们懵逼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那个NPC小孩居然这么猛的吗?”   他们一群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高玩联合起来打了一个多小时,才磨掉boss五分之一的血条。NPC一来,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就给boss砍死了。   毕竟这是给现阶段玩家攻略的boss,而扶苏的属性值已经远超玩家了。他等于拿着超越几个版本的实力,回来杀低级boss,堪称一剑一个小朋友。   从他出手到鬼王被击杀,也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而已。   这还没完。   很快,第二个boss也被扶苏斩获。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策划紧急给扶苏发消息:   “你消停点!!!世界boss活动快给你一个刷完了!!!”   已经有人在质疑这是不是bug了,策划在设计副本的时候出现了失误,令超强NPC误入了低级场。   扶苏回复:   “我这么做才是合理的,之前这么大一个秘境,没任何一个高阶寻宝者NPC进来才比较奇怪。”   如果这是在现实世界,有神秘之地入侵的情况下,那些高阶寻宝者才不可能对着突然冒出来的世界秘境袖手旁观呢。   既然《神秘之地》对外宣传是个真实度很高的游戏,那么就得补上这些漏洞,策划应该感谢他。   下次他们就记得要在一开始就给秘境限制了等级,找个合理的借口,让人接受为什么高阶寻宝者不会进来和玩家竞争。   策划十分头秃: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现在怎么办?”   扶苏慢悠悠地说:   “你是策划还是我是策划?”   策划:……   最后策划也没让扶苏帮忙,毕竟这个问题他们确实可以解决。顺便还能一口气搞定扶苏提出的bug,一举两得。   扶苏和秦政抱怨:   “这游戏公司的策划一点都不专业,这么大个公司,跟草台班子一样。”   秦政习以为常:   “摊子铺得太大了,出点小问题很正常。游戏体量这么大,其他区服都稳稳当当地运行着,只有你这里频频出幺蛾子,他们已经很厉害了。”   扶苏属于身边统计学。   他老是遇到bug,就觉得这游戏的策划团队不行。可实际上其他区服一点事都没有,游戏的整体把控毫无问题。   而且因为区服众多、各区之间情况完全不同的缘故,实际上每个区都有一个独立负责的主策划。   一个区就是一座城,不同城市里的NPC、剧情和秘境都有所出入。这导致游戏公司没办法让某几个策划管理所有的区服,只能每区派一个人做主。   但是游戏公司体量再大,也做不到给每个区服都安排一个非常厉害的主策划。人手不够,只能退而求其次。   扶苏明显就是运气好,遇到个能力相对有限的。   等到服务器合并得越来越多,厉害的策划们齐聚一堂,扶苏就很难像现在这样轻易搞事了。   扶苏明白了:   “我得趁着这次的机会,多搞事。”   不然以后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扶苏恶霸一样抢走了九个boss的掉落,还吃掉了大量经验。然后他就乐极生悲,在出口处被一群NPC围住了。   此刻因为boss都被击杀的缘故,不少玩家也赶往了出口。他们是准备去其他秘境探索的,不打算留在这里杀小怪。   因而扶苏被围时,恰好是这里聚集了大量玩家的时候。   数名高阶寻宝者NPC将他团团围困。   其中一人叫嚣道:   “小子,听说你一人拿走了九个鬼王掉落的法器,赶紧交出来!”   玩家们立刻支棱起来:   “开始走剧情了?”   他们就说嘛,怎么会有个NPC一直抢玩家的怪。其他区服也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啊,就他们这里走势不同。   现在看来是设置了特殊剧情。   论坛上已经有大佬分析起来了:   「我认为,这次的秘境可能有两种通关方式。   第一种是玩家们速度足够快,在NPC赶来协助之前击杀鬼王,那么就会进入普通走势,玩家拿着奖励正常离开。   第二种是玩家速度太慢,被NPC截胡了奖励。这个时候NPC就会因为怀璧其罪被其他NPC围困,引发争斗。   但无论是哪一种,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把奖励给玩家。所以等下这两波NPC打起来的时候,就是我们捡漏的时候。」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玩家们打起精神,开始摩拳擦掌,等着偷袭这些NPC,伺机抢夺奖励。   他们服的升级效率是慢了点,在其他区服里排行中等靠后。这就导致他们这里清理鬼王的速度比较低,大家很能理解为什么其他服务器没有NPC出来抢怪。   一定是因为那边玩家等级高实力强,没给NPC发挥的余地。   至于速度比他们还慢的服务器,大概是那边的NPC还没出现吧。NPC的出现时间或许是随机的,有的早有的晚,他们这里格外早一些。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东西总会到玩家手里。玩家们倒是不怎么在意,还觉得这种新剧情玩法更有意思。   他们开始呼朋唤友:   “快来!NPC打起来了!等着捡漏!”   扶苏的实力在玩家里能碾压,面对这些高阶寻宝者就有些困难了。主要是一对多占不了上风,一对一还是没问题的。   扶苏思考片刻,决定提前让自己这个账号下线。这样他就可以快进到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能换一个号出来蹦跶了。   小男孩举剑迎敌。   既然策划希望扶苏把奖励分出去,而扶苏也确实用不上这么多道具,他就干脆挑挑拣拣,拿出来当一次性道具使。   扶苏丢出一个道具,偷袭某人。   对方猝不及防被砸中,血条掉了一大截。道具弹开后,落入了围观的人群里。   “快抢道具!”   玩家很快乱成一团。   这么多人抢一个道具,很明显不可能维持住和平。他们互相攻击,都想把竞争者清理掉,局面一片混乱。   boss没杀死的玩家,在团战里死了一大片。   也行吧。   策划心想,通过世界秘境控制玩家等级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他们原先的计划就是参战的玩家们平均掉一个一两级,这样等后续拿到击杀boss的经验值奖励时,才不会一口气飙升太多。   不过现在看来,玩家好像没怎么吃到boss身上的经验值,但掉级是实打实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好多人死了之后就从复活点跑回来,继续争抢。这导致他们很可能掉不止一级,损失有点多了。   策划日常头秃:   “秦扶苏这家伙,放哪儿都是大杀器。不招安不行,招安了也不行。这样的刺头我建议直接一步到位,让他进策划部,别在游戏里搅风搅雨了。”   至少当策划的话,还有一堆同事可以制约他。他提出的方案不会百分百通过,大家还能修修改改,给玩家留一条活路。   但这都是以后才能做的事情。   现阶段,没人管得了这个不断“撒币”的家伙。他把捡来的掉落一个个丢出去,引发了开服以来最大型的混战。   混战乱到什么程度呢?   乱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乱拳打死老师傅,把被围在人群里的高级寻宝者NPC给打死了几个。   这还真不是故意的。   玩家们互相丢技能,除了组队的队友之外都是敌人。他们当然不会看准目标再丢,而是哪里有外人就往哪儿丢。   NPC混在人群里,难免吃到一些伤害。起初还不是很在意,因为防高血厚,这点伤害只是挠痒痒。   可俗话说蚁多咬死象,哪怕是一点一点的扣血,扣多了也吃不消。还有个扶苏在不断攻击,以及其他NPC倒油。   这些NPC别看是一起围攻扶苏的,实际上也不是一伙的。想到击败扶苏之后还得和其他人抢夺战利品,便决定趁着混战干脆连临时盟友一起打。   于是就这么你打一下我打一下,等回过神的时候,有些NPC已经残血了。   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跑路。奈何到处都是人墙,企图突出重围的过程中又挨了不少攻击,便倒在了逃离前。   除此之外,扶苏也要负不小的责任。   他把鬼王的掉落丢人群里了,NPC本来就是冲着掉落来的,一时便有些人选择放弃攻击扶苏,直接去抢掉落。   因而NPC和玩家打了起来,NPC出手两刀一个,架不住玩家密密麻麻人挤人。不会群攻的NPC根本清理不完这些家伙,局势就陷入了胶着。   时间一长,源源不断的玩家自然不可能落败。那么争夺失利的人,自然就只有NPC了。   等到情绪激动的混战人群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包括扶苏的账号在内的所有NPC已经都被干掉了。   扶苏挑起这么大的混战就没准备全身而退,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倒是玩家,打的比他预想的还激烈。   一群人打到绝大多数玩家都掉了两三级,觉得这样下去不划算,复活后放弃跑来参战的时候才收手。那时战场上已经没多少人了,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扶苏已经美美换了一个成男号:   “明天我就用这个号去找玩家们的麻烦,让他们还我儿子的命来。”   秦政:……   好,不愧是你,当代戏精。   世界秘境是个持续七天的探索活动,设定上鬼王被击杀后第二天都会重新凝聚出来。要连杀七次才会彻底死亡,所以第二天这个秘境里依然人满为患。   这方便了扶苏“寻仇”。   扶苏准备拿着武器直奔秘境,打算找个人多的地方发难。   当时参与的玩家太多,很难精准确定杀子凶手。所以扶苏只是准备去走个剧情,在人多地方叫嚣要他们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偿命,然后引来玩家围攻。   秦政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默默地给扶苏递了一把刀:   “用这个吧,杀伤力大。”   群战的时候刀比剑好用一点。   扶苏谢过魔王陛下的好意,精心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人群聚集地。不过他好像来晚了一些,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NPC在闹事了。   “你们还我儿子命来!”   扶苏:我好像被抢调台词了?   扶苏定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NPC。结合他的叫嚣,估计是昨天某个和他混战的NPC家里人找来复仇了。   说起来因为NPC的死亡,主策划还找到他絮叨了一阵子,怪他乱搞事。幸好那几个NPC身上没有重要剧情,不然处理后续更麻烦。   这也多亏了他们早就预判了扶苏会搞事情,对上扶苏大概率有去无回。所以选来围攻扶苏的才会都是可以舍弃的NPC,没有那么重要。   扶苏对此颇为光棍:   “NPC冷不丁死在秘境里是正常的,没有我也会出现折损。你们要学会处理这些突发意外,小心以后哪个重要NPC在下副本的时候翻车死了,导致剧情没有办法往下推进。”   策划表示他们早就在防备这点了。   所以他们尽可能不让这些NPC和玩家一起行动,这样就算NPC不慎死亡,他们还能修改一下,让它们复活。   要是死在人前就没办法操作了。   此刻的玩家们显然对于NPC的上门找茬非常无语,本来以为法不责众,结果这家不按套路来。也不管这里的人是不是昨天混战的人,反正就过来找茬了。   扶苏一看自己已经来晚了,就更不能再等。紧接着跟过来,质问昨晚是谁动的手。   玩家:……怎么还有一个?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NPC家长很快把矛头指向扶苏,认为是昨天那小孩引发的这些后果,他才是罪魁祸首。   扶苏嘲讽了回去:   “一群人抢一个都抢不过,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好意思说。”   两边于是就打起来了。   扶苏把他往人群里引,他倒也配合。一看那些疑似罪魁祸首二号团体的玩家,就忍不下那口气,顺手把附近的玩家也给解决了。   玩家:???   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冲鸭!杀NPC爆装备!听说昨天杀那几个NPC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装备的钱都爆出来了!有人拿到了好几百神秘币呢!”   财帛动人心,虽然今天没有鬼王的掉落当鱼饵了,火热的情绪却一点也不比昨天差。   监控全场的主策划:……   主策划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秦扶苏!赶紧把秦扶苏给我招进策划团队里!不许让他再进游戏了!”   然而扶苏可是足足准备了十个号呢,这才消耗掉两个,他怎么肯善罢甘休?何况他也不想当什么策划,还是游戏比较好玩。   主策划一开始还很暴躁,后来就淡定了。   因为这个服的奇葩剧情引起了广大吃瓜群众的兴趣,一度爆上了热搜。好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艾特游戏官方,问为什么我们服没有这种乐子剧情,他们也想参与。   策划:?怎么还有人主动找虐?   策划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没被扣工资和奖金,甚至还有其他服的策划负责人跑来向他取经,问他怎么想出这些花活的。   策划觉得现在的人都抖M:   “玩家被这套剧情折腾的掉了不少级,怎么不骂人,还觉得有趣?”   其他组的策划不以为意:   “也不是所有玩家都对等级特别在意的,现在还是游戏前期,升级快,掉级就掉级呗,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少团战爱好者都是故意凑过来打架玩的,根本不care等级。他们还嫌弃之前的团战不够多,想打群架都找不到地方。   至于不喜欢团战的人,自然就不会主动凑过来受虐。人家早就听说这些事情,躲得远远的了。   对面策划一语道破真相:   “九州国禁止打架斗殴聚众闹事,不少秘境的背景也是类似九州国那种。那些pvp好战分子早就憋得骨头痒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光明正大打群架的机会。”   平时在那些不禁打架的秘境里,也很难凑足这么多人。打群架就得人多才有意思啊,小队伍打打,哪有这过瘾。   也算是精准筛选受众了。   这让策划不由得想起,上世纪有一款游戏,里头的两个帮会为了一只大鹅宠物打了60个小时。   他们是真的就为了抢一只鹅吗?当然不是,刚开始是阵营恩怨,后头就纯粹是好战分子热血上头了。   策划彻底明白了:   “他们就是想找个由头打架。”   还嫌弃官方给的打架机会不够,希望能多出一点这类的团战剧情,让他们能打个爽。   七天过去,扶苏消耗掉了七个号。   还差三个号,不过他已经玩尽兴了。想了想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族商业不能就此败落,干脆把这三个号留了下来。   以后就让他们继续按照自己之前的行动轨迹,去秘境里刷刷经验,去神秘商店找老朋友进进货,去九州国其他服务器联络联络新同盟。   扶苏心满意足地退出登录,问秦政:   “我的数据模型真跑成功了?”   扶苏选择这个时候下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秦政通知他,他提前设置好的数据模型跑成功了。   这标志着扶苏的研究进入尾声,接下来他得闭关一段时间,完善个中细节。如果顺利的话,等他出关的时候,就是机械飞升可以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了。   可惜实验对象只有自己一人,要是失败了就GG了。   扶苏好奇地追问:   “大脑数据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把自己的思维切分成多个,同时运行很多程序,难道不会手忙脚乱吗?”   秦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只能告诉扶苏:   “乱倒不至于,电脑同时运行多个程序和我这样是差不多。不过cpu过载的时候会卡死机,但我目前还没遇到过。”   扶苏还是想像不来。   没关系,等他成为数据生物,他应该就无师自通了。   游戏公司那边,策划向上级争取了把扶苏招入公司的准许。显然大家都觉得留他在游戏里不太安全,这人不可控。   不过策划惊讶地发现联络不上人了。   也不知道扶苏去了哪里,后面几个月一直都没上线。   他买的可是包月的游戏时长,不像点卡,不登陆就不会扣除剩余的游戏时限。包月是不管你玩不玩都要扣的,长时间不登录,有点亏。   策划可能是和扶苏相杀久了,产生了一点革命友谊。他忍不住给扶苏发了个消息,问他怎么不登游戏了,买的包月这不就浪费了吗。   扶苏偶尔出关看到消息,就回了句有工作要忙。   策划竟然还有点失落。   他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失落个毛线,这小祖宗不进游戏折腾他们已经是万幸了好不好。   数月后。   秦政帮着扶苏给自己身上接芯片:   “你确定要亲自尝试吗?”   万一失败,死亡概率很大。   秦政很不赞同扶苏冒险,不过扶苏认为自己的研究已经相对成熟了。如果不试验一下,继续这么对空琢磨也没什么用,不会有多少进展。   秦政拗不过他。   不过秦政也不是全无准备的,他最近也查阅了大量案例,能在情况不对的时候随时出手。   联邦看似注重人权,其实私底下各种人体实验不断。所以秦政从不法实验室里弄到了许多这类资料,大概摸清楚了实验过程中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秦政的这些准备并没有派上用场。   机器亮起成功的绿灯。   秦政心神微动,他感觉到自己接入的数据世界里,多了一道独特的数据流。   初次以这种形态出现在数据世界的扶苏还有些茫然无措,适应了一下这种奇特的感觉后,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探索起周围的世界来。   与之同时,扶苏的生命体征消失无踪,代表着他的意识彻底脱离身体,成为独立的存在。   秦政观察着扶苏的数据,发现了一个特点。扶苏的魂体比普通人的要强大许多,或许这也是扶苏的试验能够成功的影响因素之一。   之前那些实验失败,恐怕不单单是因为技术还不够成熟,也有魂魄不够强,受不住这套操作的原因在。   扶苏发现秦政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想要拉一拉秦政,可他现在并非人形。所以他没有“手”,做出拉的动作时实际上是用数据去触碰对方,想缠住对面那团数据。   这样行动的话,难度有点大。一个没控制好,就变成整个数据团缠在对面身上了。   比如现在。   秦政无奈地把将他缠成粽子的扶苏弄了下来,给他捏吧捏吧,捏成了人形。要是等扶苏自己摸索怎么变成人形,怕是要等很久了。   扶苏重新尝试抬手:   “原来这团数据才是我的手。”   秦政:真是糟糕的感慨。   新生的智能生命对这个新奇的世界存在着极大的兴趣,秦政干脆陪着他逛了不少地方。   逛完,扶苏又开始对多线程运行数据感兴趣了。听说秦政会这个,就缠着秦政教他。   秦政一指头把他戳回成数据团:   “我是你爹吗?陪你逛这逛那还要教你一大堆东西。”   扶苏竟然理直气壮:   “现在智能生命只有你我两个,你是长辈,还是见证我诞生的,我不介意给你当儿子。”   接着他就顺杆往上爬:   “父亲,可以教我这个吗?”   秦政看着眼前这团外表可爱内心蔫坏的数据团——天知道他为什么觉得一团数据看着很可爱,可能这就是独属于智能生命的审美吧。   他最终还是被拿捏住了:   “就教你一次,学不会我就不教了。”   小团子开心地蹦跶了一下。   试图变回人形,但是变形失败。   秦政看他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根本没学会变形。怀疑他等下学别的,也没办法一学就会。   所以想教一遍就结束工作,恐怕不太容易。听说家长给孩子辅导功课的时候,都要经历这一遭,不疯的是少数。   秦政压力很大,表情凝重了一些:   “我还是先教你变形吧。”   测试一下扶苏的学习能力,简单的变形都要学好几遍的话,那他就得做好准备应对后续的艰难险阻了。   扶苏倒是没发现他爹的误解,正在全身心和不听话的数据做抗争。要是知道了,绝对得给自己叫屈。   之前秦政把他捏成人的那回也能算是教吗?教什么了?他没学会不是很正常的吗?外人捏和自己由内而外地变形,操作方法明显不一样啊!   幸好扶苏很快通过妖孽般的学习能力证明了自己,他学得真的很快,根本不是父亲想像中那么愚钝。   父子俩在数据世界待了许多年。   越是接触这些数据,两人就越发察觉到自己的不足。他们还有很多知识没有吸收,而学习是一件没有止境的事情。   原本两人只是打算呆在这里练习一下脑域开发的,目标是熟练掌握数据化意识的使用方法。   结果两人仗着永生,在数据世界流窜了很多年。遇到感兴趣的就学一学,反正大脑都被开发成主脑了,学到的东西都能存在里头,不怕遗忘。   只有生物会遗忘学过的知识,电脑不会,除非把备份给删了。   到了后期,扶苏一直很疑惑:   “父亲,你这个最高主脑好歹还有个格外庞大的实体主机在,所以数据有地方存储。我是纯意识体,没有主机,我的备份到底被我存到哪里去了?”   扶苏在脱离身体之后,就妥善安排好了下葬和遗产分配之类的事宜。认识的人以为他是熬夜猝死,没有对他的离世发表异议。   之后扶苏就是一组完全没有依凭的意识体了,数据一直在到处乱跑。   但数据按理来说也得有个载体的。   秦政想了想:   “你现在可能就像那种网络病毒,单独带着自己的所有数据在不同的地方流窜。备份的数据被增添到数据团里了,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扶苏就把自己变回那团数据,仔细找了找。然后发现自己的数据团看似很小,其实好多数据都被缩小到尘埃那么大,放大之后就是密密麻麻的备份内容。   好家伙。   秦政盯着他瞧了一会儿:   “你的意识魂魄应该很强大,不然容纳不了这么多数据。”   扶苏回头看秦政,从他身上捏起一根发丝,然后试图放大再放大。果不其然,这也是密密麻麻的备份数据。   扶苏感慨:   “难怪我觉得你头发变长了。”   顿了顿,他又分析:   “父亲和我是一样的,您的数据备份也随身携带着,并没有存放在主机里。按理说不应该,我是没有主机没办法,您却是有主机可以存储数据的。   而且您的魂魄到底是怎么诞生的呢?其他数据流体内都没有像你我一般的灵魂能量,只是单纯的数据而已。”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秦政的来历。   扶苏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联邦:   “该不会您生前是人类,被提取了灵魂,培养成联邦主脑吧?”   秦政这下也不确定了。   父子俩已经在联邦待了很多年,还从没探索过这一点。秦政对自己的真正来历确实升起了一些好奇心,觉得探寻一番也无妨。   父子俩对着神魂研究了许久,终于给他们找到了一团加密数据了。将密码破解之后,秦政应该就可以回忆起“生前”的一切。   扶苏当时很兴奋:   “让我看看父亲你以前是什么人。”   密码破解后,始皇帝陛下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倒霉儿子,回忆起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这臭小子都作过什么死。   陛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像极了太子殿下和人算账之前会露出的微笑,里面充满了核善。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怵。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下意识观察四周,寻找逃跑路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秦政在他跑路之前,用神力锁定了这片空间。   其实可以用数据锁定的,但扶苏也会这招,他可以自己解锁。反倒是神力,还没恢复记忆的太子用不了。   把人困住后,秦政才慢条斯理地撸袖子,准备收拾不老实的儿子。   他这些年实在是太纵容秦梓桑了。   这家伙之前喊他什么?阿政?亲爹的小名也是他能喊的?真不像话。   扶苏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怎么了?我最近没有闯祸啊!”   秦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也知道你天天闯祸。”   招惹其他人,他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对自己父亲,还是得让臭小子有点敬畏之心的。   他必要让秦梓桑留下深刻的教训,免得下回失忆又故态复萌。   而后陛下将儿子记忆上的封印解开,拎着他严肃地训斥了一顿。扶苏捂着脑门垂头丧气,很想变成数据团团,躲避来自父亲的斥责。   扶苏试图撒娇:   “阿父不要生气,我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秦政示意他说,陛下倒要听听他又有什么馊主意。   扶苏兴冲冲地建议道:   “您把那些要求写进我的代码里,就像法则规定一样,这样就算失忆也不影响了!”   秦政:……   秦政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秦梓桑,你到底有没有把你自己当个活人?”   哪有活人往自己身上写规则的!   他只是不满儿子被宠坏了,越发无法无天。还没丧心病狂到修改儿子的大脑神魂,把他搓圆捏扁。   这是他儿子,又不是他捏的泥人。   现在他要是退一步做出篡改扶苏神魂的事情,底线就会一步步往下。未来只要对儿子哪里不满,就把它修改了,这还是养儿子吗?改出来的还是他的阿苏吗?   秦政的怒火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他觉得这儿子生下来就是克他的,亏他以前还觉得自家爱子比别的扶苏都好,不是个来找亲爹讨债的。   结果他都这么生气了,扶苏反而非常开心。腻歪地缠在父亲身边,高兴地打开地府公屏,在自己许久没更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经典内容——   「阿父果然最爱我了!」   阿父那么在意他的独立人格,还不是因为爱他。他以后不能再惹阿父生气了,要当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扶苏认真地跟父亲发誓:   “我以后不会了。”   秦政原本看扶苏不仅不忐忑,还一脸嘚瑟的模样,应该更生气的。听扶苏说出以前说过千百遍的话,也应该不信的。   但他低头对上儿子格外认真的眼神,忽然就觉得这次应该信他一回。如果这回不信的话,阿苏或许会伤心。   秦政收敛的情绪,摸了摸他脑袋:   “方才阿父拍你脑袋拍得有点狠了,疼不疼?”   扶苏弯唇笑笑:   “阿父心疼我我就不疼了。”   消息音提示响起,扶苏看了一眼,是先祖们发现他发新朋友圈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这次父子俩在外头待的时间有点久,毕竟这里是小世界,时间流速和完整位面是一样的,不像残缺位面那么快。   两人在这边待了几十年,地府也过去了好几年。要不是找不到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桥松早就暴躁地找过来了。   扶苏和阿父说:   “桥松那小子没断奶一样,天天眼巴巴等着我们回家。阿父,现在回去吗?”   秦政也有点想大孙子了:   “那就回去吧。”   他走了,得给联邦补一个主脑。   小世界的时间流速确实是个大问题,下次出门得顾虑到这一点。   他们两个在当前位面额外掌握了很多技能,或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以休息一二。不用连轴转地在小世界里历练,也能尝试一下在残缺位面历练。   难度低一点不要紧,本来就是来掌握知识的,难度高低都不影响。何况这次在小世界也没见有什么难度,这点难度的增加,对父子俩来说和没增也没区别。   离开前,秦政顺手把体内原本的真·最高主脑程序分离了出来。   那是他刚来的时候吞噬的,这些年在他体内也经历了迭代更新。虽然没有完善的自我意识,但完全可以胜任联邦对最高主脑的要求。   他要离开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留下。人家好好的最高主脑失踪了,联邦得出大乱子。   地府。   时隔数年,大秦众人终于盼回了陛下。   哪怕早就习惯了陛下不在家的日子,可隔三差五回来和很久都不回来,那个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阴嫚抱怨道:   “父亲只带大兄出门也便罢了,怎么也不常回家见见我们?”   他们的要求已经降得很低了。   秦政有些心虚:   “下回,下回一定早些归家。”   阴嫚轻哼了一声,并不相信男人的承诺。但到底没有揪着不放,而是欢快地跟父亲分享起自己新买的衣裳首饰。   秦政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为了哄自家小公主,只能耐下性子陪着看了许久。还得出言夸奖一番,把小姑娘夸得高高兴兴的,这才有机会溜之大吉。   秦政把儿子留下了:   “扶苏,帮你妹妹参谋一下新衣裳,朕去看望先祖。”   扶苏眼睁睁看着父亲离开。   他也想去,他宁愿去欺负先祖,也不想留在这里听女孩子说妆容首饰,他又看不懂这些。   阴嫚抱紧大兄的手臂:   “阿兄你会陪我的对吧?”   扶苏被迫点头微笑:   “会的。”   前不久刚惹阿父不高兴,他现在没有任性的资格。所以面对以往可以随便欺负的妹妹,也只好暂且退让一步。   没关系,等他把阿父哄回来,就能重新回到食物链顶端。   ————————   终于结束了,可以写摄政王和小皇帝了! 第391章 【摄政藩王】:邪恶摄政王秦政与傀儡小皇帝扶苏   大嬴王朝。   年轻的帝王猝然驾崩,留下一个年仅五岁的独子。   本朝皇子六岁才开始进学,莫说这奶娃娃小皇帝目前除了认字、其他什么都还没学过。便是已经念过些书了,也指望不上他小小年纪主持大局。   主少国疑,必得有个成年人来主事。   这监国的权势原本应当落在莫太后或其他京中重臣头上的,奈何中途出了一些变故。   先帝下葬后的第一个大朝会。   莫太后坐在王阶上与群臣对峙,谁也不肯相让。   先帝去得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这就导致了到底由谁来监国,朝中没有个定论,众人吵成一团。   目前朝中势力分成了三派。   第一派是以莫太后为首的外戚,虽然莫氏子弟的能力不上不下,但架不住生了个好女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凡不会拖后腿的正常子弟,都被授了官,毕竟谁让先帝是个恋爱脑呢。   倒是有人觉得先帝此举大有深意,没人相信当皇帝的真会是个恋爱脑。他们怀疑是朝中另外两派势大,为了平衡朝堂,先帝才会将外戚捧出来形成三方对峙的局面。   毕竟三足鼎立是最稳固的。   本朝对女子的限制不多,莫太后临朝时并不像许多朝代那样还得来个“垂帘听政”,用帘子来隔开后宫女眷与外男。   大家都是政客,在这种事情上还要搞个男女大防,委实是有些奇葩了。   莫太后如今就端端正正地坐在王座上,身上气势凌厉。五岁的小皇帝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人小气势弱,硬生生变成了个陪衬。   然而没有一个人在意被太后挤在王座角落的小皇帝。   宽大的王座足够容纳两三人同坐,莫太后偏要坐在正中,仿佛她才是现任帝王那般。   小皇帝嬴扶苏抬头看看母亲,又看看底下的臣子,一言不发。   莫太后是个明艳的大美人,手握大权时看着格外不好惹。她在先帝跟前就是这副模样,从来不屑于伪装。   莫氏子弟那么平庸,莫家能有现在的地位全靠她撑得起来。否则给了机会也把握不住,迟早被其他势力吞吃殆尽。   这会儿争取权利的时候,那群废物莫家男人就一个两个跟个鹌鹑似的缩头缩脑,全靠莫太后一人顶在前头。   偶尔有几个站出来声援她的,说话也不够谨慎,屡屡被政敌抓住话柄攻讦。   猪队友大抵就是如此。   扶苏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没用啊。   虽然太后分的是属于他这个皇帝的权柄,可那毕竟是他的生母。别管以后他长大之后母子俩会不会反目成仇,至少现阶段太后是绝对站在他这边的。   无论是出于舐犊之情,还是为了自己的掌权正统性,太后都不能让他出事。   可要是换成别的臣子监国,小皇帝一个太好对付了。不听话就让他夭折,或者直接废立,扶持新的傀儡。   扶苏还挺希望太后占据上风的,毕竟太后没得选,只能帮他守住帝位。   可惜莫家子弟一点忙都帮不上,尽会拖后腿。   除却莫太后之外,朝中还有两派。   一派是以司徒为首的权臣党派,在先帝继位之前就已经把控多个要职。他们结党营私,势力庞大,属于老牌权贵。   司徒类似户部尚书,掌管土地和人口。这样的实权职位,先帝一直想收回来交给自己的心腹,奈何时日尚短,还没来得及抓住司徒的把柄。   另一派则是以丞相为首的功臣集团,他们是拥立先帝继位的先帝心腹。不过虽然丞相官职比司徒高,可架不住他们刚上来没多久,总体实力是比不过老派的。   这一党和太后党都势单力薄,必要的时候会选择联手。不过目前三家还在争执,没有互相退让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一派在势力上比较庞大却并未参与夺权的中立阵营,领头人是三司中的司马和司空。   司空管工程建设,权利不在朝堂争斗上面。司马管军政,但本朝近几代没什么对外战事,所以在朝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中立阵营这会儿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仿佛自己并不在朝堂中似的。听着其他三家吵成一团,也只当聋了没听见。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殿外忽然传出喧哗声。   太后一拍桌案:   “朝会重地,何人喧哗?!”   可这番斥责并未控制住事态,声音反而越来越嘈杂,间或夹杂着一些惊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   众人齐齐色变,怀疑是谁逼宫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太后。   虽然太后刚才的反应似乎并不知情,可作为最弱势的一方,只有她最有动用武力的紧迫感。而且手头还有现成的兵马,就是皇宫禁卫。   莫非是太后准备趁着朝臣齐聚,一不做二不休,来个血溅朝堂。把司徒那几个难啃的刺头全部诛杀,好为自己掌权而铺路?   很快,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一身轻薄软甲的高大男子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周遭的群臣,直接朝王阶之上走去。   亲兵们一个个煞气凌然,手执的长剑上还带着淋漓的血迹。可见是一路杀过来的,不知砍翻了多少反抗者。   莫太后咬了咬唇:   “秦王?你不在封地好好待着,无诏入京,莫非是想造反?!”   来人正是先帝的异母弟弟、封地远在关中的秦王殿下,他的王位和藩地均是由父亲所赐,先帝在世时一直对此万分头疼。   既怕秦王拥兵自立,威胁自己的皇位。又怕秦王没有造反的念头,自己就找不到合理借口将这个曾经的皇位竞争对手处置掉。   七八年不见,秦王竟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昔年棋差一着没能夺得皇位,如今趁着这个时机回来,谁都知道秦王来者不善。   小皇帝只怕是悬了。   秦王这都直接率军攻入了皇宫,直接砍了小皇帝就能夺位。群臣都觉得换成自己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人家有军队傍身,根本不带怕的。   然而面对太后的质问,秦王却只是冷静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句——   “陛下年幼,难以托付大任。本王收到先帝临终前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密诏,回京主持军国大事。”   他是来当摄政王的。   众人:???   秦王你说出这话,你自己信吗?先帝不忌惮你夺位,还把孤儿寡母和江山社稷托付给你照顾,傻子都不信好不好!   莫太后也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秦王或许是不想留下遭人诟病的话柄。   直接斩杀幼帝夺取皇位,会被人口诛笔伐。所以他决定先挟天子以令诸侯,等时机成熟再废了小皇帝,自己继位。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昔年有个诸侯国,摄政的臣子做得格外出色,受尽爱戴。后来那臣子篡权夺位的时候,不仅没有被天下人指责,反而得到了国内臣民的鼎力支持。   到后来,众人都忘了那诸侯王室是篡国上来的,还以为从古至今当国君的都是他们家。   莫太后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身体:   “既然秦王说有先帝遗诏,那便拿出来给诸位瞧瞧吧。”   虽然明知道秦王敢伪造诏书,肯定有自信不会被人看出端倪。可莫太后还是不太甘心,非要辨一辨那诏书真假。   秦王微微颔首,便有亲兵捧上了宝匣。侍者上前取出诏书,交给群臣传阅检查。   不出所料,诏书并无问题。   莫太后对上秦王的视线,不甘心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退让开。有了“先帝钦定”的监国摄政者,她这个太后也只能无奈放权,离开这座朝堂。   秦王缓步走上王阶,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走登基之路。   他在王座前停下,与端坐在上面的小皇帝四目相对。小孩沉静地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看得出来是个教养极好的孩子。   秦王在审视幼帝,幼帝也在打量秦王。   扶苏仰起小脸,孺慕地看着他:   “王叔,你来啦。刚刚下头那群老头子欺负我,你要替我收拾他们。”   言语显得十分亲昵,仿佛秦王当真是他爱戴的长辈那般。   秦政微微挑眉。   这小皇帝到底是太傻了,没看出来他是伪造诏书过来抢皇位的,真当他被先帝托付了江山社稷。   还是过于聪明,已经看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现状。所以主动装傻充愣,降低敌人的防备。   扶苏见秦王没反应,干脆跳下王座。走到秦王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像个依赖人的小兽。   “王叔?”   秦政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弯腰将小孩抱了起来。走到王座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把小孩放在自己腿上搂着。   相比于莫太后的将儿子挤在角落,秦王显然更会做表面功夫。他抱着小皇帝坐在正中间,仿佛真是在帮幼帝代行权利,没有僭越的想法,自己只是个幼帝的保姆靠垫。   但这也只是堵住群臣话头的权宜之计罢了。   莫太后能随便坐在正中,是因为她乃一介女子。哪怕本朝对女子束缚不大,众人也不觉得太后能篡位。   莫太后自己也抓住了这点,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坐在这里只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儿子。幼童坐在母亲身侧,很寻常不是吗?   群臣虽然对太后霸占王座颇有微词,可摄政太后这么干的她也不是先例。旧朝有临朝称制的太后,做得比她过分多了。   所谓“称制”,这是源自始皇帝的大一统王朝规制。皇帝的命令为“制”,公文布告则为“诰”。   皇帝下令就是“制曰XXX”,寻常人等不可用这种说法,属于僭越。   临朝称制与垂帘听政的区别就是,垂帘时皇帝居中,太后侧坐。哪怕实际上是太后掌权,然而名义上大臣仍然须向皇帝奏报。   称制却是太后居中而坐,皇帝则位于一侧。座位之别,展现了权力排序之变,太后已经越过幼帝,成为顺序第一。   太后都能抢王座,摄政王当然也行。   如果秦王想,直接把皇帝砍了登基都没什么难度。所以他只是坐一坐迟早属于他的王座而已,群臣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莫太后见状冷笑了一声,嘲讽他们欺软怕硬。   之前自己坐上去的时候,还要费尽口舌找个照顾幼帝的借口,秦王上去他们倒是一声不吭了。   也怪前朝。   本来太后临朝称制都是常规操作了,偏偏前朝脑子有坑打压女人。太后不许如此僭越,顶多只准垂帘听政。   这些男人被惯坏了,就觉得女人本就该以夫为纲、以子为纲,不能越过丈夫和儿子顶在最前面。   好在本朝太祖拎得清,废黜了不少前朝的陋习。莫太后就以“女子垂帘遮掩面部乃前朝陋习”为由,斥责那些提出异议的人是想复辟前朝的旧制,公然违抗太祖皇帝遗愿。   秦政还是挺欣赏这位敢想敢干的太后娘娘的,可惜两人是政敌,所以只能抱歉地断了对方的掌权之路。   他不会因为莫太后是女子,就以性别之差打压对方。自然也不会因为莫太后身为女子掌权不易,就格外给她优待。   在他眼里,莫太后也好,朝臣也罢,都是地位平等的政敌。所以他怎么针对朝臣,自然也会怎么针对莫太后。   秦政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陛下说尔等欺辱君上,可有此事?”   莫太后伸出来的爪子他已经剁掉了,接下来就是这些结党的家伙。不用着急,他会挨个清算,让他们整整齐齐地离开权利旋涡。   然后换上自己培植的心腹。   秦政随意地搂着小孩,看起来好像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手抱得稳稳的。   这绝不是他担心孩子跌下去受伤,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要是众目睽睽之下把小皇帝给摔了,群臣就要认定他是故意暗害幼帝了。   众人面色难看地下跪请罪。   在秦王登临宝座的时候,亲兵已经鱼贯而入,将大殿把守得严严实实。几乎每个重臣身边都站着一个执刀的亲兵,随时准备出手将“乱臣贼子”诛灭。   在这样的情况,众人没有一个敢胡说八道的。全都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之前对陛下不够恭敬,请陛下降罪。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要是现在过于头铁丢了性命,哪怕回头秦王因为暴虐凶残被推翻,他们自己的命也回不来了。   可恶,秦王到底从哪弄来那么多精兵强将的?!他这几年在封地里就天天暗中培养兵马是吧?果然早就有不臣之心了!   扶苏依偎在叔父怀里,像个狐假虎威的小纨绔,开始对着下方那群老家伙指指点点:   “王叔,这个老头刚才说……”   “还有那个,那个说我……”   “膀大腰圆的那家伙看我的眼神特别不屑,肯定是背地里骂我了!”   “啊!还有人偷偷瞪我!我都看到了!”   小孩把几个党派的重要高官都告了一个遍,嚣张得就差站到桌案上了,清脆的童声在大殿里回响。   这宫殿被匠人特意建设得能通过物理手段放大声音,确保所有人都能把皇帝的话听个一清二楚。这就导致扶苏本就声调高的小奶音传彻大殿,就连守门的亲兵都听到了。   亲兵嘴角一抽。   这奶娃娃皇帝也怪有意思的,居然找他们王爷告状。怕是以前被帝后宠坏了,已经习惯有人给自己撑腰了,根本没意识到看似和煦的长辈可能才是豺狼虎豹。   群臣也万分无语。   幼帝年纪小,他才五岁,之前自然没怎么在朝中露过面,大家顶多是在宫宴这类大场合才能见见他。   但也只是见一面而已,之后小太子就被送去母亲莫皇后身边,和宫妃命妇们待在一起了。   毕竟孩子还太小,需要母亲的照顾。留在男宾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还不是吃了玩玩了睡。   当时众人虽然担忧先帝身体弱,哪天会早逝,却绝对想不到对方居然走得这么突然。压根没来得及培养太子,也没让朝臣接触了解过太子的品行。   群臣也怀疑,太子作为先帝好不容易得来的独苗苗,只怕是早就被惯坏了。即便没有摄政王和臣子插手,等对方成年后继承大统,约莫也得是个嚣张任性的昏聩之主。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小孩告状,随口应和了几声,保证帮小陛下出气。   扶苏提出的那些人,本就是秦政要针对清理的对象。无论是旧派权贵还是先帝夺嫡继位的功臣,都是他秦政的敌人,不能留。   若他不是摄政王,都不一定非得把先帝的亲信处理掉,还能尝试拉拢策反。偏偏他怀里还有个正统小皇帝,那就拉拢不得了。   现在拉拢了,安知对方是否只是假意投靠。就等幼帝长成,好协助旧主的独子重新夺回权柄?   秦政示意起居郎把陛下的话都记录下来,方便自己日后逐个清算。   群臣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重臣中唯有中立党派不是很担心,他们既没得罪秦王也没得罪幼帝,自然不用害怕。   司空还饶有兴致地偷瞄了一眼幼帝。   和旁人不同,司空家中有个幼妹进了宫,是先帝的宠妃之一。也是因为妹妹的关系,司空才会选择中立。   妹妹与莫太后关系平平,又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司空觉得自己跑出去夺权吃力不讨好,投靠莫太后也不见得划算,还不如继续万事不沾。   不过他倒是从妹妹那里听说了不少事,比如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就性格沉稳,不像寻常孩童那么跳脱。   先帝对唯一的独子寄予厚望,怎么可能不悉心教导呢?   所以幼帝必然不是什么被宠坏的纨绔,那他现在的言行举止,就是故意伪装出来的了。   方才一番话下来,给了秦王对重臣发难的由头。而陛下提到的人,本身也是不敬自己的那些。   基本都是旧派人士。   这些人并非先帝心腹,不像功臣那一派会更倾向小陛下,属于秦王和幼帝共同的敌人,幼帝想借秦王的手处理掉他们。   考虑到旧党是实力最强的一党,很难说他是否也想借此让秦王和旧党互相损耗,来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至于零星几个被幼帝提到的功臣党,则是里面的刺头。先帝在的时候还算恭敬,先帝一死就生出野心了,不把幼帝放在眼里。   小皇帝倒是记仇又眼光狠辣,这么快就想好了借刀杀人的方法。   自秦王入殿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刻钟,他便想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对策。面对秦王时装傻充愣,还知道亲手递出刀子给秦王示好,未来不可限量。   司空又偷瞄了一眼秦王。   秦王面色冷淡,看不出内心想法。不知他是否发现幼帝的聪慧了,孩子才五岁,或许他不会猜到幼帝能有那么多心眼吧?   秦政伸手给小孩整理了一下蹭乱的发髻,摸了摸这个黏人的小家伙脑袋。   扶苏窝在他怀里的时候特别乖巧,就是喜欢抱着他的腰和他贴在一起。然后又因为好奇多动,小脑袋瓜总忍不住左转转右转转,观察各方动向。   小脑袋在秦王怀里蹭来蹭去,发髻就这么乱了。   秦政想捏捏他的嫩脸蛋,到底顾虑着这是朝会大殿,不好对幼帝做出这类不敬的举止。   等下朝了再捏个够。   秦政有些遗憾,心想王兄那个讨人厌的短命鬼怎么有个这么伶俐可爱的儿子。多好一个儿子,怎么就不是他的?   这要是他儿子,也不愁后继无人了。   小家伙聪明,竟然能猜到他想对付哪些人,故意挑他们的刺讨好他。   偏偏被挑刺的又不能怪小孩,他才五岁他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肯定不是故意的。   所以即便日后有人将这件事翻出来,也不过是童言无忌。这样幼帝既打击了敌人,又没把自己拖下水,影响不到他的名声。   什么你说他小小年纪跋扈任性?   他还小呢,没定性。只要以后长大了沉稳懂事能干优秀,别人就只会说他这是天真无邪,是受委屈了在闹别扭。   朝中那么多人,看出他小心思的也不过一手之数。   这不仅是因为他年纪小,大家轻视了他。也是因为小孩装得像模像样的,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清澈见底,好像所有心思都暴露得一览无余。   这样的小孩哪有那么多小心思,自负的聪明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单纯的孩童。   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真正善于伪装的人,是不会让你一眼看出他内里潜藏的深沉心机的。   秦政若有所思。   这崽真是先帝的种吗?   先帝虽然也算睿智,可却不是一个演技好的人。莫太后同样如此,夫妻俩都不屑于伪装示弱,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有手腕有头脑的聪明人。   怎么生出个内秀的小戏精?   子不类父母啊。   扶苏打了个小哈欠:   “王叔,我有点困了。”   早朝对于小孩子来说太早了一些,他根本就没有睡够。可是作为皇帝,他又不能缺席,只能被母亲薅过来当个吉祥物。   秦政便让他困了就睡:   “朝中有我在,无需你烦心。”   扶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答应一声。小孩的呼吸很快就清浅起来,似乎真的睡熟了。   秦政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窝。   怀里的孩子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非常细微,而且很快就放松了。看来为了忍住痒意十分克制了,却忘了真正睡着的人被戳了痒痒肉是会自然躲开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小狐狸,还跟他装呢。   困大概是真困,但借着装睡偷听朝政、吸收学习也是真的。他不想被秦王警惕防备,就只能偷偷地学。   还怪不容易的。   秦政没再故意捉弄他,放任小孩偷师去了。他还没必要防备这么小的小孩,而且这崽子还怪讨人喜欢的。   秦政自己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他这具身体有问题,无法诞育子嗣,这件事在很久之前他就心知肚明了。   发现这事的时间点恰是几年前刚到封地那会儿,秦王夺位失败被打发回封地。   秦政进入这具身体,因舟车劳顿有些疲乏。便寻了当地名医诊治,于是获知了此事。   没有携带记忆,秦政以为自己就是原主。他还当是原主天然就不能生的,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原主不能生。   ——地府亡魂无法在阳世诞育子嗣。   不过要是没有秦政过来的话,原主这会儿已经死了。他是就藩途中染了病,大抵是因为心中郁结又赶路操劳,所以会就此一病不起。   秦政顶替了他,于是秦王活了下来。代价就是不会有血脉传人,夺了皇位也只能过继子侄。   这几年秦政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反攻。先帝的死就有他的推手,不然也不可能及时率兵赶到,还能拿出天衣无缝的假诏。   现在皇位差不多算是到手了,继承人的问题还没解决。   原本秦政考虑的是在宗室里抱一个,如今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小皇帝顺眼。   野心家夺取皇位是为了什么呢?   一是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二是把皇座拢到自己家里,让自己的后人能一直永享富贵。   现在秦政是实现不了第二点了,竟觉得谁给他当继承人都没什么区别。抱别的孩子也是抱,抱小皇帝也是抱。   秦政因而有些烦恼。   一方面感觉抱个宗室子,自己辛苦夺位是为宗室子那一家做了嫁衣,那还不如就近培养聪明的幼帝。   一方面又受原主想法的影响,觉得便宜谁都比便宜先帝血脉要好。先帝抢了他的皇位,害他只能远走秦地韬光养晦,凭什么以后要把皇位再还给先帝之子?   算了。   秦政决定不为难自己,一切顺其自然。   要是宗室子里找不到合适的嗣子,那就不过继了。要是找到了,就等找到了再说。   说真的,秦政很怀疑在外头过继的继承人可能斗不过这小皇帝。要是辛辛苦苦培养个没用的继承人出来,最后又重复之前的篡位过程,让皇位回归了先帝一脉,简直就是白折腾。   浪费精力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中央这么连番动荡,对国家并非好事。   秦政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治理好的国家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已经没办法完成第二条愿望了,第一条“实现政治抱负”总该维持住吧?   秦政再次低头看怀里的小孩。   并且发出相同的感慨——为什么这不是我儿子?   原主真的没有偷偷生个小孩塞进宫里让先帝帮忙养孩子吗?他觉得这崽长得和他更像啊!一看就是他亲生的!   虽然记忆里并没有自己狸猫换太子,搞真假皇子李代桃僵的操作。但秦政还是决定等下了朝就派人去查一查,看看小皇帝会不会是自己的沧海遗珠。   秦政理直气壮地心想,就先帝那个糟糕的身体状况怎么生得出儿子的?该不会是他根本就没儿子,在宗室里偷偷抱了一个假装是自己亲生的吧?   不管了,先查了再说。   扶苏可不知道秦王在那里不甘心的自欺欺人,他听着听着就抵不住困意,当真睡了过去。   没有办法,小孩就是觉多。   等睡饱了醒过来时,朝会已经结束了。他正被秦王抱去后殿,脸颊上还有一只手在捏。   扶苏眨了眨眼:   “王叔,你捏我干什么?”   秦政又捏了一下:   “我看看你身上肉多不多,太瘦了,等下多吃点,长壮实些。”   扶苏:……   手痒就直说,找那么多借口,大人真是别扭。   ————————   陛下:我不信这不是我儿子,如果不是,我就给他编个出身,反正他也不能是先帝的儿子 第392章 截胡:你儿子fine,下一秒mine   秦政下朝后果然让人去查宫中秘事了。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让人去查查看幼帝是不是先帝的种。而是说的调查宫妃与外界朝臣的联络,理清楚后宫内的势力情况,顺便查一查各宫眼线。   秦政接下来都会在宫中长住,本来就需要查清这些事情。不然夜里都难以安眠,要时刻防备旁人的暗算。   秦政心里很清楚,放眼望去,前朝后宫都是他的敌人。他们正面对战的时候打不过他,就只能玩阴的。   无论是派人刺杀,还是利用宫人下毒暗害,都不得不防。   下属们也没多想,领命去了。   秦政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仔细查查莫太后和先帝的事情。”   安排好事情后,秦政就占用了帝王寝宫北极殿。顺便把幼帝接了过来,扶苏已经继位了,本就该住在北极殿,而不是继续和母亲一起住。   莫太后并不愿意放儿子离开,那样就是把儿子的性命完全交托给了秦王。   奈何势比人强,她无力阻拦。   看着秦王的人过来取走幼帝的东西,莫太后深深叹了口气。   宫女扶住她:   “娘娘?”   莫太后面容冷淡下来:   “罢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是她算漏了外头的藩王,没料到藩王能那么快赶到都城,还有足够的兵力攻入皇宫。   可见皇城的守将也被秦王收买了,否则攻打皇城的时候,再怎么也能支撑一段时间。趁着抵抗之时,便会有人提前跑来通知宫中众人。   可是没有,没有人来报信。   政治斗争就是这样,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别人比她准备得更齐全,也比她更有魄力,这是她的失误。   莫太后让人给宫外的娘家人传讯。   现在局势突变,莫家子弟最好不要再坐着挟持天子执掌大权的美梦。她可没本事从秦王手里捞人,犯到对方跟前,只会凭白丢了性命。   最后,莫太后下了闭门不出的命令。   如今的她需要低调行事,那就安安静静地在宫中为先帝守孝好了。少出门,少招惹是非,不见任何来客。   她都这么识趣了,想必秦王应该不会再多此一举对付她。   权利没了,总不能命也丢掉。   宫女担忧地提到:   “那陛下——?”   莫太后只是让人收拾了一些落下的东西送去,别的一概没做。   她现在如果跑去亲近儿子,只会给幼帝带来危险。秦王会觉得她想利用幼帝翻盘,那还不如什么都别做。   幼帝落在秦王手里确实危险,她也很担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又救不了儿子,还不如好好保全自己。   秦政很快收到了莫太后闭宫不出的消息,随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无意为难后宫女子。   先帝死的早,后宫中尽是些年轻靓丽的宫妃。没有子嗣傍身又失去了丈夫,以后的日子只怕会越发艰难。   这么多女子处理起来也是一桩麻烦,秦政和先帝关系不好,干脆也不叫她们给先帝守寡了。   旧例是将人打发去行宫清修,秦政不爱这么干。   先帝做什么美梦呢,死了还有一群美人给他守着。难道自己这个秦王是什么先帝的好弟弟吗?他不给先帝添堵,就不是他了。   所以秦政第二天就在朝会上宣布,要放那些宫妃归家。   夫死无子,自然可以归家。   如果娘家不肯养,宫妃自己手里又不是什么钱财都没有。自立门户是难了些,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也总比在行宫待着要强得多。   群臣认为这不合规矩:   “帝妃怎能离宫?还请殿下三思。”   秦政眼也不抬:   “本王如今住在宫中,留她们下来不方便。孤男寡女,容易传出流言。”   群臣:那您可以把她们送去行宫啊!   秦政:朕不想,你管得着吗?   有想得多的聪明人就思维发散了,莫非秦王殿下是特意借此膈应先帝,想叫先帝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以兄弟俩糟糕的关系,还真有可能。   下朝之后他们就和家中夫人商量起来,应该如何应对秦王的突发奇想。   夫人想了想,试探着提议:   “不如,花钱打点一下秦国属臣家中的女眷,问一问他们的意思?”   其实就是通过那些女眷,间接接触一下那些在秦王封地内颇受器重的属臣。属臣都是秦王心腹,肯定明白秦王的深意,拿到了准话他们也好行动。   官员思考片刻:   “也好,你去探探口风。其实我想的是叫娘娘改嫁,你觉得如何?”   夫人:???   夫人大受震撼:   “夫君,这样不好吧?!”   再怎么说也是帝妃,改嫁好像不太合适。主要是这样的先例太少见了,往前数可能要追溯到乱世和诸侯并立的时期。   官员压低声音:   “这不是为了讨好秦王吗?”   他自己没什么大本事,不然也不会送家中女子入宫博富贵。他就是个逢迎媚上擅长钻营的小人,所以他会为了讨好秦王做出惊人的决定。   现在就看属臣那边是个什么答复了。   官员让自家夫人去试探一番,如果那头没有拒绝,就说明可行。秦王刚入朝,正是需要拥趸的时候,早点示好也能早点蹭上这艘大船。   过了两天,夫人表情古怪地告诉丈夫,自己趁着参加聚会的时候试探过那些夫人。她也没直接说要改嫁,就是询问一下帝妃归家后该如何是好。   时人都觉得女子出嫁就是夫家的人了,出嫁的女儿回家,总有一种不知该算是客人还是主人的别扭感。   她问这个,那些夫人也没觉得奇怪。   夫人们只意味深长地说:   “秦王殿下在封地里名声极好,颇受爱戴。”   妻子便和官员讨论:   “这意思,是说不能叫殿下的名声受损?若我们叫帝妃改嫁,是否会连累殿下遭人诟病?”   官员沉吟一下,有了对策:   “这样,我们先问一问娘娘的意思。既然殿下要养名,我们就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马屁可不能拍在马腿上。   是以等帝妃归家后,他立刻询问起对方的想法。   帝妃原以为兄长是不愿意养她这个外嫁女,可听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想征询她的意见。   若她想改嫁,他们就为她寻觅良人。若她不愿意改嫁,他们也由着她。她是想住在家中,还是去其他宅子里独居,兄嫂都没有意见。   帝妃:?我兄长吃错药了?   仔细问过才知道,兄长那是想借她帮秦王刷名声。先帝的妃嫔出宫后日子过得顺心,这不就显得秦王仁善吗?   顺便还能气一气死不瞑目的先帝。   兄长突然变得这么为她着想,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而且这也让她知道要怎么拿捏长兄了,日后遇到麻烦也不怕兄长不肯施以援手。   帝妃很快把消息传给了小姐妹们。   虽然大家之前在后宫里都是竞争对手,但因为先帝身体不好的缘故,众人其实心里都隐约预感到了,她们可能直到先帝驾崩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没孩子的太妃过的是什么日子,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同是天涯沦落人,又都不怎么受宠,也就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了。   深宫里长日无聊,很多宫妃之间其实都有个面子情。平日聚在一起聊聊天,打打叶子牌,远不像宫斗剧中刻画得那么剑拔弩张。   没影响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大部分人也不是个斗鸡,不会到处跟人起冲突。   如今既都已经归家,那就更不存在什么恩怨了。除却少数一些结仇的,其余的关系都还凑合。   帝妃自己日子好过了,也想帮帮姐妹们。便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她们,提醒她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得到家中父兄的善待。   男人们总是很在意自己的前途。   哪怕不屑于讨好秦王的,也不会故意和秦王对着干,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其他帝妃在试探着提出类似说辞之后,果然被父兄听进去了。只是妥善安顿一个女人而已,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惹了秦王的不满。   毕竟秦王是真的会杀人。   不过人群里总有几个奇葩,喜欢标榜自己与众不同。非但不肯乖乖顺从秦王,还非要跟秦王反着来。   秦政收到了某家要逼帝妃给先帝殉葬的消息,眉头就是一皱。   他很不喜欢殉葬。   不过更让他不悦的,是那家人做出这种行为,本意是为了挑衅他。就好像反抗了他的命令,能显得自己是个忠耿的臣子,不和旁人同流合污一般。   秦政冷笑了一声:   “本王记得忠耿臣子该当死谏,他既然不满本王的决定,就得用自己的命来证道,哪有用别人性命的道理?苟且偷生,必是做戏。”   亲兵听明白了:   “属下这就去办。”   秦王亲卫很快赶到了那家,救下了倒霉的帝妃。   这家子没养多少护卫,主要也是官职品级有限,不能养太多,否则会有僭越的嫌疑。护卫少也就算了,这些护卫的实力也不够看。   这是因为护卫如果太过厉害,会被人质疑是在豢养私兵。所以大家宅的护卫甚至可能不会随身佩戴武器,尤其是在内宅行走的,多用拳脚功夫对敌。   遇到藩王这种能光明正大养军队的,就是降维打击。对面长刀一出,谁还敢拦?   亲卫很快控制住了整个宅子。   领头的大兵递过来一把刀:   “请吧。”   官员:!!!   怎么还有逼人自杀的?!   大兵呵呵一笑,心道这老小子还好意思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之前不就在逼帝妃自尽吗?自己只是把他做的事情原样奉还而已。   官员嘴唇哆嗦:   “我可是朝廷命官——”   大兵打断他:   “你是先帝的忠耿臣子,我等都很清楚。先帝在九泉之下孤单得很,正需要你这样的忠臣前去辅佐。”   官员:……   这话听着好耳熟,他方才劝小妹自尽的时候,就是说先帝在下头无人侍奉十分孤单,你身为妾妃应该前去陪伴。   大兵狐疑地看着他:   “你不会是不愿意吧?莫非你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忠耿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根本不把先帝放在眼里?”   官员:……!   他现在简直是骑虎难下。   甚至都不能说“世上没有臣子殉葬的先例”,因为真的有。列国时期还挺多的,虽然后来渐渐就被摒弃了,觉得这是暴君才会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官员忽地一怔。   暴君才让臣子殉葬,他现在给先帝殉葬,岂非是在玷污先帝名节?   官员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   “本官若是殉葬,会害得先帝受人口诛笔伐。先帝一世英名,这样不妥。”   大兵翻了个白眼:   “那跟我们王爷有什么关系?赶紧的,再不动手我就送你上路!”   先帝被骂了不是正好?真以为他们王爷和先帝兄友弟恭呢?   官员:…………   一个时辰后,亲兵进宫回禀:   “殿下,那人已经下去侍奉先帝了。”   秦政正在批阅奏章,闻言头也不抬,只随口问了一句可还顺利。   亲兵咧了咧嘴:   “那老小子对先帝的忠诚也就那样。”   秦政便懂了,最后还是亲兵动的手。   无所谓,他只要结果。   反正无论是谁动手,外界的舆论他都能控制住。他要的是杀鸡儆猴,想必接下来不会再有傻子挑衅他的权威了。   扶苏乖巧地坐在秦王身边,安静地听他们交谈。   他在琢磨王叔此举能达成多少目的。   首先是先帝的名声臭了。   毕竟流言是可以人为控制的,史书记录也是可以避重就轻的。只要史官简略地写一句“某某为先帝殉葬”,别管是自愿还是他杀,先帝都得背上个骂名。   就比如某朝有个皇帝,分明没有下令让无子妃嫔殉葬。但他的继任者自己觉得长辈是想这么做的,理直气壮地跟臣子说这就是先帝下的命令。   后世人看完史书,便骂那皇帝凶残昏聩,野蛮无人性。   除却先帝的名声受损,臣子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知道真相的,会骂他拿女人作筏子。不知道真相的,会骂他愚忠,跟千古明君作对。   反正落不到个好。   扶苏瞄了一眼秦王写下的批文。   他觉得,秦王会是个好皇帝。   虽然他年纪小,但他懂很多事,秦王最近下达的政令都是利国利民的。而且还不像好多皇帝那样空有一腔爱民之心,实操起来还不如别插手朝政,只当个吃喝玩乐的昏君。   秦王既有眼光也有手腕,他敢下政令就有自信能完美推行。   扶苏下意识捧住小脸。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成长为这样厉害的大人呢?   秦政余光瞥到这一幕,伸手捏了捏他被小手挤在一起的嫩肉。扶苏已经习惯被捏了,直接忽略了他的动手动脚。   亲兵还在回话:   “那人死后,家中无人主事。他夫人去年殁了,留下的儿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尚未娶妻。”   亲兵提这话是因为官员死了之后,帝妃就很有头脑地仗着秦王势力开始争夺管家权了。   她知道秦王看她兄长一家不顺眼,肯定不会阻拦自己。甚至还有可能乐见其成,巴不得她夺了兄长家产。   一般女子当然没有这个机会,这个时代哪有出嫁女回娘家掌家的。时人默认家产不分给家中女儿,何况她兄长还留了个快成年的儿子在。   帝妃却不管这些,只说自己是先帝宠妃,曾经协助太后娘娘处理宫务——指莫太后当年懒得办节日宴会,叫了十几个宫妃一起负责,她凑过去帮了点小忙。   她都给皇帝管过家,替还没娶妻的侄子管一管怎么了?   侄子都没有母亲照顾了,她这个姑母可不得顶上?不然谁给他说亲相看姑娘?他一个废物点心,别把家产给败光了。   帝妃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亲兵就看好戏地起哄,说什么府中还是要有个长辈坐镇才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应该珍惜。   总之,最后帝妃成功掌握了权柄。   她已经开始张罗给侄子娶个安静本分的媳妇了,人选也不难挑。就在那种重男轻女的人家里头选一个日子过得艰难的小可怜,自己救她于水火,能把她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自家侄子那个德性,笼络得住妻子就怪了。有她惯着,侄子也蹦跶不了,欺负不到那姑娘头上。   这哪是给侄子找个媳妇,这是从外头聘个人回来霸占住侄子的正妻地位。实际上那是她安排的眼线,还能帮她管束侄子,方便她在掌家上大展拳脚。   扶苏听懂了。   这就是各取所需,帝妃需要个帮手,小可怜需要个余生更好的生存环境,不再受苦。   虽说丈夫没本事,可能是个废物点心。但在原本的家里本也嫁不了好人家,说不得还要去给人做妾。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扶苏猜测,等侄媳生下孩子之后,那侄子保不齐就要“意外离世”了。然后姑侄俩合力养孩子,小日子肯定越过越有滋味。   别家寡妇带孩子,还得担心被人谋夺家产。她俩不用,毕竟帝妃的身份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不论如何,都得给先帝个面子。   就算不搭理先帝,也得想想秦王会不会突然多管闲事。   秦政听完果然没说什么,这就是默许了的意思。他无意为难那些女子,她们能自己活出精彩来也不错。   秦政摆摆手让亲兵下去了。   亲兵走了,很快又有其他人过来。来的是秦政让人调查宫内秘事的,看对方的表情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秦政示意他直说。   下属便回禀:   “关于陛下的身世,属下查到了一些消息。”   扶苏顿时支起了耳朵。   秦政伸手揽住他,让小孩别紧张。   反正不管他身世如何,也影响不了他现在是皇帝。没有自己的准许,谁也动不了扶苏的皇位。   不过秦政也没料到真能查出点东西来,他只是不死心才让人去查的,还以为会做白工。   下属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情况。   他在调查宫中那些侍从的时候,审问出了一些数年前的旧事。原来当初莫太后是假意怀孕,真正怀上龙胎的是她身边一个宫女。   秦政眼眸微眯:   “先帝肯定知道这件事。”   先帝不是个傻子,不至于被人蒙骗。唯一的孩子,他肯定非常重视。   说不得就是先帝授意让莫太后假装孩子是她生的,因为比起宫女所出的孩子,先帝更需要一个嫡出子嗣。   下属回答:   “不止如此,此事从一开始就是帝后联手布局。”   先帝身子骨弱,后宫妃嫔又多是身体娇弱的。本来父亲就提供不了好基因,母亲再不补上,怀不上孩子太正常了。   莫太后能当上皇后,也多亏她身体强健。出嫁前曾经也是个喜欢打马骑射的洒脱姑娘,可惜她这个程度的也不太够。   没有办法,为了要个孩子,先帝也是拼了。他决定从宫女下手,在宫女里挑个格外健壮的。   最后千挑万选,选中了一个家中祖辈连带自己都健康强壮的宫女,算是优质基因了。   这宫女什么都好,连相貌都不错,就是出身差些、身材比较壮实。据说比好些个宫中侍卫还壮,都有些虎背熊腰了。   因而先帝觉得自己受了大委屈,这是他一生的耻辱。等那宫女诞下皇子之后,他就将人秘密处理了。   秦政:……   秦政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废物点心。”   这么看来,难怪扶苏的身世被藏得严严实实,群臣都不清楚。估计也有先帝那没用的自尊心作祟,生怕有人知道他为了子嗣“委屈”过自己。   这里头还有点莫太后的戏份。   毕竟两人要同时“怀孕”,好方便莫太后把孩子记在自己名下。不过太后也没料到先帝那么小心眼,直接杀了那宫女。   所以她后来对小皇子还挺好的,大约也是有一份愧疚在。   宫女虽不是她找来的,也不是她策划的这一场局。可她毕竟参与其中,而且在她答应的时候,其实她心里就隐约猜到了宫女可能会被处置掉。   ——只有死人不会泄密。   秦政淡淡地说:   “哪怕她不愧疚,也不会苛待扶苏。这是她唯一的子嗣,日后会是她的靠山,或者筹码。”   扶苏成年后正常继位,太后就得仰仗儿子孝顺才能过得舒心。扶苏要是提前继位了,那更好,她可以控制着儿子,自己掌权。   母子关系要是没处好,便是幼帝也能给太后添一堆赌。何况儿子成年的时候,母子俩还得就权利进行一番争夺,提前培养好感情也方便日后打感情牌。   扶苏接受这个事实倒是很快。   可他有一点不解:   “你们才来的,怎么这么快就能查到这等隐秘?”   下属也不清楚,只说自己已经多方求证过了,确定这是真事,并非虚构。   秦政若有所思:   “应该是莫太后主动放出的风声。”   扶苏一怔:   “母后为何……”   话到一半,扶苏想明白了。   因为莫太后现在要自保,她让秦王知道自己其实根本不是幼帝生母之后,对她自己来说更安全。   太后掌权的时候,正统性和她控制的幼帝息息相关。皇帝是自己的儿子,远比皇帝是别人的儿子要好得多。   昔年吕后掌权时便是如此,惠帝在世的时候,她做什么都方便。惠帝死了,换成他的儿子在位,哪怕依然是吕后的亲孙子,也远不如从前那么顺手。   莫太后把这个秘密暴露给秦王,就是在主动送上把柄,挖自己的根基。   因此秦王会放松对她的忌惮和防备,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了她。她只是个已经无权无势连孩子都没有的弱女子,何必同她斤斤计较呢?   同样的,真相暴露后对扶苏也有利。   扶苏相当于没了莫氏一脉的支持,身上的威胁性也大大降低。他就是一个父母双亡毫无依仗的稚童,秦王总不能丧心病狂到杀个这样的小孩吧?   说不准看在这一点上,日后秦王即便登基了,也会给小皇帝点优待,让他当个富贵闲人。   莫太后本质是为了自救。   但她顺便也捞了扶苏一把,好歹是养了好几年的孩子,不可能完全没有感情。   扶苏一时有些沉默。   早慧的孩子把这些内情都想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最后,他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秦王:   “王叔,母后不要我了。”   莫太后都把戏台子搭好了,他当然得将戏唱完。现在就得像个普通小孩一样,做出乍然得知真相的震惊和委屈,装一装可怜卖一卖惨。   或许母后也希望他能这么做。   孤苦无依的奶娃娃皇帝只能努力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活命的希望,他的劣势是年幼,优势也是年幼。   年幼的孩子好好养一养,未来自然也就“不记得”以前的父母了。摄政王若是愿意把他养成亲善自己的晚辈,认定他已经被养熟了没有威胁性,等他成年也就不用担心会被“病逝”了。   秦政伸手给小孩拭去泪珠:   “无妨,王叔养你。”   莫太后如此识趣,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倒不是因为她主动退让,跟幼帝做了个切割,而是秦政想抢走先帝的儿子。   先帝都死了,抢儿子唯一的阻碍就是莫太后。人家亲娘还在,他给小孩洗脑说我才是你爹,小孩也很难相信。   现在这小孩没了亲娘,亲爹也没了,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政心情十分愉悦。   他也不介意扶苏装可怜骗他,都是小家伙的自保手段而已。他个大人和孩子计较什么,他只觉得“我儿子真机灵”。   秦政挥挥手把侍从都遣退,而后把扶苏崽抱到腿上坐好:   “你既没了父母,我又缺个儿子,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   默默掉小珍珠的扶苏:……?   他被搞得眼泪都挤不出来了,迷茫地看着突然说这话的秦王。秦王就这么顺杆往上爬了吗?直接一步到位收他当儿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秦政觉得挺合适的:   “不过继你,也要过继旁人,本王就省点事了。只要你以后孝顺听话,你要什么阿父就给你什么。”   扶苏的小眼神更迷茫了。   秦王这么缺儿子的吗?连先帝的儿子都肯要,真是一点都不挑啊!   ————————   邪恶摄政王的意思就是,虽然秦王是个好爸爸,但是大家都觉得他居心叵测十分邪恶() 第393章 不怀好意?:秦王溺爱幼帝,肯定是想养废他   扶苏的小脑袋瓜实在理解不了秦王这是想干什么。   聪慧的小孩天生就懂各种阴谋诡计,但他也只懂这些。因为从出生起,他的身边就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关系。   莫太后对他不错,不曾亏待他。但莫太后本身不是一个温情的人,她更自我也更冷静。   这样的女子会过得很好,她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内耗,也不会为了别人去奉献什么。   可同样的,她在外人眼里会缺一点身为母亲该有的柔和慈爱。不过旁人的道德绑架不了她,她仍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成婚之前她也是受尽宠爱的女孩,凭什么有了丈夫和孩子,她就得强迫自己去做个贤妻良母?   对外装一装,差不多就得了。   扶苏没觉得母后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他也不是那么需要母爱。早慧的小孩看待事情十分冷静,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还没被外头的老封建们污染。   于是之前的几年,母子俩处得那叫一个相敬如宾。   莫太后基本不会对扶苏有什么要求,她不是很像别的母亲那样望子成龙。因为她有自己的野心,一直在为太后摄政的未来做准备。   显然,莫太后也觉得先帝会早死。   她对扶苏的培养比较放任,小孩自己学习,她不拦着。但她不会主动催促,长成什么样都是他的造化。   反正还有先帝督促,先帝可不希望自己的独子长成个废物。所以他对扶苏格外严厉,是个非常典型的严父。   莫太后对儿子的感情也十分复杂。   一方面觉得放任孩子不学无术不太好,这是在害小孩。另一方面又担忧小孩学得太优秀了,会妨碍自己未来执政。   所以她才选择袖手旁观,任由先帝折腾。既不阻止也不帮忙,当一个袖手旁观的冷淡母亲。   一家三口都冷淡,竟然也相处和谐。   总之,扶苏出生起就没体验过血缘亲情。身边不是冷静精明的政客,就是身份差距过大根本不可能傻到对皇嗣产生感情的宫人。   宫人想要在深宫中过得好,就得摒弃掉多余的情绪,不给别人留下把柄。同情心疼小太子?人家日子比你好过多了。   扶苏烦恼地坐在床上思考秦王再打什么坏主意,想不出来,更烦恼了。   王叔难道真的想养个儿子?   看他讨喜就非他不可?   听着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   夜里思考问题太久,早上自然就起不来。小小一只崽窝在床上缩成一团,睡得很熟,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   秦政从隔壁进来,示意侍者噤声。   众人安安静静地行了礼,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   秦政走到床边坐下,只见铺得平整的被褥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轻轻掀开被子,果然看到在大床正中间蜷缩成个小球的宝贝儿子。   小孩的睡相乖得不行,一动不动的。   但秦政却觉得有些刺眼,心里不太舒服。   他总觉得蜷缩着睡觉像是小兽在自我保护,外界没有给他安全感,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防备的姿态来。   秦政扭头,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一直都是这么睡的吗?”   侍从回答道:   “陛下睡相一直很好,睡熟后基本不会翻动。但睡姿调整不过来,便是将他放平了,也会慢慢地蜷缩回去。”   先帝对儿子的要求比较龟毛。   他觉得小孩这么睡虽然可爱,却失了些身为太子该有的仪态。所以曾经让人整夜整夜地盯着太子,不断地把孩子的睡姿摆正,让他平躺在床上,手还要求必须叠放在小腹上。   可惜一点用都没有,小太子睡着睡着还是会蜷成一团,这样让他感觉到舒服。   直到先帝驾崩,这个问题也没解决。   秦政却蹙起了眉头。   他觉得先帝有毛病,睡着了谁还控制得了自己的睡姿?折腾熟睡的小孩干什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不好容易影响身体发育。   肯定是先帝他们太过分了,才害得小扶苏没有安全感。   秦政记得自己和心腹闲聊时,他曾经笑着提到过家里的小混蛋。说儿子睡觉不老实得很,被他娘给宠坏了,一晚上能在床上翻滚几十回。   偏偏夫人稀罕儿子,说孩子还小,非要亲自陪他睡,导致他十天里有九天都没法和爱妻亲近。便是厚脸皮蹭过去一起住,体验体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快乐,半夜也会被臭小子的飞来一脚踹醒。   男人凑在一起喝酒谈笑,就喜欢说点荤段子。那人跟其他同僚说习惯了,到了秦王殿下跟前也嘴上不把门。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但见殿下面色不变,好像并不介意他言辞不当。   不过自那之后倒是没敢再乱说了。   在威严的秦王殿下跟前说这些,总觉得亵渎了殿下。   秦政却没在意他开的黄腔,只是下意识记住了被惯坏的小孩睡姿会很放松随意。如今对上扶苏这小可怜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理论是对的。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一直没有动静的扶苏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蹭了蹭父亲的大掌。然后身体就慢慢放松了,翻了个身抱住这只伸过来的手臂。   秦政顿了顿,唇角愉悦地扬起。   真是个粘人的小崽子,潜意识里竟然这么亲近他吗?果然跟他有缘,只是不小心投错了胎而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这具身体生不了孩子。可能是当初夺嫡的时候被暗害了,他记得自己以前曾经中过先帝找人给他下的毒。   虽然当时毒已经解了,太医也说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秦政可不信,不然他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没法孕育子嗣了?   要么是太医被收买了,隐瞒了他身上留下的暗疾。要么就是还有藏得很深的余毒没有清理干净,这才会损了身体。   秦政想起这个就有些遗憾。   他觉得要不是自己生不了孩子,不愿意耽误那些姑娘,又一心事业无心应付后宅,所以不曾娶妻纳妾。按照正常人生轨迹走的话,他到了封地就会有姬妾,然后生下自己的长子。   算算年纪,差不多就该是扶苏出生那会儿,他会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秦政确信,就是先帝抢了他儿子!   他比先帝身体强健那么多,怎么也不该是先帝有儿子他没有。   迷信的秦王殿下眉头一皱,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听闻有方士会改命之术,夺取他人气运,不会就是他儿子被先帝夺走了吧?   秦政温柔地把手从小孩怀里抽出来,小崽子果然就又缩回去了。他弯腰将人抱起来,接过侍者递上的衣服给儿子一件件换上。   扶苏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被这么折腾也没醒。   其实太子殿下小时候经常经历这种事情,早上起不来,睡着被人换衣服。用早膳的时候才醒,吃完走两步又困了,被阿父抱去朝殿上接着睡。   不带他一起去上朝还不行,小孩要闹的。秦政想着这样也好,虽然麻烦了些,可让儿子自小就多接触朝政大事,对未来必然有好处。   这大概和“胎教”差不多。   睡着了也不影响太子殿下吸收学习,说不得就有用呢。   秦政给儿子调整好姿势,抱着小孩走出了寝殿。扶苏把小脸埋在父亲颈窝里,睡得人事不知,连早膳都没能把他给香醒。   秦政不虞地看着桌上的膳食:   “太清淡了。”   早上吃清淡的没什么问题,可是这也过于清淡了。大概是先帝之前身体不好的缘故,膳房习惯了上这类餐食。   秦政看一眼就没胃口。   作为一个口味偏重的人,没有一大早就吃麻辣鲜香的东西,都属于秦政足够克制了。就算要吃清淡点,在他的想法里也该是香喷喷的鸡丝面、鲜美的灌汤包、酥脆的炸物煎饺。   可是面前摆的都是什么?   寡淡的清粥,连点带油星的小菜都不配,佐粥的小菜是只有点咸味的凉拌水煮菜。然后就是一桌容易克化的糕点,闻起来甚至没有香味。   秦政并不是第一天在宫中用膳,但之前他都没有这么大的不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赶紧吃完去上朝,根本没心思关注吃了什么。   今天格外不悦,主要是因为怀里的崽。   秦政反复看了儿子好几眼,确定这一桌菜根本没办法把小孩香醒。于是秦王殿下的表情更加冷凝了,越看越嫌弃这些早膳不行。   哪怕他们营养丰富、清淡养胃。   不能靠早膳顺其自然地将小孩唤醒,就只能当爹的狠下心来,打扰儿子香甜的美梦。   秦政有些犹豫。   阿苏应该没有起床气吧?   他跟扶苏本来也没培养起多少感情,要是因为叫醒小孩惹他生气不亲近自己了,他觉得很亏。   但是不吃早饭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秦政在桌上精挑细选了一个还算有点香味的米糕,净手之后捏起来,放到了扶苏的小鼻子跟前。   这个糕点带一些不明显的清甜气息,小孩子都爱吃糖,或许能有效果。   扶苏崽鼻子动了动。   虽然眼睛没睁开,但还是张开嘴,习惯性咬了一口。就好像睡梦中被人这么投喂了好多次一般,早就熟练了。   秦政略松一口气。   吃了第一口之后,剩下的就好办了。其他食物哪怕没那么香,递过来小孩也依然愿意吃。   不过为了方便吃东西,扶苏显然不能继续趴在父亲肩窝里了。他只能后脑勺贴在阿父怀中,睡得就没之前那么舒服。   终于,在快吃饱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扶苏伸手想揉揉眼,被秦政捉住。   秦政将他递给侍女带去洗漱,自己则终于有时间用早膳。吃完漱过口后,正好接过刷完牙洗完脸重新把发髻打理好的小陛下,可以去上朝了。   扶苏有些别扭:   “我可以自己走的。”   秦政抱着他大步流星:   “你腿短,等你走到大殿,朝会都开完了。”   扶苏低头看看王叔的腿,无法反驳。   结果没走两步,就到了轿撵跟前。   本朝的朝殿和帝王寝宫距离比较远,不像玄宸宫那样走几步就到了。轿夫脚程更快,皇帝一般也不乐意自己走那么远,所以会有轿撵代步。   扶苏这才想起来这一点,瞪圆了眼睛,感觉自己被骗了。   明明根本不需要他一路走过去的!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没什么不同,臣子越来越乖顺,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成为被暴君开刀处理的倒霉蛋。   扶苏听着听着就又困了,歪在王叔怀里继续去会周公。   下头的臣子见状,心情十分沉重。   虽然明知道指望不上这么小的孩子可以支棱起来干掉秦王,但每次见到他直接在朝会上睡觉,还是会觉得痛心疾首。   一时恨皇帝为什么不是成年人,一时又恨先帝当年怎么就放任秦王回封地了。放虎归山,简直是自寻死路。   莫氏子弟尚且不知扶苏身世,莫太后懒得跟他们说。   就算说了也没用,族内这些野心家不会放弃的。哪怕扶苏不是莫太后亲生,莫太后也是他的嫡母,可以代掌权柄。   所以莫太后认为还不如不说,免得他们犯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是以这会儿莫氏家主就格外心痛。   幼帝若是个成年帝王,即便不能太后掌权,他们莫氏也能占不少便宜。陛下难道还能不顾念外家吗?反正怎么都比秦王掌权要好。   莫氏家主偷觑了秦政一眼,眼神完全算不上友善。   他觉得秦王就是故意的。   故意放任小皇帝在朝堂上睡觉,把他养废。这样就算皇帝成年,也没那个本事亲政夺权,只能一直给他当傀儡。   这么想的倒是不少,不过结论上稍微有些出入,毕竟其他有脑子的都觉得秦王不可能一直只当摄政王。   他们认为秦王养废幼帝,不是为了让幼帝永远当个乖顺的傀儡。而是为了让幼帝在他篡位前没有机会和他争权,等他篡位后,幼帝还能继续傻乎乎地乖顺待着。   这样的猜想在后续几天得到了加强。   十几位重臣被叫去御书房开小会,商量新一年春耕的大事。   扶苏也在场。   其实他已经聪明到可以参与讨论了,虽然说不出太深奥的东西,一些浅显的内容还是能聊一聊的。   可扶苏仍然对秦王怀抱警惕,所以他决定不挣表现。现在的自己需要做的是藏拙,避免被秦王当成眼中钉收拾掉。   于是小崽崽主动问侍者要了玩具,跑去旁边的软垫上坐下玩耍。这是秦政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担忧小孩一直学习理政会闷着,于是给他弄了个“游戏角”。   扶苏一边心不在焉的摆弄玩具,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讨论怎么推行春耕之事。   他像个干瘪的海绵在疯狂吸收知识,却又怕被王叔发现。所以还得时不时警惕地瞄一眼秦王,察觉到秦王有看过来的迹象时,赶紧埋头玩玩具。   秦政余光看着他一秒八百个小动作,只觉得可爱极了。   像个警惕地躲在角落里观察新主人的小猫崽子,玩玩具的时候都不敢全身心投入,随时防备主人凑过来摸自己一下。   秦政偏要逗他:   “阿苏,可是玩具都玩腻了?朕让人给你再寻些新的。”   扶苏乖巧地答应下来:   “多谢王叔。”   在场的臣子闻言眉梢微动,又很快压了下来。   秦王最近越发放肆了,自称从本王已经过度到了“朕”。   虽说那些旧朝的摄政太后也会这么自称,并不是用了这个自称的人就会篡位。可众人依然觉得这代表了秦王的狼子野心,他就是想当皇帝。   再加上他刻意纵容陛下玩耍,这不就是想让幼帝玩物丧志么?   最近他们留在宫中的眼线时常传来一些诸如“秦王很宠爱陛下”的说辞,但谁都不会相信他是真的宠爱。   他就是要用溺爱的手段养废陛下!   啧,真是狡诈。   小会开完,众人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他们自身难保,也帮不了幼帝什么。只希望幼帝能聪慧一些,及时看破秦王的陷阱,别被蜜毒腐蚀。   然而这么小的孩子,真能自己清醒过来吗?他怕是连捧杀和溺杀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邪恶秦王压根没去管群臣的想法。   他放下纸笔走到小孩身边坐下,帮儿子把半天都解不开的九连环解了。方才会开到后半程的时候扶苏听不懂大人聊的内容,干脆就认真玩起了玩具。   不过他折腾了九连环许久,都没能成功解开,肉眼可见的烦躁了起来。   秦政耐心地教他怎么解。   扶苏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发现,王叔好像很喜欢自己依赖他。于是故意挨在王叔身上,像是个已经被养熟了的傻崽。   顺便奉上一句夸奖,给王叔提供情绪价值——   “哇!王叔你好厉害!”   秦政低头看看眼露崇拜的小孩。   他顿了顿,伸手戳了戳扶苏崽的额头,把他戳得仰了仰。   虽然小孩的敬仰有九分是装的,但里头也还有一分真情流露,小孩是真的觉得能轻松解开九连环的王叔很厉害。只是他大概也觉得,等自己再琢磨一会儿肯定也能解开,自己不比王叔差太多。   聪明又骄傲的小孩总是很讨人喜欢,尤其这个孩子还是自家的。   秦政等他坐稳,又戳了戳。   扶苏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不倒翁玩具,他捂住额头不让王叔再戳了。   王叔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秦政这才收回手:   “朕还会很多你不会的东西,要不要跟朕学?”   扶苏微微一愣。   他听明白了秦王的言下之意,对方说的是“你不会的东西”不是游戏玩具,而是朝政。   扶苏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秦王吃错药了,要教他理政?   ————————   陛下:用尽一切脑洞证明儿子是朕的 第394章 养崽不易:从今天起当个伟大的慈父   秦政觉得大约是被帝后养了几年的关系,小孩在他跟前没什么安全感,显得格外警惕。   保不齐就是先帝在世的时候说过他的坏话,毕竟他们兄弟俩关系很不怎么样。换成他的话,他也会跟他儿子蛐蛐先帝的,都是一个道理。   秦政在心里记了先帝一笔,紧接着就干劲满满地开始思考要怎么把小孩养熟,让他放松防备。   最后他决定真心换真心,扶苏是个聪明孩子,他肯定能看出来王叔对他没有恶意的,并不是在憋什么坏。   秦王殿下完全没有考虑过,幼帝提防他单纯是因为他这个摄政王的存在对年幼的小皇帝颇具威胁,跟先帝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不重要,反正肯定是先帝的锅。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政便开始带着儿子学习政务。   大嬴王朝如今正是王朝中期,积弊才堪堪显露。既不像初年那般百废待兴,也不像晚年那般无力回天,是以当君王的相对来说就没那么忙了。   不少懈怠朝政的昏君就是这个时期冒出来的,然后因为他们的懈怠,那些原本只是小毛病的问题越拖越大,到最后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秦政处理起这些事来驾轻就熟,根本没有难度。每日政务要不了多久就解决了,剩下的时间都能拿来带孩子。   这还多亏了前几代君王都比较英明,没给后人留下太多烂摊子。先帝虽然性子比较别扭,政治上倒也还好,毕竟也才当了几年皇帝,没来得及拖后腿。   先帝给秦政留下的最大麻烦,就是之前三方对质的局面。   这家伙打压不了旧党,甚至连自己心腹功臣发展起来的新党都有些弹压不住。只能继续往朝堂上增加党派数量,天真地觉得三足鼎立最稳。   这个操作手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很有可能把王朝拖入党争的漩涡。   万一三方乱战的时候他发现三方他都压不住,每个都是刺头。是不是还会再次反思,认为不应该相信外戚这个第三势力能信得过。而是应该把信任放在宦官内侍身上,因为他们只能依靠皇帝?   想想就很灾难。   老牌世家、新晋功臣、皇后外戚、宦官内侍,还有外头虎视眈眈的藩王,五方势力错综复杂,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汉末两晋了呢。   秦政对先帝嗤之以鼻。   所以他在教导儿子的时候,难免夹带一点私货。趁机踩一脚先帝,拿先帝来给自己当对照组。   秦王殿下习惯性地图炮:   “没用的皇帝才喜欢玩党争,因为他们自己压不住臣子。想要朝堂不失衡,只能让几个党派自己内斗。   殊不知党派越多,越难管辖。除非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党,否则每扶持出一个,都是给自己找气受的。”   先帝多亏死得早,再多活几年,等外戚也成气候了,就三方一起给他脸色看。   一个都压不住还想压住三个。   扶苏托着腮思考:   “这样是不是把帝王权柄下放了?”   这么做的皇帝本意是好的,借用自己的权利,给自己的心腹增添砝码。只是给予他们使用权而已,想的是对方惹自己不高兴了能随时再收回来。   但实操的时候往往并不如想像那么美好,毕竟权利放下去容易,再想收回来却很难。各党派内部官官相护,已经形成了气候,有时候重要的官职任免都不是皇帝说了算的。   秦政赞许地颔首:   “所以权利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用人可以,不能用自己管不住的人。譬如始皇帝,确定韩非不能用,就果断放弃。”   是的,本界历史上也有始皇帝。   因为失忆的关系,陛下很自然地把自己拎出来当例子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扶苏听着也没觉得奇怪,还点头附和。   小崽崽双眼亮晶晶:   “始皇帝厉害的!他们当然不能跟他比了!”   秦政不由侧目。   他之前跟这小子交流,都没见对方这么激动。就这么喜欢始皇帝?因为他是大嬴皇室的先祖?   也说得通,小孩子嘛,对自己的厉害祖先总是格外崇拜的。   秦政于是多和他说了说秦朝的事。   他拿秦朝的情况做类比,给孩子讲解了要怎么驭下、怎么推行政策。   暴君有暴君的玩法,仁君有仁君的手腕。没有孰优孰劣的分别,只有在当时的情况下哪个更合适。   扶苏听得连连点头:   “我知道的,始皇帝那会儿就不适合用仁政。最起码刚大一统不合适,不然政策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秦政想了想:   “倒也不至于,若能提前做好准备,有足够的秦吏,也能温水煮青蛙。”   扶苏反驳:   “但是大秦就是没有啊!”   所以他说在大秦那个情况下,用不了仁政,也没说错。   父子俩第一世就是先暴力推行,等二世扶苏上位再温水煮青蛙的。第二世有了提前的准备,才能从一开始就怀柔。   虽然也没怀柔太多,只是相比第一世怀柔了许多而已。   秦政捏捏小崽的胖脸:   “你这会儿倒是不在朕跟前装傻充愣了,现在不怕朕吃了你了?”   扶苏就缩回了蜗牛壳里,乖巧可怜地看着王叔,满脸写着“不要杀我,我超级乖的”。   秦政挑眉:   “警惕的小猫崽子。”   说他是猫崽子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警惕是真警惕,聊开心了(玩开心了)就忘了警惕这回事。小孩子和小崽崽是一样的,顾头不顾尾,难以保证自己能一直维持住伪装。   被提醒了才后知后觉地补救,这会儿补救完全就是自欺欺人,不过小孩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点。   秦政思考片刻,决定不逗他了。   再逗下去,猫崽就要伸爪子挠人了。反正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知道该怎么哄骗儿子跟他亲近了。   这天晚上,秦政把被侍从抱下去洗香香后带回来的小家伙拎到了自己的寝殿。   扶苏挥舞四肢:   “我不去、我不去!”   他不要和王叔一起睡觉,王叔肯定会趁着夜深人静欺负他的。   秦政把他丢在床榻上:   “那你倒是说说,朕会怎么欺负你?”   扶苏崽迟疑了一下,开口:   “用小针扎我?”   秦政:?   秦政不明白小孩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思妙想,他匪夷所思地打量这孩子:   “用针扎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扶苏小声说:   “我看到过哒!亲眼看到哒!”   秦政缓缓皱起了眉头:   “在哪儿看到的?”   莫非是宫中老嬷私下里教训宫女给他瞧见了?这是动用私刑,不过一般也没人管,大家都不愿意为了小宫女得罪这种在宫里待久了的老嬷嬷。   秦政之前让人去查宫人的事情,就查到不少类似的情况。正好趁机清理掉了,把皇宫里的人手大半都替换成了封地王府带来的仆婢。   王府的规矩和皇宫的自然大有不同,但这些都能学。人可靠才是最要紧的,总比留一堆眼线在身边要强。   即便如此,宫人里还有一些各家安插的线人。不过都不在要紧位置当值,可以日后,慢慢替换。   扶苏吞吞吐吐地回答了王叔的问题。   果然是偷看了老嬷嬷折磨小宫女,看到的还不止针扎。   当时小太子调皮,甩掉了宫人窜出去玩耍。听到小声的惨叫就升起好奇心,凑过去听听是怎么回事。   这次偷听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什么用针扎身体的话,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也不会受太严重的伤。不影响宫女回去当值,但是能让宫女疼痛,吃到教训以后就不敢顶撞自己了。   扶苏像个受惊的小兽,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王叔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的想法已经被秦政猜透了。   这小孩担心自己也用这种可怕的手段收拾他,到时候身上没有伤痕,臣子也不会知道他被折磨了。   秦政被他气笑了:   “朕是那种人吗?”   扶苏乖巧摇头,顺势告状:   “是小松子说的,他让我小心王叔,要是王叔欺负我,就告诉他。”   小松子是扶苏身边的小太监之一。   重点是,这人是从封地来的。秦政以为这是可靠的侍从,才会安排他去扶苏身边侍奉。结果现在看来,居然是个细作。   应该不是来了皇宫后被收买的,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不知哪方的人,被安排去了千里之外的秦地,绞尽脑汁进入了秦王的王府中。   秦政眼眸一冷:   “这个人朕会处理。”   他就说扶苏为什么突兀地提到这些,原来重点是在告状上。   小孩聪明,知道疏不间亲。他要是直接告状,秦王不一定会相信自己从封地带来的人有问题。   所以他选择先倒打一耙,污蔑秦王会拿针扎他。   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崽崽罢了,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肯定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说辞,那就得是小松子先提出的秦王会虐待幼帝。   扶苏得意地晃晃小脚丫。   解决奸细,易如反掌,不愧是他。   秦政捉住他的小脚,拿过小小的袜子给他套上。问他怎么洗完澡不穿袜子,叮嘱睡觉的时候也要把袜子穿好。   有些人喜欢不穿袜子睡觉,但秦政稍微懂点医术,知道体寒的人最好把袜子穿上。   扶苏显然就是体寒的。   别人睡觉穿袜子会嫌热,他睡觉的时候小手小脚冰凉凉,要很久才能捂暖。大约是先帝的基因不好,导致生下来的孩子也有些虚弱。   扶苏的小脚丫动了动,穿袜子不舒服,他不喜欢穿袜子。   他也没有主动控制,脚脚是自己躲开的。秦政抓着他的脚踝给他套袜子,结果脚掌躲来躲去,异常灵活,好半晌都没穿上哪怕一只。   秦政有些头疼:   “脚不许动。”   扶苏无辜地声辩:   “我没有动,是脚脚自己动的!”   两只手显然是不够的,秦政叫来宫人帮忙,终于把袜子给他套上了。   扶苏不舒服地甩甩腿,想蹬掉。   秦政摁住了他:   “明日就有舒服的袜子穿了,朕让人给你做新的。还有你的衣裳,怎么都摸着硬邦邦的?”   身为整个王朝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没道理扶苏还要受这种苦。宫里多的是柔软的珍贵布料,可秦政发现扶苏穿的都是不怎么柔软贴身的料子。   哪有小孩穿这种的?就是大人都不爱穿,尤其还拿来做贴身衣物。   早上抱小孩起床换衣服的时候,秦政就想说了。那里衣质地略显坚硬,扶苏身上都被磨出了一些红印。   扶苏老气横秋地回答:   “父皇说我太娇气了,大嬴太子不能这么娇气。要是什么都顺着我,我就会跟他一样身体越来越弱。所以他要用这些东西磨练我,培养我坚强的意志。”   秦政:……???   秦政气得头疼:   “朕迟早要给他挖出来鞭尸。”   当然只是嘴上说说,陛下做不出来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鞭尸就不用了,先帝不是才刚下葬,皇陵还没封土吗?给他陪葬品减一减,那么多太奢靡了,他不配。   秦政心疼坏了,搂着小宝贝:   “磨练什么意志?没听说过故意穿不舒服的衣服磨炼意志的,他就是没事瞎折腾。”   先帝自己身体不好,这不吃那不穿的,衣服都得用最柔软的料子,不然他就觉得会摧残他的身体,导致他减寿。   到了儿子这里,他倒是不想着儿子跟他一样身体不好,得小心呵护了。不仅是没苦硬吃,还是把自己不舍得吃的苦都强加给孩子吃。   难怪先帝死了,小孩一点不伤心。   秦政越发相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么好的儿子肯定是先帝从他的命数里抢来的,否则不可能不珍惜自家的独苗苗。   就是因为先帝知道这孩子原本该是老对手秦王的,所以才看小孩不顺眼。不是自家孩子不心疼,当然可以狠下心“培养”他了。   秦政当即下令让绣娘赶制新衣服。   他又把扶苏身上硬硬的里衣扒掉了,只是没有替换。最后叫人去心腹臣子家里借了一套干净的新衣,他记得那家有个和扶苏差不多大的小郎君。   堂堂皇帝还得穿臣子家孩子的衣服,实在辛酸。   扶苏皮肤嫩,以前的日常就是过敏和红肿。   过敏是体质原因,身体差的人更容易过敏。很多体弱的人会同时过敏多种物质,等身体养好了就渐渐不怎么过敏了。   红肿则是人工性荨麻疹,是一种细嫩皮肤被粗糙物品摩擦或者被尖锐物品划过后,出现的红肿。   扶苏都习惯了。   反正也不怎么严重,症状都很轻微。小时候他也哭闹过,但又没人心疼他,渐渐也就不哭闹了。   现在看到王叔心疼地给他涂药膏,小崽崽歪了歪脑袋:   “王叔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真的想认他当儿子吗?   秦政看他一眼,随口胡扯:   “因为你是我儿子,只是不幸被先帝抢走了。如今你回到我身边,我当然要疼你了。”   扶苏动了动指尖:   “可是他们都查到我就是父皇的儿子了。”   秦政眼也不眨: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大人的手段很可怕的。他们可以把本来要投胎到这家的孩子截到自己家里去,然后虐待。”   扶苏没听过这个说法:   “真的吗?”   王叔说的信誓旦旦,他有点信了。不然为什么父皇看他不顺眼,经常找借口挑他的刺,嫌弃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其实先帝挑刺倒不是因为秦政脑补出来的离谱原因,主要是辛苦生出来的儿子居然也和自己一样有诸多病症,他有些心态失衡。   他想要个健康的男嗣,但是扶苏不够健康。他因此不满,每次扶苏生病他就会十分烦躁。   可扶苏毕竟是神体,最初在世界意志影响下出现的病症渐渐都会修复,到如今已经是只比寻常人弱一点的小孩了。   这个时候,先帝又开始从另一个方面不平衡了。   都是体弱多病,凭什么他儿子就慢慢康复了,他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差?这不公平,他无法接受。   先帝是个拧巴的人。   一方面觉得继承人身体好是好事,一方面又嫉妒儿子身体好。所以随着扶苏长大,来自父皇的刁难就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没那么多花活的。   秦政越听越生气:   “他住什么皇陵?住野坟去吧!”   明天就找人给太祖迁坟。   当初大嬴刚打完天下,没什么家底,所以太祖没花多少钱修建陵墓,是薄葬的。   秦政以为,太祖的皇陵太寒酸了,不合适。没有儿孙住得比祖宗还好的道理,除非儿孙功绩卓然。   但先帝显然不够格,所以这皇陵合该让给太祖。   如果群臣不同意,就是陷先帝于不孝。   扶苏迷茫地眨了眨眼:   “还可以这样吗?”   秦政没和小孩多说,他安抚地把人揽过来拍了拍,哄他赶紧睡觉。小孩子要早睡,不能熬夜。   扶苏窝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可是我睡不着。”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叔给他编的小故事,在思考自己不会真的是投错胎的小傻子吧。王叔这么好,他为什么没投到王叔家里去?   秦政摸摸他脑袋:   “罢了,朕给你讲讲睡前故事。”   听闻这招用来哄小孩睡觉很不错,听着听着就能睡着。   扶苏想了想:   “那我想听历史故事。”   他在先帝驾崩之前正好开始学历史,结果先帝一出事,他就没时间学习了。每天被带着进行这个仪式那个典礼的,偏偏他又只是个吉祥物。   扶苏觉得这是在浪费他的学习时间。   秦政欣然答应:   “也好,朕给你说说太祖的故事。”   当前位面的历史进程和正史略有出入,前面都一样,是在宋朝出现转折的。   北宋灭亡后赵构苟延残喘,企图继续为大宋延续国祚。   但是这个位面的他运气不太好,不像正史上那个一样,在金军的追击下一路逃到了东南海岛上,让金人愣是搜寻了几个月也没找到人。   这边的赵构被金人抓住了,送去北方和父兄团聚。二圣北狩一下子变成三圣北狩,赵光义一脉堪称一网打尽。   后头赵匡胤的子孙虽然努力救国,依然不幸失败,于是历史发展就彻底歪向了别的地方。先出了一个大祁,接着就是如今的大嬴。   大祁受宋末的影响,冒出了打压女性的苗头,被大嬴掰回来了。   不过本朝太祖这么做倒不是思想开放尊重女性,古代男性掌权者压根不可能是这种人。   他们这么干单纯的就是在打压前朝,努力在前朝的制度里头挑刺,把他们的黑点拉出来大书特书,以此展示自己才是为天下万民着想的好皇帝。   这招着实有效,经过几代帝王的洗脑之后,民间对此深信不疑,纷纷认定大祁整个王朝都没有一个好皇帝,活该被大嬴给推翻。   如果陛下没有失忆的话,约莫会怀疑大嬴皇族是他家梓桑失散多年的血脉后人。毕竟这利用舆论的缺德操作,简直太有秦梓桑的风格了。   尝到抹黑大祁的甜头之后——准确来说不是抹黑大祁,毕竟他们只是把大祁皇帝做的事情重复了几百遍——大嬴就把魔爪往前伸,开始尝试把同样的招数用在大宋身上。   时间有限,暂时只波及到了大宋。   主要还是大宋自己把柄太多,一抓一大把,太好拿来当对照组了。   宋朝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重点是大嬴王朝,听这个“嬴”字也知道,肯定跟先秦时期的众多嬴姓贵族有关系。就算没关系,起了这个国号,那也肯定是怀揣着攀亲戚的想法。   大嬴太祖确实也是这么干的。   这人自称祖上是始皇帝和公子扶苏,虽然始皇帝的名声不太好,但公子扶苏名声好啊,他们家遗传了扶苏的仁德。   这年岁混出头的都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李唐皇室说自己是老子李耳的后人,赵宋皇室说自己是东周赵国王室后人,大祁皇室更夸张,攀亲戚都攀到三皇五帝去了。   不过大体来说,众人还是更喜欢在东周列国里攀亲戚的,觉得这样比较时髦。   大嬴太祖历史没学好,不知道公子扶苏的儿女大概率都被胡亥杀光了。反正他是皇帝他说什么都是对的,臣子也不敢纠正他。   最后史官绞尽脑汁,在《太祖纪事》里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昔公子高不忍兄长无后,殉葬前暗中叮嘱儿女日后择一幼子过继与伯父”。   其实大嬴太祖的历史不好,从他定国号就看出来了。   别人定国号,都是取的地名。   在赵地起兵的,叫赵。在太原(唐地)受封的,叫唐国公,起兵之后国号也叫唐。在秦地建国的,叫秦。   反观大嬴。   嬴是什么?是上古八大姓。   东周时期姓嬴的一抓一大把,虽然最出名的只有秦赵两国王室。但实际那会儿李氏、廉氏、葛氏等等几十个分支也都是嬴姓发展出来的。   里头绝大多数都是单一源自嬴姓。   《史记》里说嬴姓有十四个氏,这其实是保守估计。毕竟好多氏也会继续分裂,而且司马迁的统计并不完全。   在传统观念里,嬴并不适合作为国号。何况本朝皇室就姓嬴——你别管这是不是太祖为了攀亲戚改的——除却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基本见不到国号和姓氏相同的情况了。   东周那会儿赵王叫赵某、秦王叫秦某,是有历史渊源的。   大家都一个姓,想要区分,于是分出了氏。氏又是按照封地名称来起的,正好和国号一致,才导致了这种情况。   可如今早和当初不同了,大嬴这个国号一出来,自诩颇有文化的、从前朝大祁被招安的文臣就在私底下嘲笑了一番太祖是个文盲。   然后果不其然被太祖收拾了。   嬴太祖管你那个?   他可不是瞎起的,这不是叫大秦不合适嘛!   不是他嫌弃大秦二世而亡有点不太吉利哦,单纯就是觉得已经有个大秦了,再叫这个重复了。   所以他思来想去,想到了如此完美的能蹭始皇帝和公子扶苏热度的国号。大家都知道始皇帝姓嬴名政,所以国号只要一叫大嬴,保管让人想到始皇帝。   这谁还敢质疑他不是始皇帝后人?   群臣:emmm   秦政认为嬴太祖就是在嫌弃大秦短命,并为此很不高兴。   他给儿子分析太祖的骚操作时,就带出了一些不满。   扶苏听得津津有味:   “哇!还有呢?”   秦政便继续往下说:   “太祖既认了嬴秦作为先祖,自然也要做一些事情证明。恰好他与秦国君主的想法相类,便恢复了不少秦朝旧制。”   对方能选中嬴秦,必然有原因。   除了攀亲戚外,最大的因素就是政治主张相近。不然那么多先贤,他找谁不好呢?嬴姓可都是他后来改的。   别人攀亲戚可都是不改姓,在同姓里头找的。他格外不同,他把姓给改了,显露出了他对于恢复旧制的决心。   上一个想恢复旧制的是王莽,他是孔子的忠实信徒,孔子想恢复,他也想恢复孔子提出的那些内容。   王莽失败了,因为他没有做取舍。推行的很多政策实在不合时宜,在当时属于完全违背社会基础的东西。   嬴太祖则不同,他有脑子知道挑。从旧制里挑合适的,不合适的就改改再拿来用,所以他成功了。   提起这个,秦政蹙眉:   “不过本朝居然给诸子封王,真是胡闹。”   前头几朝封的王,名义上有食邑,可并没有封地的管辖权,更别提征兵养兵的权力了。   这个坏头是大祁开的。   大祁恢复了旧制的分封,给地给兵给赋税,封王在封地里就是土皇帝。大嬴太祖打完天下年纪已经不小了,没来得及解决分封的问题。   关键是大秦不搞分封,然后大秦二世而亡了。这闹得太祖不敢轻举妄动,在分封的事情上就开始拖延和稀泥。   一拖二拖,就拖到他自己驾崩,彻底没法搞了。临死前他还很后悔,说应该早带点废除分封的。   可惜他的接任者手段不够,太宗治国可以,削藩不行。所以继任者只能抱歉地在心里跟他爹说完成不了您老人家的遗愿了,等以后出个厉害子孙让他来吧。   直到如今秦政到来,也没解决。   不仅没解决,还被人拿来做了文章。   当年先帝和弟弟秦王争夺皇位,虽然先帝靠着多方支持成功上位,可他们的父亲和秦王本人都不太甘心。   父亲嫌弃先帝身体不好不堪大任,但综合考虑朝局情况后,他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先帝当储君。   心里不痛快,就想给先帝找不痛快。   所以这老头临死前给小儿子封了个秦王,把关中都划给他了。期盼着小儿子能跟先祖秦君一样能干,未来说不定能干翻兄长自己继位。   当然,这只是美好愿望,原秦王没这个本事。   不要紧,先帝还有第二方案——就是让秦王努力生孩子,生个优秀孩子。   他哥身子骨不行,说不定没孩子。就算有,估计也是个病秧子,还不是得过继侄子?   他都给小儿子封秦王了,朝中众人难道还能不明白他的暗示?他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如果先帝和他的子嗣不行,不妨考虑一下秦王的子嗣。   大嬴王朝给秦王的后人继承,这才是理所应当!   不幸的是秦王没孩子。   秦政发现大嬴的这些皇帝脑回路都挺奇怪的。   扶苏却很爱听这些:   “还有吗?还有吗?”   秦政看他越听越兴奋,好像反而没了睡意,顿时意识到自己操作失误了。说睡前故事是为了哄睡小孩的,不是为了惹得孩子精神亢奋的。   秦政就不太想说了:   “你该睡觉了。”   扶苏却自顾自往下分析:   “王叔,你说我投胎到父皇这里,会不会是皇祖父干的?他担心父皇不肯过继秦王之子,就干脆把秦王之子变成父皇的亲生子。”   秦政捂住他的小嘴巴:   “好了,睡觉。”   扶苏唔唔唔,含糊地说自己睡不着。   秦政只好改变策略,继续给小孩讲故事。这次就不挑有趣的讲了,还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温柔,像是催眠一样。   这招果然很管用,没多久扶苏就被无聊得打起瞌睡来。   秦政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取了温水来润润嗓子。为了哄睡儿子,他口水都要说干了。   ————————   地府里的先帝:我房子呢??? 第395章 听说爱卿善书法:邪恶摄政王果然十分邪恶   秦政这辈子第一次尝试抱着个小孩睡觉,竟然也没什么不适应的。怀里的崽子乖得不行,在他怀中蜷成一团,随着呼吸脸上的肉肉一颤一颤的,格外乖巧可爱。   先帝虽然是个傻缺,但莫太后对孩子还是可以的。   扶苏自小身体病弱,能养出小奶膘来,肯定是有别的长辈费了心的。光靠侍从上心可不行,宫中惯会看人下菜碟。要是叫侍从看出帝后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扶苏,哪怕他是先帝独子,也得吃点苦头。   莫太后为人虽然高冷,却不是刻薄吝啬的人。何况一个正常有良知的人,都不会跑去欺负几岁的小孩子。   秦政闭着眼思考起接下来要怎么照顾小孩,他之前还是不够上心,不然早在第一天就应该意识到衣服的问题。   第二天早晨睡醒,小孩还在他怀里,没怎么动弹。不过已经不再蜷成一团了,睡姿放松了许多。   这是好迹象。   秦政把他拎过来跟自己一起睡,就是想解决对方睡着时没有安全感的问题。如今看来效果拔群,可见他真是个好爹,天然就让孩子喜欢和亲近。   秦王殿下有些得意。   不过从他淡漠的脸上是看不出来的。   带着小孩去上朝,忽略了众人暗中打量的目光。   最近朝野内外对于他的流言甚嚣尘上,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宠溺幼帝是为了把人养废,绝对不安好心。   秦政根本懒得搭理。   他不需要向外界解释什么,他们信不信都不重要。只要儿子别被那些人洗脑了就行,一群乌合之众有什么好在意的。   扶苏崽今天换了柔软的衣服,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跟王叔回到御书房之后,迫不及待跑到桌前做好,期待地看向慢悠悠往里来的秦王。   “王叔,我们今天学什么?”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现在不怕我是心怀不轨了?”   扶苏晃晃小脑袋:   “王叔对我好,不会乱教的。”   昨天秦政给扶苏讲政务的时候,小孩学归学,警惕心可一点都没降低。   每每他说什么,小兔崽子就要皱着小眉头思索很久。确定王叔说的是对,不是编瞎话故意误导他。   他有这个防备心是好的,老师教的东西还真不一定全对。万一老师是敌人派来的,恶意把小孩往错误的方向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玩政治的人心都脏,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别的小孩还有家长帮忙盯着,扶苏可没有。他只能自己分辨,顺便还能培养一下他独立思考的能力。   就是放松警惕放松得有点太快了。   秦政故意说:   “我不会乱教?你怎知我不是刻意在第一日教你正确内容,博取了你的信任,第二日再开始用错误内容误导你?”   扶苏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王叔都说这话了,肯定不会这么干的,不然怎么可能主动自曝?”   秦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说:   “那你又焉知我不是在打一个反心态,主动自曝之后,让你彻底信了我?你只是个经验不足的小孩,我在高深的内容里误导你,你可看不出来。”   扶苏哼哼一声,得意地晃晃小短腿:   “是你自己说的我是你儿子,当父亲的没有教坏儿子的道理。”   秦政失笑。   想问他“你就不怕儿子的说法是我编来降低你戒心的”,想了想又忍住了没说。怕说了之后小孩真的开始怀疑了,他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儿子要离心。   秦政便摸摸他脑袋:   “机灵鬼。”   侍者送上了茶点。   不再是先帝在世那会儿常喝的养生茶和清淡点心,也不是秦政前几天偏好的白茶与甜糕。而是甜滋滋的蜜水和几碟子口味不一的糕点,有咸口的也有甜口的,花样很多。关键是颜值很高,可见做点心的人颇费了一番功夫。   小崽崽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走了,小猫爪印一样的奶糕、花朵一样的红豆糕、各种形状的夹心酥饼……   小孩子吃东西就是这样,喜欢好看好玩的,颜值高就胜利了一大半。   秦政见他眼神都要黏在上面了,好笑地捏捏他的脸蛋,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喝口水。   扶苏立刻伸手让侍从给他净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最好看的糕糕咬了一口。   好吃。   蜜水也是甜丝丝的,不是大人们爱喝的苦茶,也不是以前为了身体着想被逼着喝的药茶。   王叔真是大好人!   扶苏崽像小仓鼠一样吃得头也不抬,很是可爱。但秦政只觉得小孩可怜,连茶点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吃。   这哪里是太子皇帝,过得还没寻常富贵人家的孩子好。   接下来的一整天,扶苏都超级开心。   他发现生活中让他不舒服不喜欢的细节都发生了改变。   他讨厌的熏香被换掉了,王叔让人拿了几十种新的问他喜欢哪个,让他来决定殿内熏什么香。   他以前用的大毛笔也被换了,换成了适合他小手的小毛笔,拿起来更顺手。王叔还把父皇给他准备的玉石护腕丢掉了,说小孩子不用戴着这个写字,会把关节压坏的。   扶苏特别讨厌那个护腕:   “父皇说我写的字太飘了,不够沉稳凝练,说是因为我控制不好手腕力道。他觉得在我手上绑一个重物,我就能更快地学会这些。”   如果在手腕很重的情况下都能把字写好看,等将护腕去掉,肯定能写得更好。   这是先帝的感人逻辑。   秦政认为这就是在变着法地折磨小孩,哪儿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道理。   他捏住小孩的手腕检查:   “你还在发育阶段,一会儿让太医给你看看,可是压坏了。”   骨头长歪了可不是小事。   扶苏摇了摇头:   “我没用过几次那个,母后发现了就不让我用了。反正我也是在母后宫里练字的,她身边的人不会告诉父皇我偷偷把护腕摘了。”   秦政颔首:   “莫太后是个拎得清的。”   扶苏又接着告状:   “还有哦,上次他让人取了个鸡蛋放在我手上,说要检查我练字的成果。若是鸡蛋不会掉落,才算练得好。”   秦政:……   秦政无法理解:   “你是太子又不是书法家,要求何须如此严苛?”   当皇帝的,字写得差不多不就完了?谁还敢嘲笑皇帝字写得不够好吗?嫌命长了是不是?   秦政的眉头深深皱起:   “本朝有些过于追捧文士了。”   秦王殿下的脑回路总是和旁人不同,他是个天生的政治家,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见微知著,意识到先帝这偏执要求下隐藏的社会风气问题。   从宋代开始,一直到如今的大嬴,都有些太给文人面子了。   往前数谁会挑剔皇帝皇子字不够好?就没听说过。   倒是从宋开始,出了些擅长书法的皇帝。接着便是前朝有个皇子字写得一般被人当轶事记录了下来,还拿来和他的皇位竞争对手比,吹捧说另一位字写得极好,比他厉害。   真是无聊。   扶苏的小手在王叔大掌里也闲不住,动来动去的。一会儿摸摸王叔手上因为练习骑射磨出来的茧子,一会儿捏捏王叔厚实的手掌,一会儿又比一比大小。   他玩得不亦乐乎,还不忘顺着王叔的感慨往下说:   “他们说字写得好可以得长官青睐,见字如面,字格外好的人,更容易叫旁人留下深刻印象。”   秦政任由他玩耍,淡淡地说:   “不过是科举衍生出来的风气罢了。”   以前的科举试卷是不会找专人誊抄的,所以谁字写得好看,就更容易拉考官的好感。   后来为了防止作弊,避免收受贿赂的考官从字迹看出卷子的主人是谁,便出现了专门誊抄试卷的小吏。   即便如此,有一手好字也占便宜。   比如学生拿着自己的文章去官员们家中拜访,字写得好的就更容易被接待。要是连字都写不好,官员就会觉得这人不行,文章内容都懒得看。   往前数科举出现之前,虽然也会有皇帝夸奖字好看的臣子,但绝对不可能你字写的丑我就连你写了什么都不看。   很多底层出身的武将字都是发迹之后现学的,也没那个功夫练字。再往前数的奴隶制社会,贵族和庶民天渊之别,庶民出身的文武臣子是真的不识字。   秦政对手下官员的要求是字写得端正,不影响他看。比起写的风骨极佳的那些好字,他可能更喜欢印刷术出现后底层百姓琢磨出的“宋体”。   别的不说,宋体是真的一目了然,毫无阅读障碍。相比之下什么楷体行楷的,都会增加阅读的耗时。   秦政便琢磨起来:   “这几十年兴起的台阁体虽也工整漂亮,却还是不如宋体看着省事。只宋体写起来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三角,且横竖粗细也不一。若把这些改了,写出来会是什么样?”   实用主义摄政王决定搞个新字体出来,给自己提升办公效率。顺便打压一下如今卷书法的风气,避免文人相轻和文人瞧不起武将的情况愈演愈烈。   最后秦政让人琢磨出了类似黑体的字体写法,并要求那些写奏折时字迹格外飘逸的必须改成这个字体,不然就把奏折打回去重写。   秦王殿下:你们的字看着费劲。   要知道始皇帝陛下最喜欢的字迹是李斯写的小篆,小篆和黑体是差不多的,工整且没有笔锋。只不过一个圆滑,一个横平竖直。   这就导致秦政越看越觉得黑体好看,就该这么写。   他每天批改几十万字的奏折,自己也要写成千上万字。几十万字的奏折光看完就很费劲了,这群人还拿各种字体给他添麻烦,搞得他现在看到书法就讨厌。   书法严重影响了他一目十行。   臣子们难以接受:   “摄政王陛下!书法乃是文人根基,您怎么能强迫我们写如此毫无笔锋的字体?!”   黑体这种字,根本都够不上书法的门槛,它就是一种图省事的字体。   秦政不以为意:   “你们可以闲暇时间琢磨书法,不要在朕的奏折上面卖弄,朕不关心。”   他只在乎臣子的办事能力,不在乎对方字写得好不好看。字写得好看也只是闲暇之余的消遣,他很愿意有空的时候拿出书法大家的作品欣赏一二,而不是看奏折的时候还要猜臣子在写什么东西。   群臣:……   群臣心里很不服气,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位摄政王闲暇时欣赏的书法大作也不是众人追捧的风骨之作,而是仿大秦李丞相的那种字体。   曾经有人听到秦王夸赞台阁体,说虽然不如李斯的字,但也凑合。   台阁体有什么好夸的!   这不就是个为了应付科举阅卷,方便考官能快速看清楚自己写了什么,才弄出来的字体吗?除了工整漂亮,没有什么书法价值。   它也就比印刷用的宋体好那么点!   秦政懒得管他们书法圈的鄙视链,只是亲切地反问众人:   “既然你们都知道科举考生写台阁体是为了叫考官能一眼看清自己写的内容,降低阅卷难度。那么怎么就想不到,朕也嫌弃你们的字看不清楚?”   群臣哪里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只是高高在上惯了,不愿意纡尊降贵去学那些考生,讨好属于他们的“考官”。   秦政冷下脸来:   “日后把奏折字体列入绩考,字写得不合格的,证明能力有限,难当大任。”   谁给他找不痛快,他就让谁一辈子都过得不痛快。   古代王朝一向上行下效。   最高掌权者说不喜欢书法,疯狂追逐书法的人就会减少很多。至少他们不会不分场合地内卷,能稍稍回归正常。   原本文人间的风气隐隐有极端化的趋向,坊间甚至留传起了“文章作得好不如字写得好”的说法。因为前不久有个书法极佳的学子被高官另眼相待了,传言都说对方打算收他当弟子,尽心培养。   高官的学问都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本朝科举选官,不走官位世袭的路子。所以大家都是科举进士出身,这样的老师比外头的好不知道多少倍。   成为官员的学生后,不仅有了更好的师资力量,还能在入朝后得到助力。   这一下就让不少“怀才不遇”的考生激动了,认为只要自己把书法练好,也有机会被某位官员看中。   自己学问不好又怎么样?那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个好老师,跟着差老师学,肯定学不出什么名堂来啊!   这番话其实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优秀的老师能把差生培养及格,而差生要是只有普通老师教导,可能一辈子都及不了格。   后世很多家长勒紧裤腰带也要把孩子往更好的学校送,不就是认清了这一点,知道好老师的重要性么。   偏秦政不喜欢那种追求文雅的风气。   秦王殿下承认书法这些是华夏文化的瑰宝,但是研究瑰宝的人老老实实当个闲云野鹤的大家就好了。他的朝堂需要的是干实事的人才,这群人专业不对口。   既然专业不对口,那让他们辞官回去继续琢磨书法,很合理对吧?有了更多的空闲,想必未来一定能在书法一道更上一层楼,不比在官场磋磨要强?   未来的书法爱好者会感激他的。   秦政理直气壮地想着,然后就把某个头铁非要跟他对着干,继续写飘逸字体的官员打发回老家了。   扶苏振振有词地附和:   “我听闻一句话叫‘国家不幸诗人幸’,说的是家国飘零的时候,爱国诗人们总会作出很多惊艳的诗文。   还有人说‘文人不幸文章幸’,是说文人官途不顺命运坎坷的时候,也更容易写出千古传诵的名篇。   这位官员想必也是一样的道理,他如今官途不顺,回到家乡后必然会用书法抒发他心中的苦闷,保不齐就写出了千古绝笔呢。”   身边的亲兵忍俊不禁:   “陛下真是通透!”   还别说,怪有道理的。   秦政也赞许地夸了他一句聪明,果然不愧是他儿子,跟他的脑回路一模一样。   那官员应该谢谢他成全了他对书法的一腔热爱,未来等对方写下惊世之作后,希望那人能明白秦王殿下的一番苦心。   秦王的苦心这人是领会不到了,他只觉得苦闷。某日喝醉酒后提笔写下一篇狂草,怒斥摄政王无道。   他约莫是想效仿王羲之酒后写兰亭集序,觉得自己平时的水平不够,或许喝了酒就能超常发挥。可惜酒精没有这样的神效,写出来的水准反而不如平时。   甚至因为写文批判摄政王,被邪恶摄政王的眼线打了小报告。于是他就不幸悲剧了,因“污蔑皇室”被下了狱。   秦政故作惋惜:   “朕给了爱卿这么好的机会,爱卿没有抓住。”   扶苏像小大人一样配合地摇头:   “可能是他喝多了酒,脑子不清醒,手也拿不稳笔了。王羲之应当是微醺之下写的行书,不然也不能头脑清晰地写出连贯优美发人深省的句文。”   别人喝点酒,以酒助兴,思维还是很清晰的。他喝那么多,能写字就不错了,写出来的文章前言不搭后语,简直不能看。   父子俩对视一眼。   秦政说:   “下次换个人试试。”   扶苏点头:   “要是本朝能出一个千古传诵的书法大家,日后旁人提起都会说这是我大嬴朝的能人,可见大嬴人才济济。”   一旁的亲兵:……魔、魔鬼。   ————————   群臣:你不要过来啊! 第396章 父亲的烦恼:摄政王亲自教导幼帝,肯定会使坏   父子俩翘首以待,等第二个书法大家蹦出来作妖。   可惜前一个下场太惨,剩下的人感觉自己遭到了杀鸡儆猴,一个两个都老实下去了。   扶苏崽伤心:   “大嬴错过了培养出一个千古书法大家的机会。”   秦政安慰儿子:   “没关系,最近朕在清理朝堂,应当会有不少官途不顺被贬谪的朝臣前往九州各地。那些官员文采斐然,定能创作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文章。”   类似的事情在唐宋时有发生。   各类贬谪时有感而发的诗文简直数不胜数,唐宋能出那么多名篇,没道理他大嬴出不了。   虽说前头的大祁就没出,但那肯定是大祁自己的问题。   秦政认为,是大祁搞了个类似八股文的东西,大大制约了考生的文采,消磨了他们的灵气,这才导致诗文不行。   大嬴目前还在用这玩意儿,不过问题不大。秦政已经在着手修改考纲了,准备往实用主义上改改。   四书五经这些东西,当基础考就行了。   几百年下来,早就翻来覆去考了不知道多少遍。就那点东西,能想出的题目都出过了。这把出题人逼得,为了出点新颖的题目,甚至编出了一个“截搭题”。   所谓截搭题,就是把好好一个句子截成几段。然后从不同句子里提取,拼凑在一起,让人写一篇策论。   举个例子,有个著名的截搭题是“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前半句出自《大学》,意为“人难道连鸟都不如?”,后半句出自《诗经》,是一句称赞周文王的话。   前后两句不仅出自不同的经典,甚至前言不搭后语,相互之间根本没有联系。考生只能强行开动脑筋,在里头建立联系,生编硬造。   这道题的经典破题思路是,将主题定为:人如果连鸟都不如,就该觉得羞耻,知耻而后勇,去向优秀的周文王学习。   这哪里是在考四书五经,这是在考脑筋急转弯。   类似的题目多如牛毛。   但它们还不是最夸张的,还有题目只有一个“〇”的。   相比之下题目只有一个“二”的还好点,至少在四书五经那二十四万字里,确实有一句是单独一个“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别的句子里“二”都是在句子中间的,就它单独给“二”断了句,所以这道题考的就是这一句。   秦政看完这些科举试题,觉得自己出的实用主义题目也不是那么刁难人了。   ——他只是询问考生未来做官之后不慎撞破上官作奸犯科,应该怎么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揭发此事而已。这分明就是进入官场之后必然会遭遇的境况,根本不算是出题人故意为难!   秦政看着这类题目总觉得眼熟。   明明是他自己出的,但他就是感觉好像有谁出过,自己属于借鉴。可惜想不起来了,干脆抛之脑后。   距离下一场县试还有几个月,近期没什么科举考试。何况刚出的新题型直接拿去考,也怕出什么乱子。   于是秦政便叫人将题目送去了国子监,让那里的学生们考一考。   本朝国子监的入学门槛比较高。   要么,你家中有人官至五品,可以给一个入学名额。要么你家考生在考秀才的三场考试县试府试院试里都表现出色,否则无法入学。   所以这里聚集的不是官二代就是全国最优异的举子,至于外头的书院……   由于嬴太祖小心眼还强势霸道的缘故,没几个书院敢跟国子监抢生源。所以本朝没有什么书院坐大,山长身在江湖、庙堂里却门生遍布的破事。   秦政预备将这类实用试题加入乡试、会试和殿试,乡试考的是举人、会试与殿试考的是进士。   之前考秀才的三场童试就不改了,本来那三场也只是考验基础学问是否扎实的,没必要给考生上难度来应用题。   很多寒门学子耗尽家财苦读十数年,就为了能考上秀才,改善门庭。在基础考试提升难度,恐怕会断不少考生家庭的生路,引发底层动荡。   那三场童试本来也算不上简单,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几十年都还在考秀才,结果却连一个童生都没考上。   三场考试里过了前两场的就是童生,不过这个称号没什么特权,只是相当于入了学籍,说出去好听。   基础的童试不好改,中高层的考试就不一样了。   考中举人之后就可以选官了,只不过不像进士那般前途无量。而且还要有人脉有钱财,才能托关系弄到个官职。   可毕竟名义上举人即可任官,所以从乡试开始上难度考应用题,正合适。当官之前就让他们学一学为人处世,也免得入朝后什么都不会,直接被人坑死。   国子监里的学生大多都是秀才,便是官二代们,也少有没考过童试的,让他们来试做题目正正好。   学子们的模拟卷很快被呈了上来。   秦政飞快地一张张翻阅。   扶苏坐旁边看不清楚,便钻到了王叔怀里。坐在他腿上,这下角度合适能勉强看清楚了。   秦政顺手给调整了下位置,防止小孩子掉下去。   他问儿子:   “可看出什么名堂了?”   扶苏积极回答:   “他们文采都很好,可见不少人虽是靠长辈荫蔽才进的国子监,但自身学问也很扎实。”   秦政颔首:   “一名五品官只有一个名额,时人家中少有只生一个独子的,自然要挑选最优秀的进学。”   扶苏却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若优秀的是庶子,也没有越过嫡长子进国子监的道理。”   毕竟嫡长子才是下一代继承人。   又不是有爵位的人家,嫡长子可以坐等承爵,也不用考科举,庶子则需要通过科举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这些国子监官二代多是普通官员家的孩子,无论嫡庶,孩子都得靠自己的本事先把功名考到手,不然任官都任不了。   那么为了家族利益最大化,哪怕庶子更优秀,一般人家也会选择嫡长子进入国子监进学。   反正外头的书院也不比国子监差太多,庶子可以送去书院学。或者等庶子考中秀才后,再运作进国子监也就解决了。   如果连秀才都考不上,那也没必要继续培养。   秦政认同了儿子的说法,但补充道:   “同一个家中的孩子,一般聪慧程度差别不大。除非生很多,生母又各不相同,继承不同的血脉,才会出现哪个格外聪明、哪个格外愚钝的情况。”   扶苏点着小脑袋,认真吸收知识。   这是他不懂的内容,毕竟年纪小阅历浅,也不太了解很多常识。   秦政接着分析:   “在智慧相差无几的情况下,着重培养的嫡长子必然比庶子优秀。便是嫡出的其他儿子,都会远不如嫡长子。”   同样智商的孩子,一个从小就找名师一对一教导,另一个随便找个还不错的老师大班授课,成绩肯定会拉开差距。   家族会把绝大多数资源向嫡长子倾斜,所以嫡长子就是家里最优秀的孩子。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基因问题。   嫡子和庶子的母亲,一个是大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闺秀,不仅出身好、母亲的基因本也是经过一代代筛选的;另一个则出身相对寒微,处处不如正妻主母。   哪怕不说母亲自身基因的优越性,一个有见识的母亲显然也更懂如何教导孩子。   越是高门,越在乎聘娶的正妻品性和能力。大家都懂孩子也得母亲帮忙教导的道理,那些大家小姐出阁之前必然也学习过如何教养孩子,甚至拿家中的弟妹练过手。   这是个很现实的情况。   长姐如母,长兄如父,不仅仅是说他们身为年长者就天然要顶在前头为弟妹们撑起一片天,也是在描述真实发生的事。长姐和长兄就是会被父母安排去拿弟妹当错题集,尝试一番教导幼童,免得未来没经验把重要的继承人教坏。   继承人的好坏关系到一整个家族,不可轻忽。   秦政陛下当年鼓励儿子去和弟妹相处,可不单单是想要儿女们培养感情。到底是皇家,感情不培养问题也不大,主要还是想锻炼儿子的能力。   扶苏听着听着就捧起了小脸,撑在桌子上。因为他的身体不够健康,很容易就感觉到疲惫,想要找个地方给自己借力。   扶苏思考起来:   “可是我没有弟弟妹妹,我应该找谁练手呢?”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不练手也无妨,你是皇帝,有的是人替你教导孩子。”   扶苏便不纠结这个了,把话题拉回去:   “所以国子监里的学生少有真正学问很差的,有名师教导,便是个榆木疙瘩,也不至于落后太多。再加上全国考进来的优秀学子更多,所以整体质量很不错。”   秦政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   扶苏抽出一张试卷看了看:   “但是他们写的试卷,王叔明明不太满意呀!”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学问扎实、文笔上佳,可他也能看出来秦王不是很满意,似乎觉得这些文章和他想要的不同。   秦政就着他拿出的文章点了点几个位置,示意他去看。   秦政的本意是把考试内容往实用上面修改,别再拽四书五经了。针对四书五经写的策论多是假大空的内容,他要的是实操,而不是那种傻子都知道肯定正确的大方向。   对,君王确实不能荒淫无度,应该勤政,所以你要怎么劝说君王勤勉呢?   拿孔子的话来劝?这些“子曰”君王比你背得还熟。举例历史上的明君贤臣和昏君奸佞?谁都知道的故事反复说有什么意思?   结果秦政出题都往实用主义出了,这些人还能拐回四书五经去。   写着写着就开始在四书五经里找能对得上的内容,来一句“子曰”,然后自己针对“子曰”一通分析,说谁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年是怎么办的。   扶苏仔细看了看,大概知道王叔是哪里不满了。   “您想让他们写对策,他们把别人的例子拿出来说。也不能算是不对,毕竟这确实也是对策的一种。只不过您想让他们自己思考,而不是照搬旁人。”   秦政无奈叹气:   “这只是其一,其二则是他们的举例看似贴合,实则偏颇。举例中的内容只是其中一种情况,具有独特性,不可能次次都奏效。”   比方说劝谏君王这道题。   历史上那个能把君王劝动,是因为君王好面子。别人夸他未来肯定很厉害,他就觉得自己继续摆烂不太好,容易被臣子看扁。且臣子那么相信他,他自信心也上来了,觉得自己确实有潜力,这才发愤图强。   可是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倘若遇到的是个不吃这套的君王,这招就不管用了。你要是跟胡亥来这招,胡亥只会傻了吧唧地认为你说的对,我就是这么厉害,已经很优秀了,不用改了,可以继续潇洒。   扶苏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他知道王叔想要什么样的回答了。   第一,不要跟他拽四书五经。但这点恐怕很难,大家学了那么多年,习惯性就会在四书五经里找论据支撑自己的观点,顺便还能水字数。   第二,观点不能单一,思考必须全面。论述的时候不能只考虑到一种情况,要把多种可能性都写上去。   扶苏脑子里冒出一个写法:   “王叔,我来帮你写个样板吧。”   这样可以拿去给那些学子看一看,让他们知道上位者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有时候大家只是思维固化了,差一个点拨。   秦政来了兴致,亲自给他研墨:   “你才几岁,就能写策论了?”   扶苏捏着他的小毛笔奋笔疾书,对于王叔小看他的事情,哼哼一声表示不满。   小孩子写字慢,足足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完。秦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他写,也不催促,反而越看越喜欢。   扶苏写的东西有点类似后世的议论文。   针对一种情况作出假设,提出观点,举例并分析可行性。然后再针对另一种情况做出假设,提供另一个观点,再举例并分析。   直到把能想到的假设和实操方式都论证了一遍,才进行收尾。   不过一般议论文只会提出一个观点。   秦政看得津津有味:   “照你这么写,文章篇幅就太长了。”   古代科举一般也和现代作文差不多,有几百字以内的限制。字写少了不行,写太多也不行,而且写不下那么多。   扶苏狡黠地眨了眨眼:   “那我精简一下。”   说着在旁边誊抄了一份精简版,把里头的“举例论述”给精简了。原本这些论述里夹杂了大量四书五经的内容,毕竟时人论述都爱在经典里找理论支撑。   现在删掉之后,不影响文章的整体完成度,只是少了一些冗余的论证。看起来清爽简洁,对阅读者很友好。   秦政不由失笑:   “小滑头,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一开始写一大堆时下偏爱的经典论述,然后再因为“字数太多”把它们删了。这样完美版本的策论就是没有掉书袋内容的策论,两篇文章贴出去,有脑子的学子都会意识到上位者在暗示什么。   这样既解决了观点单一的问题,又解决了掉书袋严重的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秦政爱怜地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   “还是我儿子聪明。”   小小年纪就能为父分忧了,别人都比不上。   扶苏被拍了肩膀而不是摸了头,一时觉得自己这是被王叔承认了男子汉的身份,不再被当成幼稚的小孩子了。   他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我一直都超级聪明的!”   扶苏崽一向觉得他是家里最聪明的那个,父皇和母后都不如他。不过他从来没说过,因为说出来会打击大人的自信心。   秦政替他捏了捏写多了字发酸的小手,又哄着他去玩玩具。今天已经学了很多知识,不必再学。   孩子还小,就得劳逸结合。   扶苏确实也想休息一会儿,开开心心地答应下来。但是屋子里他已经玩腻了,便询问王叔自己可不可以出去玩。   秦政叫来亲卫和宫人随从:   “想去哪里便去,朕可没说要拘着你。但是出宫不行,出宫得跟朕说,朕带你一起出去。”   扶苏能陪着他在屋子里闷这么多天,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扶苏试探着问道:   “在宫里做什么都可以吗?”   秦政回忆了一下小孩能闯的祸:   “玩火不行,别的都准了。”   扶苏顿时有些兴奋:   “爬树也可以?”   秦政颔首:   “去爬吧,男孩子哪有不爬树的。”   爬上爬下还能锻炼身体,左右有那么多人看着,摔不着他。秦政还希望扶苏能更活蹦乱跳一些,这样显得健康。   扶苏便跑出去爬了他一直想爬的树。   以前父皇和母后不让他爬,父皇觉得爬树耽误进学,母后则担心他会受伤。   没爬过树的扶苏无师自通了应该怎么爬,这个倒是不难。就是手短脚短,得找分叉多的树,不然难度会比较大。   小陛下遇到的唯一问题是体力不支,爬上去之后没力气下来了。   好在他爬的树是亲卫特意挑的,舌灿莲花地给陛下推销一番,说自己选的比别的树更好爬。其实是这个树更粗壮,方便亲卫跟上去保护。   现在扶苏没力气下来了,便由跟随的亲卫将他抱下去,全程稳稳当当。   扶苏坐在他的肱二头肌上:   “爱卿,你好壮实。”   亲卫正举着手臂给他坐,闻言很是自豪,给陛下炫耀了一番这肌肉是他每天锻炼几个时辰练出来的,旁人都不如他。   扶苏羡慕极了:   “我也想要。”   但是想了想,觉得每天练那么久太累了,自己坚持不了。便暗暗决定换一个努力的目标,比如王叔那样的。   王叔也有肌肉,但是没这么夸张。秦政不是肌肉虬结的身材,只有薄薄一层,也够用了。   扶苏休息一会儿恢复了力气,兴冲冲地跑回去跟王叔说他也要习武,变得和王叔一样高大强壮。   秦政把他捉起来掂了掂:   “你是该开始习武打基础了,习武可以强身健体,对你有好处。”   扶苏早就不是出生时那样柔弱到习武都不能习的程度,现在只是有一些虚弱。健身之后大概能把剩下那点虚弱补足,反而是一直娇养才容易变成温室里的小花。   不过今天开始习武有点来不及了,已经半下午了。秦政决定让他明天再学,今天先养精蓄锐。   “之前在外面玩累了吧?”   他看儿子气喘吁吁的,也出了不少汗。这会儿小脸红扑扑,活动开后体温都升高了一小截。   扶苏感觉有些热,想脱掉外衣。   秦政拦住了:   “等不出汗了再更衣,仔细着凉。”   扶苏觉得脑袋有点发晕,眼睛也有点难受。他好久都没这么剧烈运动了,身体一时有些不适应。   赶紧往王叔怀里一趴,闭上眼睛缓了缓。原本只是想趁着休息撒会儿娇,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熟睡的时候被人带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又用温帕子擦拭过身体,都没有把他闹醒。   秦政便揽着他,让他枕在腿上睡。座椅宽大,足够小孩平躺了。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晚膳不能再拖延,秦政才叫醒儿子,让他起来吃饭。   扶苏难受得抱着他的手臂哼哼:   “头疼。”   秦政立刻重视起来:   “头疼?是不是吹了风受凉了?”   扶苏顶着一脑门子汗跑回来,很容易寒风入脑。他连忙叫人去传太医,一刻不敢耽搁。   偏殿一直有太医轮守,所以来得很快。   以前是因为先帝身体虚弱,时不时就要传太医,离得近能及时治疗。后来是秦政觉得儿子身体不够康健,也需要太医,就保留了。   太医把脉之后立刻给出诊断:   “受了点寒,又有些脱力,这才发起热来。”   发热?   秦政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之前扶苏跑回来时身体热烘烘的。当时他以为是奔跑导致的体温上升,原来那个时候就在发烧了。   秦政有些懊恼:   “是朕疏忽了。”   小孩子的头疼脑热都不是小事,很容易高热不退把脑子烧坏。好在扶苏只是微微的低烧,体温也没有继续上升的趋势,太医说不严重。   秦政认真反省后下令:   “往后你们一日三趟来给陛下请平安脉。”   太医不敢拒绝:   “是。”   因为扶苏生病的原因,哪怕第二天就退烧了,也没办法立刻就去习武。病好后乏力了好几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崽崽委屈死了:   “我想习武。”   他期待好久的习武。   秦政抱着他哄:   “你这几天多吃点,这样力气恢复得快,就能去习武了。”   扶苏每天吃饭跟吃猫食一样,胃口那么小,如何能长高长壮?   秦政总觉得他家阿苏的饭量不该那么小的,肯定是跟着先帝吃不到好吃的,挑嘴的崽子硬生生把胃给饿小了。   不过听小孩那么期待习武,一时又有些欣慰。他还以为扶苏会讨厌习武,毕竟小孩看起来娇里娇气的。   但仔细想想,这都是错觉。   先帝和太后就没娇宠过他,怎么可能把他养得娇气?这么想来,小孩还不如娇气些,至少说明从小没受过委屈。   秦政一边觉得男孩子不娇气正好,一边又心疼。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无解,只能搁下此事。   等扶苏彻底痊愈了,亲自陪他去习武。   大概是前几年习惯了身体不适,这一世扶苏习武的时候都没怎么喊苦喊累,争气得令秦政下意识觉得不习惯。   于是老父亲操心地问:   “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扶苏看了一眼钟漏:   “我才练了两刻钟。”   秦政觉得两刻钟已经很长了,这个点应该累了。但他自己习武的时候又觉得两刻钟十分短暂,不至于这就累了。   他想了想,认定这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觉得扶苏身子骨弱,撑不了太久。   秦政便提醒:   “你刚开始习武,体力差,要循序渐进。”   扶苏被说服了:   “那我休息一会儿。”   秦政这才放心了一些。   教习武术的师父欲言又止,觉得他这是在溺爱小孩。才练这么一会儿,强度也不大,陛下都没说累,怎么就要休息了?   果然外界传闻是对的,摄政王殿下居心叵测,就想把幼帝宠得不堪大任。   前不久就听闻摄政王辞退了原本给幼帝开蒙的老师,改为亲自教导。他亲自教的能教成什么样?怕是以后连四书五经都看不懂。   原以为对方只会在读书进学的事情上动手脚,没成想竟然连习武都不放过。看来是想让幼帝文武皆废,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   唉,小皇帝真是可怜。   ————————   新的流言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397章 改口:从今天起就不是王叔,而是阿父了   开始习武之后,扶苏的身体迅速变得健康强壮起来。活泼好动,不怕苦不怕累,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   秦政被他闹得头疼。   但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许多年前的第一世,扶苏也是这么一个活泼的小孩,还没有因为病弱养成懒骨头。   小崽崽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   “王叔!我抓到一只小猫!”   珍兽园里的小猫崽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可能是母猫觉得珍兽园不够安全,把崽子给叼了出来,之后自己又跑去了别的地方找吃的。   小陛下趁虚而入,和刚学会麻利乱窜的小奶猫斗智斗勇了许久,终于把灵活的小东西抓住了。   现在跑回来找王叔炫耀,就是想让王叔夸他厉害。   秦政熟练地放下看到一半的奏折,平摊在桌案上,眼睛依然落在奏折上。空出来的左手朝外伸出,没一会儿小炮弹就冲了进来,被他顺势搂住。   秦政心分二用,一边写批文一边开口夸了句:   “真厉害,小小年纪就能打猎了。”   扶苏把猫咪捧起来:   “王叔你看。”   秦政写完批文,仔细看了两眼。不认真看不行,儿子会觉得自己在敷衍他。   小孩子受宠之后就容易蹬鼻子上脸,不像以前那么乖巧安静。可到底是自己惯出来的,秦政甘之如饴。   给王叔展示完了猫崽崽,扶苏才大发慈悲地把它放了,任由宫人取走。说是送回珍兽园去,免得母猫寻不见。   秦政盯着他把手洗了:   “一手的毛。”   小猫还没开始掉毛,但大猫最近在换毛,给小猫身上蹭了一些。除此之外还有点灰尘草屑,都是扶苏和猫崽子搏斗的时候蹭上的。   这会儿扶苏身上的外袍就沾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秦政也就是没有洁癖,不然早受不了了。   ——家里养了调皮崽的老父亲,就算有洁癖也迟早自我克服。   秦政伸手抹了抹儿子的鼻尖:   “连这都有灰,怎么蹭上去的?”   扶苏崽崽可不知道:   “换衣服!换衣服!”   他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吃糕糕。折腾这么久,他都饿了。   衣裳早就准备好了,不仅扶苏要换,被扶苏蹭了一身脏的秦政也要换。每次扶苏往外跑,回来都得连累秦王跟他一起换一身,偏偏小孩就爱一回家便往王叔怀里扑。   换好衣服后,小崽崽开心地埋头吃糕点。秦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什么时候改口喊阿父?”   他不喜欢听扶苏喊他王叔。   扶苏小耳朵动了动:   “阿父?”   秦政顺势答应了一声:   “嗯,唤朕何事?”   扶苏崽呆了呆。   他只是反问了一下,秦王怎么就顺杆子往上爬,直接应了?   秦政满意地揉了揉他小脑袋:   “以后就这么喊。”   扶苏想了想,觉得自己不亏。王叔和父亲都是长辈,王叔对他又这么好,就算不喊阿父,一声义父也担得起。   至于父皇在九泉之下会不会气死,他才不管呢。   于是扶苏心安理得地点头:   “好!”   幼帝改口称摄政王为父亲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皇都。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宫中不少人都听见了。便是没有宫人往外传消息,跟两人相处久了,也能偶尔听到一声。   数月过去,早就没人敢明面上和摄政王对着干了。但不妨碍他们私底下疯狂吐槽,认定摄政王狼子野心。   别的摄政王和臣子,顶多让皇帝喊一声仲父、老师,哪像这位,恨不得取代人家亲爹。   自诩忠心的臣子忧心忡忡:   “长此以往,陛下只怕连生父都要分不出来了。”   以后长大了还以为秦王才是他父亲,别是被哄得傻乎乎把皇位禅让了吧?   或许摄政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摄政王如此狡诈,幼帝日后肯定落不到什么好。别以为乖顺地让出皇位就能后半生无忧,多的是心眼小的皇帝非要把禅位的那个弄死,以绝后患。   臣子们便私下里琢磨起来,怎么想办法引导幼帝对摄政王生出警惕来。   偏偏孩子年纪小,这会儿跟他说了,还得担心他记不住。又或者记住了却掩饰功夫不到位,被摄政王看出端倪。   但现在不去,等孩子长大点懂事了再说吧,又太迟了。小孩子容易被忽悠,谁知道再等等是不是就彻底被摄政王养熟了,掰不回来了?   唉!愁人!   为了解救幼弱的天子,他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刺客难以潜入宫中。”   “无妨,为我大嬴正统,老夫不惧生死!”   几日后的早上。   秦政伸手把滚到角落的儿子拢回来。   这才几个月,睡觉一动不动的小乖崽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晚上睡着睡着,怀里的小孩不见了,还当是孩子起夜去了。   左等右等没等到小孩回来,反而等到被子里有个小家伙滚了一圈撞到自己腿上,伸手一掏,果然是失踪的小崽子。   后来秦政就渐渐习惯了。   扶苏只是睡着了之后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会不舒服,滚两圈调整下姿势而已。一晚上下来也不过是从这头滚到那头,再滚回来,也不妨碍秦政睡觉。   和睡觉时还能翻山越岭的版本相比,现在这个好了不知道多少。好歹扶苏只滚自己的,不会从父亲身上翻过去,遇到障碍物就反方向滚远了。   今天秦政是从脚边把小孩“轱辘”回来的,像推个圆柱体一样,稍稍施加一点力道,孩子就自己滚到了床头。   秦政轻轻捏住他的鼻子:   “蒙在被子里也不嫌闷得慌。”   扶苏在被子里闷着也没影响呼吸,但是被捏住鼻子那就彻底呼吸不畅了。所以他很快张开嘴,换一个呼吸渠道,依然没有醒。   秦政放弃了折腾他。   习武之后扶苏的睡眠越发好了,吃得更多、睡得更香、长得也更壮。秦政有一种养成的快乐,下一个目标是把儿子养成小胖墩。   算了,胖墩容易遭人嘲笑。不用太胖,敦实一点就行。   为此秦政还特意一大早喊来太医:   “朕见陛下近两月饭量大增,肉却没怎么长,这是为何?”   太医回答:   “陛下正在长身体,许是吃下去的营养都用在其他器官的发育上了。何况陛下习武消耗也大,身高也在上涨,处处都缺养分。”   营养和器官实则都是古代固有名词,最早能追溯到《黄帝内经》。很多听起来非常现代的词汇,老祖宗早就在用了,含义实则也差不多。   秦政若有所思:   “看来还是吃得少了。”   但胃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大的,疯狂增加每餐的饭量,容易把胃撑坏。不如多做点好消化的高能量食物,这样能多吃几顿,提供更多营养。   除了身体发育之外,动脑也很消耗能量。秦政还认定儿子定是头脑发育占据了大量养分,不然怎么会比寻常孩子都聪明?   从某方面来看,还真是如此。   扶苏如今的脑域开发十分彻底,这就导致他每日都需要大量能量维持大脑的正常消耗。尤其是如今变小后身体退回幼年态,要重新“发育”一次,偏偏扶苏之前胃口小,吃不下太多东西,能量一直都是不够用的。   好在能量不够时,身体会自动消耗其他能量作为补充。扶苏体内别的不多,本源能量管够。   秦政夹了个小包子放到儿子碗里:   “新招了个厨子,你看看可喜欢他做的早膳。”   味道好花样多,才能引得小孩多吃。秦政在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要不然也不能把扶苏养这么壮实。   外表看上去好像还是那个白白净净、体态匀称的小孩,其实身上肉肉不少。   老天爷可能偏爱他,叫他怎么长都好看。别人的肉都长在能看见的地方,他的都藏在衣服里,半点不影响外貌。   秦政捏了捏他的手臂上的小软肉:   “还不够胖。”   扶苏也捏了捏阿父的:   “为什么我的不是硬邦邦的?”   他也想要硬邦邦的肉肉。   秦政算了算时间:   “过几年,等你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有了。”   小孩子练什么肌肉,成了少年再练。   扶苏数了数:   “那还有好多年!”   根本就不是几年,毕竟他才五岁。   小陛下因此闷闷不乐,一直懊恼到下朝,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这么小。   有臣子跟了过来:   “陛下,秦王殿下。”   父子俩要回御书房,有些臣子散朝后还有事情要奏,就会跟上。一般都是些不太要紧的,或者需要私下商谈的。   扶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在意跟来的臣子。   秦政牵着他走,还得帮他看路:   “小心,前面有台阶。”   扶苏慢吞吞抬脚去踩台阶。   就在这个时候,臣子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了轻薄的匕首,刺向秦政。   秦政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对人的情绪感知又敏锐,是以早就发现了那臣子掩饰下的紧张、憎恶和激动。   别看他刚才好像全副心神都在扶苏那边,实际上对他来说心分多用跟本不算什么。即便他仍然把最多的注意力投射到儿子身上,时刻保证扶苏的安全,也不妨碍他干脆利落地躲开。   秦政抱着儿子轻飘飘地闪避了攻击,眨眼间就退得极远。而周围亲卫的反应速度也不弱,便是秦政没躲开,他们也能及时将人阻拦。   体弱的文臣哪里是兵将的对手,他们一厢情愿地觉得只要自己肯拼死一搏,就有机会带走秦王的性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文臣的匕首被亲卫一伸手就夺了过去,那点抓握的力气跟不存在似的。   他被摁在地上,吃力地抬头看向秦政。意外地发现秦政正护着幼帝,远远站在安全地界。   仿佛自己不是来刺杀他的,而是来刺杀幼帝的。而他秦王,是忠心耿耿的大好人,在刺客手下保住了幼帝的性命。   秦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垂眸温柔地哄起儿子来。扶苏被这变故吓到了,缩在他怀里呆愣愣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苏,不怕。”   臣子听见秦王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安抚幼帝,大掌还在轻轻地给孩子顺气。那不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摄政王会做的事情,只有满腔慈爱的长辈才会在这种时候耐心的关心小孩。   臣子诧异地瞪大眼睛:   “你——”   难道秦王并非意图篡位之辈?   不可能!秦王没有任何道理对幼帝这么慈爱!他和先帝的仇怨很深,不迁怒都算他善良了!   秦王善良?开什么玩笑。   臣子很快想通了,他气急攻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夫准备杀你了?故意做这一出戏,想要哄骗陛下!”   秦政懒得再看他一眼:   “处理掉。”   亲卫当即领命,将那臣子堵上嘴拖了下去。   胆敢行刺摄政王,这个罪名也够诛九族了。他倒是一腔孤勇,却半点不为自己的亲眷族人着想。   扶苏趴在父亲肩上探头看了看:   “他要杀阿父!”   小崽崽终于反应过来,气呼呼地重复了一遍。要不是秦政把他抱得紧,小孩就要冲过去打人了。   秦政摁住他:   “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扶苏超级生气:   “可是他刚刚要杀你!”   秦政早就习惯了,他在封地的时候先帝经常派刺客杀他。   因为他没有子嗣,死后秦国就无主了,可以被朝廷收回。不像别的藩王,杀了封地也不一定收得回来,人家有儿子能继承爵位。   扶苏气得糕点都吃不下去了:   “等我长大了,我能保护阿父,就没有人敢杀你了。”   秦政笑纳了儿子的一片孝心,也没有告诉傻崽崽,等他长大了那些“忠臣”更要刺杀自己。毕竟他这个摄政王死了,才不会成为帝王治国的阻碍。   ————————   扶苏:不,到时候他们会觉得缺德皇帝还不如冷酷摄政王好相处 第398章 春闱会试:陛下善待举子,日后必是仁德之君   刺客的事情秦政故意让人宣扬了出去,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他也不说自己遇刺,只把帽子扣在行刺幼帝头上。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会儿刺客要杀的怎么可能是幼帝,只会是他摄政王。   但凡如今朝中没有这个出身皇室的摄政王,幼帝都有可能遇到刺杀。只要摄政王在,杀了幼帝就是给摄政王帮忙,没有哪个傻子会这么做。   除非他们想嫁祸摄政王,让对方背上残杀幼帝的恶名。   一般情况下,这个操作也是有可能出现的,还算符合逻辑。父子俩就曾经在汉末位面这么干过,自己摄政,手下的贾诩自作主张杀了汉帝,他们扭头甩锅给荆州刘表。   然而本朝的情况不同,摄政王本身就可以随时干掉幼帝篡位,所以嫁祸他毫无意义。   杀汉帝能把锅甩出去,说是刘表嫁祸于他们,那是因为当时他们表面是大汉忠臣。   而如今的秦王根本没装什么忠臣,他就差直接昭告众人“朕就是想篡位”,那么诛杀幼帝对他来讲就是可有可无的。嫁祸他这个打击不了他,只能让他干脆决定直接继位,事已至此也懒得再折腾。   这个道理权朝野都知道。   可秦政就是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贼子刺杀陛下,妄图陷朕于不义。如今陛下虽未受伤,却受惊不浅。帝年幼体弱,若有个三长两短——”   秦政的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   他宝贝儿子好不容易身体养强健了一些,要是受惊生病,岂不是功亏一篑?生病最是熬人,身体会迅速亏空下去,到时候又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补回来。   群臣目光闪烁,低头不敢直视秦王。   秦政趁机发落了一批与那老臣有所来往的臣子,新一届科举快要举行了,会试之后新科进士入朝,正好给他们空出位置来。   先前秦政弄了新式的试题,在国子监试点后成果还不错。他便让人快马加鞭把新题型和标准答案模板送往全国各地,令人批量印刷,尽快送到举子手中。   好在只有秀才和举人才需要接触这些试题,而已经考取秀才或以上功名的学子数量不算特别多。否则从童试就得开始考的话,例题册恐怕根本供不应求。   乡试在每年秋日,新题发下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所以秀才们还没接触过真正的新式考卷,要等半年。   倒是举人们,马上开启的会试就能叫他们见见了。   文臣们因为科举改制的事情吵翻了天,几个月下来还没彻底接受。奈何摄政王是个暴君,他想推行的政策谁也阻拦不得。   改个科举而已,还能比大一统政策更难推行?现在这点阻力都是毛毛雨。   临近春闱,扶苏在宫中听说了消息。   他是个胆子大的崽,上回那个程度的刺杀对他来讲根本算不上惊吓,顶多就是有些猝不及防。   当年扶苏还是个真幼崽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过一队刺客和侍卫血拼。当时杀得人头滚滚,断肢横飞,比这次的场面可大得多。   秦政发现儿子事后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依然活泼可爱,这才放下了心。   这会儿扶苏正缠着他:   “阿父!阿父!我想去看看!”   春闱,没见过,好奇。   听说举子要一大早就排队进考场,还要经历搜身。考场跟小监牢似的,条件很差,简陋逼仄。   从小就锦衣玉食的扶苏不知道简陋逼仄是什么样的,他对外头的所有事情都非常好奇。   秦政略一思索:   “明日带你去看看。”   小孩子得多长长见识,确实应该去看看的。科举又是朝廷大事,天子亲临视察,也能帮儿子刷一波名声。   秦政深知自己的手段残酷,继任者最好不要跟他一样,王朝吃不消。所以他有意把儿子往仁君上头培养,至少表面得是个仁君。   因为举子都得早起排队,去晚了考试开始,就只能在场内看了。所以前一天秦政特意早早地就带着孩子睡下,免得扶苏起不来。   小崽崽根本没有睡意。   他穿着柔软舒适的小寝衣,开心地坐在父亲小腹上,小手按着父亲的胸膛,激动地畅想明天去了宫外要玩什么。   说到兴起两条小短腿无意识地扑腾,身体前倾,重心就从小腹转移到了双手。   秦政只觉得胸口一沉,有点喘不过气来。   秦政无奈地忍受着身上的小秤砣:   “若非朕勤于习武,早被你压坏了。”   扶苏崽赶紧坐正:   “我不重的!”   阿父分明说他很轻,要多吃点,努力长高长壮。   胸腔和小腹,无论哪里压着个崽都算不上轻松。不过相比起来压在小腹好些,只是得往后坐坐,不能压住胃部。   秦政把他摁下来,从坐姿变成趴下。接触面积大了之后,压强降低了不少。   搂着小孩翻了个身侧躺:   “好了,睡觉,不然明日朕不给你买你心心念念的小糖人。”   扶苏以前还会乖巧闭嘴,现在已经学会顶嘴了。   他不服气地说:   “我不信,阿父肯定会给我买的。”   虽然如此,顶完嘴后还是老实把眼睛闭上了。顶嘴归顶嘴,听话还是要听话的,他可不是不识好歹的坏小孩。   秦政泄愤地揪揪他耳朵:   “朕现在觉得你果然是先帝生的了,生来克我的。”   先帝不愧是他死对头,留下个儿子也是来问他讨债的。不过没关系,他把小孩养熟了,相比起来先帝只会更气闷。   扶苏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小呼噜,仿佛已经睡着了。   秦政拆穿他:   “你睡觉从不打呼噜的。”   扶苏于是闭上嘴巴,不再画蛇添足。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阿父的声音,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阿父睡着没有。结果正好被父亲抓包,对上秦政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孩飞快地重新把眼睛闭上。   没看到他,刚刚都是错觉,他没有睁过眼。   白天运动过的小孩,装睡是装不了多久的。眼睛闭上之后没一会儿就真睡着了,被阿父挠了手心都不醒,秦政就知道这次不是装睡了。   即便如此,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抱起来换衣服的时候,小崽崽还是发出了几声难受的呜咽,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   “你睡你的,一切有朕。”   扶苏于是心安理得地又睡熟过去了,任凭宫人给他换衣服洗漱。秦政看时间还早,也没把他喊醒吃东西,只让人带上些好加热的吃食,放进马车里。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出了宫。   皇城的道路平整,马车虽然晃悠却不颠簸,坐着有点像摇篮。尤其扶苏还是窝在父亲怀里的,有人肉垫子缓冲,睡得格外舒服。   等车子停在贡院附近,没了摇篮一样的感觉,崽崽就自己醒过来了。把脸蹭在父亲颈窝里醒了一会儿盹,听见外头的动静后才伸手指了指窗户。   “要看。”   虽然想看外头的情况,却不想从阿父怀里退出来。又要父亲抱着他,又要看热闹的,一整个既要还要,十分贪心。   秦政一向纵容他,抱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伸手把窗户打开了。   宫侍则忙忙碌碌开始点火热早膳。   车子停在贡院举子排队的广场上,周围马车和百姓不少。这些大多都是来给举子送行的,父子俩的车辆过来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大家只当他们也是家中有人参加这次会试,才会一大早赶来。不过见没人下车排队,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二月春寒料峭,大清早外头冷得紧。   带着凉意的风从窗口吹入,秦政已经先一步拿过小斗篷给儿子裹上了。   扶苏只觉得脸被吹得凉凉的,好在旁边就是父亲温暖的脖子。他下意识往热源贴了贴,冰冰的半个脸蛋就贴住了肌肤,很快暖和起来。   然后隔一会儿,再换一边脸贴。   秦·人形暖炉·政:……   果然是养了个小讨债的。   侍女端来了热乎乎的甜牛乳,扶苏伸手接过捧住。小手藏在斗篷里,杯口却探出来放在下巴处,有热气蒸腾出来,脸就不冷了。   侍女又去忙着给炭盆多添点燃料。   秦政不怕冷,伸手出去拿吃的,亲自喂小祖宗吃。扶苏现在还不敢伸手,人小气血弱,风一吹小手就能来个透心凉。   他一边吃,一边好奇地往外看。   外头是一列列提着篮子的考生,篮子里带的是他们考试几天要用的必需品。有食物也有木炭,考场里同样很冷。   这大清早顶着寒风排队,很多考生其实都没吃早餐。根本来不及,或者没有胃口,排了一会儿队消耗了不少热量,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所以不少人也在埋头吃东西,但吃的多是已经冷掉的馒头。   都考到举人了,再穷的人家也能改头换面,家有良产。举人和秀才可不一样,福利待遇好了不知多少倍。   因而基本见不到吃窝窝头的,只吃白馒头还是因为不好携带太复杂的吃食。   扶苏吃着阿父喂的小煎包,香味传出去,把近处的几个啃馒头的考生香得咽了咽口水。车里在热吃的,各种香味飘散,而且看样子还要飘许久。   扶苏见他们频频扭头偷瞄自己,眼神里带了丝羡慕,就知道他们是馋了。   小崽崽不明所以:   “他们为什么不吃带馅的饼,要吃馒头呢?”   馅饼并不会比馒头贵,至少野菜这些比白面便宜。往馒头里多夹点菜馅儿,反而属于降低成本的操作了。   秦政又喂他吃了一枚拇指大的生煎:   “一会儿士兵要检查夹带,馅饼不方便携带进去。”   他们停的位置好,距离排队的举子很近,距离考场入口也很近,能看清楚大门处正在检查的士兵动作。   这么好的位置,要不是一早就安排了人占着,又暗示了即将要来的主人家地位很高,早被别人抢了。附近停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马车,没有权势谁也不会给你面子的。   扶苏探头看了看。   就见士兵拿过考生递上去的篮子,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检查完所有物品的外表没有写字之后,又开始检查夹缝里有没有藏小纸条。   众人带的基本都是饼子和馒头,全被切成小丁。因为把夹带藏在馒头里也是前人干过的事情,所以这些食物也必须弄碎了检查。   扶苏懂了:   “馅饼要是切碎了,馅撒得到处都是,没办法吃,还会弄脏东西。”   所以大家才只能被迫啃馒头。   仁德小陛下于是反思:   “科举不提供餐食的吗?”   考生在考场里一连要待好几天,自带食物实在麻烦。冬天饼子会冻硬,夏秋则要担心变质的问题。   秦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   “如果朝廷提供餐食,就得考虑方方面面。你觉得会出什么乱子?又要如何预防和解决?”   扶苏立刻开动小脑筋:   “要担心有人动手脚导致食物不干净,还有的人吃某些东西会过敏腹泻,烹饪需要生火得防备走水。   举子人数众多,要准备足够的食物,就得招不少厨子。人多眼杂,各种意外会变多,烹饪也会发出动静打扰做题。   若要举子吃新鲜的,食材需每日运送,就得每日检查一次食材中的夹带,防备厨子与考生私通。   ……”   扶苏一会儿功夫想出了好多问题。   他顿时皱起了小脸:   “原来只是提供餐食,就会多出这么多麻烦。难怪之前都不提供,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政等扶苏看完排队的热闹,又带着他从后门进了考场,看看考场里每个隔间长什么样。   小小的隔间是用砖头垒砌出的隔断,每个隔断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木板,家具都非常的凑合。   官府只派人着重检查了屋顶漏不漏水,避免下雨打湿考卷。至于桌椅是否有残缺,就不是特别在乎了。   有些桌子的桌面上还有坑洼,那是木头用久了腐蚀出来的。有的桌子腿高低不平,垫着石头。   扶苏看着这一个个阴暗的小隔间,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说科举很重要吗?”   秦政扫一眼那些东西:   “怠政罢了。”   桌椅换新用不了多少钱,麻烦的只是需要挨个检查是否有夹带作弊。但春闱三年就一次,三年后新桌子也要放旧了,有些人就嫌弃浪费,懒得换。   便是朝廷拨款下来换,这钱也不一定真拿去买桌子了。皇帝一般不会来视察会试考场,下头不举报,皇帝也不会知道他们贪墨了款项。   至于隔间里简陋得没什么家具,也是同样的道理,三年才用一次。   臣子们对此振振有词。   说什么考场布置得太好了没有必要,那是铺张浪费,也会给举子提供更多藏小抄的死角。   还有的则说,要让举子体验一下困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苦都受不了,如何在官场行走。   扶苏一脸怀疑:   “是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这个疑惑在开考没多久就有个考生晕倒被抬下去之后,达到了顶峰。   下头来报说那考生是早上吹了凉风,受了寒才会晕倒。   对方早起没吃多少东西,应是紧张得没有胃口。吹着风排了半天队,穿着的衣衫却很单薄,只生点小病都算他身体强健了。   扶苏开口拦下了要把考生运出考场的衙役,既然大夫说喝点汤药就能醒,还是别把人送出去了。   送出去就进不来了,白白浪费三年一次的机会。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小崽崽今年都没有六岁,对他来说三年很长了。   衙役有些为难:   “往年都是直接抬出去的。”   秦政扫了他们一眼: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衙役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跪地请罪。没想到开口的小娃娃是当今陛下,既然皇帝都发话了,往届的规矩自然可以改。   于是举子被喂完药后就送回去了,醒来也没耽误多长时间,加快速度还是能把题目写完的。毕竟会试要考九天,又不是几个时辰就完事的。   举子感激涕零,他险些以为自己又要在等三年了。   秦政垂眸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陛下仁善,天下读书人想必很快就会归心的。”   想要拉拢读书人,没有什么比施恩考生更好的办法。   这些年因为晕倒被送出考场的考生数不胜数,有些只是单纯紧张,没一会儿就醒了,可依然错失了机会。   但衙役可不敢赌你是因为什么晕的,万一是突发恶疾呢,总不能放任你死在考场里,那传出去多不好听。   所以无论是谁,晕了就送出去,一刀切地解决问题。   扶苏烦恼地说:   “这次有我在才能阻止,下次他们还是会把人送走的。”   因为送走最省事,不容易犯错。   秦政这次没有安慰儿子,而是冷酷地告诉他:   “这就是命。”   考试的时候遇到情况,只能怪他们命不好。古人迷信,会觉得这种命不好的进不了官场就进不了吧,免得带累了王朝气运。   即便不提运气问题,自身心理素质或者身体素质不够的,也确实不适合官场。   当官需要足够强大的心性,否则轻而易举就会被击倒。至于身体素质,不少官职岗位异常忙碌,劳心劳神,没个好身体迟早猝死。   秦政只是带儿子来刷名声的,并不打算多动现有的考试规范。   如今的操作方式已经是千百年试验下来比较合理的,每一条看起来奇葩的规定都通过了多重考量,没事最好别乱改。   偶尔施恩可以,全盘修改就算了。   扶苏遗憾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阿父。”   今天又学到一课,果然出来走走见见世面是对的。   扶苏很快满血复活:   “我的小糖人!”   刚刚在外头忘记买糖人了。   秦政便带他离开了考场,这考试还要考数日,他们本来也不可能在里头待那么久。现在这个点做买卖的应该出摊了,买完糖人还能带孩子逛逛市集。   ————————   抱歉,来晚啦(装可怜.jpg) 第399章 削藩:秦王:削藩难道很难吗?先帝们:……   在摄政王殿下沉迷养崽无法自拔的时候,封地上其他藩王正蠢蠢欲动。   “秦王能够窃取权柄,也不过是因为占据了先机罢了。本王手里也握着私兵,凭什么那位置本王做不得?”   秦王如今大权在握,很是招惹了不少人的羡慕嫉妒。众人都觉得他行我也行,不能让秦王一个人独占好处。   但是秦王手下兵强马壮,如今又把持住了中央,掌握了更多的军队。单独一个藩王难以推翻他,还得联手。   本朝虽有藩王封地,封地大小却远不如汉初和晋朝那会儿那么夸张。除却秦王坐拥整个关中之外,别的藩王也就只有一郡之地。   郡在汉朝就被划分得非常小了,所以诸位藩王之前就很嫉妒秦王。偏他们的封地爵位都是前几代皇帝给的,嫌弃地盘小也怪不到秦王之父头上。   人家心疼儿子给儿子封个大领地,那是人家乐意。你个血缘关系都有点远的亲戚家,难道还指望他给你封赏吗?   酸了半天也是白酸。   这次一群人悄悄聚集在一起,清点了一下兵马数量,商量接下来怎么进京“清君侧”。   来之前大家还有点担心,怕兵马不足。   本朝的藩王多是开国那会儿封的诸子,但太祖皇帝儿子没那么多,给地盘又给得格外小气。就导致大家家底都不丰,唯一的优势是封地已经传了好几代了,完全在自家的掌控中。   后来的几代皇帝解决不掉藩王这个心腹大患,只能从各个角度打压。于是藩王们的日子越发艰难,却偏偏蹦跶着不死。   对后续的皇帝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太祖之后的几代帝王都没怎么搞分封。就算封也是封点人少偏僻的不毛之地,儿子有意见就拿分封制的起源说事。   分封原就是为了替天子管理偏僻之地,毕竟天子的手伸不过去。王朝中富庶的地界不存在这个问题,肯定不可能封给你们。   种种情况加起来,导致了如今藩王们心下忐忑。生怕一群人聚集起来,一报兵马数量,好嘛,加起来都凑不出几十万大军,那还打个毛。   幸好这种事情没有出现。   越王回去和幕僚琢磨:   “他们肯定都把人数往少了报,所以手里掌握的兵马必然比摆出来的要多。”   幕僚深以为然:   “王爷所言甚是,都知道得留一个后手,哪儿能什么都告诉外人?”   藩王互相之间也是竞争对手。   越王又说:   “既然不缺兵,那一同出战的时候,本王就可以省点力气了。”   越王打起了小算盘。   他的封地里士兵数量不算很多,但这么点兵里,也是分出了凑数的壮丁和精兵的。   他打算让壮丁出去浑水摸鱼,反正只要带出来的人数众多,看起来就像出了很多力一样没偷懒。至于剩下的精兵,当然是得留着当秘密武器了。   届时就让精兵悄悄尾随大部队,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盟军攻入都城人困马乏时,突然来个神兵天降,拿下所有藩王。   这样下一个摄政王就是他了。   越王露出了一个笑容,越想越美。   幕僚听着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若诸位都如王爷这般以次充好,恐怕大业难成。”   越王大手一挥:   “怎么可能都以次充好?其他人不敢这么做的,难道他们不怕造反失败被秦王斩杀吗?”   越王认定只有自己如此大胆。   幕僚却觉得不一定。   不过仔细想想,藩王们不是傻子,应该不至于每个人都跟他们王爷一样奇葩。所以就算还有别人用民夫凑数,这么干的应该也不多。   可再不多,也是有风险的。   幕僚劝王爷三思:   “攻城大事,不可儿戏。若是因我等用凑数的兵丁上阵导致大战失败,未能攻入都城怎么办?”   造反一向是不成功便成仁,别人都是尽可能增加成功率,他们王爷倒好,在这种时候玩损人利己的招数。   关键是,还不一定能利到自己。   越王却说:   “攻城会失败,那就更得给自己留后手了。否则秦王派人来捉拿本王,本王连点保护自己的大军都拿不出来。”   不把精兵藏起来保护他,难道还拿出去打仗消耗掉吗?总不能指望那些只有一把子力气的壮丁,他们哪里是秦王精锐的对手!   幕僚:……   反正不管怎么说,越王都觉得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毕竟哪怕他们倾尽兵力也不是百分百能赢的,可若把精兵留在自己身边,却百分百能提升自己的存活率。   幕僚实在劝不动,只能无奈放任。   很不幸的是,会打小算盘的“聪明人”并不只有越王一个。   虽说也不至于所有藩王都这么拎不清,但一群藩王里少说也有一大半人在军事上动了手脚。   这家想着,攻城器械造价不菲,自己不如少拿几辆出来,不然毁了多心疼。   那家想着,出兵的时候得招呼自家士兵尽量以自保为主。攻破都城之后还得靠着剩余兵力来比拳头大小,确定谁能分到更多甜头,可不能都死在战场上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于是等到各路大军集结起来攻向洛阳的时候,盟军已经彻底成了乌合之众。   本朝都城位于洛阳。   河南作为中原腹心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建立都城的不二之选。既有位于正中心的位置优势,又有肥沃良田的资源优势。退能据守关中天险,进能直取八方反贼。   所以一直到如今大嬴王朝,都城也是在河南省内选的。   由于一个地方当久了都城后,周围资源会被消耗枯竭,不适合继续当都城。唐朝灭亡后,原本的都城长安和陪都洛阳就都不适合选作都城了。   唐末五代的国君于是往周围找了找,挑中了附近的开封,赵宋则沿用了此地作为都城。   后来宋都南迁,这一片区域就许久不曾再作为都城。直到大祁建立,祁太祖对收复北方失地很有执念,对开封这个失落的旧都也很有执念,因而大祁定都于此。   等大祁灭亡时,开封这片都被糟蹋得不成样了。树木遭到了大量砍伐,因都城周围人口众多,周遭的无主大山基本全是光秃秃的。   需要木柴作为燃料的封建社会对林木的破坏是巨大的,哪怕砍一棵树种三棵,也完全不够用。   毕竟百姓只能就近砍伐,走不了太远。而大部分树的生长周期漫长,远远赶不上人类繁衍的速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皇家日常生活需要用到许多名贵树木,这类树木的消耗量同样不小。都城周围的那些几百年来砍伐殆尽,从远处运输又过于耗费。   因而大部分开国皇帝都选择换个都城,从而解决这一问题。   刘秀当年放弃长安选择洛阳,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嬴太祖原本是想一口气迁回关中的。   他可是自称嬴秦后人,都城不定在咸阳多不合适,万一别人质疑他是攀亲戚的怎么办?   最后还是群臣劝住了他,说关中不合适,不如退而求其次选洛阳。现在不是往关中龟缩的时候,从关中发兵打北方也不方便云云。   反正找了一大堆理由。   现在洛阳才是皇都,是以藩王们可以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十几路大军封锁洛阳要道,一路上快马加鞭赶路,竟然也没遭到多少阻拦。   原本诸位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碰头和彼此对了对消息,才发现大家运气都很好。这就不正常了,必然有诈。   藩王们一时紧张起来。   秦政还真是故意不拦着他们的,下令让各州府放行。   因为朝中久无战事,各地驻军早就懈怠散漫了。不仅战斗力不行,士兵人数也不多,打起来只会徒增伤亡。   那倒不如叫各城固守避战,放藩王们过去。等藩王聚众碰头的时候,再领秦国精兵将他们一网打尽。   都城在洛阳的最大好处就是,背靠关中。秦王的大军即刻可到,不够了还能继续摇人。   不像藩王们,封地遥远,人手不够的时候想摇人都费劲。   其实早在他们第一次私下聚会时,秦政就收到了消息。他自己是藩王,不可能不防备其他藩王跑来作乱,早就派人盯着了。   可那时只是藩王带着护卫私下碰头,没有把大军叫来。秦政虽然能够当时就将他们全部捉拿下狱,却要顾虑十几个封地里蠢蠢欲动的军队和属臣。   重点是这些人的封地太分散了,秦政很难短期内一个个打过去。他清理南方藩王时,北方藩王的子嗣就可以趁机作乱,会很麻烦。   现在好了,士兵都带来了。   回头将士兵也一锅端,看那些封地还能如何作妖。   秦政下令:   “动手吧。”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秦政愣是忍住了没有让人提前把这些藩王藏在暗处的精锐解决掉。只是派人小心翼翼地追踪那些精锐的藏身之所,好在必要时刻迅速拿下。   现在时机成熟,秦政决定先从精锐开刀,斩断他们的后路。然后大兵压境,正面对战联盟军队。   十几支精锐各自藏匿在不同地点,全都是孤军奋战。秦兵悄无声息地一个个解决掉了,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异样。   解决了他们之后,大军迅速集结,开始强攻。彼时藩王们都聚在一处,等着被人一锅端。   藩王自己倒没这个觉悟: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打了?”   听下头来报是朝廷坐不住了,发现这么多士兵集结后,干脆主动出城迎战。   藩王们冷笑道:   “来得好!本王还担心他们缩在城内不敢出来,逼得我等非得打攻城战呢。正面迎敌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秦王还是太狂妄自大了。”   没有坚固城墙作为依仗,战争难度大大下降。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活捉秦王的未来了,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   然后开战还没一个时辰,就听到了外头士兵溃败奔逃的动静。   藩王们:?   乌合之众实在不够看,真打起来这群没实战过的民兵壮丁就是送菜的。   刚开打时还有一腔孤勇,打着打着就畏惧起来。没见过血的不怎么敢杀人,杀了人之后又浑身哆嗦。   看着周围倒下的战友,培养得当的士兵会被激起复仇的血性。没有好好培养的士兵则会心生胆怯,只想逃跑。   敌人太强了,感觉看不到战胜的希望。   偏偏敌军阵营里还有人在高声呼喊,投降不杀。说什么你们被藩王诓骗造反,陛下愿意网开一面,不追究你们的妻儿老小,只要服几年劳役就能释放。   这些本来就心知肚明自己是来凑数的壮丁当然就更不想打了。   要不是没得选,谁愿意跟着王爷做掉脑袋的事啊!王爷当了皇帝他们又捞不着好处,又不是自愿来当兵挣军功的,他们只想回乡。   种种因素影响下,这场大战也不过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就是混乱间有人逃跑有人投降,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蹲在原地不敢乱动怕被当成贼子打死。   场面一片混乱,险些造成踩踏。   秦军训练有素,一般是不会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到后来好好的士兵都成治安队长了,全在维持秩序。引导这些民兵学着他们的样子结成小队行动,令行禁止,服从上级的指示。   善后的同时险些把练兵的事情也给一口气做完了。   藩王们灰头土脸地被捉出来。   他们不可置信:   “本王的大军怎么可能如此废物!”   还有他们的精锐呢?精锐发现情况不对怎么不出来护主?   没有人给他们解释,有的只是严肃冷煞的大兵前来押运罪犯,把他们一个个塞进天牢里。   一场闹剧便如此轻而易举的结束了。   次日的早朝,群臣鸦雀无声。   知道秦王凶残,没想到这么凶残。知道秦王打仗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十几个藩王联军,居然都不是秦军的一合之敌。所以他们这群弱鸡还是洗洗睡吧,别老想着干掉秦王了,不现实。   ——当初就不应该放任宣宗乱来。   要不是宣宗把关中封给了秦王,秦王能这么嚣张地带着大军在都城附近转悠吗?   要不是宣宗偏心,但凡把秦王塞到偏远边陲去,对方也不可能那么快知道先帝驾崩的事情,及时赶来夺权。   看看可怜的藩王们吧!   他们可是硬生生在封地等到侍者前来通知,才知道皇帝换人坐了的。同时知道的还有秦王已经开始摄政了,他们错过了全过程。   实在是太晚了,别人是“等他们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这边是“等他们知道的时候黄花菜已经凉了”。   秦政坐在上首,漫不经心地下令:   “藩王造反,已尽数捉拿。如今封地无兵驻守,正可借机除国。”   沉默,还是沉默。   群臣在心里琢磨,为什么就连削藩这样的大麻烦,在秦王面前也跟吃饭喝水似的手到擒来。   所以困扰诸位先帝上百年的顽疾,竟然就这么解决了吗?   不应当啊,不合理啊,不科学啊。   秦政从来没把藩王放在眼里过。   秦王殿下理解不了为什么前几代皇帝搞不定藩王,削藩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看看他,一个直钩就把鱼都钓来了。然后轻轻松松一网打尽,封地全成了拔了牙的老虎。   秦王的凡尔赛令地府里的先帝们非常不适,群情激愤,想要骂街。   但是不敢。   那可是始皇帝。   削藩有什么难的?确实,对于灭了六国的始皇帝来说,削藩那都是小儿科。   藩王的势力再大也不如正经诸侯国,何况本朝的还是削弱版的藩王。   可——   嬴太祖小声逼逼:   “老子还想知道呢,他为什么那么会练兵。这才几年时间,练出来的精锐居然那么能打。”   这军队战斗力有大秦铁骑那味了,估摸着还不止。绝对超出正常士兵水准,各个都跟特种兵似的。   想想看一堆兵王组成的军队……   这么强的军队,随便给哪个皇帝,削藩都成简单活了。   何况本朝藩王都是在封地当猪养的,也没上过战场也没带过兵,压根不懂打仗和练兵,也招不到什么厉害将领追随。   嬴太宗摸了摸脸,觉得脸疼:   “父皇当初对朕寄予厚望,希望朕能解决藩王。可惜朕能力有限,实在愧对父皇的信重。”   嬴太祖安慰他:   “你不擅长这个,为父知道。”   然后扭头教训其他孙辈:   “但是你们这群废物,真是丢老子的脸。老子这么会打仗的皇帝,怎么生的后代一个赛一个的不懂军事!”   或许开国皇帝都有这个烦恼吧。   大家都是自己打天下的,结果儿孙只懂朝堂斗争,行军图都不一定能看懂。到了王朝末期,更指望不上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室公子能支棱起来,自己带兵平乱。   嬴太祖羡慕地说:   “你看老刘家就很会生孩子,出了个会打仗的刘秀,又出了个会打仗的刘备。要是我们大嬴末年也能出这种皇帝,就可以再续几百年国运了。”   说着又提起李唐:   “李唐末年没出这种救国的宗亲,会不会是因为李渊的基因太差了?那群家伙返祖没反到李世民那代,反到李渊上去了。”   嬴太宗想了想:   “应该说是他们没继承李世民的本事,继承到李渊的了。这也不怪他们,你看李渊几个儿子里就一个能打的,李建成不也是个打仗废柴?”   众人听完,深以为然。   有道理啊!   嬴太祖摸摸下巴:   “李世民才是那个基因突变的。”   嬴太宗继续纠正:   “他们祖上有不少擅长打仗的,李世民属于返祖,李渊才基因突变呢。”   众人:……   秦政可不知道地府里还有一群不知道该称呼为“祖宗”还是“儿孙”的家伙在偷摸围观他治国。   把藩王收拾掉后,秦政愉悦地抱着儿子带他去看史官新写的记录。   他指着开头的“梓桑元年”说:   “朕给你起了年号梓桑,这次削藩发生在你在位时期,便是你的功绩了。”   秦王殿下有些骄傲。   那语气就仿佛在说——“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扶苏歪头:   “但是这是阿父的功劳。”   秦政教导他:   “这便是驭下之道了,臣子立功,功勋在臣子头上,也在帝王身上。”   始皇帝遣王氏灭五国,灭国的是王翦,也是始皇。这是君臣共享的荣誉,而非一人。   扶苏皱眉思索:   “不对,那是因为始皇帝坐镇关中,确实付出良多。战争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一群人配合才能取胜的。”   小崽崽思维敏捷:   “明君能共享贤臣的功绩,靠的一是明君发掘出了贤臣,是他们的伯乐。二是君王也不曾坐享其成,同样在其中出工出力了。”   换成别的君臣,如刘禅诸葛亮,君主不帮忙只管吃喝玩乐,臣子呕心沥血,总不能说孔明的功绩要分给刘禅。   秦政赞许地点头:   “你能有这个觉悟,已经胜过许多帝王了。日后也要记住,该骄傲时骄傲,该谦逊时谦逊,不可盲目自满。”   多少皇帝自己没本事还想当然,觉得臣子做出什么成绩都是自己这个皇帝的功绩,脸大如盆。   扶苏矜持地抿起小嘴,克制住没有露出笑容。   他现在在学喜怒不形于色,不过学得不太好。毕竟他是个爱笑的小崽崽,在阿父跟前忍不住。   谁让阿父夸他了呢?   本来他还挺“不行于色”的,这几个月来彻底破功,也只能在外人跟前装一装了。   秦政继续之前的话题:   “那些帝王不能分享臣子的功绩,朕却是主动分给你的。你只是年纪小,又不是昏聩。何况这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也确实有你的功劳在。”   扶苏不解。   秦政轻笑一声:   “你可是钓着他们过来的鱼饵。”   倘若秦王一开始就把幼帝杀了自己上位,那些藩王还不一定敢行动。偏偏扶苏一直活得好好的,他们就忖度着秦王不会是投鼠忌器想要好名声吧?   之后行事就大胆起来,自以为拿捏住了秦政的软肋。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出来,企图用名声威胁秦王。   当诱饵怎么不算是付出了呢?   多危险啊!   扶苏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现在的他说不过阿父,他太小了,不是大人的对手。   秦政把史书合上:   “朕为了你的名声,都把功劳分给你了,你以后长大了是不是应该孝顺朕?”   扶苏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觉得这话颇有道理,认真地点头。   功绩这种东西,一般人都是不分给别人的。阿父愿意分给他,说明超级爱他,他也要超级爱阿父。   扶苏于是回身抱住父亲的脖子,甜甜地说:   “我最爱阿父了!”   ————————   秦政:又是骗小孩听话的一天 第400章 亲自教导:教小孩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   随着春闱的结束,朝中多了一批新晋官员。原本官职较低的群臣还有些瑟瑟发抖,生怕摄政王要对他们下手,好给新来的进士腾位置。   这种刚入朝的,一般都不会直接一步登天当上四品以上的大官。所以最危险的就是五六七品的小官,谁也不知道摄政王会不会嫌弃他们不是自己的党羽,非要换成新人培养。   好在藩王们及时造反,给朝堂提供了不少空岗位。   这些藩王多多少少都在朝中有势力,只不过作为世代居住在封地的王爷,和皇帝血缘关系又比较远,朝中高官不怎么乐意跟他们勾结。   但收买不到高官,低位官员还是不成问题的。品级低的官员日子没那么舒服,有了藩王给的贿赂,家中能宽裕不少。   这些藩王别看封地多是边陲那些不算特别富裕的地方,可到底也是有封地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手下人吃的了。   廷尉很快查出了所有涉事人员。   扶苏听着廷尉的汇报,好奇追问:   “京官的俸禄真的很少吗?居然有这么多人钱不够用,跑去投靠藩王。”   秦政听见儿子天真可爱的问题,心道果然是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那些人哪里是俸禄少不够用,是额外花销太大,超出了正常范围。   秦政摆摆手让廷尉下去处理,然后跟儿子分析起那些人的现状来。   说起来本朝太祖也是个妙人,如今距离先秦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官职这些更迭了不知道多少回。但他可不管这些,自称嬴秦后人之后,就愣是把不少官职改回了以前的名字。   所以本朝是个很拧巴的状态,六部和三公齐聚一堂,刑部尚书不叫刑部尚书,他叫廷尉。   不过这种别扭的改名也没持续多久,太宗的儿子高宗继位之后,就把不少职称改回来了。   毕竟刑部老大直接叫刑部尚书,肯定比叫廷尉记起来方便。   只是名称改变很容易出现遗留问题,有些人跟着改口了,有些人习惯不了,还是容易说成原来的名称。   所以近些年依然有些官职称呼起来十分混乱,有人喊它司空、有人喊它工部尚书。   秦政因此教导儿子:   “名称这种东西,要么就不改,要改就改个彻底。不要改一半丢在那,凭白给人添麻烦。”   历史上玩改名这一招的人也不少。   比较出名的比如王莽,莫名其妙把很多词改成了相反的。   改地名什么的也就罢了,简直就是在改反义词。东昏县改为东明县、谷远县改为谷近县,无锡县改为有锡县,他可能觉得自己这么改显得寓意好。   但是有些改词就过分了,匈奴单于改成降奴服于,直接惹怒了匈奴部落,于是后来匈奴又和大汉打了起来。   改名显然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功绩”,大部分帝王改也就改了,不会特意拿出来说。一个名称不好用或者不合适,改了只能算正常操作,怎么也算不得是执政的业绩。   所以当某个皇帝的治国政策里添上了“对官名、宫名、殿名等仿《周礼》频繁更改”时,你就知道他的功绩到底有多乏善可陈了。   嬴太祖把官名改回秦汉时期,还能算是他在强调自己的政治立场。其他人的乱改是真的无法理解,仿《周礼》的唯一用处可能就是讨好推崇孔子的天下儒生。   秦政拿出大嬴前几代帝王的骚操作当错题集跟儿子分享,叮嘱他不要跟先帝们学坏。要吸取他们的教训,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地府里一众围观的先帝被臊得脸热,纷纷看天看地,假装和自己没关系。   死了还要被人拎出来“鞭尸”,他们也太惨了。   嬴太祖是最尴尬的那个。   他为了攀附嬴秦搞了一堆操作,哪里想到有一天会被始皇帝本人看到。要不是草莽出身脸皮厚,这会儿脚趾已经抠出一整个皇陵了。   以前别人骂他文盲,他是不屑的。还会在心里想“就你有文化,你有文化不还得给老子当牛做马捧着老子”。   现在他不敢不屑了,甚至开始疯狂回忆那些骂他没文化的文官都挑过什么刺。是的,他确实没文化,当年就应该吸取教训,这样也不至于留下这么多黑历史。   改官名这个,百官都反对,他愣是要一意孤行。当时心里很得意,觉得这是在效仿始皇帝表达自己改天换地的决心。   人家始皇帝改了不少礼制,用以区分周和秦这两个完全不同的朝代。   他心想自己认了始皇帝当祖宗,就得学习人家。   始皇帝需要建立新制度,他不一样,他们大嬴是大秦的延续,所以得照搬大秦的各项传统。   接着想当然一通魔改。   幸好在大事上,嬴太祖还是拎得清的。虽然沿用了秦制,却不是全盘照搬,进行了一些修改,比较适配本朝。   唯独名称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节,他就放飞自我了。别人劝他这样不好,他听都不听,还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   直到现在被秦始皇亲自挑剔了一遍。   太宗捅捅他爹:   “爹,您现在肯认清现实了吧?”   嬴太祖瞪他一眼:   “闭嘴。”   这都是前几天的事情了,当时扶苏心血来潮问起为什么有人称呼某个官员不同的职称,秦政就把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拿出来分析了一通。   这是小问题,他已经在改了。   既然名称要改回正常的“某某尚书”这些,那就得明令禁止众人继续喊之前的称呼。   有些人改不过来,不过是没人管。能用就将就用了,但一个正规朝廷总不能事事将就。   秦政直接下令正式场合喊错一次扣一笔俸禄,有点类似于电视台主持人说错一个字扣两百块钱那种。   有了真金白银的威胁在,想必很快就能全部改回来了。   其实不改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秦政准备借此事培养群臣听从命令的好习惯,因为他已经在着手准备各项改革了。   只有臣子都习惯了听话,改革的时候才会减少反抗的概率。   如今王朝正是中期,需要有个君主来中兴,正是改革的好时机。改成功了,国运还能多延续上百年,改失败了,运气不好可能几十年后就得面临亡国危机。   这是大事,不容有失。   扶苏听着父亲诉说的计划,脑海里不期然划过一个陌生的词汇——服从性测试。   什么意思?不明白。   小崽崽很快就把这个词忘记了,但却学会了阿父的这个操作方法。   缺德属性点+1   旧事暂且不提,这会儿秦政让人取了点东西过来,放在儿子跟前让他看。   扶苏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   秦政回答:   “这是官员之间的日常走礼,逢年过节或是过寿办宴,便要互相送礼维持人情关系。”   有的是送给同僚上官,有的是送给姻亲朋友。   秦政指给扶苏看,每个东西价值几何。   光看一张礼单,加起来的价格倒也不算很多。可一名官员他的交际圈是相当广的,各种走礼下来,一年的花费就十分夸张了。   好在大部分走礼是互有往来的。   我给你送礼,你也会给我送。地位平等的两家,礼物价值相差不大,就能补上这部分损失。   所以最后一圈送下来,日常走礼都能互相抵消。唯有遇到突发情况,比如谁家办寿办酒,这种就是单向支出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好说。   有点像是朋友结婚你随份子,但你自己不一定准备结婚,就没机会把份子钱赚回来。   更要命的是,有的朋友还结好几次。   除此之外,便是给上官送礼。   这种带着讨好巴结意味的送礼,肯定要多送一些。上官便是给你回礼,价值也不会比你给他的多,否则还算什么“巴结”?   上官收了回礼中的差价,这就是一种变相的贿赂。大家心知肚明,但是程序合规。只要差价不过分,就没人会管,属于报去官府也无法立案的程度。   扶苏心算了一下:   “如此送礼之风盛行,难怪官员俸禄不够用了。”   秦政却提醒他:   “你还忽略了一点。”   扶苏于是皱起小眉头开始苦思冥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是礼物!”   日常走礼的时候,互相送的礼物价值是相当的。不少礼品大家甚至会重复利用,比方甲送你的礼,你拿去送给乙,乙再拿去送给丙。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导致最后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了甲手里,但因为大部分礼品都是些常见物品。只要不在上头做标记,你也分不清楚这个东西单纯的只是同款,还是说它就是你之前送出去的那个。   何况京中官员众多,大家交际圈广泛。当参与其中的人数够多时,一般来说不至于送回到原主人手中。   可礼单里并不是所有物品都具有这种大众属性,可以通过转赠减少成本。   有的礼物比较独特,那就不能拿出去送人。它只能一直留在手里,然后你得自己出钱补上礼单上缺失的这部分。   扶苏举一反三:   “还有就是礼物的时效性,有些东西今年流行,明年就不流行了。今年可以用它送礼,明年就得采购新的。”   部分礼品可以多次使用,十来年里不断转手。部分礼品却不行,只能用一两年就得换新的。   秦政满意地揉揉他脑袋:   “真聪明。”   扶苏双眼亮晶晶:   “京城的生意真好做啊!如果我是卖礼物的商人,我肯定每年推出一个新的流行物品,逼他们年年换新。”   秦政:……   夸早了。   秦政无奈地点点他额头:   “你是皇帝,不要老是一副商人思维,尽想着坑臣子的钱。”   扶苏振振有词:   “可是阿父你说他们收受贿赂,家里颇有资产。这些钱不想办法给它抠出来,那些贪官就会存在家中浪费掉,还不如拿来填充国库呢。”   前不久秦政抄家了一个大贪,从府中搜刮出海量黄金,堪比五分之一的国库。这些钱对方存着也不用,若能投入市场,显然对国家更有益处。   扶苏觉得不如想法子从贪官手里骗钱出来,充盈国库。   秦政叹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无所不用其极地捞金,会导致官员的俸禄越发不足。为了补上亏空,他们就会加大力道贪污?”   扶苏呆了呆:   “那怎么办?”   扶苏总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天才,应该很有可行性才对。但是听父亲一说,好像真的不太可行,有些想当然了。   为什么呢?   扶苏隐约记得有谁用过这招,很好用,也没有引发这类困扰。   ——那是秦初时候的事情了。   太子扶苏以类似的手段从贵族手中赚取钱财,企图掏空贵族家底。   之所以当时能用,是因为先秦贵族和当今官员是两种不同的存在。   贵族有充足的底蕴,官员没有。所以贵族用不着贪污也能花得起这笔钱,官员却是不贪就揭不开锅了。   另一重原因是,先秦经济不发达,庶民家无余财。贵族要剥削庶民也顶多剥削他们的劳动力,没法从庶民手里抠钱。   所以他们贪污只能截留公款,或者收受其他贵族豪绅的钱财。不像现在的官员,还能对老百姓的家产下手。   截留公款,在大秦不好使。   顶着始皇帝的压力挪用公款,不说下场如何凄惨,截留的也保不住。   要么都花在了买东西上头,钱全给太子掌握的商队赚走了,要么抄家没收,反正都是要回到国库的。   收受贵族豪绅的贿赂,这个没人举报父子俩就不管。举报按律处置,没举报的话反正贵族豪绅本来也是父子俩的打压目标,同样都是太子的骗钱对象。   谁骗不是骗?只要最后钱进了国库就行。   同样的手段在不同时代并不适用。   法因时而异,因势而异。   秦政耐心地一点点教儿子,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用旧套路,什么时候得变通。   “贪官藏金,可以针对贪官打压,而不是变着法子从他们手里骗钱。若是直接骗钱,唯恐他们加大力度压榨百姓,有更多人因此家破人亡。”   “至于寻常官员之间走礼导致的家中难以负担,只能被迫贪污维持高消费,只要遏制送礼之风即可。”   前朝大祁那个开国皇帝是个死抠门,官员俸禄给得很少。本朝太祖又是个草莽出身的,对权贵的日常花销也没个数,觉得前朝定的俸禄挺多的,应该够花。   于是本朝俸禄也比较少,好在没有前朝开国时期那么过分。前朝经历了两百年的增改,俸禄已经渐渐提上去了,堪堪够到了正常俸禄的最低线,太祖是照这个价定的。   秦政决定提高俸禄,打压送礼风气。这样官员便能够开源节流,家资走入正向循环。   花的少了,压力减轻。赚的多了,更有工作动力。这个时候再辅以严苛的政策禁贪,才会效果显著。   单纯的给低薪再严厉打击贪腐,那是逼人去死,只会适得其反。   扶苏学着大人那样严肃点头:   “如果朝廷给的待遇好,他们还是贪墨,那就是他们自己不知足了。即便我们处置他们,他们便说不出借口来了。”   前朝皇帝抓贪官的时候,有的贪官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和皇帝叫嚣,说你就给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不贪我活不了。   俸禄提升之后,应该就没人能理直气壮给自己的贪墨找借口了。   秦政捏了捏他的胖脸蛋:   “这表情跟谁学的?”   扶苏看着阿父不说话,显然是跟父亲学的。父亲和臣子谈论政事的时候就是一脸严肃,他觉得看起来很威严。   小孩子就是爱和自己崇拜的大人学。   秦政让人拿镜子来:   “你长得玉雪可爱,做出这副表情不合适。帝王并非只有威严这一种,你应该摸索出更适合你的道路。”   秦政自己在外人跟前喜欢保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给臣子施压,让他们因为猜不透摄政王的想法而心下忐忑,更加谨小慎微。   但他觉得扶苏或许更适合用别的方式来给臣子施压,因为有些人表情严肃起来不会让人觉得忐忑,只会让人觉得违和。   关键是阿苏现在年纪小,包子脸的严肃根本无法给人提供压迫感。   秦政观察儿子的长相气质,认为他长大了之后许是也不适合走这个路线。便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古往今来的各色帝王公子,最后挑中了一个类型。   他跟儿子说:   “莫太后既给你起了‘扶苏’这个小名,希望你能效仿公子扶苏做一个贤德的皇子,你便也学一学他的性子吧。”   公子扶苏,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为人宽仁,有政治远见。   刚毅勇武,说的是他性格刚强坚毅、勇敢果决。信人而奋士,出自《论语·子张》,意思是深受部下信赖,善于激励下属。   这两个评价都说明他是个能在军中混得开的领导者,所以文武双全的公子既能在朝中治国,也能在军中立功,协助蒙恬抵御匈奴。   他是个能文能武的优秀继承人。   秦政觉得儿子最近被自己宠得有些娇气了,但仍能看出他骨子里是坚毅的。毕竟自小吃了那么多苦,还能心性坚韧没有长歪,十分难得。   扶苏崽翻开公子扶苏的记载,横看竖看也没看出来对方私下是个什么性格,温柔还是严肃。   他不解地扭头看父亲,这怎么学?   秦政指着寥寥几段记载:   “这里写他为人仁慈。”   扶苏崽认真点头。   秦政便断言:   “代表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扶苏崽歪头,迷茫地眨眨眼。   不等他问为什么为人仁慈就一定温柔,阿父已经飞快地开启下一个判断。   “这里写他劝谏父亲,找的角度非常合适,谏言也比较柔和。”   只可惜他的父亲当时在气头上,也不愿为了外界舆论妥协,才没有听劝。   扶苏崽继续点头。   秦政再次断言:   “说明他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也会说软话哄爹。你嘴甜,跟他一样,以后要把这个优点发扬光大。”   扶苏崽张了张嘴,没看明白这段劝谏和说软话哄爹之间有什么关系。   短短几段记载,秦政愣是找出了八百个角度解读。最后给儿子划定了一个发展方向,告诉小崽崽,阿父希望你变成一个温柔坚定、胸有沟壑、孝顺体贴、人人称赞的好儿子。   扶苏崽从一开始的质疑,慢慢被说(洗)服(脑)。   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之前察觉到的不对劲,认定父亲说的是对的。公子扶苏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也要长成这样的人。   崽崽握拳:   “我可以哒!”   他要当最优秀最孝顺的崽。   秦政满意地拍拍他肩膀:   “阿父相信你,你已经是小男子汉了,不会让阿父失望的。”   扶苏崽:膨胀.jpg   ————————   围观的先帝们:噫! 第401章 江南舞弊案:直钩钓鱼,这都能上钩   养崽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眨眼,扶苏已经十岁了。   十岁是个大日子,过了十岁就不是小稚童,而是少年人了。嬴家人天生长得高大,扶苏从小又不缺嘴,是以个头抽条得比同龄人要高上不少。   不过和身高八尺六的父亲比起来,他这点个头还是不太够看的。   十岁生辰这日,秦政亲手给儿子束发,戴了个新式的小冠。   扶苏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是喜欢。   侍女又奉来各式各样的佩饰,秦政也一一给儿子戴上了,像打扮一个绢人娃娃似的。   扶苏第一次戴玉佩:   “阿父?”   秦政同他解释:   “小孩子爱调皮疯玩,戴玉佩不方便。你如今长大了,便可以戴它了。”   扶苏立刻爱惜地摸了摸。   这可是他长大的象征,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是小崽崽了,要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叫人刮目相看。   生辰虽然对扶苏自己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但在朝中却不算什么。   若他是实权帝王,群臣还要绞尽脑汁给他准备寿礼,宫中也要设宴庆祝。然他只是“傀儡”皇帝,臣子们难免轻视。   虽说这几年摄政王将幼帝教导得十分尽心,京中时常能听到幼帝聪慧好学、勤勉刻苦的传闻。   可与之一同传出来的,还有幼帝性格温和宽仁。以及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这小孩已经被摄政王养熟了,堪称是认贼作父,极其依赖秦王。   这样一个幼帝,成长得再优秀又如何?   大部分聪明人都不指望他会和摄政王反目成仇,夺回权柄。甚至怀疑真到了帝王加冠亲政那会儿,幼帝会主动退让,不与义父争权。   思及此,众人便不由感慨——秦王殿下的手段真是高明!   他们见过很多继父母、养父母故意养废孩子的操作。   有的选择放纵孩子玩物丧志,这是下下之策。会招来外界的口诛笔伐,影响自己的名声。   有的更有心计一些,会严苛要求孩子上进,激起小孩的逆反心理,惹得他们厌学。   这个法子就好得多,只不过用多了依然会被人瞧出来。且也有小孩并不会因为父母过于严厉就厌学,反叫父母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有的则更恶毒,面慈心苦。他们像是正常父母那般给孩子提供好的环境,却会用各种话术打压孩子的自尊心。   招数类似于PUA话术。   孩子学得好,他们会说你资质愚钝,多亏家中给你请了个好老师,否则以你的资质根本学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还只是低级的PUA,更高级的不会挑剔孩子哪里不好,而是说家中情况不好,若非我们舍下钱财尽心给你挑个好老师送你去进学,你哪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拿捏着养恩说事,硬生生把孩子养成个任劳任怨孝顺懂事的老黄牛。   若孩子没有自己的主见,很容易就被洗脑了。若孩子有主见,他们这番作态也能叫孩子有苦说不出。   旁人只会觉得:你父母待你那么好,他们说的也是实话,你怎能埋怨父母呢?   群臣认定秦王玩的就是这一套。   把幼帝往良善方面培养,将他教得光风霁月。而后再渲染自己对他有多恩重如山,把傻孩子哄得找不着北。   高,实在是高。   良善的幼帝嬴扶苏这会儿正坐在父亲身侧,与他一起查看江南送来的卷宗。   秦政点了点桌面: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官官相护,难以处置。宣宗当年几度遣钦差前去调查当地的贪腐情况,都一无所获。但凡查出一些要紧内容,派去的钦差必然突逢意外,横死他乡。”   扶苏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虽说自唐末黄巢血洗世家后,天下间再无世家。可实则不少地区仍有只手遮天的家族,尤其是江南这等富庶之地。”   以前的世家,封锁着官途晋升的通道,能够保证自家子侄都有官做。   如今的家族即便没有那么显赫,可学阀垄断一直都存在着。他们拥有足够的家资和优异的教育条件,同样可以保证族中大多数学子能成功进入官场。   区别只是,世家时期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当官。科举时期至少得考个举人,不然再怎么运作也没用。而想更进一步拿到更高的官职,则至少要有个进士出身。   考进士或许对这些家族子弟来说有些困难,中举却相对轻松许多。有那么多名师教导,家里还有足够的人脉渠道,这里头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要知道科举并不是完全公平的。   就不说师资力量的差距了,不同主考官对答卷的偏好也是不同的。什么样的卷子在哪个主考官阅卷时更容易得到高分,这一点对于大家族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寻常举子只能尽量把自己的卷子写得好一些,却很难打听到主考官的喜好。这些家族子弟却是在很久之前便清楚了其中内幕,知道自己那一届是谁主考、对方喜欢什么样的答卷,然后针对性训练。   这也算不上作弊。   因为主考官是什么人、他偏好如何,都是公开透明的。只不过寻常学子没有人脉去打听,实则官场中人人皆知。   就像后世大家都能提前知道高考语文出卷老师是谁,于是你就去把他以往出过的卷子拿来研究。再花钱请一堆名师帮你一起分析,推测他今年会出什么题目,要怎么回答才能拿高分。   不同的是主考官也是阅卷老师,所以你还能跟老师们一起琢磨他喜欢什么样的作文。甚至拿到他以前教过或者批改过的作文案例,对照着他的打分来取长补短。   有钱有权的人,永远能比别人有更多的优势,站在更好的起跑线上。   能长盛不衰的家族,基本都是这么操作。而目光短浅的,则会选择直接收买主考官副考官,收买不到就干脆找人替考。   偌大的江南,不可能都是厉害家族。   扶苏取出一份卷宗:   “这里头记载了许多科举舞弊的案例,然而大都不了了之。”   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   比方说替考这个,人家找的替考考生能模仿字迹,写出来的字和雇主一样。难以鉴定字迹的情况下,又没有抓个现行,只是事后调查怀疑有人替考了,你要怎么证明对方是替考呢?   钦差如果非要追查,那么不是钦差出事,就是替考者出事。死无对证,还怎么往下查。   有些狠心的家族为了自保,还会断尾求生。让作弊的族人“出意外”,手断了不能写字、误食毒物说不了话、甚至不小心落水溺亡了。   这样钦差即便想让获取了功名的考生进行复试,考教对方的学问,借此证明对方根本考不上功名,也是徒劳了。   秦政放下卷宗:   “若让你想办法剜去江南这团毒瘤,你会用什么法子?”   扶苏认真思索了片刻:   “江南乱象皆源自官官相护,各家族同气连枝,通过姻亲等手段进行利益交换,共同进退。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想要逐个击破也不容易。”   所有家族都贪了,那么你想抓其中一个贪官,为了避免对方牵扯出自己,其他每一家都会出手阻止。   何况贪腐并非一家就能做到的,一个贪腐案件中时常有多个家族的影子。   这既是因为需要多个官员同时出力,才能保证整件事的成功,而这些官员不可能都来自一个家族。   也是因为多拖点人下水,大家都对银子伸了手,那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此便不用担心其中哪个跑去检举,所有人都能睡个好觉。   曾经有清正廉洁的官员被派去江南任职,不肯同流合污。于是那官员也不慎病逝了,其他人担忧他会告密,留不得他。   在这种东西,你要活命,就得在泥沼里跟他们共沉沦。想要当个清廉好官,完全就是做梦。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孤身前去的官员哪怕有厉害的后台他们也不怕。不听话就弄死,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群人胆大包天,但凡有点敬畏之心,也不敢对钦差动手。钦差都能杀,其他人又有什么杀不得的?   扶苏托腮感慨:   “我们老嬴家的皇帝脾气还是太好了。”   竟然被一群文人为难成这样。   秦政一听就知道他想暴力解决了:   “军队镇压固然能成事,却会招来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得罪了读书人,便要断了科举之基,朝廷将无人可用。”   说是这么说,秦政的语气却很淡漠。他只是在模仿其他文臣劝他时的话术,并非自己心中赞同这些说辞。   扶苏笑笑:   “从来只听说读书人想做官没得做的,哪有朝廷想用人找不到的?科举开了之后会没人来考吗?或许绝大多数有‘气节’的读书人会不屑于科考,但这天下又不全是高洁之士。”   扶苏提到‘高洁之士’的时候,语气颇为不屑。   这些为学阀家族声张的人,许多都是假清高罢了。真进了朝堂,能有几个坚持本心,不与旁人狼狈为奸的?   即便真有那样的人,若是看不透学阀的血腥本性,也不过是一群闭目塞听的蠢货。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自知,这样的人进了朝堂也没用,帝王不需要这般愚钝的臣属。   扶苏振振有词:   “何况,比之那些家族用舞弊垄断科举,我们做的哪里又能算得上破坏科举根基?”   秦政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只道:   “暴力解决固然可以,却是最艰难的道路。你还年轻,血气方刚,不肯受人掣肘,偏爱简单粗暴的手段。但治国不能只懂暴力镇压,还要用一些智慧。”   扶苏抓住父亲的袖子撒娇:   “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嫌他们烦人,过一过嘴瘾而已。”   他哪里不知道直接动用军队压制那些家族会后患无穷,闹到鱼死网破,大家族肯定会想尽办法给朝廷添堵。   届时暴力碾压家族是痛快了,收拾善后反而更费劲。   费劲还在其次,怕的是他们不管不顾做出一些危害社会稳定的事情。到时候惹得民怨沸腾,一个搞不好王朝都要倾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是这个道理。   越是身在高位,越是投鼠忌器。旁人不在乎王朝更迭,皇位又不是他们家的,大不了换一家当皇帝。龙椅上的帝王不行,王朝可是他们自己家的。   扶苏于是出坏主意:   “不如加开一场恩科,故意动手脚让上榜的全是家族子弟,无一寒门。再煽动舆论叫寒门学子闹起来,质疑科举舞弊,逼迫朝廷将所有中举者的文章贴出,坐实了舞弊一事。而后便有理由派兵镇守江南,协助钦差查案了。”   秦政:……   秦政竟然觉得有一定的可行性。   虽然操作起来肯定要买通不少人,毕竟最后的上榜名单会经过多人确认才能张贴出去。   主考官他们肯定不会傻到任由那么明显有问题的榜单面世,不然不仅自己的口碑要崩,还会连累整个家族的官运。   所以要做这个局,要么找出一群愿意配合的考官,要么就坑考官一把,买通除却考官外所有的经手人。   买通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   在江南地头蛇的地盘里搞这么大的事情,不想提前泄密是很难的。人家凭什么帮你干活?他们亲眷都在江南,事发之后全家都得受难,你能给他们什么保证吗?   秦政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列出来,叫儿子自己想。   乡试不是童试,有很多人盯着的。   扶苏烦恼地戳戳镇纸:   “治国好难啊!”   小小少年的脸上已经褪去婴儿肥了,但因为年纪不算大,看着依然有些稚嫩。俊秀的眉眼慢慢长开,可见再过几年必然能出落得极为俊美,加上通身的风采,迷倒一大批看脸的男男女女。   秦政欣赏了一下儿子的颜值,认定这肯定是他们嬴家最好看的崽。不愧是他儿子,就是样样都比别人强。   秦政一向争强好胜。   以前是自己好胜,要争个千古第一。如今养了孩子,又想儿子争个第一,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汉朝有个文帝,唐朝有个太宗,都是名声极佳的当朝白月光。到了他们大嬴,就该他儿子当白月光,最好还能碾压前两个。   秦政便开始思索,要怎么为儿子的名声造势。   扶苏还在纠结上一个问题:   “乡试不好动手的话,不如从童试下手?干扰举人的考试结果,影响的只是秀才的利益。秀才的数量虽多,放在整个学子中也没有多少。”   相比之下,童试关乎着每个读书人。只要有科举之心的,都是从童试开始考起。   这样能把所有人拖下水,免得有些人觉得“反正我连秀才都考不上,乡试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政回神:   “若要从童试下手,就得扩大规模。如果仅仅是一县一府之地出事,难以闹出大动静。”   童试分三场,县试、府试和院试。   县试在县城考,同县考生一起参加,由县令主持。府试在府城考,同一府下所有县中通过了县试的考生皆可参与,由知府主持。院试在省城考,比府更高一级,由学政主持。   考过第二场的府试就是童生了,考过第三场的院试则是秀才。   扶苏回忆了一下江南等地的府数:   “那就在府试上动手?”   院试的学政同样是高官,相比之下主持府试的知府更好对付。何况这些知府本来也多出自江南家族,哪怕是外来的,这些年也没少跟着那些家族一起作恶。   正好趁此机会把所有知府拉下马。   府试要考的只是童生,童生没什么特权,在官员眼中不算什么。但对于没有功名的人来说,童生也是很重要的,他们绝对接受不了府试舞弊。   没人会防备府试出问题,又不是考秀才的院试,谁会费心在这上面动手脚呢?   但想要同时让江南所有府试都出差错,同样得解决知情人过多的麻烦。   幸好,府试是个小考试,程序远没有后来的几场那么正规。从知府定下名次到放榜,中间经手的人较少,也不会严格复查。   扶苏提议:   “实在不行就先往江南安插钉子,等钉子都混到知府身边后,再挑一个合适的机会动手。”   这样就不用临时收买人手了。   秦政忽而露出一丝笑容:   “已经有人手了。”   他执政这五年可不是吃干饭的,知道江南是最难啃的骨头,自然早早就开始动手做准备了。   扶苏就知道父亲有预谋:   “因为万事俱备,阿父才会今日同我说起这件事吧?”   秦政颔首,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父子俩凑在一块儿把整个计划完善了一番,而后将一桩桩一件件布置提前做好,这才正式启动了这次的计谋。   本朝岁首在元月,扶苏出生在腊月,是以半个多月后,就迎来了梓桑五年。   这一年,摄政王以“天子整寿”为由,下达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以此为天子庆贺,举国同欢。   天下人无不称赞秦王慈爱、陛下宽仁,为父子深情而感动。   读书人们原还私下谴责摄政王虚伪,可当听闻今年为了替陛下积福,朝廷决定额外录取一成的秀才名额后,立刻就口风一转,开始夸赞秦王英明起来。   什么都比不过切实的利益。   许多屡试不中的童生们都激动起来,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开考。   他们中不少都是差一点点就能考中,难得有多录取一成的机会,因而只要稳定发挥,几乎必然能考取功名。   不过县试在二月,府试在四月,院试更是在八月左右。现在着急也没用,当务之急应该是回去好好温书,免得发挥失常,错失良机。   次月,县试开考。   哪怕已经考上了童生,这些人也得从头考起。   没中秀才的人,想要功名就得把三场考试都考一遍。而不是说我府试通过了就可以不考前两场,直接去考院试。   所以童试的三场是不能跳的,无功名者都得参加今年的县试和府试。   第一场县试很快结束。   放榜之后,众人惊喜地发现今年确实宽松许多。从县试起,考官就高抬贵手了,录取了比往年更多的考生。   消息传出去,叫不少原本担忧自己前两场都过不了、秀才名额增加也与自己无关的学子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自己至少有机会参加院试,而不是卡在前两场就遗憾止步。   秦政翻着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名单:   “今年放宽限制,有不少家族都安排了族中学问不行的子弟下场。”   扶苏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他们贿赂考官了?”   父子俩搞出这个“多录取一成”,本来就是为了钓鱼执法。   录取名额放宽松了,有心人就会想方设法借此谋利。既然这次本来就会有很多原本学问不足的人通过考试,那么他们悄悄往里头加塞一些自家没出息的子弟,好歹混个秀才功名,岂不美哉?   童试是小考,重视的人不多。在这里头动手脚简单,也不怕像乡试那样舞弊容易闹大。   父子俩觉得童试适合用来挖坑,那些人也觉得童试适合用来走关系。   尤其是考上秀才之后,以后就再也不用考童试的三场了。家中子弟可以直接去拼乡试,节省很多精力。   童试考的是基础,有时候出的题目故意为难人,不如乡试灵活。有些人就是基础不够扎实,怎么学都学不好,但其实他们去考乡试会更擅长一些。   尤其这几年乡试改革了,不再以四书五经为重。那就更不怕基础薄弱这件事被人发现了,毕竟乡试不考。   那些家族都觉得,自家孩子是聪明的,只是不适合死读书。如果让他们去做乡试那种为人处世、处理政务题目,肯定能考中举人。   所以阻拦孩子入官场的,其实只有一个死板无趣的童试而已。   他们必要借此机会把童试这个拦路虎解决了!哪怕收买考官、花钱替考!   扶苏看过大家族的参考名单后,惊讶地发现这次钓鱼的效果居然这么拔群。各家几乎把上过学的子弟都塞进来考试了,大概也是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所以就算父子俩不动手脚,光是家族自己花钱塞进来的“耀祖”就不少,也真是没冤枉他们。   秦政提笔写了一份密诏:   “给他们添把火。”   很快,知府身边那些眼线就悄悄打着知府地名义去联络各家,分别收受贿赂,保证给他们家孩子录取上童生。   因为是私下偷偷去的,各家互相之间并不知情。他们以为只有自家被知府主动找上了,哪里知道对面是广撒网。   只有自家被找上,那么上榜的人里应该就那么几个德不配位的,不会引起众人注意,很安全。   各家心安理得地等待了起来。   府试开始,考生们意气风发地进入考场。这一场考生里,有15%左右的考生是家里花了钱的,而府试一般只录取20%,哪怕今年扩到30%,这占比也有一半了。   眼线们很是好心。   虽然你家只花了一份钱,说只要给家里这个嫡出的孩子走关系即可。但你可是花了钱的大主顾,只给你家一个名额怎么行呢?当然是给你两个、三个、四个了,多多益善。   当初交易的时候可没立下字据,说只进行一个名额的交易。   钱反正你是给了的,人我也帮你上榜通过了。具体你花钱问我买了几个名额,自然是我一张嘴说了算的。   眼线们还特意回去做一个账本,记录了哪家给了多少钱,为几名考生买童生名额,分别是给谁谁谁买的。钱又送去了哪里,是直接孝敬给了知府还是买了礼物送给了知府家的夫人老太爷。   记完账,他们就当真把钱换着花样送去了知府家中,确保整个买卖流程顺利结束,毫无问题。   接下来就是把账本收好,等着来查舞弊案的钦差来了之后,主动上交账本戴罪立功,等着钦差将“竟敢示意下属收钱卖功名”的知府捉拿归案了。   ————————   眼线们:我们都是被逼的,不帮知府做事,就要被杀,不信你们去查一查以前那些不肯同流合污的小官都是怎么死的 第402章 贡院?卖完!:嬴太祖:今天又是攀亲戚失败的一天   梓桑五年,五月。   四月时府试开启,因各府参考学子人数众多的缘故,批阅考卷花费了一些时间。直到五月终于放榜,列出了本次通过考核的座位次序。   本朝的榜上是没有姓名的,标注的只有座位。因姓名容易重名,还得额外标上户籍地作为区分,但考场座位却是唯一。   刚开始,这些榜单贴出来并未引起什么轰动。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乍一看如何能看得出上榜的都是谁?众人只会去关注榜首的几人是谁,有什么来历,学问如何,是否德不配位。   但往后的名次,也只有本人和亲友才会在乎了,大部分顶多问一问你考过了没有。   所以在许多学子发现自己落榜时,也只是黯然神伤,以为自己没发挥好。看着周围兴奋地大喊“我中了”、“我家少爷中了”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开这片伤心之地。   “听闻这次的案首是江家的……”   “我知道那位,他学问还行,考个前十不成问题。没想到今年能考上案首,莫非是超常发挥了?”   “听说啊,是因为今年放宽了限制,便有人说今年考中的秀才水平肯定不如往届,是掺了水分的。所以有些心高气傲的才子不肯今年下场一试,左右童试年年都能考,明年再来便是。”   本朝科举中,童试每年一次,乡试、会试和殿试则是三年一次。   科举出现舞弊之后,不一定会补考。若是后三场出现舞弊,对考生的影响极大,可能直接耽误三年时间。   所以父子俩综合考虑后选择了在童试上动手,这样哪怕时间不够补考,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落榜考生听到了这些对话,暗暗在心里犯苦。   厉害的人想着靠本事挣来一个实打实的功名,不屑于占这次放宽限制的便宜。而自己呢,明明限制放宽了,却连个童生都没考过,简直无颜见人。   考生羞愧地捂脸要走。   忽而又听旁边有人不可置信地说: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没考上?!今年甚至放宽了限制,我的排名怎会比往年还差?!”   考生循声望去,认出了那人。   对方在府城也算小有名气了,因他总是棋差一着,院试排名永远差那么几名就能中选。   能力是有的,只是排名过于稳定。   就像永远稳定在年级110名的学生,怎么都进不了前100。哪怕年级前一百都毕业离校了,他留级跟之前的学弟学妹们继续考,还是110名。   这样的人若生在科举竞争不那么激烈的地区,早就考上秀才了。奈何江南文风昌盛,优秀才子太多了。   但即便如此,对方也是稳进院试的选手。院试只能落榜不代表他府试也会落榜,至少在府城,对方是能拿个前二十的名次的。   考生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对方怎么会落榜?   不等他提出质疑,就有人反驳:   “今年放宽了条件,听闻不少人都报名参考了。许是竞争者增多,有些原想拖一两年再下场的都来尝试了,因此将你挤了下去吧。”   顶尖人才不屑于占这个便宜,但普通人才还是没那么自负的。   原本有些人火候到了,只是想稳一手才多学两年。难得遇到条件放宽,便自忖自己说不定能吊车尾上榜,于是参加了这次科考。   便是不成也无所谓,提前一年模拟考一次,也好有个经验。反正他们年轻,一年不行还能再战。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些自以为是来凑数的新人,其实考得还不错。   考生们分析一通,互相说服了彼此。   这样的事情在各府城皆有发生,一时不曾引起众人注意。都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能力不足,没人往童试舞弊上想。   直到五月中旬。   落榜考生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复盘这次的科考试题。   同是天涯沦落人,也就不藏私了。不如把自己写的答案默出来,互相点评一二,看看哪里还能改进、为何又会扣分。   对着对着,众人发现不对劲了。   “文兄,你这答卷作得极好,怎会落榜?”   “朱兄,你比我写的好,名次怎在我之下?”   “……”   一群人面面相觑。   本朝放榜时不会把所有人的排名都放出来,只会放一部分。   比如录取六十人,就会放出前七十的排名。让最后十人意识到自己只是差那么一点火候,再接再厉,不要轻易放弃。   所以即便是落榜者,也有一部分知道自己的排名如何。再往后虽然不知道,却也心知肚明自己排名不如这些吊车尾。   不巧人群里有两个文章写得不错的,却完全没有进入排行,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怀疑。   “不对劲。”   “必然有问题!”   “据说开考前曾有人偶然撞见江家给知府送礼……”   “难道——”   府试舞弊案一下子就闹大了。   起初只有一两个府城的学子在质疑成绩,他们结伴前往衙门讨要说法。   激进者甚至找到了上榜的考生,逼他们默写出自己的答卷。有考生并不知道自己家中悄悄贿赂了考官,还以为自己真是撞大运才通过的,毫不设防地写了,被拿捏住了把柄。   众人一瞧这人的答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根本就是半桶水,写得一塌糊涂,怎么可能上榜!   知府一时间焦头烂额。   消息传出去,越来越多的州府也听闻了这件事。   虽然怀疑只是那一两地的问题,可毕竟科举是终身大事,不能轻忽。因而其他地区的学子也去打听了一下自家府试是否有猫腻,这一查就坏事了。   原以为是个例,没想到谁都不干净。   整个江南的府城全部沦陷,学子们争先恐后地搜寻证据。搜到的越多,就越是怀疑一切,连带着有人查起了先前的县试。   父子俩没在县试动手脚,可架不住那些花钱行贿的人里有些确实也收买了主持县试的县令。   毕竟真的有“耀祖”连县试都过不了。   越查牵扯出的越多。   一开始各家族还想捂嘴,不拘是灭口还是收买。然而知道的人太多了,根本捂不住。   历史上的科举舞弊案中,曾有学子拆下“贡院”的牌匾,将这两字改成“卖完”。聚众游行时将财神爷的泥像抬去了孔庙之中,讽刺当地官员吃相难看。   如此缺德又扎心的操作,扶苏治下怎么能少得了?   虽然这种举措在本朝往前的历史里还未出现,毕竟是清朝康熙年间的事情。但架不住扶苏是个穿越的,“孟婆汤”掺了水,偶尔会冒出一些没忘干净的灵感。   所以得到上头示意的人立刻混入考生间,先是带头煽动考生改牌匾,而后一呼百应,领着大家去“请财神爷”入衙门。   知府和县令们看见那被抬到门口的财神像,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   什么样的消息传得最快最广?   这种有趣的八卦。   因而各地迅速听闻了此事,查出舞弊的区域当即就有学子效仿。一时间府衙门口放满了财神像,贡院全部遭了殃。   扶苏看着传回来的消息乐不可支:   “我就知道他们会学!”   秦政纵容地看着他:   “也是你坏,竟然出了这么损的主意。”   扶苏还有更坏的呢:   “等钦差去江南调查之后,让他把所有上榜考生的试卷都贴出来,叫大家好好欣赏一下这些人的大作。”   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还好意思让家里塞钱买榜。   秦政轻笑了一声:   “这一回,恐怕整个江南家族的新一代都要废了。”   所谓的新一代,就是恰好轮到这几年参加童试的人。他们是一个家族的新鲜血液,虽然日后不见得一定有出息,但折损掉了也足够一家青黄不接。   要知道科举考试,并不是直接报名就能直接考的。它是有担保人的,不仅得找已经考中功名的秀才做担保,还要三到五个学子互相结保。   结保的几个考生,如果其中一个舞弊,其他几人连坐。帮忙担保的秀才也要连坐,革除功名,按律下狱。   是以考生们都会找信得过的人一起,避免无辜被别人连累。   但一般学子又不认识多少能互保的读书人,就只能在同窗里寻找。这就是科举舞弊案发后,为何会牵连同窗的缘故。   出自大家族的考生自然也有保人。   为他们担保的秀才,一般都是族内前辈,或者姻亲家的。亦或者是族中请来的教书先生,不过一般来说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权贵子弟。   普通寒门学子考上秀才之后,学问也比不得家族出身的。这样的人顶多留在县城开开私塾,哪里会被那些家族请去当先生呢?   人家自己底蕴深厚,族里多的是老秀才能教授童子。   再加上结保的考生也是同窗,而大族子弟都在族学念书,同窗自然也是族人。所以在连坐保人这件事上,倒是牵连不上外头的无辜寒门。   钦差赶赴江南后清点过名录,直呼好家伙。   大家族里作弊的把没作弊的都连坐进去了,这一下子堪称是一网打尽。各家几乎找不出几个完好无损的考生,就算找出来了,也是那种学问太差被家族放弃的。   这部分“扶不上墙的烂泥”,既没有人帮他们贿赂考官,也没有族中被寄予厚望的考生和他们结保。倒是因祸得福,躲过一场大劫难。   只是以他们的本事,躲过了舞弊的处罚也没用。以后还能不能考科举,也不影响他们压根考不上,顶多是身上没污点。   摄政王冠冕堂皇地表示:   “江南竟有这么多家族冲科举伸手,可见当地人视王法于无物。昔年便出过刺杀钦差的事情,这次绝不可姑息。”   秦政直直地看向下方出自江南的京城文官,眼底是明晃晃的讽刺。   秦王的意思是要借此发难,直接治罪整个家族。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轻拿轻放,谁贿赂考官就处置谁。   这些人想要救自己的家族,就得站出来反驳秦王。但他们如果为了科举舞弊一事开口,便要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   文官最是爱惜名声,决不能和读书人作对。所以他们要么断尾求生,要么和家族共沉沦。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摄政王太狠了,竟然在府试上做文章。但凡是乡试,都好处理得多。   府试涉及到的读书人数不胜数,绝大多数学子都是要参加府试的。哪怕是没考过县试的底层学子,他们也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失。   这些人坚信自己县试没过是因为县试也有人舞弊了,不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府试舞弊与他们息息相关,不可姑息。   可若发生问题的是乡试……   不少人心知肚明,童试再怎么放水,自己也没中秀才的命。即便中了秀才,想在乡试上考中举人也是天方夜谭。   乡试舞弊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考。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诸位爱卿怎么不说话?”   诸位爱卿嘴里发苦。   震惊全朝野的梓桑五年科举舞弊案,一直闹到了隔年四月还未平息。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哪怕放出了这么大的把柄,朝中还调遣了军队镇压,依然没能速战速决清理掉所有毒瘤。   梓桑五年的舞弊导致当年科举暂停,幸而那一年没有安排乡试,否则三年一次的乡试也要受影响。   朝廷下令将之前暂停的科举延期,第二年再从县试重新考,并保证这次绝无作弊可能。于是到了六年四月,前一轮受了委屈的考生终于重新踏入了府试考场。   周围巡逻大兵来来去去,目光如炬,却让学子们很是安心。他们知道这是陛下和秦王殿下派来的人,不会受贿影响科举公平。   场中学子在考试,场外大兵还在抓人。   钦差来了之后,可不是只抓着科举一事不放。既然都要治罪这些家族了,自然得把以前的小辫子一并拿出来清算。   什么强征土地、欺压百姓、逼良为奴……简直抓不完。   重兵将江南几省把持得水泄不通,榜上有名的家族人士不许随意进出,以免逃往外省。   谁也没想到秦王玩这么大,敢调遣这么多军队过来,硬生生把平原地区圈了起来。这在很多不懂军事的读书人眼里完全不可思议,却不知道把守江南只需要守住要道就行了。   有本事这群人往深山老林里跑,不从官道走。   正规军队都不敢保证走这种林地能完好无损地出来,所以压根用不着把守。真让他们跑出去了,这群人拿着江南地区的户籍路引,进了城依然是羊入虎口。   跑?往哪儿跑?出去当黑户野人吗?   秦政甚至只要更替出新版的照身帖,就能让这些逃窜在外手持旧路引的家伙立刻暴露自己是逃犯的事实。   当一个皇帝真想收拾你的时候,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九族不得安宁。   秦政很有耐心:   “慢慢来,反正近期没有战事,士兵还能继续在江南待着。”   大军压境唯一的问题就是军队口粮够不够吃,但这不是在抄家吗?那些家族囤积了那么多粮食,不仅能抵消耗,还能有盈余。   扶苏若有所思:   “难怪要先解决藩王。”   解决了藩王,就没有手握重兵能跟朝廷武力对拼的搅屎棍了。而且还能收缴藩王的兵丁和存粮,支撑起大军在江南的前期消耗。   刚过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抄家江南大族,那会儿钦差还在和各家斗智斗勇,抓人家把柄呢。所以得吃藩王的存粮,不然就得朝廷国库出粮了。   而之前数量不够的兵丁,同样是通过藩王凑足的。   虽说这些都是唬人的水货,打起来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可架不住人多啊,往那儿一站就能吓得旁人不敢随意往包围圈外闯。   若非有藩王们倾情贡献,父子俩的后续计划也难以轻松施行。   就是不知道藩王们在九泉之下,知道父子俩没有浪费他们的多年积蓄,将它们的剩余价值都发挥了出来,心里感不感动。   地府的藩王:不敢动不敢动。   藩王委屈地去找嬴太祖哭诉:   “老祖宗,您看他们!”   嬴太祖掏掏耳朵:   “嘛?”   藩王:……   嬴太祖嗤了一声:   “你看老子像是敢找他们父子麻烦的样子吗?搞搞清楚,那才是真祖宗!”   而且祖宗干得不是挺好的?天晓得他之前围观曾孙子嬴宣宗被江南人欺负的时候有多生气,直骂曾孙窝囊废。   如果给他机会,祖宗不干,他也会干的。一群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还敢跟他老嬴家作对。   嬴太祖背着手走了。   藩王们:“太祖您去哪儿?”   嬴太祖理直气壮:   “去跟真祖宗培养感情!”   阳世那两个是其他位面来的始皇帝父子,地府里的才是本位面的。他要讨好肯定是讨好本位面的,毕竟那才是要长期相处的祖宗。   虽然在骊山陵门口吃了个闭门羹,根本没被放进去。但嬴太祖根本不以为意,他脸皮厚,不觉得丢人。   嬴太祖自认自己泥腿子一个,当了皇帝那是运气加实力,也没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厉害无敌。所以被人拒之门外,他倒也不恼,没事人一样又溜达走了。   没关系,明天再来攀亲戚。   总有一天始皇帝会接受他这一门亲戚的。   皇陵之中。   始皇凝视着光幕,围观少年梓桑批改奏章。秦政给了他一些奏章练手,少年人写得很是认真。   公子扶苏在身边微笑道:   “父亲能看到嬴朝皇室的直播,可见嬴家子弟确实是父亲的血脉后人。既如此,父亲为何还不肯见那嬴太祖?”   亡魂只能看到自己在阳世的直系血脉的直播,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后代,都算在其中。儿子生的儿女、女儿生的儿女、孙子生的儿女、外孙生的儿女,都是直系血脉。   不过古人更注重男嗣,所以这祖上不知道是始皇儿子还是女儿的嬴家,在很多人看来顶多算旁支。   始皇轻哼了一声:   “不是你的后人,朕没兴趣见。”   长公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左右都在族谱上过继了,父亲何须在意?”   始皇觉得那不一样。   有的人觉得过继的孩子和亲生的没有区别,他可不这么认为。如果过继的跟亲生的一样,他还辛辛苦苦生三十多个孩子干什么?   他只偏爱自己亲生的,尤其是长子。   始皇不悦地表示:   “又是分封又是被文人拿捏,给朕丢脸,不见不见,以后再说。”   长公子忍俊不禁:   “也好,等小阿苏他们回地府,让他们替父亲去见吧。”   今天又是嬴太祖攀亲戚失败的一天。   太祖回到儿孙面前,抹了把假泪:   “肯定是因为你们不争气!分明都证明了咱家就是始皇血脉,但老祖宗还是不肯见咱们!你说说你们!净给老子丢脸!去,出去跟老刘家打一架,打赢了再回来见我!”   儿孙们熟练地点头:   “是。”   昨天打的是战国的老赵家,可惜揍完赵王好像没有刷到多少好感。今天换汉朝的老刘家试试,看看老祖宗到底最讨厌哪家。   嬴家人一致认为,只要揍得够多,就能刷到足够的好感,未来有望登堂入室,多一个后台。   生前深受宋祁两朝追捧文人之害,导致自己当了皇帝也得憋屈给文人面子的老嬴家皇帝们,下了地府就放飞自我了。   不说嬴太祖这个马背皇帝,就是宣宗这出了名的“文弱窝囊废”,来了地府也苦练了拳脚,朝着莽夫方向发展了。   按照太祖的说法,这是“向大秦尚武之风靠拢”。只有风格融入大秦,才能得到祖宗的承认。   阳世。   父子俩并不知道老刘家飞来横祸,而在刘家之前,春秋战国包括周天子已经被全部收拾了一个遍。   这会儿两人正研究一份奏折。   扶苏长大之后圆圆的眼型变得狭长了一些,倒是没到丹凤眼的程度,依然是偏圆润的桃花眼,多了点风流多情的味道。   但这会儿重新瞪圆了:   “阿父!他们居然要给我选妃!”   他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崽崽啊!   ————————   群臣:汉献帝九岁就有后宫了!十一岁不早了!你先纳着,又没逼你圆房! 第403章 真心:我和阿父天下第一好   请陛下选妃的奏折还不止一封。   事实上按照古代习惯,一般来说在皇帝登基那会儿,就得给他选妃了。   年纪小不是问题,毕竟这个时候选妃,主要是为了利益分配,而不是真的给皇家开枝散叶。   但凡摄政王不是秦政,是朝中哪个臣子或者太后,他们都会倾向于给扶苏挑一个合适的皇后。可以是自家族中同龄或年纪稍大一两岁的女孩子,也可以是自己准备拉拢的臣子家女儿。   反正先把女孩接进宫中封好位分,之后就是大人的事情了。至于小孩子,肯定不指望他们现在就圆房,年纪也不够,当个玩伴处着就是。   若是臣子把控朝堂,那么送进宫的女孩必然是灵秀聪慧的。他们需要女孩笼络住小皇帝,且不能被皇帝反向笼络过去,避免未来帝王长大后脱离掌控。   朝中现在突然闹着要给扶苏选妃,一是扶苏已经十岁多了,可以开始相看了。二来是舍不得这个位置带来的好处,还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十一岁在现代人看起来还是小孩,在古人看来可不一样。   且不说古代婚配走流程需要一年半载,本来就会拖一拖。即便是不拖,看看《红楼梦》,里头贾宝玉和丫鬟们厮混时也不过十岁左右。   除却小说故事,史书里也有类似的记载。   汉文帝刘恒的长女馆陶公主生于他十三四岁时,但他显然并不是这个年纪才有的妻妾,而是早于十三岁就通晓人事了。   汉献帝刘协也是九岁时就有了妃嫔,后来封为皇后的伏完在他九岁的时候便已经入宫成为贵人了。   群臣深知有摄政王盯着,皇后之位肯定弄不到手。但又确实想通过家中女儿接近小皇帝,将人笼络过来。   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提出了选妃。   正妻可以放一放,妾妃没那么多讲究,皇帝喜欢哪个就可以封哪个。无论出身如何,摄政王也没有拦着不给皇帝纳妃的道理。   等女儿进了宫,他们小孩子之间肯定有话题聊。成了玩伴就天然亲近起来,说不定便有机会将小皇帝忽悠到自己阵营。   奸臣是这么想的,忠臣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不能让皇帝继续亲近摄政王,不然天下就真要成摄政王的天下了。   不知道摄政王为什么不娶妻纳妾,至今无一子嗣,还一直留着幼帝。他们参不透对方的阴谋算计,他们只知道幼帝如今情况危险。   一群人私底下碰头讨论:   “我听闻摄政王曾被先帝暗算,导致子嗣艰难。”   “难怪他至今无子。”   “那没有姬妾又如何解释?”   “若是没有姬妾,无子便是他不想生。若是有了姬妾还无子,这不是直接告诉所有人他生不了?”   “……有道理!”   都是为了男人的面子啊,怪心酸的。   “既是先帝动的手,他能不迁怒幼帝?如今不动幼帝,又是为何?”   “他自己无子,即便篡了位也没有继承人,还容易招来口诛笔伐。不如先留着幼帝,待名声养好,再顺理成章继位。到时候便没人会揪着他无子说事,等年岁大了,拖不得了,再从宗室过继。”   现在篡位,一个是说出去不好听,二是他没继承人导致支持者不如预计的多。   古代良臣择主也很看继承人的,继承人优秀,臣下更有底气。   既不用担心一番心血因为垃圾二代付诸东流,也能提前和继承人培养感情,确保帝位换人后自家不会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被清洗。   如果主上生不出孩子只能过继,那就得在心里打个问号了。过继的孩子到底不如亲生的,要防备他们是白眼狼。一旦对方没有感恩之心,清算养父的旧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便如秦王此刻的境遇。   秦王属臣起初都在担忧王爷百年后自家何去何从,王爷一直没有过继子嗣,万一以后时间不够培养继承人怎么办?   小孩子长大需要十几二十年,为了确保能把孩子养熟,再怎么也得在五岁前把人抱来,五岁之后记事了就难办了。   秦政让他们无需担忧:   “陛下已经被朕养熟了。”   反正都要过继,不如就过继这个,也省得他再养一个。   起初属臣是很不赞同的。   幼帝身份特殊,这怎么过继?都是小宗被过继到大宗去,从没听说大宗皇帝过继给小宗王爷,自己给自己找个新爹。   但见识过幼帝在王爷跟前的模样后……   属臣们:是我们多虑了。   这小甜崽是哪家的?反正不可能是先帝家的,先帝生不出这么甜的崽。   属臣悄悄问道:   “这真不是王爷您亲生的吗?”   秦政但笑不语。   弄得属臣越发搞不懂了,到底是不是?不是的话王爷为何不否认,是的话又为何不承认?   秦政:朕倒是想承认,但是证据链太完整了,没办法承认。   秦政招来属臣商议纳妃的事情。   扶苏本来这两年学着先秦公子的风采,已经装得很像模像样了。见过他的人都夸他长大成熟了,越发有谦谦君子的样子。   但是一个纳妃的奏折把他吓着了,扶苏认定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他才不要娶妻纳妾呢。   这会儿十岁出头的娇小少年人正趴在阿父怀里,不高兴地生闷气。   秦政单手揽着他,给他顺毛:   “区区小事,无需在意。”   扶苏厌恶地说:   “他们就是想通过我拿捏阿父。”   这么着急就把女儿送进宫来,也没多在意女儿。半点慈父心肠也无,满腔算计令人讨厌。   属臣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陛下这全心信赖王爷的模样。看多了忍不住乐,别到时候把先帝从棺材里气出来。   一位属臣出列:   “那些人既然说陛下后宫空虚,我等可以先下手为强。选妃又不是必须得在他们提成的贵女中选,也可以选我秦王一系的女儿。”   扶苏哼了一声,明显不愿意。   娶了妻纳了妾就是大人了,大人就不能一直赖在阿父身边撒娇卖痴了。他才不要当大人,他要一直当个小孩子,这样阿父才会一直这么迁就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好多慈父都是孩子长大之后变严厉的。说孩子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个幼童一般任性。   秦政安抚地拍拍他后背:   “好,不给你选。”   一群人最后商议出的结果,就是拿着幼帝身体不好说事。   本来男子过早纳妾就对身上有损伤,扶苏又是出了名的体弱多病。虽然他早就养好了,但外界又不知道,印象里幼帝还是和之前一般虚弱。   事实上外头那些人也不相信摄政王会认真给幼帝调养身体,总觉得他巴不得幼帝早些驾崩。   隔日早朝,秦王属臣就冠冕堂皇地指出这一点。贬斥上书请陛下选秀的人是居心叵测,不顾龙体安康。   群臣本来就拗不过摄政王,好不容易找个角度又被驳回,也只能不甘不愿地放弃了。   哪怕有人不愿意放弃,也得走迂回路线。   所以几天后,扶苏遇到了有心之人。   臣子抓到机会,在宫宴上安排了自家子侄去接近幼帝,提前教过家中孩子应该怎么说。   见到扶苏后,那人就道:   “陛下在宫中受苦了,摄政王不愿为您选妃,我父亲他们也爱莫能助。不过我们不会放弃的,一定会救您出来。”   扶苏:?有病?   扶苏后退一步,警惕不已:   “你们还想干什么?”   少年人满腔豪情壮志:   “陛下这个年纪,也该有伴读了。既然选妃被拒绝,伴读总不能还拒了?若连伴读都不肯为您选,可见摄政王确实居心叵测,为臣不忠。”   扶苏回去就找阿父告密:   “他们又打上了伴读的主意!”   秦政慢条斯理地给儿子整理衣衫:   “无妨,这次可以从属臣家中选。”   扶苏皱起小眉头:   “可是一直不让他们得逞,他们就会一直闹腾。”   秦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那就放几个人进来。”   十几个伴读里掺几个臣子赛来的人,让他们“得逞”一回,也免得继续闹。反正几个小孩子也整不出什么大动静,是扶苏自己不肯亲近,他能怎么办?   伴读的事情很快安排了下去。   臣子提议时秦王破天荒的没有拒绝,还积极选了不少候选,并表示接下来由陛下亲自选择合眼缘的伴读。   当着群臣的面,扶苏挑中了其中十五个少年人。   群臣大失所望。   原本秦王选的候选人里,秦王一脉的只占不到三分之一。未曾想幼帝选完,便几乎都是秦王一脉了,只有四个例外,分别来自中立党、朝中旧臣、先帝心腹和外戚莫氏。   群臣皱着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肯定不是巧合,必是秦王事先交代的。陛下受秦王掣肘无法反抗,只能按他的意思选人。   也罢,好歹塞进去四个伴读,并非一无所获。   可等伴读入宫后,情况却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糟糕。幼帝根本不亲近那四个伴读,整日只和剩下的十一个少年玩。   先前众人的眼线被斩断,他们压根不知道幼帝在宫内过的是什么逍遥日子。一厢情愿地脑补幼帝可能被苛待了,或者秦王故意令他玩物丧志。   哪怕看到幼帝亲手批复的奏折,也不是很信秦王有认真培养他。谁也不能保证那是不是秦王放出的烟雾弹,用来麻痹群臣的。   结果这次送进去的伴读带回来了令他们吃惊的消息。   一人抓着儿子追问:   “你确定陛下每日朝会过后是去习武健身了,不是被秦王送去玩乐了?”   伴读老实回答:   “下了朝陛下就来寻我们一道习武去了,一上午都在练习弓马骑射。陛下武艺学得极好,不比那几个出身将门的伴读差。”   “那下午呢?”   “午间秦王殿下亲自来接陛下用膳,用过膳后听闻是要去小憩片刻。而后会来进学,但只学半下午。之后陛下就去寻秦王殿下了,不知是在御书房做什么。”   臣子当然知道幼帝在御书房干什么。   他们偶尔在下午时分去御书房奏事的时候会撞见幼帝,不是在玩玩具看书,就是坐在秦王身边听他讲朝政。   具体干什么是由秦政忙不忙决定的。   阿父忙的话,扶苏就会自己玩或者自己看书。阿父不忙,就会拉着他亲自给他授课,教授帝王之道。   然而臣子对秦王有偏见,一向认为秦王教导幼帝是在做戏,幼帝自己玩耍看书才是常态。至于看的是什么书,他们没看见封皮不晓得,约莫也是些话本子吧。   臣子在原地踱步:   “不应当啊,秦王居然真的在培养幼帝,而不是做戏。”   别的也就罢了,习武不是一日之功。所以不可能是最近伴读来了就特意安排这样的日常,拿来哄骗众人。   他儿子踢了踢脚边的花盆:   “要我说你们就是想太多,陛下和秦王殿下感情可好了,不用你们瞎操心。”   臣子瞪他一眼:   “什么叫瞎操心?!”   先帝作孽那么多,早就跟秦王处成仇人了。先帝如今留下个独子,秦王又不是不记仇的人,怎么看也不可能对幼帝毫不介意啊!   反正臣子觉得秦王很记仇。   然而无论臣子们再怎么脑补,扶苏依然我行我素。   时间一晃又过了四年。   天子十五岁了,彻底脱离了稚嫩的范畴。女子十五岁可以及笄,相看人家,男子十五也到了能入朝的年纪。   有些厉害的少年十三四岁就可以入朝治国,上阵杀敌。精心培养的皇室子弟自然也行,不过一般来说权臣都会努力把皇帝的亲政时间往后拖。   别说权臣了,就是当爹的都有不少喜欢拖的。中老年帝王忌惮青年儿子,就拖着不让太子入朝,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群臣摩拳擦掌:   “秦王必然不会准许陛下提前亲政,我等须得为陛下争取——”   结果第二天朝会,秦政直接下令让各部准备亲政大典。   群臣:???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群臣苦思冥想,明白了:   “秦王果然奸诈!他肯定是想让陛下在朝中出丑,叫众人看看陛下什么都不会,治国才能远不如他!”   ——你们寄予厚望的皇帝就这点能耐,放出来都是丢人现眼,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后头窝着别亲政。   是了,绝对是这样!   群臣气得咬牙。   这几年秦政一直没闲着,把不少暗中搞事的党派都削得不成气候。重点打击的就是旧党和先帝心腹,留下的则是中立。   中立一党最初两不相帮,可随着幼帝年纪渐长,他们中不少人就坐不住了。再加上陆续入朝的不少受“忠君爱国”思想洗脑的新人,所以出现了“保皇党”这一新势力。   秦政倒是没打击这些人。   自己比儿子年纪大,迟早要把皇权交还给儿子。扶苏总不能无人可用,所以忠心于皇帝的人肯定得留着。   扶苏反而不喜欢这些人,觉得他们一厢情愿给他添堵。   这晚,扶苏依偎在父亲身边:   “明天我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样就没人能挑他阿父的刺了,帝王被养得这么好,总不能再说摄政王不怀好意了吧?   秦政让人取了热帕子来给儿子敷眼睛,帕子里包了研碎的药材。最近扶苏十分用功,用眼过度,得好好保护。   宫中倒是有眼镜这东西,眼镜的发明时间其实很早,古代皇帝里用过眼镜的人也不少。可秦政不想儿子年纪轻轻就得戴眼镜,自然要细心养护。   扶苏乖巧躺下不动了:   “阿父今晚陪我睡吗?”   他十岁之后就独自休息了,虽然还在一个寝宫里,却是在后殿五间房的东西两端。   秦政觉得儿子缺乏安全感的问题已经解决,既然孩子大了,那就正好培养他的独立能力。   事实证明确实需要培养,他才宠了五年,原本很独立的小崽崽就已经变成了个粘人精,十岁那会儿搬出去的时候还闹着不愿意搬。   到如今,一有机会还想着黏回来。   比如现在,扶苏抓着父亲的衣袖,撒娇说明天就要正式入朝了,他有点紧张,想要阿父陪他。   秦政到底是心软了:   “仅此一次。”   有了阿父的陪伴和鼓励,扶苏陛下第二天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朝殿,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个趁着幼帝亲政跳出来闹事的家伙。   保皇党不会在这个时候闹事,他们巴不得陛下亲政的过程顺利。   但秦王一脉里总有几个拎不清的拥趸,自以为揣摩到了上意,觉得秦王其实并不想让皇帝掌握权柄,于是自作主张跑出来搞事情。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是秦王一党里的中坚力量,只是些主动攀附过来的小喽啰。但凡是受重用的,都知道陛下和秦王感情极好,也只有小喽啰才会抓住这个机会企图表现自己。   扶苏顺手就把这些害群之马清理了。   下朝回到书房,小陛下美得很:   “阿父,我厉害吧?”   秦政含笑看着他:   “厉害,刚亲政就拿朕的人开刀,这下越发坐实你我关系不睦的谣言了。”   扶苏:!   ————————   群臣:看吧!我就说陛下对摄政王有怨!   扶苏: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404章 爸爸爱我:那么多表字里,梓桑是独一份   外界舆论果然如秦政所说那般发展,群臣一致认为陛下刚亲政就开始对摄政王的人动手,是一个进攻信号。   这一下子,就激起了不少人的斗志。纷纷用各种方式对陛下表示效忠,决定要联合起来给摄政王一点颜色看看。   天知道他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   这些年乱臣贼子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没本事的在闲职上待着。所以还持之以恒跟摄政王不对付的,纯粹就是政见不合,本身倒不是什么奸佞。   指望大一统王朝中的臣子全都偏向摄政王也不现实,总有人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自己坚持的忠君才是对的。   这些人自然希望看见幼帝支棱起来,夺回权柄,带领群臣治理出一番盛世。   试想一下。   你本是邪恶摄政王执政期间的一名寻常臣子,却跟随颇有明君之相的幼帝一起呕心沥血,推翻了摄政王的统治,协助陛下重掌朝纲。而在此之后,陛下励精图治,你鞠躬尽瘁,你们君臣相得,令四海升平、万邦来朝。   这么一番曲折传奇的故事,是不是想想就很令人激动,值得史书大写特写、后人万世传唱?   谁不想当话本主角呢。   这可比话本主角风光多了,是实打实可以名传千古的佳话。读书人当官除了为了利益,图的不就是一个名么。   此刻的朝中就有不少人做着这个美梦。   因而哪怕幼帝并不是他们预想中天神下凡一般的完美皇帝,他们也能大开滤镜往扶苏身上贴一大堆标签,期待着这位帝王能尽快翻身做主。   这些年一直有幼帝聪慧的传闻流出,他们于是更加坚信扶苏非池中物。摄政王再厉害又如何,邪不胜正,陛下肯定有办法收拾他。   扶苏丢掉了第五封偷偷塞给他表忠心的密信,烦躁地让人把帮臣子送信的侍从换掉。   宫里不是已经被筛查过了吗?怎么还有朝臣的线人在?   秦政含笑看着儿子生闷气。   阿苏脾气一向很好,平时也懒得跟冒犯他的人计较。但唯有一点忍不了,就是不许旁人动他的逆鳞。   父亲就是他的逆鳞。   这些人明里暗里怂恿扶苏收拾他爹,简直就是在小陛下的雷区蹦跶。偏偏扶苏又不能发作,毕竟人家是真忠臣,没有什么坏心眼。   扶苏扭头看见父亲还笑,抱怨道:   “阿父就知道看我的笑话。”   秦政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口茶缓一缓,别气坏了。”   随即又解释起来,为何总有人替臣子送信。倒不是宫中还有群臣的眼线,而是宫中还有很多身世清白没有背景的寻常宫人。   阖宫上下那么多人,不可能全是秦王的人。重要的位置是自己人就行了,剩下那些宫人有自己人盯着,闹不出事情来。   所以这些寻常宫人是没有立场的,谁塞钱请他们帮点小忙,他们大概率会答应下来。只要帮着送个信,就能赚到堪比一年的例银,谁能不心动呢?   正是因为他们经常能见到陛下和摄政王,深知父子俩感情极好,认定送来的这些信不要紧,才敢收钱办事。   否则若是两人关系紧张,宫人肯定不敢帮皇帝和朝臣做事,帮着送这种对摄政王不利的信件,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是收了钱,到底要付出代价。   他们自己觉得这信不要紧,陛下看了也不会当真,自己就是白赚一笔贿赂。偏偏他们陛下就是较真,就是不高兴,那么收钱办事后被处罚,也只能说罪有应得。   因犯错被撤换的宫人,之后肯定去不了什么好的宫室当值,大概是会被罚去一些清苦的地方。日子远没有之前那么好过,月银也会少一大截,可谓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扶苏赌气地往桌上一趴。   十多年来培养出的仪态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像小孩子闹脾气那般趴着,看起来也并不失礼。甚至连脊背都是挺直的,玄色衣摆散落在周遭,像绽放的巨型花瓣一样华美,画面颇具美感。   侍奉在侧的宫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陛下出落得越发俊俏了,十五六岁正是少年人最美好的年纪,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充满了蓬勃朝气。   秦政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长发:   “朕的阿苏这么快就长大了。”   语气里还颇有些遗憾。   好像一眨眼,可爱的小崽崽就见不到了,变成了鲜衣怒马的少年人。再过两年,如今这样子也瞧不着了,扶苏会彻底长成一个风雅卓然的谦谦君子。   手把手将孩子从稚童养到大的成就感让老父亲颇为骄傲,只是偶尔也会可惜时光过得太快。   扶苏就着趴在桌案上的姿势伸手,拉住父亲的袖子,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我长大了也还是阿父的小崽崽。”   秦政心下一软:   “你总是这么幼稚,叫朕怎么放得下心?”   他家阿苏什么都好,就是离不开爹。偏偏秦政比他大了二十有余,随着年纪渐长,便总忍不住担忧,怕以后自己老了先一步离世,没有人能替他护着儿子。   扶苏蹭过来,把脑袋搁在父亲肩头:   “阿父要是放心不下我的话,就好好保养身体。我前几日看到了七王叔,比您还年轻呢,瞧着都老了。”   宣宗儿子好几个,但宣宗偏心,并没有给每个儿子都封个封地,只给了点虚爵打发了。   所以那些王爷除了每年分到不少钱米物资之外,别的资本一概没有,自然也没办法像秦王那样造反。   这些年王爷们个个都很乖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生怕碍了秦王的眼。也就皇宫家宴的时候会出席一下,所以扶苏倒也认得他们。   秦王今年四十出头,这个年岁在后世正值壮年,在古代却已经算步入老年了。   权贵阶层还好些,平民百姓里头人均寿命可能也就三四十的样子。许多吃不饱穿不暖还整日操劳的人,不到四十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牙都掉了一大半。   七王爷明年四十,扶苏说他老了纯属夸张。   主要是对方有少白头的毛病,又喜欢留胡子,且不注重保养。所以半白的头发加上半白的胡子,脸上皮肤粗糙又有皱纹,乍一看不像四十岁,像六十岁。   秦政用的是神体,哪怕模拟凡人也是自动选择基因最优秀的凡人。寻常人里有些就是天生抗衰老,六七十岁看着还像二三十,秦政目前就属于这种。   所以从秦王殿下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来,依旧那么年轻俊美。   扶苏以前也没觉得年龄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看到了比他父亲更年轻的七叔竟然已经那么老了,一下子就警觉起来。算算阿父比七叔还大几岁呢,小陛下因而有些焦虑。   秦政揽住儿子的肩膀:   “你还是个小人,朕都没看到你娶妻生子,离朕老去少数得有个二十多年,何须提前担忧?”   为了打消儿子突如其来的紧张,今年的秋猎秦政亲自带儿子一起策马。   秦王殿下勇猛非常,三石的弓随随便便就能拉满。骑着烈马追捕猛兽,一箭一只鹿,三箭一头虎。   扶苏在后头光是打马都有点跟不上,更何况边骑马边射箭了。   秦政射杀猛虎后放慢了速度,等儿子跟上来。扶苏跟在后头只能捡漏一些轻巧的小猎物,他也拉不开那么大的弓。   担忧儿子沮丧,秦政安慰道:   “你年纪还小没有长开,等你加冠后再来,肯定能比阿父厉害。”   扶苏倒是不在意这个,崇拜地看着父亲。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可能比得过阿父,光是三石的弓他就拉不开。   别看古书经常记载谁谁谁拉开了十石的弓,实则那不是夸张写法,就是单纯拉弓而非射箭。   超过三石的弓一般只是用来测验力气的,没有人会在日常使用的时候拿这么大拉力的弓来射箭。能拉开两三石的,已经算是非常神力了。   扶苏拉得开一石半,他估摸着自己成年后约莫可以拉开两石。   秦政命人去处理猛虎:   “回头给你做个虎皮垫子。”   猎场里的猛兽其实都是圈养的,没人敢弄真野兽出来给君上玩,万一凶性大发伤了人不好收场。   所以这虎皮毛顺滑,一看就养得极好,不是野外自生自灭的。但扶苏依然对此不感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扶苏不是很喜欢毛皮制品。   兔毛除外,因为兔毛足够柔软漂亮,非常适合用来做围脖。兔子肉还好吃,做成麻辣口的一绝。   扶苏开心地谢过了父亲的赏赐。   虽然不感兴趣,但这是父亲的一片慈爱之心,他还是很享受的。当即表示也要让人用他猎来的兔皮做件衣裳送给阿父,正好天气渐渐冷下来了。   秦政察觉到儿子对虎皮无感,便道:   “喜欢兔子?朕再给你猎些兔子。”   扶苏自然满口答应。   猎兔子没有危险,比去和猛兽搏斗要好得多。他方才就想劝父亲不要涉险,奈何阿父偏要借此证明自己身强力壮,距离衰老还远得很,根本不听。   几日的狩猎下来,父子俩俱是满载而归。   按照惯例,皇帝要将猎来的猎物分发赏赐下去,以示自己看重臣下。   往年扶苏猎的东西都不发的,全部留给了父亲。今年正式入朝亲政,就不能跳过这个流程了。   秦政将自己的猎物挑拣了一些赏赐下去时,顺手提点了儿子,教他也分赏一些给下头人。   扶苏就在猎物里挑了挑,小气吧啦地把自己不喜欢的都挑出来了。   “野猪肉不好吃,这个发下去。”   亲卫:……   秦政忍俊不禁:   “还跟小孩子一样。”   扶苏把兔子都留下自己吃:   “本来就是,野猪肉腥臊硬柴,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这个。正好猎杀野猪也能展现我的能力,就它了。”   野猪战斗力极强,别看它是猪,其实不比虎豹好猎。皮糙肉厚的,一般人射箭都不一定扎得穿它的皮毛。   陛下亲手猎杀了一头野猪,传出去也确实值得吹捧一番。反正总比分下去一堆兔子肉要好,那兔子连小孩都能猎到。   结果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分肉,又叫一群人想多了。   “今年陛下赏下来的是野猪,秦王赏的却只是鹿,是否是陛下在暗示什么?”   暗示自己年轻力壮,摄政王却已经渐渐老去。未来是他这个皇帝执掌天下,摄政王迟早退位让贤。   所以陛下特意挑了比秦王更威猛的野兽分下去,果然是故意压秦王一头的吧?   还有人从别的方向解读:   “鹿一向有暗喻天下权柄之意,秦王今年刻意分我们鹿肉,莫非是在暗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没想到小小一件分肉之事,就叫两位君上暗中斗法起来。你用猛兽压我一头,我就用逐鹿反击回去。   皇位之争向来如此,谁也不让谁。   扶苏从亲兵处听到这番笑话后:……   这群人无不无聊?!整天都在琢磨什么东西?!   秦政轻笑一声:   “只要朝中一日是你我共同执政,他们的盘算就不会停止。哪怕未来朕将权柄尽数放给了你,也会有人信誓旦旦地认定这是朕在权利斗争中落败了。甚至还会有人不死心替朕出力,想将权柄再度夺回。”   扶苏有些无力: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阿父对我一片真心呢?”   这对一个喜欢到处炫耀“爸爸爱我”的崽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就是没人相信他们是感情极佳的一对父子。他的炫耀全都是对牛弹琴,没有人会嫉妒他受宠,让他很不得劲。   爹控受不了这个。   秦政对此也爱莫能助:   “不必同他们炫耀,你我父子自己知道内情就好了。”   扶苏:我不!   扶苏就是个爱炫耀的性子,不让他炫耀他浑身难受。   不能跟外头的朝臣炫耀,那他去找秦王属臣炫耀。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了,他们一定能get到。   小陛下重新找回了人生乐趣。   因为对外头的臣子颇有意见,扶苏基本不搭理他们。大家就是寻常的君臣,少跟他来什么“陛下我要誓死效忠您、帮您清理奸佞秦王”这套。   对于臣子明里暗里的投诚,扶苏一概挡了回去。他就像个冷酷无情的上司,只谈工作,不谈感情。   群臣郁闷地发现自己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成为陛下的心腹,反倒是当年那些秦王属臣,家中的子侄有不少都被陛下收入麾下了。   这合理吗?   秦王真是好手段,不仅自己笼络住了陛下,还让臣子家的孩子去亲近陛下。这么一来陛下手里的班底都是秦王一系,越发脱离不出秦王掌心了。   群臣痛心疾首,无法理解陛下为何要作茧自缚。   身为一个聪慧的帝王,他难道不知道秦王的人信不得吗?外头那么多人排队等着助他一臂之力,只要他答应,分分钟组建起庞大势力,和秦王抗衡。   结果陛下就是不要,陛下宁愿继续给秦王当孝子,一副完全没有远大志向的模样,看得人心塞。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一厢情愿给扶苏强加傀儡皇帝逆袭剧本的臣子也不得不清醒了——他们的陛下根本不准备推翻摄政王的统治。   不是所有被权臣把持的皇帝都和权臣不睦、都想把权臣压下去的,他嬴扶苏就是个没野心的奇葩。   往前数,类似的皇帝也不是没出现过。比如蜀汉的刘禅,他就没想过和诸葛亮争夺权柄。   但人家汉后主是自己没本事,胸无大志只想吃喝玩乐。自家陛下分明那么聪明有手腕,他没必要让渡权柄啊!   可见人与人就是不一样的。   总有人说权利是腐蚀人心的毒葯,只要掌握了权柄,就再也变不回去了。为了留住权利,好人能变坏,原则能抛弃,屠龙者终成恶龙。   而实际上,掌握权柄后依然能本心不改的,少却并非没有。   没本事的另说,有本事却宁愿不用,那才是真的克制住了自己。扶苏一向如此,毕竟在爹控眼里权利哪有他爹重要。   梓桑十五年。   少年天子终于要步入青年阶段,今日是他的加冠大典。亲王殿下精心呵护的幼苗彻底长大了,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   秦政亲手为儿子戴上旒冕。   大嬴朝推崇古秦礼,偏偏嬴太祖历史又没学好,就复原得不伦不类。他自己狡辩说是秦朝记载缺失,只能挑点周礼和汉礼凑数,大家也不好揪着不放。   旒冕在许多年前就被弃用了,近几朝的皇帝戴的冠都是比较简单的款式,少有旒冕出现。   历史上正式弃用是从清朝开始,但其实宋朝起就用得极少了,一般都是非常隆重的场合。   大嬴则不同,重新把旒冕捡了起来,皇帝们没事就戴戴。   看龙袍的样式也能发现,大嬴的龙袍是玄衣纁裳,和前头几朝的各种黄色系红色系都不一样,十分复古。   秦政伸手替儿子梳理了一下旒冕。   十二旒玉珠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好听的声音。秦政自己不爱戴这个,从来没戴过,但看儿子戴,又觉得确实只有这样的冕冠能配得上爱子。   扶苏跪坐在席上,仰头看着父亲:   “请父亲赐字。”   秦政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在他掌心写在了两个字。   梓桑这个年号,原就是他为儿子定的表字。只不过当初他代替儿子决定年号的时候,忽然想到天子的表字是不会被记录下来的。   他翻遍字典为儿子精心想的表字,无人知晓岂不是白取了?   这个表字寄托着他对孩子美好的祝愿,希望他健康长寿子孙满堂,他希望世人能永远记得。但凡提起这个词,就会立刻联想到他的扶苏。   正好,年号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帝王的另一个名字。   谁记得康熙不叫康熙,那是人家的年号,他名字是玄烨?乾隆也不叫乾隆,人家叫弘历。   类似的情况广泛出现在明清两朝,例如嘉靖叫朱厚熜,万历叫朱翊钧。   本位面自祁朝开始也出现了这类情况。   秦政便想着,既然众人会把年号误认为名字,而表字正是代替名的存在,好叫妖鬼邪巫错认姓名,伤不到正主。那就把儿子的表字作为他的年号,让世人永远记住这个词。   扶苏惊讶地怔愣一瞬,很快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他露出一个动容的笑容,低声唤:   “阿父——”   父亲觉得唤他梓桑的人多了,他就真能长命百岁。这就仿佛是一种言灵,一种万众信仰带来的念力,一件事说一千遍一万遍,就会成真。   他今生最幸运的,就是成为阿父的孩子。   加冠后,扶苏去见了莫太后一面。   莫太后早在多年前就出宫去了,既然众多妃嫔无需为先帝守着,她自然也不用留下。秦政无意将她困在深宫,确定莫氏和其他臣子威胁不到自己后,他就放人离开了。   出嫁前,莫太后也是个明媚肆意的女孩子,可以跑马蹴鞠,游山玩水。出嫁后困在宫中哪儿也去不了,还以为要一辈子守着后宫,没想到竟然能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这次养子成年,她便特意从外地赶回来为他庆贺。到底是养了五年的孩子,人生大事不能连个面都不露。   她这些年在外头游历晒黑了一些,人却很有精神。比起那些选择二度嫁人生子的太妃,她看起来更加年轻。   果然单身才是最好的医美。   扶苏与她对坐饮茶。   莫太后原名莫崎,这不是个女子常用的名,在时人看来显得过于锋锐了。但她自己很喜欢,哪怕崎有崎岖坎坷之意,她却觉得这代表着她能一次次战胜前路上的阻碍。   莫崎瞥了一眼茶水:   “换酒来,喝茶没什么意思。”   扶苏就让人给她换了酒,自己依然喝着茶水。他不喜酒味,并不会为了旁人委屈自己陪喝。   莫崎嫌弃地看着样子:   “大男人怎么能喝不了酒?”   扶苏不为所动:   “莫娘子接下来欲去何处游历?”   莫崎很满意他不是喊自己母后,也没有喊什么夫人之类的。她都丧偶了,实在不想和之前的死鬼丈夫扯上关系,她就是她自己。   莫崎回答:   “还没想好去哪里,走到哪儿是哪儿吧。可能会去西域一趟,见见丝绸之路的风光。”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询问:   “听闻秦王给你起了个表字,是什么?”   当时秦政没有当众公布,只是写在手心里给儿子看。群臣其实都挺好奇的,不过表字起了也没人喊,所以无人来问。   事实上因为皇帝的表字没人喊的缘故,很多皇帝干脆就不起表字了。   而且表字的成因在后来的王朝也失去了作用,先秦那会儿巫术盛行,才需要表字来掩盖大名。后来的朝代都没了巫,起个表字纯粹是为了交友方便,免得同僚友人之间互称大名,显得不太礼貌。   皇帝没有这个烦恼,多的是代称能称呼他,那么有没有表字都不影响。   扶苏沾水在桌上写下“梓桑”。   莫崎诧异了一顺:   “要不是知道他对你好,我还以为他在敷衍你。”   随即想了想,意识到什么:   “这个表字不是跟着你的大名选的,倒像是跟着我取的小名选的。”   扶苏是她给儿子起的小名,不然嬴扶苏这个大名一出,谁能想不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公子扶苏?   先帝就不太喜欢这个小名,觉得扶苏惨死,寓意不好。   莫崎一向都是私下里喊儿子小名,还觉得公子扶苏身强体壮、能文能武,不像先帝是个病秧子。起这个小名分明就寓意很好,这不,扶苏被叫了这么多年,果然越长越健康茁壮了。   秦王照着她给的小名选表字,让莫崎觉得自己的审美得到了肯定。   她嘀咕一声:   “果然还是我起的名字比较好,比先帝起的好多了。”   先帝给儿子起的大名是单一个“栾”字,虽也是较为高大的树木,却和桑不是同一种。   若是不知道扶苏这个小名,光看栾的话,还以为梓桑这个表字只是单纯的在凑另外两种高大乔木呢。   扶苏纠正:   “我的小名是你照着长公子起的,所以不是你会起名,是始皇帝会起名。”   莫崎哼笑了一声:   “那也是我会挑,不然我怎么不给你选‘将闾’当小名?”   扶苏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没有扶苏好听。”   莫崎:……啧。   莫崎不想和臭小子多话,喝完一壶酒就走人了。临走前顺走了不少宫中窖藏的美酒,反正某个暴殄天物的皇帝也不爱喝酒,不如全给了她。   扶苏回去之后和父亲聊起来:   “阿父,你说公子扶苏的表字会是什么?我们两个都叫扶苏,表字是不是也很相像?”   秦政思索片刻:   “若是朕来取的话,这个名字能取不少表字。”   扶苏好奇地追问。   秦政就写了一大堆,全是寓意极好的字词。不过大部分都是对孩子未来成就的期许,希望儿子能独当一面,成长为能替大秦遮风避雨的巨桑。   扶苏看了一圈,突然意识到:   “只有我的表字是不同的。”   其他的都是希望孩子成才,他的却是希望他健康长寿。父亲在那么多表字里独独挑中这一个,可见有多爱他。   扶苏的唇角根本压不下来:   “哼,真应该让群臣看看阿父有多爱我。”   可惜那群眼瞎的家伙就是不认。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搞不定一个装瞎的人。   这个问题大概只能用时间来解决了。   十年以后,扶苏已至而立,开始在宗室中摘选嗣子。   陛下至今不曾娶妻纳妾,后宫空虚倒是次要的,重点是没有子嗣傍身。群臣怀疑这是摄政王从中作梗,不让皇帝生出继承人来,想要先帝一脉绝嗣。   却不知道秦政比他们还着急这件事。   扶苏加冠之前,秦政觉得儿子还小,就没安排姬妾。男孩子要保养好身体,免得影响寿数,毕竟扶苏小时候是真的体弱多病。   加冠之后还是没充盈后宫,则是因为当时出了点小意外。太医例行来请平安脉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陛下似乎子嗣艰难。   子嗣艰难都是美化后的说法了,实际上就是不孕不育。   秦政当初诊出不孕,是那会儿身体模拟了原主秦王的身体状况。而原主已经是个死人了,自然无法诞育子嗣。   如果现在再诊的话,依旧会得出不孕不育的结果。却不是因为原主的关系,而是神兽之躯本身的问题。   神族难以繁衍,这是普遍情况。   神族里大约只有神兽中的龙族比较能生,其他的神兽都不太行。父子俩用的还是自己制作的神躯,那就更不行了,何况里头融合了玄鸟血脉。   玄鸟天下间独一只,几乎等同于没有繁衍能力。因而体内另一半的神龙血脉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直接导致两人都不孕不育。   再加上亡魂的特性,多重因素叠加,于是连最后0.0001%的孕育可能性都彻底抹除了。   秦政不知道内情,他只以为儿子子嗣艰难是先帝基因不好导致的。那家伙抢他儿子,害得他儿子也变成了个病秧子,早早死掉真是便宜他了。   秦政只好被迫考虑过继宗室。   不过过继也不影响儿子娶妻纳妾,秦政便询问扶苏有没有看中的贵女。   扶苏撑着下巴想了想:   “阿父您难道没有发现我不举吗?”   秦政:……???!!!   扶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起过欲望,连少年人都有的遗精也无。一开始他也没意识到不对劲,还是不久前询问太医繁衍之事才补上了这部分性教育。   也怪秦政忙于政事,没想起来教儿子这些,不然早在几年前他就该从扶苏口中听说这事了。   秦政当即就要招几个貌美宫女来给儿子试一试,或许只是之前没试过,才没有冲动呢?   不过被扶苏拒绝了。   他对这些不热衷,又不能生孩子,他就懒得应付女子了。   最后只是叫了几个心腹太医会诊,确定了陛下并非不举,只是单纯的性冷淡。秦政放心了,没生病就行,儿子不想娶妻就不娶吧,不是什么大事。   秦政事后教训了一顿胡说八道的儿子:   “以后不许什么词都乱用。”   哪有男子张口一个“我不举”的?也不怕传出去之后被人笑话。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该是有多不自信的人,才会因为自己举得起来就嘲笑旁人不举?没有别的可得意了吗?只能在这种事情上找优越感?”   秦政陷入沉默。   关键在于,只要是男性,基本都会对自己强大的性能力骄傲。扶苏这个不在乎这点的人,才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个奇葩。   但儿子说的也有道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跟健全人嘲笑天生残疾的人有什么区别?   秦政叹了口气:   “是阿父着相了。”   真正的强者是心态上的强者,扶苏能够不惧流言蜚语,不受世俗偏见桎梏,令他很是欣慰。   不愧是他儿子,果真优秀。   妻妾的事情不了了之,父子俩开始着重培养自宗室里选出的孩童,没成想光是选人就选了十年。继承人太难选,惹得秦政越发记仇先帝,认定就是先帝耽误了他好好一个儿子。   是以等二十年后,摄政秦王七十岁驾崩,来到地府见到先帝,第一件事就把这家伙揍了一顿。   ——哪怕陛下这会儿已经恢复记忆,意识到了儿子不孕不育的真相。   五十多岁紧跟着下来的扶苏也不劝架,慢条斯理地掏出瓜子,就站在旁边看戏嗑瓜子。   秦政一回头瞧见爱子,先是皱眉:   “朕不是让你好好活着……算了,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前不久他躺在病床上,宝贝儿子哭得稀里哗啦,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他好说歹说才让儿子答应保养好身体,绝对不做傻事,后脚这小子还是下来了。   摄政王秦王会被扶苏的保证骗过去,相信了儿子能坚持。始皇帝陛下却心知肚明,肯定是他一走扶苏就绷不住了,开始了无生趣缠绵病榻。   扶苏后退一步,心虚地说:   “生病又不是我自己控制的,我身体不好,就是容易生病。”   秦政也没揪着这点不放,左右继承人已经加冠,还很优秀,大嬴不会出问题。   他冲儿子伸手:   “过来,给朕检查一下。”   确定儿子不是自残下来的,单纯就是生病之后迅速油尽灯枯,秦政才彻底放下心。   而后没有底气地丢下一句:   “下不为例。”   扶苏乖巧点头:   “嗯嗯!”   但是这个“下不为例”连嬴家人都不信,纷纷在后头翻白眼。这些年秦政说过太多次“下不为例”了,可等扶苏再犯的时候,他还不是继续纵容?   醒醒!没有原则的亲爹是养不好孩子的!   ————————   下个世界我要写替身白月光文学!   公子扶苏重生在修真界,成为全宗门白月光,但意外失踪   小可怜梓桑被带回宗门成为替身,不幸遭遇白月光回归   公子护住小梓桑:?你们是不是有病   #我成了我自己的替身# 第405章 番外:地府番外+后世番外   【地府番外】   承平五年,嬴康宗驾崩,幼帝继位。   康宗便是宣宗之子,扶苏这个位面的父亲,众人口中一直在称的先帝。   康宗本人刚来地府的时候,还没有定谥号和庙号。但是他本人叫什么名字,众人也不是很在意。   地府里负责接引的使者并非只有黄泉府君一个,应该说除了大功德者之外,别的亡魂府君是没空搭理的。   得益于近些年地府的智能办公流行,像是接待新魂这种简单的操作,已经丢给傀儡去办了。   地府别的不多,就是阴气多。阴气既能幻化成小动物,自然也能幻化成几乎没有什么智商的人偶。   康宗就是被这样的人偶领着去见诸位先祖的。   他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   被嬴太祖不耐烦地打断了:   “没空搭理你,边儿去,看不到老子在忙吗?”   说完紧张地盯着光屏,生怕直播间那头出现什么变故,他老嬴家的江山就此完蛋了。   老天爷啊!他们大嬴建国一百多年,第一次遇到五岁小皇帝继位的事!看看那群虎视眈眈的恶狼,没一个瞧着像是好东西!   想想前头的朝代,那个汉朝都快成幼儿园了。嬴太祖就觉得心梗,生怕自家也步入大汉的后尘,皇帝全是小娃娃,权柄都被外戚和朝臣掌控。   嬴太祖越想越来气。   这都怪谁?这都怪刚刚死的臭小子!   嬴太祖当即抽出鞭子:   “嬴大海你给老子过来!”   小名大海的康宗:……   康宗扭头就跑,他发誓他生前从来没跑这么快过。毕竟他身体差,根本跑不动,也没人敢跟他追逐。   然而区区病弱康宗怎么跑得过马上皇帝太祖?何况人家嬴太祖功德深厚,不像康宗那样功德紧巴巴的,都不一定够自己用。   太祖三两下就把重孙拎回来了:   “叫你跑!你还敢跑!老子打人就没见过谁敢跑的!你是不是活腻了!”   太宗在旁边小声说风凉话:   “父皇,您以为您是隔壁位面的明太祖呢?还不敢跑?您哪次打人我们没跑过?”   嬴太祖:……   同为草莽出身,嬴太祖的出身可比朱元璋好得多。他家祖上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耕农,但好歹还有点家底,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而且嬴太祖运气好,天下大乱之前就因为人机灵,被村里一个童生看上了,许了女儿给他。童生自己学问一般,也没指望女婿能考科举,就想着女婿脑子活可以做点小生意,以后女儿跟着他不用过苦日子。   后来他给嬴太祖介绍了个木匠,让太祖去做学徒。太祖去了县里没多久就搭上了酒楼掌柜,在那儿混成了跑堂的,赚得比木匠可多得多。   童生一看这女婿果然可以,便耐心教了他识文断字。可惜因为老师水平一般的关系,嬴太祖也学得磕磕绊绊,这也是后来他被臣子诟病文盲的原因。   太祖本人对于四书五经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他喜欢看史书。   按他的话说就是:   “老祖宗传下来几千年,什么事儿没见识过?我生下来遇到的那些事,史书里都能找见类似的。我只要把历史学好了,遇到什么都不怵!”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脑子灵活的人就是这样,给他一个案例,他就能举一反三,找出最优解。而他本人又有点打仗的天赋,靠着这个本事,最后在世道乱起来之后混成了一方首领。   毕竟十里八乡就他一个最擅长打仗,当时大家也没得选。不让他出来当将军主持大局,乡亲们都得玩完。   出身和经历造就了嬴太祖粗中有细的性格,外表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很有乘算。   偏他学习能力强,不拘泥于自己的原生阶层。当店小二的时候接触了各行各业各种阶级,很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太宗和子孙们对此都很庆幸。   幸好他们老祖宗是个灵活变通的人,不像隔壁那明太祖那么固执。想想明朝那些皇帝过的什么苦日子,当儿孙的死了还得把老头子当皇帝伺候,真可怕。   太祖本人一点都不高兴。   他一鞭子抽过去:   “反了你们了!还好意思说!你爹教训儿子,当儿子的还敢跑!你有没有把老爹放在眼里?!”   太宗立刻大声嚷嚷:   “我要去找我娘和我外公!”   太祖:……   恩师重如泰山,发妻也待他不薄。太祖憋着气瞪了儿子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算了,他不跟臭小子计较。   没关系,他可以继续收拾刚死下来的另一个臭小子。   “就你这破身体,还好意思抢皇位!你能活几年心里没数吗?现在你一死了之是高兴了,你看看你儿子!都被你给害了!”   康宗抱头鼠窜。   反正不管太祖骂什么,他才不后悔。皇位谁不想要,凭什么他身体不好就要让给弟弟们?他不服!   至于自己英年早逝这件事,他之前也考虑过。但想想皇位的诱惑,他又觉得不重要了。   江山不是还没易主吗?他儿子多优秀啊,长大之后肯定能夺回权柄的!   康宗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事情已成定局,祖宗生气也顶多揍他几顿,不是什么大事。他死都死了,难道还能再死一次?   康宗的得意在秦王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   康宗瞪大了眼睛:   “他他他!”   太祖哈哈一笑,狠拍宣宗肩膀:   “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宣宗也有些得意:   “太祖,朕早就说了,还是秦王这孩子适合当皇帝。可惜当时朝中局势不好,朕没能拗得过他们。还好秦王自己争气,抓住了机会。”   刚刚他们一群人还在担心外戚和朝臣瓜分权利,要知道历史上是出现过朝臣篡国和太后篡国的事情。   现在自家宗室子跑出来黄雀在后了,怎么看都比之前的情况好得多。肉好歹是烂在自家锅里的,秦王也是他们的血脉后人,总比外人掌权要好。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康宗。   父皇生前就偏心,死后居然还这么偏心。秦王掌权有什么好的?那家伙肯定会弄死他唯一的独苗苗!   康宗恨得咬牙切齿。   更让他生气的还在后头。   秦王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先帝择选谥号和庙号。   康宗简直眼前一黑,这才知道原来莫太后和朝臣他们到现在还没定好这个。如今决定权落到了秦王手里,秦王能给他挑什么美谥?   果不其然,秦王定了个“平”。   秦王端坐在上首,怀里搂着幼帝,漫不经心地说:   “本王不管你们在谥号里加多少个凑数的溢美之词,反正‘平’字得在最后面。”   谥号如果字数很多的情况下,最后一个字就是最重要的,它是整个谥号的核心主题。很多皇帝的谥号看起来字很多很好听,其实仔细一看最后一个字,哦,前头的都是出于礼貌加上去的。   群臣:……   群臣对于秦王殿下的司马昭之心,只能敢怒不敢言。   平这个谥号就和它的本意一样,平平无奇。秦王这是在讽刺先帝没用,几年皇帝当下来没什么建树。   秦王还说呢:   “给他个平字就不错了,就他留下的这烂摊子,呵。”   上恶谥都不为过。   只不过这些年流行谥号通货膨胀,少有恶谥出现。搞得后世人都不用谥号称呼皇帝了,改用庙号。   太祖狠狠赞同了秦王:   “说得不错!嬴大海这小子配不上美谥!看看他干的好事!搞不定旧党就扶持新党和外戚!老子怎么有这么窝囊没用的蠢货子孙!”   自己早死也就算了,还给幼帝留下这么多权臣争夺权柄的糟糕局面。临死前甚至没定好辅政大臣,就放任三派在那里抢来抢去。   气煞他也!   康宗:……   康宗不敢说话,怕再次挨打。这病情来势汹汹,他也没想到会直接一命呜呼,早知道他肯定提前定好人选。   谥号决定了,接下来就是庙号。   庙号自然也和谥号一样,选个不上不下的。毕竟太烂的那是给亡国之君和山河破碎时的皇帝的,嬴大海罪不至此。   秦王果不其然出于恶趣味,给他兄长选了一个“康”。   康本意是奠安四海,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字眼。但放在庙号里头,却被归入了皇帝庸庸碌碌的行列,就是个承上启下的过客。   同一档次的还有懿毅裕理庄熙熹,都是中末等。用这些当庙号的,有的是明君有的是昏君,但都没什么建树,可有可无,主打一个凑数。   秦王选“康”,当然还有别的用意。   就见他似笑非笑地说:   “先帝身子骨不好,希望他去了黄泉地府能康健起来吧。”   康宗:……   群臣:……   先祖:……   嬴太祖干巴巴地哈哈一笑:   “这家伙还挺促狭的。”   给个病秧子选康当庙号,哪怕在庙号里康不是健康的意思,但也怪缺德的。   但凡是康宗活着的时候给他起名叫嬴康,都能狡辩一句,说是希望他能够身体健康。可人死都死了,还是英年早逝,这个时候补个康字,怎么看怎么讽刺。   众人都看出来了,秦王特别记仇。   可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他记的是全家地位最低的那个人,又影响不到其余祖宗。   嬴太祖没事人一样地忽略了重孙受的委屈,每天高高兴兴地围观秦王治国。   康宗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发现秦王那家伙不仅抢他皇位,居然还哄骗他儿子。那是他的独苗苗,秦王没有自己的儿子吗?为什么要抢他的?!   嬴栾也是个没用的崽子,三言两语就被秦王笼络住了,认贼作父,实在气人。   康宗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嬴栾以后能有什么好下场。亲爹不认去认秦王,真以为秦王是真心待他的,未来不会把他当障碍除掉。   关于这一点,先祖们也表达出了惋惜和遗憾。   栾崽是个不错的好孩子,可惜就是生错了地方。他们代入自己,肯定不会对侄子真心实意,所以便也觉得秦王如今只是在装模作样。   直到——   嬴太祖夸赞:   “秦王这小子干得漂亮!四两拨千斤就把旧党砍去大半!这效率比他爹他爷爷加起来都高,一看就是我的种!”   他爹宣宗和他爷爷肃宗欲言又止,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两个不是太祖的种一样。   太宗就是亲爹的应声虫:   “没错没错!有我和父皇当年的风采!”   肃宗听不下去了:   “父皇,您当年没有这么雷厉风行,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祖父这么说还算合理,他爹太宗这么说就有点不要脸了。   谁不知道太宗连个藩王都解决不了,水平只能算马马虎虎。要不是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孝顺,就太宗的本事根本拿不到太宗这么好的庙号?   太宗撸起袖子准备揍人。   这时黄泉府君领着一个人过来了:   “都在呢?正好,给你们把走丢的孩子送回来了。”   府君说本来五年前就该送来的,但是这人走错了路,跑去了其他位面。   他一来就走错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原生位面是哪个。偏偏当时是混到了庶民位面里去,那里人多,汇入人群就不起眼了。   但凡是去了别的王侯将相的位面,大家一看是没见过的生鬼,都能直接上报给天道或者府君,让上头及时处理。   然而庶民那边基本和天道府君这类存在没有联络,也想不起来要往上报,甚至都没发现这人是外来的鬼魂,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好在凡界五年,地府也就五个月。算算也没过去多长时间,这个时候送回来不晚。   嬴家众人看看被送来的人。   有点眼熟,长得好像最近他们在围观的秦王。不确定,再看看。   府君帮忙确认了身份:   “认不得吗?这是秦王,就是宣宗的儿子。”   真秦王嬴睢并不知阳世发生的种种,激动地上前来拜见先祖们。   太祖怀疑人生:   “他是秦王,那光屏里的是谁?”   太宗神情凝重:   “难道有两个秦王?”   肃宗眉头紧皱:   “或许是平行位面的睢儿。”   宣宗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我儿!”   地府里一时间兵荒马乱,过了好半晌才平稳下来。嬴睢和先祖们一对口供,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外头那个摄政的秦王不是他们老嬴家的人!   嬴睢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我刚赶到封地不久就病重离世了,隐约间好像同谁做了个交易。对方赠给了我不少功德,说是借用我的身份一段时间。”   说着嬴睢就把自己的余额展示给先祖们查阅,那个数量一看就不可能是他自己本身的功德余量,肯定有奇遇。   宣宗差点没被气活:   “他跟你交换你就换?朕从小到大缺过你钱是吗?眼皮子浅的东西!”   嬴睢小声反驳:   “那可是海量功德!”   他刚刚都看过了,快赶上太祖的余额了。太祖好歹是开国皇帝呢,一般人哪儿能赚到那么多?   宣宗:……   肃宗拦住了还要发火的儿子:   “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了。到手的功德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何况那人是借用睢儿的身体,诞下的子嗣必然也是我嬴家血脉。”   只是换了个魂而已,又不是换了身体,问题不大。   众人表情缓和了一些,是这个理。   结果又听嬴睢心虚地说:   “身体也换了的,我那身体他很嫌弃,不乐意用。他自己不知道有什么手段幻化出了一具身体,没有嬴家血脉。”   众人:……!!!   这次就连肃宗都撸袖子了:   “臭小子,见钱眼开是吧?”   康宗本来看弟弟挨打很是高兴,只是还没高兴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等等!那秦王是冒牌货,他如今接近我的栾儿,栾儿危矣!”   原本康宗对于儿子认贼作父很是怨念,因此对儿子也越发不喜。可现在知道对方认的不是他讨厌的弟弟本人,而是一个冒牌货,心气就顺了,也不因此迁怒儿子了。   冷静下来后,那点微弱的慈父心肠重新冒了出来。主要这可是他的独苗,要是死了,他就彻底绝后了。   康宗头皮发麻:   “我的栾儿——”   众人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栾儿聪慧,或许还有机会翻身。”   这话说得众人自己心里都没底气,五岁小孩再聪明有什么用?哪里是邪恶摄政王的对手?   太宗气血上涌:   “那秦王到底是何方妖孽,怎能在阳世随意替换旁人的?”   不是说好了无神论位面,不许鬼魂妖怪进去作祟吗?   嬴太祖一把揪住府君衣领:   “这件事你们必须得给我嬴家一个交代,否则老子就去找始皇帝告状!”   黄泉府君翻了个白眼:   “你去啊。”   他根本插不上话,刚刚就想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了。结果这一家子唱大戏一样,一会儿你晕倒一会儿我打架。闹闹腾腾,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嬴太祖看府君这么有恃无恐,只觉棘手。竟然连搬出始皇帝都没用,这可怎么是好?   府君把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心情很是不悦。这一个个的根本不把他府君放在眼里,他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所以府君不仅不解释,还火上添油:   “忘了跟你们说了,嬴栾也被人给替换了。现在的幼帝不是你家孩子,是人家秦王的亲生崽。不然你们以为秦王为什么会对那孩子另眼相看?”   众人:!!!   完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府君趁他们大受打击,飞速溜了。他准备等这群人心灰意冷的时候再回来说明真相,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对自己不敬。   不过嬴家这群人可以随便欺负,本位面的始皇帝还是要妥善对待的。   所以府君从这里溜走后,很快去了一趟骊山陵拜见始皇帝,把秦政父子的事情一说,让他不必担忧嬴朝。   始皇帝微微颔首:   “朕知道了。”   送走府君后,他若有所思:   “为何那位始皇帝可以前往阳世?”   他们其他人顶多只能去残缺位面重建大秦,这位倒好,普通位面也去得。听闻有些人会受天道委托前往普通位面,但遇到这类情况的机会极少,想必阳世那父子俩就是类似的情况吧。   其实不是。   父子俩是因为已经成神,天道对他们的管束减弱,根本拦不住。   何况神本来就可以随便前往任何位面,在里面进行历练。且普通位面又不像真正的完整位面那样是天道的摇钱树,被看得极紧,进出相对自由。   始皇帝还想研究一下怎么从天道那里拿到委托。   砰砰砰,外头有人叩门。   嬴家人过来告状了。   哪怕府君说他们告状也没用,这群人还是来了。毕竟他们也没有别的靠山,只能过来找老祖宗撑腰。   始皇帝懒得见他们:   “扶苏,你去打发了。”   长公子领命下去,刚到门口就被团团围住,听了一耳朵的哭诉。嬴太祖带头哭,一点形象都不要,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可怜老农民。   长公子:……   长公子性格宽仁,也不喜欢戏弄别人。见他们如此着急上火,到底还是没有跟着府君一起骗人,连忙把真相说了。   嬴太祖的假哭戛然而止:   “啥玩意儿?!”   什么叫现在在阳世的秦王和幼帝,其实是另一个位面的始皇帝和扶苏?   嬴太祖倒抽一口凉气:   “也没人跟我说乱认祖宗会把真祖宗招来啊!”   太宗忍不住纠正:   “父皇,我们没有乱认祖宗,陛下就是我们的亲祖宗,已经证实了的!”   嬴太祖: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祖宗虽然是真祖宗,可祖宗生出来的崽不是他们嬴朝赢家的崽啊!   这个道理就像是,刘彻的儿子肯定是刘邦的血脉,但刘邦重回阳世再生出来的孩子,绝对不是刘彻的血脉。   这么算下来,皇位不还是被别家抢了吗?   嬴太祖后悔了:   “早知道我不乱攀亲戚了。”   长公子安慰他:   “无妨,他们也是地府过去的,并不能在阳世诞育子嗣。最后还是得在宗室中过继,皇位不会旁落。”   嬴太祖一想也是,重新高兴起来。   康宗、宣宗、肃宗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宗室的范围太大了。   太祖没有兄弟姐妹,所有宗室子都是太祖血脉。但从太宗开始,兄弟姐妹一大堆,每一代都人丁兴旺。   鬼知道那对父子会在哪家挑嗣子,万一挑中太祖小儿子的后人,皇位不就彻底跟他们太宗一脉无缘了吗?   太祖:那咋啦?反正都是老子的种!   嬴太祖高高兴兴地领着人回去了:   “始皇帝给我当重孙,嘿嘿嘿,我赚大了!”   太宗等人面无表情:   “呵呵。”   您可别高兴得太早,有胆子您等人下来了对着他喊一句重孙试试?   太祖当然是不敢的。   父子俩来到地府后第一时间先揍了康宗一顿,而后扫了一眼期期艾艾想要凑过来攀亲戚的嬴家其他人。   这群人至今还没得到本界始皇帝的认可,于是准备曲线救国。这不又来了个始皇帝么,刷刷他的好感度试试。   秦政理了理衣袖:   “搞分封的站出来给朕瞧瞧。”   刚准备凑上来套近乎的嬴家人立刻齐齐后退三步,心虚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过去。   秦政:呵。   扶苏左右看了看:   “嬴栾怎么不在这里?”   却见长公子抱着一个小孩走过来:   “见过陛下。”   又跟扶苏打了声招呼。   长公子是来替父亲向秦政问好的,其他位面的始皇帝现身,不过来招待一下实在失礼。   他将怀里的孩子展示给扶苏看:   “阿栾一直在骊山陵,府君说他年纪还小,得有人照顾。正好我平日里无事,就顺手带一带。”   小孩在地府长得慢,毕竟阳世虽然过去了五十多年,地府里却才过去五年左右。等孩子长大就可以放他出去自己独立了,现在还离不开人。   扶苏放下心来:   “别交给康宗带就行,他只会折磨孩子。”   康宗还想抗议,被秦政一指摁了下去。   秦政不欲同他们多说:   “走吧,该回家了。”   扶苏笑着和长公子告别,连忙跟上父亲的脚步。五年没回来,桥松肯定又要闹别扭了。   【后世番外】   大嬴朝作为夏国古代最后一个王朝,是众多影视剧最爱翻拍的朝代。   前些年广电出了个禁令,不让拍架空的古代剧。于是不少剧组被迫改剧本,把时代都落在了大嬴上头。   近年来虽然这个禁令解除,可因为大嬴的IP热度最高,依然有海量巨制仍旧抱着嬴朝不放。而且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嬴高祖和嬴世祖共同执政时期,在这个基础上进行魔改。   嬴高祖嬴睢,本身没有当过皇帝,但他养子嬴栾力排众议追封他为高祖,群臣拗不过他,又碍于高祖余威,不敢反对。   嬴世祖嬴栾,倒是当了五十年皇帝,但权柄一直分了大半给养父。许多不知内情的人还当他丛生到死都是傀儡皇帝,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人能得个世祖的庙号。   其实“祖”这个庙号是不能乱给的。   除了开国皇帝之外,别的都得称宗。除非篡位登基,不然一般不会用祖。   即便是篡位的,有些人也为了粉饰太平不想用祖只想用宗。不过这对养父子是奇葩,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他们篡位与否,就要用祖。   按照世祖的原话就是:   “义父于大嬴有再造之恩,功德仅在太祖之下,配得上这个庙号。”   太庙供奉的规则是这样的,除了祖庙的牌位不动之外,剩下的那堆宗都是有名额限制的。   一般太庙里只供奉最多九位,超过九位的情况下,前头的就得被挪出去。挪出去之后就不在太庙里了,而是送到祧庙去供奉。   祧庙肯定没有太庙好。   当然,这个挪出去也不是谁都挪的,一般来讲还是会看重皇帝的个人功绩。比方说各朝的太宗,基本都功绩卓绝,后世子孙也不好意思动人家的牌位。   世祖大约是担忧有不长眼的后人会觉得高祖又没真的当过皇帝,只是个追封的,位置不够的时候可以挪走。所以才非得给养父定为“高祖”,反正他养父也没有真的篡位,黑子根本骂不了。   后来世祖没多久也去世了,他的嗣子同样力排众议,给他定了祖的庙号。   朝臣当时觉得很荒唐。   高祖也就算了,世祖哪里篡位了?而且哪有接连定祖的,别的朝代就一个祖,他们三个,这合理吗?   继任的仁宗觉得很合理啊:   “高祖也没篡位,都封了祖。世祖篡没篡位重要吗?反正他确实从高祖手里‘夺’回了权柄,也算是拨乱反正了,能担得上一个祖字。”   总之就是耍赖。   群臣会因为高祖的余威妥协,自然也会因为世祖的余威妥协。反正这年头礼崩乐坏的,谥号早就被玩成了凑数的,也不差庙号了。   仁宗只是单纯想让祖父和父亲能永享太庙香火而已,而且他们父子俩肯定很乐意在太庙里挨在一块儿。   生前形影不离,死后也要如此。   21世纪。   嬴清河在网上舌战群雄:   「你才塑料父子!看看人家的庙号!看看人家的合葬!看看人家的记载!看看世祖写给高祖的家信!」   作为父子cb粉,嬴清河最讨厌别人说高祖和世祖一个是邪恶摄政王、一个是傀儡小皇帝。那群人就是选择性眼瞎,那么多记载佐证也不愿意承认,非说是在粉饰太平。   反方的观点就是天家无父子,何况还不是亲生的。   世祖非要给高祖定这个庙号,就是在讽刺高祖篡位。但这一点在cb粉眼里分明就是一颗大糖,他们不允许这群人污名化庙号。   在庙号里头,太祖优于高祖,高祖优于世祖。世祖把高祖这个庙号留给了养父,可见非常崇拜父亲。   啊,真是甜死她了。   嬴清河捂了捂小心脏,很快又投入了战斗,开始引经据典,继续和黑子掰头。   梓桑某年某月某日,世祖给高祖写了一封赞美诗,夸赞高祖慈爱。   黑子睁眼说瞎话,认为这是反讽。但文学界都已经盖棺认定了,这就是一篇表达真情的诗,黑子竟比文学家还懂诗词。   梓桑某年某月某日,高祖给世祖整理了一本家书。说是家书其实和家训差不多,就是希望养子和后续的皇帝可以遵循哪些美德,当一个优秀的好皇帝。   黑子说这是摄政王在PUA幼帝,用心险恶。但家训内容分明言之有物,还寄托了身为父亲的殷殷期许,明明就是希望儿子长成更优秀的人。   诸如此类的证据数不胜数。   大约是父子俩活着的时候朝臣都不相信他们感情好,把世祖郁闷到了。所以世祖故意留下了好多东西,就是要让后世人知道他们父子情深。   嬴清河一边整理一边甜到姨母笑,然而笑容在刷到了最新电视剧的吐槽视频之后戛然而止。   她恨编剧。   那群编剧跟父子俩过不去,因为两人都不娶妻纳妾没有子嗣,就特别喜欢给他们俩编排真爱。   什么父子争一妻啦,都是经典桥段。   嬴清河小时候不懂事,还看过一部穿越女来到大嬴朝的剧。剧里女主辗转在父子俩中间,两人都爱她,为了她愿意共治江山,握手言和。   秦王不篡位,是听了她的劝说。皇帝不收拾秦王,是舍不得她难过。   最离谱的是最后女主和别人生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继承皇位的仁宗。父子俩因为女主的关系,宁愿帮心爱的女人养她和别人生的孩子,于是才定了仁宗当继承人。   如果剧情只到这里,她也就忍了。关键是剧中仁宗的父亲、女主的相好根本不是嬴家人,而是个野男人。   也就是说,父子俩为了女主把皇位让给了外姓人,相当于选了个外人来混淆皇室血脉。   后来这部剧被举报下架了。   因为这部剧的剧情过于离谱,遭到了广大史学爱好者的抵制,还被官媒点名批评了电视剧改编乱象。后来各大剧组改编的时候就收敛了很多,很少再写父子争一女了。   他们改为写父子俩各有各的白月光。   比如最新的这部剧,剧情里秦王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白月光难产留下一个女儿。后来女儿成了小皇帝的白月光,又是求而不得。   父子俩因为爱上了一对母女,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这才感情极好,从不闹矛盾。时不时就一起拿出心上人的遗物,怀念逝去的佳人,并发誓要做一对好皇帝,因为这是佳人的遗愿。   吐槽up主大致总结了一下剧情,看得嬴清河眉头直皱。   嬴清河暴躁得想骂人:   「这年头的电视剧没有爱情会死吗?!」   人家父子就不能是单纯的感情好,怎么还非得找个理由?就因为秦王和康宗关系差?   可是他们俩要真的关系差,康宗怎么可能会给秦王留遗诏让秦王监国?甚至当初就不会放任秦王去关中就藩,任由他占着那么好的封地不管。   而且关系不好的话,秦王也不会昧着良心给康宗选那么好的谥号和庙号。就康宗干的破事,他配得上“平帝”和“康宗”吗?他不配。   嬴清河虽然觉得父子俩感情好和康宗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因为兄弟情深秦王才对兄长的独子关爱有加。   但她坚信那对兄弟生前肯定不是水火不容的,毕竟逻辑上说不通。   这也怪史官没敢如实记录下康宗的谥号和庙号由来,没把秦王原话里的“先帝平平无奇”和“希望先帝下去了之后身体能康健起来”这两句原封不动记下来。   史官很有职业素养地给秦王美化了一下,说定“平”是因为这几年四海升平,定“康”是期望兄长来生康健。   整一个自欺欺人。   但是没有办法,后世人能参考的也就是史书了。当写史书的人都开始粉饰太平的时候,你也没办法指望后世人分辨清楚真相。   永远不要一厢情愿地认为史官不会撒谎,毕竟从宋朝开始,改史就已经是放在明面上的规则了。   嬴清河跑去举报了新剧篡改历史。   她再也不想看到大嬴朝的感情戏了,老老实实搞事业不行吗?   所幸没过多久,广电出台了新规。说是不允许给历史人物乱加感情戏,要尊重历史,杜绝胡编乱造。   嬴清河满意了,就该这样!   然而编剧就是爱写感情戏,离开了感情戏不知道写什么。既然不让乱编,他们只能在现有的感情里扩写,比如详细描绘父子亲情。   没关系,这个嬴清河爱看。   她把新剧安利给同好:   “早该这样了,写这个多好?我还能再看一百集。”   ————————   白月光替身文学里的公子扶苏是腹黑扶苏,我们梓桑崽崽又要多一个疼他的兄长啦 第406章 【仙门替身】:替身,但是给公子扶苏当替身   父子俩回到地府,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气呼呼的太孙。   桥松生气的点倒不是祖父和父亲一去好几年不回家,而是上次分明答应了会去残缺位面而非普通位面,结果这次去的还是普通位面。   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快,在里头待几十年,出来也不过几日。这样桥松就能经常见到敬爱的祖父,不用天天望眼欲穿。   扶苏颇为无赖地说:   “这怎么能怪我们?神族历练都是在普通位面历练的。”   桥松轻哼一声,他就知道狗爹会用这个借口搪塞他。还好,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这几年他可不是白待的,趁着长辈不在,他想了不少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以他爹的性子,肯定巴不得不去解决,一直拖着,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桥松得意地拿出沙盒珠: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扶苏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什么办法?”   桥松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还记得它吧?”   沙盒珠,以前扶苏拿来度假玩耍的东西。它能结合小说等故事作品为蓝本,生成一个虚假的世界。   扶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沙盒珠既然能模拟出新世界,自然也能调整世界难度。只要将难度提升,便是一个好用的幻境法器。”   去真实世界历练是历练,去虚拟世界历练也是历练。修真界有些人不爱去尘世间磨炼心性,而是选择用幻境代替,效果差别并不大。   这个思路不错,不过扶苏还是摇了摇头,告诉儿子修真者可以用这招,神族怕是不太行。   原因在于修士实力低微,堪不透高阶幻境的虚假。但神明不同,便是秦政当初没成神那会儿,进入沙盒珠后没多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这东西骗不过他们的。   桥松自然也咨询过这方面的问题:   “我问过玄鸟大人了,她说还有一个办法补上这个漏洞。”   扶苏愿闻其详。   桥松又拿出一个世界球,这是即将诞生的混沌世界。这些新生世界九成九也是源自某些作品故事,与沙盒珠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新生世界诞生后不一定完全按照剧情走,毕竟真实的世界会出现数不清的变故,产生海量的蝴蝶效应。即便世界意志是那种努力想把剧情掰回正轨的那类,都不一定能成功。   相比之下沙盒珠会更死板一些,如果进入其中的人神魂不够强大,就很容易被剧情带着走。   好在这个问题在父子俩身上无效,从来只有他们扰乱剧情的份。   桥松将沙盒珠和混沌世界球融合:   “这样就可以调整世界难度了,而刚诞生的世界还是残缺位面,流速极快。”   扶苏学着父亲的样子板起脸:   “胡闹!你贸然修改真实世界的难度,会给这个世界带去灾难的!”   桥松半点不怕,又不是祖父训斥他:   “我可没有调整世界难度,我只是调整了角色难度。”   他预判了狗爹会从哪个角度挑他的刺,特意提前和玄鸟他们仔细琢磨过。这次沙盒珠的作用不是模拟世界,而是单纯的模拟角色。   桥松暗含期待地看了他爹一眼,心里打着等着看他爹好戏的算盘。不过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免得被他爹提前察觉。   然而即便伪装得再好,就他的水平也不可能瞒得过扶苏。扶苏挑起眉头,也没戳穿,而是扭头和父亲使眼色。   他给秦政发消息:   「阿父你看他,一点都不孝顺」   秦政眼底含笑,回复道:   「你少告他几次黑状,他就孝顺了」   扶苏假装没看见。   桥松迫不及待地把那世界球递过来:   “等你们回头进去试过就知道了,沙盒珠只是在人物命运上限定了你们,给你们扮演的身份增添了更多阻碍,从而提升历练难度,对世界没影响的。”   简单点说,就是父子俩进去可能要扮演某个命运悲惨的炮灰。沙盒珠会随机削弱他们身上的某些属性,比如幸运值。或者开局就给他们个什么资源都没有的边缘身份,让他们顶着命运线的打压更加艰难地做到白手起家。   扶苏扫过一眼,大概了解了情况。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的幸运值这类属性能被削弱多少,沙盒珠到底不是神级物品,恐怕对神明的作用有限。   但桥松倒是给了他一些灵感。   确实,他和父亲历练时难得获得最佳效果,最大的原因就是开挂太大。若是主动封锁一些能力,可能会好点。   扶苏拿着世界球跟父亲离开了。   桥松原本还很高兴,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坑到狗爹。等他爹进入了新世界,就能感受到被世界意志针对的恶意,一定会非常暴躁。   结果等祖父跟着父亲走远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为什么现在就把球拿出去了?祖父才刚回来,还没有和他相处多久,他直接把球给出去,该不会那两人一会儿就进新世界去了吧?   桥松立刻追过去:   “祖父!”   好歹在地府多休息两年再走!   然而扶苏已经嘭地关上大门,把儿子拦在门外了。   桥松:???   玄宸宫的寝殿从来不关门的,他爹这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他挡在外头不让进。可恶啊,他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秦政看了一眼合上的门,竟也没说什么,任由儿子欺负孙子。   没办法,还是儿子比较重要。   扶苏掏出世界球开始研究:   “放任沙盒珠随机削弱我们的属性,我觉得不太合适。不如来个整体削弱,将实力压制到正常区间。”   比如运气,每次都是远超普通欧皇的顶级运气,时间久了也无趣。扶苏觉得压制到普通欧洲人的运气程度就足够了,太过显眼反而不妙。   上回在虚拟游戏里,扶苏就是因为过高的幸运值引起了最高主脑的注意。幸好最高主脑是他阿父,不然他肯定会遭到联邦的监控。   ——不过以他的幸运值,可能本身也不会出现被联邦察觉异常的糟糕情况。   秦政倒是无所谓:   “你我的力气是得压制一下了。”   秦政还记得儿子以前刚给身体做了力量加点,结果控制不好,睡觉的时候险些撞塌了墙壁。   后来秦政就记住了,每次进入新位面之前把他们父子俩的力量等数值封锁一大半,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因为进入新世界前,并不知道即将进入的世界是什么类型,都是盲抽的。所以压制得就不是非常精准,可能会压多了导致力气不如该位面的平均水平,也可能会因为压少了仍然留下麻烦。   所幸父子俩运气不错,理论上会出现的这种问题暂时还没有遇到。只是想要做到最大程度地历练,显然最好还是把属性压缩在最合适的区间为妙。   沙盒珠正好可以弥补这方面的问题。   扶苏重新把沙盒珠取出来:   “桥松从哪儿弄到的沙盒珠?”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家里的沙盒珠好像都在扶苏手里,一部分是先祖和臣子们搜罗来给扶苏玩的,一部分是其他位面的父亲送给他的。之前旁人问他要,他都没给,桥松居然搞到了一个。   秦政拿过去看了看:   “许是玄鸟大人给的,而且这个珠子做过改造。”   扶苏凑过去也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沙盒珠了,应该是针对父子俩的需求单独改造的。   秦政用神念又将他熔炼了一番。   上回进入修真位面时,秦政扮演的角色是个炼器宗师。他当时掌握了对方的炼器本领,即便多年不曾使用,却一直到现在都没忘。   玄鸟只是粗糙地改了改,秦政则打算精细修改一番。针对他们父子二人的需求,制作出专属神器。   扶苏也略懂一点炼器,不多,但给父亲打下手足够了。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大堆东西,又花功德从商城里兑换了不少材料,全部拿给了父亲。   父子俩打算把沙盒珠熔炼成神器。   打磨神器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因而父子俩并未立刻进入新世界。他们确实在地府多待了一段时间,然而一直在闭关,桥松还是见不到祖父的人影。   期间原本父子俩拿到手的混沌世界球已经成功分化,脱胎成了新世界。扶苏就把它给放了,任它出去野蛮生长。   桥松特意给他爹选的世界,到底也没派上用场。坑爹失败,气得三世陛下在宫殿里避开人悄悄生闷气。   气得跳脚的时候,还不幸被在周围晃悠的小叔玄景给撞了个正着。   玄景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秦梓桑欺负的可怜虫,但玄景是不会和桥松共情的。毕竟秦梓桑再怎么也是扶苏,是长辈,玄景觉得桥松跟他爹对着干就是欠抽。   玄景:我是扶苏他也是扶苏,我不帮扶苏我帮你,我傻吗?   桥松暗暗咬牙,觉得天底下的扶苏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扭头被伯父扶胥安慰了之后,又心气顺了。觉得自己不应该地图炮,有问题的只是秦梓桑和跟他臭味相投的秦玄景而已,其他扶苏都是无辜的。   两个月后,父子二人出关。   新鲜出炉的神器沙盒珠改了个名,叫做模拟珠。名字一看就是太子殿下起的,他还是那么的起名废。   秦政把父子俩的契书融了进去,于是模拟珠虽然只是单独一个珠子,却能作用在两人身上。   它自然裂成了两半,分别钻入了父子俩的神魂深处。   每一半的形状都很独特,秦政的是黑龙,扶苏的是玄鸟,两半嵌合在一起就是一个表面有精美雕文的小球。   准确来说是球内球外都有精美雕文,龙鸟都活灵活现。而且不是规整的两半,秦政的那一半要大些,扶苏的这一半要小些。   合二为一之后,整体形状就是巨龙盘旋环绕着中心的玄鸟,以守护者的姿态保护自己的珍宝。   扶苏好奇地内视了半晌,跟父亲感慨它现在这样有点像“虎符”。   两半严丝合缝,只能互相嵌合。只有任何一部分都是不完整的,合在一起才是圆满。   秦政不由多看了两眼那玄鸟。   龙是巨龙,鸟是幼鸟。确实是巨龙守护着它的宝贝,这可是宝贝儿子。   扶苏兴致勃勃:   “有了这个,应该随便去哪个残缺位面都可以了。”   没必要非得去刚诞生的位面,选择面广了很多。而且扶苏怀疑桥松手里还存了好几个世界球,等着排队坑他这个爹。   秦政提醒儿子:   “模拟珠上有一条抹不掉的规则。”   模拟珠前身是沙盒珠,所以它必须要有故事作为蓝本。只要使用它,哪怕父子俩去的是已经结束了剧情的位面,也会生成新的剧情干扰他们。   所谓已经结束剧情的位面,就是世界诞生的时候源自某个故事,故事走到结局后世界恢复自由,开始自行发展。   这种世界可能会重新捕捉新的故事,融入到世界线里。但大部分还是会放弃继续和故事纠缠,而成为一个单纯的正常位面。   然而模拟珠自动绑定故事。   已经成为神器的模拟珠有了一些特异能力,它似乎变成了所有沙盒珠的上级。也就是说那些沙盒珠吞噬过的故事,都会自动进入模拟珠的库存,供它随机挑选进行演绎。   扶苏若有所思:   “该不会我们以后无论进入哪个世界,都会自动带来一本新剧情吧?”   把好好的世界改造成小说走向,感觉有点缺德了。   秦政微微摇头:   “不,神器虽然厉害,也没到能改变世界走向的程度,世界意志不是吃素的。朕的意思是,我们日后随机匹配的位面可能会受模拟珠的影响,优先匹配存在剧情的位面。”   这样模拟珠好给他们安排故事中的某个角色,可能是主角,可能是反派,也可能只是龙套炮灰。   考虑到提升历练难度这件事,秦政觉得选择炮灰和反派会更有性价比。   所以秦政已经提前设定过了。   沙盒珠在使用时就可以提前设置角色和故事,模拟珠自然也拥有选择权。而且这种选择随时可以更改,秦政引导着儿子学会了怎么改。   扶苏最后看了一眼:   “那就勾选随机反派和炮灰好了。”   故事蓝本倒是没完全随机,提前框定了一个范围,避免不慎被送进稀奇古怪的故事里。天底下的小说千千万,有些可是相当猎奇的。   扶苏没有去那些文里见世面的爱好。   设置好后,扶苏就想离开。   还是秦政惦记着大孙子,拦住了要走的儿子。   扶苏狡辩:   “已经在地府待了两个月了。”   秦政牵着他出去找桥松:   “可你我陪桥松的时间还不足两个时辰。”   扶苏就不说话了。   想要独占父亲怎么就那么难呢?家里人口还是太多了,什么弟妹儿女的,全是碍眼的家伙。   桥松已经学会了他爹的撒娇大法。   父子俩找到人的时候,看到的就不是一个俊秀挺拔的太孙,而是一个小崽崽。   豆丁大的桥松崽得意地扒在祖父怀里,冲着他爹露出挑衅的笑容。他已经发现了,祖父最喜欢小崽崽,可不是只有父亲能用这招。   扶苏面色不虞:   “你都多大了?”   桥松对此充耳不闻,在祖父怀里翻了个身,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祖父。张口就是软软的小奶音,问祖父能不能多陪他两天。   秦政满口答应:   “朕不着急去下个位面。”   桥松崽:嘿嘿。   扶苏:……没出息!   儿子都豁出去到这个份上了,扶苏便也放他一马,没跟他争。反正过几天阿父就会忘记孙子,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   太子殿下大度地选择了退让,单独出门晃了几天。好久没在地府里兴风作浪,竟还有些想念。   可惜秦梓桑早就被众多位面的分管人列入了拒绝来往用户,哪怕看在秦政和玄鸟黑龙的面子上不敢直接阻拦他出入境,但紧密监控是少不了的。   被人一直盯着就没意思了,扶苏只好往没去过的位面散心。   这一散就散到了个不认识的地界。   地府里平行位面多如牛毛,扶苏认识的在里头只占很小一部分。秦政倒是和绝大多数位面里的始皇帝都有过来往,但也只有那么几次,而且人太多他根本记不住也分不清。   他都分不清,扶苏就更分不清了。   随便传送到了一个位面,也不晓得这里有没有自己见过的人。但是从传送阵出来的时候,外头的特殊风貌还是让他惊讶了一瞬。   扶苏记得自己选的是个平行位面啊。   平行位面都是历史发展和正史差不多的,或者至少有一部分差不多。比如前面几千年一致,直到某个朝代走入分叉口。   面前这个位面确定有始皇帝,扶苏才过来玩的。打的注意就是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谁,还可以跑去骊山陵狐假虎威。   此界的始皇帝总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然而传送阵外的风景,根本不像是古代位面对应的地府。随处可见自行车三轮车这类东西,还有很多充满现代风格的物品。   扶苏好奇地拉住一个过路人:   “你们这里怎么都是后世的东西?”   那人似乎习惯了这类疑惑。   毕竟外头的其他位面都不像他们这样,即便来到地府之后已经了解过后世的种种便利了,但因身负功德可以使用法力的缘故,大家更习惯使用当朝物品,再辅以法力解决不便。   到底是从小生活在古代环境里的人,并不愿意把自己居住的地府改造成另一个现代社会。   对方回答道:   “我们位面的阳世出现过奇遇,提前掌握了后世的许多技术。”   扶苏了然:   “原来如此。”   所以这些人生前就开始使用现代物品了,估计陪葬了不少到陵墓中。所以地府里也全是这些东西,大家都用惯了。   扶苏觉得这种古今碰撞很有趣,看着一群人穿着古代服饰骑自行车,津津有味地围观了半晌。   一路晃悠到骊山陵附近,恰好碰到此界的始皇帝从中出来。看样子不是有事要办,只是单纯的出来散心。   见到扶苏,对方不由多看了两眼。   扶苏不明所以:   “陛下?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始皇帝反问道:   “你是扶苏?”   大部分扶苏都比较健壮,虽不至于虎背熊腰,却和父亲一般是个充满力量的老秦人,肤色也因勤于习武和经常遭受风吹日晒而偏深。   不像梓桑这般,打眼一看就白皙文弱,看起来好像很不能打的样子——哪怕这只是个错觉。   扶苏恭敬行礼,自报家门。   始皇帝原本还有些嫌弃他的小身板,一听他说自己表字梓桑,就沉默了。   他惊讶地上下打量扶苏:   “秦梓桑?”   扶苏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心想肯定又是一个听说了他恶名的始皇帝陛下。   自己分明是这么乖巧孝顺的好儿子,为什么外界总对他有诸多误解呢?他不就是喜欢欺负人又稍微有点缺德吗,那些人斗不过他怪他喽?   始皇帝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扶苏乖巧地跟上,也没问陛下想做什么。可能只是单纯的见到其他位面的儿子,准备招待一番。   结果进门后,始皇帝递给他一本书。   扶苏不明所以地接过去,看了一眼那本书的书名,叫《大秦完美太子》。   扶苏:……   他好像知道这本书是什么了。   却听这位陛下语气微妙:   “朕生前曾经遇到过来自后世的天幕,当时翻到过这本书。不过那时它还未成书,只有一篇文案。”   本来始皇帝还想看看这个文案上写的重生扶苏要如何改变大秦命运,结果翻开一看,一章没有,就是个预收。   后来忙起来就忘了,也不知道书什么时候写完了。   直到进入地府后,前不久他听说了秦梓桑这个人,来了点兴趣,就叫人搜集了秦梓桑的相关信息。一搜才发现,对方就是当初那篇小说的主人公。   虽然早就知道很多新生世界是源自小说故事,但身边真出现了一个来自话本里的人物,还是挺新奇的。   扶苏早就看过那篇文了,点评:   “孤才没有文里写得那么幼稚。”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觉得能说出这话的秦梓桑,比文里写的还幼稚。怀疑是小说故事结束之后,这家伙在地府被他爹宠了那么多年,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始皇帝到底什么都没说,而是让人取了茶点来招待扶苏。扶苏要走时,他还叮嘱儿子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陛下严肃认真地说:   “你身子骨弱,又容易招惹仇家,以后不要单独出门。朕让蒙恬护送你回去,下次记得带护卫随行。”   扶苏迷茫地眨了眨眼,可是他现在很能打啊?蒙将军跟着他,确定是将军保护他,不是他保护将军吗?   扶苏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那位陛下可能是看了小说之后被他生前的体弱洗脑了,才会如此紧张。   就像他阿父,因为前世中毒体弱的心理阴影太严重,永远觉得他脆弱易碎。   “阿父!”   扶苏回到家,熟练地把儿子从父亲怀里拎出来丢到一边,歪在父亲身边和他分享今天的见闻。   蒙恬上前见礼。   秦政冲他微微颔首:   “将军辛苦了。”   不是辛苦护送太子回来,是辛苦盯着太子没让他在回程的时候招猫逗狗闯祸。   蒙恬连称不敢当。   而后忍不住多看了秦政两眼,那篇小说他也看过,只觉得文中的陛下格外……傲娇,后世好像是用这个词来形容的。   但是今日见到本人,似乎也没有那么明显。分明是很沉稳从容的样子,瞧不出半点端倪。   秦政抬眸看过去:   “怎么?”   蒙恬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冒犯:   “臣告退。”   扶苏凑在父亲耳边说悄悄话:   “蒙将军肯定是在好奇,阿父怎么不像小说里写得那么傲娇。”   秦政:?   秦政伸手:   “拿出来。”   扶苏乖乖把那本小说放到父亲掌心。   秦政很快翻完,因为之前就看过。只不过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有些记不清小说里的细节。现在重新翻阅一遍,重点便放在了自己到底有多“傲娇”上面。   看完之后,秦政陷入了沉默。   扶苏安慰父亲:   “那时阿父刚刚重生还没恢复记忆,是受另外一半魂魄影响才会如此。”   秦政看了看睁眼说瞎话的儿子,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实际上锅根本甩不到半魂身上。   第一世的秦政是个格外骄傲自负的人,尤其是到执政晚期时,性格特别固执己见。有时候就连太子劝谏都不好使,更别提其他人。   第二世重生前的半魂也不遑多让,同样是个很专断独行的君王。两个半魂融合在一起,原本应该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幸亏在融合之前,秦政以魂体飘荡了二十年,经过了一番岁月沉淀。他被迫修身养性克制脾气,改掉了当久了皇帝养出来的坏毛病。   不过重生的时候由于失忆,再加上还有一半魂魄没有经过沉淀,被他一勾,之前被压制的脾气就全都回来了。   秦政足足傲娇了十年,直到记忆全部恢复才“成熟”起来。后来随着年岁增长,才终于变成如今这番波澜不惊的模样。   现在回顾往昔……   秦政迅速合上书本,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尴尬。感觉像是长大后回去看自己中二时期写的日记,里面的自己太幼稚了。   陛下很想销毁这个黑历史,奈何这本书已经传遍了各界。   秦政摁了摁额角:   “他们是怎么发现这本书就是我们位面原型的?”   扶苏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只有这里出现了梓桑、楼桑和玄宸宫。”   独特的名字太多了,想不暴露都难。   秦政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府,他并不是很想走到外面去,然后大家都用好奇的眼神观察他到底傲不傲娇。   所以陛下果断抛弃了太孙:   “朕在地府也待了多日,该继续去历练了。”   桥松:???   桥松崽崽不可置信:   “祖父!你分明答应多陪我两天的!”   扶苏幸灾乐祸地看向儿子:   “你太黏人了,你祖父嫌你烦呢。”   桥松半个字都不信。   秦政总不能跟孙子说自己是想躲出去避避风头,最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忘记了这本书的事情。   他随便扯了个接口糊弄过孙子,就拎着太子转身走了。   依稀还能听见陛下训斥儿子:   “不许胡说八道,朕何时嫌弃桥松烦了?你这是假传圣旨。”   接着便是太子殿下的叫嚣:   “反正我‘假传圣旨’也不是第一次了,谁让我爹纵容我呢。”   桥松气愤地捏碎了祖父给他的糖球,觉得他爹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每天不炫耀会死。   每当这种时候,就会有玄景路过。   他肯定是故意卡着时间点来的。   玄景同情地看了大侄子一眼:   “你上次的世界球废了,这次是不是又忘了补一个?”   桥松:!   对,他给忘了!   桥松赶紧去追祖父,奈何小短腿跑不快。等他想起来可以变大且使用阴气加速追赶的时候,已经迟了。   玄景摇头叹气:   “你这样是斗不过秦梓桑的。”   这孩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桥松气愤地踩了他一脚:   “不要你管。”   玄景面不改色地顶着一脚鞋印去了西偏殿找到扶胥,给他看自己脚上的印子。   扶胥连忙问他可有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   玄景白莲花般开口,满脸无奈:   “小桥松踩的,可能是被阿兄丢下心情不好,迁怒我了吧。”   扶胥眉头微皱:   “桥松总是这般没大没小,不行,我得去说说他。身为晚辈,怎能如此不敬长辈?下回被陛下知道了,又要说他。”   扶胥忧心忡忡赶地去帮弟弟教导儿子,他心想自己提前教训过,陛下应该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桥松。   腹黑的玄景乖巧地坐在屋子里等,还不忘趁着扶胥离开前撒娇说一句:   “还是大兄你对我最好,要是换成梓桑阿兄,他才不会替我出头呢。”   扶胥摸摸他脑袋:   “我是你大兄,肯定要护着你的。”   说完才离开。   玄景弯腰把鞋面上的脚印拍干净,愉快地心想扶胥大兄果然很好用,有这么一个温柔体贴的兄长也不错。   ——早忘了自己当初有多排斥上头多一个兄长,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新位面。   热闹的仙城中人来人往,没有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正安静的坐在地上摆摊。   这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仙城中有很多这样的平民。他们没有灵根,或是灵根极差,基本没什么修炼天赋,只能做一些和修士有关的小买卖糊口。   住在仙城里的,基本都和修真界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要么是祖上出过修士,可惜后人不争气只能当个凡人;要么是有门亲戚在仙门里,自己能稍微沾点光。   少年便是这样的,他祖父是修士,但只是最低级的炼气修士。给他留下的家底聊胜于无,父母亲人还都早早死在了他出生那年。   没人知道少年是怎么野蛮生长的,反正他就是成功长大了。平日里就靠去城外采摘灵植贩卖度日,赚点口粮的钱。   少年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漏。   很多人都喜欢在城外寻仇,或者杀人夺宝。他们杀完人不一定会把战利品全都搜刮干净,经常留下一些零碎的垃圾。   这些东西在修士眼中是垃圾,在凡人里面还是能卖上点价钱的。少年今天去“进货”的时候就运气很好,捡到了不少能卖的货物。   他细心地把东西一一在垫布上摆好,然后撑着下巴盘腿坐在后面,安静等待客人上门挑选。   少年穷得叮当响,甚至连个小板凳都没有,直接就是席地而坐。他也不嫌弃地上脏,实际上仙城里有阵法,街道堪称一尘不染。   平凡的少年也不是处处都平凡的。   至少他长了一张清俊秀美的脸,颜值非常能打。哪怕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也掩盖不了半分美丽。   但过往行人顶多只是看上两眼,并不会上前调戏。因为本城的城主是位貌美女修,脾气火爆,最恨有人调戏良家男女,没人敢在城中犯禁。   隔壁是个卖丹药的摊主,刚刚才来。   摊主只是刚学炼丹的小学徒,炼制不了什么高级丹药,都是最低等的那种,卖不上什么价钱。偏他成功率还低,摆摊只为了回血,希望能够多换点灵石去购买原材料,好尽早把炼丹术的熟练度刷上去。   见少年摊位上有草药,处理得还不错,就动了心思。   摆摊卖的丹药卖不上价,拿着灵石去采购草药又肯定会有溢价。相比之下不如直接以物易物,跟少年交换。   正好少年的摊位上有些他用得上的药草。   摊主就笑着凑过来打招呼:   “换丹药吗?”   他想喊少年一声,但是张口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少年叫什么。明明大家一起摆摊很多天了,他居然都没想起来问名字。   少年偏头对他笑了笑,婉拒了:   “我不是修士,不需要吃丹药的。”   少年自然就是刚刚进入新位面的扶苏了,这次他随机到的身份不太妙,是个只有五灵根天资的凡人。而且不幸的是灵根十分驳杂,修炼速度会非常慢。   这个身份当然是模拟珠硬造出来的,原身的祖父其实只有一对早逝的儿子儿媳,他们还没来得及给他生下孙子。   但扶苏来了,他就有了孙子。那点可怜巴巴的家产也由“孙子”继承,只可惜家产里并没有功法。   祖父当年为了突破炼气期,花光了存款买筑基丹,连功法都典当了出去。他那本末流功法不值几个钱,最后筹集到的灵石堪堪够买一枚筑基丹。结果后来还是筑基失败,寿元耗尽死去了。   因此“原主”空有天赋,没有功法,无法修炼。而他的天赋差到了极点,试了好几回也没有任何宗门愿意要他,只能这么混下去。   摊主记忆里和扶苏一起摆摊很久了,可其实扶苏是才来的。模拟珠自动填补了他之前的人际交往空缺,模糊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然就扶苏这个长相,即便在城内有城主的规定没人敢动他,出了城难道还能继续幸免于难?那些人出城杀人的都比比皆是,抢个貌美男子更是轻而易举。   摊主同情地看了扶苏一眼:   “我记得你也是有灵根的,下次要不然去试试那些小门派?他们不挑,最差的五灵根也收。”   摊主记得扶苏好像趁着各大宗门来收弟子,每个都去试过。但即便是中型宗门都不收他,而小宗门又多是骗子,把人骗进去之后就不知道是带去干什么了。   扶苏不准备和摊主多聊。   正巧有个女修过来买东西,他就结束了聊天,扬起一个笑容招待对方。   “仙子要买点什么吗?”   女修看了一眼他格外漂亮的脸,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是来截胡的,穿书前看了一篇修真小说,里头女主的金手指就是在这座仙城的某个摊位上获得的。   她记得文里写的是女主从一个平平无奇的摊主手里买到了个素银戒指,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戒指,没想到是隐藏的高级储物戒。里面自成一方小天地,还有一位大能的残魂住在其中。   后来女主靠着大能的指点,修行途中少走了很多弯路。哪怕储物戒空空如也,其实没有给女主留下任何物资,光有个随身老师也足够叫人眼馋了。   女修知道修真界危险,她穿越前只是个普通人,担心自己活不过三集。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么做不地道,还是跑来截胡女主的机缘了。   反正女主有光环护体,没了大能还有很多其他的机缘。她不贪心,只想要这个随身老师,别的东西她保证不动。   女修低头看了一眼,扶苏的摊位上确实有个素银戒指,是很常见的款式,瞧着也不怎么值钱。   可是她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位摊主不可能是小说里那个“平平无奇”的摊主,所以对方摊位上摆的戒指定然不是女主捡漏的那枚。   女修因而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为保万一,还是蹲下拿起戒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扶苏微微挑眉。   这戒指有什么特别的吗?款式普通,也算不上漂亮。对面的女修看起来出身应该还不错,不应该瞧得上这枚戒指才对。   女修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滴一滴血上去。女主就是偶然划破手指蹭到了戒指上,结果触发了滴血认主,才发现戒指与众不同。   所以想要验证的最简单方法就是把血蹭上去,如果是,直接买了就行,如果不是,也不过是浪费一点血液。   怎么算都不亏。   女修一狠心,准备想个法子把手指划破。只是附近好像没有尖锐的东西,她很难举止自然地弄破手指。   要不直接买下来算了?反正素银戒指不值钱,对她来说花这点钱跟走路上掉了一块钱钢镚也没区别,还能买个心安。   这摊主年纪小长得又好看,怪叫人心疼的,就当照顾他的生意了。   女修下定决心,打算买下戒指后带回去再试。   扶苏却眼眸深邃起来。   这个戒指绝对有问题,女修捧着它发呆了好几秒,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能让她买走戒指。   扶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仙子可是喜欢这个戒指?这是我母亲的嫁妆,若非家里揭不开锅,我肯定是不会拿出来卖的。您要是诚心想要,给十枚下品灵石就行。”   女修一呆,随即不悦地说:   “狮子大开口也要有个限度!”   一枚下品灵石都够在这个仙城里买一堆没有灵气的小零碎了,像这种戒指,如果只是普通俗物的话,十个加起来都卖不到一枚灵石。   仙城的凡人使用的货币不是灵石,灵石哪怕是下品的,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大钱。类似于穷村子里的一百块,虽然不是拿不出来,但绝对没人会天天拿着整百的大钞出来购物。   凡人一般用的是灵珠,那是一种用灵石矿边角料打磨出来的珠子,蕴含非常微薄的灵气。一百枚灵珠才能抵得上一枚下品灵石,一枚灵珠相当于一块钱。   扶苏张口就是一千块,这只是个银戒指又不是金戒指,傻子才会买。   女修不悦地扫了一眼扶苏的脸。   她原本觉得摊主长得精致漂亮又是个小少年,还想着照顾一下他的生意。但她只是好心又不是冤大头,没有傻乎乎挨宰的道理。   女修气愤地把戒指扔下,冷着脸说:   “不要了。”   扶苏捡起戒指攥在手心:   “不要就不要,你扔它干什么?我娘就给我留下这一个遗物,虽然它不值钱,但你也不能摔它啊。”   女修抿了抿唇,即便不是很信什么“母亲遗物”的说法,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肯定不是这枚戒指。   她记得文里写女主跟摊主买戒指的时候,摊主说的是这戒指是他城外捡尸捡来的,不值什么钱。   事实上女主是去摊位上买别的东西,摊主看那戒指好几天了都卖不出去,就当搭头送给了女主。   因为摊主是个粗壮的男人,素银戒指小巧精致适合女人戴,没人要的话他自己留着也戴不了。   女修特意提前了几天过来截胡。   她并不确定摊主是哪天拿到的戒指,准备这几天每天都过来逛一圈,反正只要赶在女主之前买到手就行。   扶苏目送女修走远,悄悄把戒指藏进了怀里。然后借着袖子的遮挡,把摊位上的东西换了位置。   女修的奇怪反应也有几人注意到了,但放在心里的人不多。而且他们离得远,根本没看清楚女修拿的是什么。   扶苏现在把位置一换,便将戒指藏了下去。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过来问:   “刚刚那个女修看了什么?”   正好摊位上还有别的戒指,却不是素银的,而是木头雕刻的。这个戒指不是普通戒指,是个实打实的储物戒。   扶苏今天一大早出城去捡尸,遇到了个有钱的“肥羊”,对方手里居然有储物戒这种高级货。可惜是个残损的戒指,储存空间还不如普通储物袋,所以根本不值钱。   杀人的家伙看不上这枚戒指,便没有带走。连带着戒指里这点小零碎一起,全都便宜了扶苏。   扶苏指了指木戒指:   “这个储物戒指,我要价十枚下品灵石,她嫌贵没要。”   对方拿起来检查了一下:   “这么破的戒指也好意思要十枚下品灵石,顶多能放下一个小匣子,五枚下品灵石卖不卖?”   扶苏立刻摇头:   “就算只能放匣子,也是储物戒!”   能储物的法器都不便宜,最低级的储物袋可以装下一立方米的东西,售价一百下品灵石。而扶苏这个只有篮球大小,确实非常磕碜,可它毕竟能储物啊。   十枚灵石是贵了点,七枚差不多。   这个空间大小,用来放点值钱但体积小的物件,还是非常合适的。木戒指不起眼,也不会引人注意。   双方讨价还价,最后扶苏拿捏着那修士确实需要这么个低调的储物法器,还真卖到了十枚灵石。   旁边的摊主羡慕道:   “你这么快就开张了?”   刚刚扶苏和女修掰扯的时候,摊主正在整理他的摊位,没注意,倒是不知道扶苏换了戒指的事情。   扶苏腼腆一笑:   “运气好。”   接下来他耐着性子在原地又摆了一上午的摊,表现得好像就是个普通摊主,身上绝对没有藏秘密。   直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收起东西走人。将零零散散都归拢到一处,拎起深蓝色垫布的四角,打结成个包袱,拎起来就走。   扶苏先去买了几个肉包子,这才回到破败的小宅院里。确定四下无人,这才三两下解决午餐,找了刀划破指尖。   之前他观察那名女修时就觉得女修似乎想要把手指弄破取血,她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了,好几次都把手指往有点棱角的物品上摸。扶苏一向敏锐,轻而易举就猜出了她的想法。   没办法,谁让滴血认主和捡漏宝物这两件事在修真界属于常识呢?太容易联想了。   鲜血滴落在素戒上。   下一秒,眼前光芒一闪。   扶苏立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多了一抹虚幻的魂魄。   那是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他垂眸看着瘦弱的小少年,表情有些温柔。   男子低声说道:   “吾乃戒灵,名为秦政,你可唤我前辈。”   扶苏惊喜地瞪大眼睛。   居然真的有奇遇!   ————————   下一章进入仙门,开启小替身的日常 第407章 为你而来:依赖型人格与拯救者情结   秦政虽然自称戒灵,但他的真实身份其实并不是戒灵。   就像很多小说经典套路那样,他是上古大能的残魂躲藏在自己当初炼制的戒指里,等待一个复活的机会。   之所以说自己是戒灵,一是因为在戒指里待久了,和戒指融为一体,已经成为半个戒灵了。二是秦政并不准备恢复生前的身份,对那些人际交往之类的,都很不感冒,宁愿当个无牵无挂的戒灵存在。   秦政和扶苏一样,都是今日刚进入新位面的。   扶苏的身份是模拟珠创造的,原本没这个人。秦政的身份自然也是,所以他确实不是穿书女要找的那位大能。   模拟珠这个东西,它无法生硬地创造一个没见过的身份。它的能力是“模拟”,所谓模拟,便是找一个或多个模版作为参照物,进行生成。   比如扶苏是个靠采药和捡尸为生的小摊主,采药与捡尸这两个生存技能,就是模拟珠从同城的其他凡人身上提取出来的关键词,拼凑而成。   城中靠以此为生的凡人不少,扶苏混迹其中并不起眼。   同样的,秦政的戒灵,或者上古大能残魂身份,也是模拟珠借用的旁人设定。   模拟珠比较倾向于选择剧情中出现过的人物作为模仿对象,所以秦政身上的词条就来自于穿书女所看的那本原著,模仿了那位金手指大能的现状。   因而本城内目前存在两位上古大能,以及寄存了他们神魂的戒指。   不同的是,真大能一心想复活,拥有的记忆是他自己生前的记忆。假大能根本不想拿回生前的身份,对于珠子模拟出的生前记忆嗤之以鼻。   秦政认为,残魂是残魂,原主是原主。他只是原主的残魂,没有变成原主的兴趣,他是他自己。   既然原主已经死了,那就当他是转世投胎了。他有新的身份和新的交际圈,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经历。   于是秦政绝口不提自己的前世。   当扶苏问他:   “你真的是戒灵吗?我听闻有些上古大能会寄居在宝物中,假装成器灵。”   秦政眼也不眨地回答:   “我就是戒灵,或许以前有过认主,但我已不记得了。如今我是无主之物,不会再认之前的主人。”   除非是本命灵宝,不然寻常法宝在主人陨落或者更替过主人之后,都不会再回去找之前的主人。   就好像正常跳槽离职之后,不会对前一个公司老板有什么特殊感情一样。大家只是你情我愿的合作关系,随时可以一拍两散。   扶苏放心了:   “那您没有之前的记忆,现在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上古大能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危险。一来可能有仇家,二来活了那么多年的老前辈,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不是自己一个小小凡人能玩得过的。   戒灵就不同了,法宝的器灵听着就比较淳朴。大部分器灵都心智单纯,至少比大能残魂好相处。   秦政并没有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他拥有大能的记忆,自然也知晓很多修真界常识。   面前的小可怜家徒四壁、灵根驳杂,想要在修行一途取得成就,只能通过消息面补上短板。   所以秦政知道的那些内容很重要,他不可能跟扶苏说自己完全失忆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少年的第一眼,秦政就觉得很亲近,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但秦政是个相信直觉的人,他决定遵照直觉行事。   何况修士的直觉本身也是一种预兆,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没有修真者会和自己的第六感作对。   秦政回答:   “我只遗忘了过往关于灵戒主人的经历,但是一些常识我是知道的,与主人并无直接相关的记忆也还存在。”   扶苏听明白了。   戒灵的记忆是删除了其中所有主人出现的画面。   有些东西可能和主人有间接关联,比如主人带戒灵前往哪个秘境,发现了什么宝物。但戒灵只会单独记得那个宝物在什么位置,却不记得是主人带他过去的。   因为戒灵的记忆里存在单独的、看见宝物安静待在某个地方的画面,当时画面里没有主人存在。   换句话说,就是保留了大量碎片式记忆。   扶苏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   “前辈您能赐予我一本修真功法吗?”   活了很多年的戒灵,应该记得许多部不同的功法内容吧?储物戒本身就是个存储物品的东西,说不定往届主人们放进过戒指的功法,戒灵都背下来了。   秦政果然知道:   “你能用的功法有许多本,但大多都是低阶功法。我这里有一本顶级功法可以供你修炼,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将灵根中的杂质剔除。”   虽然前路艰难,祛除灵根杂质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可扶苏并不气馁。   他很乐观地点了点头,开心地说:   “好,要怎么做?还请前辈指点。”   秦政将神识扩散到全城。   “原身”实力强大,陨落前曾是修真界等级最高的大乘期巅峰。哪怕如今只剩一缕残魂,神识能量也远超此地城主,并不惧怕被城中修士发现他的查探。   很快,秦政就锁定了目标:   “城中摊位有许多能用得上的材料,你去采买回来。届时我便可为你配置一副洗精伐髓的灵液,将你的体质稍微改善一二。”   他提醒扶苏,这个灵液只是单纯的涤荡肉身的,无法作用于灵根。想要改善灵根得用高级材料,低级材料凑出来的灵液远远不够。   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所以现在还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再图后续。   扶苏毫无意见:   “我这就去。”   出门前秦政随手掐了个法诀,帮扶苏改换了容貌身形。不然他现在的长相太招摇了,容易被人注意到。   没一会儿,一个长相大众普通平凡的少年走出了院子,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扶苏手里只有十枚下品灵石和些许灵珠,好在他要买的东西都是很便宜的低等草药,这些灵石也差不多够了。   秦政慢步走在扶苏身边。   他身高腿长,走一步够小少年走两步。干脆就放慢了脚步配合少年,左右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旁人看不见秦政,唯有和储物戒滴血认主过的扶苏能看见。声音也是,寻常人听不见他说话。   问题是扶苏和秦政说话的话,所有人都能听见。因而扶苏只能克制着不与前辈交谈,安静听前辈开口。   秦政的目光扫过周围摊贩:   “城中也有几个物件能够捡漏,只是价格不菲。你若有足够的资金,便能赚这一笔钱。”   扶苏沮丧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资金。   在秦政眼里,扶苏还是原来精致漂亮的长相,并不受法术的影响。他见扶苏这表情,只觉得异常可爱,忍不住便替他思考起该如何获取原始资金来。   扶苏微微偏头,看了眼前辈。   他发现了,前辈好像格外宠溺他。许是他长得好看,而修真界人均颜控。   有优势不用是傻子,所以他忖度着前辈的喜好,故意做出对方喜欢的样子。果不其然,前辈这便开始替他思考对策了。   扶苏垂眸敛下眼底的复杂。   他从小便是一个人,从未体会过被人关照爱护的感觉。难得遇到个慈和的前辈,就忍不住得寸进尺,想要不断获得来自对方的关怀,借此取得安全感。   他听人说过类似沉没成本的道理,对一个人一件事付出得越多,就越难割舍。他想要前辈割舍不下他,永远不会抛弃他离开他。   灵戒换了主人之后,就会遗忘前一个主人相关的事情。他不想被前辈遗忘,他要强大起来,飞升成为不死不灭的仙人,这样前辈就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了。   扶苏悄悄去拉前辈的手。   秦政没有拒绝,反手握住他:   “怎么了?可是害怕?”   两人已经走到了仙城的中城区,这里摆摊的摊主从凡人过度到了修士。   凡人在修士跟前总是忐忑的,生怕仙师们一言不合就将自己打杀了。少年毫无法力傍身,会害怕也是常事。   秦政安慰他:   “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扶苏仰头冲他抿唇一笑,看起来格外乖巧。   秦政牵着他走入巷子:   “我方才察觉附近有异,随我来。”   不多时,两人便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胡同死角。这里毫不起眼,堆积着一些无人要的杂物。   秦政伸手一捞,就从杂物深处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匣子。打开后空空如也,好似什么都没有,但揭开夹层,却出现了二十几枚低阶灵石。   扶苏惊讶地哇了一声:   “前辈怎么发现的?”   秦政拿起一枚灵石:   “这是存放了多年的灵石,灵气快要消散殆尽,因而灵气波动格外微弱。若非如此,应该早就被人发现了。”   修士都能感应灵气,如果这里放的是正常灵石,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一早就会被感知到的人取走。   可惜这些灵石存放时间太久,其中的灵气缓缓逸散,剩下那点可能只和普通灵珠差不多。相当于原本值两千块的东西现在只值二十块,有点家底的都懒得去捡这个破烂。   偏偏能感知到这些灵石存在的,至少都是筑基期修士。筑基修士看不上这点小钱,所以一直没人来拿。   能看得上它们的,譬如低阶炼气士,他们又发现不了。   扶苏只是觉得这些灵石看起来没有那么光华璀璨,还未踏入修炼一途的他不曾发现灵气逸散的问题。听了前辈的解答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些灵石不值钱。   但前辈既然带他来取这些灵石,肯定是有办法解决灵石贬值的问题。   扶苏期待地看着秦政:   “前辈有办法让灵石变回原样?”   秦政很享受少年崇拜的目光:   “自然,举手之劳罢了。”   像他这般的上古大能,懂得很多秘而不宣的手法。灵石是因灵气逸散而贬值,只要把灵气重新充满,自然也就重新值钱起来了。   他弹指往石头里输送灵力。   这是个特殊的法门,一般人不会。否则谁都不缺灵石花了,灵石也就无法成为修真界通用货币。   秦政很快把二十个灵石恢复原状:   “可惜这灵石的材质低劣,只能灌注成下品灵石,否则多充点灵力,价值还能翻百倍。”   中品灵石的灵气含量是下品的百倍,购买力自然也是百倍起步。   然而一个灵石的品级平定,本身也要看它的材质。低劣的石材能够储存的灵气天然就不多,所以它永远只能当下品。   同样的体积,更好的材质能存储百倍灵气,那就是中品灵石的载体了。   秦政把二十枚灵石丢给扶苏收好,又带着他走了一趟其他地方。   灵石类似于丧尸晶核,能作为货币的根本原因是蕴含灵气。修士修炼需要吸收灵气,所以他们可以直接吸收灵石中的能量提升自己。   这就代表着,很多灵石不会反复流入市场作为货币使用,而是会被主人吸空。吸收殆尽的空壳自然会有个回收它的地点,精打细算的修士会把它们转卖给各地的回收贩子,换一点微薄的钱财。   一般来说一枚下品灵石的空壳可以换一灵珠,一枚中品灵石的空壳可以换一枚下品灵石。攒的多了就能平级兑换,一百换一,还是很划算的。   这些空壳是其他地方能用得上的原材料,用途十分广泛。   但也有不差钱的主懒得卖二手,会直接把用完的壳子随手丢弃。这些壳子对其他人来讲只能拿去当材料消耗掉,秦政却能通过充能将它们变回灵石。   父子俩这会儿囊中羞涩,不得不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秦政引动天地间的无主灵气,很快就给捡到的一堆石壳充能完毕。里头竟然还有几枚中品石壳,冲完就是中品灵石了。   扶苏第一次见中品灵石,爱不释手地捧着看来看去。这可比下品灵石璀璨多了,金灿灿带着流光的效果,特别好看。   所有灵石其实都是一种90%透明的石头,中心区域有金色的灵气光点流动。灵气越多越璀璨,越少越暗淡。   不过灵气会倾向于聚集在靠近石壳外层的位置,而不是团在中间。所以之前那些灵气稀薄的灵石,乍一看也很漂亮,光亮程度并不逊色,实则中心都空了。   只有等灵气耗尽,才会变成淡灰色的半透明石材,一眼能看清里头什么灵气都没了。   秦政见他喜欢,有些心疼他:   “中品灵石不过尔尔,以后我给你找些上品和极品的灵石玩。”   不知为何,秦政总觉得扶苏现在的模样就像个喜欢亮晶晶物品的小龙崽。龙族一向爱这些,譬如海底的水晶宫,就是这种风格。   秦政伸手把那几枚中品灵石单独拿出来让扶苏收好,说是留给他的玩具。   扶苏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都要抓不过来了。他确实很喜欢,可又记起前辈帮他找灵石是为了买东西的。   少年人依依不舍:   “还是先拿去花用吧?”   说着还没忍住又看了两眼,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就是舍不得。   秦政摸摸他脑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如今没有修为却能拿出中品灵石,会被有心之人盯上。何况剩下的下品临时也够用了,这些就先留着。”   扶苏这才开心收好:   “嗯嗯!”   有了钱,终于可以随便买买买了。   扶苏按照前辈的指点很快买齐了定价偏低的物品,也就是所谓的捡漏。   捡漏并不是说非得用很低甚至白送的价格买到很值钱的东西,只要是物品定价低于正常市价,都是捡漏。   秦政指点着扶苏买光了城里仅有的几个定错价的东西,而后便领着他去了城中回收这些物品的店铺。   他教导扶苏:   “摆摊的那些人也不一定是不懂价,有些可能是不愿意和这些店铺的负责人打交道。譬如曾经得罪过他们,知道拿来回收对方会故意压价,而自己又没有朋友可以帮忙代售。”   扶苏听得连连点头,表示学到了。   “还有些是外来的修士,不清楚有些物品在本城的价格高于其他城池。他们用自己熟悉的价格售卖,其实是卖低了。”   扶苏举一反三:   “那会不会还有人为了省事,打包售卖一堆东西。愿意少赚点钱,其实自己是知道定价低了的?”   秦政颔首:   “自然有,所以城中也有人专门做这种倒手转卖的生意。不过你不必去做这些,赚不到多少钱还浪费时间。”   扶苏明白这个道理:   “赚钱是小道,我应该把精力放在修炼上面。”   秦政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心里有成算,我就放心了。”   卖掉了手里捡漏来的东西,扶苏的资金扩充了许多。除去留下要拿来买草药的部分灵石,剩下的都可以用掉。   秦政就带他去了店铺正门,指了几个有点小贵的商品让他买。有的是品级更高的草药,有的是凡人也能使用的攻击类法器。   防御类法器不着急买:   “我会给你身上套防御法术,便不用浪费钱买那些垃圾了。倒是攻击类的法器你得买一个,好用来锻炼实战能力。”   暂且无法修炼,那就把时间花在实战训练上。磨刀不误砍柴工,修士不能空有实力不懂打架,战斗能力也很重要。   这种凡人可用的法器是需要灵石催动的,比较费钱。好在灵石里的灵气耗空后秦政可以重新给它充能,这样一来扶苏就能一直无成本练习下去了。   秦政才出现短短两个时辰,扶苏就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   这让他越发不肯放前辈离开,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美梦。   可是要怎么永远把前辈留下呢?   沉没成本的策略很好,却需要时间的积累。扶苏现在没有安全感,他想要立刻见效的方法。   走到无人处,他忽然停住脚步。   秦政一直牵着他,便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低头询问他是不是走累了。   扶苏摇了摇头,仰头看着前辈,欲言又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忐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秦政被他看得心软:   “怎么了?”   扶苏小声问道:   “前辈对我这么好,又教导了我很多东西,我可以唤前辈一声师父吗?我听闻其他修士踏入仙途之后,都会拜一位师尊,就向您这样教导弟子。”   秦政却沉默了。   扶苏久久没等到回答,眼神逐渐暗淡下来,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连握着前辈的手都悄悄要抽回去了,像是不敢再不自量力地亲近前辈。   秦政条件反射地用力握住,不让他把手抽走。另一只温暖的大掌将少年揽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扶苏擂鼓一般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就听秦政说:   “等你进了仙门,会有别的师尊。若是一直唤我师父,恐怕不太合适。”   扶苏揪住前辈的衣襟:   “那我也可以不拜入仙门。”   他有前辈了,不需要那些仙门。之前仙门的人都看不上他的资质,他也不喜欢他们。   秦政失笑: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赌气的?进入仙门后能轻而易举获得很多资源,有便宜为什么不占?而且各家收弟子本就要看资质,不然耗费大量资源培养不出来,仙门也不是做慈善的,无需为此生气。”   扶苏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那些人不如前辈更配得上师尊的位置罢了。   秦政放开他,与他认真对视:   “你以后会有其他师父,我不想和旁人一个称呼。否则你喊师父的时候,我分不清你在喊我还是喊别人。”   不等扶苏反驳,他又接着说:   “不如这样,我认你做义子,你以后喊我父亲。我是戒灵,注定不会有子嗣,你可愿意给我当孩子?”   柳暗花明,扶苏立刻点头:   “我愿意的!”   前辈一定非常孤独,也想像寻常人那样有儿女在膝下承欢。反正他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他们父子俩正可相依为命,互相取暖。   扶苏雀跃地扑进父亲怀里:   “从今日起,我也有父亲了。”   他再也不是孑然一身的孤儿了。   秦政心疼地与他贴了贴额头,借此在少年眉心种下一个印记。有印记在,他就可以替儿子抵挡任何作用于神魂的法术。   他是大乘期巅峰修士,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多少人的神魂比他更强大。以后只要是弱于他神魂力量的法术都无法奏效,这样他也能放心。   扶苏伸手摸了摸眉心。   方才种下印记的一刹那,眉心曾经闪过一枚黑龙形状的纹路,很快就隐没了。当时他只觉得眉心一凉,通体舒畅,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扶苏好奇地问道:   “阿父对我做了什么?”   秦政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往前走:   “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快些去把草药买了,好回家给你洗精伐髓。”   扶苏便不再追问,脚步轻快地往巷子外头走去。   刚走几步,他忽然顿住。   秦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名面容娇俏的女修。对方瞧着有些像出自仙门世家的小姐,看人的眼神带了点高高在上的味道,通身气质也有些娇纵。   人很眼熟,正是之前找扶苏买素银戒指的那位穿书女。   看人时高高在上,是属于穿越者的优越感作祟。不过正因为她这副隐藏得不怎么好的优越感,反而让她和大小姐脾气的原身很像,没有因性格变化遭到原身家人的怀疑。   扶苏下意识把戴了戒指的手藏进袖子里。   阿父是他一个人的,他绝对不会让给对方。他也不想让对方知道他已经成功激活了戒灵,生怕女修和他抢。   戒指是他捡到的,那就是他的。   上天注定戒灵会是他的阿父,只能说女修与戒指无缘。   扶苏虽然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可抓着父亲的手却越来越紧。时不时紧张地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很有些患得患失。   秦政之前在戒指里也能察觉到外界的情况,自然认得那名女修,也知道扶苏为什么如此担忧。   他伸手点了点儿子戴戒指的地方:   “我把戒指的外形改了。”   扶苏抬手一看,戒指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小痣贴在了指缝中,再没人会知道他拥有一个神奇的戒指。   扶苏计谋得逞,唇角微微翘起。   他刚刚就是故意的,故意做出紧张担忧的模样,想要父亲安慰他。   扶苏早就发现了,父亲有点大男子主义和拯救者情结。喜欢他依赖自己,喜欢通过保护他、关爱他的方式,得到心理满足和展现自身价值。   很多人都有这类通病,只不过秦政的这个病症在儿女跟前分外明显罢了。   最初可能源自于扶苏第一世的遭遇和秦政自己的天生性格,后来在地府听闻了平行位面儿女们的悲惨下场后得到了加强。   这些经历加重了秦政的认知,让他认定自己是儿女的守护神。秦政总觉得没有他在的情况下,儿女都会受人欺凌,所以他要更加妥帖地护住所有孩子。   尤其是他最看重的长子。   父子俩一个有轻微的依赖型人格障碍,一个享受被儿子依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比起其他更加独立的弟妹,唯有扶苏愿意无时无刻赖在父亲身边——这才是秦政走哪儿都把长子带到哪儿的根本原因。   换成阴嫚将闾桥松他们,别看一个两个都说喜欢和始皇帝陛下亲近,其实跟不了多久就想出去浪了。   长大了的孩子总有自己的生活,他们需要独立空间和隐私,受不了一直和长辈待在一块儿。   秦政并非没有发现少年在装模作样。   但是不重要,扶苏装可怜也是因为害怕他离开。他不介意少年在这些事情上动用一些小心机,反而觉得很可爱。   不远处,女修掏钱买下了一枚戒指。   秦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女修买走的戒指和他待的那枚从外形看有八分相似。   女修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面色微变,顾不得继续在其他摊位上扫货,把所有戒指类的货物都买下。匆匆跑向巷子里,准备直接滴血认主试试。   女修怀疑这枚戒指和她早上从漂亮少年那里发现的戒指里,只有一个是她此行的目标。   八成就是天道发现了她这个变数,故意弄了个相像的冒牌货来混淆视听。目的是想诓她买下错误戒指,不让她抢走属于女主的机缘。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才是天道宠儿,剧情的力量也会阻止配角逆袭。   眼看着女修往这边来了。   秦政眼疾手快拉着儿子进入戒指中,而后开启观察外界的法术,带着扶苏一起围观女修要干嘛。   只见女修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驻足,掏出在别的摊位上买的小刀划破指尖,试图对新买的素银戒指滴血认主。   令人惊讶的是,她认主成功了。   女修压抑住脸上的喜色,和空气对话起来。可见那戒指里也有一名大能残魂,正是她要找的剧情里描写过的金手指。   秦政若有所思。   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类似的素银戒指,同样的大能残魂,这种千年难遇的机缘居然有两份。   秦政意识到其中有问题。   他掐指一算,捕捉到了几条命运线,终于得知了真相。   在秦政看到的“过去”里,被扶苏捡尸的那名修士的遗物里其实并没有这么一枚承载了他魂魄的素银戒指。是在少年搜寻死者遗物的时候,戒指才突兀出现在对方的木制储物戒里的。   所以自己这个戒灵原本就是冲着扶苏去的,就等着被扶苏捡走。难怪他天然便对扶苏充满亲近,他们以前定有渊源。   应该是扶苏转世之前的旧缘了。   发现了这个真相后,秦政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所拥有的“生前记忆”中的违和感。他怀疑自己藏身的戒指和这些记忆,可能都是模拟来的,是为了给自己的出现提供一个合理的逻辑。   这也就难怪自己之前会对生前发生的事情十分排斥,甚至不愿意承认原身就是自己。   毕竟原身确实不是他。   秦政看向一无所知认真看戏的儿子,神情有些忧虑。   从他截获的命运线来看,扶苏未来的命运似乎有些坎坷。正因他命运坎坷,自己才会赶来相助,避免孩子误入歧途。   在他看到的“未来”,好像还有一个长得和扶苏很像的青年。周围人对待他们两人的态度两极分化,追捧青年、蔑视少年。   秦政有心想带扶苏离开,远离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但第六感又提醒他最好不要这么做。   看来命运是不能逃避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秦政没有把他发现的未来告诉扶苏。   孩子还小,现在告诉他这些没有好处,还会影响他的心性。反正距离事情发生还有很久,他可以徐徐图之。   等女修离开,父子俩才重新现身。   扶苏感觉哪里不对:   “我以为她之前找的就是阿父,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秦政简单和扶苏说了说自己看到的“过去”,未来不能现在就说,过去倒是不要紧。   扶苏惊喜万分:   “原来阿父本来就是为我而来的!”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什么好不安的了。他不是截了别人的机缘,没有抢走旁人的东西,所以他的阿父以后也不会被别人抢走。   扶苏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他轻飘飘地走在路上,梦游似的买完了剩下需要的草药,心神恍惚地跟着父亲回了家。   这种不真实感直到泡进洗髓汤浴里才消失。   “啊!”   可怜的小少年猝不及防疼得一个哆嗦,发出了有气无力的惨叫。洗精伐髓真是太痛了,泡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么痛啊!   开心了一整天的扶苏,现在开心不起来了。   扶苏趴在浴桶边缘,生无可恋。   秦政虽然心疼,却坚定地伸出手,把人摁回了水里。他已经给儿子上了能水下呼吸的法术,所以扶苏必须把脑袋也泡进去才行。   这下小可怜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恨洗精伐髓。   ————————   预估失误,明天才能开启替身日常 第408章 梓桑与明桑:太启宗引狼入室的第一天   扶苏不敢出声,怕一开口泡澡水灌进嘴里去。恶心还是其次的,主要是总觉得这水接触口腔黏膜会造成更大的痛感。   连带着眼睛他也紧闭着,不敢睁开。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身体反而像是被什么温和的能量冲刷着一般,很是舒服。   他惊讶地睁开眼。   水下什么都看不清楚,想要调整姿势,却被头上的手牢牢按住不能动。   扶苏也没多想,只当是刚下水的时候才会疼痛,适应了就不痛了。他安心坐在浴桶内,不乱动了。   桶边,秦政轻抿薄唇,一言不发。   疼痛并不会消失,只能转移。修真界有这类术法,可以暂时代替旁人受罪。   扶苏年纪小还怕疼,秦政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放任孩子自己坚持,那样才对他未来修炼有好处。修士是不能怕疼怕苦怕累的,否则难成大事。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秦政总觉得儿子还小呢,不着急现在就去吃苦历练,以后有的是时间。   所以秦政只犹豫了几秒,就把法术用出来了。这个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也无需告诉儿子。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理智到底还是重新占据了上风。   ——修士若是连洗精伐髓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渡劫飞升?   秦政纠结再三,仍是做出了行动。   他把法术稍稍减弱了一成,原本是替儿子承担十成的疼痛,如今改为了九成,扶苏自己承担一成。   扶苏发现身体又渐渐疼痛起来。   耳边听到父亲冷静的提醒:   “你这身体对痛觉太过敏锐,于你来说并非好事。未来无论是与人比斗或是渡过雷劫,都会遇到强过它千百倍的痛楚。若不能尽早习惯疼痛,恐怕会因此产生心魔,甚至直接痛死。”   人类的身体有保护机制,疼痛超过忍受范围后,是真的有可能死亡的。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摸父亲放在他头顶的大掌。他把手搭在父亲的手背上,示意自己明白了,会忍住的。   秦政反手握住他,不再强行摁着儿子全身浸在水里。他知道扶苏会自己乖乖待在水里的,不需要他再“帮忙”。   之前一直摁着扶苏,一开始是防止扶苏怕疼跑出来。后来不疼了,他依然摁着,便是因为转移疼痛的法术需要通过肢体接触才能生效。   扶苏不知道这些,他见父亲握着自己不松手,心里便很踏实。仿佛得到了来自父亲的力量,那些疼痛也不难忍受了。   过了片刻,秦政忖度着扶苏应该适应了一成的疼痛度,于是将法术又撤掉了一成。   疼痛陡然加大,扶苏却只是颤了下,迅速就习惯了。   一个时辰后,秦政已经撤掉了全部的法术,且又往水里添了一壶灵液。疼痛程度早就超过了最初入水那会儿,扶苏却已经渐渐麻木。   除却疼久了没感觉外,也是因为身体素质得到了加强。   越是脆弱的身体才越是怕疼,修真界强化过的肉身都是会提高疼痛耐受度的。否则光靠单纯的精神力就想抗住滚滚天雷的劈落,着实强人所难。   洗精伐髓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秦政让扶苏花高价从店铺买到的那些更高品级的草药,也被做成了灵液消耗一空。   原本秦政是想徐徐图之的,怕儿子受不了。可扶苏表现得比他预想得还要坚韧优秀,并没有承受不住的迹象,他便干脆一口气用完了,也免得再受一次罪。   等身体彻底洗髓完毕,原本还有些瘦弱苍白的少年人,已经彻底蜕变成了健康匀称的模样了。   瘦削变成了劲瘦有力,苍白变成了白皙红润,个头也窜高了一小截。   估计是以前身体营养不良,耽误了生长发育,现在的身高才是正常身高。且扶苏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以后还能再长。   除此之外,容貌也更盛了。   修士就没有长得难看的,灵气会滋润皮肉骨血。随着修为增高,原本身体上的缺陷也会一点点改善,就像是做了微调那般。   不过扶苏的五官倒是没有缺陷,自然也用不上微调。只是去掉了一些皮肤暗沉之类的微小瑕疵,气质也脱胎换骨了。   相比起身体的变化,头发才是变得最明显的。秦政伸手摸了摸他如锻般丝滑柔顺的黑色长发,比了比长度,发现长长了足足一倍。   扶苏穿衣服的时候也发现了:   “以前好像只到肩膀的。”   他之前都是随便扎个马尾了事,这样行动方便。当时发质也没现在这么好,摸起来还有些毛糙。   模拟珠给他塑造身体时,细节方面也拿捏得相对到位。除了改不了的精致长相外,其他能削弱的都给他削弱了。   秦政取出木梳替儿子束发:   “头发这么长,倒是不好全部束上去了。”   古代男子那种全束的发髻适合半长的头发,一般维持在肩膀处差不多。头发太多很不方便,精巧的小发冠根本圈不住。   不过修真界也没人留那种发型。   大家都喜欢半束,会有大量长发披散下来。秦政自己目前就是这种形象,好在魂体的头发不会被风吹动,完全不影响日常行动。   秦政便仿照着自己的发型,给儿子也弄好。父子俩站在一起仿佛复制黏贴,眉眼都有七分相似,一看就是亲生的。   扶苏很喜欢,对着父亲幻化出来的水镜看了又看。   现在的他可不像小可怜了,唇红齿白打理精致,活脱脱一个贵族小公子。就是身上的衣服还比较廉价,是在店铺里买的低阶法袍,款式十分的普通。   总比穿补丁衣服强。   秦政推他去休息:   “折腾了一整天,还不困吗?”   刚束好的头发白束了。   扶苏依依不舍地走向床铺,走到床前才发现,自己的床是很简陋的木板床,破烂到快要散架。床上的被褥也十分老旧,里头的棉花早就板结了,又硬又不保暖。   秦政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的眉头立刻皱起:   “去灵戒内睡吧。”   虽说灵戒之中什么都没有,可那指的是修炼相关的物资。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还是有的,而且还是用昂贵的材料制作。   戒中有一张柔软的云床,原料是顶级材料天河云。那是真的云,一种很特殊的云朵,产自某个大乘期秘境。   秦政手里有很多类似的东西,可惜都是只能拿来当建材的材料,基本没办法拆了重新利用。   而且因为过于高级的关系,甚至都没办法拿出来转卖。哪怕明知道它们能卖很多钱也没用,当前仙城没人买得起。   扶苏扑进云床里:   “好柔软。”   感觉整个人陷进去了一样。   这床还有安眠的功效,扶苏躺进去不过几分钟就睡着了。还因为被云床整个包裹住的缘故,难以在床上翻滚。   云床其实不限制他的睡姿,只是会随着他调整罢了。少年往左边滚一圈,云朵配合他的动作翻滚一圈,翻完还在原地。   睡姿很差的人非常需要这么一张床,再也不用担心翻到边角掉下床去了。   秦政伸手探了一下云床的温度。   温度适中,还会自动跟随睡眠者的体温调节。   他这才放下心来,任由扶苏单独休息,自己取了本功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翻看。   不知道睡了多久,扶苏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非要找个形容的话,那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被羊水重新包裹住了。   扶苏有点想阿娘了。   这个念头对他来说有点莫名其妙,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没见过母亲——不是修真界的少年在想阿娘,而是太子在想自己的娘亲。   上次回地府的时候,趁着陛下与太孙独处,扶苏也抽空去见过母亲。然而当娘的有自己的事情,可没空围着儿子转,没多久就把碍手碍脚的扶苏给赶走了。   扶苏有些伤感地趴在床沿,下巴搭在柔软的云朵上,眼巴巴看着不远处正在翻书的父亲。   秦政放下书看过来:   “没睡好吗?怎么不开心?”   扶苏觉得身子骨还有点乏力,睡得太舒服了,就使不上力气。而且临睡前刚洗髓完毕,身上本来也没力气,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他没说自己想娘,只轻声道:   “阿父,我好像有点饿了。”   秦政隔空取了枚灵果给他。   啃完果子,灵气充盈了身体,洗掉了所有的乏力。扶苏重新变回成了那个精力充沛的少年人,拿着梳子颠颠地跑到父亲跟前,等着阿父给他梳头。   秦政点点他额头:   “多大了,还不会自己梳?”   扶苏就是想要父亲替他梳,享受来自父亲的照顾。   秦政把他重新打理成精致的小公子:   “今日要去城外练习战斗,一会儿不许喊苦喊累。”   扶苏回想了一下,自己十几年独自长大,什么苦没吃过?只是练习实战而已,他肯定不会喊累的。   然而到了城外,铁剑沉重,挥砍几百次之后扶苏就不行了。哪怕身体得到了强化,到底是调动不了灵气的凡人之躯,难以替自己解乏。   没关系,秦政可以帮他。   温和的灵力在手臂里游走一圈,疲惫酸痛瞬间消失,又可以劈砍几百次了呢。   扶苏:……魔鬼!   父子俩来的时候并不是早晨,因为之前扶苏在灵戒里不知岁月,一口气睡到了下午才醒。所以没练多久天就黑了,变干脆留在了山里。   秦政也没说就此结束:   “敌人不会永远只在白日袭击你,夜战也要训练。”   扶苏对此没有意见,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左右他现在的身体夜视能力也得到了加强,晚上还是能够勉强看清周围的。   夜战比白日更费劲,一晚上过去,扶苏身心俱疲。   秦政倒是没让他熬一整夜,后半夜就放他去睡觉了。只不过这次没有睡在戒指中,他带着儿子在山里找了个洞穴。   这一天下来,扶苏吸收到的知识数不胜数。多亏他头脑聪明记性好,不然这么灌输根本就是揠苗助长。   大清早,扶苏打着哈欠走出山洞。   朝阳初升,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青草野花很是漂亮,但都比不上少年人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时,那种精灵落入凡尘的美丽。   路过此地的修士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因为山中无人,秦政也就没给儿子上掩盖容貌的法术。没想到只是这么一时片刻的疏忽,就引来了别有用心之人。   少年拢了拢长发,正欲回头撒娇请父亲替他梳头。秦政却示意他不要开口,周围有人。   扶苏微微一顿,顺着指点望过去。   修士缓步走出树林:   “山中妖兽横行很是危险,你怎么独自待在此处?”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莫名的意味。看扶苏的眼神好像在透过他看其他人,表情是一种让人不适的温柔。   扶苏垂下眼眸,怯怯地后退一步。像是个寻常少年,没见过什么世面,性格还有些内向。   修士的语气放得更软了:   “别怕,我不是坏人。”   扶苏:一般这么说的都是坏人。   修士抬手一道灵气射出,将刚从林子里探头的妖兽击毙,用切实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个正直的正道修士,绝不欺凌弱小,只会保护凡人。   少年看了眼那妖兽的尸体,身上的防备果然消退了许多,望向这边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亲近。   修士对此十分满意:   “你怎么独自待在野外?”   他又问了一遍。   扶苏编了个说辞:   “我、我来采草药,走得有点深了,天黑不敢下山,就在山洞里住了一夜。”   修士神识扫过山洞,确实发现里面只有一些不太值钱的新鲜草药,连个垫子都没有,明显是临时发现的落脚地。少年手里应该也没有储物道具,所以草药只能摊开来放在地上。   修士有心打探扶苏的来历,多问了几句。扶苏在父亲的示意下挑着回答了,塑造了一个自力更生的孤儿形象。   “你已经没有亲人了?”   修士闻言就是一喜。   扶苏见状越发确定对方不怀好意,只是不知道父亲有什么打算,居然一直没有出手。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秦政的方向。   秦政眼眸幽深。   这名修士他见过,在“未来”的画面中出现过。扶苏果然注定要前往对方的宗门,经历既定的命运。   又或者,正是因为他预见过未来,才导致了扶苏不得不去呢?如果他之前没有查看过命运线,现在肯定不会放任扶苏和这个明显有问题的修士接触,刚一照面就会将人击杀。   秦政叹了口气。   命运果然是个玄妙的东西,便是他如今拥有大乘期的实力,也难以挣脱。   秦政干脆同扶苏说道:   “此人别有所图,应是想带你回宗门去。正好你也需要有个宗门为你提供修炼资源,他们利用你,你就利用他们,无需客气。”   去别的宗门还要考虑不能做得太过分,但这家嘛,先撩者贱,就不要怪他们不客气了。   大乘巅峰是修真界实力最强的存在,秦政有自信护好儿子。即便同级对手以一敌二他都不怕,所以敢叫扶苏跟这名修士离开。   正常的大能残魂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残魂就是残魂,没有肉身还魂魄不全,实力只会大打折扣。秦政的实力没受影响,可见他确实是个冒牌残魂。   扶苏得了准话,便放心大胆地跟修士交谈起来。   修士检查了扶苏的根骨:   “灵根有些驳杂,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有先天无垢灵体,修炼速度不会受太多影响。等攒够了宗门贡献,还能兑换提纯灵根的宝物。”   面前的分明是个没修炼过的凡人,体内却洁净无垢,显然不正常。   人吃五谷杂粮,又自小生活在气息驳杂的地方,体内不可能完全没有杂质。便是炼气期修士都难免有杂质,得进入筑基期才能将陈垢排尽,从此不染纤尘。   这少年既然能保持身体纯净,可见要么是不久前才洗精伐髓过,要么就是天生无垢。   修真界存在很多先天灵体。   剑修最佳的是先天剑体,练习剑术时事半功倍。法修最佳的是和五行亲和的灵体,水灵根修士搭配先天灵水之体,火灵根搭配灵火之体。   而无垢之体,则是完美适配任何种类修士的灵体。   别看自筑基起修士就能不染纤尘了,那只是说凡尘的俗物无法沾染,修真界多的是别的“杂质”。   吃多了丹药会有丹毒残留,吸收多了驳杂灵气会有各种杂质残留,譬如夹杂在灵气中的些许魔气。可哪有修士能永远不吃丹药,永远吸收最纯净的灵气呢?   所以大家还得时不时排毒,为此耽误修炼进度。不排毒就会损伤根骨,晋级时难以渡过雷劫。   修士掩藏起那一丝嫉妒:   “你这体质实在珍惜,哪怕灵根再差也会有长老愿意收你为徒的。你可愿意随我回宗门,从此踏入修行一途?”   扶苏认下了这个并不存在的灵体,故作迟疑地问道:   “我真的可以拜入宗门吗?”   修士安抚他:   “当然,宗内弟子都很友善,你无需害怕。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说这话时他一直凝视着扶苏的脸。   修士心想,有这张脸在,怎么会有人舍得对少年疾言厉色呢?他们一定会同他一样,一直悉心呵护少年的。   “对了,你还有什么行礼要收拾吗?若是没有,我这便直接带你回宗了。”   扶苏想了想:   “我家徒四壁,没有要带的。”   修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起扶苏的姓名,不然不好称呼。   扶苏并不想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名。   他与父亲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想法。秦政也不建议扶苏暴露真名,修真界多的是阴邪术法,所以八字和真名都得慎重透露。   入了仙门之后,大家都会起个道号。一来表示自己就此出家,与之前的俗世了断尘缘;二来也是规避真名暴露的风险,保护自己。   对面的修士从头到尾也只说了自己宗门道号叫明庚,他们这一辈都是明字辈。   扶苏眨眨眼,思考要编个什么假名。   秦政忽然开口:   “告诉他你叫梓桑。”   他原是想等过几年儿子成年,以梓桑作为孩子的表字。如今提前告知也无甚要紧,表字本就是为了顶替真名、防备邪巫借真名下咒而存在的。   扶苏从善如流地开口:   “我叫梓桑。”   明庚眼里划过了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了过去,只笑着夸了一句这个名字好。   背过身去后,明庚却飞快地掐指算了一下。长相相似也就罢了,名字也与二师兄相似,他怀疑对方来历有异。   不会是有心人故意弄了个如此合适的替身出来,想把对方安插进他们宗门,当个奸细吧?   不过明庚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梓桑”这个名字确实和面前的少年关联很深,算出的结果是对方早已使用了许多年。容貌也是,少年自小就长这样。   少年生得早,二师兄却是三年前才出意外的。总不会有人提前十年就预知到了二师兄会出事,且他会因为忍受不了相思之苦,跑来养替身。   明庚便把这些念头丢开。   他冲扶苏笑了笑,放出飞行法器:   “梓桑师弟,上来吧。”   法器变大成一个能容两人的飞梭,扶苏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在靠后的凹陷处盘腿坐下。   秦政则随意地坐在梭尾没有护栏的地方,并不怕掉下去。还伸手摁住了儿子的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飞梭上,避免气流颠簸脱落。   这里距离明庚的宗门太启宗不远,飞梭赶路只需半日便能到。   明庚已经提前给宗门传信了。   这会儿御剑台上站着的都是宗内的亲传弟子,一个普通弟子都见不到。他们提前清了场,伪装成路过的模样,仿佛并不是特意来看人的。   扶苏慢吞吞从飞梭上下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有意无意的打量。眼神全都落在了他的脸上,有激动、有怀念、有倾慕、也有嫌弃。   扶苏疑惑不已,怎么还有嫌弃?   他其实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宗门里肯定有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人。对方多半是出事了,所以明庚遇到了容貌相似的他,便忍不住将他诱拐回了宗门,准备来个睹人思人。   同宗的其他弟子约莫也是类似的心思,所以会激动会怀念。可嫌弃……不会是在嫌弃他不如正主那么优秀,玷污了这张脸吧?   扶苏垂眸冷笑。   有病就去治,发什么癫呢?   秦政也很是不悦,扫了周围一眼。   好些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浑身一寒,但内视时身体并未出现异状,便也不曾放在心上。   秦政确实给了眼神不对的部分人一个小小的惩罚,并不是即刻奏效的,不然会让人联想到扶苏头上。   等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体内多了一道暗伤,须得花费数月养好伤势,才能继续修炼晋升。   秦政一向护短,哪里能容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嫌弃他家爱子?   明庚毫无所觉:   “师弟,前面就是新弟子登记的执事堂。一会儿登记的时候需要留下精血,点燃魂灯。这样若你外出遇到危险,宗内长老就能通过魂灯知晓你的情况,及时出手相助。”   提起魂灯,明庚显然情绪不佳。   扶苏明智的没有询问。   明庚是想起了下落不明的二师兄,对方三年前进入某个秘境后就失联了。   当时魂灯变得极其微弱,奈何那秘境外人无法进入,只能干着急。后来秘境关闭,二师兄明桑还是没有出来。   好在魂灯依然燃着,哪怕一直在熄灭的边缘徘徊,好歹没有真的熄灭。而且最近还稳定下来了,火焰有越来越强的趋势,可见二师兄已经度过了危机。   那秘境百年才开一次,明庚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耐心等上百年,静待师兄回归。可是见到梓桑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高估了自己,他等不了那么久,他现在就想要师兄回到自己身边。   明庚长久地凝视着乖巧站在执事长老跟前回答问题的少年。   他心想,没关系,他只是舍不得一个和师兄如此相像的少年在外面受苦,师兄会理解他的。   左右师兄还有九十七年才能回来,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在师兄回归之前把梓桑师弟送走。   宗门里和他一样心思龌龊的人不少,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自然会互相保守秘密。反正也没有旁人见过少年,见过他的都是亲传弟子,知情人少就不容易走漏风声。   执事堂里也只有一个管事在办事。   对方笑呵呵地看了眼扶苏的脸:   “您的情况我已经听明庚师叔说过了,取了精血即可入内门。听闻长老里有不少都想收您为徒,这里先恭喜了。”   扶苏诧异地看过去:   “很多人想收我为徒吗?”   他到底是在给什么人当替身啊?太启宗万人迷吗?年轻弟子倾慕那人也就算了,怎么还有长老?   想到一群糟老头子觊觎风华正茂的俊美修士,扶苏就觉得犯恶心。   幸好当真见到那些长老时,扶苏没从他们眼神里看出多余的感情,有的只是单纯的对晚辈的疼爱。   这些长辈虽是长老,寿元也确实高达几百上千年。但修真之人青春永驻,长老们的外形其实也都很年轻,长相气质同样不差。   少微峰的峰主率先开口:   “这孩子五行俱全,没有什么偏向,去哪一峰修行都使得。不如问问他自己的偏好,看他愿意拜谁为师。”   扶苏对上他的视线。   少微峰主看他的目光慈爱,却也是因爱屋及乌。扶苏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并未被他的态度蛊惑,心里冷静的知道只要自己换一张脸,这些慈爱就会消失。   这让扶苏对那位白月光越发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宗门上下都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可惜不能直接问,面前这群人明显想隐瞒白月光的存在,不让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扶苏眼眸一转,想出了对策。   这些长老看起来实力高强,然而根本没有发现他身边还跟着个厉害的戒灵。那只要请父亲出去逛一圈,自然就能偷听到很多秘密了。   扶苏于是安下心来,也不着急打探真相。   扶苏做出为难的模样:   “晚辈不曾修炼过,不知自己适合哪一道,也不知该拜谁为师。”   方才和那位执事交谈时,对方为了卖他一个好,特意给他解释了修炼的流派分别。有器修、丹修、剑修、法修等多种路线可以选,且光是法修就有水系、火系等不同的侧重点。   峰主们听了扶苏的推辞也没多想,完全没有发现少年是压根看不上他们,不愿意给他们当徒弟。   一人还道:   “确实,这么早就定下路线不合适。不如这样,先让阿桑打好基础,在各峰都听听课,再选一个他最擅长的道路。”   拜师的事情就这么揭过了。   扶苏飞快扫过上首的席位,目光在空缺的地方停留了一下。   峰主们都是按照地位次序落座的,除却掌门坐在最中心外,他左手边的首位空了一个位置。不仅位置空着,座位后面本该站着弟子的地方也没人。   别的峰主身后都有弟子侍奉,明庚就在某个峰主身后。看样子那里应该是亲传弟子所站的地方,在场的弟子扶苏也基本都在刚才的御剑台上有过一面之缘。   唯独掌门的弟子不是站在掌门之后,而是站在他身前的台阶下,矮他几个头。那位便是宗门大师兄,未来掌门。   这会儿大师兄亲自走下来招呼他:   “小师弟,我是你明苍师兄。”   扶苏冲他笑笑:   “大师兄好。”   明苍似乎发现了扶苏刚刚在看哪里:   “紫微峰的师叔最近在闭关,所以才不曾出现。过几日等他出关了,师兄带你去单独拜见。”   扶苏乖巧地点头:   “好。”   明苍又回头冲掌门拱手:   “师尊,小师弟还未曾定道号,可要现在就定?”   掌门正要点头,忽而想到什么。他顿了顿,微微摇头,示意等君正师弟来定。   明苍给扶苏解释:   “君正师叔便是紫微峰峰主。”   太启宗的山峰都以星宿为名,紫微就是紫微帝星。   秦政闻言心念微动。   修真之人一般不会用这种代表人间帝王的星宿作为峰名,这位道号君正的修士挺有意思的。   君正出自《黄帝四经》第一部《经法》,是其中一篇文章的标题。   这篇文章主要讨论的是君主应该如何正确地治理国家、统御万民,从而实现国家的安定与繁荣。   君代表君王,正是统治的意思。   秦政怀疑紫微峰在入道之前,恐怕是人间国度的帝王。   扶苏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道号需要君正师叔来取,结合空空如也的座位,他怀疑宗门白月光和对方有关系。   反正扶苏环视一圈,没看到其他疑似是白月光站位的空位。别的长老身后都占满了,掌门身前也没有位置空缺。   唯一空着的就是紫微峰主后方的位置,可见白月光恐怕是君正道君的徒弟。对方应该才是最怀念白月光的那个人,所以自己这个替身的一切也得对方来做决断是吗?   可惜今日君正道君未曾出席。   扶苏还挺想见见那人的,不知道他对于全宗门养替身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是打算跟着一起养,还是气愤地怒斥这些人荒唐?   明苍在掌门的主峰给扶苏安排了一个临时住所,还说君正师叔见到他之后可能会因为喜爱他,将他安排去紫微峰,所以这里的住所只是临时的。   见扶苏面带疑惑,似乎不解为什么君正道君喜欢他,其他长老就得割爱。   明苍连忙打了个补丁,告诉他君正师叔是宗内唯一一个大乘期强者。修真界实力为尊,所以其他人不敢与他相争。   扶苏对此表示理解。   明苍还道:   “大乘期强者手里资源多,若是师叔喜欢你,你的灵根就不是问题了。”   他暗示扶苏去讨好君正道君,让对方答应无偿帮他改善灵根。这样宗内就不用出钱出力了,改善灵根需要的资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扶苏在内心吐槽他们抠门,面上则一片单纯。一副根本没听懂明苍言外之意的模样,无辜又乖巧的看着大师兄。   明苍摇头:   “罢了,你年纪小,这些无需你来操心,我们会替你办好的。”   梓桑若是修为低微、天赋差劲,就不像明桑了。明桑是个实力和内心都很强大的人,宗内那么多人仰慕他,也有崇拜强者的因素在。   明苍留下一些东西就离开了。   他走后,秦政才开口:   “君正道君有个弟子道号明桑,是宗内公认的二师兄。其实以他的实力可以称一声大师兄,但大师兄的名号是下任掌门的专属,他便屈居第二了。”   这些都是秦政通过神识探查到的,那些人避开扶苏之后交谈没有顾忌,全部被秦政听了去。   扶苏眯了眯眼:   “难怪掌门方才亲昵地唤我阿桑。”   其实对方想喊的人是明桑,不是他梓桑吧?   秦政接着说道:   “明桑似乎是君正之子,既是师尊也是父亲。自从明桑失踪后,他便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宗内传闻他是在研究如何提前破开秘境限制,将儿子救出来。”   秦政没有贸然去探查紫微峰,因为对面也是大乘期的大能,他有暴露的风险。   扶苏点了点头:   “等白月光回来,我这个替身应该就没有作用了,会被宗门抛弃。”   秦政眉宇间闪过一丝怒意,冷声道:   “那就在他回来之前,尽可能多捞一些好处。你修炼正需大量资源,难得有个太启宗主动送上门来。”   扶苏坐在桌边,撑着下巴思考:   “可是我看这些修士吝啬得很呢,不愿意出多少资源,倒是想怂恿我去掏空君正的家底。”   秦政轻笑一声:   “那可由不得他们。”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总有办法把资源抠出来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   隔天扶苏去某峰听课,学习引气入体。去的路上听见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似乎是有弟子在远远围观他。   那些人未曾料到扶苏虽然还没有踏入修途,身体却是已经经过了一番强化,耳聪目明。这个距离一般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扶苏却是能听见的。   只听一人感慨:   “真的和苏息师兄长得很像,想必师兄少年时便是这个模样。”   另一个深以为然:   “我见过师兄年少时的样子,确实与他有九成相似。”   扶苏不解。   怎么又变成苏息了?不是明桑吗?   继而恍然大悟,苏息应该是原名,明桑则是道号。   他蹙眉看向父亲。   太奇怪了,为什么他和那位白月光连本名都有一个字的相同?世间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若非白月光是三年前出的事,而他已经十三四岁了,他都要怀疑白月光是不是已经死了,自己是对方的转世。   扶苏感受到了来自命运深深的恶意,这是非要他给白月光当替身的节奏啊!   与此同时,扶苏之前居住的仙城内。   一名容貌与扶苏有五成相似的少年人小心翼翼地用膏药掩盖了自己过于漂亮的容貌,这才敢出门去摆摊。   这是剧情线上原本该给明桑当替身的小可怜主角,因为扶苏顶替了他的戏份,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不过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捧着今天卖草药赚的灵珠笑眯了一双杏眼。再攒一点钱,他就可以买一本功法,开始修炼了。   生活真有盼头啊!   ————————   不幸抓错替身的结果,就是小白兔变大魔王 第409章 师父:没有人可以让秦梓桑吃亏   紫微峰上。   这里是整个太启宗灵力最充沛的地点,灵气浓度其他山峰加起来都比不上。   虽说这样好的地段,确实应该分配给宗内实力最强的大能。但紫微峰的优渥条件却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峰主自己后天创造的。   曾经太启宗最好的山峰是宗主所在的主峰,紫微峰却地处相对偏僻,灵气自然也比之别的峰头稀薄不少。   君正父子二人刚入宗门时,其实并不受宗内重视。但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明桑也靠自己的手腕成为了人人倾羡的二师兄,这才发生了地位反转。   人都是现实的,等他们成为宗内第一人之后,所有人都遗忘了当年对他们的轻视,反而加倍地追捧起来。   但太启宗的许多人本身就是恨人有笑人无的性子,表面上有多崇敬尊重,背地里就有多羡慕嫉妒。   这也是明苍会暗示扶苏去占紫微峰便宜的原因。   明苍听闻君正师叔出关,前来拜访。   感受着峰内充沛的灵力,内心便忍不住有些不平。   多年前君正道君不知从哪里夺取了一条大型灵脉,将之种入了紫微峰的山体内。这才使得山峰的灵气如此浓郁,几乎要凝成灵液滴落下来。   明苍伸手一握,掌心里就沾上了一层灵气化作的液体。不仅浓度高,纯度也极高,呼吸间便被吸收干净了。   灵气的浓度与修炼速度正相关。   灵气越浓的地方,魔气一类的杂质越无法生存,会被排挤出去。是以在这里可以放开手吸收灵气,不用担心污染灵体,修炼事半功倍。   那么被排挤走的魔气会去哪里呢?自然是扩散到紫微峰外的地界,也就是太启宗的其他区域。   虽然这本身并非紫微峰的问题,太启宗也多的是净化魔气的阵法,紫微峰这点杂质对整个宗门几乎没有影响。   可这并不妨碍众人心中不忿,觉得君正道君有些自私了。   当然,会有这类想法,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君正将紫微峰的杂质排挤到其他峰头去,而是君正独享了他取来的灵脉。   ——身为宗门长老,难道不应该把灵脉拿出来共享吗?他怎么能只把灵脉种在紫微峰里,而不是种在整个宗门里呢?   大型灵脉完全够一整个宗门使用,也完全能够涵盖整个宗门的范围。   太启宗这些年就是靠着地下一条原生的大型灵脉,才稳住修真界十大宗门之一的地位的。如果能再多一条大型灵脉,有望挤入前五,众人能享受到双倍的灵气浓度,这让他们怎么不嫉恨?   明苍眼底神色晦暗。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些人的想法有些没道理,修士们在外历练弄来的好东西都是归自己的,只要按照规定每年给宗门上交一些贡献就没问题,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   可谁让君正太富有了,总能弄到许多叫人眼馋的好东西,不患寡而患不均。而且其他长老弄到了好东西后会藏着掖着,旁人不知道自然也就不会嫉妒,不像君正那么高调。   若非看在明桑师弟的面子上,他是决计不会放任的。必要怂恿掌门师尊以宗门大义胁迫君正师叔,多为宗内作出贡献。   明苍站在洞府门口,传讯询问师叔自己是否可以入内拜见。   一时没有回应。   明苍见状也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君正师叔修炼繁忙,一般都不会立刻接见来访之人,即便是他的亲子明桑每次也得老老实实地等待传唤。   正好趁此机会多吸收一番这里的浓郁灵气,在这修炼一刻钟,比得上在外界修炼一整天。   明苍还巴不得多等一会儿呢。   不过进日君正师叔似乎不太忙,没一会儿就给出了响应。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进。”   明苍不太情愿,但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心情又舒畅了一些。   以前明桑师弟还在的时候,他可以借口寻师弟论道,经常来往紫微峰蹭灵脉。后来师弟失踪未归,他无事便不可前来叨扰师叔,倒是连累得自己修炼速度大减。   好在,现在有了替代品。   只要梓桑师弟入了君正师叔的眼,他再笼络住那少年,就又可以时常前来蹭灵脉了。   趁着明桑未归,他定要将实力提升上来,最好能赶超明桑。身为宗门大师兄,实力天资都被二师兄碾压,对他来说着实有些耻辱了。   明苍心思百转,面上倒是不显。   他低眉敛目地入内拜见:   “见过师叔。”   君正端坐在玉座之上,淡淡地问道:   “何事?”   明苍拱了拱手,说:   “明庚师弟前几日外出遇到了一个与明桑师弟相貌相似的少年人,见他资质还不错,日子却过得艰难,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了回来。那少年既长得与师弟相似,也是缘分,师叔以为呢?”   君正不怎么感兴趣,端茶送客。   紫微峰主一向如此寡言,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世人皆知太启宗的君正道君为人高冷,谁的面子都不给。   明苍却不愿意就此放弃:   “小师弟还没有道号,师叔可要见他一面,赐下道号?”   君正还是不为所动。   他了解宗内这些人的为人,事情肯定没他们说得那么光明。什么见不得和明桑长相相似的人吃苦,爱屋及乌,都是借口罢了。   不过君正也不是很在意,左右只要明桑没回来,他们就不会对那个孩子做什么,甚至还会好好地养着他宠着他。   君正性格冷漠,却不是愚钝之人。   他一直都清楚宗内那些人对明桑抱有什么心思,以前也不悦过。但儿子表示自己能处理好,无需父亲烦心,君正也就由他去了。   近日君正收到了爱子传来的消息,说是最多一年便能归家。   一年而已,哪怕他们心思不正,应当也来不及对少年做什么不好的事。君正懒得管旁人闲事,又不喜陌生人打扰自己,并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   是以君正只是不耐地搁下茶盏,起身欲走,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然而明苍铁了心要趁此赖上紫微峰,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师叔有多宠爱明桑师弟他是知道的,为此都能忍受闲杂人等频繁进出紫微峰打扰自己清修。   师叔定是没有见到梓桑,不知道小师弟与明桑到底有多像,才会如此绝情。只要见上一面,他的态度必然软化。   明苍连忙开口:   “晚辈知道师叔您救子心切,无暇顾及旁人。然而师弟如今情况已经好转,迟早可以归家,无需担忧。恰巧小师弟此时出现,这便是天意了。为何不将小师弟留在身边,也好慰藉思子之苦?”   君正停住脚步,定定地看他一眼。   明苍顶住了压力,哪怕额头渗满了细汗也不曾退让。   最后,君正冷声丢下一句:   “那就见见吧。”   若他一直不应,这人必然会不断纠缠,实在麻烦。   而且这家伙心胸狭隘,事情不成反而容易迁怒旁人,恐怕要为难那少年。   君正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若是平时肯定没兴趣出手相助。可这事牵扯到了他家爱子,便是为着儿子的风评考虑,他也不能完全放任。   君正这些年不理俗务,越来越目下无尘。一切麻烦的琐事都有儿子替他代劳,因而越发不耐这些杂事。如今要被迫亲自下场处理,心情只会更差。   明苍不敢耽误,连忙下山去接师弟。   他寻到了还在上课的扶苏:   “小师弟。”   扶苏和师长报告了一声,才安安静静地退出课堂。小跑到大师兄身边,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声好。   明苍摸了摸他发顶:   “君正师叔今日出关,想要见一见你。师叔性子冷,一会儿你乖些,莫要惹他不悦。”   扶苏乖巧点头:   “我知道了。”   明苍不敢让师叔多等,他知道师叔顶多只有一盏茶的耐心。所以简单说明情况之后,就立刻御剑带扶苏进了紫微峰。   秦政为了避免暴露,提前隐入了灵戒之中,藏匿了自己的气息。而后开启术法观察外界,随时准备出手保护儿子。   不多时,二人抵达了峰顶。   明苍领着小师弟入内:   “师叔,人已经带来了。小师弟俗家名为梓桑,今年不过十三岁半。”   君正随意地扫了一眼跟着明苍后头进来的少年人。   对方不像其他弟子那般小心谨慎,拜见他时恨不得脑袋埋进肚子里,好像他会吃人一样。   少年活泼胆大,虽然乖顺地跟着师兄进门,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活像一个好奇的小猫崽子,第一次来到新家。   君正烦躁的心绪骤然消散。   他凝视着扶苏纯澈剔透的眼眸:   “你叫梓桑?”   这样的一双眼睛,自从苏息十岁之后他就没见过了。   他家苏息聪慧早熟,从小就优秀得令他骄傲。唯独一点令他遗憾,便是属于孩子的纯真年华太短,偏他忙于政事又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错过了大半,如今再寻不回来了。   扶苏被君正道君酷似他阿父的长相弄懵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甜糕:   “是呀,我叫梓桑!”   如果只有自己和明桑长相相似,那只能说是巧合。可自己的阿父与明桑的父亲也有九成相似,那里头必有其他缘故。   扶苏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而且他见到君正师叔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师叔一定是个好人,说不得是他阿父的同胞兄弟。   会不会是双生子?   君正垂眸看着底下那个用依赖的小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年人,暗道一声傻。   这么单纯的小孩,被人卖了恐怕都要帮卖家数钱。见他的第一面就心生亲近,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君正不是个会养替身的性子,也不屑于养什么替身。可他一见少年便很喜爱,想到要放任他回豺狼虎豹之间,心底就极不情愿。   这已经很能证明问题了。   梓桑确实不是他儿子苏息,但他必然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扶苏。就是不知怎么流落到了修真界,还倒霉地被当做苏息的替身带回来了。   君正伸手一捞,就隔空把少年捞到了自己身边,远离了不怀好意的明苍。   扶苏有些不知所措:   “师叔?”   君正握住他的手,感受了一下少年的根骨。发现灵根驳杂后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心里有了计较。   他一个眼神都没给明苍,只道:   “这孩子朕很喜欢,欲收他为徒。道号朕要好好想一想,你先退下吧。”   明苍心下一喜,紧接着又有些嫉妒。   他第一次听见师叔说这么多字,以前都是三两个字就将他打发了。为了这个冒牌货,师叔竟肯说这么长一段话,实在难得。   何况小师弟天资如此一般,除了无垢灵体还算不错之外,别的都不怎么样。这样的资质竟也能被师叔收为弟子,如何叫他不嫉恨?   想到师叔恐怕打算耗费大量天材地宝替他提升资质,明苍就越发难受,五脏六腑都被妒火焚烧起来。   明苍自己的资质很好,可再好也是有提升空间的。他只恨自己长得不像明桑,不然自己就也能借明桑的势,得到君正道君的偏爱了。   他努力掩藏住眼底的不甘,老老实实地拱手告退。   不要紧,梓桑年纪小好骗。他可以忽悠梓桑把宝物截留一部分,转赠给他。   梓桑的灵根那么差,需要多用一些改善灵根的宝物很正常不是吗?所以从中抽取一些分给他,也并不引人注意。   君正感受到了一丝他身上收敛得极好的恶意,眼眸冷了一瞬。直到目光重新放在少年身上,才回暖。   他用平生难得的温柔语气问道:   “梓桑并非你真名,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大乘期强者的掐算更厉害,明庚算出来梓桑这个名字确实是扶苏常用的名,君正却算出这并非真名,而是类似代称的东西。   扶苏下意识就要说实话,话到嘴边忍住了。他得问过阿父,才能决定说不说。   君正见状也没生气,反而很欣慰:   “你有警惕心是好事,朕还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小傻子,一点防备都没有。”   扶苏眨了眨眼,他才不是小傻子呢!   君正伸手碰了扶苏的发顶,那里是明苍之前摸过的地方。他挥手将明苍留下的些许气息抹除,这才满意。   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摸他儿子的脑袋。   扶苏没法和阿父对话,有些着急。他得正式踏入修炼后才能学会传音的法术,但父亲让他提纯了灵根再修炼。   君正倒是先开口了:   “我既要问你的真名,自然得坦诚相待,先告诉你我的真名。我对你并无恶意,想必你也能感受出来。”   扶苏望着他认真的双眸,忍不住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得到,师叔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师叔对他的喜爱很纯粹。   君正满意了,这才说:   “朕姓嬴,秦氏,单名一个正字。”   正通政,古人写文章提及始皇帝时,有多种写法。   《汉书》和《至言》里写作秦政,《毛诗正义》里写作秦正,这三处都是官方记载。   《汉书》是汉朝史书,写作需要严谨庄重。《至言》是汉臣贾山向汉文帝进上的文章,用词同样需要注意。《毛诗正义》则是唐臣孔颖达奉唐太宗之命所作的官方教科书,代表了官方态度。   而《法言》里将始皇帝的大名写作嬴政,是不太尊重的写法,这本书也只是汉人扬雄的私人著作。   同样的私作还有成书时间不详的《赵正书》,以赵正相称。   但此书对始皇帝恶意极大,从称呼上就可见一斑。书中许多记载也与大众熟知的历史发展相悖,且是它的独家记载,没有任何佐证,有编纂之嫌。   其中比较出名的内容,是说胡亥继位乃是始皇帝自己做出的选择,而非赵、李篡国。   扶苏曾经翻过那本书,书里写始皇帝死前哭着跟李斯说“我不怀疑你的忠心,你直接说推举谁当下一任皇帝”,李斯于是推举了胡亥,始皇帝点头应“可”。   看到“赵正流涕而谓斯曰”这句的时候,扶苏就翻了个白眼。有一种看到了《唐雎不辱使命》那篇侮辱他智商的文章的即视感,觉得自己看这篇文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什么东西?他阿父怎么可能会哭?还是在臣子跟前哭?阿父在他面前都没哭过好不好,李斯他凭什么?   事后可怜的李丞相被太子殿下找借口欺负了好几顿,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惹太子不高兴了。   言归正传。   君正所在的位面不知是什么缘故,始皇帝的大名是正而非政。不过这两个字本来就是通用的,问题不大。   君正就是秦正。   父子俩不知为何匹配进了他们掌握的残缺位面中。   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选的是无主位面。所以秦正与苏息应该是接了天道任务进入的这个位面,而非掌握了当前位面的坐标。   倒是秦政和梓桑,他们成神之后可以随意截获任何无主位面的坐标进入,没想到这次正好进的是个任务位面。   扶苏听着“秦正”这个名字,想到阿父跟他说自己叫“秦政”。光听音分不出其中的区别,一时有些迷糊。   双生子会连名字都一样吗?   不确定,再看看。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父亲的传音,让他如实告知姓名。   秦政在灵戒内围观了全程,心中也有了一些思量。他倒不知道平行世界的事,不过修真界多的是分离魂魄的操作,他便怀疑自己可能和君正原是同一个魂魄。   会不会是仙人将自身魂魄一分为二,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修士?   好在不管原因如何,他能确定君正对儿子并无恶意。有君正在明面上护着阿苏,他也能更放心些。   扶苏听话地回答:   “我真名扶苏,梓桑是表字。”   君正有些疑惑:   “表字?你才十三岁,已经有表字了?”   他看梓桑不像是带着记忆的样子,怀疑这孩子可能是某界扶苏的转世,而非来自哪个地府。既然转世了,年岁就和外表一致,应该没有表字才对。   扶苏只说:   “这是父亲提前给我取的表字。”   接着又忍不住试探了一句:   “您与我父亲长得好像。”   他没有把父亲就在自己身边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两人才刚认识,不能什么底牌都透露。但他又实在好奇双方之间的联系,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君正不好直接告诉扶苏地府和平行时空之事,因为提前知道这些,会影响扶苏获取功德。   知道地府存在之后,功德的获取比例会大大降低。偏偏功德对修炼很有益处,君正不希望孩子吃这个亏。   他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就转移话题含混了过去。这也导致他有心想问扶苏父亲的下落也问不得,只能揣测对方可能是出事了,才不得不提前给儿子定下表字。   其实在没见到对方跟在少年身边保护未成年的儿子时,就能猜到一二了。若非出了事,不然不可能放任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应对豺狼虎豹。   君正怜惜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以后你就在紫微峰住下,朕会护着你的。”   扶苏不明白怎么大家都喜欢摸他的脑袋,但是也没拒绝。见君正似乎对自己格外纵容,就干脆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师叔,你为什么自称‘朕’?”   这不是凡间帝王的自称吗?   君正回答:   “朕在踏入修行之前是凡间帝王。”   他对太启宗众人也是这么说的,无人怀疑,因为天道给他安排的身份也确实如此。   扶苏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君正又提醒:   “朕已经收你为徒,你可唤我师父,不必再唤师叔了。”   他原是想让孩子改口喊父亲的,可想到梓桑方才提到自己父亲时孺慕的模样,便放弃了。小孩有自己的父亲,应该不愿意喊别人父亲,喊师父也是一样的。   古代师父也和父亲没差了,尤其是在修真界,很多师父甚至比父亲更亲密。   扶苏乖乖喊人:   “师父。”   君正微微勾唇:   “乖。”   他虽然之前就有一个徒弟了,但那徒弟实则是他长子扶苏,苏息是表字。苏息当然不会喊自己的父亲为师父,而是直接喊的父亲,所以君正这也是头一次被人喊师父。   多了个活泼可爱的小徒弟,那感觉和单纯多了一个讨喜的幼子又不太一样。毕竟这是扶苏,不是别的孩子,他们是父子又不是亲父子。   自从苏息被困在秘境里,君正已经很久没有心情愉悦过了。他本来就性子冷,儿子出事就更冷了,笑也懒得笑一下,今日倒是难得开怀。   明苍那小子虽然不讨喜,有句话他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儿子不在身边,能有另一个儿子承欢膝下的话,确实叫人心里舒服不少。   但君正和旁人可不同。   那些人把梓桑当苏息的替身,他却深知两人不同。苏息是苏息,梓桑是梓桑。他不会把对苏息的爱嫁接到梓桑身上,而是单纯的产生了一份仅属于梓桑的疼爱。   这才是正常人的操作,就像有了大儿子之后又生了个小儿子,两份爱是完全独立的。   君正看了看扶苏身上的衣衫:   “这法袍不好,师父给你个新的。”   拿了个单独的储物戒出来,挑拣了一大堆好东西塞进去,这些都是送给小徒弟的见面礼。   扶苏很快就被师父打扮一新,连衣服上装饰用的宝石都是一个个单独的法器,随便拿一个出去都叫人眼红。   亮闪闪的宝石是小龙崽的最爱。   扶苏看得挪不开眼睛:   “真好看。”   君正见他喜欢,额外塞了几个宝石给他当玩具。扶苏最喜欢里头一枚翠绿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像是春天一样。   围观了一会儿小徒弟玩宝石,直到扶苏肚子咕噜一声,他才恍然回神。   以前他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永远都在埋头修炼。今天竟能看少年玩玩具看这么久,令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扶苏掏出灵果啃了一口。   君正制止了他:   “去吃饭,果子当零食即可。”   怎么能用灵果充当午膳呢?小孩子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得好好吃饭。   他牵起孩子的手,带他御剑来到宗内食堂。这里是给外门弟子设置的,毕竟内门弟子修为较高且有足量的辟谷丹,不需要吃饭。   君正扫了一眼就嫌弃起来。   外门弟子吃的能是什么珍贵食材?宗门可没那么大方,用的都是低阶灵植灵兽,做出来的食物也只有稀薄的灵气。   肯定不能给儿子吃这种东西。   周围的普通弟子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不明白这位一看就实力高强的长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并不认识君正,因为君正道君深居浅出,外门弟子压根没见过他的长相。   倒是扶苏这张脸,有不少人认得。   他们窃窃私语:   “长得好像明桑师兄……”   君正很快就带着扶苏进了后厨,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些高阶食材,抓了个厨艺最好的厨修帮忙做饭。   厨修受宠若惊地接下道君给的赏赐,是一本厨修大能留下的菜谱,对她的修行大有裨益。   厨修表示:   “道君日后有需要给弟子传讯即可,弟子可以去峰上替您烹饪。”   君正很满意:   “可。”   说完又发了道讯息给明苍,让他安排人去紫微峰上造个小厨房。   明苍收到消息时表情扭曲了一瞬。   居然如此宠爱吗?不过是个明桑的替身而已,凭什么这么好命!   但明苍不敢拒绝,很快就安排人去办这件事。安慰自己计划顺利总比不顺利要强,梓桑可比明桑好对付多了。   扶苏吃了一顿美味的灵食,又被师父亲自带去峰上选了一个喜欢的洞府居住。之后师父就说去给他准备改善资质的东西,让他先在家中等一段时间。   君正又给他戴了个防御法器:   “有几个材料缺失,需要去现取。等朕三五日,取了就回来。”   扶苏孺慕地看着师父:   “师父路上小心。”   君正很享受来自小徒弟的关心,因为大儿子以前从不说这样的话。苏息很了解父亲的实力,也继承了君正不说废话的性子,自然不会多说。   扶苏一路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师傅来到紫微峰的御剑台,给他送行。   御剑台就类似于航空港,是每个山峰固定作为飞行起落的地方。不然修士随便在各峰从天而降,对于当地的主人不太礼貌。   君正临走前才想起来扶苏没修炼,恐怕很难在各峰之间来回。又临时给少年塞了一个凡人也能用的飞行法器,叮嘱他在宗内也要保护好自己。   “若是峰外那些人叫你不高兴了,你就回来,不理会他们。外人不敢擅闯紫微峰,这里很安全。”   明苍刚办好建造厨房的事情,匆匆赶来,就见到这么一幕。他连忙趁机问了一下小师弟的道号可有定好,总不能还是一直以梓桑相称。   君正丢下两个字:   “明苏。”   既然是扶苏,用苏字便是。他听梓桑说自己小名是阿苏,想来应该会喜欢这个道号。   明苍却误会了。   他想起明桑的俗家真名是“苏息”,这个“明苏”岂不就是“明桑”和“苏息”的结合?师叔此前表现得那么冷傲,他还当师叔不屑于养替身呢,结果还不是没忍住。   明苍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转而温和地同扶苏寒暄起来。问了问他这几天在宗门里待得开不开心,叫他有事就去主峰找自己。   “我是你大师兄,你不用担心麻烦我。你们这些师弟师妹哪个不是我照拂着长大的?无需同我客气。”   扶苏仰起小脸期待的说:   “真的吗?我如今正有一个烦恼,只是不好意思与师兄说。”   明苍的笑容越发和煦:   “有困难直说便是,一家人何必这么生分?”   扶苏便当真说了:   “师父说要给我改善灵根,但缺了几样材料。其中大部分都能去外头取得,唯有一样暂时没有线索。师父说大师兄你之前曾经在秘境里历练时收集到过,师兄可愿赊账借给我?等我以后有了宗门贡献,便用贡献还你。”   宗门贡献就类似于积分,完成宗门任务或者上交宝物都能获得贡献值,可以用来在宗内宝库兑换自己所需的东西。   明苍一听,立刻答应。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什么都不付出,只说点好听话肯定没办法从明苏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他盘算了一下,只需提供一样材料,却能从明苏师弟手里骗到更多东西,非常划算。何况又不是白拿,师弟答应会用贡献度还款。   不过明苍留了个心眼:   “师叔账上的贡献很多,何须你自己花钱买?”   扶苏不好意思地垂眸:   “师父已经为了我耗费很多了,怎么能全都让他出?我以后修炼有成能自己赚取贡献,自己的账当然要自己还。”   明苍见他如此知恩图报,越发满意。   懂得感恩才好,这样好拿捏。若是个白眼狼,他花再多成本都捂不热,还怎么指望小师弟替自己捞好处?   明苍当即问清楚了扶苏需要什么,很快就带着他去取了来。   还问扶苏需要几份:   “这东西我当时在秘境里弄到了不少,应该够你用了。”   扶苏狮子大开口:   “至少要五份,毕竟我是五灵根。师父说每一条灵根都要单独提纯,所以材料需要五份。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成功,万一头两次失败了也是有可能的,师兄可以借我七份吗?”   明苍有些心疼,他一共才弄到手了七份材料。   虽然刚刚说得好像很富裕,那是以为扶苏要一两份就够了,结果变成了打肿脸充胖子。扶苏恰好说的就是七份,弄得他都要怀疑小师弟是不是提前知道他的库存了。   应该不可能,连师尊和师叔都不知道他当时弄到了几份,只知道他手里有这个材料,估计是巧合吧。   明苍一咬牙,都给了扶苏:   “师叔的材料珍贵,还是要省着点用。免得失败次数太多,最后凑不齐改善所有灵根的耗费。”   可别都用完了,不然怎么接济他?   幸好他是单灵根,只需改善一条灵根即可。只要君正师叔的成功率高一些,他就有把握弄到一套多余的材料。   扶苏欣喜地接过:   “多谢师兄!”   告别明苍后,扶苏开开心心地回到住处。迫不及待地进入灵戒,和父亲分享自己刚刚骗到手的东西。   其实这个材料并非改善灵根需要的,而是秦政预备给儿子打造本命灵气所需的原材料。   这几天扶苏除了白日去上课,夜间就跟着父亲尝试各种修真路线。   秦政以他敏锐的眼光发掘出儿子拥有几乎全能的修炼天赋,剑修、丹修、乐修这些路子都能走。   不过相比之下,乐修似乎更适合他,且所有乐器里古琴学得最好,所以准备给儿子先锻造一把七弦琴。   至于别的乐器,贪多嚼不烂,可以以后慢慢学。   方才之所以问明苍要七份材料,其实就是为了炼制七根琴弦。   扶苏上次去修真界走过剑修和法修的路子了,按理来说剑修和法修应该会更适合他。何况他这次灵根俱全,走法修路线可以修全系五行。   然而父子俩进入不同位面是来锻炼不同技能的,这次随机到的技能就是乐理。所以扶苏的其他天赋被模拟珠暂时压制了,唯有乐理天赋完全开放,因而乐修天赋略胜一筹。   扶苏期待地看着父亲:   “现在就能炼吗?材料够吗?”   秦政握住儿子的手,从他手里取过君正给的储物戒。灵戒是特殊法宝,可以容纳别的储物道具入内。   秦政从芥子空间中挑拣了一些珍贵材料,才把戒指还给儿子。   “材料不够,暂时只能炼制琴弦。不过不急,剩下的再慢慢凑便是。”   今天薅了明苍的羊毛,明天再去薅一薅别人的。他们想占君正便宜,就别怪父子俩先占他们便宜了。   刚刚扶苏和明苍说的是赊账。   可实际上明苍并没有厚脸皮到真拉着扶苏去执事堂记账,他丢不起这个人。借师弟一点东西还得记账,生怕对方不还,说出去不够大气。   关键是明苍之前给自己塑造的人设都是为人大方,从不斤斤计较。所以在外界看来他免费送师弟师妹材料才比较合理,便是师弟妹们不还钱他也不可能去催。   扶苏因此决定赖账。   什么欠钱?我什么时候欠钱了?东西不是师兄你送我的吗?   ————————   没有人可以让秦梓桑吃亏,亲爹除外 第410章 反算计:主动权落入梓桑手里   君正不在家的日子,扶苏也没闲着。   课是要正常上的,不去上课,怎么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打好关系,方便后续从他们手里坑物资?   其实课堂里讲的那些修炼内容,秦政就能教儿子。扶苏在课上基本没怎么听,阿父帮他屏蔽了声音,自己代替了老师讲课。   扶苏觉得他爹讲得比老师好。   课上的老师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老师,而是亲传弟子里修为比较高、又有空闲的那几位。   这似乎是亲传弟子的宗门任务,需要轮流来为师弟师妹们授课。来听课的也都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多个峰头的弟子聚在一起,共同学习基础内容。   等到基础内容学完了,他们就会各回各峰,去上小课。那时自家的师兄师姐和师尊会给他们开小灶,教导独门秘法。   修真界的大课有个好处,就是不点名,也不会喊人起来回答问题,弟子走神也没人管。   修士修行是与天争命,没有师长督促着逼你上进的道理。不想修炼那就不修,反正等寿元耗尽的时候,着急上火的也是你自己。   这天下课后,明庚叫住扶苏:   “师弟进学可还顺利?有没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师兄可以给你讲解一二。”   今日负责上课的正是明庚。   扶苏腼腆一笑:   “多谢师兄关心,现在学的东西都很简单,没有什么听不懂的。”   明庚很是欣慰:   “那就好。”   虽然明苏师弟天资一般,但有灵体傍身又悟性不错,想来以后还是能修炼有成的,这样才不辜负他这张脸。明庚可不希望长得和明桑师兄如此相像的人,未来被人嗤笑修为低微,连累师兄的风评。   明庚从储物戒里取了一瓶丹药:   “师弟,这个你拿去。这是能辅助修炼的丹药,是我的一片心意。若是旁人我也就不叫他多吃丹药了,会积累丹毒。但你不同,你拥有无垢灵体,丹毒不会在体内残留,可以充分利用丹药的药效。”   扶苏一脸单纯地接过玉瓶,懵懵懂懂地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会牢记于心的。   转身走到没人的地方,扶苏就随手把药瓶丢进了储物戒里,冷笑一声。   什么“你体内不会残留丹毒,所以可以多吃点丹药辅助修炼”,这话骗骗傻子就行了。   想坑他?没门。   秦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嗑药虽然能提升修炼速度,却容易根基不稳。你若真有灵体,确实可以通过这个法子加快效率。只要花费足够的精力将力量夯实即可,倒也不是完全坑你。”   扶苏轻哼一声:   “但他绝口不提吃多了丹药的坏处,只一味地说好处,可见心怀恶意。”   明庚希望他的修为境界高一些,能拿得出手。却并不希望他真的修炼成什么大能强者,这样就不好掌控了。   花架子高等级修士看似厉害,实则谁也打不过。这样一来扶苏就能一直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当替身,即便未来哪日得知了真相,也没本事跟他们对着干。   扶苏当然不会拆穿他们。   不仅不拆穿,还要把这番险恶用心宣扬出去。这样怀抱着同样不好心思的人,就会跟风效仿,给他送药来。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扶苏总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师兄他们对自己有多好。明苍大师兄慷慨解囊,给他提供了珍贵宝物;明庚师兄热心体贴,送了他修炼丹药。   很快,人心就浮动了起来。   当初明桑在的时候,众人欲讨好二师兄却不得其法。   明桑自己实力强大,什么都不缺。别人送他东西他从来不会要,需要什么自己就能弄到。   仰慕者只能望洋兴叹,除了默默关注之外,顶多也只是在师兄路过的地点偶遇一番,刷刷脸。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苏小师弟一片白纸,也没什么家底。自己再怎么囊中羞涩,对于小师弟来说也是家资颇丰,随便拿点东西来就能刷到不少好感度。   为了打探师弟的家底,他们还派出了宗内娇俏率真的小师妹去探口风。两人年岁相仿,小师妹看起来又单纯没心眼,明苏师弟肯定不会猜到师妹是有意套话的。   小师妹明欣笑吟吟地从背后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将他“吓”了一跳。   扶苏假装没有提前发现她:   “谁?!”   明欣捂嘴一笑:   “是我呀,小师弟。”   扶苏松了口气:   “小师姐,你吓我干什么?”   明欣三两下跳上旁边的大石头,坐在上面招呼扶苏上来,一起聊聊。   她跟扶苏说自己早就想要个小师弟,体验一下当师姐的感觉了。以前宗内年纪最小的亲传弟子就是她,谁都比她大,弄得她非常郁闷。   明欣用这个话题拉近和扶苏的关系,很快就混成了明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她一副“我们只是单纯闲聊”的架势引导扶苏多说说自己的情况,为此还特意先说了自己的事情,降低扶苏的戒心。   小师弟当然没什么戒心了,所以扶苏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情况全部抖了出来。   扶苏一脸真诚:   “我还没开始修炼呢,也用不上那些好东西。所以师父只给了我一些自保的法器,就是我身上穿戴的这些。”   明欣一双眸子在他身上打量,微微点头,相信了扶苏的说辞。   随即便道:   “那你手里岂不是连灵石都没有?若是想买东西怎么办?也对,君正师叔一向不是细心体贴的性子,肯定想不起来这些。”   明欣琢磨着,就师叔那冷淡性格,能记得给新收的小徒弟一点护体法器已经很难得了,不能奢求更多。   打听清楚之后,明欣就跳下石头,潇洒地冲他摆摆手,说自己要赶紧回去修炼了,不能再贪玩。   扶苏目送她走远,收下了小师姐好心送给他的一袋灵石。   当时扶苏表示:   “我待在宗门里没有花灵石的地方,自然不需要师父给我准备灵石。”   明欣就豪迈地塞了一袋给他,说下次带他去宗内集市逛一逛。谁说在宗门里就用不着灵石了?宗里也是有店铺摊位的。   扶苏才不乐意和明欣一起逛街。   先不说和女孩子逛街,两人喜好不同逛不到一起去。明欣作为小师妹,家底也没丰厚到哪里去。   逛街这种事情,当然得找个冤大头,越有钱越好。明欣自己的钱都是师长给的,她实力低微没有赚钱门路,不像明苍他们那样,攒下了丰厚家底。   接下来的几天,扶苏就一直在收礼。   师兄师姐们以见面礼为借口,给扶苏塞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但又不希望扶苏因为这是“见面礼”,就觉得他们送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不感恩了。   所以送礼之余,这群人也没少拉着扶苏说些有的没的,努力加深小师弟对自己的好印象,刷刷存在感。   隔三差五还有人约扶苏相聚。   今天是这位师兄拉着扶苏要给他开小灶,明天是那位师姐带扶苏去看美景。   君正外出可能遇到了点小麻烦,没有及时回来,耽误了十几日。期间扶苏被带着这里逛逛那里逛逛,基本上把偌大的宗门给摸透了。   终于这日,有人试探着问:   “明苏师弟可想好未来走哪一条路?你已经在宗内上了一月的课了,心中应当有了倾向吧?”   扶苏眨了眨眼,心道来了。   之前长老们就想引导扶苏选他们擅长的那一道,当时为的是把他收入麾下。后来君正截了胡,他们就消停了。   但是他们消停了,底下的弟子可没消停。这群人打的算盘和长老们不同,他们有别的想法。   扶苏一副苦恼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选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引气入体呢。师父说让我不急着修炼,等灵根的事情处理好了再给我挑一本最合适的功法。所以那些剑道阵法之类的,我实则也不太懂。”   没有着手尝试过,哪里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又擅长什么?   师兄听了也不气馁,反而引导他:   “还没修炼也不要紧,可以先试试。比方说这个练剑,你先用木剑学习剑术招式。布阵画符也是一样的道理,都可以先学着。”   扶苏就反问:   “师兄觉得我学哪个比较好?”   对方就等扶苏这话呢,当即说道:   “剑修辛苦,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不一定受得了。炼器炼丹需要天赋,且没有灵力暂时无法练习。画符倒是可以学一学,不过一个弄不好容易炸伤自己。别的譬如法修、厨修……”   他挑剔了一大堆,最后说:   “不如试试阵修怎么样?布阵只需有天材地宝或者灵石辅助即可,未曾修炼也不耽误。你记性好,那些阵法纹路肯定能牢牢记住,不怕要用的时候遗忘。”   扶苏心里有数了,明桑以前估计是个阵修。   他露出为难之色:   “阵法感觉有些难。”   师兄立刻说道:   “不难的,初级阵法非常简单,我可以教你。你学一学就会发现其中的乐趣,等你学得深入了,我那里还有一些古阵法的书籍,可以送你翻阅。”   扶苏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答应试着学学。   隔天他和其他师兄师姐提起这件事,询问他们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从阵法学起。这些人果然众口一词地表示,阵法确实最适合他,先学阵法也挺好。   还有人则说:   “除却阵法,音律你也可以学学。”   扶苏诧异地睁大眼睛:   “音律?”   那人回忆起偶然一次撞见明桑师兄抚琴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怀念和痴迷。接着很快回过神来,大力忽悠扶苏。   他说:   “阵修有多种路线,可以直接用阵法杀敌,也可以用阵法将人困住。之前宗内有一位实力强大的阵修,他便是两者兼顾。有时将人困住后,会辅以法术,将敌人困杀。”   扶苏知道他说的“强大阵修”是明桑。   对方继续补充:   “不过你如今尚且无法修习法术,不如先学一学音律。说不准你有音修的天赋,那就可以以音律代替法术攻击了。”   音修都是远程选手,非常适合搭配困阵使用。脆皮的阵修不太适合近战,就得远远丢法术解决敌人才最安全。   他还道,有些阵法是得将人困住越久效果才越强,敌人总会想着尽早脱困。这个时候普通阵修只能叠加其他阵法,拖延时间。音修不同,可以通过音波扰乱受困者的心神,干扰敌方破阵。   说得很有道理,但省略了一点——   修行最忌贪多,修炼一途贵精不贵多。专修一道都不一定能修出成果来,兼修两门很容易两头都学得马马虎虎。   可这些人并不在乎扶苏的前途,他们只是想培养出一个明桑的影子。   扶苏全都笑着答应了:   “我会认真学的。”   阵法嘛,随便学学就好了。音律则是他本来就准备深入钻研的,可以重点学习。   正好现在有人主动提出了,他算是多了一个挡箭牌。有人问起他为什么不好好学阵法,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拿今天这番对话说事。   想必那些人见到了“明桑抚琴”的模样,也不会再说阻拦的话。   扶苏可不准备给明桑当替身。   而且扶苏觉得这些人养替身的手法太劣质了,简直胸无大志。他们只想着让他什么都学明桑,怎么没考虑过自己的喜好呢?   段位高的人,养替身可不会完全复刻白月光的一切。他们会结合自己的喜好,挑选白月光身上他们喜欢的点,融合起来培养出一个更符合自己心意的人选。   比如白月光高傲冷漠,但自己并不喜欢被对方这么对待。那么他就不会把替身也养得高傲,反而会养得对自己充满依赖、温柔小意,在替身身上圆梦。   扶苏准备引导他们往这个方向努力。   难道诸位就完全喜欢明桑身上的每一个特制吗?他不信,那些人的私心里必然也有挑剔,只不过不舍得说出口而已。   还有就是,他们莫非不想看到另一个模样的白月光吗?梦里没有幻想过仰慕的师兄抚琴是什么样的、作画是什么样的、下棋是什么样的?   扶苏眯眼笑了笑,像一只小狐狸。   秦政爱死了他狡猾的小模样: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扶苏得意洋洋:   “我要挑拨他们和明桑的关系!”   等这些人见多了梦中幻想的白月光,以后再见到正牌白月光,心里一定会出现落差,觉得真人好像差点意思。   明桑修为高深又一向受人追捧,哪里能忍受旁人挑剔他?而且明桑但凡性格骄傲一些,就接受不了这群人养替身,本就会对他们产生厌恶。   这些人哪怕觉得明桑哪里不够完美,到底一开始倾慕的是明桑。被明桑厌恶的话,肯定会很痛苦的吧?   其实许多故事里养替身的家伙,在白月光回归之后陡然发现自己爱的其实是替身而非白月光,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替身被改造得远比白月光更符合自己的喜好。   嘴上说自己是发现了替身的本性,喜欢上了对方的内在,其实都是胡扯。   这种人最爱的是自己和自己幻想中的完美伴侣。   扶苏心情愉快地在宗门里搅风搅雨。   宗内风向几天一变,完全在扶苏的掌控里。舆论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主场,想要操控这些人的想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毕竟他们没脑子,只会跟风。   以前是跟风仰慕明桑,现在是跟风学人养替身。没一点主见,全是废物。   因而最初还有人不悦扶苏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乐器上,后来就没人逼逼了。看到扶苏抚琴,只会痴迷地盯着他看,恨不得他再多谈一会儿。   扶苏直接忽略了这些人,在父亲的指点下认真学习弹奏。   秦政本身是没怎么学过弹琴的。   陛下日理万机,小时候学理政都来不及,哪有空学这些陶冶情操的东西。   但见多了到底也懂些皮毛,再加上他头脑聪明学习能力强,成神之后天然掌握许多理论知识,所以纸上谈兵还是不成问题的。   秦政回忆着记忆中乐修的相关知识,挑挑拣拣拿出来教导儿子。介于扶苏也是刚开始学,这个水平的教学足够了。   他就这么一边学一边薅羊毛,又混了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弟子们被他彻底带歪。   扶苏说想要学琴,就有人巴巴地送上好琴,支持他进学。扶苏说以后想拥有一把本命古琴,就有人搜罗炼制古琴的材料赠给他。   明明全程都被扶苏引导,这些人却毫无所觉,只觉得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是他们希望扶苏顶着明桑的脸完成自己的夙愿,扶苏学琴是他们引导的,一切还尽在掌握。   便是明苍也没发现不对劲。   明苍到底是下任掌门,有很多宗内事务需要处理,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扶苏身上。大概问了问,知道扶苏最近过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偶尔有空会来和扶苏培养感情,但主要还是找借口上紫微峰蹭灵脉。两人经常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一个修炼一个抚琴,互不打扰。   明苍找的借口是:   “我难得空闲,待在主峰总有人来寻我处理这个处理那个。只有在师弟你这里才能得到一丝清净,可以好好修炼。”   说这话时明苍一脸无奈,仿佛真是个为了师弟师妹操碎了心的老好人师兄,为此都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身为乖巧可人的小师弟,扶苏当然不能赶他走,还要留他下来多待一会儿。   明苍把姿态拿捏得极好,无形之中就拉近了与师弟的关系。两人仿佛有了单独的小秘密,无人敢擅闯的紫微峰也成了他们独处的私密空间。   以前就是这样,众人不敢随便上紫微峰叨扰明桑,都是有正事才敢来。只有明苍不同,他可以仗着大师兄的身份常来常往。   反正只要宗内有点什么事,明苍就可以冠冕堂皇地以“亲自来帮忙带话”为由过来小坐片刻。   明桑一般不赶他。   明苍吸收的这点灵气不算什么,而且他每次来都很识趣地自己找个地方待着,不会闹出动静来打扰主人。不像其他倾慕明桑的师弟师妹,总爱折腾些小手段,企图获取明桑的关注。   扶苏也没赶人,主要是找不到借口。明苍段位比别人高,不好对付。   扶苏想了想反正这山头也不属于他,是君正吃亏。不如等师父回来让他亲自赶,只要师父开口说一句“你最近来得太勤了”,明苍自己就会识趣地降低频率。   最主要的是明苍对明桑没有企图,这人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就是单纯看重利益。别的师弟师妹心思就复杂了,确实也更叫人困扰一些。   这天明苍照例上门蹭灵气。   难得明庚也在。   明庚是少数几个对扶苏抚琴不怎么感冒的,他一直在督促扶苏学阵法。还说乐修修炼速度慢,不如阵修好。   乐修想要有效杀敌,得把乐器演奏得很好,还得把灵力和乐声融合得很好。光是学乐器就不容易了,更别提学得好、融合得完美。   所以相较之下,确实是选阵修更能速成。只不过阵修学到高阶同样很难,阵法就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明桑能把阵法玩得好,得益于他大秦太子和秦二世的身份。   皇帝当得好的人,大局观很强。   玩阵法如果小打小闹,只布小型阵法对付敌人,那只能算是普通阵修。宗师级的阵修抬手间就是以天地山河为阵,阵法囊括很大一片区域,既难布阵又难破阵,但需要极强的大局观辅助。   明桑能在宗内获得这么多人的倾慕,很大程度是因为他这一手布阵的法门。   根据秦政探听来的消息,宗门有一次进行弟子历练,几乎出动了七成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这些人都是宗内天赋最好资源最多的重要苗子,死一个都是很大的损失。   当时他们是在宗内秘境历练的,那个秘境在千年前就由太启宗掌控,一直没出过问题,属于宗门私产。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次历练偏偏就出现了问题。秘境被魔物入侵,到处弥漫着驳杂的魔气。   众人一边需要对付强大的魔物,一边还要防备不慎吸入魔气污染丹田。大家几乎只能靠着灵石补充消耗,无法从外界吸收灵气恢复法力。   时间一长,谁也撑不住。   山穷水尽之际,是明桑挺身而出,以天地山川为阵,布置出了一个临时的隔绝阵法,将魔气驱逐。众人终于可以趁机打坐恢复,休整一番迎接接下来的苦战。   而在后续的战斗里,又是明桑用大型阵法一口气灭杀了数千头魔兽,杀出了一片朗朗乾坤。   当时魔兽拥堵在秘境出口处,数量过于密集,弟子们根本没办法从这里离开。要是走不脱,就得被困死在秘境里。   明桑这一清场,虽然只维持了短短几息时间,很快无尽的魔物就再度涌上来占据了出口。可几息的空挡也给众人争取来了逃离机会,送出去了十几个弟子。   弟子出去之后找到师长求助,告知了他们秘境突生变故的事情。才有了后来长老及时出手,救下剩余弟子的结局,最后无一人死亡。   扶苏其实很怀疑这个变故的来源。   好端端的秘境,以前都没出过问题,偏巧这次明桑在的时候出事了,还正好是太启宗难得安排那么多弟子一起历练的时候。   掌门等人以为是魔修探听到了宗内的安排,想借此机会把太启宗新生力量一网打尽。   扶苏不这么想,因为最后的既得利益者是明桑,魔修却从头到尾没露面。   如果是魔修布局,布置完就撒手不管了。发现情况不对也没跑来补救,明显不合理。   奈何太启宗众人认定这是因为魔修只敢在背地里提前埋伏阴谋,不敢在事发后多生事端,怕被太启宗强者追查到自己的藏身处。   扶苏觉得他们纯属灯下黑。   就不提明桑两次布阵扭转乾坤,只说那清空出口的几息时间。   几息只够十几个出去,可当时秘境里有足足一百多人。谁出去谁留下,就够大家撕一回的了。   那次明苍不在,明桑就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主导权。敲定人选时好好展现了一番自己的思维缜密,胸有沟壑。   不仅挑选了最适合报信的人,还说服了剩下的人不因此记恨自己被留下,狠狠刷了一波名望。   明桑大义凛然地主动提出自己留守,说把生的机会留给师弟师妹。激得其他人也起了血性,愿意与他同进退共存亡,一起死战不退、杀光魔物。   这波患难与共下来,出去他就成了全宗门的白月光。   参与秘境的人对他心生爱慕,将他视为天神。没参与只是听闻其中过程的人,也就此崇拜上了明桑师兄,将他当做了学习的榜样,甚至隐隐成为了新一代的主心骨。   扶苏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觉得明桑是故意的。局是他布的,就为了给自己刷名声,方便后续夺权。   秦政赞同了儿子的看法:   “凡界多有臣子干得极好,美名加身,携民意篡国之事发生。修真界的宗门看似出尘,实则也不过是另一个朝堂,权力之争一向如此。”   明桑修为比明苍高,风头也比明苍更甚,他会甘心屈居人下吗?凭什么掌门之位就得留给明苍,而他不能争抢呢?   秦政意味深长地提点儿子:   “君正曾是人间帝王。”   所以君正再怎么高冷,再怎么出尘,也不代表人家对权柄毫无想法。真正的仙人可能不屑于这些权利,一心只有长生大道,帝王出身的修士就不一样了。   始皇帝不贪恋权柄,这话说出去傻子都不信。   扶苏恍然大悟:   “所以明桑作为师父的儿子,儿子这个身份才是重点,而非徒弟。”   道君的徒弟,可能对掌权没兴趣。帝王的太子,却绝对不可能放任权利旁落。   明桑从小就是作为国家继承人培养的!   扶苏觉得一切有趣起来了:   “白月光是个黑月光呀,好期待他真面目暴露的那一天,爱慕者们会不会道心破碎?”   珍藏在心里那个冰清玉洁的白月光,其实满肚子算计,根本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光风霁月,想想就令人崩溃。   秦政还道:   “明桑最初大概并不是冲着刷众人爱慕值去的。”   人家是正常的权利争斗,想刷个人格魅力,让大家欠他一个救命之恩。鬼知道这个太启宗怎么捅了恋爱脑的老巢,一个两个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如果这是男频文的世界,明桑这么折腾一番,就应该是师妹倾慕他,师弟崇拜他、愿意给他当小弟。   可惜白月光和替身这类故事,一般出现在女频言情和耽美里。女频作者不爱给主角收小弟,于是走向就变得奇怪起来。   不过女频也有女频的好处。   恋爱脑好对付,还不怕他们篡权。收小弟的话,得防备小弟突然生出野心,不像恋爱脑那么胸无大志。   扶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明苍。   那天他和父亲聊过这些后,扶苏就一直在好奇一件事——明苍发现明桑的这些手段了没有?   如果发现了,明苍应该会生出危机感,做点什么给明桑挖坑。那么明桑被困秘境险些身陨的事情,是否与明苍有关?   可惜从明苍的态度上看不出端倪。   说实在的,一群恋爱脑里出现一个不谈恋爱一心事业的家伙,真的很突出。扶苏不相信他清白无辜,这家伙说不定就是反派定位。   扶苏迅速收回了打量,避免被明苍发现他的异样。   旁边的明庚一无所觉地延续着之前的话题,取了几本基础阵法书塞给扶苏,叮嘱他好好学这个,少把时间浪费在弹琴上头。   扶苏不耐烦地听着他废话。   心里则在盘算,不久前接到了君正的传讯,说下午就能归家。已经下午了,师父什么时候到?   他可是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段,把烦人的明庚和老来占便宜的明苍留在峰上,就等着被师父撞见,好帮他解决这两人呢。   在扶苏的翘首以盼下,君正御空而来。   三人就在御剑台附近,君正落地便瞧见了他们。看到小徒弟向自己露出求助的目光,立刻眼眸一凝。   他三两步走过来:   “怎么了?”   扶苏拉住师父的袖子,小声抱怨:   “我想练琴,但是明庚师兄非要我学布阵。布阵好难的,我学不会。”   君正冷厉的目光立刻定在明庚身上。   他哪儿能猜不透对方为什么非要阿苏学布阵?不过就是想把阿苏改造成另一个苏息罢了。   不提他都差点忘了,这些人最初把阿苏带回宗门就是为了将他当做苏息的替身。   这是君正决不允许的。   君正是个护短的人,他没有道德,但他护犊子。   别人当替身他无所谓,又不是他在意的人遭殃,他还没那么善良。可自己儿子被人这么对待,那就很有问题了,谁给他们的胆量?   君正的眼神吓得明庚一个哆嗦:   “师、师叔?怎么了?”   君正不愿意在小徒弟跟前提这种龌龊事,阿苏还小,不该知道这些,他快快乐乐的长大就行了。   所以君正没有直言禁止明庚他们的过分行为,而是冷冷丢下一句:   “明苏的修炼自有朕做主。”   这是在警告明庚不准插手。   明庚狼狈地告退了。   明苍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开口替师弟打了个圆场:   “明庚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师叔莫要怪罪。我会管教好他的,必不教他再犯。”   君正也冷睨了明苍一眼:   “你也少来峰上打扰明苏。”   这些人他无一例外都不喜欢,以前是苏息有自己的计划,他不好贸然打乱,便任由儿子折腾。现在苏息不在家,他自然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君正不愿意小徒弟和这些人过多接触,就准备把人拘在峰内少出去乱跑。外人无事不敢上山,这样便能将他与豺狼虎豹隔绝开来。   明苍表情微变,很快恢复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满,依旧是一副无奈恭顺的样子。仿佛对于自己被明庚师弟连累得罪师叔的事情很头疼,却不敢违背师叔的命令。   他也不曾废话,恭敬地答应下来,就起身告退了。   没了外人,君正这才满意。   他问起扶苏练琴的事情:   “喜欢弹琴?”   扶苏点头:   “师父,我以后可以当个乐修吗?”   君正微微蹙眉,想着大秦太子天天弹琴成何体统,又不是乐师。   但转念一想现在太子是苏息,梓桑总不能和苏息争继承人的位置。那么小儿子就得娇养着,让他当个富贵闲人。   若把弹琴当做日常爱好,倒也无妨。何况乐修的自保能力很强,只要把各种扰乱人心的曲目学好,一般人就难以伤害到他。   想想剑修辛劳、体修艰苦,也就乐修比较体面优雅了。梓桑这么瘦弱,他也舍不得儿子去吃修炼的苦,弹弹琴也挺好。   君正于是开口支持:   “乐修也不错,适合你。你师兄擅长阵法,日后你可以与他搭配对敌。他设阵将人困住,你弹琴辅助他控制,再以琴音和法术杀敌。”   君正越想越觉得这个组合好,简直是天造地设的配对。两个儿子都可以从容不迫地迎战敌人,无需像别的修士那样拳拳到肉、打得血花飞溅。   这才是符合大秦公子身份的对战策略。   扶苏还是头一次直接听人提起明桑。   他抓住机会问道:   “我还有一位师兄吗?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没见到他?”   君正回答:   “你师兄叫秦苏息,苏息是他的表字,道号明桑。他如今出门在外,暂时还回不来,大概再有十多个月就归家了。”   至于真名,君正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徒弟解释苏息也叫扶苏的缘由,就干脆省略了。这个难题回头让儿子自己应对,他肯定能想到合适的说辞。   扶苏抓住了重点——原本预计九十七年后才能回归的白月光,其实还有一年就要回来了。   哦豁,养替身的人倒大霉了啊!   之前明庚还有意隐瞒扶苏这个替身的存在,不让他在普通弟子跟前露面。就是为了留个后手,等白月光回来时可以选择把替身送走,假装他们没养过替身。   不过计划很快就被君正破坏了,因为那天他带扶苏去了一趟宗门食堂,被很多人看到了。   没多久宗内来了个长得和明桑师兄很像的小师弟这件事,就传遍了全宗。大家都猜扶苏会不会是君正道君流落在外的小儿子,不然容貌怎么会那么相似。   明庚计划夭折,心里很不痛快。   可他又不能找扶苏的麻烦,质问小师弟为什么在众人跟前露面。而且这事是君正主导的,扶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所以明庚只能从别的方面挑刺发泄不满,比如抓着扶苏不爱学布阵说事。   现在看来,就算没有君正搅局,明庚的阴谋也成不了。他预计的是九十七年后师兄才回来,肯定想不到第一年年末就得把替身送走。   回头明桑猝不及防地回到宗门,肯定抓他们个正着。   扶苏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他等着看那群人翻车的好戏。   君正瞥了一眼他小猫偷腥的表情,竟也没说什么。只取了几样乐器出来,都是以前不知从哪儿弄到的极品灵宝。   “这些你拿去,若是学琴学腻了,还可以换换口味。”   扶苏开心地收下:   “多谢师父!”   君正微微抬起下巴,很是傲娇:   “不必与为父……为师如此客气,朕宠你本就是应该的。”   扶苏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说“为父”了?师父果然和他阿父有关联吧?   夜里,扶苏进入灵戒歪缠他爹,非要问清楚他和师父有什么关联。   秦政扶住他:   “小心,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也不怕摔疼。”   扶苏抓住父亲的衣襟:   “阿父告诉我好不好?”   秦政只好把自己那不知是否正确的推测说给儿子听。   “魂魄双分吗?”   扶苏若有所思,很快又担忧起来:   “那会不会对神魂有影响?阿父未来会和师父融合吗?”   他其实不想要两人融合,因为他们是不同的性格,这在扶苏看来就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秦政安抚地搂住儿子:   “不会,无需担忧。”   他说不会,扶苏就当真放下心来。   随即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我和苏息,该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师父是苏息的父亲,阿父是他的父亲。师父和阿父长得九成相似,他和苏息也九成相似,这情况完全就是翻版复刻。   秦政缓缓点头:   “方才君正不曾直言苏息的真名,而他月前追问你的真名时,听到‘扶苏’二字曾经有过一丝异样,当时我便觉得他可能早就猜到了你本名‘扶苏’。”   君正当时虽然刻意掩饰了,秦政还是看出了他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所以君正早就知道“扶苏”这个真名,因为他儿子苏息也叫扶苏。   扶苏便问:   “那他的表字怎么和我不同?”   自己叫梓桑,阿父之前给他解释过了为什么取这个表字,是希望他身体健康的意思。那么苏息呢?又是期盼什么?   扶苏只能确定,苏息身体肯定很强健,不需要通过表字表达这方面的祝福。   秦政略一思索:   “苏息意为恢复、休养、苏醒、复活,若结合他太子的身份,许是希望他执政时期能令国家休养生息吧。”   秦政结合自己的性子和君正的脾气,怀疑自己当皇帝可能会手段酷烈。那么继承人确实得柔和一些,与民休息,不然过刚易折、难得长久。   扶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是希望明桑能有好几条命,遇到危险可以逢凶化吉呢。看他被困秘境险些丧命,说不得以前经常遭遇这类危机。”   秦政:……也有道理。   修士时常遇到性命之忧,希望还活着的儿子能“复活”,本意不就是希望儿子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顺利渡过吗。   还别说,苏息确实没辜负他的表字,非常争气。   别人魂灯微弱,哪儿还有活下来的机会?那可是危机重重的高级秘境。   何况被困其中也从没听说谁可以挨到下次秘境开放时顺利离开,早在中途就身死了。更别提像苏息那样,还能早早破开秘境屏障,提前回家。   可见起个好表字还是有用的。   修真界到底是玄学位面,言灵有时候不得不信。名字与一个人气运相连,而名字本身就是名与字,表字自然包含其中。   秦政便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给儿子起的表字,心下满意。梓桑的寓意也很好,他家阿苏一定会茁壮成长,再也不会体弱多病了。   山中无岁月。   一转眼便过去了大半年。   这半年多来扶苏进步飞速,靠着师父替他提炼灵根,从驳杂的五灵根变成了每条灵根都很纯净的五行灵根。   所谓五行灵根,就是五行俱全的灵根,没有短板。它和五灵根的区别在于五灵根各玩各的,五行灵根则互相融合。   君正花了大力气将小徒弟的灵根糅合到一起,融成了一条灵根。它就像是个五色光柱那般,每一面是一个颜色,连接处有柔和过渡。   这只是初形态,君正告诉他:   “五行灵根再凝练,便是混沌灵根。需要五行尽皆相融,成为天地初开混沌不分的模样。那时无论是金木水火土哪一系的灵力,你都可以吸收。甚至是魔气,你也能吸收。”   混沌是本界能量的初始形态,之后才演变出了灵气和魔气,然后灵气再划分出了各种元素。   君正一开始没那么大的野心,要给小徒弟弄个传说中的混沌灵根。   这种东西太过作弊,正魔都不再成为限制阻碍。真正掌握之后,能量在他手里可以玩出花来,随便凝聚成任何一种力量。   正道功法他能用,魔道功法他也能用。想想就知道会干扰世间平衡,会遭到天道打压。   但君正在替小徒弟改造灵根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扶苏天生就能控制体内能量的形态。这是他的天赋,其他人都学不来。   所以他完全可以做到将能量化为混沌,再将混沌塑造成能量。   君正见猎心喜,不忍心埋没了幼子的天资。所以他决定和天道对着干,非得帮儿子把灵根改造了才肯罢休。   左右大家和天道作对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过君正手里还缺点材料:   “你师兄这两日就要回来了,缺的东西他手里有。也是你命里带福,原本他还得几个月才能突破秘境屏障,你一来他就发现了新的法宝,可以助他破界。”   扶苏猝不及防:   “啊?这个功劳就不必算在我头上了吧?”   他没觉得自己是个小福星啊。   君正却很迷信:   “苏息往年都很倒霉,少有这般走运的时候,定然是受到旁人的影响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君正发现梓桑是个运气很好的小少年,不像他儿子苏息那么非酋。   虽然梓桑的好运没有邪乎到对他友善的人就走运、对他不善的人就倒霉的地步,远不像福宝文主角那般怪异。   但或许是梓桑拜了他当师父的缘故,师父师兄一家两口便与他有了点气运相连的迹象,受到了好运的照拂。   扶苏回去琢磨了一下:   “该不会是我天天盼着苏息赶紧回来搞事,才让他撞见法宝的吧?”   说完他就自己否决了,不可能,他又不是天道之子,哪有那个本事?如果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也就不会被不长眼睛的人当替身了。   所以苏息走运跟他没关系,就是否极泰来了而已。   扶苏很快把这件事丢在脑后,开始专心盼望起师兄回归来。每天就在御剑台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师兄的准话。   苏息给扶苏传讯,温柔多情的声音从灵玉法宝里缓缓倾泻出来:   “阿苏,我今日上午巳时左右抵达宗门,若有事情提前同我说一声。”   这是在暗示扶苏想收拾谁的话,跟他通个气,他好配合。   这大半年里师兄弟两个时不时就会远程交流一番,各自了解过对方的一肚子坏水。君正见他们聊得开心,就干脆甩手不管了,把小徒弟全权放给长子照顾。   于是两个扶苏就这么狼狈为奸地搞了不少小动作,苏息人不在宗门,暗中布局一点没落。   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扶苏当即发过去一个位置,不用说得太清楚,对面秒懂。   安排好一切,扶苏就约人出门逛街了。   明桑回归的这场大戏,得挑个人多的地方唱才好。最好让所有人都见证,也免得后续还得一个个通知。   就选宗门市集好了。   很快,明苏师弟想去市集淘点小东西的消息就传出去了。有心之人纷纷赶往市集,准备来个偶遇。   这大半年小师弟出门的次数不多,他们想见都见不到。难得有这个机会,可得把握好了。   以前这都是明桑的待遇,大家绞尽脑汁偶遇明桑,现在换成扶苏享受了。   扶苏站在一个摊位前。   少年人好奇地看着摊位上摆着的一枚玉佩,夸了一句好看。立刻便有人抢着过来付账,要送给他。   扶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夸一句,没打算买。师兄你速度也太快了,这个我用不上。”   师兄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傻笑了一下。见他坚决不要,只好遗憾地自己收好。心里感慨小师弟真是清纯不做作,别人送他东西他都不要,一点也不贪。   傻笑的师兄被人趁机挤开了:   “明苏师弟,你有什么看得上的,师姐替你买了。”   扶苏后退一步:   “我只是来看看,师姐无需如此。”   众星拱月的少年仿佛真的极为受宠一般,叫周围人看足了热闹。但这些摆摊的普通弟子心知肚明,师兄师姐们对明苏那么好,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谁不知道他们在养替身?这件事宗门上下都传遍了,也就明苏自己不知情。   现在有多受宠,等明桑师兄回来就会有多难堪。   他们同情地看向扶苏。   其实他们挺喜欢这个脾气好爱笑的小师弟的,他不像别的亲传弟子那样看不起普通弟子,对谁都很真诚。   但碍于亲传弟子的威胁,没人敢告诉他真相。只希望师兄晚一点回来,真相晚一点揭露。   这样小师弟还能多修炼几年,有修为傍身之后,旁人的喜爱也就无所谓了。那都是修行路上的浮云,追求大道才是正经事。   亲传弟子并未发现众人对他们的鄙夷,还在一厢情愿地为自己宠爱的小师弟奉献。   他们太过热情,弄得扶苏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出现在附近。修士对灵气感知敏锐,第一时间扭头看过去。   却见一位端方君子缓缓在御剑台上降落,容貌气质都还是众人记忆里万分熟悉的模样,温润如玉,令人心折。   他含笑看来,声音如暖泉流过:   “我方才远远就见这里人声鼎沸,今日怎么都聚在这?”   是明桑回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收声,场面一时安静到了极致。尴尬的气氛在周围蔓延,目光忍不住在两个外貌相似的人之间逡巡。   养替身的亲传弟子翻车了。   周围摆摊的普通弟子用脚趾替他们抠出了一座洞府。   这可怎么收场?   ————————   卡在这里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下一张不小心选成收费番外了,不用管它,直接跳到412章看后续就行   411章已经替换成了第一世的if线脑洞,假如扶苏拥有了回溯时间的异能   不感兴趣的宝宝不用购买,不买不影响全订标的 第411章 『独立番外①读档』:当第一世的扶苏拥有了读档异能   【独立番外:当扶苏拥有读档异能】   大一统二年。   太子殿下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扶苏记得自己早就已经用过午膳了,而且天色已晚,现在应该是晚膳时间。但一转眼,他又坐回了餐桌跟前,面前摆着和中午一模一样的食物。   肯定不是他脑子一懵失去了一段从夜晚到白日的记忆,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因为扶苏每日的膳食是不一样的,不可能连续两天午膳上相同的菜品。   说真的,先秦时期的美食也就那样。   哪怕扶苏是帝国身份地位仅次于始皇帝的大秦太子,也吃不到太好吃的东西。这主要是和现代美食比的,横向对比同时期的其他人还是好得多。   然而架不住太子殿下嘴挑。   扶苏是个怕酸怕涩怕苦怕腥的人,先秦调味多以醋和酸梅为主。很不幸,都是扶苏不爱吃的。   倒也有酱,不过这个时期的酱鲜度一般,霉味更重些,原材料还稀奇古怪。   扶苏已经吃过一回了,对今日份的食物没有任何期待。他犹豫片刻,还是拾起筷子,继续进食。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但顺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先不要暴露出自己发现了异常,以免引来神鬼注意。   扶苏记性好,记得自己上一轮吃饭的时候夹菜的顺序。他完全仿照着上一轮操作,复刻了自己之前的动作。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四周,想要找出不对劲的地方。可惜周围侍奉的人都很正常,没有第二个人同他一样,察觉到了时间倒流。   扶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同一时间,东方齐地,始皇帝正在此地巡游,接见诸位大儒。   帝欲在泰山举行封禅仪式,召齐鲁儒生七十余人,商议封禅流程。然儒生提议的典礼模式令帝大不悦,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这场讨论本来已经结束了。   秦政正因儒生的顽固不化而愠怒,脾气刚发了一半,突然闪回到了还在开会的时候。   陛下:???   垂眸看到王座下大殿上那群吵吵嚷嚷的儒生,始皇帝陛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回事?   秦政探究地观察下面那些人,脑中开始思索,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会是谁动的手。   是儒生寻到了大巫,用了巫术吗?   可是为什么呢?是不满之前的商议失败,想要再讨论一次,重新说服他?还是气不过在这次讨论里被他落了面子,回去以后想到了更犀利的话想要当场驳斥他,出口恶气?   总不能是上天不满意他不肯按照儒生所说的礼节祭祀天地,非要他回到这个时间点,答应下来吧?   秦政从来不是肯妥协的人。   所以他绝不会就此松口,哪怕身上遭遇了这么奇怪的事情,他仍然拒绝了儒生们的提议。   而且有了上次的经验,秦政应对起来更加游刃有余。他知道儒生要说什么,他就先堵上他们的话头,堵得他们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   出乎意料的是,场中并没有一个似乎知道未来的儒生跳出来控场。仿佛真的只有秦政一个人回到了过去,这件事并非儒生所为,而是不知什么鬼神出手了。   出手的“鬼神”这会儿刚吃完自己的第二顿午膳。   没有说的,唯有难吃二字。   侍者见太子殿下胃口不佳,安慰道:   “陛下已经到了齐地,日前不是传讯说要给您多送些海边的鲜鱼回来?还在齐地发现了一些鲜美的干贝鲍鱼,等东西送来咸阳就好了。”   扶苏虽然已经听过一遍这番话了,但仍然非常高兴。他唇角微翘,再次吩咐侍者去安排笔墨帛布,他要给父亲写家信。   第二次写信,扶苏重新润色了一下信件内容。稍稍暗示了一番自己的经历,不敢写得太过明白。   其实写下来通知父亲的这个决定,有些冒险了。不知道鬼神是否还在观察他,发现他家信内容不同后,肯定就会意识到他身上的异样。   可此事重大,总不好瞒着父亲。   扶苏有些郁闷,偏偏是父亲不在咸阳的时候遇到这番奇遇,不然他能直接与父亲当面交谈。   扶苏忧心忡忡地回去处理奏章了。   有过一次经验之后,扶苏只要飞快扫一眼内容,就知道这卷竹简里写的是什么。回忆一下自己上次是怎么批改的,几分钟内搞定批文。   就这样,一桌的奏章短短两个时辰就批完了。往日得忙到夜里才能休息,今天这么快就做完了。   扶苏突然发现了时光倒流的好处。   可惜这样的奇遇不可能每天都能经历一次,也不可能为凡人所掌控。   扶苏略有些遗憾,但很快调整好心情。趁着正事已经处理完毕,便召来了一些臣子商议先前搁置的事务。   一直忙到天色大暗,要用晚膳了。   帝王一日四食,一般半下午没到傍晚的时候会用暮食,然后夜里再用一餐。扶苏虽然不是天子,但他一向与父亲同餐共饮,待遇也不比天子差了。   只是如今父亲不在身边,扶苏就懒得正经吃四顿。左右饭菜又不好吃,还耽误时间,倒不如凑合一下。   因而下午那会儿他随便吃了些点心垫肚子,比起饭菜,这些点心反而更合太子殿下的口味。   现在这会儿则是最后一餐晚膳的点。   臣子们纷纷告退,不敢耽误太子用膳。叫陛下知道了,他们没有好果子吃。   扶苏往用餐的稍间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别又给他跳回中午。他好不容易又吃完一次午膳、批完一次奏章,同样的事情不想再干第三回了。   好在这次一切顺利,并未出现意外。   扶苏舒舒服服地睡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就要起床去上朝。   太子殿下歪在软枕上不想动。   早起是人类的天敌,什么时候他才能睡到自然醒呢?实在不行,把早朝的时间推后一点也好啊!   但是不可以。   早朝这么早举行,就是为了不耽误各衙门办公。开完朝会臣子还要去完成自己今日份的工作,帝王也要批改奏章处理政务,时间本来就很紧。   扶苏闭了闭眼,心想夜晚要是过得慢一些就好了。怎么一睁眼就天亮了?他还想再睡一会儿。   缓了几息后,扶苏就睁开眼睛准备起床了。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赖床上,必须赶紧洗漱用膳,免得叫臣子久等。   结果一睁眼,发现天黑了。   扶苏:……?!   扶苏一个惊坐起,神色凝重地询问周围侍从今日是几月几日、现在又是什么时辰。   虽说有昨日的经验,自己现在很可能是回到了前一日夜晚。   但他不敢想当然地就这么认定,万一这次是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忘记了一整天的经历呢?还有更糟糕的情况,比如这次是鬼神用了其他的巫术,使得太阳消失了。   幸好,侍者给出了他期望中的答案。   自己确实回到了前一日夜间,而且正是要就寝的时间段。   在侍者眼中,太子殿下这是刚刚才躺下准备休息,忽然又坐起来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才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也不敢多问。   扶苏长舒一口气:   “安置吧。”   侍者连忙去吹熄灯烛。   可扶苏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他在思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经过两次时光回溯,扶苏心里渐渐有了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该不会,这两次时光回溯是跟随他心意来的吧?   至少刚刚那一次是的。   他想再睡一会儿,惋惜夜晚过得太快,于是就回到了刚睡下的时候。   那么上一次呢?上一次回溯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   扶苏努力回忆。   他记性虽好,也不至于连自己每时每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都能记住。所以努力回想了好半晌,才终于隐约记起来。   当时他似乎是因为批了一天的奏章很是疲惫,想起今日阳光正好,有些惋惜没能出去晒晒太阳。便联想到中午用膳那会儿太阳是最灿烂的,一时有些怀念。   结果就回去了,但他还是没去晒太阳,因为没空。   扶苏陷入了沉思。   这个能力是每天都能用的吗?是不是每日一次?他昨天的其他时间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是好像并没有回到过去。   又或者,有什么别的触发机制,比如得他非常想回到过去的时候才会触发?   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之前两次回溯都很儿戏,但扶苏很确定,自己第一次想晒太阳的时候和第二次想睡觉的时候,是真的愿望十分强烈。   扶苏决定再试试。   他先安安分分地睡了一觉,睡醒起来以后,开始真情实感地想着见阿父。想回到父亲出门巡游之前,为此他不介意把之前几个月处理过的政务再处理一遍。   然而失败了。   扶苏不死心,又开始往前挑日子,试图挑选不同的节点。例如父亲给他送的家信抵达的日子,父亲寻到当地土仪派人送到咸阳的日子等等。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足足尝试了几十次。   到后来可能是被扶苏弄烦了,一直引而不发的异能跳出了个类似系统界面的使用指南。不仅在上头写明了超能力用法,还告知了他使用限制。   这个能力是在昨日早上绑定扶苏的,所以最早的存档就是昨天。往前回溯当然回不过去,没有保存过存档。   除此之外,就是能力的使用次数限制了。倒不是一天只能用一次,而是使用一次会消耗一定量的功德。   一天之内的回溯需要一千点功德,两天之内的需要两千点,以此类推,时间隔得越久远耗费越多。而短于12时辰则以一天记,最少都要消耗一千。   一天才一千点?   扶苏看了一眼界面上显示的功德余额数量,用的是华夏数字,所以字非常多。   太子殿下自己的功德乍一看不是特别庞大,毕竟他入朝也没几年,还没来得及做出多少功绩。多亏父亲一统天下了,他蹭着父亲的功劳在度量衡等大一统的过程中出了点力,于是拥有了不少功德。   而在那行数字下头,还有一行更夸张的数字,现有的记录单位已经不够用了。前面标注的是“亲属功德余额”,并提示扶苏可以借用。   一看就知道是他阿父的功德。   也就是说,太子殿下可以用自己的余额回溯时间,也可以用父亲的。自己的不够用就会扣掉始皇帝陛下的功德,避免回溯失败。   扶苏当然不愿意乱动父亲的功德,反正他的暂时也够了。   扶苏决定观察一下自己的功德获取速度,如果每天获取的数量超过一千的话,他就可以每天回溯一次。   这样第二次能以极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奏章,就能挤出大量时间做更多的事。   大秦如今百废待兴,多的是政务积压在那里不知何时才能去办。这些事情暂时还能拖延一二,可若能尽早办完,总归更好。   何况这些事情他多做一些,父亲就可以少操劳一些。   前两年父亲完成了一统天下的伟业,当时父亲虽然年近四十,看着却依然龙精虎猛。   哪里像现在这般疲惫苍老,才两年多而已,就因为大一统后的繁杂政务愁白了不少头发。衰老的速度比之前加起来都要快,都是操劳导致的。   扶苏每每看到都很心疼,可却实在无能为力。便是有他协助,该忙的还是忙。   毕竟他们没有经验。   很多事有经验之后做起来就顺手了,可以大大节省精力。   更重要的一点则是——   扶苏想到了有些政令当时看不出问题来,多年后却会暴露出弊端。若能回溯时光至政令发出之前,就可以进行调整,规避那些问题。   不过这其中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比如你第一周目的时候发布的文字统一的政令,获取了10点功德。第二周目重新发布,按照计算应该获得20点功德,但最后结算时只会奖励你10点功德。   毕竟你花掉了10点功德回溯时间,用掉的就是用掉了,不会回来。不然可以永远卡bug回溯,完全没有任何代价,这也太逆天了。   偏偏政令的发布存在一个问题,你第二次更改的政令,不一定就比第一次好。可能改完还会出现新的毛病,甚至新毛病捅出的娄子还更大,导致最后功德结算时获取的奖励还不如第一次。   就算奖励比第一次多了,扣除第一次的消耗以后,得到的奖励数量也不一定能赶上第一次。可能奖励的不是20,而是15,到手只有5,那么你就没办法再花10点功德进行二次回溯了。   想要反复刷是很难的,除非能够保证次次都比前一次好很多。   不过……   扶苏看了看自己和父亲的功德余额,觉得这个问题只会出现在他自己身上。若是使用父亲的余额,反反复复随便回溯千百次都只能消耗个零头吧?   这边扶苏还在研究新能力。   另一边始皇帝陛下早起准备练武,刚练了没一会儿,一眨眼天黑了。   秦政再次:???   这回又是为什么回溯时间?鬼神见不得他习武吗?   考虑到昨日被儒生们闹得心情不畅,导致睡眠质量不佳。陛下决定先好好补一觉,明天醒来再思考这些问题。   第二天早上,他也不去练武了。叫了一堆随行的臣子过来,一起商讨时光回溯的事情。   和扶苏选择稳妥行事不同,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这件事。他内心强大,无惧任何变故,自然不怕鬼神。   反倒是这种回溯的超自然力量,让他想到了利用的办法。这不就相当于他拥有了预言的能力,可以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大秦帝王掌握的仙人法术,传出去定能打击那些六国余孽的气焰。这么一来,越发证明他是上天注定的天下共主,不然怎么其他君王都没这个本事?   不过这个秘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外传为妙。虽然可以打击六国气焰,却到底是仙人奇遇,更适合自己闷声发大财。   秦政与臣子提起自己的经历。   李斯等人俱都十分诧异,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等奇事。但陛下从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当真掌握了这项能力。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人上前一步,询问道:   “不知今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哪怕知道陛下不会信口开河,他们还是想求证一番。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一刻钟后,天边会出现龙形霞云。”   他上次练武时看见那霞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当时心里便琢磨着要坚定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封禅典礼,决不听儒生们的提议。   现在正好拿来佐证,云朵形状可不是凡人能够操控的。   一刻钟后,天边果然出现了陛下所说的霞云。众人亲眼见过后,面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陛下可以回溯时间,哪怕这个能力并不稳定,对大秦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一群人立刻商量起来,要怎么最大化地利用这个能力。奈何能力不可控,众人能做的有限。   咸阳宫中。   扶苏认真观察了一整天后,确定了,自己每日增长的功德数量完全足够他回溯一次,甚至绰绰有余。   那还等什么?   扶苏当即在晚膳的点选择了回溯,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完了今日的奏章,而且还没吃晚膳。   省了一顿饭,不用吃两遍难吃的晚膳,真是令人开心。   扶苏在这边积极地刷二周目。   结果苦了他爹。   秦政一眨眼回到了早上,面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一段话都白说了,还得再说一遍。   陛下:……   陛下冷静地询问:   “朕方才说到哪里了?”   臣子提醒:   “我等询问陛下可有佐证。”   秦政点了点头:   “方才又回溯了一遍时间,正好,朕有更多的内容可说了。”   他先提了霞云的事情,又说了更晚一些会发生的事。   霞云很快就验证了,剩下的那些,大家正好可以趁着提前知晓,做一番应对。   秦政准备在齐地多待一段时间。   泰山封禅需要一些准备,并不是现在下定决心,立刻就能办的。而且这种事情也得选个吉时,总不能不挑日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   秦政慢慢发现了时间回溯的规律,固定在每天晚上晚膳之前进行。基本没有太大的出入,偶尔会拖延一些,但从没有提前过。   拖延是因为太子殿下当天没来得及处理完奏章,他总得把事情办完再读档刷二周目,毕竟读档就是为了节省批阅奏章的耗时。   至于不会提前,则是因为扶苏提前批完奏章后,就会奖励自己放松一会儿。直到拖到晚膳时分,看一眼菜色觉得难吃,再进行回溯。   扶苏是高兴了,秦政不太开心。   他在海边吃的很好,每餐都是他爱吃的东西。晚膳吃不到他觉得很可惜,为此提前了用膳时间。   这样就可以吃两顿海鲜晚餐了。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时间过得格外慢,毕竟一天当两天用。   直到这日,泰山封禅的正日子。   陛下心情极好地上山,结果路遇暴风雨,被迫在树下躲雨。   原本封禅遇到这种事情,他应该会心情烦闷。因为儒生必然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说他不受天命眷顾,这是上天在故意阻拦他。   不过上至陛下、下至重臣,却并未露出什么异样来。没有被陛下拉着开过小会的臣子们不明所以,完全搞不懂陛下为何这么镇定。   秦政当然镇定。   反正等下还会再来一次,他都提前知道要下雨了,怕什么?   时间回溯之后,秦政招来心腹开会,提起了这些事情。大家很快想出了对策,开始安排起来。   没多久,之前的七十名儒生被“请”了回来。   宦官传令道:   “你们之前提议的封禅之法,陛下认为不好。但你们坚称封禅必得如此行事,既然你们信誓旦旦,那便请吧。”   士兵将儒生们朝山上赶,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说法上山。首先得要用蒲草把车轮包起来,避免损伤山上的一草一木;然后再扫地而祭,仪式不能过于奢靡。   宦官说:   “你们这样的身份,哪里配坐车上山?那可是泰山,就走上去好了。”   而后一人分发了两片麻布,用来把鞋底包起来,避免损伤草木。   儒生:……   泰山可不矮,哪怕这个时期的儒生大都文武双全,也没人会闲得没事徒步上山,还是那么高的山。   可王令在此,不得不从。   一群人只好苦哈哈地开始爬山,结果爬到半道上突遇暴风雨,被淋得狼狈逃窜下山。   反观陛下一行,因为早知哪个点风雨会停,在雨停后才迤迤然出发。封禅全程都十分顺利,彻底堵住了儒生的嘴。   儒生倒还想挑始皇帝的刺,说他这是逼迫儒生上山才导致的风雨交加。   奈何陛下早有准备,提前把屎盆子扣到了儒生脑袋上。他们来晚一步,舆论战自然就打不过大秦了。   封禅的大成功叫秦政愉悦了许久。   直到这日,还远远不到平常时间回溯的时候,突然回溯了。而且并没有回溯到早晨起床或是前一晚临近入睡的点,只回溯了半个时辰。   接着再一个时辰后,又进行了回溯。这次往前又回溯到了更早的时间点,大概要早两个时辰。   掌握这个法术的存在就像突然开始戏耍凡人了一样,不断地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点往前回溯。有时候回的多,有时候回的少,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秦政这个时候才彻底意识到,掌握时光回溯能力的可能并不是他,自己只是那个顺带的。   这是个糟糕的猜测。   能力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会成为别人对付他的利器。万一是哪个远在其他地方的六国余孽掌握了,对方就能借机生乱,干扰他大秦统治。   最简单的手法,比如刺杀皇帝。   对面有无数次机会回档,而秦政只能被动接受。只要有一次得手了,对面就可以停止回档。   陛下当即准备召人来商议对策。   命令刚下达,又回溯了一次。   秦政被闹得没脾气了,这他还怎么应对?别是讨论到一半又回溯了,永远没办法商议到结尾吧!   无法,陛下只能暂时按捺,等那边闹腾完了再说。   足足折腾了二十几回,终于停了。而且后续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再出现过时间回溯,直到时间线走到第一次发生法术抽风的那天。   一切回归正轨,然而陛下心里的戒备却一日比一日高。   命运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而且远在外地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秦政决定提前回咸阳,找儿子讨论这件事。   然而第二天,刚准备启程的陛下就收到了儿子命人送来的家信。   扶苏这封信是发现时光回溯的第一天写的,结果山高路远,拖到现在才送达。   秦政展信一看,面上微变。   信里太子将自己遇到的稀奇事说给了父亲听,说的正是时光回溯的事情。原来不止自己,儿子也遇到了这件事。   秦政越发着急要回家了。   前段时间那施展法术的人反复回溯,也不知道是否吓到了阿苏。父亲不在身边,他只能独自应对,定然很是惶恐。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在齐地流连。封禅结束就该回京,而不是贪恋海边的舒适气温和美味的海鱼海虾。   陛下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一日就飞回咸阳。   直到他归程的第二天收到了太子的第二封家信,直接在信里写明了自己已经掌握了仙人法术的使用方法。   秦政这才长出一口气,原来这仙法掌握在太子手里。不是被敌人掌控就好,那他就放心了。   可转念一想,陛下又坐不住了。   既然控制回溯的是太子,为何前段时间太子开始莫名其妙地不断回溯时间?是咸阳出现了什么变故,导致他不得不通过这个方式解决吗?   秦政立刻命人快马加鞭赶回咸阳探听消息,又叫队伍加快赶路速度。可即便如此,等陛下得知真相时,也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咸阳确实出事了。   秦政看着手里“公子胡亥之母胡姬勾结六国余孽,欲向太子下毒”的奏报,手指狠狠捏紧,气得手背青筋毕露。   聪明如他自然能猜得到,太子那天突然回溯时间,必定是不慎中招了。   儿子肯定把那毒物吃了下去,毒发时才意识到不对,及时施展了法术自救。而后派人去追查下毒者何人,可惜并未顺利抓到贼子马脚。   为了查清真相,扶苏只能一遍遍往前回溯,不断清查前朝后宫。终于在二十多遍的时候,揪出了那些人的马脚。   之后扶苏没再回溯,是因为这期间那么多天处理过的奏章他都还记得,可以直接处理第三回,不用再回溯。直到时间线回归正常,才恢复以前的节奏。   秦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是什么毒?”   他现在后怕得手都在抖。   若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太子岂不是差一点就与他天人永隔了?如此危险,但凡晚一会儿施展仙术,他恐怕都再见不到爱子。   至于爱子死后仙术是否会消失,这倒是其次了。没有仙术他也能治理好大秦,孩子的性命安危才最重要。   探子连忙回禀:   “听闻是一种剧毒,不过宫内太医能解。只不过解毒需要一定的时间,若太子不慎中招,只怕即便及时解毒,日后也会一直缠绵病榻……”   探子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发现陛下的表情越来越恐怖,他吓得不敢再说了。   秦政怒极反笑:   “好得很!对付不了朕,就冲朕的太子下手!六国余孽也只有这点本事了!”   看来,他还是对那些人太仁慈了。   始皇帝车架日夜兼程赶回帝都,耗费了双倍的时间。   读档在平时很好用,在赶路的时候就显得很令人焦心了。   秦政原本就着急回家,结果每日还要把当日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体感上耗时是之前的两倍。   最初陛下还很愤怒烦躁,愤怒的是别人对他儿子动手,烦躁的是赶路效率太慢。时间一长,便是他也麻木了。   秦政揉着太阳穴,心里想着等回到咸阳之后,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扶苏。让他每天不停回溯时间,一点都不体量老父亲的心情。   可当他真回到咸阳后,看着前来迎接父亲车架的太子,到嘴的训斥又说不出口了。   秦政一把扶住准备行礼的儿子:   “身体可还好?”   哪怕明知道扶苏现在没有中毒,他还是心下不安,非要多问一句才行。   扶苏知道父亲在烦忧什么:   “陛下不必忧虑,我一切都好。”   秦政不说话,只是牢牢抓着儿子的手,将他护在身侧。   回到咸阳宫后,他低声对儿子说:   “别怕,阿父回来了,以后有阿父保护你。”   扶苏心下触动:   “阿父——”   秦政安抚了一番受惊的爱子,便雷厉风行地处理起了那些作乱之人。罪魁祸首胡姬到底是他后宫妃嫔,扶苏不好处置,便先软禁在了宫中,就等父亲定夺呢。   胡姬的事情到底牵连到了胡亥,连累他被父亲厌弃。不止如此,原本被派去给胡亥当老师的赵高也因此失了帝心。   秦政怀疑胡姬会对太子下手,正是因为胡亥有了赵高这个天子近臣做老师,惹得胡姬心生妄念,觉得胡亥有机会染指至尊之位。   他不信这对母子的野心赵高会毫无察觉,那么赵高一直不曾将两人的异状告知于他,定是已经和二人勾结。   身为帝王心腹,竟然偏向了其他公子。若偏的是太子也便罢了,偏一个排行靠后的公子,他安的是什么心?想通过年少不更事的少帝把持朝政吗?   不怪秦政犯了疑心病,帝王多多少少都有这个毛病。   赵高此人留不得了。   尤其是赵高之前还参与过有关时光回溯的讨论,更不能留。不然等赵高意识到自己失了帝心,难免做出过激行为,甚至可能将时光回溯一事朝外透露。   秦政当即秘密下令处决超高,又遣人去调查赵高可曾提前将此事泄露给胡姬母子。一切知情人都要消灭,尤其是胡姬这等和六国余孽勾结的,她很有可能把消息漏给外人。   处理完这些人后,秦政开始担忧起了别的问题。   秦政皱眉对扶苏说道:   “你如今掌握了这番仙术,自保能力是有了,可朕还是不放心你独自留守咸阳。这次是运气好及时回溯,下一回万一没来得及反应呢?”   扶苏却说:   “可咸阳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秦政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在儿子身边,心中难以放松。   他自己后续还要巡游,巡游途中更加危险,难道要把儿子带上吗?   扶苏是想随行的:   “父亲单独出门我也不放心。”   他可以在遇到意外的时候及时救下父亲,所以他想跟父亲一起去。即便不为了这一点,他也想出门走走,而不是一直被困在咸阳城中。   秦政蹙眉不语。   他在权衡利弊,思考哪一项选择更能保证儿子的安全。   扶苏拉住父亲的袖子,小声撒娇:   “我在咸阳也担忧阿父,何况与阿父待在一起,才能最大化地利用这个能力。若哪日父亲需要回溯时间,我却不在您身边,会耽误事的。”   扶苏只要一想到父亲独自在外遭受刺杀就难以安眠。   便是不提这个,上回父亲泰山封禅路遇暴风雨也很危险。   山上下暴雨,有可能出现泥石流。树下躲雨更不安全,万一那树被雷电劈中怎么办?退一万步说,全程都没有危险,扶苏也舍不得父亲再像上次那样在山上被迫淋雨。   之前是为了太子留下监国,父子俩不得不分开。现在扶苏说什么都得劝服父亲带他一起出门,反正他们有了双倍的时间处理政务,忙得过来。   秦政到底还是被劝动了,点头同意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数年里,父子俩堪称形影不离。太子殿下借口自己需要随时保护父亲,根本不肯走远,连住所都从太子宫搬回了章台宫。   大一统三年。   始皇帝第三次巡游,车架路过博浪沙,遭遇刺客伏击。   因此次帝与太子同行,是以预备的车架比往日更多。原本只是多准备了几辆六驾的天子车舆,这回还得多准备几辆太子车舆。   哪怕太子几乎全程和陛下同乘。   偏巧就是那天,扶苏没和父亲一起。   太子头一日晚上没睡好,陛下让他回溯一下补个觉。太子殿下拒绝了,说浪费功德,等晚上再回溯到前夜便是。   陛下拗不过儿子,答应了。但他自己的车架常有侍从来往,比较吵闹,干脆让儿子去后头的太子车架上休息。   结果就是扶苏睡觉的这会儿,张良携大力士埋伏在高丘之上,朝下扔出铁锤,企图砸毁车架。   虽然铁锤只重达一百二十斤,不一定真能把帝王车架砸烂。但若陛下运气不佳被破碎的车身伤到了哪里,比方说飞溅的碎屑击穿身体,也是有概率出事的。   何况张良头脑清醒,目光长远,显然也看出了大秦太子对大秦延续的重要性。   有太子扶苏在,始皇帝死了六国也不一定能复国。相反,若太子死了,他就只需要安静等待“始皇死而地分”即可。   所以这次他改变了目标,另大力士去击毁太子车架。   秦政听到一声巨响,勃然色变时,刺客已经逃之夭夭。周围的沙丘上芦苇丛生,非常便于刺客逃跑,根本抓不到人。   但始皇帝陛下压根无心顾及刺客是否落网,他第一时间就要下车去查看儿子的情况,却被侍从阻拦。   “陛下不可!”   刺客还不知道是否依旧埋伏在周围,准备进行补刀。若是陛下此刻下车,只怕立时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到时候刺客随随便便就锁定了他,那么国尉提议的“真假车舆”计策不就白费了?   侍从慌忙回禀:   “被刺客击中的马车非太子所在的那一辆,陛下无需担忧。”   秦政这才能冷静下来:   “搜!必须给朕把刺客捉到!”   一次两次,都冲着他儿子去,当他好欺负是吧?龙之逆鳞,谁动谁死。   扶苏在睡梦中被巨响惊醒,捂着心口缓不过气来。但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没空平复心情,他得做点什么。   他首先想做的就是回溯时间,不管父亲出没出事,先回溯到安全的地点再说。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得趁此机会多收集一些线索,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然就算回溯了时间,也不知该从何防备。   毕竟扶苏现在一无所知。   他紧张地询问外头的车夫:   “发生了何事?”   车夫被吓得面无人色,好在回话还算利索,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情况。   扶苏确定了解之后,就选择了回溯。回到前一晚他和父亲秉烛夜话的时候,见到父亲,后怕顿时涌上心头。   扶苏扑过来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   秦政反手搂住他:   “吓到了?”   他见儿子面色煞白,便知肯定是受惊了。   想也是,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巨响惊醒,又听说了刺客出没,胆子再大的人也要受惊吓。   扶苏原本就没休息好,神经衰弱。这么一刺激,更是神经心脏都不好了。得亏日常勤于习武,身体素质还不错,不然情况只会更糟。   这会儿读档回到前一晚,正是忙碌一整天马上要休息的时候。身心俱疲,一点没比读档前好多少。   秦政催促他去休息。   扶苏哪里睡得着:   “明日有刺客!”   秦政摁着他上床:   “睡觉,朕会处理。他们敢动你,朕叫他生不如死。”   扶苏这才发现父亲脸色难看,是气的。后知后觉想起来,刺客是冲他来的,难怪父亲震怒。   扶苏连忙握住父亲的手:   “阿父,我没事。”   秦政哪里能安心:   “贼子趁你睡着下手,若非选错了车架,你现在已经出事了!”   陛下说着说着就怀疑起来:   “刺客缘何能正好趁你睡觉袭击?是不是有人给他走漏了风声?”   扶苏无奈地说:   “若是真有人走漏风声,刺客哪里还能选错车架?何况这种法子刺杀我,无论我睡着与否都不影响。   且连身边的侍从也不知晓我能回溯时间,皆以为只有父亲您才拥有这项能力。那就更不可能挑我睡着动手,而是该对您下手才是。”   秦政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他身为帝王难免多疑。牵扯到爱子的安危,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所以陛下还是命人前去彻查,确保身边的侍者中没有奸细。   第二日,秦军提前埋伏,捉住了猝不及防的张良与大力士,便是张良早有准备藏匿在方便潜逃的芦苇丛里也无济于事。毕竟一次捉不住的话,秦政必然会让儿子反复回溯,直到将人捉住为止。   这次的刺杀算是圆满解决了,不过秦政自此也落下了心理阴影。   儿子只是离开他身边一会儿,就在附近的车架里休息都能遭遇危险,让他还怎么放心孩子独处?   这回真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了,绝不让太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太久。   扶苏适应得很快,他小时候也爱给父亲当跟屁虫,长大了属于被迫独立。现在好不容易能赖回去了,他才不会拒绝呢。   只不过正值壮年的太子天天和父亲黏在一起,到底耽误了他给皇家开枝散叶。原本太子殿下后续还会有不少儿女出生的,这下彻底没有了,只剩三个独苗苗。   秦政一时忧虑儿子膝下空虚,一时又觉得三个也挺多的了。庄襄王也才两个儿子呢,他家太子比庄襄王还多个女儿,已经赢了。   期间唯一的小公主舜华突然染病,险些没救回来。幸好她爹有仙术,一口气回溯到染病之前,严防死守,可算是保住了她的一条小命。   扶苏难得回溯那么长时间,耗费了大量功德。不过当爹的和当祖父的都不以为意,些许功德就能换回孩子一条命,很值。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年。   这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被熏瞎了双眼的燕国乐师高渐离在给陛下奏乐时忽然暴起,用他那灌了铅的沉重筑作为武器,企图砸向陛下头颅。   然而眼盲之人如何能顺利刺杀到有多人保护的陛下?无需侍从动手,太子就将他一脚踹倒,护着父亲远离。   陛下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拉住儿子:   “你给朕滚过来!谁让你上前的!”   这么危险的事情,太子还冲在前头,真是不怕死。万一那高渐离身上还藏了有毒的匕首,突然给太子划一刀怎么办?   扶苏心虚地辩解:   “我能自保的,不怕中毒。”   秦政听完更生气了:   “你还敢仗着有仙术,放任自己陷入险境!朕真是太纵容你了,叫你不知珍惜自己!”   臭小子就不怕一击击中致命位置,不给他机会读档吗?果然还是不能放任太子随便挥霍仙神赐下的法术,不然迟早把自己害死。   溺死的多是会凫水之辈,扶苏现在就有这个迹象。   事后扶苏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一世,陛下活到了七十高寿。   早年到底还是操劳了一些,从四十多才开始保养。金手指来得还是晚了点,来之前父子俩根本没有空闲休养身体,后续能养到七十已经不错了。   常年使用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到底对扶苏的身体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他自己藏着没跟父亲说,竟然一直瞒到了始皇帝驾崩。   可陛下临终前还是摸着儿子的脑袋,跟他说阿父知道你为大秦牺牲良多。又劝他如今国泰民安,以后就不要再用那些能力了。   扶苏泪流不止:   “阿父!”   他想将时间往前回溯,回溯到最初获得仙术的时候。这样父亲就不会离开他了,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说不定还能寻到真正的成仙之法。   哪怕寻不到,以父子俩的功德余额,也能反复回溯许多次,变相达成永生。   但秦政拒绝了。   秦政觉得消耗功德在这上面不好,既然他们父子功德深厚,或许死后还能成为鬼仙。若因贪恋人世迟迟不肯死亡,将功德耗空,恐怕因小失大。   秦政最后含笑闭上了双眼,同儿子说自己在黄泉地府等他。   父亲的离世对扶苏打击极大。   原本就因用多了能力身体被掏空,这么一来更加不好。继位没多久就病倒了,只能将朝政托付给已经长成的儿子。   短短一年时间,油尽灯枯,追随父亲而去。秦政才在地府熟悉环境不到一个月,就见儿子下来了。   他无奈地看了扶苏一眼,到底不忍心说他什么。放孩子单独留在阳世是有些残忍了,如今既已父子团圆,之前的事情也就不提了。   他们开启了新的人生,以后也会有新的故事,不必再拘泥于过往。   ————————   独立番外就是第一世的if线,和正文无关   读档梗一直想写,趁这次不小心发错番外干脆一口气写完   本来这个脑洞番外其实更适合放在《完美太子》那边的,但是谁让我这边不小心选错了番外类型orz   晋江到底什么时候解决这个问题?默认就是收费番外,手快没改直接发表了就会出问题,关键发完还不让我改成福利番外,只能替换 第412章 翻车:小绿茶梓桑和他护犊子的苏息师兄   “二师兄!”   乍然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不少弟子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不干净,满心满眼只剩眼前人了。   所以好几个弟子直接抛下了扶苏,激动兴奋地迎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师兄怎么提前回来了,在秘境里遇到了什么,是如何脱困的。   苏息笑着示意他们安静:   “一口气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了。”   弟子们便乖乖闭上嘴,痴痴地看着他。   苏息环顾一周,视线落在了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少年身上。果然和他小时候长得非常相像,是平行时空的扶苏无疑。   随着苏息的视线投来,这一片的弟子全都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们下意识想把明苏小师弟挡在身后,不让师兄看见,但已经迟了。   苏息走了过来:   “这是新来的小师弟吗?”   弟子们迟钝的点了点头,干巴巴地开口企图粉饰一番:   “明庚师兄外出时遇到了小师弟,见他日子过得艰难,心生不忍,便将他带回了宗门。”   明庚狠狠瞪了开口的那人一眼。   人虽然是他带回来的,可养替身是他们一起做下的决定。谁都不干净,现在倒想把责任都退到他头上了,做梦!   明庚立刻补救:   “他毕竟与师兄你长得相像,我实在见不得他受苦。师兄当时在秘境中生死不知,我便想着多做点好事,为师兄积福也好。”   苏息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像是已经将他们的险恶心思看透了,看得大家又是一僵。   扶苏缓缓后退了一步,艰涩地说:   “原来宗内还有一位同我长相如此相似的师兄,师兄师姐们之前怎么不曾告知于我?”   他难过地垂下眼眸,仿佛真的提前并不知情那般。众人看他身形单薄弱小,又一副被突然出现的真相打击到的模样,不由心生怜悯。   这些时日的相处到底也不是假的。   小师姐明欣赶紧开口:   “明苏师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把你当成师兄的替身!”   众人:……   这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扶苏就知道明欣会坏事,她有些心直口快,毕竟年纪小,一着急就容易说错话。其他人都在粉饰太平,只有她说漏嘴把事情摆在了明面上,撕破了所有伪装。   这正是扶苏想要的效果。   只见小师弟身体颤了颤,似乎大受打击。他倔强地抿着唇抬头看了众人一眼,眼里全是询问的意味,想要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不是的,没有替身这回事”。   然而对上他纯澈清透的目光,这些心思龌龊的人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在这样的小师弟跟前说谎,只会令他们更加不堪。   稍微有点良心的都选择了沉默,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而没有良心的人则直接忽略了他,明苏已经没用了,无需顾虑他的想法。   是以那些人看都没看扶苏一眼,只紧张地关注着明桑师兄的反应。   苏息脸上笑容收敛,严肃地质问:   “替身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做了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   他凌厉地扫过众人,看得许多人根本不敢狡辩。二师兄在他们心里比大师兄更加威严,虽然平时温柔,但在大事上却绝不含糊。   若非如此,明庚也不会想着提前把替身送走。他怕的不仅仅是养替身被师兄知道后自己在师兄心里的印象分会大减,也是害怕来自师兄的责罚。   毕竟师兄是那样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众人的缄默惹得小师弟更难过了,他眼里的光渐渐熄灭,意识到不能再自欺欺人。   倔强的小少年不愿意再留在这里当个笑话,陡然转身,取出飞行法器便直接离开。甚至顾不得自己不在御剑台范围,随意使用飞行法器违反了宗门规定要受罚。   明欣追了一步又停住:   “明苏!”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回头看了一眼二师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这一犹豫,就跟不上了,扶苏用的法器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   小师弟已经走了,当务之急是把二师兄哄回来,决不能让师兄对他们留下坏印象。他们在师兄心里本来就泯然众人,没有什么特殊待遇,这么下去就更没机会近亲了。   有人急急地辩解道:   “明欣是乱说的!她年纪小不懂,理解错了。师兄你别生气,你是你明苏是明苏,我们怎么可能分不清你和他?更不可能让他当你的影子。”   苏息一针见血地反问:   “你们当然分得清我和明苏,所以对我不敢造次,便能随意践踏明苏是吗?”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忙有第二人上前来补救:   “不是的,师兄你误会了,我们……”   苏息打断了他们:   “不必说了,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宗门这些年只顾着教导你们修炼,忘了为人处世的道理,让你们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我自会去与执教堂长老商议,补上这处缺漏。”   正直的师兄眉头紧皱,衬得周围心思不纯的弟子越发丑陋。人品不行还谈什么其他?众人羞愧不已,见师兄甩袖而去,也不敢阻拦。   苏息回到了紫微峰上。   扶苏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御剑台边的大石头上,姿态随意地转着一根小草玩。见师兄回来,立刻把草丢了,跳下石头迎上来。   苏息脸上哪儿还有方才的不悦?   论演技,他也是不差的。   苏息牵起小师弟的手:   “一会儿我带你去执法堂主动认错,你表现得乖一些。直接从集市御器飞走到底是触犯了宗内条例,不可不罚。”   扶苏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点惩罚没什么,做戏做全套嘛。”   远程通讯不便,师兄弟两个便没有过多交流。苏息有不少事情想问扶苏,现在回来了终于可以问了。   扶苏简单说了说他这大半年的布置。   苏息听完点了点头:   “宗门这些人,随便你折腾。”   扶苏便明白了:   “你和师父夺取掌门之位,并不需要他们的助力?”   苏息轻笑了一声:   “不过一个太启宗掌门,谁稀罕?”   扶苏就不明白了:   “那——”   那师兄为什么要在宗内刷声望?   苏息没有解释,只说:   “等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扶苏歪了歪头,不喜欢这种话说一半的操作。但他可不是那种会乖乖顺着别人节奏走的性子,便是他爹用这话搪塞他,他都能歪缠到秦政直言相告,何况别人。   所以苏息师兄很快感受到了来自小师弟的骚扰,少年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撒娇,非要他现在就说。   苏息自然是受不住这个的。   他无奈地摁住师弟的肩膀:   “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了。”   苏息先带着扶苏去见了父亲,君正看长子和幼子联袂而来,眼里划过一丝满意。看起来就养眼,他很喜欢。   苏息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扶苏挨着他坐,看起来就像师兄的小尾巴。   论装乖,所有扶苏加起来都不如他。   偏偏阿兄和父亲们都吃这套。   苏息先和父亲问好,回答了有关自己被困秘境的问题。   从他的讲述中扶苏得知,竟然真的是明苍暗中使坏。不过苏息也早有所觉,将计就计,趁机留在了秘境里。   他道:   “儿臣在秘境中时,察觉到其间有不少灵宝即将成熟出世。然而此次秘境开放时间恰好错过,卡在成熟之前便要关闭,等下次开放又得百年。既如此,不如留在里面,也好降低明苍的防备。”   这件事君正是知道的,儿子早就跟他通过气了。这会儿又提一遍,实则是说给扶苏听的,让他心里有个底,免得被明苍骗了。   苏息说着取出了不少宝贝:   “师弟要炼制本命灵琴,这些正适合用来打造琴身。”   君正看罢满意颔首:   “可惜你我不擅长炼器,又要去寻炼器宗师相助了。”   父子俩的本命法宝当初就是找人帮忙炼制的,很多修士都是找的外援,毕竟大部分人不会兼修炼器。   但旁人炼制的自然不如自己炼制的更合心意,只能在认主之后慢慢祭炼,一点点调整打磨,比较费事。   扶苏欲言又止。   他之前为了自保留后手,没把阿父的存在说出去。后来就没机会说了,可是想想觉得一直瞒着师父和师兄似乎不太好。   只是现在再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瞒了二人半年多,也不知道两位师长会不会心生芥蒂。   苏息看出了他的为难:   “怎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扶苏挨过去抱住师兄的手臂:   “我瞒了你和师父一些事,现在才愿意说,你们会不会生气?”   苏息当然不会生气:   “我怎么会同你生气呢?”   都是自己人,甚至都是自己,谁会和自己计较?他们的关系远比寻常师兄弟更加亲密,苏息愿意包容师弟的小问题。   毕竟大家都是扶苏,谁还不了解谁?   苏息推己及人,觉得自己都这副一肚子坏水的德性了,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全是阴谋算计,别的扶苏跟他一样很正常。   换成他在师弟的位置上,他又不知道师父和师兄就是平行世界的父亲和自己,他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完全信任,什么底牌都告诉对方。   至于君正——   君正淡淡地说:   “你是朕的徒弟,便是朕之子。当父亲的哪里会和儿子计较?直说便是了。”   扶苏这才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我阿父一直跟在我身边保护我,早就想介绍给你们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刚刚他们提到缺个炼器宗师,扶苏才觉得不能再拖了。有阿父在,无需出去找旁人帮忙,直接请他出手就行了。   扶苏现在已经开始修行了,可以用法术与父亲私下交流。他方才也问过了父亲的意思,知道阿父不介意露面,于是干脆把事情摊开来说。   他话音落下,身边就多出一个戒灵。   秦政在自己身上施了个法术,这下旁人也能看见他的存在了。   君正父子脸上却并无惊讶的神色。   秦政了然:   “你们早就猜到了。”   苏息笑着揽住师弟的肩膀:   “父亲定然舍不得抛下我们梓桑,让他单独出门的,不用猜都晓得。”   秦政在两人对面落座:   “你们似乎知道很多内情。”   他用的是肯定句。   君正没说话,示意儿子去回答。他懒得废口舌解释,之前儿子不在只能自己开口,现在有了儿子在身边,便能叫儿子替他代劳了。   苏息也习惯了给父亲当翻译:   “不知前辈可听说过平行世界?”   他见秦政父子没有之前的记忆,考虑了一下就没喊陛下或者父亲,而是换成了前辈。   秦政一点就通:   “原来如此。”   扶苏忙问:   “所以我阿父和师父不是魂魄双分的关系,以后也不会融合吗?”   苏息无奈地冲他笑了笑:   “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放心好了,你阿父不会和谁融合,他会一直陪着你的。”   扶苏放下一桩心事,就开始追问之前师兄答应告诉他的那些事情。   苏息这次不再隐瞒:   “我与父亲进入太启宗,是有别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夺取宗门权柄。这个宗门从根子里就坏透了,我们受到了天道的委托,前来整治他们。”   苏息努力避开地府的事情不谈。   他在地府的时候就听说过秦梓桑的大名了,但站在他们秦人的立场上,自然不会觉得小魔王梓桑讨人厌,只会欢喜。   后来与少年梓桑相交后,原本模糊的印象渐渐明确。苏息认识的梓桑就是这样可爱调皮的小少年,他便也不把师弟往传闻中的形象里套,仍旧将他当小弟弟疼爱着。   不过既然大家都来自地府,地府里的事情其实就无需避讳了。   只是考虑到父子俩不知为何封锁记忆来到这个位面,可能失忆这项安排有别的深意。苏息认为不应该贸然挑破,不如维持现状。   因而扶苏之前追问的时候,他就含混了过去,想着等师弟恢复记忆自然就知道背后深意了。   奈何梓桑太会缠人。   苏息简化了前因,只说天道让他们来找太启宗的麻烦。   其实完整过程是他们接取任务来到当前位面,顶替了故事里原本应该成为白月光的那位弟子,又额外添了个白月光师尊的角色。   天道派发的任务一般都和原主有关系,需要完成原主心愿。   被苏息顶替的原主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太启宗里那些心思龌龊的家伙们跌落尘埃。剩下的宗门弟子和长老,不干净的能一起收拾掉最好,无辜的则放过。   苏息父子调查过后发现,太启宗里没几个好人。   虽说大部分都只是寻常修士,不那么好也不那么坏。和绝大多数修真界原住民一样,会杀人夺宝,也会看不起凡人。   这种人在普世价值观里不算好人,可在修真界里太常见了。八成修士都是这样的,已经到了法不责众的程度。   所以父子俩商量过后,决定直接把太启宗掀了。   原主想要的一是让得罪他的人恶有恶报,二就是出口气。他恨的对象里也有太启宗这个容留恶人作恶的宗门,把宗门整散了自然便能叫他安息。   说起原本的剧情,其实和现在的差别比较大。   原剧情里白月光是掌门的徒弟,因此更受明苍的忌惮。毕竟都是掌门之徒,都有优先继承权。   这个区别就跟皇位之争时,普通皇子和宗室堂弟,带给太子的压力差别。原主就是普通皇子,苏息就是出自宗室的堂弟,只不过修真界里的“堂兄弟”比王朝中的宗室更容易上位。   苏息不愿意给掌门当徒弟,原主最恨的人里就有掌门一个。所以他把父亲拐来了,正好君正也想修仙,便跟着儿子一起过来体验一番。   除了师承不同外,剧情里原主也远没有苏息这般在弟子里深具威望。   剧情中白月光就是个单纯的善良人,没有那么多手段。大家喜爱他,却不畏惧他,敢对着他蹬鼻子上脸。   最初白月光回归的时候,被欺负被抛弃的是替身。等替身决绝地用死亡回敬那些不尊重他的人后,这群“深情”的家伙又悔悟了,发现自己早已爱上替身。   他们宣称自己对白月光的喜爱只是年少无知时对美好人物的追捧,其实真爱的是单纯可爱的替身。   他们不觉得替身的死是自己的问题,觉得是白月光迫害的。   哪怕原主本身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的膈应有个替身在宗门里顶替了他。所以一直不愿意见替身,和对方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   但恶人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可不管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   他们不会反思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地跑去欺负替身,觉得这样能给原主出气,让原主看到他们的真心。   他们就觉得是原主容不下替身,故意做出不喜替身的模样。而自己被白月光蛊惑欺骗,这才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为了他去欺负无辜的小替身。   原主被他们的强盗逻辑气了个半死。   他都退让到眼不见为净,自己关起门来修炼了,随便外头那些人和替身玩什么爱恨情仇都跟他没关系,凭什么这口锅还能扣他头上?   而且当初替身被欺负狠了,他看不下去,还主动提出过把对方送走。以替身后来改善过的资质,去别的宗门肯定能过得很好。   但这件事被宗内长老阻止了。   长老说替身是靠着宗门物资改善的灵根,把他送给别的宗门,自家太吃亏了。这样的弟子就该留在宗内为宗门做贡献,不能便宜别家。   然而帮替身修改资质的物资是谁出的呢?根本不是宗门,而是宗内长老私自动用了白月光的宗门贡献度,拿那些贡献兑换的天材地宝。   当时他们以为白月光已经死在外面回不来了,这些贡献留着也是浪费。既然替身是他的替身,那么替身花他的贡献也很合适。   因而根本没有问过原主的意思,就把贡献全部花完了,给替身换了一堆东西。   原主心怀愧疚,觉得替身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有这些遭遇的,就没有计较替身占他便宜,只当是补偿替身了。   实际上用贡献值换来的东西,本来就属于个人。无论物主拿去送给谁都和宗门没关系,替身不欠宗门什么。   长老拿捏着这点不让替身走,最终导致了替身忍受不了霸凌自爆。而霸凌他的弟子们却记恨上了白月光要把替身送走这件事,认定是白月光容不下替身,想毁了替身的仙缘。   他们心里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完全不觉得替身远离他们才是好事。也不承认白月光是一片好心,就觉得他口蜜腹剑。   当然,这些人能这么疯,也少不得明苍的挑拨离间。   所有事情里都有明苍的影子,他故意借此机会废了白月光和替身两个天资不错的竞争对手。而剩下的弟子又深陷情爱不可自拔,叫掌门和长老们看清了他们不堪大任,宗主之位自然直能归他明苍。   最后的最后,原主也受不了那些人的霸凌,选择了和他们同归于尽。   替身修为低,自爆没伤到几个人,原本是想多拉几个仇人下水的。白月光修为高,替他完成了两个人共同的心愿,一番自爆带走了八成的仇人。   讽刺的是明苍在其中机关算尽,算错了原主性子如此刚烈,被牵连了进去。被原主炸死的人里,就有明苍一个。   原主虽然大仇得报,可终究还有漏网之鱼,而且太启宗并未彻底解散,他心里仍旧不甘。于是这份不甘引来了天道的注意,生成了任务。   以上是原著剧情。   好消息是,原著剧情尚未发生。   这到底是个真实世界,哪怕有人“重生”。也只是拥有了一段前世的记忆,世界本身并没有时光倒回。   原主觉醒了“前世记忆”,其实就是提前获知了自己的未来命运。他性格略有些软弱,不愿意亲自面对这些未来,这才有了苏息顶替他身份这一出。   主要是觉醒记忆的原主当时还是没有入道修行的凡人,确实也很难下定决心去报复一群修士。他到底没有真实经历过自己“前世”的苦修,心境没有历练上去,做不到如修士那样强大和杀伐果断。   于是他果断放手,把任务委托给了其他人代劳,苏息父子便有了先手。等世界线走到白月光拜入宗门时,就变成了大能君正进入太启宗成为客卿长老,顺便把自己儿子一起带来了。   苏息本以为剧情都变化这么大了,应该不会再有白月光和替身的戏码。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困秘境三年,这群人就迫不及待走上了剧情老路。   提起这个,苏息眼眸一冷:   “命运果然难以更改,总想着回归原位。”   不过这样也好。   原本他只能下狠手处理那些已经作恶不少的长老,底下的亲传弟子里头有不少都还是干净的,或者罪行不足,不好直接处置。   现在他们主动跳出来作死,苏息就有理由直接替原主报仇了。   扶苏大概明白了:   “那需要我怎么配合?”   苏息拉着他起身:   “你只要当个单纯无辜的小师弟就好了,一切交给师兄。”   苏息带着扶苏先去了执法堂领罚。   他替小师弟说情:   “师弟也不是故意触犯宗门律法,当时他受了刺激,说到底这件事也是其余师弟师妹的错,还请长老手下留情。”   执法堂长老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一点小事,那就罚他去做几个宗门任务吧。”   罚做宗门任务,意思就是任务做完也没有任何奖励,相当于干白工。正常接任务是有奖励的,类似于雇佣兵接取任务换报酬。   苏息谢过了长老,亲自帮着扶苏一起把几个任务做完,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前几个任务都是很简单的,没多久就搞定了。唯独最后一个任务,要求去清理宗门周围的妖兽,需要费一些时间。因为任务要求的妖兽擅长隐匿,不太好找。   师兄弟两个在山林里没走多久,前面就有人驱赶着一头妖兽靠近。   来人是明庚,他见到苏息便是一喜:   “二师兄,我帮你将妖兽寻来了!”   苏息面如寒霜,并不搭理他,对于这些师弟师妹们的讨好弃如敝履。   苏息只是温柔地低头对小师弟说:   “任务很快就能完成,等做完任务,师兄带你去寒泉修行。”   明庚眼里浮现一丝戾气。   倒不是冲着苏息去的,他怎么舍得生师兄的气呢?他只是觉得明苏碍眼,凭什么师兄对一个替身这么关怀,却对他冷眼相待?   那只是一个卑贱的替身而已!   难道就因为对方受了点委屈,便能比得上他和师兄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吗?师兄居然为了对方生他的气,他无法接受。   明庚阴冷地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往苏息身后躲了躲:   “师兄,我有点害怕。”   苏息眉头微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明庚眼底没来得及掩饰的阴寒怨毒。   苏息顿时愠怒:   “明庚!你竟还不知悔改?!”   明庚一下子慌乱起来:   “不是这样的,师兄,我没有……”   扶苏恰到好处地抖了抖,柔弱地依偎在师兄身边,像个可怜无助的小猫咪。   苏息便不再搭理明庚,匆匆带着师弟离开了这里,远离对他不友善的明庚。   隐约还能听见他温声安慰:   “莫怕,师兄不会让他们继续欺负你的。”   明庚恨得牙都要咬出血来。   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善良?他要是不那么善良就好了。   他不喜欢师兄同情明苏,更不愿意看到师兄补偿明苏。这大半年来他们确实对明苏心怀恶意,但行动时可没亏待过那家伙,有什么好补偿的!   明苏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别以为他不知道,明苏就是故意在师兄跟前装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引得师兄怜惜他。   之前真没看出来,明苏这么有心机。   ————————   明庚:明苏就是个该死的绿茶!   上一章已经替换完毕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第413章 狗咬狗:大狐狸和小狐狸一起干坏事   学着明庚来刷好感的弟子不少,但苏息一概不理。弟子们这才慌张起来,意识到师兄这次是真的非常生气。   他们聚在一起抱怨:   “些许小事,也值得师兄生气。我们又没做什么,这半年来对明苏师弟不是挺好的吗?”   他们自认为自己虽然心思龌龊,但又没来得及做出过分的事情。反而一直在宠着哄着小师弟,给他送了不少好东西。   欺骗感情怎么了?那给的好处不是实打实的吗?到手的利益不比感情重要?   这群人愤愤不平,觉得小师弟拿了他们那么多东西,就不该再计较这些。整日歪缠着师兄,在他面前装可怜,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欣听得不适地皱眉:   “这么说过分了吧?小师弟哪里就装可怜了?他确实被我们伤透了心,我们不珍惜他,师兄珍惜他,他自然就依赖师兄、与我们疏远了。”   人群里有一小半跟着点头,赞同明欣的看法。他们也觉得小师弟单纯,没有那些心眼的。   明庚便与她吵了起来:   “你才认识他多久,这么快就被他笼络过去了?”   明欣冷哼:   “我是不如你‘眼光毒辣’,看谁都觉得他是坏人。二师兄都喜欢小师弟,你是觉得师兄是蠢货会被欺骗,还是觉得师兄会疼爱一个满肚子小心思的人?”   人群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明桑师兄的毒唯,抵制一切和师兄靠得极近的人。自己亲进不了师兄,也见不得别人亲近他。尤其是师兄还为了对方冷待自己,那就更是罪无可恕了。   另一派则是双担,既喜欢师兄也喜欢师弟。甚至还爱屋及乌,接受了师兄的一切选择,认定师兄看上眼的人肯定也非常不错。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   明欣特意来紫微峰找扶苏:   “小师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忐忑地敲敲门,隔着门板朝里面喊话。   扶苏打开门走出来:   “小师姐,你找我有事?”   明欣有些心虚:   “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她后来反思了一下,觉得师兄说的对,她们确实做错了。这次过来道歉,一来是不想小师弟讨厌她,二来也是不希望二师兄讨厌她。   扶苏很好说话地原谅了师姐:   “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师姐,这么多天下来,你是唯一一个来向我道歉的,我相信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明欣听完先是一喜,而后便是生气:   “这都多少天了,他们一个都没有过来跟你道歉吗?太过分了!”   扶苏落寞地垂下眼眸:   “可能是觉得我只是一个低阶修士,不配他们说一句对不起吧。”   明欣撸起袖子:   “你等着,我叫上师兄师姐他们去教训那些人一顿!”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准备叫上同一个师尊坐下的师兄师姐去收拾人。跟她关系好的,基本都是双担派,对扶苏没有恶感。   扶苏冷淡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明欣嘴上说得好听,她自己不也是刚刚才来道歉的,之前十几天都没动静?   她会气愤其他人不来道歉,不过是因为扶苏装失落,激发了她的保护欲。也让她看到了刷师弟好感的机会,想要趁此机会成为小师弟心里最特别的人。   甚至明欣都没想起来,她打算叫着一起去收拾别人的几位师兄师姐,也没给扶苏道过歉。如果她真的在乎道歉这事,就不会理所当然地忽略这一点。   扶苏合上门,不再搭理。   明欣年纪虽小,却已经算不上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修真界的修士早熟。何况明欣只是外表小,因为她十来岁的时候就筑基了,提前将外貌固定在了这个样子。   若算起年岁,明欣应该已经三十多了。不过她的心智明显没达到正常三十岁的样子,大概因为一直待在宗门里,被保护得很好。   修真界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在这里阴谋诡计比较少,受不到什么来自社会的毒打。   这就造就了年轻修士们有些天真的残忍心态,这一点在明欣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她仿佛一个虐杀小动物的孩童,并且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没有太多的是非观念。   这次她来认错,不是真心悔过,而是意识到自己的作为让二师兄不高兴了。二师兄说这样是不对的,她于是认可了这个逻辑,承认这样是不对的。   可下一次换一个人呢?   未来哪天扶苏和苏息一起失踪,她可能还会再养个替身。因为在她的认知中,二师兄只是为了小师弟才生气,换成别人就不一定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苏息来敲门:   “阿苏,现在有空吗?”   扶苏立刻打开一条门缝,探头:   “师兄,今天去哪里玩?”   苏息忍俊不禁:   “你就知道出去玩。”   他牵起师弟的手:   “带你去一个小秘境,里头有一些对音律抗性比较强的妖兽,你可以拿它们练练手。”   小秘境的所属权在太启宗,入口也被安置在了太启宗内,供门内的音修弟子修炼所用。   兄弟二人很快就抵达了入口。   进入秘境后,苏息熟门熟路地寻到了妖兽最密集的地方。先丢下一个阵法,往阵心放了一颗能散发奇异香味的果子,便吸引了源源不断的妖兽一头扎进去。   苏息回头对师弟说:   “它们挣不脱我的困阵,你只管弹琴就是。若是练习群体控制吃力,也能先对着单独的妖兽训练。”   扶苏于是席地而坐,将琴放在腿上,开始弹奏。   这种低等级的小秘境,师兄自己肯定是不需要过来历练的。对方约莫也是最近才进来踩过点,找到了这么好的位置,是特意为了他才费心的。   苏息也在师弟身边坐下。   他比成年态的扶苏要略高大一些,虽然对外表现得温和,却并不仁弱。不高兴时哪怕不露出怒容也自有一番威严,叫人很有安全感。   扶苏在他身边被衬得越发娇小了,完全就是长兄和幼弟的组合。   挺直腰背的少年人垂眸拨弄着琴弦,单薄的身体配上青绿色的宗门法袍,像一棵挺拔坚韧的小青竹,看起来一折就断,实则充满韧劲。   一缕发丝因主人动作不停从肩膀后滑落下来,垂在颊边,有些碍事了。   苏息伸手替师弟将长发重新归拢到身后,顺手摩挲了一下,确认发丝柔顺没有任何毛躁,这才放心下来。   清瘦的人身体弱,而发丝就是身体状态最直观的展现。若是营养不良,身体就不会有多余的营养分给头发,发质自然不佳。   小师弟头发保养得好,可见身体只是看起来柔弱,其实并没有病症。就是瞧着还是太瘦了一点,得想法子把他养胖些。   苏息自己是非常健康的身材,骨架看着也比扶苏大上不少。他这样的瞧着正正好,身材匀称,不胖不瘦。   秦政每每看到苏息,都很满意,觉得自家梓桑成年后要是能长成他师兄这样,再好不过。不过小师弟怎么吃都不长肉,叫家里三位长辈都很忧虑。   刚弹了没一会儿,苏息就取出提前叫厨修做好的美食,招呼师弟多吃些。   扶苏说道:   “我还没饿呢。”   苏息给他加热了一下:   “没饿也吃点,刚刚练习消耗了不少灵力,需要补充一番。”   用灵植灵兽制作出的事物,除了填饱肚子之外,也有补充灵气的作用。修士没有吃撑的烦恼,吃撑了运转一下灵气,就能快速消化掉胃里的食物。   苏息认为师弟长不胖可能是因为消化吸收能力比较弱,吃十成的东西只能吸收一成,这才导致吃了也没用。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多吃。吃十倍的食物,这样自然就可以吸收进正常人吃一倍食物的营养了。   除此之外,还要调理身体。   吸收差必然是身体哪里不够健康,他们不懂医术看不出来,但是不要紧,出去寻求外援就是。   苏息已经开始联络自己的好友了。   他这个人人格魅力强,性格好善交际,四海之内到处都是朋友,而且个个都将他引为知己。   前段时间他失踪,友人们都跟着着急上火。他们可比宗内那些恋爱脑真情实感多了,好歹还到处为苏息奔走。想方设法往秘境里送宝物给苏息,或是搜寻破除壁障的办法,企图将他救出来。   虽然朋友们的努力都不见成效,但苏息还是很领情的。   这次听说苏息在为自己的小师弟探寻名医,很快就有医修宗门的弟子表示自己帮他联络到了刚出关的宗内少宗主,随时欢迎他们过来看病。   苏息便与两位父亲商议了一番,决定过两天就出发去医宗。   扶苏鼓着腮帮子吃东西,像个小仓鼠一样认真进食。少年人吃东西总是这么凶猛,一大口一大口的吃,好像每次少吃一点会饿死。   苏息蹙眉看着,心里思量小师弟以前在凡界是不是挨过饿,不然怎么吃相这么可怜?   扶苏歪头发现师兄在看自己,便把装了小点心的碟子往师兄那边推了推,示意他一起吃。   苏息捏了个法诀净了手,而后优雅地拈起一枚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扶苏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师兄的吃相。   好吧,和师兄比起来他有点像个小叫花子,小孩子才这么吃。于是他有意识地学着师兄的动作,放慢了进食速度。   刚刚吃得快,主要是想早点吃完,好接着练琴。师兄的吃相斯文好看是不假,就是速度比较慢,急性子的梓桑总是耐不下心来慢慢吃。   不过聪明的少年学习能力很强,不仅能学还能举一反三,他很快就琢磨出了要怎么才能吃得又优雅又快速。   苏息单手支着脑袋,围观师弟吃完继续弹琴。   他发现师弟其实教养极好,虽然之前瞧着好像有不少市井里养出的小毛病,但都能极快地改正过来。可见失忆之前也是个王室精心培养出来的优雅贵公子,此前不过是受人设所影响罢了。   这样的姿势跟他站在一起越发像是同胞兄弟了,若非外表年龄差略大,任谁看都是双生子。   苏息又扫了一眼困阵中的妖兽。   扶苏琴弹得着实不错,灵力化入琴音时也无比丝滑,结合得浑然天成。所以音攻效果远超寻常音修,炼气期的灵力水平就能打出筑基期的伤害了。   旁人都觉得音修难练,战斗力还一般,只能作为控场。殊不知音修才是最作弊的,乐曲音可以将灵力的效果扩大,就像每次打出的攻击都挂上了两倍三倍的增伤那般。   可惜能做到这点的音修太少了。   扶苏一曲弹完,困阵里的妖兽不仅全数陷入了幻境无法自拔,气息也在不断变得微弱。   音律攻击的是神魂,能做到不伤肉身而击败敌人。不然有限的灵力也不可能做到翻倍的伤害,声音特攻的本来就是精神体。   妖兽在神魂方面天然弱于人类,对音修来说最好对付。是以哪怕自己的精神体一直在遭受音律攻击,它们仍然沉浸在音乐编织的幻境中,一直不曾苏醒。   苏息眼里划过一丝赞赏:   “不错,这条路果然适合你。”   扶苏揉了揉酸痛的指节:   “就是琴弹久了,手指有点疼。”   不仅是指肚等位置被磨得疼,还有关节处会使用过度导致疼痛。   他现在用的琴不是特别顺手,琴弦太硬了些。再加上自己修为低,身体强度不够,拨弄琴弦更加吃力。   等身体强度上去就好了,到时候轻轻一拨就能弹出想要的声音,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苏息握住他的手:   “我看看。”   运转灵力很快帮师弟缓解了不适,但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便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有什么材料适合用来制作琴弦,能让使用者弹奏时省力。   可惜苏息不擅长炼器,一时也想不到适合的。好在这种知识点秦政必然知晓,回去询问前辈就行了。   苏息看妖兽都已经阵亡,便带着师弟回了紫微峰。   二师兄带小师弟来秘境的事情早就传遍弟子圈,不少人都追了过来。可惜找了半天没找到人,等人走了才听说师兄已经离开。   苏息为了避免被打扰,提前设置了阵法阻隔。那些人路过附近好几次,愣是没发现两人待在这边。   扶苏回到家给阿父看他手:   “手疼。”   其实已经不疼了,师兄给他治疗了。但是这不妨碍他再拿出来跟阿父撒娇,他就喜欢父亲心疼他。   秦政捉住他的小手:   “不要一直弹,弹一会儿就休息片刻,让手指放松一下。”   扶苏乖乖点头:   “好。”   秦政又道:   “给你炼制新琴的材料快凑齐了,到时候你就有更好弹的琴用了。别急,最多再等一个月。”   炼制也要时间。   慢工出细活,他得给儿子打造最好的琴,所以这事急不来。   在此之前,秦政帮着把君正和苏息二人的本命法器又重新祭炼了一遍。根据他们的需求进行了数次调整,效果很显著,两人都觉得法器比之前好用了许多。   苏息提起出门的事情:   “我准备顺便接几个外出的任务,这样也好多赚取些宗门贡献。宗门宝库里好东西不少,都是阿苏用得上的。”   扶苏扭头看过来:   “师兄自己不用换东西吗?”   苏息语气随意:   “品级低的我用不上,品级高的兑换不划算,不如自己出去搜寻。贡献值轮留着也是浪费,谁知哪天就被人挪用,不如拿来给你多换些材料。”   若是换材料,会便宜很多。换已经炼制好的成品,却会让宗门赚走海量差价。   所以父子俩一直都是换材料,再出去找人制作。   但到了君正这个实力水平,法宝都已经是外物了,用不太上。苏息也不遑多让,他看似只是炼虚初期的修士,其实已经晋升渡劫期了。   修真界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合道、炼虚、渡劫、大乘,大乘圆满即可飞升,一共八阶。   炼虚期是第六阶,渡劫是第七阶。苏息对外是炼虚初期,排行比他高的明苍才是第五阶的合道后期。差了一个大境界,难怪明苍坐不住。   尤其是合道升炼虚,得先从合道后期升到合道大圆满,再进行突破。算小境界的话,两人也差了两级呢。   秦政拿过宗门库存清单查看,勾选了一大堆东西。有些是扶苏用的上的,有些是给父子俩进一步祭炼法器要用的。   两人送了扶苏很多好东西,所以他投桃报李也愿意费心费力为两人炼器,不收任何报酬。   亲兄弟明算账,秦政不愿意占他们二人的便宜,哪怕君正认为自己给自己的小徒弟兼儿子花钱本来就是应该的。   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苏息没有提前去接任务,按照宗内这种消息满天飞的环境,他现在接了,一时片刻就要传遍全宗上下。   为了接下来几天的清净,他打算临走前再去接。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这样才能顺利离开。   这次只有秦政会随行。   苏息有被坑的前科,秦政就觉得他和扶苏都需要人保护。君正作为亲爹倒是很放心儿子单独出门闯荡,不过秦政非要跟过去保护他也不拦着。   太启宗众人原以为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取得师兄的原谅,结果这天突然听说师兄离开宗门了。   明庚惊得打翻了茶盏:   “师兄为何突然离宗?”   其他师弟犹豫着开口:   “好像是说要带小师弟去看病,还顺道接了点沿途的任务。”   明庚:?   明庚心说他怎么不知道小师弟哪里生病了,还得劳烦二师兄亲自带人去治。修士基本就没有身体不好的,修为练上去了不是自然就痊愈了吗?   明庚皱起眉头,怀疑是小师弟记恨他们联合起来骗他,又见他们格外在意二师兄,就故意怂恿师兄带他离开宗门。   这样他就能独自霸占师兄,变相完成了对他们的复仇。让他们天天思念师兄却无法靠近,甚至还越隔越远。   明庚一点都不觉得小师弟是真心亲近二师兄的,他肯定只是为了报复大家。说不定他内心深处还很嫉恨师兄,这次与师兄出门会趁机做点什么。   不行,他不能放任师兄陷入险境!   明庚匆匆前往任务堂,打算去问问清楚师兄接了什么任务。打听清楚位置后,他好过去找人。   然而执事堂的管事却不肯告诉他:   “明桑师兄不让我们说,说是他上次带小师弟做任务,你们总跑去添乱,妨碍他做任务。”   明庚心里难受起来。   他分明是好心去给师兄帮忙,在师兄心里这就是添乱吗?也是,师兄觉得小师弟看到他们就会难过,自然不愿意他们再在师弟跟前露面。   跟随明庚一起来的师弟劝道:   “师兄我们还是别追上去了吧?死缠烂打的,只会惹得二师兄更加厌烦。何况二师兄修为高强,也不可能出什么事。”   他想说的是,就小师弟的实力水平,即便趁着师兄没有防备偷袭,也根本伤不了对方一丝一毫,明庚纯属杞人忧天。   明庚脸色难看,瞪了他一眼。   问不到地点就算了,明庚打算直接去追人。二师兄刚刚才出门,应该赶得及。他带着小师弟一起走,估计不会走的太快,叫人跟不上。   然而明庚才来到宗门外出专用的御剑台处,就被拦了下来。   执法堂长老带人扣下了他:   “明庚,你随我们走一趟。”   明庚不明所以:   “怎么了?”   长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去了执法堂你就知道了。”   苏息临走前摆了明庚一道,把自己掌握的一些把柄匿名透露给了执法堂。   他知道明庚是所有亲传弟子里头最疯的那个,如果不把人扣住,明庚绝对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追过来,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既如此,不如提前将这人解决了。   正好趁此机会激化弟子之间的矛盾,最好能挑拨他们内斗。   苏息匿名举报,以明庚的狭隘心性和刚愎多疑,肯定会觉得是其他追求二师兄的弟子在举报他。等受过罚出来,就会死咬着他认定的敌人不放,扩大战局。   苏息在宗内留了不少暗手,就等着他们狗咬狗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最好两败俱伤。   为了达成这个效果,临走的前一天苏息特意去拜访了明苍。   明苍这个搅屎棍放在宗内不用白不用,只要给他一些提示,他就会自己想到挑拨离间的操作,并孜孜不倦地出手。   站在明苍的角度,便是认定自己可以趁此机会叫宗内长老好好看一看其他弟子有多不堪大用。   若是他们闹得狠了,连累到明桑的风评,那便再好不过。   想来长老们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弟子为了一个明桑要死要活,失了往日的分寸和冷静,应当很难不迁怒明桑这个祸水。哪怕再喜欢明桑的长老,时间长了也难免生出怨怼,毕竟到底是自己的弟子更亲。   事情也确实如苏息计划的那般发展。   兄弟二人离开后,明庚因为借用亲传弟子身份中饱私囊,被执法堂带去狠狠惩戒了一番。   掌门或许不在乎弟子出门杀人劫财,却很在意宗内弟子和长老薅宗门羊毛。抓出来之后绝不姑息,罚得极重。   明庚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才好了个七七八八,身体里留下的暗疾就不说了。   养完伤出来,他便盯上了明欣那一派的双担党。他觉得就是这群人看他最不顺眼,不是他们举报的还能有谁?   明苍抓住机会挑拨离间。   很快,宗内就闹腾了起来。明庚带着人给对面找茬,对面不可能坐等挨打,便也会反击。   双方之前虽然不是关系多亲密的同门好友,但到底是同一辈的,多少也有点交情,互相之间也知道些彼此的秘密。   谁干了什么坏事,这类八卦一般都是瞒不住的。只不过以往没人会拿出去举报,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少数一些弟子互相间从一开始就是仇视状态,这倒是长辈的缘故了。有些长老以前结过仇,导致弟子间也不怎么来往。   往日里大家知道某个人的把柄,也不会故意说给他的仇人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告密多少有些不道德了,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   明庚举报了一个弟子违规,那边立刻反击,把明庚嫡亲师弟的罪状告知了他们那一系的仇家。自己不去举报,让仇家去举报,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万事不沾。   可惜这种时候隐藏自己已经没用了,明庚当然猜得到是哪一派在搞他。虽然不能精准定位出手的人,却可以无差别打击所有人。   原本明庚不至于这么疯的。   可谁让明庚最近事事不顺,已经有些偏执疯魔了呢?再加上受罚后留下的暗伤需要很久才能治愈,会耽误他修炼,而且治愈它还得弄到珍惜的灵药,导致明庚越发仇恨旁人。   明苍只要略施小计,就激得明庚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苏息在外收到父亲的传讯,知道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也就不再关注这些了。   他对师弟说:   “希望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扶苏想了想:   “只是互相揭发的话,恐怕没办法叫他们都得到深刻的教训。”   苏息含笑说道:   “仇恨越积越多,光是检举揭发怎么够呢?宗门最好不要安排他们一起出任务,不然谁暗地里做点什么手脚,也是很有可能的。”   就太启宗那些人的人品,也不可能指望他们考虑到都是同门,就不对彼此下黑手。苏息等着他们互相暗害,若是闹出了人命,亦或者谁因此修为尽毁,事态便能彻底失控。   这些太启宗未来顶门立户的弟子,还没长成就折损大半,太启宗哪儿还有未来可言?   扶苏狡黠地笑了笑:   “明庚虽然人品心性都不怎么样,却意外的在弟子里很有话语权。他修为也只比明苍差上一些,明苍师兄难道不忌惮他吗?”   苏息取过披风给家里的小狐狸戴上:   “自然是忌惮的,不然怎么我一提这件事,明苍就上心了呢?”   临走前他去找明苍谈话,说的是自己打算带师弟出门治病,不知多久能归。   上次走之前没安排好宗内的事情,导致师弟们闹出那些恶事来。偏偏明苍师兄事务繁忙,也没有空闲管教他们。   所以苏息提出自己准备在其他弟子里选个领头羊,代替他给明苍做助手,帮着约束一下其他师弟师妹,也好给大师兄减减负。   明苍嘴上笑着答应了,心里却一点都不情愿。这样的助手哪怕确实能给他帮忙,在他看来也是企图分他的权利。   有明桑一个威胁还不够吗?   若是叫长老们看到明桑不仅自己事情办得妥帖,还为人公允,愿意推举其他师弟师妹出头。不仅明桑能刷一波声望,得到长老们的好感,还会给明苍培养出更多竞争对手。   那些长老可没表面上那么乖顺,一个两个好像不贪慕权力。其实巴不得自己的弟子能力压掌门的徒弟,把掌门之位争取到自己这一脉来。   明苍就问二师弟觉得谁适合当助手。   苏息提了几个人选,有明庚也有另一派的领头人。明苍自己在综合对比后,认定明庚最不安分,需要率先打压。   毕竟明庚的野心都快写在脸上了。   苏息推测,弟子里如果真有人会出事的话,第一个出事的绝对和明庚脱不开关系。明苍不会放过明庚的,要么明庚是那个出事的人,要么明庚会成为最后查出来对同门动手的罪魁祸首。   他们等着看就是了。   仙门里的这点权谋手段,在苏息看来就是小儿科。随便动动手,就能引得那些人自相残杀,没有任何难度。   至于事后自己回归宗门会不会被痛失徒弟的长老们记恨,无所谓。   苏息跟师弟说:   “这次我打算遇到一些‘机缘’,回去就告知众人我已经突破到渡劫期了。再有大乘期巅峰的父亲护着,他们根本动不了我。”   那些长老也不过是渡劫修为,到了渡劫这个水平,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欺辱的了。   扶苏秒懂:   “渡劫大能与其他修士云泥之别,那些人与你差距越发拉大,甚至见到你都不能再喊师兄,要尊称一声长老。   师弟师妹为了师兄争风吃醋,师兄难辞其咎。可低阶修士仰慕渡劫大能,为此不惜大打出手,却只能叫人评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办法,修真界一直都是这么一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修为高就是了不起。   想想那群人争来争去,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差距大到几乎没有未来,一定很绝望吧?   苏息还要给他们最后一击:   “他们天赋不错,里头能够修炼到渡劫期的应该也有那么几个。不过等他们修炼上来,我早就‘飞升’了,所以不过是一场妄念罢了。”   怎么追都追不上师兄的脚步,这是他们应得的。   原主当年本来是宗内的天纵奇才,修为境界超过所有同期弟子。奈何不幸遇到变故,好不容易终于回归宗门,修为却已落下不少。   其他师弟师妹里有好几个追上了他,明苍更是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   若非如此,那些人也不敢这么嚣张地跟原主叫嚣。修为太低的话,敢说那种话当时就被原主收拾了。   可即便如此,明苍还是忌惮原主,怕他的修为哪天重新追上来,再次将自己碾压在脚下。于是不断用各种事情干扰原主的修行,惹得原主修为停滞不前。   等到了剧情最后,原主已经被一大半的师弟师妹赶超了。   若你修为不如人,在修真界就容易被对方所鄙夷。他们只会尊重比自己更强的人,不在意弱者的声音。   但他们忘了,哪怕是修为不如自己的人,只要不是差得太多,自爆时产生的威力也足以威胁他们的性命。   这些人的自大为他们惹来祸端,最后都下去给原主陪葬了。   剧情里他们仗着修为压人,现在就体验一下被压制的滋味吧。苏息有时候和扶苏一样恶趣味,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跟师弟说:   “定然会有长老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和修为,强行保下几个犯了忌讳对同门出手的弟子。我作为师兄,怎能放任此事?自然得履行身为兄长的职责,替他们管教一下犯错弟子了。”   扶苏深以为然:   “他们为了帮替身报仇,折辱原主。师兄就可以为了帮‘枉死’的弟子报仇,惩罚他们。”   秦政站在船舷听着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怎么折腾人,不由莞尔。   两个小坏蛋。   飞舟终于在医宗降落,一名医宗的小师弟上前来迎接他们。   那少年自称道号“陵游”,是苏息友人最近新收的小徒弟,年岁和扶苏相仿。   陵游是一种中草药的名字,别称龙胆草。医宗弟子的道号多借药物之名,不过用的是凡间药物,和修真界的灵药不同。   医宗认为,修士基本不用凡药,却常用灵药。若是以灵药起名,难免不方便,会出现对着某人吩咐“玉髓,你去取点玉髓草来”这种情况。   用凡药就不怕了,而且修士本身也是凡人出身,起这样的道号,正能表明他们不忘本。   医宗弟子也经常组织义诊活动,装作普通大夫那般前往凡人城池。为凡人治疗疾病,锻炼医术的同时,也是攒功德。   陵游年纪虽小却性格稳重:   “两位师叔随我来,方才有病人上门求助,师父师兄他们都脱不开身,这才叫我来迎接贵客。”   苏息的目光扫过陵游的眉心,不动声色地微笑颔首:   “我与你师父相交莫逆,何须如此客气?便是没有人来迎接,也不要紧,我自己就能寻过去了。”   陵游看到明苏前辈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亲近,也不知是为什么。想到这位前辈在各大仙门风评极佳,大家都说与他相交如沐春风,便以为这是对方天然就容易取得旁人的好感。   扶苏倒是发现了师兄的异样。   等到了地方,小师侄行礼告退后,他才缠着师兄问怎么回事。   苏息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说:   “陵游是原本应该拜入太启宗的那位的转世。”   扶苏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意思就是,陵游是白月光的转世?   他听师兄说过,自己顶替了白月光的身份,代价是要为白月光复仇。   而白月光自己则因提前窥破了未来命运,恨意滔天,心性受到影响,难以在修途有所进益,所以天道安排他投胎去了。   忘却前尘往事后重新踏入修途,等他修行有成之后,才会恢复之前的记忆。   那时这些过往不会再干扰他的内心,成为心魔束缚住他。且那个时间点上苏息必然已经替他报完仇了,他也可以直接看到仇人的下场,得到慰藉。   扶苏觉得这样也不错:   “医宗弟子看起来大都是纯善之辈,陵游性格善良温柔,在这里一定会过得很好。”   苏息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那位替身,我回宗门之前已经寻到了他,为他引荐了一个人品不错的散修作为师尊。那散修脸盲,又倔强高傲,绝不会像太启宗众人那般养替身。”   扶苏:……   脸盲可还行,该不会对方到现在都没记住他师兄长什么模样吧?   苏息提议道:   “以后我带你去跟他见上一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在他眼里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他只能靠灵力气息分辨身份。届时你用法术模拟我的气息,我再模拟你的,逗一逗他。”   扶苏:师兄你好坏!   扶苏立刻答应:   “好呀好呀!”   ————————   前头的411章已经解锁了,是个独立的if线番外   写的是假如第一世的扶苏得到了一个时间回溯的读档异能,会发生什么   那是个收费番外,不感兴趣的宝宝可以不用买,不影响全订标 第414章 看病:在充满剧情的世界冤家路窄   苏息在医宗的友人是宗内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不过对方其实很年轻,和苏息是同一辈的弟子。   医宗不以修为高低区分弟子或者长老,不像太启宗这类战斗型宗门那样,至少要第六阶的炼虚期才能晋级长老之位。   医宗是按照医术或者炼丹术的实力来的。   若是医师,须通过医修界的考核,考过第六等才能成为长老。而若是炼丹师,则要能炼制出六品灵丹才能成为长老。   友人正是六品丹师。   六品灵丹对应炼虚期修为,这个品级的丹药适合炼虚修士使用。   苏息的友人多是五到七阶内的修士。   毕竟他对外的形象是刚刚突破到第六阶炼虚期,所以之前肯定有很多平辈相交的合道期朋友。但他私下里的真实水平又是第七阶的渡劫期,自然也有一些关系更紧密的渡劫期友人,知道他的真实修为。   这次过来给小师弟看病,是丹师请动宗内一位七等医师出手。丹师自己不擅长治疗,只能帮忙提供点丹药。   兄弟俩等了一会儿,就见他匆匆而来。   苏息笑着招呼:   “今日怎么劳你一起去查看病人?”   丹师叹了口气:   “别提了,来了两个身份特殊的伤员,不知怎的跟宗主之子有交情。碍于情面不得不去,不仅是我,少宗主也给面子过去了。”   宗主虽然有个儿子,但儿子的医术和炼丹天赋都比较凑合。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类型,放普通弟子里不错,奈何医宗全是天才人物。   所以下一任宗主的位置落不到他头上,身为医宗掌门总不能医术被其他弟子长老比下去是吧?   倘若宗内只有那么一两个超过他,还能运作一下。偏偏超过他的一抓一大把,宗主也就歇了心思,不抓着儿子上进了。   然而慈父多败儿,宗主对儿子进行了放养式的教育,儿子自然也就长得有些不尽如人意了。没人督促,那位小少爷每日只顾吃喝玩乐,和纨绔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好在他品性不错,不做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只是自己谈完跳脱了一些,修炼之类的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已。   苏息有些讶异:   “你又不会治病,叫你去做什么?”   丹师也是这么想的:   “我打听了一下,在那边帮忙打下手的弟子私下跟我说,好像是其中一位伤员指名道姓点我过去的。”   丹师大吐苦水,说自己去了之后帮不上什么忙,可那伤员偏要抓着他说话。什么话题都往他身上引,闹得他很是尴尬。   大家都不熟,有什么好聊的?   苏息同情地安慰了他两句,而后才切入正题,问他少宗主何时有空给他师弟看一看。   丹师无奈地说:   “这两日怕是不一定有空,我见那两位伤者有些难缠,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性子。她们现在霸占着少宗主,青琅师弟又护着她们。”   苏息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很快舒展开来,微笑着表示不要紧。   “师弟他这身体的问题不急于一时,等少宗主有空再给他看吧。”   丹师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他主动联络好友,帮忙张罗的这件事。现在人来了他却放了鸽子,难免觉得这事是自己没办好。   他想了想:   “这样,我先问问其他长老可有空闲,或者请几个六等的医师来先替你师弟看看。你的师弟就是我的师弟,他身体的问题我一定帮你治好。”   苏息也不和他客气:   “那就麻烦你了。”   丹师见状很是高兴,觉得这是苏息拿他当自己人,关系极好才不会推拒来推拒去的。   临走前,丹师才想起忘了和小师弟打个招呼自我介绍一番,有点失礼了。   他连忙给扶苏塞了个荷包:   “见面礼,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拿去玩吧。我道号柳华,你唤我师兄即可。”   扶苏乖巧地说:   “多谢柳华师兄。”   柳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觉得长得和明桑这么像的小师弟,肯定不止是普通小师弟。说不得就是君正道君的幼子,只是之前因故不曾对外公布,一直藏得极好。   明桑带他来治病,不正好对上了?由于身体原因深居简出养在峰上不见外人,算是一种很常见的情况了。   柳华回去就跟人说:   “我挚友带了他幼弟来治病,师兄师姐可有空闲,帮忙看一看?”   又是挚友又是幼弟的,一听关系就十分亲密。师弟都开口请求了,有空的自然不能推脱,当即答应下来。   趁着孩子年纪小赶紧把病治好,也免得影响日后生长发育和修炼。   所以当日下午柳华就带他们去了另一个峰头上,去拜访某位六等医师。   路上,柳华亲切询问:   “明苏阿弟,送你的东西可喜欢?”   柳华给的储物荷包里都是些丹药,有正常的普通丹药,也有些药效稀奇古怪的丹药。比如吃了能让头发变绿,吃了可以改变声音,用来整蛊倒是不错。   扶苏查看完很惊奇,问师兄你结交的这位友人不会是跟着你一起狼狈为奸坑敌人的那种损友吧?   苏息面不改色地反问:   “我在阿苏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师兄严肃正经地表示自己是个正经人,从不和柳华同流合污。只是柳华一人如此不着调罢了,他从来都是严词拒绝、不肯与对方一起胡闹。   扶苏就听懂了,师兄在这位柳华丹师面前塑造的人设形象是个正直的修士。虽然不会阻止友人调皮,却不肯一起协助,顶多眼不见为净或是帮点小忙。   简单点说,就是柳华杀人他望风、柳华埋尸他挖坑的那种“置身事外”。   扶苏:噫。   柳华丹师略有点好忽悠了,估计还觉得好友特别讲义气,一点不扫兴。但事发之后柳华是绝对的主犯,苏息运作得好却有机会干净脱身。   这就是跟白切黑当挚友的下场。   这会儿面对柳华的殷殷期盼,扶苏一脸天真地反问:   “柳华师兄,你给我的变色丹有什么用啊?”   柳华卡壳了一下。   对上小师弟纯澈的大眼睛,他突然就不好意思说“这个可以拿去捉弄人”了。感觉会带坏小少年,这样不好。   扭头对上好友不赞同的目光,柳华的压力就更大了。当面带坏人家弟弟,明桑没打他已经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   柳华选择含混过去:   “没什么用,就是好玩。你留着送人或者自己玩吧,或许有人喜欢呢?”   扶苏懵懵懂懂地点头:   “好的。”   柳华良心更痛了: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师姐——人我带来了!”   他提高声音转移话题,自己给自己解了围。   药蒲内出来一位温婉的青衣女子:   “来了?过来坐吧,是这位小友要看病?身体哪里不舒服?”   一行四人在附近的石桌边坐下。   苏息开口说了扶苏身上出现的异状。   按理来说扶苏现在还没有筑基,仍是炼气期修士。这个修为阶段的修士还没做到容颜永驻的程度,身材自然也不会一直保持在一个样子,多吃点是能长胖的。   奈何苏息养了少年人一个多月,肉是一点没长。偏偏他用灵力探查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好向外求助。   梓桑的事情,苏息听说过不少。   似乎梓桑无论去哪个位面,身形总是格外单薄瘦弱一些。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如此,苏息就觉得里头一定有哪里不对。   原本想询问秦政前辈的,奈何秦政还未恢复记忆,他也不好问。最后苏息选择用光屏联络地府,遣了蒙毅去梓桑位面一趟,找知情的秦人仔细问问。   蒙毅带回来的结果是说父子俩用的一向是他们自己炼制的神兽之躯,并不是天道程序自动用功德凝聚的身体。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神兽之躯上。   每次这副身躯都会根据当时的情况自动幻化出对应的年岁状态,但作为神兽躯体,按理来说它“长大”之后保持的最完美状态应该是健康强壮的才对,而不是永远瘦弱。   这副身体的属性值是正常的,力量速度这些都没问题。唯独就是体型不正常,看着像病弱之人。   最初,苏息也以为是弟弟故意的。   毕竟梓桑那么喜欢装柔弱,引得阿父怜惜他。若是壮汉装柔弱,效果肯定大打折扣,所以就得保持一个合适的外形。   反正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又不是真的生病虚弱了,问题不大。   可苏息请父亲出手仔细检查过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们两个曾经去过更高等级的位面,通晓一些神级手段,这才能捕捉到那丝不对。   君正告诉他:   “这副幅身躯相对正常神兽和神级强者来说不够健康,朕仿佛记得蒙毅说过,阿苏前往其他位面时屡屡匹配到体弱多病的角色?”   苏息福至心灵:   “是因为这副身体不够健康,所以和体弱的角色适配度高,才导致他总是匹配到那类身份,而后因此吃苦头?”   毕竟神兽之躯会模拟那些角色的身体状态,于是师弟就要实打实感受许久那种体弱和生病的痛楚。   护犊子的苏息觉得这样很不妙。   当兄长的,谁不希望家里小孩一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想到阿苏总是在小世界里吃苦,他就发誓必要替他把这个病症解决了。   这次苏息带扶苏过来看病,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其实他并不觉得修真界的手段能治疗这个问题,但反正试试也不亏。   果然,女修检查过后摇了摇头:   “我并未查出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可能是我学艺不精。你们略等几日,过几日少宗主腾出手来,请他看看吧。”   柳华有些失望:   “一点缘由都查不出来吗?”   原本柳华是没看出来扶苏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友人一说他才意识到,少年身形确实格外单薄了些。   他还以为是扶苏长身体抽条呢,结果并不是。太奇怪了,怎么会查不出原因?   柳华将两人送回去后,匆匆跑去找了少宗主。他打算去看看少宗主有没有机会从那两位小姑奶奶手里溜走,抽空过来给明苏看看。   刚到小少爷的峰头,就听见清脆的女声。柳华痛苦面具,回想起了之前被话痨支配的恐惧。   他这人已经很话痨了,但他拒绝尬聊。   特意绕开那处热闹的地方,拐去了后院。果然见到少宗主正在此处制药,做的似乎是什么外敷的膏药。   医修也是要学制药的,但他们做的药品和炼丹师炼制的丹药不太一样。他们做出的多是现制的对症膏药或者汤药,炼丹师就涉猎很广了。   有修炼用的各种灵丹,有攻击用的各种毒丹。也有疗伤用的,却是效果比较笼统的治疗丹,区别大概是你随便在药店买的水蜜丸和去中药馆找老大夫开方熬的针对性汤剂。   柳华悄悄摸过去,压低声音:   “京墨师兄,你这药制好了能直接走人吗?”   少宗主京墨沉默地点了点头,给了师弟一个“我正有此意”的眼神。   柳华心下大定,稳了!   看来师兄也受不了那三位了,巴不得赶紧离开。   柳华又摸到柱子后头,朝前院探头探脑。前院的药蒲里正有一男两女对着灵药讨论着什么,表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男子自然是宗主之子青琅,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懒洋洋地回答着身边女子问他这是什么灵药、那是什么灵药的问题,竟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话很多的女子身着红衣,和另一位话少的白衣女子都出自第一仙门剑宗。听说号称是剑宗双璧,一位热情似火一位冷若冰霜。   之前点名要柳华过来给她们疗伤的就是红衣女修,而白衣女修从头到尾都不怎么开口,性子确实非常清冷。这会儿她也只是在一旁打坐,闭目修炼,并不参与另外两人的互动。   柳华收回脑袋,摇了摇头。   青琅师弟说她们两个情同姐妹,是自己外出历练时结交的朋友。红衣女修也经常挽着白衣女修的手臂姿态亲昵,看起来好像真的感情极好。   但柳华却觉得不是那样,红衣女修有时候看白衣女修的眼神很复杂,好像藏了很多奇怪的情绪,叫他看不透。   真正的情同手足可不是这样的!   这一点上柳华太有发言权了,毕竟他和明桑才是情同手足的那个。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明桑的相处氛围,觉得那对女修之间感情不够纯粹,更像利益之交。   柳华心里有点得意,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青琅师弟果然看人不行,这么明显的问题都没瞧出来。   “好了。”   京墨放下几个药瓶,站起身来。   柳华连忙跟上,师兄弟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京墨自认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伤他治了,药他熬了。接下来病患自己按时敷药就行,过几天自然痊愈,便也无需再留。   不过他可不知道,他的不告而别把青琅和红衣女修给气着了,觉得他脾气大不好说话。   两人走后没多久,他们发现了京墨的离开。   红衣女修抱怨了一句:   “他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把我当洪水猛兽?我有这么讨人嫌吗?”   青琅伸了个懒腰:   “你有多烦人你自己不知道?”   红衣女修:……   白衣女修睁开眼,不赞同地制止:   “青琅道友,阿灵只是性格活泼了一些,你这么说太伤人了。”   名唤阿灵的女修这才气顺:   “还是阿月对我最好!”   青琅看了红衣女修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无所谓地咧嘴一笑,接着就去朝白衣女修献殷勤去了。   落灵见状有些气闷,她都那么努力和青琅拉近关系了,怎么青琅还是更喜欢落月?   女主果然是女主,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哪里像她还得自己争取。   争不到就算了。   落灵眼眸一转,轻哼了一声,也不再缠着青琅说话。她往落月身边一坐,取出灵剑耐心擦拭起来。   青琅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生气了?”   落灵冷淡地说:   “我和阿月要修炼了,你别缠着阿月说话,打扰她修炼。”   青琅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感觉自己好像不占理。落月确实一直都在修炼,自己这个时候找她聊天,也是真的不太合适。   青琅只好说道:   “那我也去修炼。”   说着走到对面找了个位置打坐。   落月看向落灵,给她传音:   “你不打算理他了?”   落灵回道:   “谁稀罕热脸贴冷屁股!”   落月有些欣慰:   “你能想通是最好不过,情爱不过过眼云烟,何况我看你也没有多喜欢他。你天资好,不如认真修炼,何必把时间浪费在男人身上?”   落灵复杂地看了眼落月。   这位女主在原著里虽然是个万人迷的人设,走到哪儿都有一堆爱慕者。但严格来说,那群男修里头还真没几个跟她发展出亲密关系的。   她记得女主是个表里如一的冷美人,就差在脸上写上“男人影响我拔剑的速度”这一行大字。   最后的男主也不是那些追求者,更不是女主最初入道时遇到的金手指大能,而是她的师尊,一个修无情道的剑修。   女主自己也修无情道,两个大冰坨子凑在一块儿,能冻死人。   落灵非常怀疑这俩配对纯粹是为了追求长生大道,一起研究无情道怎么走,毕竟根本看不出任何爱情的苗头,比利益联姻还要冰冷。   其实修真界的无情道不是真的断情绝爱,而是对所有感情都十分淡漠。他们或许会拥有亲情爱情友情,却只当是人生中可有可无的点缀。   勘透了这些情爱之后,才能成就大道,领悟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个什么境界。   说人话就是把自己修炼成了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看谁都众生平等,当成路边的小草,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他们修炼。   落灵反正是不愿意走这条道的。   她不想当个只知道修炼的机器人。   本来她想着,女主那么多追求者,既然女主不喜欢,那她就不客气了。   好不容易穿越了,可以放飞自我,她就想多谈几场恋爱。正好女主的追求者大部分都质量上乘,歪瓜裂枣不多。   可惜试了大半年,也没能截胡成功。可能他们就是喜欢冰山美人,不喜欢她这一款。   哼,真没眼光。   落灵果断把青琅pass了,并开始嫌弃青琅是个修二代纨绔。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懒得搭理对方,整的青琅措手不及。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追求者粘着自己的时候嫌烦,不粘着了又觉得别扭。倒不是怀念被纠缠的日子,只是单纯的纠结自己难道魅力退步了。   青琅哀怨地盯着落灵瞧,心想这家伙也太没毅力了。他不过是说了句重话,落灵就果断抛弃了他,变心那么快。   他不喜欢落灵是一回事,落灵先甩了他是另一回事。   另一边。   扶苏尚且不知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穿书女,正是最近在医宗给众人添麻烦的病患之一。   柳华将京墨带了回来。   路上,京墨听闻他说了扶苏的情况。对于这个闻所未闻的疑难杂症,京墨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神魂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吗?”   柳华点头:   “神魂和躯体都很健康,可据明桑说他阿弟就是非常虚弱。具体怎么虚弱的他也说不上来,只道是一种玄妙的感应。”   这要是普通医患,可能就觉得病人家属在没事找事了。检查完都说了很健康,你非说你觉得他身上有病症,感觉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能信吗?   可这是在修真界,感觉是很重要的判断依据。修士的第六感实则是一种对命运的玄妙预知,不能想当然地忽略。   是以京墨听完后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京墨上门来给扶苏做了一整套的全面检查,躯体神魂都没放过,甚至连丹田灵气都查了一遍。   查完,他皱起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柳华以为他说的是查不出来问题,可明桑却坚称有问题,所以他觉得不对劲。   结果京墨下一句说的竟然是:   “这具身体是有问题,在下也感觉出来了。然而检查结果并无暗疾,只能看出他日后会子嗣艰难。”   柳华囧了一下:   “修真之人本来就极难有子嗣,这算什么问题?”   修士能生出孩子的非常少,几乎堪称是凤毛麟角。就连医宗掌门,他那个儿子青琅也是用尽手段、耗费了大量天材地宝,才让掌门夫人顺利怀上并生出来的。   柳华一直觉得君正道君能有明桑这个儿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还有个幼子。两个孩子在修真界堪称是千年难遇,君正前辈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修真界的生育率。   京墨忽略了柳华的吐槽。   他和苏息探讨起来:   “你这弟弟,用的身体应当不是自然怀胎分娩出来的吧?”   苏息惊讶了一瞬:   “不愧是京墨医仙,竟能看出这一点。”   梓桑最初制作神兽之躯的时候,躯体肯定存在很多缺陷。毕竟他家小师弟又不是研究解剖术的医学狂人,很难完美复刻真正的身躯。   但身躯制作完毕之后,在神力的滋润之下,身躯自己就会慢慢接受改造。最后就从类似傀儡身的死物,变成了活生生的躯体。   所以不知真相的人应该查不出端倪才对,京墨能看出这点,足可见他在医修一道上的天赋有多强了。   京墨也没问为什么扶苏的身躯是人造的而非自然产物。   就修真界这个生育率,多的是人无法通过自然分娩的方式得到后代,所以胎儿发育到一半停胎的比比皆是。   那些修士不愿意自家很不容易得来的独苗苗就这么流产,就会想别的办法让孩子出生。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给孩子重新制作一副身躯,让胎儿的魂魄进入那副躯体里,完成后半段的发育、分娩和生长。   京墨以为明苏也是这样的。   这种法子弊端不少,成功率也不高。京墨遇到过几位顺利长大成人的,不过他们大多修炼天赋一般。   躯体可以人造,灵根却很难控制。这大概是天道的制衡机制,避免人为培养出大量单灵根极品修士苗子。   但京墨检查过后发现,明苏的天资非常不错,世所罕见。也难怪明桑父子如此呵护,只是隐约察觉出明苏身体不对劲,就费心费力地带他来治疗。   京墨想了想,说:   “我怀疑是你们当初炼制这副身躯的时候出的岔子,可能是哪个材料有缺陷。虽然经过多年蕴养,材料的缺陷看似已经补全了,其实还藏在身躯最深处,极难察觉。”   这可就难倒苏息了。   身躯是梓桑自己制作的,他当时又不在场,连用了什么材料都是辗转打听来的,根本没办法配合京墨排查问题出在什么东西上面。   京墨似乎看出他的为难:   “可是制作身躯的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一看就不是父子俩自己做的,这种东西君正前辈和明桑道友肯定做不来。那就是请旁人帮忙了,所以他们并不清楚原材料用了哪些。   苏息忧愁的蹙着眉:   “我确实不知当时用了什么材料。”   京墨只好努力思考对策:   “这样好了,你若信得过我,我取一些拿回去研究。只是不知道哪些部位是能取的,他这身体可以再生吗?”   京墨有点想把不同部位都切点拿回去做研究,但他也知道这有点过分了,当事人的兄长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取点对方愿意给的。   苏息不动声色地看向秦政。   一直在沉思没有开口的秦政回过神来,伸手碰了碰儿子的长发,又指了指他的指尖。   苏息于是削了一小缕发丝,又拿了剪子出来给扶苏剪下了一片指甲。   发丝好弄,指甲却不好收集。修士的指甲一般都维持在自己最习惯的长度,不会继续生长。为了剪指甲,苏息还催动灵力让扶苏的指甲长长了不少。   扶苏想了想:   “是不是应该再给点血?”   京墨求之不得:   “有血肉自然最好。”   他期待地看着扶苏,活像个科学狂人,希望扶苏能主动献出血肉。   却被苏息毫不留情地阻止了:   “只能放一点血,割肉万万不行。”   京墨遗憾地收回视线。   他拿着三份材料离开了,回去废寝忘食地研究了好些天。期间青琅跑来找过大师兄一趟,希望京墨能再去给他朋友看一看伤口的愈合情况,吃了个闭门羹。   病都快痊愈了有什么好看的,就那点谁都能治的轻伤非得叫他出马,京墨觉得自家师弟脑子有坑。   真没看出来,他原来还是个恋爱脑。   十日后,京墨出关。原本打理整齐的端方君子显得有些不修边幅,没顾上整理仪容就又跑来了兄弟俩暂住的峰上。   京墨一来就给出了好消息:   “问题我找到了。”   柳华看了看师兄现在的形象,默默叹了口气。   他们自家人都知道京墨师兄是个医痴,但外人不知道。好不容易维持了这么多年的优雅形象,毁于一旦。   幸好苏息不是多话的性子,应该不会往外传。   京墨根本没管自家师弟:   “我从血液里发现了一丝端倪。”   苏息也顾不上他的外形,只追问:   “具体是什么端倪?”   京墨回答:   “这身躯炼制的时候,为了叫使用者和身躯融合得更为彻底,曾经加入过使用者的精血。不是寻常精血,是蕴含了一丝魂魄的精血。   问题出在那丝魂魄上,魂魄有暗伤,所以身躯才不够健康。我观这魂魄应该就是明苏小师弟的,师弟如今魂魄已经修复完全了,唯独之前炼制身躯时使用掉的那部分没有一并修复。”   苏息听明白了。   梓桑在魂魄问题没解决的时候制作了这幅身躯,后来他魂魄养好了,但身躯里的散碎魂魄没养好,一直在影响身体的健康。   知道了问题所在后,要解决就有了方向。但也只是有方向了而已,京墨表示他不知道该怎么修补。   京墨实话实说:   “你弟弟这个魂魄问题我治不了,你们当初是怎么给他修复神魂的,照着给身躯里的散碎残魂修一遍就行,应该也用不着我出手。”   苏息心里有了底,也不着急了:   “多谢阁下了,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他不知道阿苏是怎么修补的,但阿苏和前辈肯定清楚。等他们记忆恢复,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了却一桩心事,苏息眉目舒展。他递给京墨一块玉佩,承诺日后可以无偿帮京墨一个忙,这次的事情算是他欠对方一个人情。   京墨收下了这个“诊费”。   苏息又对柳华说:   “此事也多亏了你奔走。”   柳华立刻让他打住:   “我可不跟你算什么人情,那也太生分了。”   苏息唇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说:   “好,我不同你客气。”   柳华这才高兴起来。   气氛其乐融融,偏这个时候有人不请自来。青琅带着两位女修登门拜访,说是听闻京墨师兄出关了,赶紧过来找人。   青琅咋咋呼呼:   “师兄,我也不耽误你时间,免得你还跑一趟。这次我们自己过来,你给阿月阿灵她们复诊一下。   阿灵之前可是伤到了脸,阿月也伤到了手。女孩子容貌是很重要的,剑修的手也很重要,不然我也不会非得麻烦你。”   京墨不耐烦地瞥他一眼:   “有毛病。”   青琅:???他说的哪里不对吗!   京墨扫了一眼那两人。   伤了脸的落灵已经痊愈了,疤都没留下。伤了手的落月虽然外表看不出来手是否留下了暗伤,但他上次诊治过了,确定不会有事。   京墨懒得搭理蠢师弟,扭头就走。   落后几步跟过来的两人终于看清了屋内的其余三人,落月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落灵却惊讶地盯着扶苏和苏息看了好几眼。   苏息敏锐察觉到异样:   “阿苏,她认得你?”   扶苏拉了拉师兄的衣袖示意他附耳过来,身材高大的苏息从善如流地弯下腰,耐心听弟弟同他解释。   扶苏给师兄传音:   “我在城里摆摊的时候,那位红衣女修来买过东西。”   明明传音是不需要耳朵贴过来的,但扶苏习惯了和父亲说悄悄话。所以跟师兄说的时候,也下意识这么做了,苏息竟也乐得配合他。   扶苏说完还看了秦政的方向一眼。   苏息顿时明了。   他听扶苏说过自己在仙城的经历,自然还记得扶苏吐槽过的来买戒指的女修,原来就是她。   差一点梓桑的阿父就被人买走了。   不过苏息怀疑就算它买走了也没用,前辈肯定会找别的借口回到阿苏身边的。   落灵上前一步,心直口快地说:   “原来你不是仙城里一个随便摆摊的凡人啊!这是你兄长?你有个修为这么高的兄长还去摆摊干什么?”   柳华迷茫地扭头问道:   “什么摆摊?”   苏息开始思考要怎么圆这件事。   他总不能和好友说,弟弟是他半年前才捡回家的吧?那样还得解释为什么孩子流落在外十几年。   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见过阿苏的人,这是什么冤家路窄?   ————————   世界意识:剧情人物当然要凑到一起!不然还怎么展开剧情! 第415章 灵琴出世:灵器出世,认完主就跑   没等苏息想好怎么圆。   扶苏一脸茫然的问:   “什么摆摊?”   苏息微微一顿,知道弟弟打算做什么了。他于是也跟着皱起眉,仿佛在思考。   柳华见状,恍然大悟:   “认错人了是吧?也是,我之前就听明桑说过,说是在凡界偶尔发现了一个长得与明苏阿弟很像的少年人,见他根骨还不错,便为他介绍了个好师父。”   苏息颔首: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瞧着他就觉得像是阿苏在吃苦,便有些不忍。正巧他那天资适合修符,我有一符修友人这几年有收徒的想法,可惜没寻到合适的弟子,我便让他去试试了。”   扶苏眨了眨眼: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他知道,不过这个时候肯定要把自己撇清出去。他可不想和对面那奇奇怪怪的三个人扯上什么关系,免得也被他们纠缠。   苏息配合的解释道:   “告诉你你要吃醋的,便不说了。”   扶苏:……师兄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上回阿父私底下夸了师兄两句,他就借故撒娇闹小脾气,让阿父保证肯定最爱他一个。他是关起门来悄悄闹的,师兄不应当知道才对。   他醋劲大这件事,明明隐藏得很好!   苏息当然不会告诉小师弟,这是蒙毅去梓桑位面打听到的。太子殿下是个醋王这件事,在那边的秦人圈子里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略了落灵一行人,自己讨论起来。也没有给那头解释清楚的意思,自己内部讨论完也就完了。   把柳华糊弄过去后,苏息立刻送客:   “诸位,京墨医仙已经离开了,你们留在此地还有事吗?我师弟身子骨不好,要休息了。”   落灵不甘心地多看了苏息两眼,不是很想走。   她大概听懂了,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个少年摊主不是面前这精致贵气的小公子,而是另一个长得同他很像的凡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她也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跟对方的兄长搭话而已。   这大半年来她跟着女主到处跑,遇到的优秀男配着实不少,却没有一个比得上面前这人的。便是名字好听、长相儒雅、实力也超群的京墨医仙,站在对方跟前都略逊一筹。   落灵承认自己是个颜狗,她就想认识一下这位帅哥。然而帅哥虽然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却格外的不近人情,上来便要赶客。   落灵脚步犹豫,但落月已经果断道了一声“打扰”,转身离开了。她再不甘心也没用,只能跟上。   走远之后,落灵迫不及待地询问:   “方才那位师兄也是医宗弟子吗?”   青琅很敏锐地感觉到了落灵的移情别恋,立时就有些不高兴了。追着自己跑的女孩子转头打算去追求别人了,这让他心里十分别扭。   所以青琅的语气非常生硬:   “不认识,不是我们宗的弟子。”   落灵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自顾自往下说道:   “竟然不是吗?我见他待人温和,与你们医宗许多弟子都很相似。”   青琅表情更臭了:   “他上来就赶我们走,哪里温和了?”   落灵不以为意:   “是我们不请自来打扰了人家,人家也说了他弟弟要休息,还不许他不高兴?就算你是宗主之子,也不能把所有峰头都当自己的地盘,随便乱闯吧?”   之前要不是为了多和京墨接触一下,再加上这次要来的是柳华丹仙的地盘,她也不会厚着脸皮忽悠青琅带他们上门的。   身为一个现代人,落灵还是很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的。   穿越前的她轻易都不会随便去拜访别人家,因为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客人不请自来,会觉得私人领地被入侵了。更何况登门拜访还不是来拜访主人,而是来找另一位客人。   但是青琅好像没这个自觉。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父亲是掌门,所以自己很了不起。不就是随意造访柳华的地盘吗?又没有给他添麻烦,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听了落灵的话他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反而更加生气。   青琅驳斥道:   “是你说京墨师兄在这里,可以过来给阿月再看一看手,我才带你们来的。现在你怪我贸然打扰别人,好赖话都给你说了!”   落月蹙起眉头:   “别吵架。”   但这次她调停也不好使了,青琅气愤得直接扭头离开,丢下两人不管。   落灵虽然挨骂了,可她倒是不生气。   她做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的手段有点卑鄙,被骂她也认了。她只是觉得青琅幼稚,连自己错在哪里都搞不清楚,也不肯认错,毫无担当。   落灵没事人一般地和落月说:   “别管他了,我们回去吧。”   落月提醒:   “我们现在赞助的是青琅的洞府。”   落灵想了想,叹一口气: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回去哄小孩吧?医宗应该有给客人安排的院落,我们搬过去住?”   落月却说:   “你我的伤已经治好了,倒也不必一直在医宗叨扰。不如给青琅留一封口信,直接离去。”   她们这次会跟随青琅来疗伤,主要是拗不过青琅的热情邀请。   双方结识的契机就是青琅在外惹事,得罪了某个睚眦必报的修士。对方修为虽然不算高,手段却阴险,差点坑得青琅灵根受损。   关键时刻两人路过,出手救了他。   当时是落灵去抵挡修士攻击,将对方赶跑的。而落月则负责破阵,她的剑气更加凌厉,可以击破阵法,将青琅放出来。   但青琅完全不在乎落灵的付出,只觉得破阵解救他的落月如天仙下凡,美得不可方物。看落月因破阵被炸开的阵法弄伤了右手,就急吼吼张罗着带她回宗治疗。   至于落灵,她虽然脸受伤了,却是在和修士对战之前就因其他原因受的,跟他又没关系。不过既然都要回宗了,那就一并治疗,反正都是顺手的事。   因有恩在先,落月便不觉得直接离开有什么不对的。她不需要青琅报恩,帮忙治好右手就算是两清了。   正好她也担忧好有继续和青琅待在一块儿会心情不好,到底是之前喜欢过的男修。谁也不会愿意整天面对这种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前暗恋对象,不如早些离开。   落月提醒:   “我们此次出山历练,已经耽误许久了。”   落灵有些不舍,她还没打听到那位帅哥的姓名来历。不过转念一想,这修真界的优秀男修最后都会围着女主转,不愁以后见不到人,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我们走吧。”   两人于是给青琅传了一道口信,就直接朝御剑台而去。   在御剑台被弟子拦了一下:   “两位道友这就要离开吗?”   落灵有些警惕:   “不能走吗?我们可以补诊金。”   她暗暗咬牙,心想青琅真不是个男人,居然还想把他们扣下。肯定是提前下令的,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有人阻拦。   弟子见她误会了,赶紧解释:   “不是问你们要诊金,是宗主听闻你们救了青琅师兄,想请你们多住几日,他腾出空了好来亲自感谢。”   落月清冷地说:   “不必,我们救人并不图报恩。”   弟子也没有强求,只递上一个储物袋,表示无论如何谢礼还是要给的。   落月正想婉拒。   落灵拉住他,大大方方的接过:   “谢礼我们收下了,宗主日后不必再为此事挂怀。都是正道同门,自然该守望相助。”   弟子连连点头:   “道友说的是。”   落灵这才扯着落月离开。   落月不明所以:   “你收他们的谢礼做什么?我们虽然家底不丰,但也没必要为了这些东西折了气节,平白叫人看不起。”   女主性子清高,觉得救人就该不图回报。拿了礼物便显得有些精明市侩了,尤其她前一句才说自己不求回报。   落灵有点无奈:   “姐姐,你不收礼他们才会不安,怀疑你是不是贪图更大的利益。人情债最难还了,尤其还是救命之恩。你自己觉得你们两清了,宗主那边可不这么觉得!”   这位女主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收了谢礼才是真正的两清,宗主也不用再担心他们挟恩图报,让医宗或者青琅为她们做更多事报恩。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事,医宗财大气粗,还能缺这点东西?   当然,落灵也不否认她眼馋这些谢礼。   毕竟她穷啊,穿越前穿越后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她梦想暴富很多年了好不好。   落灵很快把东西平分成两份:   “喏,一人一半。”   女主修为高了才能更好的庇佑她,所以她分的时候动了点小心思,把女主能用的都给她了。剩下一些两人都用不上的,则自己先拿着。   其实自己修为提升上来是最好的,有自保之力总比等别人保护强。可修炼这种事情看天分也看机缘气运,不是努力就一定有回报的。   落灵仔细算过一笔账,最后发现与其光想着自己努力上进,不如兼顾给女主喂资源。女主修炼比她快,收益更高,回报率惊人。   反正前期她得先培养女主,后期再把大头放自己身上。那个时候女主修为很高却还没有飞升,能庇护着她安心修炼,帮她弄来更多她急需的物资。   这就叫前期投资,长远布局。   就算未来女主提前飞升了,为着当年自己对她的好,也一定会在离开前帮她安排好一切。比如给她准备好一直到飞升所需的各类物资,给她找个绝对安全的洞府等等。   落灵的目标是苟到飞升,去了仙界继续啃女主,继续给女主当贴心小妹。   别说她算计,在这么危险的世界,不算计怎么活得下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落月别扭地接下了好友分给她的那份物品,看了眼里头的东西,第一百次说:   “你不要把什么好东西都给我,自己也留一些。”   落灵嘻嘻一笑:   “我这里还有呢!走吧走吧,再不走小少爷又要追来了。”   落月这才不再多提。   她说了也没用,落灵不会改的。不如去野外多弄些战利品回来,补给阿灵。   柳华的峰上。   扶苏生怕出门又碰到落灵他们,愣是憋着好几天没出去。不出门都能遇到他们主动造访,出门还得了?   那群人奇怪得很,给他的感觉和太启宗那些恋爱脑很像。   苏息也陪着他不出门。   正好之前在来的路上凑齐了给阿苏炼制灵琴所需的材料,就打算借用医宗的地盘把琴做好。   于是苏息问柳华借了他的备用炼丹室,说是要带着师弟修炼。   炼丹室的建造材料特殊,是要抗住丹炉爆炸的。哪怕柳华早就过了炼丹会炸炉的年纪,也还是以防万一多建了几座这样的炼丹室。   炼器室同样需要坚固一些,所以备用的炼丹室拿来炼器很合用。门一关旁人也不会知道他们在里头干什么,方便秦政操作。   其实平时秦政也不怎么出灵戒。   有苏息在旁边保护儿子,秦政便会安心待在灵戒之中祭炼材料。炼器不是一蹴而就的,很多材料要提前处理好,最后再组合拼装。   不过有个炼丹房方便一些,总把秦政一个人丢在灵戒里也不好。扶苏觉得阿父单独待在里头会孤单,想陪着他。   少年人趴在父亲背上,好奇地探头看他怎么处理材料。两人一前一后坐在蒲团上面,背后的小树袋熊根本不妨碍秦政炼器。   原本扶苏是坐在身侧的,但坐着坐着就忍不住挨过去靠着了。然后便限制住了父亲的一侧手臂,有点碍事。   于是现在换成了靠在背后,像个趴在爸爸背上的小袋熊宝宝。   苏息坐在对面含笑看着他们:   “阿苏怎么没骨头一样?”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我累了。”   坐久了好累,就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苏息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有点开心不起来。身体健康的人哪里会坐着还觉得累呢?虚弱的人才总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果然是这具身躯拖累了阿苏。   梓桑位面的秦人不明真相,一直以为太子殿下单纯就是懒。前世体弱多病养成了懒性子,穿越重生后依然改不过来,就连秦政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若非这次苏息父子察觉到不对劲,找到了真正原因,知道最初是神魂有问题,后来是身躯有问题,误会还要一直持续下去无法解决。   神魂的问题,大概来自魂魄分割。   魂魄切分不可能没有后遗症,哪怕切分后两半魂魄各自补全了,也不如原生魂魄那么完美。   所以等扶苏中毒体弱后,弊端就显现出来了。魂魄的缺陷被引爆,连带着换了一具身体依然受影响。   说起来太子最初体弱多病却总是不死,能硬撑二十年,里头说不定就有神力的缘故在,而非什么主角光环。   未来已经成神的陛下将魂魄切分后,用神力给半魂补全。缺失的那一半魂魄实则是神力幻化出来的,而神力可以滋养身体。   只不过绝大多数神力得留着维持完整魂魄的状态,顶多漏出一些来修补身体。所以病弱无法痊愈,只能给太子吊命。   所谓魂魄缺陷被引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解释成“分出了一部分神力修补身体,导致神魂有损”。   原本就是取了一缕神力填补魂魄,数量是正正好的。抽取了一些去吊命,那魂魄自然就不足了。   残缺的魂魄更容易损伤,大约正是在这期间,那一半真正的魂魄出现了磨损。   苏息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很快就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动声色地给天道发消息。   也不知道阿苏的魂魄是不是真的补全了,若是没有,倒可以问问天道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这类天材地宝修真界也有,只是担忧神明等级太高,修真界的宝物无效。   天道很快给出回复:   【修真界的不行,得去洪荒位面找。他俩魂魄都有点历史遗留问题,这就是他们乱切分魂魄的代价。】   苏息:我问你问题是为了让你嘲讽我师弟和我父亲的吗?   苏息不悦地回复:   「少废话,说正事。」   天道:……真凶。   天道老老实实表示:   【他们成神之后,神力充足,几乎不用担心魂魄会继续受损。整日被神力包裹着,填充了缺失部分,看起来自然就像是已经修补完全了。】   但实际上并没有。   【始皇帝的神魂是完整的,只是分成了两半而已。如今已经初步融合了,日常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最好还是想办法彻底融合。】   【梓桑则不同,他第一世磨损了一些魂魄,现在都是在用神力代替。还有融合不彻底也是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苏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必须去洪荒吗?」   天道回答:   【也可以不去,就是修补融合的慢一些。成神后魂魄也会自动补全,只是这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慢恢复,看你们着不着急吧。】   苏息记下了这件事,准备回头告诉师弟他们。   扶苏还在缠着父亲问东问西:   “这个是做什么的?”   秦政拿出七根线:   “你说呢?除了做琴弦,还能拿来做什么?”   经典的没话找话硬聊。   扶苏也不尴尬:   “那那个呢?那个是干什么的?”   他就是闲着觉得无聊,找一堆话题和父亲聊天。秦政也不嫌他烦,有问必答,像是在给三两岁还在认知世界的小宝宝启蒙那般,回答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秦政拿起之前从明苍那里坑的东西:   “这个可以给琴弦增加韧性。”   接下来就是把这个材料炼化了,炼成液体,再融入琴弦中。类似的材料还有很多,光是一根琴弦就要经过几十道工序的祭炼。   秦政有条不紊地一个个来,扶苏看得眼花缭乱。   等一根琴弦做好,秦政拿起来绷直,叫儿子伸手试一试拨动的触感。   扶苏就试了下,感觉手感比他之前用的琴弦好得多。秦政便丢给他,让他拿去玩,自己继续炼制下一条。   苏息回过神来,看向对着根丝线玩得起劲的师弟,不由幻视了一只玩线头的小猫咪。   没忍住打开光屏拍了一段发给父亲。   君正收到消息打开看了一遍。   看完什么都没说,关闭了聊天框,继续修炼。   练了一会儿,没忍住打开又看了一遍。看完心满意,足继续修炼。   然后又打开看了第三遍,修炼;第四遍,修炼;第五遍……   刷视频严重影响了陛下追求大道的效率,君正陛下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戒网瘾了。   都怪儿子乱发视频给他看。   于是抬手切换了一个消息免打扰。   舒服了。   苏息没得到父亲的回应也不在意,他知道父亲肯定爱看,不回应只是不想承认而已,他太了解自家父亲了。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份食物,招呼小师弟过来吃饭。   虽然现在吃饭也不长肉,但饭还是要按时吃的。不吃饭身体会更差,现在这情况更得保养好自己。   花了几天时间把琴弦都炼好,至此所有材料就都准备齐全了。接下来是组装,但这个组装也不是普通的组装,需要辅以灵力和一些材料进行。   组装完毕后,还得对琴身进行雕刻。刻的符文和花纹,前者类似于附魔,后者则是单纯的装饰作用。   这些都能在医宗里进行。   最后一步是认主,认主需要扶苏提供精血,再烙下神魂印记。这个过程中会激活这把琴的全部灵力,引来天雷。   越是强大的灵器,引来的天雷越强。   外人靠着天雷也能分辨出是什么等级的灵宝现世,所以这一步的认主是不能在医宗内进行的。否则这里藏了个炼器宗室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还会引来有心之人的争夺。   苏息和秦政商量过后,打算找个深山老林进行最后一步。扛过雷劫就立刻撤退,不和闻讯而来的修士正面起冲突。   幸而这是本命灵器,若是其他类型的灵器,炼制的最后一步就不是认主。而是会在绘制符文之后立刻激活,那么绘符这一步就得在外头进行。   符文绘制需要绝对安全安静的环境,不然容易失败。一旦雕刻错误材料就浪费了,所以这一步最好还是在医宗这种安稳的环境里进行。   柳华见他们出关,问道:   “今日修炼得如何?”   苏息谎称带师弟修炼,替他梳理经脉、蕴养神魂。柳华并未怀疑,见扶苏十四岁却仍旧没有筑基,便以为他是因身体原因才故意压着不筑基。   毕竟天资足够,肯定不是筑不了。那就是特意放缓修炼速度,担心灵力太多会压迫到本就不够健康的身体。   其实扶苏拖延着不筑基,是灵根还没有完全成型。   君正之前说要给他升级成混沌灵根,但这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成的。   这次出门苏息先帮他把本命灵器的材料凑齐,再来看病。顺便等某个秘境开放,就可以进去收集优化灵根的最后一样天材地宝了。   面对柳华的询问,苏息自然只能说一切顺利。又提起即将开启的秘境,表示自己到时候会带师弟进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修补神魂的宝物。   柳华闻言点了点头:   “也好,那秘境里宝物不少,说不准就有这类宝贝呢。可惜我不能陪你一起,最近有人委托我炼制渡劫丹,我实在脱不开身。”   苏息本也没指望他能随行协助,而且多带一个人一起行动也颇受掣肘。所以他很善解人意地表示无妨,自己一个人也能搞定。   两人闲聊一阵,柳华就说起八卦:   “你们最近在闭关不知道,上次来的那两位剑宗女修离开了。”   苏息不太感兴趣,但也没有扫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听他继续分享。   柳华就是个八卦头子:   “据说那天她们从我峰上离开之后,就和青琅师弟吵了一架。当天她们就启程离开了,只给师弟留了个口信。   师弟赌气没听那道传讯,直到几天后一直不见她们上门给自己道歉,才知道两人已经离开了,气得不行。”   柳华啧啧摇头,说他师弟真是心里没数拎不清。吵架了还等人家姑娘上门去给他赔礼道歉,哪有这么追女孩子的。   关键人家姑娘又没做错什么,根本不可能给他道歉。他去道歉还差不多,结果端着掌门之子的架子拉不下脸,一直不肯率先低头。   柳华总结:   “就是被宗主宠坏了。”   小少爷是这样的,容易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坚持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苏息只听到了一个重点,那对女修已经离开。他家师弟不必再躲着那两个奇怪的修士,可以在医宗内随便游逛玩耍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扶苏则好奇地问道:   “那青琅师兄去追她们了吗?”   柳华摇头:   “没呢,他气不过,放话说自己再也不要搭理她们了。要我说他就算去了也追不回来,他知道人家往哪儿走了吗?”   扶苏:活该他追不到人啊!   这种傲娇小少年,也只有一部分女孩子喜欢。大多数人是没兴趣哄着他的,觉得这种性子的伴侣麻烦。   据扶苏观察,之前那两位女修,红衣那位不像是喜欢给人当老妈子的样子,白衣那位更是对这种幼稚鬼不感兴趣,他拿乔拿错对象了。   苏息扭头叮嘱师弟:   “这也同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回头见到躲远一些,免得被他迁怒。”   那天是因为他们赶客的关系才起的口角,小少爷说不定会看他们不顺眼。   柳华立刻保证:   “我定不会叫他欺负明苏阿弟的。”   话虽如此,苏息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正好医宗作为治疗场所,在这里乱跑也不太好,容易打扰别人治病养伤。   所以苏息只带着师弟去了几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透透气,等琴做好了,就立刻告辞离开了。   距离医宗比较远的一处山脉。   选这里是因为医宗是个大能聚集地,大能的赶路速度又很快。若是在医宗附近进行灵器认主,只怕不等渡过雷劫,大能就已经来到周围蹲守了。   这里离得远,赶过来要不少时间,正好合适。   秦政和苏息联手为扶苏布阵抗雷。   苏息不辞辛苦,在周围布置了数十道阵法抵御雷劫。他是按照最高规格的雷劫进行准备的,八十一道落雷,保证全部挡住。   因为天雷会一道比一道更强,所以布下的阵法也是一层比一层更加坚固。   先从最简单的阵用起来,先激活最上面的普通防御阵,再激活下一层。如果一开始就激活全部阵法,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利于灵器接受天雷洗礼。   厉害的灵器都得抗下天雷,才能激发出最大的实力。但是天雷太强又会劈毁宝物,伤到宝物的主人,所以要折中一下。   苏息怕师弟紧张,安抚他:   “我已经算好了雷劫的强度,保证经过防御阵的抵挡后,剩余的雷劫能量只够强化灵琴的,不会伤到你。”   扶苏倒是很从容:   “师兄,我不害怕,你也别紧张。”   苏息依然神色凝重:   “我不紧张。”   扶苏看了看他的脸色,心说这可不像是不紧张的样子。   雷云很快酝酿完毕,劈下了第一道。第一层防御阵启动,拦下了其中一半的雷系攻击,剩下一半灌入琴中,灵琴发出了一道铮鸣。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不疾不徐地劈下,阵法也一层层亮起又破碎。苏息手里拿着数枚灵石,随时准备出手补阵。   不过扶苏到底是天道不得不宠的“天道宠儿”,便是此界的法则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何况神明的身份天然拥有特权,所以雷劫看似来势汹汹,实则降下的威力堪称温柔。   分寸拿捏得正正好,每次都是劈碎阵法后,剩余的能量足够改造灵琴,不多不少。   最高规格的八十一道雷劫过后,这把用了顶级材料制作的琴就算炼成了,一跃成为八品灵器。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等未来扶苏恢复记忆,用神力对它进行灌注之后,等级还能继续提升。若再融合一些神级材料,成为神器也不难。   扶苏还在稀罕自己的新琴,没来得及弹一曲试试顺不顺手,他就已经被父亲广袖一挥卷了起来。师兄紧随其后,挥手抹除了阵法存在过的痕迹。   两人缩地成寸,眨眼间掠出数千里。等追着天雷气息赶来查看的修士抵达,他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扶苏待在父亲的袖里乾坤中,还有点回不过神。他扒开袖子往外看,发现自己好像变小了,像个小娃娃似的被装进了大袖子里头。   秦政抬手把他的脑袋摁回去:   “外头风大,别探头。你现在小小一只,小心点等下掉下去。”   扶苏只好乖乖在袖子里待着。   ————————   苏息:下次给我也玩玩 第416章 是这种挚友:海王苏息在修真界如鱼得水   高阶修士的赶路速度十分惊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跨越了数万里。修真界也大得惊人,跑了这么远,他们也没走出医宗的势力范围。   不过目的地秘境倒是抵达了。   秘境暂时还未开启,一行三人便在附近的仙城内暂且住下。此地有一种特产灵果很是美味,刚到地方苏息就带师弟去买了不少,给他当零嘴。   扶苏原本还对他家师兄四海皆友的属性没有太大的感触,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只是去买个灵果而已,就能碰见一位许久不见的友人。   若对方也是冲着秘境来着也便罢了,偶遇算不上巧合,毕竟很多人都会来秘境历练。偏偏人家就是单纯路过,没想到恰巧与好友撞见了。   听闻明桑道友要去秘境,这位渡劫期的大能有些惊讶。   “以你这修为,进那秘境应当寻不到什么需要的宝物吧?”   那秘境扶苏这个炼气期的都能进,可见没多少特别珍贵的天材地宝。也就是它领域特殊,不限制最高修为上限,不然苏息修为太高就进不去了。   苏息没有多说,只道自己是陪阿弟进去历练的。担忧家里小孩在里头出意外,有些不太放心。   实则是君正以推演术算出他们需要的某样材料在这个秘境里大概率可以寻获,那东西品级不算很高,产量却极其稀少,外界难觅。   虽然这种推演计算不能保证百分百应验,但也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好。所以他们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阿苏一向运气不错,应当能成。   友人了然地点头,却也劝他:   “你也太操心了一些,溺爱可不好。修士就得自己历练才能成长,总不能次次都随行保护。你已至渡劫,飞升之事指日可待,等你飞升,又要找谁护着他?”   人际交往最忌交浅言深,尤其是在修真界这样的地方。对方能推心置腹地说出这些话,可见是真把苏息当至交。   见苏息只是无奈微笑,他忍不住有多说了一些。   “我知你朋友多,待你离开,还能将弟弟托付给好友们。我等友人也愿意帮你庇佑他,可我们总有照拂不到的地方。”   “何况修行本就要靠自己,许多危险都只能自己面对。别的不提,晋升时的雷劫你预备如何?天雷劫你我还能出手削弱一二,心魔劫呢?”   “要我说,你给他一些自保的法器,让他独自进去历练,才是对他最好的。他知道你在一旁保护,遇到危险时也有恃无恐,还能锻炼出什么来?”   友人苦口婆心,看得扶苏惊讶不已。   这位渡劫修士之前甫一照面时,瞧着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为人也有些内向社恐。没想到在他师兄跟前这么话痨,竟有向操心老父亲发展的趋势,真是人不可貌相。   苏息显然早就习惯了。   他全程微笑听着好友絮絮叨叨,也不打断。见师弟被震惊,还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明显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友人见明桑但笑不语,就知道自己这次又白说了,顿时有些气闷。   苏息这才去解释:   “你说的道理我自然都懂,这次也是第一回陪阿弟出来。你都不听我说完,就自顾自说一大堆,让我怎么接话?”   修士这才羞赧地红了脸:   “是我想当然了……”   苏息熟练地哄道:   “非也,你也是为我和阿弟着想,我很感动。”   修士心下熨帖,露出个笑来。   性格内向的他平日里很少会笑,难得笑一下显得格外腼腆。可见平时就是个闭门修炼的性子,不怎么和外人来往,不然不至于修到渡劫期还这么害羞。   扶苏看得叹为观止。   他突然觉得,自家师兄之前在太启宗里混成师弟师妹们的梦中情人,可能不单是太启宗遍地恋爱脑的缘故,也有师兄自己的问题。   这熟练的哄人手段,真的很撩。   但苏息明显是个没有心的渣海王,遍地留情。哄得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挚友,其实一个都不是。   还好,友情毕竟不是爱情。同时有N个挚友不算道德瑕疵,同时有多个爱侣才容易遭人诟病。   只是——   扶苏狐疑地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他的友人。   师兄一脸正直,仿佛是个大直男。可他觉得友人没那么直啊,明显对师兄是有那么一丝好感的。   这大概就算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师兄这么敏锐聪慧,总不会没发现这一点吧?发现他还撩,那就是真渣了。   还未成年的少年人小梓桑迷茫地向阿父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父亲帮他分析一下他师兄这是什么心态。   秦政倒是非常淡定。   脸上甚至有着“果然如此”“朕就知道”的表情,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扶苏悄悄往父亲那边蹭了一步,给他传音询问他在思考什么。   秦政回道:   “我在思考你师兄到底是男女不忌还是只喜女子,如今看来可能是前者。不过他大约并不打算与这人相恋,所以只是随便撩一撩。”   扶苏:???   什么叫不想恋爱所以就随便撩撩?   听起来怎么更渣了?   秦政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看到长得好看的,就顺手撩拨一下。合适的收入后宫,不合适的就算了。你师兄大概是习惯了如此行事,言行举止一贯如此,不一定是刻意的。而这位修士一旦动情容易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他嫌麻烦不愿与之交往,才克制着没有深撩。”   扶苏:……   扶苏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方面他觉得这样好像不太道德,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很正常。修真界虽然有道侣只能一对一的规定,但凡间不讲究这个。   师兄是凡人国度的太子出身,大概早就习惯了三宫六院。便是不提师兄,就算是扶苏自己,其实内心深处也没觉得这个操作有什么问题。   毕竟扶苏自己也是姬妾众多的封建帝王。   只是在现代一类的位面待多了,这次所出的修真界环境又是讲究伴侣忠诚的地方,失忆的小太子就下意识默认了开后宫不对。   现在被父亲点出,扶苏的思维逻辑就陡然扭回来了,迅速接受了这件事。   不过……   扶苏吐槽道:   “不娶何撩?”   他师兄果然是个渣男。   当太子的时候撩人,好歹正经把人纳入后宫了。但现在可不一样,不准备跟人家深入发展,还习惯性散发魅力,那就纯渣了。   秦政补充:   “所以说他是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海王撩人撩多了,见一个撩一个,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扶苏感慨:   “所以太启宗那些恋爱脑会痴迷于他纯属他自作自受。”   亏他还以为是恋爱脑的问题,之前天真的以为他师兄是走的收小弟的路线。现在看来,可能他本意是收小弟,但没控制住自己散发海王魅力。   扶苏回神就听见他的海王师兄说:   “星河,难得相聚,这次你定要陪我多喝几杯。来之前我路过醉梦城,购入了不少美酒。”   而后不由分说,拉着人回了他们暂住的小院。   扶苏:…………   扶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这样真的不会翻车吗?修真界的男女性格都比较彪悍,被他们发现他脚踩多条船,一定会打上门来的吧?”   秦政慢悠悠地跟上:   “无妨,他至今还是单身。”   扶苏:??????   所以他就这么在修真界撩了多年,结果一个都没负责是吗?该不会全都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吧?   秦政想了想:   “那倒也不至于,柳华与他就是纯粹的友情。”   毕竟也不是所有男修都喜欢同性、所有女修都喜欢异性的,还有一些则是单纯的不准备找道侣,对情爱没兴趣。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位叫星河的腼腆修士。   作孽啊。   星河自己倒是很开心:   “我此行出门就是想去醉梦城买酒,没想到你与我想到一起去了,已经将美酒买来。这次我们不醉不归,定要喝个痛快。”   苏息满口答应: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一个月,喝酒也不会误事。”   扶苏心情沉重。   确定喝酒不会误事吗?他真的很担心师兄酒后乱性,不小心渣了人家。   秦政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示意还有他们帮忙盯着呢。何况酒醉的男人不行,哪里乱得起来,能乱的都是没醉的,本来就心猿意马。   扶苏:我觉得我师兄挺心猿意马的。   但事实证明,扶苏的担心有点多余了。苏息见过的俊男美女太多,完全把持得住。说不碰老实人就不碰,根本不需要师弟帮忙操心。   秦政对此也不意外,只问儿子:   “看到你师兄的模样了吗?”   扶苏点头。   秦政趁机教导他:   “别跟他学,见一个撩一个,阿父担心你哪天挨揍。”   扶苏沉痛地再次点头。   不撩不撩,他对情爱不感兴趣,他保证洁身自好。   秦政却又说:   “但也不必对男女之事避如猛虎。”   扶苏却很坚决:   “我的心里只有修炼。”   秦政:……也行吧。   修士追求长生大道才是要紧事,这么一想,秦政也不觉得儿子孤零零一个人有什么问题了。真想脱单等成仙后不再为寿元烦恼,届时再考虑也不迟,仙界有的是更好的伴侣人选。   修士其实没那么容易喝醉。   哪怕是很珍贵的仙酿,对于某些酒量极好的修士来说,也顶多让他们微醺。   扶苏捧着脸围观了他师兄和星河对饮,喝了三天三夜,依然只是微醺,对他们的“不醉不归”这个约定表示怀疑。   小师弟认为,这可能只是他们放纵自己喝酒的一个借口。因为永远不会醉,那么就可以把所有美酒都喝光。   反正都是修士了,也不怕酒精伤身。   一堆酒坛子随意地摆在庭院里,挥发出来的酒意都快把围观的扶苏熏醉了。   可去看那两人的表现,苏息眼神清明,只比往日显得更慵懒了一些;星河神色迷蒙,但谈到正事时又能立刻清醒起来,表现得严肃认真。   扶苏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他感觉自己快要听不明白两人在聊什么了。   两人这会儿聊的是院子。   星河问好友怎么在这座仙城里还有落脚的院子,苏息回答说是其他友人所赠。   在此地住下的时候,扶苏就问过这个问题一遍。而后得知自家师兄在各大仙城都有住处,是个遍地留房的男人,资产极其雄厚。   他很好奇师兄哪来那么多钱买房子,要知道修真界的仙城数不胜数。哪怕一座房子对大能来说不值什么钱,这么多座加起来也是个天文数字了。   结果师兄告诉他,大部分是朋友借给他住的,但是只给他一个人,基本算是半借半送了。小部分是助人为乐后收的谢礼,一文没花。   本城的那座宅子就是朋友送的,据说是个在修真界开商会的朋友。对方白手起家创立了九机商盟,产业遍布全大陆,这位才是真正做到了在哪儿都有几处房产的男人。   扶苏慢半拍回想起这个。   他给阿父传音:   “师兄怎么在星河前辈跟前提自己的其他挚友给他送房子的事情?不怕星河前辈吃醋吗?”   秦政于是发现儿子醉了。   他要是清醒着,肯定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他们都看得明白,星河自己可能都没发现自己对苏息的那点好感苗头,还把人当至交好友对待呢,自然也不会产生吃醋的情绪。   在充满酒香的院子里待了三天才醉,已经很厉害了,可见阿苏这副身体酒量其实也不赖。这里的可是仙酿,一滴就能让凡人醉死过去。   秦政扶住儿子:   “去屋内休息吧?”   扶苏眨眨眼,努力让自己清醒:   “休息?我还不困呀!”   说着打了个哈欠。   ——这还嘴硬说不困呢。   秦政无奈地扫了一眼放在扶苏身边的酒坛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坛子里装的是一种叫“黄粱梦”的酒。   说是放在扶苏身边,其实是放在他和苏息中间。扶苏听师兄他们聊天听得很是起劲,就帮忙添酒,忙前忙后当个添酒童子。   坛口大敞,正对着扶苏。再加上黄粱梦的酒劲格外大些,他吸入太多这款酒的酒气,终于撑不住了。   秦政哄他回屋去睡觉。   黄粱梦的效果是让人做个美梦,也不伤身体。所以他并不着急,等扶苏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小少年却坚持说自己不困:   “我、我还想听一会儿……”   只是拖了这么一会儿,白皙的脸颊就已经晕红了。眼神也迷离得没有焦距,脑子早就混沌到听不明白师兄在聊什么了,听了也是白听。   苏息酒壶空了没人添酒,这才终于发现了师弟的不对劲。   他偏头看了一眼,就见小师弟醉眼朦胧,单纯无辜地看着自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而不慎把他染醉的自己,实在有些可恶了,带坏了小孩子。   苏息顿了顿,放下酒盏也去扶他:   “怎么这么快就醉了?”   扶苏根本听不懂,歪了歪脑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刚刚还能和父亲犟嘴,现在话都不会说了。   苏息叹气:   “小醉鬼。”   说罢取了一粒解酒丹出来,捏着师弟的嘴要给他塞进去。   哪知刚塞进嘴里,就被扶苏用舌头顶出来了。之后死活不肯张嘴,牙关紧咬,怎么都不愿意吃药。   苏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还把小少年给惹急了。   扶苏挣脱了他的手,扑向阿父:   “呜呜!不吃药!”   秦政及时接住了他,连连保证不逼他吃药,才把小少年给哄好。   苏息拿他没辙,只好任由秦政把人连哄带抱地忽悠走。   幸而他及时补了个幻阵,没让星河发现这边的不对劲。不然扶苏和空气拉拉扯扯,肯定会暴露秦政的存在。   星河毫无所觉,问他:   “怎么不喝了?”   苏息笑着给他满上:   “方才找错了酒坛子,还以为这一坛这么快就喝完了。”   屋内,秦政设了个隔绝酒气的禁制。   小醉鬼一开始不愿意跟他走,被他半搂着带进屋之后,又不肯松手了。缠在他身上像个八爪鱼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秦政只好直接抱着他躺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很快醉鬼就睡熟了。但是手却没松开,但凡你试图掰开他,他就发出可怜的呜呜声,像个被抛弃的小兽。   秦政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是成年模样的阿苏躺在床上难受得发出细碎呜咽声的模样,还有几个他半倚在床头一碗碗喝苦药的画面。   虽然成年后的模样很像苏息,只比苏息瘦弱许多,但秦政就是知道那是他家阿苏,不是苏息。   秦政松开了手,没有再试图挣脱。   小少年这才睡得安稳起来,蜷缩在他怀里像是找到了可以依偎的港湾,不再闹腾。   秦政温柔地给他理顺长发。   刚刚的那些画面,应该不是他预知到了扶苏的未来,而是想起了过去的片段。   难怪醉酒后的儿子本能抗拒吃药,又一幅生怕父亲离开的模样。大概是独自对抗病魔十分痛苦,已经形成潜意识了。   秦政哪里还能硬下心肠放他独自一人睡在冷冰冰的床榻上,干脆陪他休息了一会儿。直到苏息担忧师弟推门而入,才从床上坐起。   扶苏睡得香甜后终于松开了父亲。   不过大概是不习惯醉酒,没有像平时那样滚到床上其他位置。一直安安静静地睡在父亲身边,一只手还拽着父亲的大袖子。   苏息走过来弯腰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用灵力查看了一下。确认他并无大碍,只是醉得有些深了,可能得多睡两天才能醒过来,这才放心。   秦政坐在床头冲他颔首示意:   “你们喝完了?”   苏息回答:   “喝了三天也够了,再喝就一点存货都不剩了。说好来陪阿苏的,总不能一直当个邋遢的醉鬼。”   说罢他就告退了,说是要去沐浴一番。身上全是酒味,衣衫也有些散漫了,不如往日那般一丝不苟。   苏息是个很注意仪容仪表的人,自然要去梳洗更衣。平日里在自家散漫些没什么,但最近家里有客人,还是得正经一点才好。   等小醉鬼睡醒,已经是两日后了。   扶苏趴在床上不想动弹,脸埋在软软的枕头里一动不动。秦政看不下去,伸手推了一下,让他把脸侧过来,露出口鼻。   “你也不嫌闷。”   扶苏觉得丢人:   “我连酒都没喝,只是闻了一些酒气就醉了,师兄肯定要笑话我的!”   秦政未料少年人自尊心强,原来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他不由失笑,向儿子保证绝对不让他师兄笑话他,这才哄得儿子肯出门见人。   星河道君已经告辞离去了。   扶苏在门口探头探脑,发现客人走了,有可能嘲笑他的人少了一个,心理压力顿时大减。   苏息倚在自己的房门边调笑道:   “阿苏在看什么?害怕星河笑话你酒量差吗?”   扶苏受惊地扭头看来:   “师兄你怎么躲在这里?!”   苏息好整以暇:   “我一直都在这,是你自己光顾着看院子,没发现。”   他的房间和扶苏的相邻,大概有点视线死角的意味。扶苏没有注意两侧,就忽略了大喇喇站在门口围观的师兄。   扶苏回头跟阿父告状:   “师兄笑话我!”   阿父分明保证了不让师兄笑话他的。   秦政走出门来,警告地扫了一眼苏息,不准他继续调侃儿子。   苏息也没打算惹毛师弟,便从善如流地表示了认输,保证不说了。   为了哄回师弟,苏息就提议:   “今日下午城内将要举办一场拍卖会,阿苏可要随我去看看热闹?”   扶苏很好哄的,当即原谅了师兄:   “好。”   答应邀约的时候,扶苏忽略了一件事——他师兄有个好友是商会盟主,对方在本城中置办了产业,还送了他师兄一座宅子。那么城里即将举办的拍卖会,很有可能就是对方明下的商会承办的,他本人也极有可能到场。   当天下午,苏息拿出最高规格的贵客令牌,被恭恭敬敬地请入了天字一号包厢。包厢中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正是商会的盟主。   他一见苏息进门就笑道:   “我听底下人说你来了这座城,便抽空过来了。我一猜就知道你要参加这次的拍卖会,看上什么直接同我说。”   说着还递过来一方玉简,里面有所有拍品的详细信息。   盟主财大气粗地表示,无论好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拍品内容还未公布,他可以提前截留对方看上眼的东西,拿别的替换。   反正这些拍品里大多都是商会自己买断的宝物,不用给原主人分账。即便是旁人寄拍的物品,他也有的是灵石,给人家开个超高价,物品主人不会有意见的。   苏息接过去扫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有刻意掩饰,被眼光毒辣的商人看了个透彻。   盟主当即追问:   “可是拍品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是哪一件?”   苏息不同他客气:   “倒数第二件,我很急需。这次来就是想去秘境里碰碰运气,看能否弄到,没想到居然提前在拍卖会上撞见了。”   盟主直接给了下属一个眼神。   下属领命而去,很快就将那拍品送了过来,效率高得惊人。   盟主心满意足:   “这件是我自家商会出的,你直接拿去就行。还有什么喜欢的?只要一个也太客气了,最起码选五个。”   这下子扶苏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总觉得盟主左脸写着“钱多”,右脸写着“好骗”,额头横批“冤大头”。   这就是直男之间的友谊吗?   扶苏惊叹,凑到师兄身边坐下,悄悄戳了戳他的手臂,好奇这位土豪为何那么想当散财童子。   苏息捉住他的手传音:   “贺盟主想收我当小弟,所以格外大方。”   这位贺盟主是典型的男频主角,手握经商相关的金手指系统,这才能在修真界的商道混得风生水起。   对方的目标是以商入道,成为修真界商业领域的唯一王者。等打通关修真界地图之后,继续去仙界建造商业帝国。   一般来说,对于这种男频文主角,苏息这类天之骄子得是反派定位。   奈何苏息朋友遍天下,和谁关系都特别好,不适合当被打脸的反派。相反,拉拢了他等于多了N个朋友,对商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这位男主改变思路,把苏息当成了自己成功路上的贵人。整天想着将他收入麾下,这样他的人脉就也是自己的人脉了。   为了拉拢苏息,对方花钱如流水。   在贺盟主看来,这些资金投入都是必要的,属于前期投资,以后可以带来千百倍的回报。   苏息也确实给他介绍了不少朋友,很多都是背靠大宗门大世家的权贵。所以好处费他收的心安理得,一点不带客气。   不过让他给男主当小弟是不可能的,顶多维持这种合作的挚友关系。   扶苏:学到了!   苏息把玉简丢给弟弟:   “喜欢什么就挑,不必替你贺大哥省钱。”   贺盟主大方地一挥手:   “你弟弟就是我贺长峰的弟弟,以后去我名下的商行买东西,跟你一样直接拿就是,不用花钱。”   扶苏真情实意地夸赞道:   “贺大哥,你真豪爽!”   贺长峰美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他最喜欢别人夸他有钱、豪横。   ————————   苏息:这个人有钱还好骗,最喜欢当冤大头   扶苏:嗯嗯!记住了! 第417章 自作孽:女频女配与男频男主先后翻车   当师兄的能张口就要压轴拍品,当师弟的肯定也客气不到哪里去。又不是白拿的,何况这些东西在顶尖大能看来,确实也不算什么珍稀宝物。   扶苏就拿着玉简翻了半天,挑了几样看起来有趣的小东西。   贺长峰对此还算满意:   “行,我就喜欢你们不跟我客气,小师弟你很合我胃口。来人,去把我新得的紫玉竹拿来,给我师弟做笛子用。”   他依稀记得刚刚明桑说过,他阿弟是个音修。   扶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学的弹琴,不是吹笛。   贺长峰倒是摆了摆手打断:   “我知道你不一定会吹笛子,但是乐器这东西多备一点也不妨碍。万一哪天你想学吹笛了呢?你等着,哥那边还有很多做乐器的材料,回头收拾出来都给你送过来,保管你把每种乐器都打一套。”   扶苏只好笑纳了他的好意。   紫玉竹很快送了过来,这种灵竹是最佳的制作箫笛等管状乐器的材料,对音修来说有价无市。   不过音修到底数量稀少,所以市面上大部分的紫玉竹都被拿去做了别的。比如作为炼器的耗材,亦或者干脆制作成各式摆件。   无他,皆因紫玉竹颜值高。   通透漂亮如紫水晶搬的质地,是许多女修的心头好。哪怕是不会吹箫笛的人,做一把挂在腰间当个装饰,都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此物产量稀少,贺长峰手里也只有短短一段,只够做一支乐器。他表示别的仙城的库存里还有青玉竹,不过要等那边把货调过来。   青玉竹和紫玉竹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在生长过程中吸收了不同属性的能量。青色的吸收的是风系灵力,紫色的则是雷系灵力。   普通玉竹就是正常青绿色,也不会主动吸收各色灵力。得是变异之后,从不透明变成了透明,才能吸收特殊灵力。   秦政作为炼器宗师,对这些材料的情况如数家珍。趁着苏息和贺长峰寒暄闲聊的时候,他就当故事说给孩子听。   “青玉竹是玉竹长在风系灵力肆虐的狂风谷地,常年遭受狂风席卷。足足五百年后,才会有少数玉竹变异成为透明色,并开始一点点吸收风系灵力。”   “紫玉竹则是玉竹生长在雷云肆虐的地方,常年受雷电击打。同样需要五百年,才能变异,从而在后续的雷击中吸收雷系灵力。”   “要分辨玉竹的品质,看它们的颜色即可。颜色越深,透明度越低,便证明其内蕴含的灵力浓度越高。”   秦政指了指扶苏手里那根:   “这根在变异后大概又经历了四百年的雷击,透明度在四成。若是上了千年,就完全变回不透明模样了。”   扶苏举起来仔细打量:   “这么看来,一成的时候应该是最好看的了。”   秦政点头:   “一成的紫玉竹产量更多,因吸收雷系灵力时需要遭受雷击。即便是变异的玉竹,常年被劈也难以承受。何况体内的雷系灵力也霸道不受驯服,同样容易导致玉竹解体爆炸。”   扶苏灵光一闪:   “若是爆炸的话,岂不是一炸一大片?”   这些紫玉竹就跟体内能量不稳定的炸弹似的,一旦控制不好就容易炸。这个炸了,炸开的碎片难免波及周围的紫玉竹,引发连锁效应。   秦政赞许地看着儿子:   “聪明!正因如此,年份高的紫玉竹产量稀少。即便自己能支撑下去,也得防备周围同类的爆炸波及。   是以高年份的紫玉竹多是人为培养,特意进行了类似‘疏苗’的操作,不让它们生长得太过密集。”   扶苏却道:   “然而竹类生长难受控制,它们藏在土里的竹鞭自己就会抽芽。每一节都有发出芽苗的机会,除非人为砍伐。”   秦政说的便是这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扶苏转动脑筋:   “是说用法术隔绝吗?只要给每个紫玉竹都设下阵法保护,那么其他紫玉竹爆炸的冲击就传导不过来了。”   秦政颔首。   扶苏举一反三:   “既然是人工培养的,那肯定怎么利益最大化怎么来。一成能量的紫玉竹最是好看,卖得上价且愿意出钱购买的人多,想来他们会刻意控制紫玉竹的年份。”   年份高了没人要,人工养殖的紫玉竹基本也就是五百加一百,拢共生长六百年。不像扶苏手里这个,已是九百年的天材地宝。   可见贺长峰送的这一根是天然产物。   扶苏便问:   “雷系灵力暴虐不驯,紫玉竹为何能作为音修的乐器使用?”   总觉得吹着吹着容易炸了。   秦政答道:   “这自然就得看炼器师的本事了。”   若是做不到将材料炼化得服服帖帖,那还当什么炼器师?这种会扎伤使用者的法宝,根本不合格。   秦政其实不太看得上这根九百年份的紫玉竹,觉得不到一千五百年,不够格给他儿子当乐器材料。   不过到底是别人送的,不好嫌弃。   他思索片刻,想到了一种材料速成的法子。   有时候炼器师需要某个年份的材料,可苦于寻不到合适的。年份久的天材地宝难寻,可遇不可求,于是就诞生了一种特殊的手法。   这种手法会的人不多,和之前给灵石充能一样,属于少有人知的独门秘法。   秦政并不知道,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这些独门秘法,实则是他上一次在修真位面里学到的炼器手法。   两个世界相似又不同,但很多操作方法都是共同的。只不过那里人人皆会的法门这里少有人知,这里人人皆会的那里又从未听闻。   如今的他结合两界炼器宗师的经验,堪称是集大成者。所以无论炼器上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解决——除非连基础材料都凑不齐。   扶苏把紫玉竹收入灵界,秦政便进去祭炼材料了。   他取出之前君正给的雷系灵石,开始将里面的雷系能量用特殊手法导入紫玉竹中,将它“催熟”。   这个过程不能分心,因为雷系能量一不小心就会炸开,很难控制。秦政只是试试水,一小股一小股地输入,确认一下是否可行。   在这期间,拍卖会终于开启。   因为兄弟俩拿走了一部分拍品,贺长峰让人去库房里调取了新的补上。   为了以防万一,各城拍卖行都会预留接下来三次拍卖的拍品。这样万一有谁撤拍了,还有东西补上,避免拍卖行丢人。   贺长峰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经历过的各种商业手段数不胜数。类似这种临到开拍前突然撤拍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所以拍卖行后来就渐渐从完全的寄拍过度到了如今半寄拍半自己出东西,甚至九成的东西都是自家商会出的。   即便如此,还预留了三次的拍品。   毕竟除了撤拍之外,还有人会悄悄弄坏你家的拍品。   扶苏就见贺长峰吩咐另一位管事取了新拍品送去后台,原来三次的拍品放在三个不同的库房,由三位管事分别负责。   这是被坑了多少次?   流程都搞得这么复杂严谨了。   贺长峰跟苏息聊得高兴,没看到扶苏同情的小眼神。   他一副土大款的模样,指着挨个放出来的拍品问东问西,追问苏息想不想要。真的不想要吗,他可以自己拍下来送给兄弟两人。   反正花出去的钱最后也是进自己口袋,左手倒右手罢了。   苏息微笑着一一拒绝了。   后来嫌他聒噪,扭头去跟师弟聊天。做出一副专心照顾弟弟的模样,减少了搭理贺长峰的次数。   贺长峰这才消停下来。   又是试图用糖衣炮弹腐蚀明桑并且失败的一天。   苏息盯着弟弟吃了不少点心,确定他不会饿着这才放心。之前连睡两天,错过了好几顿饭了,现在得补回来。   同一场拍卖会上,黄字号包厢。   落灵兴致勃勃地盯着台上的拍卖师,她还是第一次经历拍卖呢,新鲜得很。这可是剧情里的名场面,女主就是在这场拍卖会里捡漏,拍下了一株洗灵草的。   这段剧情和很多爽文小说里写的差不多,都是鉴定师看走了眼,把两种长得非常相似的灵草混为一谈。所以分明是洗灵草的极罕见宝物,定价却按照普通灵药的价格来。   不过不同的是,女主买的时候也没发现这一点,她是当普通灵草买的。还是后来拿去请炼丹大师柳华丹仙帮忙炼制成所需丹药时,柳华辨认出了它的真身。   而后女主干脆在柳华的建议下暂时搁置了原本的炼丹计划,先赊账炼了一枚洗灵丹。   原本女主的灵根是单一的冰灵根,但蕴含一丝杂质。那丝杂质就是非常细小的伴生水灵根幼苗,有了它之后这个单灵根就不那么纯粹了。   女主服用洗灵丹将水灵根洗掉,彻底成为单灵根修士,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是的,柳华在剧情里有戏份。   正是因为后续女主会拜托柳华帮忙炼丹,落灵之前才点名想见柳华。结果弄巧成拙了,搞得柳华对她避如蛇蝎。   好在这并不影响什么,她们到底也只是炼丹师和委托人的关系。只要委托费给够,柳华并不会拒绝出手相助。   落灵非常期待这个剧情。   主要原因是书里写过,女主的水灵根很小,其实用不到一整个洗灵丹。   柳华也说过直接取五分之一的洗灵草做个削弱版的洗灵丹就够了,剩下的还能拿去转卖。但女主没同意,为了求稳她自己吃下了完整版的洗灵丹。   这次有了落灵,她就想劝女主分自己一部分洗灵草。因为落灵也有个比较微弱的第二灵根,虽不像女主那么细小,却也同样用不上全部的洗灵草。   落灵已经算过了,她和女主合用一株洗灵草是完全足够的。而以她们两人的交情,女主肯定不会拒绝她这个提议。   盘算得很好,可惜算漏了一点——这里可是男频主角贺长峰的地盘。   女频的这种修真捡漏套路,还是从男频修真文里学来的。这回遇到男频主角,相当于李逵遇到李鬼,还想生效就非常困难了。   这也是小说成为现实的一大弊端。   小说故事里主角可以顺风顺水,真到了现实世界,变数太多了。尤其一个世界有多本小说多个主角时,如果无法做到相安无事,就肯定会东风压倒西风。   很不幸,落月如今还是个没长成的大女主,贺长峰却已经是经营多年的大男主了。   是以哪怕洗灵草非常好运的并未被苏息师兄弟二人提前截胡,当洗灵草被捧出来进行拍卖的时候,阅宝无数的贺长峰也发现了不对劲。   贺盟主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是谁鉴定的?怎么把洗灵草当成普通的日华草拿出来拍卖了?”   洗灵草这等至宝,别说当个普通拍品了,就是拿来当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品都委屈了它。   这个等级的草药,至少也要放在超级仙城的拍卖会上压轴才比较合理。   随侍的几位负责人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他们的失职,哪怕鉴定宝物只是拍卖行雇佣的鉴定师的职责,他们几个其实连东西都没经过手。   因为原则上,这些负责人都得在拍卖之前检查所有拍品。既然检查过,就应该察觉到拍品的异状,否则就是工作有失。   负责人嘴里发苦。   他们又不是专业的鉴定师,哪里分得清楚这么具有迷惑性的草药?唉,真是无妄之灾。   苏息在听说拍品出现问题后,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在医宗遇到过的那对师姐妹。她们明显是某部剧情的主角,这次的拍卖会风波很有可能原本是她们的机缘。   不过这里到底距离医宗有些遥远,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位主角的戏份。   这些都和苏息无关。   师兄继续温柔而又强硬地盯着小师弟吃东西,并不去管外头的风风雨雨。贺长峰亏钱还是其他人捡漏失败,与他有什么妨碍呢?   他们看戏就行了。   贺长峰在一旁大发雷霆,好歹记得自己要拉拢的贵人在旁边,对方还带着个小孩,不能把人吓着,所以收敛了一些。   沉着脸训斥了几句之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拍卖上。   东西都捧上来竞拍了,总不能临时撤下去。这么做不合规矩,还容易引来旁人的注意,得不偿失。   所以贺长峰决定出手竞拍,把东西再买回来。反正在场没人比他更有钱,竞争不过他的,而且旁人只怕也发现不了这株灵草的不对劲。   于是当落月出手竞价后,贺长峰立刻举牌加价。   他耐着性子按照正常流程往上加,没有一上来就搞个超高价劝退旁人。生意能做到这么大的,没有蠢货,不会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落灵和落月果然没察觉不对。   她们只当这是正常竞价,有别人也需要日华草。落月于是继续出价,试图劝退其他人。   贺长峰只会比她更有耐心。   这位盟主不紧不慢地一点点往上加,每次只加很少的数量。   和他操作一样的落灵是因为囊中羞涩,想以尽量低廉的价格买下这份拍品。贺长峰则是想给人营造出一个错觉,好像参与竞拍的两家都缺钱,只是单纯需要这份草药才不肯放弃。   不过加了几次价之后,贺长峰就陡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自己现在好像待在天字一号房。   黄字十六里的落灵很气愤:   “天字一号那家伙到底想干嘛?不会是故意抬价的吧?”   谁也不信能在天字一号待着的会是什么缺钱的人,那么这样一点点加价,估计就是觉得好玩了。   不然他大可以直接喊翻倍的价格,让其他人知难而退,何必拖拖拉拉耍人?   落月眉心微蹙:   “我们仿佛并未得罪过这等人物。”   她们认识的人里,大概只有青琅那几个有资格进天字一号包厢。可对方没道理故意和他们作对,难道是青琅气不过她们突然离开?   不对,双方都在包厢里,彼此并不知晓对方的身份。所以天字一号肯定不是刻意针对她和落灵,而是有别的缘故。   说不定是心血来潮,随便挑个商品抬价。   谁知道有钱大能都有什么恶趣味呢!   落灵很是烦躁。   眼看灵草要到手,突然发生这种变故,她如何能不急?原著里也没这段,恐怕是她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   落灵也怀疑会不会是男配作祟,猜测这次可能成了女主偶遇某位男配的契机。   如果是和已经相识的男配重逢那最好不过,对方听说女主需要这株灵草,必然会双手奉上,不收钱。   如果是新结交一个男配,对方大概率也会选择割爱。只要自己这边补上钱款,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于是落灵怂恿落月开口询问一下,那头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自己开口主要是落灵有自知之明,她发现自己好像在男配们跟前不怎么受欢迎,开口只会适得其反。她没有落月的女主光环,做不到一出声就让男配们神魂颠倒,愿意给她当舔狗。   落月虽不知道落灵的想法,但也确实有开口询问的意思,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于是她主动拿起桌上的通讯石:   “道友,我急需日华草炼制丹药,不知道友可否割爱相让?”   想了想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好,毕竟不能主观臆断人家不需要,认定人家就是故意跟自己作对。   所以落月又补了一句:   “若道友也急需此物,我们便继续公平竞价,道友不必有所顾虑。”   落灵本来听前一句觉得还凑合。   听完后一句直接眼前一黑。   虽然早就知道女主小可爱是个情商低不太会说话的清冷性子,但是这也太不会说话了。   女主这么一说,不就是在明晃晃告诉别人,我怀疑你刚刚跟我竞价就是在故意玩我呢,能不能别玩了?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等那头的反应。   贺长峰微微挑眉:   “黄字十六号的是谁?本座凭什么要让她?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要是人长得漂亮,我倒可以补他一株日华草。”   日华草对贺长峰来说不算什么,库房里肯定还有。反正只要洗灵草别随便被人低价拍走,剩下的都是小问题。   所以贺长峰直接出价提高了一倍,借此表明自己势在必得的态度,意思就是不准备相让了。   落月见状遗憾地摇了摇头:   “看来那位前辈也需要日华草,是我们想当然了。”   谁说天字一号的有钱人就肯定会花大价钱拍东西了?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不会买什么都大手一挥出最高价。   或许人家刚刚竞价就是不打算花冤枉钱,只想在合理的范围内买下灵草呢。   只不过她这一开口,逼着人家表态,因而得罪了对方。人家有钱当然不愿意受这个气,直接用行动表明他不是出不起价钱,懒得跟你纠缠。   现在的价格超过了落月的预算,她只能选择放弃。   落灵看得心焦:   “怎么不加价了?”   那可是洗灵草,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落月回答:   “太贵了,这个价格买不划算。若是花这么多钱的话,不如直接买成品丹药,还省了请人炼制的费用。”   落灵脱口而出:   “我们不是认识医宗少主吗?让青琅介绍一位丹仙给我们,炼制的费用不就能省了?”   落月立刻不赞同地驳斥:   “即便是青琅介绍的,该给的炼制费用也得给,怎能叫人家干白工?”   落灵自知理亏,连忙认了个错。   她就是有点贪小便宜,想给两人省点钱而已。理所当然地觉得通过熟人请人帮忙就可以不给钱,毕竟青琅可是宗主的独生子,这个面子柳华应该会给。   不过女主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以后女主不会缺钱,没必要在这上头抠搜。   眼看那边要竞拍成功,落灵连忙把话题拉拢回去,劝说女主继续出价。不管怎么说,灵草都必须拿到手。   落月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   “日华草很多地方都能买到,这次竞拍失败,再寻摸就是了。”   落灵只能干着急:   “那怎么能一样呢?!”   她想说那可是千年难遇的洗灵草,价格还这么便宜。可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辨认出两种灵草的区别,她可不是什么灵植界的百科全书。   在直言相告、而后编一个说辞圆上漏洞,和找个借口劝说女主购买之间,落灵咬牙选了后者。   她飞快开口:   “时间不是本钱吗?早点买了就能早点把丹药做出来,也省了我们继续搜寻,耽误修炼。”   落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仍旧心下犹豫。而她只是犹豫一秒钟,就错过了最后的加价机会,日华草落入了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手里。   落灵差点没被气死。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落灵只能期盼那边的是个男配,会愿意把草药转送或者转让。   大概是女主光环仍旧庇佑着落月,没一会儿果然有侍者前来敲门。开门后对方捧上了一个托盘,托盘上头正放着一株熟悉的灵草。   侍从笑吟吟地说:   “这是天字一号房的贵客赠与二位仙子的,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仙子急需日华草炼丹,便请收下他的好意吧!”   落灵十分惊喜,立刻上前查看。   居然真的是男配发力了!   莫非这就是那种剧情,女主看上什么东西,男配故意抬价购买下来,转赠给女主?   说实在的,落灵一直觉得这类剧情有点脑残。人家又不是买不起,用得着你横叉一杠子,花更多的冤枉钱买来送她。   本来女主正常买东西,谁也不欠谁的。这么一搞,男配花了更多的钱,女主欠了男配的人情。   那女主是收还是不收?不收的话,人家急用。收的话,平白无故被男配赖上,也是怪倒霉的。   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落灵真的很需要这株洗灵草,利益牵扯太大,她愿意原谅男配的脑残行为。左右欠人情的是女主不是她,男配觊觎的也是女主,自己不吃亏。   落月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我虽然急需此物,却无功不受禄。日华草你拿回去还给他吧,他既然不需要,之前缘何要故意与我相争?”   落灵有些急了:   “阿月!”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面子自尊之类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说,稀有灵草拿到手了才是正经的。   落月却非常坚持。   侍者想了想:   “那仙子也可以以起拍价付账,买下这株灵草。这样一来,就银货两讫了。”   落月被气笑了:   “这东西最后竞拍价那么高,我如何好意思占人便宜,用起拍价买?就算要买也是认赌服输,用成交价买。不过这株草最后价格太高,我是不会花这笔钱的,请你拿回去吧!”   侍者很是为难:   “仙子,这……”   差事办砸了,他怎么回去交差啊?   落月却已经不顾落灵的阻拦,直接把门关上了。人争一口气,她不愿意为了这些事情堕了自己的气节。   落灵有点受不了女主的清高,赌气往旁边一坐,不和她说话了。落月也气好友为了点蝇头小利如此荤素不忌,不愿意这个时候服软。   两人各自坐在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天字一号房内。   贺长峰听闻东西被退回来了,只是点了点头没往心里去。对方不肯收下,叫他高看一头,也愿意多费点心思补上对方的损失。   不然按照正常流程,人家应该已经买到了自己需要的草药。说不得还是特意打听了这里的拍卖会会卖这株灵草,提前许久赶来的呢。   所以贺长峰直接吩咐:   “你把日华草拿去我们九机商盟名下的灵药铺子售卖,想来对方没买到需要的灵草,会去城内打听其他购买渠道的,届时自会将之买回。”   人家想堂堂正正的花钱买,那他就定个合理的价格等对方过来买。   侍从松一口气:   “盟主英明!”   贺长峰则在琢磨:   “听闻那位想要买日华草的仙子长得极美,也不知能否趁此机会结交一二。我方才听她声音就觉得会是个美人,还是个囊中羞涩的美人。”   巧了,他贺长峰缺什么都不缺钱。这样的小美人就应该交给他来疼,想要什么他都能给。   扶苏:……   苏息:……   周围的管事倒是见怪不怪。   他们盟主风流多情,红颜知己遍布修真界。本来修真界是流行一夫一妻的,但架不住人家自己愿意共侍一夫。   旁人除了感慨贺长峰艳福不浅,也说不了什么。那些仙子的师长说也说了,拦也拦了,就是拦不住,有什么办法?   男频种马主角都这样,美女被下了降头,救不了,只能尊重祝福。   正经开过后宫的苏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贺长峰什么,所以他选择无视。不过他觉得贺长峰这样怪油腻的,这家伙不经商的时候简直堪称用下半身思考。   这也是苏息不准备和对方深交的原因之一。   好色之徒容易把事情办砸,多少男频主角脑子不清醒,冲冠一怒为红颜,给自己招惹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息假装没听见。   扶苏倒是多看了两眼热闹,不理解为什么贺长峰理所当然地觉得人家女修能看得上他。   不过同样正经开过后宫的扶苏,也没有说什么。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开后宫的事了,但他也懒得指责贺长峰什么。   大家又不熟。   拍卖会结束之后,苏息就带着师弟告辞了。他不准备叫两人多接触,免得自家师弟也被传染得如此油腻。   刚走出拍卖行没多久,就撞见了眼熟的剑宗双璧二人组。   两人正在小声争执。   落灵还是埋怨落月放弃了收下灵草。   落月烦不胜烦:   “不过是一株灵草,大不了过几天秘境开放后我们进去寻找就是。不是说那秘境里有日华草生长吗?耽误不了什么。”   落灵却是越听越生气:   “这是日华草的问题吗?你以为你放弃的真的是一株日华草吗?!”   落月反唇相讥:   “不是日华草又是什么?”   落灵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那根本就不是真的日华草!那株分明是洗灵草!”   落月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落灵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有些慌乱。还好周围人都没注意她们,而她争执时有意识地控制住了音量。   不过这番对话倒是叫苏息听去了。   这个程度的压低声音,对于渡劫期大能来说和没压毫无区别。   落灵并未察觉到苏息的目光,慌乱地试图跟落月解释。落月强硬地拉着她往没人的巷子里走,走到里头设下了个隔音法术,这才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落灵只能圆谎。   她拿出自己之前想出的借口,只说自己以前翻看古籍,偶然看到过落灵草和日华草的区别,记下了如何分辨。   方才在拍卖会上,她一眼认出拍卖师展示的灵草不对劲,这才一直劝说落月拍下。   落月抓住重点:   “你之前怎么不直说?”   如果落灵一开始就说清楚,她当然会争上一争。她还没有道德高尚到对捡漏不屑一顾,非得原价购买。   落灵无法解释。   她一开始不说是不想暴露自己提前知道剧情,后来则是怕找的借口会被拆穿。最好的选择就是假装不知道,顺理成章地等着柳华分辨出来,再装作刚知道的模样和女主一起惊喜。   现在都被她搞砸了。   落月原本是不想怀疑好友的,但这些天好友的骚操作一件接着一件,她很难不起疑心。   落月并不笨,只是一叶障目。她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落灵,似乎在分辨落灵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落灵被她看得心慌:   “事已至此,灵草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可能也是我们和洗灵草没缘分,以后肯定会有别的机会改善灵根的。”   女主可是天道亲闺女,错失这次的机缘之后,天道会给她补上下一个。她确实没必要那么急,耐心等待总会有好结果。   只是穿越以来的屡次顺利让落灵掉以轻心了,失去了最初的谨慎。她觉得自己掌握剧情就可以为所欲为,却忘了剧情也是会改变的,没有什么事情会永远按照她的心意来。   现在猝然翻车,最大的问题还是信任危机。万一女主不再相信她,那以后可就糟糕了。   落灵绞尽脑汁想要补救。   可她越是如此,落月就越怀疑她。她要是没问题,心虚什么?   苏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巷子这头,心里有了判断。   看来这对奇怪的组合,应该是一位原著女主和一位剧情先知者的配对。先知者似乎翻车了,女主以后大概率会和她分道扬镳。   其实这样也好。   他见那女主品性不错,独自历练说不定收效更高。身边老是带一个心思不纯的同伴,不知道哪天就被坑了,还不如当个独行侠呢。   苏息收回视线,含笑冲着师弟道:   “阿苏,快过来,我们回家了。”   扶苏正好奇地蹲在某个小摊前挑玩具,闻言连忙付账拿起自己看中的,小跑着回到师兄身边。   “师兄,我买了几个好玩的。”   苏息牵住他:   “好,一会儿回家之后师兄陪你一起玩。”   回家后,苏息果然不厌其烦地陪着弟弟玩了好半天。这修真界的玩具他也没玩过,刚开始玩还不觉得,玩了一会儿得了趣味,自己也跟着玩得起劲。   秦政拿着紫玉竹在旁边祭炼,没去管童心未泯的大小孩和小小孩。只到点盯着他们吃饭睡觉和修炼,免得玩物丧志。   果然,自己跟出来是对的。   君正还说苏息沉稳,有苏息在就够了。如今看来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能没有个长辈在身边看着。   隔了两天贺长峰将从其他仙城调取的材料送来,说好了要给小师弟凑齐制作所有乐器的材料,他贺长峰从不食言。   顺便还送了一封邀请函,是即将在周围某个超级仙城里举办的拍卖会的邀请。这次拍卖行的最终拍品就是刚刚拦截回来的洗灵草,贺长峰准备趁此机会让自己的九机商盟好好刷一回脸。   苏息收下了材料,邀请函没要。   这个热闹可凑可不凑,他们兄弟俩都不需要洗灵草,所以并不准备去参加这次的拍卖会。   贺长峰很是遗憾:   “真的不来吗?我准备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大拍卖。”   苏息不为所动:   “我与师弟还有别的安排。”   贺长峰只好放弃,又扯闲篇聊起了点别的。比如他和苏息上次分别后的几年里遇到了哪些红颜知己,收了多少小弟,又发展了多大的势力。   主要是为了孔雀开屏,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好让明桑知道跟着他混绝对不会有错。   不过贺长峰这人口花花,说着说着就难免聊到前几日偶遇的冰美人。说那天落月仙子来买日华草时,他特意守在灵药店里和人家偶遇了一番。   贺长峰砸吧了一下嘴:   “本来我听底下人夸她长得绝美,还非常期待。结果过去一看,漂亮是漂亮,可惜跟明桑你家弟弟比起来,还是差那么一点意思……”   话音刚落,就被苏息一竹子抽脸上了。   秦政刚刚还拿在手里的紫玉竹,这会儿落入了苏息手中。这东西不仅拿来制作箫笛很合适,拿来抽人也非常顺手。   苏息冷笑道:   “我弟弟才十四岁,你这个禽兽!”   贺长峰:…………   贺长峰冤枉啊,他只是单纯比较了一下两人的颜值,他是个直男来着。   本来他想说的是跟明桑比起来差那么一点意思,但是明桑实在长得没有丝毫女气,就是单纯的俊美型古装帅哥。   相比起来他那个还在少年阶段的弟弟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雌雄莫辨,倒也不多,不过勉强可以拿出来和女孩子比比。   谁知道明桑会突然炸毛,对他大打出手?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明桑亲手打人。   贺长峰心里是这么想的,却嘴瓢:   “十四岁不小了!凡界十四岁都能娶妻生子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群古人结婚早得很呢,又不像现代那样二十多才到法定结婚年龄。   苏息:???   怎么的?你还觉得你有理了?十四岁的男孩子你就可以觊觎了?   苏息丢掉紫玉竹,拿出了他的本命法宝天地阵盘。   贺长峰:!!!   贺长峰扭头就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呐喊自己真的是纯种直男,对男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   贺长峰:我怨呐! 第418章 哄爹:腹黑扶苏自带的满级哄爹技能   天地阵盘祭出,无形的大阵瞬间笼罩住整个仙城。   本城实力最强的常驻修士是城主,对方也只是个合道期强者罢了。距离渡劫期还差两个大境界,是以最初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对。   直到阵盘劈下道道天雷,精准无误地冲着贺长峰的脑门砸去。贺长峰大手笔地丢出一个又一个防御法宝,被雷劈碎了也不心疼。   边逃跑还边试图为自己解释,不过并没有什么作用。自从他嘴瓢开始,他在苏息心里就没有了任何可信度。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城主。   起先城主还以为是哪位大能这么不讲究,直接在人数众多的仙城里度雷劫。直到远远探视到这里的情况后,才气不打一处来。   胡闹!怎么能在仙城中大打出手?!   城主便要赶来找回场子,这些人在他的地盘上打架,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若他就这么揭过了,日后还有谁看得起他?   身为高阶修士,面子还是很重要的。   不过城主刚刚赶到附近,就被雷电的威力给逼退了两步。   别看贺长峰应付得游刃有余,靠着撒钱根本不怕被雷劈。那是因为人家够壕,寻常修士可没这个家底。   即便不提家底,贺长峰本身的修为也已经抵达了渡劫中期。要不是阵修宗师能引动天地之力,将阵法威力提升数倍,贺长峰直接肉身抗雷都没有在怕的。   城主可不敢冲上去,万一被连累着也劈一道,这堪比大乘期修士一击的雷霆绝对能把他劈成两半。   再扭头一看,操控阵法的那位前辈正凭空而立,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众人。身上的威压也是渡劫期强者,并非什么无名小卒。   城主:……   城主默默后退了几步。   原来是渡劫期前辈的私人恩怨啊,与他无关,他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人家大佬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他,他还是别冲上去送死吧。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这么厉害的大能,城里谁也打不过。不会有人因此笑话他的,敢笑话他的有本事自己去面对两个渡劫期强者啊。   城主没事人地离开了,顺手疏散了附近的闲杂人等。   不过其实也用不着他疏散,发现不对劲后别人逃得比他可快得多。何况那阵法只针对贺长峰,从不误伤旁人,就算不跑也不必害怕。   贺长峰发现阵盘把整座仙城都笼罩住了,可见他跑去哪里都没用。除非出城,但被困阵笼罩,出城那是想都别想。   贺盟主无奈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明桑老弟求你别生气了,我再也不对你弟弟口花花了。我真就是随口一提而已,没有想动他的意思,你怎么那么护犊子?”   苏息:呵。   道歉求饶的时候还不忘抱怨一句。   苏息抬手准备再劈他一轮。   贺长峰赶紧溜了:   “等下我就让人送歉礼过来!”   看在礼物的份上,苏息收回阵盘,没有继续追究。   扶苏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场热闹,兴奋得不行。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师兄居然可以招来天雷劈人,太酷了。   秦政摁着他的肩膀,防止儿子看高兴了追出去。那贺长峰万一恼羞成怒,抓住阿苏威胁苏息住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扶苏兴奋地回头问父亲:   “师兄怎么那么生气?”   他其实没太搞懂师兄愤怒的点,虽然被拿去和人比较颜值有点被轻慢的感觉,但他也能感受到,贺长峰确实对男人没有兴趣。   秦政揽住他的肩膀带着往回走:   “你师兄紧张你而已。”   扶苏忍不住回头:   “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个像是城主的人过来了。”   秦政让他别出去掺和:   “城主实力低微,不敢插手的。”   扶苏:我不是这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苏息也回来了。把紫玉竹还给了秦政,摸了摸师弟的发顶。   他师弟可不能被男频种马祸害了。   不过要是师弟打算去祸害男频种马,那就另当别论。   谁让小师弟现在失忆了,年纪还小呢。若是梓桑记忆完整,他也就不必如此紧张小心了,梓桑有的是法子自己收拾那家伙。   扶苏问道:   “师兄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留面子,他不会记恨你吗?”   有些男人很小心眼的。   苏息不以为意:   “贺长峰虽然毛病不少,大气不记仇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我最近太给他脸了,他才会这么飘。”   以前苏息也会时不时敲打一下对方,只不过做得没这次这么声势浩大。这种男频主角最懂得寸进尺了,不让他紧紧皮,他下次能爬你头上来。   而且就算时不时敲打一番,也没耽误那家伙一直贼心不死地惦记着收苏息当小弟,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下午九机商盟的管事送来了歉礼。   苏息收下礼物就嘭地关上了门,很不客气的样子。管事回去如实禀告了此事,却见自家老大根本不往心里去,半点没有生气的迹象。   管事便明白了,那位明桑道君不是什么普通人物,是连他们盟主都要讨好的大前辈。   有了贺长峰送来的材料,秦政给儿子炼制乐器时越发从容。缺的材料基本都有,即便没有的也可以找出替代,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虽然此次外出的目的皆已达成,苏息却没有带他们回宗的意思。他前不久才收到父亲的传讯,太启宗才刚刚乱起来,还不到回去坐收渔利的时候。   于是一行三人继续出发,前往其他地区历练。   下一步目标是借由刚凑齐的材料,帮扶苏彻底优化好灵根。而后陪着他修行和锻炼实战,争取在回宗前把修为提升到能够自保的程度。   是以三人足足在外历练了十数年。   修真界广袤无垠,各种奇景险峻多不胜数。十几年下来甚至都没能把这片大陆走完十分之一,更别提各种稀奇古怪的秘境了。   扶苏自从灵根进化成完全态后,修为堪称是一日千里。   他之前一直卡在炼气期,本来也是为了等灵根提升。如今没了这一桎梏,放开手来修炼,效率不知比旁人高了多少倍。   唯一的烦恼是因为筑基的时候他才十五岁,所以这些年外貌一直停留在十五岁的少年模样。   接下来想要改变身形,要么晋升到元婴期重塑肉身,要么就是等到寿元即将耗尽的时候,那时身体会开始衰老。   扶苏于是努力修炼,奔着元婴去。   然而他的行为遭到了父亲和师兄的双重压制,不准他修得太快。基础必须得夯实了才行,不然境界再高也是空中楼阁。   幸而即便有他们压着修炼速度,十几年下来也足够扶苏提升到金丹后期了。距离元婴一步之遥,只要渡过一次元婴雷劫即可。   苏息也是没料到:   “你这混沌灵根吸收灵气的效率居然如此之高。”   寻常多灵根修士提升修为速度缓慢是因为每多一条灵根,就要多修一轮。单灵根只要把单一的灵气储备提升到炼气期巅峰就能筑基,五灵根得把五种灵气全部提升上去。   按理来说这么修炼出来之后,同等级的情况下,五灵根肯定比单灵根能打。毕竟体内储存的灵气是五倍,续航更持久,而且还能针对敌人的灵根选择相克的灵气进行攻击。   但问题在于,灵根越多,灵根里的杂质就越多。不够纯净的灵根会影响灵气的吸收效率,攻击时威力也大打折扣。   同期开始修炼的,人家境界早超过你一大截了。比你后修炼的虽然和你境界相同,可打起架来他捏出的法诀打人更疼,你那点属性相克有什么用?   扶苏却没有这个问题。   一来他的灵根没有杂质,已经被三位师长净化过几轮了,灵根比其他人的都要纯净许多。   二来他的灵根合一后化为混沌,就不是五条单独的灵根,而只有一条,所以他只需要吸收一份的灵气即可。   三来混沌灵根不区分灵气属性,其他人比如火系灵根就只能吸收无属性灵气和外界游离的火属性灵气。扶苏不一样,任何属性的他都能吸收,外界的灵气浓度对他来说天然就是超过旁人五倍有余的。   四来则是外界灵气里许多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杂质不能吸收的能量,对他来说都可以转化成无属性灵气吸收。   最后一点,是扶苏修炼没有瓶颈。   别人境界跃升的时候,心境很容易跟不上。扶苏没这方面的问题,每次突破都非常顺利,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种情况一般只出现在散功重修的大能身上。   扶苏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苏息倒是不意外:   “许是你前世已经修炼过一回了。”   他是听说过的,梓桑和他父亲在某个修真界创立过大秦仙国,修为何止渡劫。   扶苏对自己的前世生起了好奇心。   主要还是想回忆起自己和父亲的点点滴滴相处,总觉得那应该是很重要的记忆,忘记了十分可惜。   苏息却说不着急:   “既然是转世重修,那么你迟早会恢复记忆的。现在没有恢复,便证明时机未到,安心等待便是。”   比之恢复记忆,苏息其实更好奇的是怎么师弟每次渡劫都那么轻松。   不是说他们和天道关系很差吗?   不过如今的这个位面是残缺位面,天道虽然能插手一部分权限,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把位面交给法则自己运转的。   所以应该是法则对他师弟观感不错,愿意行个方便?   这个问题想要得到答案很简单,直接去问天道就行了。天道上次被苏息凶了一回,这次已经老实了,问什么答什么。   它说:   【我跟你师弟他们关系还凑合,毕竟合作很多回了,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苏息:少说废话。   天道:……   天道忍气吞声地说重点:   【你师弟他们手里掌握了完整法则的全部内容,这件事在很多位面都传遍了。那些残缺法则不少都想早日完善,自然愿意给他行个方便。】   虽然也有一部分法则不愿意完善,这样就可以继续自己做主了。完善后的法则有点像是“鸿钧合道”了一样,自我意识会削弱,向至高法则靠拢,所以它们不太乐意。   但绝大多数法则还是愿意的,它们没有太强的独立意识,不介意这一点。   苏息了然:   「原来是想讨好我师弟。」   天道:你不要说得那么谄媚,那可是法则!   天道努力纠正:   【不是讨好,你师弟他们现在还没恢复记忆,无法给它提供法则模版。它不在晋级上卡梓桑,梓桑就能尽早飞升。到时候记忆提前恢复,也能早日给它提供它想要的东西。】   苏息于是跟着改口:   「懂了,它很会算计。」   天道:……   聊不下去了,天道选择结束对话。   隔了两日,扶苏突破了。雷劫一如既往的看似来势汹汹,其实非常温柔。   光看架势好像要把扶苏劈死,结果全是雷声大雨点小。外头围观的人看不出端倪,只有扶苏自己能感受到。   苏息大概也能,毕竟他准备的阵法什么防御力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扶苏拨弄着琴弦。   一道道无形的琴声激荡开来,与天雷冲击在一起,悄然消弭。看起来就好像他周身被琴音笼罩出了一个保护罩,而清俊的少年人则安然地坐在那雷云之下悠闲抚琴。   别的不说,装逼装得很好。   苏息拍了一段视频发给父亲看。   父子俩早就形成默契了,每次苏息拍视频分享给父亲,君正嘴上从不说爱看,却次次不落。   若是看消息记录——   苏息:[视频]   君正没有任何回应   苏息:今日抵达仙城,准备休整几日   君正:阅   苏息:[视频]   君正没有任何回应   苏息:城中这款糕点味美,给父亲寄了一袋回去,父亲记得品尝   君正:好   苏息:[视频]   君正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苏息无论说什么,君正都会给出回应。哪怕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哪怕嫌儿子干什么都跟他报备一下有些过于粘人,都很纵容地回个“阅”。   偏偏发视频没有回复,堪称此地无银三百两,非常的显眼。要是真不爱看,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来一句“不必再发”,而不是假装不爱看地不给回应。   父亲性子别扭,苏息一向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料到会别扭到这个程度,以往都是嘴上说一般、凑合,其实很喜欢。   也不知道是梓桑的特殊魅力,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苏息对此很感兴趣。   于是他特意试探了一番,非要找出父亲为何一言不发。为此提高了拍摄视频的频率,一天三回地骚扰君正。   终于得到了陛下纡尊降贵地一句:   「你是不是很闲?」   能把高冷寡言的陛下逼出这么多字的回复,也是挺不容易的。若按以往,回的肯定是最为精简的“你很闲?”。   苏息却不懂见好就收,还非要回个:   「原来父亲不喜欢看吗?那日后儿臣都不发了」   君正:……   君正又恢复了一字不回的状态。   苏息故意追问:   「父亲不说话,想来就是爱看了」   君正不悦地放下刚拿起来的玉简,决定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以下犯上的糟心大儿子。   君正刚写了四个字「秦苏息你」,剩下的还没发呢,那头又唰唰唰一大堆回过来了。   苏息:「还是说父亲真正爱看的其实不是小师弟,而是通过师弟年少时的容貌追忆往昔?父亲想看我变成少年人的模样直说便是,等回地府儿臣就变给您看」   君正恼羞成怒地把内容改了:   「秦扶苏」   「限你两日内回来领罚!」   苏息:「好的父亲^_^」   苏息:「我就知道父亲肯定是想念我了,出门在外这么久不归家,实属不孝,这就回家领罚」   君正本来是要为着他以下犯上调侃父亲一事罚他的,结果被他一歪曲,搞得好像是他常年外出不归,犯了孝道上的疏漏,这才要受罚一般。   古代讲究父母在不远游,孩子离家太久不能侍奉父母,也是一桩不孝之罪。虽然大秦没有那么讲究孝道,但这也不妨碍苏息拿出来说事。   毕竟他确实十几年内没回去了,他自己在外头潇洒,身边还有另一位父亲陪伴,留下亲父一个人孤苦伶仃,实在有些不妥。   君正冷冷地回了一个:   「滚」   而后就关闭了对话,不想再搭理某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苏息对此不痛不痒。   没关系,过几日回家哄一哄,父亲就会消气的。   而且他已经想到法子满足父亲的愿望了,不必等回地府,也能叫父亲看到他年幼时的模样,给他一个惊喜。   亲儿子在这里呢,何须看着别人家的儿子羡慕?   苏息虽不如梓桑是个醋坛子,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占有欲的。只不过他年纪大一些,习惯性照顾弟妹和师弟,心胸宽广罢了。   等扶苏渡完劫抱着琴走回来。   苏息冲他微笑:   “父亲在家膝下空虚,十分想念你我二人。你如今既已结婴,也该是时候回太启宗了,不如当下便出发吧?”   扶苏一向是父亲和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于去哪里没什么意见。闻言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爽快答应下来。   从这里赶回太启宗,乘坐飞舟需要好些时日。因为飞舟的赶路速度是有限的,苏息使用的并不是最顶尖的飞舟。   相比起来,他自己直接用最高速度御空赶路会更快许多。   之前出行都不着急,秦政也就忙着给儿子打造各种乐器,一直没有改造飞舟。现在临时制作一艘渡劫期乃至大乘期修士使用的极品飞舟也来不及了,只能以后再说。   是以当秦政察觉到苏息急于回家,不准备在路上多耽搁后,便熟练地把儿子往袖子里一卷,准备就这么带他回去。   扶苏盘膝坐在父亲袖子里,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好无聊的。   没一会儿,秦政往袖子里丢了一枚小玩具。扶苏抬手接住,虽然已经过了对玩具沉迷的年纪,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摆弄了一会儿。   大概玩了两刻钟,秦政估摸着儿子应该差不多快腻了,又丢了一个新的。   他就这么一路拿玩具安抚儿子,像个忙自己的事情时不想让宠物打扰,于是隔三差五给猫猫狗狗丢个玩具或者磨牙零食让它们自己去玩的坏主人。   扶苏却不觉得自己是被打发了。   这分明是阿父担心他无聊,特意给他准备的爱心玩具,满满都是父爱好不好!   修士一日跨越数万里。   君正给了两日期限,他们两个竟然当真在两日内抵达了太启宗。宗内气氛明显不如以往,弟子们情绪消沉紧绷,一看就知宗门出现了变故。   苏息见状干脆不让扶苏出来了。   太启宗要乱了,小师弟出来容易被误伤,还会成为别人攻讦彼此的筏子。   那些长老不怎么讲道理,若是自家弟子因此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肯定会迁怒阿苏,逼着明苏这个导火索也受罚。   与其如此,不如就假装自家师弟未曾回宗。旁人来问,苏息也只回答说是自己将师弟托付给了友人,这才没有带回来。   询问明苏下落的弟子不太甘心。   这些年明桑和明苏都不在宗门内,那些恋爱脑们因此有了足够的时间看清自己的内心。于是就有一部分人发现,他们真正喜欢的其实是纤细脆弱的小师弟,而不是高不可攀的二师兄。   如今二师兄独自回归,却不知道把小师弟丢去了哪里。虽他嘴上说是给小师弟找了个音修好友教导他修炼,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当年无脑吹捧二师兄完美无缺正直善良的他们,现在已经“清醒”了。   有人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了不对劲,隐约意识到了明桑好像没他们以为的那么无暇。有些则是单纯的偏见,站了小师弟就觉得二师兄肯定是反派,不会对他们小师弟好。   无论哪一方,都认定明桑别有所图。   他不会是把明苏带出去丢了吧?明苏还活着吗?是否吃了很多苦头?   可惜二师兄居然已经晋升渡劫期,不是他们能随意质疑的。他仿佛一瞬间就脱离了温柔二师兄的标签,变成了一个不得冒犯的渡劫大能,让众人在他面前不由心生怯懦和忌惮。   唯独还有一些狂热的追求者,依旧视明桑若神明。只是神明越来越凛然不可侵犯,叫他们也变得越来越低入尘埃。   苏息缓步走向紫微峰。   说是走,其实就是御空而行。他走得不疾不徐,却给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像神王漫步云端,叫旁人只敢远远地抬头仰望。   掌门等人有心传唤他过去说话。   一是问问明苏的下落,二是说说这几年宗内的乱象。到底是他和明苏引起的,掌门就希望他能出来制止和管束,最好能给各峰一些赔偿。   为着他,不少亲传弟子彼此攻讦。外出历练时互相下死手,不仅有人受伤损了根基,甚至还有陨落的。   掌门便对明桑有些不满,觉得他是个祸害,把好好一个宗门搞得乌烟瘴气。若非他刻意引诱,那些弟子怎么会一个两个都着了魔似的痴迷于他?   对此扶苏认为:这就是海王的魅力,你们这群不懂欣赏的家伙怎么会明白。   除了对明桑有偏见之外,这些掌门长老也对明苏很有意见。   若说提起明桑时他们只敢指桑骂槐地阴阳他两句,让他收敛点别出来祸害人。提起明苏时就嚣张多了,直接说他是个蓝颜祸水,也不知道祖上是不是有什么狐妖血脉。   这句话分明是骂的扶苏。   但是从秦政到君正再到苏息,三人都觉得自己挨骂了。   所以这群家伙背地里开小会蛐蛐人的时候,猝不及防遭到了君正道君的碾压。大乘期巅峰的顶尖大能直接释放出了全部的气势,将在场的渡劫期修士都压得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本诸位是好端端坐在座位上的,现在座位被一并压碎了。若非他们肉身强度不低,也得被压成饼。   少数几个大乘期修士虽然不至于如此狼狈,却也寸步难行。想要出手相助都有心无力,只能面色难看地开口致歉。   掌门涨红了脸,羞愤交加。却还要诚恳谦卑地表示以后绝对不会再出言不逊,羞辱道君的爱徒。   君正这才收回威压。   扶苏是他儿子,骂他儿子有狐狸精的血脉,不就连他一起骂了?君正一向脾气不好,没把他们摁死已经算格外开恩了。   如今儿子们终于归家,君正本该心情更好才对。但架不住前两日苏息才惹他爹不高兴,今天出手多少也有点迁怒的意味在。   舍不得打儿子,还舍不得打他们吗?   君正收回神识不再管那边,那边也不敢再派人拦截苏息,非要弟子明桑过去向自己回话。   宗门重新回归太平,只是私底下的暗流涌动越发剧烈。   明桑的回归挑起了新一轮的战火,原本斗累了准备休息一阵的众弟子又重新燃起了怒焰。   不过这和接下来都准备闭门不出的明桑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明桑忙着哄爹呢。   在紫微峰上落定之后,苏息就抛下师弟独自去找父亲了。   扶苏好奇地从袖子里探出个头来:   “师兄怎么急着回来?是师父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秦政低头和他变小的脑袋对视:   “在袖子里可闷着了?”   广袖再大也装不了一整个少年人,因而扶苏被塞进去之后就自动变小了。这个变小不是年龄上的,他如今仍是少年模样,只是身体等比例缩小了而已。   现在的大小约莫和胖一点的成年猫咪差不多大,还不至于到拇指小人的地步。可即便如此,也很是娇小精致,像个半米高的小人偶。   秦政伸手将他搂出来,原是想像抱洋娃娃那般抱一会儿。小小一只的儿子非常可爱,他看着难免手痒。   可惜一出来,扶苏就瞬间长大,变回原本的体型了。   秦政有些遗憾。   扶苏没察觉到异常,还在回答上一个问题:   “袖子里还好,不是很闷。”   秦政盯着他不知在思量什么。   扶苏发现父亲没声了,歪头看来。   秦政抬起手。   扶苏以为父亲要摸他脑袋,很乖地主动把脑袋凑了过来。   结果秦政捏了个诀。   扶苏只感觉视线高度突然降低,周围的景物好像变大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变小了,变回了方才的大小。   秦政这才满意,弯腰把小人偶儿子抱起来,带回屋里去单独玩。   这边的儿子是生来玩的,另一边的儿子是生来气人的。   君正关着门不让逆子进屋。   苏息敲了敲门,得到父亲“不见”的回复之后,胆大包天地选择了抗旨不尊。喊了一声“儿臣进来了”,就当是已经得到了准许,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君正端坐在上首,冷眼看着他。   苏息丝毫不惧。   他可是个君正直接怒斥“秦扶苏”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哪儿像小梓桑,亲爹喊一句“秦扶苏”立刻就老实了。   华夏家长屡试不爽的“喊大名”大法在他身上无效。   苏息脸上笑容不变,恭敬行礼:   “儿臣给父亲大人请安。”   君正继续冷冷盯着他,也不说话。   这儿子是一点都不懂“敬畏君上”为何物。   表面上似乎恭谨谦顺,规矩做得一点不错,再挑剔的人来了都得夸一句举止得体。可实际上就数他最懂犯上作乱,违抗圣旨实属家常便饭。   当年君正被方士的造谣气着了,偏他还站出来劝父亲减轻处罚。君正一怒之下罚他去给蒙恬打下手,他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仗着上郡和咸阳离得近,一个月回来三趟。   君正质问他为何无召回京。   秦苏息厚着脸皮说:   “儿臣出门在外,无法侍奉父亲。想来父亲定然极其思念爱子,不忍叫父亲独自承受这番痛苦。便冒着抗旨不尊私自归京的风险,回来向父亲尽孝。”   君正被他给气笑了:   “没有朕的命令,守关将领为何敢给你放行?”   从咸阳往上郡治所肤施县去,路上会过一重关卡。   沿途的县城就不说了,反正快马加鞭来回用不了太久,不必进城歇脚。但那关隘却是必须经过的,按理来说守关之人不会随意放人出入才对。   哪怕大一统之后天下一国,如函谷关、武关之类的关卡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了。可因着陛下时常在咸阳遇刺的关系,关卡查照身帖查得还是很严的。   陛下命长子戍边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公子要回来,没有陛下圣旨他们自然不敢放人。这和驻守边塞的将领私自归京没什么区别,那时苏息手里也是有兵权的。   结果苏息的回答是:   “孤乃大秦太子,如今又非战时,自然可以命令关隘守将放行。”   君正:……   血压上来了。   差点忘了,儿子是太子,不是什么普通公子。太子乃是半君,拥有极大权利。   这还没完,孽子继续说:   “何况儿臣只要对守关将领说是陛下口谕传我入京,将领自然不敢质疑。”   那确实是不敢质疑,谁会相信太子信口胡扯呢。   太子说的还是“口谕”而非书面诏令,他耍无赖非说没有证据,将领也拿他没辙。拦着不让走,太子就质问你是不是要耽误陛下大事,逼得他们放行。   不然慢慢拖延的话,将领完全可以派人去咸阳求证。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太多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正史上那些贼人靠着逼迫令长公子无暇求证,只得自尽。到了苏息这边,这就成了他能利用的点了。   将领最后忖度着太子和陛下一向感情深厚,便是太子假传旨意,也是他们父子俩自己解决。自己最好不要插在父子之间当那个碍事的家伙,避免殃及池鱼。   反正太子的说辞没太大漏洞,陛下就算要罚他也顶多下旨训斥,不会太严重。   苏息就这么混进来了。   第一次回来,君正生气归生气,到底不肯因此再罚儿子一遍。太子的面子还是要维护的,罚多了容易影响他在朝臣跟前的威望,以后继位了臣子就不听他话了。   第二次回来,是九天后。一个月回来三次,显然是一旬来一趟,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这是趁着旬休回家休息呢。   这次陛下依然很生气,生气的点是自己都训斥守将了,怎么还让太子混进来了。苏息则表示自己换了个借口,反正他有一百种理由蒙混入关。   君正罚他去学殿里跟幼弟一起重新进学一天,就学尊敬君父这个道理。臭小子居然敢扯着回家尽孝的借口不听他话,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亲爹。   等到儿子第三次回来,陛下已经习惯了。管不住有什么办法,只能被动接受。   太子不能罚,自己又确实想儿子。眼看马上要进行下一次巡游,这回要是见不到儿子,就要有大半年不得相见了。   所以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太子的乱跑。   这次默许了,以后就更不好管了。   于是等君正巡游回来,太子再次一日三天地回京看望父亲。甚至就连父亲巡游途中他都会回来,帮冯去疾处理一些朝政上的事务。   有这么一个被发配边郡都能随随便便回家串门的太子在,魑魅魍魉想搞事也没法搞。   赵高倒是试图给太子上眼药呢。   结果他不仅因此得罪了太子,还被陛下所不喜,渐渐失了圣心。   ——自己儿子有问题,自己会管,轮得到一个宦官指手画脚?他大秦太子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剔的,没看到御史大夫冯劫这个专管弹劾的家伙都对太子的行为只当看不见吗?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不知道苏息怎么笼络住了底下的弟妹。   胡亥那家伙野心勃勃不假,对长兄也并不敬爱。但胡亥莫名其妙接受了一个逻辑,说的是想要讨得父亲欢心,须得敬爱长兄,这样才能叫父亲爱屋及乌。   胡亥被这个逻辑忽悠瘸了,认定了自己想上位得先急长兄之急。听说老师在父亲跟前进谗言说长兄的不是之后,很是不满,认为赵高这是在拖他后腿。   本来他都靠着在父亲心里塑造“非常敬爱长兄”这一人设混成了父亲第二宠爱的儿子,甚至巡游都能跟着一起去。被老师这么一搞,父亲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了,觉得他之前都是装的,他怎能不急?   赵高:我学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弱智?   你天天搁那儿演敬爱长兄有什么用?长兄不死你就永远是个弟弟,还能越过他成为继承人吗?   师生两个人凑不齐一个脑子。   这都是题外话了,此刻君正瞧着忤逆的长子,脑子里想的全是儿子以往是怎么跟他对着干的。   真气人。   陛下的表情更冷了。   苏息不受影响地上前,在父亲脚边跪坐下来,仰着头乖顺地看着父亲。   “父亲还在生气吗?”   君正:明知故问!   君正斜了他一眼,见他老老实实跪在自己脚边,心气顺了一些。   好歹儿子知道认错,不像以前一样就会顶嘴狡辩。   接下来又见苏息陡然一变,从成年体型变成了健朗少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问了一句:   “父亲是不是喜欢我这样?”   君正:……   你还敢说!   结果苏息又是一变,变成孩童:   “看来少年还不行,这样父亲肯定就消气了。”   君正猛地站起,甩袖离去:   “胡闹!”   苏息立刻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跟上。嘴里喊着“父亲父亲”,稚嫩的小奶音听得人心软。   君正觉得衣摆一沉,低头看去,果然是小不点拽着他衣服不撒手了。   真是、真是、真是成何体统!   君正拎起小崽子:   “朕以前就是太纵容你了。”   苏息学着小师弟那样装乖,一动不动地任由父亲拎着,只用孺慕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亲。   君正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哼,别以为这样他就会心软。   ————————   君正:拎回屋教训   秦政:真的是拎回去教训的吗?(看透一切)   君正:…… 第419章 太启宗落幕:师父和师兄竟是魔修大能   等秦政玩够了把儿子放出门的时候,苏息已经哄好了他爹,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沉稳的好师兄。   阿苏错过了围观他师兄变小的机会。   不过他倒是发现,师父心情似乎非常不错。甚至能从对方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来,也是极其难得的。   君正看向扶苏:   “梓桑长大了许多。”   扶苏结婴之后就可以调整外形了,不必再维持在十五岁的模样不变。不过他自己用惯了少年样子,一时不习惯成年态,所以选择了慢慢长大。   因而扶苏目前看着还是十五岁的少年人体型,但他当年离家时才十三四岁,比现在更稚嫩些。是以如今看来,还是有些对比的。   君正这些年虽时常从儿子那里看到小徒弟的视频,可看视频哪儿有看到真人的冲击强。如今打了照面才意识到,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君正抬手示意他过来给自己瞧瞧。   扶苏连忙上前,乖巧地任由师父给他检查根骨和神魂。   查过之后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君正这才放心下来。顺手给小徒弟塞了个灵果让他拿着去旁边慢慢吃,便准备与秦政、苏息商讨正事。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挨着他坐下,啃着果子好奇地听他们聊天。   哪怕阿苏已经成年了,三位长辈也不打算带他一起讨论那些糟心事。小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了,这些自有师长们操心。   其实以前君正养孩子不这么养的,苏息很小的时候他就会带儿子参与到政事的讨论中来。奈何扶苏现在的定位是幼子,上头有长兄顶门立户,对他自然就纵容溺爱了许多。   君正简单总结了一下这些年的经历:   “明庚受罚后根基受损,不过到底是宗门未来的中坚力量,执事堂也并未下手太狠。只需好好调养,再花点本钱收购丹药,便能痊愈。”   “然而宗内炼丹一脉的长老与他那一脉素有旧怨,趁此机会恶意抬价,不肯轻易供丹。明庚受人挑拨,便非要先出这一口恶气再说。”   聪明人肯定是先把伤养好了,再慢慢报复回来。奈何明庚受伤严重精神不太稳定,又有明苍故意激怒他,明庚就有点不管不顾了。   所以他在伤还没养好的情况下,就对炼丹长老的弟子出手,将炼丹封吃回扣的事情捅给了执法堂。   全宗油水最足的就是经营炼丹炼器这类生意的修士。   这里头的利润远比想象中的大。   比如原材料的采购,采购的时候量大可以压价,对外报给购丹人时又能反过来加价说自己进货成本就已经很高了。   太启宗并不是医宗那种完全以炼丹行医为主的宗门,宗内的药蒲规模也远不足以支撑整个宗门弟子的丹药炼制消耗。   所以负责炼丹事宜的那位长老就包揽下了对外采购的业务,他会找相熟的药材商大批量购入格式灵药。对方给他的批发价十分低廉,但他跟宗门要的采购资金却番了至少十倍,几乎只比市面上零售价低一点点。   零售和批发本来就是两种价位,相差十倍不算奇怪。尤其市面上的零售药草许多都是野生的,发现和采摘成本就不小,哪里是人工培育能比的。   这还没完。   吃了采购的回扣以后,炼丹长老又在炼丹的报价上做了文章。   原材料购买到手了,又不是直接就能拿来吃的,还得炼制。炼制丹药的门道也很多,每一条都能从里头抠出来钱。   比如,炼丹经常容易失败。失败后一整份材料就废了,所以里头有个损耗率。   正常情况下一品丹师炼制一品丹药,成功率能有个70%就不错了,得是二品开始成功率才能达到100%。再往上成功率会更低,比如八品丹师炼制八品丹药,成功率只有可怜巴巴的35%。   很多大能去请高阶炼丹师炼丹前,都会提前准备两到三份的材料。并且跟炼丹师表示,只需给我一份丹药即可,剩下的成品和没有用完的药草都归炼丹师所有。   这属于修真界的默认潜规则了。   因而炼丹长老那边就会故意卡着大众成功率的线昧下草药,哪怕一次性就炼制成功了,也非得把“本该损耗”的那部分草药自己扣下。   由于最后草药的“消耗”比例和外界熟知的炼丹成功率对得上,宗门就一直没人管这件事。   但对于守财奴掌门来说,丹峰这样的行为完全就是在薅宗门的羊毛。关键是他们扣下的药草扭头就高价转卖了,赚钱的都入了他们自己口袋。   除此之外,炼丹还有成丹数量一说。   炼制一炉丹药,并不一定只出一枚成品灵丹。有些丹药一口气能出二十几枚,浮动大概在10到25之间。   这个时候丹师昧下15枚,说这次就出了10枚。因为达到了最低标准,程序上就是合规的。   人家炼丹师非说自己学艺不精,一炉只能出10枚,你能拿他怎么样?   寻常弟子要出去找别宗的炼丹师麻烦重重,一来没人脉认识,二来也不一定就比宗内这些靠谱,三来弟子出门不频繁没空去外头找人。   最后考虑再三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图省事接受了。甚至有些人不了解炼丹情况的,根本不知道原来一炉还能出二十多枚丹药,还以为十枚就是规定死的。   类似的门道还有很多。   以上这些放在外头的炼丹师身上其实不算很过分的事情。   就像刚刚说的,别人委托外头的丹师炼丹,本来就会主动把多余的药草和丹药留给丹师,算作是丹师赚的外快。   可外头的炼丹师和宗内的能一样吗?   外头的丹师是人家自己野蛮生长,或者有别的势力培养的。自家的炼丹师是宗内培养的,从一开始就是两个概念。   太启宗这些炼丹师一开始就耗费了宗门很多资源培养出来,所以本就该遵循宗门的规定。无论哪家都是这个道理,自家养的炼丹师给自家弟子炼丹,需要按照另一套规则行事。   一炉丹药花了多少药草就是多少,炼出多少灵丹就给多少。宗门又不是没给他们记录贡献,他们拿着最高的贡献额度挖宗门墙角,就有些过分了。   宗内的运作模式一般都是,上头统计这个月某某丹药需要多少枚,告知炼丹师们去炼制。然后让炼丹师自行去免费领取需要的药草数量,再上交规定的丹药数。   若是炼丹师成功了100炉失败了10炉,支取了110份药草,那谁都没话说。   后续练出了2015枚丹药,而宗门要求的只有2000枚。你因为第109炉时没凑够2000枚这才开了第110炉,然后炼出的成品多了15枚。于是你上交2000枚自己留下15枚,宗门也同样不会说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少拿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奈何现在的情况是你只炼了110炉,但这种丹药的最低成功率是70%。所以你拿了285份材料,说自己成功了200次失败了85次,昧下了175份材料。   这100次明明每次都炼出了25个,但你说只练出了10个。所以“200次成功”正好凑出2000枚丹药上交,其实是100次成功练出了2500枚丹药,你自己昧下了500枚。   175份材料加500枚成丹,若是这材料都拿去炼丹,以你的成功率还能得到大约160x25=4000枚丹药。   所以一次宗门任务下来,你净赚4500枚丹药,是宗门要求你炼制的两倍有余。   这还只是炼丹环节,加上之前的采购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炼器师没这么夸张,但炼器的各种材料耗费、加工费等等,也多是巧立名目收钱的机会。   掌门以前不是不知道底下人捞油水。   可统计数据摆出来之前,他绝对想不到油水有这么充足。   他以为那些蛀虫只是伸手拿了5%的利润,那他可以接受。现在才知道是一口气拿走了90%,不震怒才怪。   于是掌门让人开始一年一年地查账目,非要算出这些人捞走了多少钱不可。   整个宗门的炼丹师无一幸免,都成为了调查对象。炼丹一脉如何能坐以待毙?自然得多拖点人下水,来个法不责众。   于是他们先是把炼器画符这些个派系一起咬了出来,分散掌门的注意力。等掌门焦头烂额之际,再去报复明庚。   明庚还没拿到他需要的丹药呢!   没拿到丹药就敢得罪炼丹师,最后到手的丹药出点小岔子也是在所难免的事。于是吃完药的明庚经脉尽毁,也就不叫人意外了。   炼丹长老把自己撇得很干净。   丹师想坑你,有的是办法。你要举报他给的丹药有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自证的法子,表明并非丹药的锅。   明庚已经毁了,难道还要为了他再废了一个炼丹大师吗?修真界就是如此现实的一个地方,所以这事不了了之了。   秦政看儿子一个橙子皮剥了半天也没剥完,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过去替他剥。   一边剥一边道:   “事情闹得这么大,是在明苍的预料之内,还是他也没料想到会如此?”   君正答:   “最初自然是未曾料到的。”   谁能想到明庚那么虎,一爆料就这么大的。明苍还以为他只会针对长老一人,结果牵连了所有炼丹师。   其实也能理解。   明庚都已经脑子不清醒到举报了炼丹师之后还敢吃那位长老炼制的丹药,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不管不顾直接掀了炼丹师们的桌子,确实是他的风格。   但事已至此,明苍只能补救。   所以他很快改变了计划,从小打小闹地一点点挑拨离间,变成了要闹就干脆闹得更大一些。   后续炼丹师们揭发其他行业,里头未必没有他的手笔。   而事情闹成这样,太启宗内固然脸面尽失。可丢脸的是被蒙蔽的现任掌门,与他一个还没正式确立继承者身份的大师兄又有何干?   这反倒是明苍的一次机遇。   若他能把这件事处理好,就能博取到大量弟子的支持。这番手段与苏息当初故意在秘境里弄出魔兽,再以拯救者身份站出来救下众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明苍显然成功了。   君正淡淡地说:   “如今掌门的话语权还没他高。”   明苍倒是没有完全处置了那些中饱私囊的人,而是巧妙地维持住了一个平衡。   对外,他表示严惩不贷。私底下却找到各派领头人,跟他们商量做戏。   各家不是欠宗门很多钱吗?那就大张旗鼓地补上,说是补缴赃款。然后再降下惩罚,保证以后不再犯。   可实际上明苍与他们商量之后,承诺只要补上七成即可。   反正譬如炼丹成功率和成丹数量这些,宗门也不能完全计算准确。到时候对外就说掌门统计时完全是按照最高数值算的,并不合理,哪有人能每次都保证这个成功率和成丹数呢?   这样宗门统计出的欠款就比实际应还的多了很多,是以各峰的还款并不必出那么多。大师兄在重新统计、严谨计算后,得出了合理的折中数值,就是六成。   宗内弟子对这个结果还是认可的。   苏息蹙眉:   “六成?不是说七成吗?明苍也吃回扣了?”   君正正待点头,对金融数字很敏感的扶苏也已经瞬间明白了。   他抢答道:   “掌门肯定确实往高虚报了,各峰心里的合理价位应该是八成,甚至九成。但是明苍想方设法帮他们往下压到了六成,要求就是各峰心理价位和六成中的差价得给他当做私人所得。   对与各峰来说,一口气拿出那么多太肉疼了,但凡能少给一点都好。所以先把明面上的六成还了,剩下的那些可以私下里慢慢补给明苍。”   这就给了各峰宽限,还减少了要还的款项,他们自然会承明苍的情。   而且扶苏更倾向于他们心中的价位是八成,所以最后只出七成的话,少出了足足10%呢。   除此之外,两边肯定还有交易:   “既然这次能把价格谈到六成,低于大家的真实欠款。那么按照这个数据套用到以后的交易里面,就又省出了不少差价。”   本来同样的成本,他们可以做出价值80的成品,可公账认定的是60。这还是公司领导仔细查验过后给出的结果,所以以后再做就可以按照60上交了。   但是领导心里清楚他跟你私下谈的是70,因而真正要交公的是60,交给领导的好处费是10,自己留下10。   甚至倘若他们的真正成品是90,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掌门再怎么虚高计算,也不至于高那么多,高个10%到20%是比较合理的。   由于这个比例得到了明苍这位下任掌门的认可,所以它就可以一直套用下去,不用担心再被调查,直到换下一个宗主。   明苍不止打算吃这一次,而是想一直吃下去。   公账上受损对他来说有什么关系?   公账是公账,又不是他的私账。自己的小金库填满了才是最要紧的,公账能过得去就成。   之前那么多年,各峰中饱私囊,也没见公账捉襟见肘。可见太启宗其实不缺这些被骗走的钱,倒是他明苍个人挺缺的。   苏息若有所思:   “明苍能谈下这个,可见他在宗内的威望已经超越掌门了。否则掌门不同意,也执行不下去。”   君正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用东西控制住了掌门。”   掌门修为比他高几个大境界,他敢越过掌门折腾这些,自然是有依仗的。   明苍手里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与各峰合作,借那物品控制了掌门。如今的掌门已经是半个傀儡了,否则怎么会容许明苍踩着自己上位。   明苍可是直接对外宣称,掌门定价过高,是故意报复各峰。   秦政反问:   “控制?如何控制的?”   掌门可是大乘期修士,明苍才合道期,中间差了炼虚和渡劫两个大等级呢。   君正总结道:   “其他长老秘密重伤了掌门,他再用邪修法门趁虚而入。各峰大概也猜到了真相,不过他们并不在乎。”   掌门被明苍控制了反而利于他们继续借着太启宗牟利,之所以没敢直接废了掌门自立,是因为宗内还有闭关的太上长老。   他们担心做得太过分会引来那位,到时候就没法收场了。反正明苍识趣,掌门之位交给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君正很不喜他们的手段。   倒不是不喜他们用邪术趁人之危,而是对于明苍以下犯上欺辱师尊不喜。   上位者可不会欣赏这种事情,容易联想到自己身上。毕竟掌门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至少对明苍还不错,又非那类除之而后快的暴君。   苏息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明苍已经成为太启宗实际上的掌权人,那也难怪区区十几年,情况就已经恶化到了如今的地步。”   明苍掌握了权柄,达成了他最初想要掌控太启宗的目标。可他毕竟实力低微,其他长老都是渡劫期和大乘期,而他连炼虚期都没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明苍怎么可能睡得着觉?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削弱这些长老,最好的选择就是冲着他们的弟子下手。   长老本人是不能动的,太启宗还需要他们炼丹炼器和撑门面。若是宗内的高阶修士都出事了,太启宗会任人鱼肉。   但是那些弟子就不一样了。   明苍想着只要自己修炼到了渡劫大乘,寿元就有数千年。几千年的时间,什么二代三代弟子培养不出来?不过是毁了一批和他有竞争关系的长老弟子而已,根本不必担忧。   这些长老有优秀的弟子,哪怕自己不想着当掌门,都会想着扶持弟子。   因为长老很多都沉迷修炼或者钻研自己那门手艺,当掌门杂事太多。可是他们又需要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掌门,给自己行方便。   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弟子去当。   考虑到这一点,明苍哪怕和各峰握手言和了,哪怕已经掌握实际权柄了,也没消停下来。   所以后续又闹出了各种弟子互相倾轧的丑事来,而明苍为了将自己撇清,就把苏息拎出来说事。让众人的仇恨值集中在苏息身上,自己美美隐身。   苏息忽然来了一句:   “差不多了。”   那些亲传弟子互相针对,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差不多了。这也是苏息选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原因之一,他得来收个尾,顺便把父亲接走。   扶苏兴致勃勃地问道:   “是要彻底脱离太启宗了吗?脱离之后去哪里?”   苏息反倒问他:   “小师弟想去哪里?”   扶苏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都可以。”   秦政忽然想到了什么:   “苏息,你当初在秘境中护住那些弟子,那秘境里的魔物是怎么来的?”   扶苏被父亲这么一提醒,猛地反应了过来。对啊,他好好一个正道师兄,怎么能弄来魔物的?   苏息微微一笑:   “我能引来魔物,自然是因为,我是魔修了。”   扶苏:???   扶苏震撼全家:   “啊???”   他好好一个光风霁月的师兄,什么时候变成魔修的?!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息从身上取下了一枚玉佩,这是他一直挂在腰间的东西。取下它之后,师兄周身充盈的灵气就恢复了本来面貌,竟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淡黑色魔气。   原本温柔沉稳的气质变了味道,多了一丝危险的感觉。像是白切黑脱去了伪装,彻底不掩饰自己的本性了。   有一种仁君变暴君的即视感。   始皇帝教出来的能是什么正经仁君?就连梓桑自己都是表面宽仁,内里专断独行还缺德冒烟。   苏息自然不会是例外,从他之前强行镇压亲传弟子和贺长峰就能看出来,他本质上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实权帝王。   扶苏惊讶地扭头去看师父,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求证什么,却发现君正腰间也有这么一枚玉佩。   难怪当初师父和师兄根本没想过掌握太启宗,人家就不是正道修士。   即便要建功立业,大概率也是去魔修界奋斗,而不是留在这边。   君正没有取下玉佩:   “待此间事了,朕欲回归魔修界。”   苏息当即表示也要随行,父亲归去,他自然要跟去侍奉。伸手把玉佩挂了回去,免得魔气泄露引来旁人注意。   扶苏好奇:   “你们待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吸收灵气不会影响修为吗?”   魔修需要吸收的是魔气。   就像灵修把魔气当杂质是一个道理,灵气在魔修体内也只会妨碍修炼。   苏息答道:   “我们有特殊法门可以将体内的灵气转换成魔气。”   不然君正当初也不必弄个灵脉埋在紫微峰上了,还引来了明苍的觊觎。   秦政对于去哪里无所谓:   “阿苏也能吸收魔气,既然你们准备回归魔修界,那便一起回去吧。”   之前君正父子耗费那么多材料帮扶苏把灵根改造成混沌灵根,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不然扶苏跟去魔修界后,就很难继续修炼了。   四人商量了一番到时候怎么撤离,就各自散去。   君正忍不住看了儿子两眼。   苏息立刻上前:   “父亲可是还有吩咐?”   两人相携走远,等到了扶苏看不到的位置,苏息就果断变小,去彩衣娱亲了。   方才父亲看他那两眼,他就猜到应当是又想看小崽崽,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小徒弟的面直说。   苏息当然要帮着父亲维护他高岭之花的形象,所以很是配合,走远了才变。   君正果然很高兴,并点评:   “不务正业。”   苏息往父亲腿上一靠,假装没听见。   紫微峰外局势越发紧张。   君正等人不可能放任明苍一直排除异己,何况明苍企图通过区区邪术就一直掌控大乘期修士,也有些天真了。   是以没过两个月,坚持不惜尝试挣脱控制的掌门终于成功了。脱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把以下犯上的明苍捉去折磨了一番。   比起被其他长老联手打成重伤,对他来讲最耻辱的自然是被自己的弟子背叛,成了对方手里的提线木偶。   前者只能说技不如人,毕竟长老里有好几个都是大乘期,一对多打不过正常。可被弟子趁虚而入就不一样了,哪怕是给其他大乘期长老当傀儡都比这个下场好。   君正第一时间发现了掌门的反击。   他从打坐修炼中睁开眼,远远朝着主峰投去一瞥。实则是用神识观察到了那里的情况,仗着掌门伤势未愈,公然使用神识进行查探。   平时的话,同为大乘期修士,掌门是可以感觉到一点端倪的。奈何明苍也担忧邪术不够保险,一直没敢叫掌门疗伤,维持住了对方重伤不愈的状态。   君正收回视线,垂眸看了一眼像模像样盘膝坐在自己身边的小身影。   这些天来每回关上门独处的时候,苏息就会变小了哄父亲开心。君正修炼之余时不时瞟一眼儿子,便觉得修炼的枯燥都尽数消散了。   他心满意足地继续闭目打坐。   第二日,掌门并未立刻暴露自己已经挣脱了控制的事。他依然假装出受控于明苍的模样,而明苍则一直未曾露面。   这倒不奇怪,修士闭关是常有的事。   各峰并未怀疑,只当他闭关去了。左右掌门表现得一如往常,可见不曾脱离掌控,之前几年也经常出现类似的情况。   掌门自己抓紧时间把伤养好,顺便谋算着报复那些长老。他们竟然胆敢和逆徒联手,不报此仇,他咽不下这口气。   君正和秦政助了他一臂之力。   掌门本来只想小小惩戒一番,把他们也都打成重伤,控制起来。他从明苍口中逼问出了邪术的用法,准备亲自控制那些家伙。   明苍比他修为低太多,才会让他挣脱控制。他不一样,他是大乘期修士,控制其他人绰绰有余。   顶多是控制得太多容易翻车,但他也用不着控制那么多。渡劫期长老本来也打不过他,他只要控制那几个大乘期就足够了。   还是那句话,长老不能死,太启宗需要他们撑场子。   紫微峰四人组却无所谓太启宗死活。   是以在掌门出手打伤长老时,他们干脆补刀,将其中几个作恶多端的直接斩杀了。而后又在邪术上动手脚,引得邪术失效反噬。   明苍师徒干的这些好事,他们同样不打算帮忙隐瞒。于是就在掌门发现情况不对时,宗内又有流言沸沸扬扬。   骇人听闻的内幕、互相倾轧的针对、长老和大师兄死伤惨重的现状,全部一起赤条条摆在了所有人跟前。   太启宗彻底乱了。   在这混乱之中,紫微峰的君正道君悄无声息地离开,并未引人注意。众人还当他依旧在峰上闭关,直到弟子们前去请他出关主持大局,才发现人去楼空。   可那个时候,太启宗众人已经无力追究此事。长老们狗咬狗打得头破血流,为自己报仇的、为弟子报仇的、争夺权利和物资的,比比皆是。   明苍之前一直拿太上长老出来威慑其他长老,但现在大家打红了眼也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他们突然得知自家弟子出事是明苍挑拨的,新仇旧恨,全部算到了掌门一脉头上。明苍自己被收拾了还不算,私下对他们施行报复的掌门他们也不想放过,准备趁机夺取主峰权柄。   而后又为了权力分配内讧起来,牵连出部分弟子之间的旧怨。这个时候他们又不记得是明苍挑拨的了,只记得我弟子是被你弟子打杀的。   有共同敌人的时候,能合作。敌人被干掉之后,盟友便是仇敌了。   这时还有点理智的人察觉到不对:   “太上长老怎么还没出关?”   宗内挠成这样,大长老得出来主持大局才行。不然太启宗大量弟子和长老死于内斗,整个宗门都要元气大伤。   结果对方居然还如此沉得住气,这显然就不合理了。   有长老跑去对方闭关的山头寻人,过去了才发现洞府里只有一个坐化的枯骨,已经去世许多年了。   哪里还有什么太上长老!   从头到尾,这都是掌门一脉的谎言。他们担心自己的掌门之位旁落,就隐瞒了太上长老陨落之事,打着对方的名头一直稳坐钓鱼台。   外界宗门不敢轻易对太启宗出手,也是在忌惮这位一直没有飞升的太上长老。听说人家早就是大乘期巅峰了,是为了太启宗才压着不飞升。   敢情都是掌门吹出来的故事,实际上对方是自知渡不过天劫,这才没有尝试飞升。后来修炼时出了岔子,提前陨落了。   没了太上长老庇佑,掌门死得比预计的更快。同样的,太启宗也解散得更快。   都说了其他宗门不敢轻举妄动,是在忌惮太启宗的太上长老和大量高手们。现在太上长老没了,高手们也因为内斗只剩那么点战斗力,不趁此机会吞掉它,更待何时?   至于失踪不见的君正……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君正后续会回来替宗门报仇,他一个人应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何况宗门乱成这样他却不知所踪,谁知道是不是君正道君目下无尘,无法忍受和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继续待在同一个宗内,干脆退宗走人了。   毕竟君正和普通长老不一样。   其他长老都是太启宗培养出来的,君正是半路请来的客卿。人家修炼全靠自己,没有占太启宗一分便宜,也不欠对方任何恩情,自然想走就走。   外界对君正的去向不在意,在意的是他儿子明桑去哪儿了,好友们都很担忧明桑的情况。不过等后续收到了苏息传讯说自己要在大陆各地历练后,也就不跟着瞎着急了。   只是自那之后很多年,他们中都没人再偶遇过明桑道君。   ————————   修真写起来没有古代权谋有趣,下一个洪荒应该会很短,解决了问题就走   最近又多了个脑洞,比如年迈帝王和他的新科状元郎   大家都等着没有儿子的老皇帝早日挑选继子,然后驾崩让位   结果皇帝活成了老寿星就是不死,把那些野心勃勃的侄子都熬死了   然后我们小梓桑当然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天子近臣啦   陛下:多好一个年轻人,怎么不是朕生的? 第420章 魔尊:魔界小公子的日常   魔修界并不像灵修们想像中那样,到处暗沉沉的,好像没什么生机。这里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只不过大多都带毒,周身还萦绕着黑色的魔气。   因为充斥着魔气的关系,看起来确实不如灵修界明亮。但比之暗沉,看着更显得危险神秘,是另一种风格的美丽。   扶苏原以为来到魔修界后,他们会过上和之前在灵修界差不多的日子。毕竟他也没听师父和师兄说他们在魔修界有什么势力,感觉就是两个散修大能。   结果师父直接就带他们去了魔尊的宫殿。   君正在魔尊宝座上坐下。   扶苏呆了呆:   “师父?”   君正冲他伸手:   “来。”   扶苏乖乖过去。   君正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对下属的魔修们示意这是自己的幼子。   魔修们有些惊讶:   “陛下去灵修界生崽子了?”   没想到陛下出去这老些年,多了个儿子。不过看这长相,和他们魔界太子确实很像。   要不是陛下说这是他儿子,他们还以为是太子亲生的咧。   搞半天不是孙子是儿子。   难道是同一个娘生的?不然怎么这么像?   可惜至今为止不知道夫人的身份。   君正三言两语将魔修界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制定好,就让下属退下了。他这些年虽然在灵修界,却也不是完全和魔修界断绝来往的。   实际上君正三天两头的闭关,就是回魔修界来处理事务了。并不像扶苏以为的那样,老父亲孤苦伶仃一个人待在太启宗里应付那些讨人厌的家伙。   若他真的常年不回来,魔尊之位早就被旁人抢去了。   魔界多了个小公子,众魔修的生活产生了一些轻微的变化。具体表现在以前没有任何讨好陛下的渠道,现在有了,讨好小公子就能得到陛下的注意。   魔修们摩拳擦掌。   这么多年了,可算有机会走捷径了。   听说上回有个魔修给小公子送了一只玄兔,小公子很是喜欢。第二天陛下就委以重任,安排他去驻守某个极其危险的秘境。   虽然很危险,但危险与机遇共存。   他们魔修不怕死,甚至很多人故意去作死,在生死一线里博取大机缘。因而类似这种秘境的守门工作,都是魔修抢破了头的职位。   秘境守卫一般都是轮班制的,今天你守大门、我进去巡逻,明天我俩换一换。这巡逻不就可以进去挑战高阶魔兽了?   有些陛下看不上眼的寻常宝物,守卫也能拿去自己用。只要别拿太多,陛下都是不管的。   魔修们哪里知道,君正是嫌弃他们贿赂成风,带坏他小儿子。阿苏年少贪玩,这群人还绞尽脑汁给他送好玩的,引诱他玩物丧志,这可不行。   于是陛下把送礼的打发得远远的,企图借此肃清儿子周围的环境。   未料到弄巧成拙,错估了魔修对这类职位的兴趣。不过他也不在意,依然继续把人往外打发。   反正擅长钻营的人就那么些,都打发完了,身边留下的自然就是勤恳踏实、乖顺干活的下属。   陛下正需要这样的人留在魔都做事。   扶苏很明显地发现,魔修界更能锻炼一个人的实战能力。因为这里的危险比灵修界可多太多了,路边随随便便一株小花小草都有可能突然袭击过路人。   作为魔尊的居所,宫殿里只会更危险。因为外头的路边生长的是普通花草,宫殿里的却是更难对付的珍稀花草。   若你是高阶修士,那些花草还不敢主动攻击你。可你要是个修为不够的,那对不起,欺负的就是你。   所以为了来往臣属的安全,他们都得佩戴特制的魔牌。那东西会散发出陛下的威慑,叫魔宫内的花草不敢轻举妄动。   魔牌是一对一的,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若是旁人拿了别人的魔牌,并不会起作用。   这也导致了刺客在此地举步维艰。   灵修曾经尝试过闯入魔宫击杀魔尊,奈何连魔宫内的花花草草都疲于应对。刚一进来就被海量的花草袭击,险些命丧当场。   后来打听到魔牌的效用,就尝试窃取魔牌。结果偷到了依然没用,还是被花草骚扰得抱头鼠窜。   苏息听闻师弟想出门历练,直接就说无需出门,在魔宫里锻炼就足够了。   接着他便带扶苏去了个花草少的宫室,让他收起魔牌。下一刻,周遭的奇花异草就蠢蠢欲动起来,开始陆续朝扶苏攻击。   草木一类的敌人对音修来说是最难对付的,它们不像动物听觉敏锐。虽然不同的音波确实也能对它们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总归没有动物给的反应大。   所以扶苏开始弹琴后,就意识到在魔宫历练有多困难了。他的琴声像是被削弱了十分之九那般,发挥的作用很微弱。   这还是多亏了他有父亲为他量身打造的灵琴,不然就不是削弱到只剩10%,而是削弱到只剩1%。   不过相对的,高难度也造就了高收益。   当扶苏练得连高阶花草都能轻松控制之后,再去对战魔兽和魔修,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早已发育到成年体型的扶苏悠闲地走在魔宫之中,他没有佩戴魔牌。这些年训练下来,他已经养成了不借助魔牌自保的习惯。   年轻公子缓步走过宫道。   路边长得像是寻常小草的魔植陡然变大了数十倍,伸出草叶试图缠绕住他。公子手腕一转便取下了腰间的青玉竹笛,搭在唇上轻巧地吹了几个音节。   巨草浑身一软,耷拉下去,快速缩回成原本的大小,乖巧不动了。   扶苏转了转那笛子,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笛尾挂着的流苏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绳结上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一路走到大殿。   期间遭受了数不清多少次的袭击,可扶苏依旧泰然自若。   有时候甚至不必吹响竹笛,只是抓着笛身在周围轻轻一敲。甩出的魔气击打在周围物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乍一听没有音调,可前后几次击打连起来,就是一段小小的曲调了。   这样的响动也足够叫周围花草安静,重新变回人畜无害的模样。   修士耳聪目明,扶苏又有天赋。原本音准就不错,如今更是极佳。他看一眼什么,就知道用出多少魔气、击打在哪个位置可以发出什么音。   想当年他还是大秦太子的时候,幼时跟随先生学习君子六艺,其中“乐”里他学得最好的并非古琴,而是编钟。   作为贵族间最雅正的声音,编钟的演奏技巧大体也是如此。   敲击在同一个钟上的不同位置,就能发出不同的声音。既考验音准,也考验记忆,学起来并不容易。   如今扶苏将周围的环境化作“编钟”的钟体,随随便便就能奏响一乐。倘若他认真一些,甚至能推演出怎么敲能敲出怎样的音色,模拟出其他乐器的模样。   比如现在。   扶苏一道魔气丢出去,擦过廊檐下挂着的平安结的穗子。原本是轻柔的穗子,并未绷紧,也不适合作为弦乐的弦。可他力道和速度掌握得好,愣是弹出了一声响亮的筝音。   屋内的君正和苏息听到熟悉的声音,同时侧首看过来。   师兄眼带纵容:   “就你最会省事,别人都是通传,你用一道乐声就替了。”   扶苏弯眉笑笑:   “我学了这么多年奏乐,总要一直用上才不浪费,不然岂不是白学了?”   君正扫过他腰间:   “回回都见你佩着青笛,少见你拿那紫玉竹箫出来吹,可是不喜欢吹箫?”   扶苏在师兄身边蹭了半个位子:   “箫声更低沉些,像我这么年轻,就该趁着青春多吹吹笛子。等以后大了有的是时间再吹箫,何况箫也难吹。”   他走在路上都是图省事,这才拿了笛子出来应付那些花草,不然他为什么不抱着琴走?   君正知道他是为了偷懒,半个字都不信什么吹箫显老的话。不过箫声确实更浑厚悠远些,不像笛乐那么朝气蓬勃。   君正低头继续翻看文书,随口道:   “朕乏了。”   贴心的小儿子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师父是想听他弹琴了。魔宫里也有专门的乐师团队,但陛下就是觉得他们弹得都不如自家阿苏好。   扶苏便取出灵琴,抚了一首舒缓的曲调。君正紧蹙的眉心果然舒展不少,露出了享受的神色。   这两年修真界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男女主闹得一团乱,主角们互不相让,引发了不少事端。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谁也不肯服谁,会出现这种情况在所难免。大家在自己的剧情里都没怎么吃过亏,凭什么外出之后碰到其他主角了,就要自己退避呢?   土著主角还好,就怕那种穿书的,甚至明知道自己穿成了主角的。仗着熟知剧情知道自己是书中主角、拥有主角光环,更是到处搅风搅雨不得消停。   因而灵修那边天天都有热闹看。   魔修这头也不是没出过这类主角苗子,但都被君正父子俩提前压下去了。为免魔修界也变成第二个灵修界,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乌烟瘴气,君正和苏息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也就是为何君正近年来时常疲惫,需要宠爱的幼子弹琴舒缓。   扶苏一曲弹完,皱眉说道: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师父和师兄可有对策?”   若是能有法子彻底杜绝魔修界继续蹦出新主角,魔修们就可以以逸待劳,趁此机会攻打灵修界。   灵修乱着,他们却不乱,这是多好的搞统一战争的时机!   君正也正有此意:   “确有一法。”   扶苏洗耳恭听。   只见师父盯着他:   “不过需要梓桑的配合。”   扶苏有些不明所以,让他配合?他除了能弹琴奏乐,没有其他手段啊。   苏息微笑着说道:   “之前一直没有帮你恢复前世记忆,是想着你许是特意封锁记忆来历练的。如今你的乐曲造诣已然大成,想来也是时候将封锁解除了。”   扶苏恍然大悟:   “我封锁的记忆里有应对之法?”   苏息颔首。   如今法则残缺,他们探寻过后发现本界法则少的正是最重要的命运推演这一条规则。因此法则才会选择了不断融合新的故事来填充世界线,避免后续世界运转停滞。   但故事融多了,总会出问题的。   其他位面都是最初有个故事,后续就自行发展了。亦或者一个故事结束后,再融下一个,这样就不会形成冲突。   偶尔有些同时出现多个主角的,人家世界意志也能压得住。   不像这个,压不住,管不了,只能绝望地不停拉人进来。   就好像本来为了解决一个问题,拉了一个外援,发现出现了新问题,再拉一个新的。越拉越多,问题也越来越密集,最后彻底摆烂,开始疯狂拉人。   养蛊呢?   要解决他,只要把法则完善就好了。完善过后的法则能压制那些主角不让他们闹事,也能自己运转不必再依赖剧情。   说到底也是修真界太大了。   小一点的寻常位面,一本的剧情就能覆盖大部分区域。修真界不行,同时需要好几本一起,添补也得同时添几本。   几本复几本,数量就很庞大了。   君正父子讨论过后,还是决定等扶苏历练得差不多了再提让他恢复记忆的话。左右不过是二人多忙碌一些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的,梓桑的历练更要紧。   于是一直拖到现在,他们才终于提起这件事。   扶苏自然无有不应:   “只是我要如何恢复前世记忆呢?”   这一点,两人已经研究过了。为保万无一失,还找天道问过。   如今扶苏既然答应下来,君正便叫上扶苏和秦政,闭关了一日,按照天道给的法门解开了他们神识中的封锁。   扶苏恢复记忆后第一反应是:   “这次父亲好像未曾历练到什么。”   一直在陪着他,围观他学习乐理。   秦政却道:   “与你一同学习乐理,难道就不算是历练了吗?”   只不过扶苏把乐理学透了,而他只学了个皮毛,堪堪够用。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秦政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人各有长,没有人是完美的。   陛下在音乐绘画上面天分有限,他并不觉得在这上头被儿子比下去就丢人。就像他行军打仗不如将军们,也不会没事找事因此懊恼。   秦政还趁机教导儿子:   “虽说你我前来历练是为着掌握更多的能力,但也不必强求每一次都非得有所斩获。历练是为了提升自己,而不是逼自己上进。”   他们已经很强了,往后那些都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则好,没有也无妨。如果每次都给自己设置很多要求,会活得很累。   陛下如今心性非常豁达。   他已经在这么多位面建立了这么多政权,每一次都圆满收尾,早没了年轻时建功立业的抱负。   心境圆润的他如今是在享受生活,珍惜每一次的人生经历。他有足够的余裕支撑他这般过日子,自然不必像其他人那般为了野心把自己绷得紧紧的。   扶苏一想也是:   “那神明的历练便顺其自然吧。”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着急掌握神明的所有能力,也没那个必要。短时间内用不上,时间长了容易退步和遗忘。   一口气全部掌握,不如跟随着正常生活的步调慢慢来。哪天想学了,就学一学练一练,用来丰富自己的内心世界,反而更容易出成果。   想通这一点,扶苏感觉自己神台陡然一轻,像是挣脱了什么无形的枷锁。   或许这就是修士常说的顿悟。   秦政其实也是刚刚才想通这个道理的,起因是他回忆起君正和苏息发现的扶苏躯体和神魂的问题。   这些年他和儿子光顾着在不同世界不停奔走,很少慢下脚步回顾过去。便是休假游玩,也很难彻底放开。   其实没有必要。   没成神之前,他们阴寿就已经没有尽头了,何况如今已经成神。要是一直活得那么累,要不了多少年就会厌倦这样的永生。   人生存在这个世间,还是要多给自己留一些趣味和娱乐。生活并不是只有事业与进步,偶尔也要允许自己偷偷懒,止步不前。   有时停下来回顾过往,才能发现被自己忽略的问题。若他早些参透这点,也不至于被旁人率先意识到孩子的身体问题。   秦政反思,觉得是自己过往太有进取心了。   扶苏其实没那么上进的,但他常年跟随父亲,总是先父亲之急而急。父亲有事业心,他也帮着父亲忙事业,努力压制自己的懒惰。   发现自己没有掌握神明的能力后,最初急着想尽早搞定这些的,也是秦政。毕竟陛下没有拖延症,看到问题就想抓紧时间克服。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还是陪你比较重要。”   他都是退休无数次的“先帝”了,那些功名利禄能比眼前人要紧?功业有的是机会重建,儿子却只有一个。   秦政迅速提交了完整法则,帮君正他们解决了当前难题。而后表示要尽快带孩子去把神魂和肉身的弊病解决掉,恐怕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协助他们统一修真界。   君正却说:   “朕何须你们相助?”   君正陛下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秦御和秦梓桑已经搞定过一个修真界了,有过经验。他自认他和苏息不比对方差,当然不用别人帮忙,他要独立证明自己的能力。   秦政也不对他的固执发表看法:   “也好,那等以后回了地府再多多来往。”   看到君正,秦政就觉得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自负,觉得别的始皇帝帮忙是多余的,好像显得他自己不行一样。   还是太年轻了,心态不够老成。   不过当爹的幼稚一些,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儿子就会成熟点,毕竟得迁就着他爹。   秦政赞许地拍拍苏息肩膀:   “你很不错。”   比他家梓桑沉稳可靠,给梓桑当师兄就很合适。现在梓桑有了一个阿兄和一个师兄,有两位兄长护着,他也能更安心一些。   苏息谦逊一笑:   “陛下谬赞了。”   扶苏像小猫似的,走路没声。忽然就趴到父亲背上了,不满的哼哼一声。   秦政回头看了他一眼:   “朕是夸了你师兄一句,又没说你不如你师兄稳重,又吃醋。”   扶苏不承认,还反咬一口:   “阿父心里就是觉得我不够稳重。”   秦政可不会因此内耗:   “不错,你确实不如他稳重。”   扶苏:……   苏息忍俊不禁:   “陛下再说,他就要闹小脾气了。”   扶苏能让师兄看这个笑话吗?所以他忍住了没有闹小脾气,还大度地表示父亲说的对,自己以后一定改。   秦政颔首:   “好,朕拭目以待。”   扶苏:感觉被小看了。   ————————   今天比较空闲,晚上再更一章,把洪荒位面的开篇放出来吧 第421章 【大道洪荒】:太子殿下一上来就打劫鸿钧   混沌无岁月。   秦政自其中睁眼时,险些以为自己进入的洪荒位面还处在混沌未开的时候。不过神识朝外一探才发现,只是自己落入了虚空混沌中而已。   洪荒位面的神兽很多,不过它们与世外神界的神兽并非同一个概念。   这些神兽实际上只是仙兽的级别,毕竟就连它们修炼的最高目标也只是成圣,而在成圣之前,境界修为一般维持在诸如大罗金仙一类的等级上。   洪荒神兽注定无法成圣。   皆因神界法则规定,各类神兽数量有限,许多种类甚至都是天下唯一。下界其他位面的同名“神兽”,只能算是高仿。   为着这一点,父子俩此次进入洪荒世界就不能大喇喇地使用他们的神兽之躯。他们身躯用的是正儿八经的神兽材料,放在洪荒也属于降维打击的类别,拿出来会扰乱大道运行规律。   许多洪荒神兽距离成圣一步之遥,这里的“圣”基本相当于伪神了。   若是叫他们从父子俩的神兽之躯里弄到点材料,成为真神不可能,成为伪神的圣人也有点困难,但一举进入半圣级别还是轻而易举的。   天道严厉禁止他们这么乱来:   【尤其是不能让什么龙族弄到你们身躯上的材料,不然我怕祖龙拿到之后突破半圣。】   洪荒流的既定命运里,祖龙就是不能成圣的。偏偏父子俩的身躯里包含黑龙血脉,对龙族是大补。   另外一半的玄鸟血脉反倒无所谓了,玄鸟和凤凰还是有差别的。元凤拿到了也只是小有增益,不像祖龙那么对症。   天道深知说别的都没用,所以它刻意强调了一下:   【你们那躯体在龙族眼里就是大补的人参,碰到了不吃的都是傻子。你也不想你宝贝儿子被人当补品吃了对吧?】   陛下自然不肯。   于是此行父子俩都不曾使用用惯了的神兽躯体,而是借了其他东西当肉身。   用功德塑造肉身也是不成的。   功德这种东西,在别的位面都是难以显化的虚无缥缈之物,在这里不同。洪荒夺人气运都不难,何况是功德。   父子俩功德深厚,同样容易被人惦记上。但天道真正担忧的不是这个,而是害怕他俩一去直接功德成圣了。   人家女娲娘娘都是半功德半斩尸才成圣的,你俩如果直接靠功德成圣了,这也太显眼了。   秦政皱眉:   “造人功德还没我们的多?”   天道真想冲他翻白眼:   【人女娲只是造了一个位面的人,你们都去过多少位面、救世多少回了?】   还有一点则是,女娲和女娲也是不一样的。神兽间存在同名同外貌的,人类传说中的神明自然也有。   正版女娲娘娘避居在神界呢,洪荒那个属于盗版。正版的当然功德无量,无法计数,盗版的总不能比着正版的来吧?   而且很多神明实际上是人类编纂的,人类靠着想像赋予了某个神明什么样的大功绩,事实并不一定如此。   正版女娲那边的账且不提,至少洪荒流的位面里,这些都属于人为衍生。所以功德会算,但不会算特别多。   为了平息这些“烂账”,避免洪荒位面功德通货膨胀。于是法则干脆规定了,盗版女娲成圣之后功德余额清空,算是以此换取了成圣的资格。   同样的还有后土娘娘,虽然未成圣,但比肩圣人。   类似的“二创”设定有不少,天道和法则为了维护位面稳定也是操碎了心。   天道絮絮叨叨:   【总之你们父子的功德是实打实的,不掺水分,别去降维打击。没事也少动用功德之力,出手之前记得把能量转换成当前位面的常用能量。】   左右这对父子已经掌握了本源能量的转换办法,那就别跟其他鬼魂一样出手就是功德。土著用什么你用什么,融入其中,不要当显眼包。   天道最后给他们指名了方向:   【洪荒中有不少东西都可以修补你们的神魂和身躯,但考虑到身躯到你们的等级太高,寻常材料恐怕效果微弱。所以建议第一目标是取得鸿蒙紫气,那东西可以让人成为伪神,算是难得的神级宝物。】   涉及到宝贝儿子,秦政不得不挑刺:   “既如此,朕为何不去神界搜寻真正的神级宝物?”   天道冷哼:   【神界宝物就那么点,能修补神魂的更少。你等着吧,快的话一万年后说不定能找到。】   秦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神界资源有限,好宝贝的诞生速度也慢。天材地宝动辄万年成熟,临时急用自然也就寻不到了。   父子俩着急快点修补好,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加之两人神魂上的问题不大,伪神级别的鸿蒙紫气正好够用。   天道让他们来洪荒,自然是因为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鸿钧论道会拿出七条鸿蒙紫气,其中六条有主,还有一条佚失。只要父子俩运作得当,就可以趁机夺取那最后一条无主的鸿蒙紫气。   哪怕一人需要一条,去两个洪荒流位面也就凑够了。甚至不必抢别人现有的,不会影响其他圣人成圣,干扰世界线,非常完美。   秦政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一次性把两条凑齐。抢别人的就抢了,剧情崩了他才不管。   他记得六个成圣的里头有两个西方教的,脸厚如盆,他不是很喜欢,不如就抢他们的。   天道:……   天道就知道他要搞事情,赶紧三令五申地警告不许胡来。但是看始皇帝一副“朕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模样,不得已只好许下了丧权辱国的条款。   天道表示:   【你别动六位圣人的鸿蒙紫气,我去帮你打听一下另外两条紫气去哪儿了。】   九为极数,是以鸿蒙紫气一共有九道。鸿钧拿出七道是因为他当年在混沌中游历的时候只凑齐了七道,还有两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道忍气吞声,保证给父子俩找到那两道紫气的下落。   始皇帝陛下这才心满意足: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天道:可恶,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天道有长进了,居然看穿了陛下的套路。但也没用,看穿了不代表知道该如何应对,还不是得乖乖跳坑。   此刻天道还没打听到线索,不过父子俩倒是提前进来了。只是进来的时候落点不太妙,居然在混沌之中。   混沌这种地方很乱的,经常出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秦政刚到地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他家太子就被混乱无序的空间转移到不知哪里去了。   落地就失散。   秦政心情不是很美妙。   幸而天道之前再三声明不许他们仗着修为高深在洪荒位面胡作非为,让秦政对于自己和儿子的修为可以碾压洪荒这件事印象深刻。   所以即便儿子失散了,陛下也不太担心。只是烦恼找人会有些麻烦,又担忧儿子在混沌里迷路。   秦政略一沉吟,取出了一物。   父子俩成神之后,他们之前绑定的东西就陆续祭炼到神级了。包括本命灵剑太阿、龙渊、承影和含光,还有一些其他常用的法宝。   正经神器当然不准拿来洪荒用,天道只需他们用仙器。秦政就只能将儿子的灵琴“游龙”先暂且祭炼到仙级,而没有提升到神级。   扶苏此时就是以本命灵琴暂代肉身。   儿子的肉身解决了,秦政也得给自己弄一个。   扶苏原是说将自己的秦筝“惊鸿”借与父亲。   那是父亲为他准备的副武器,不过之前没用上,就还未绑定。他阿父在所有乐器里筝弹得相对更好一些,可以凑合用。   但秦政拒绝了。   若被他用了,那惊鸿就无法给儿子绑定了。他按照儿子的习惯喜好制作的筝,本来自己弹着就不是最顺手的。   虽然以陛下的音乐造诣,还没到挑剔乐器的阶段,是个筝都能凑合弹弹。   最后秦政取出了一幅画卷。   他当时也是灵机一动,在周围搜索适合的载体时,忽然看到了中堂正中挂着的巨幅画卷,大秦千里江山图。   那是生前太子特意为父亲所作的六十岁生辰礼物,花费了他足足数月精心绘制。不过当时的大秦疆土还没有达到历史最大版图,毕竟那会儿还是大一统23年。   所以后来在地府的时候,扶苏推演了未来大秦的最大版图后,又重新绘制了一幅更为庞大浩瀚的江山图,将之命名为《万里秦风山河图》。   秦政取的正是这一幅。   到底是太子的心血,秦政祭炼时就万分小心。正好天道也要去打听鸿蒙紫气的消息,所以他也不急,多花了点时间将这幅山河图炼制成了仙器并绑定。   结果他东西都弄好了,天道还是没打听到。问就是快了快了,这消息很难打听的。   果然指望不上。   此刻秦政将山河图自丹田取出,便从实体变回了魂体。山河图在眼前铺展开,形成一幅浩荡的画卷,体积惊人。   太子当初画的时候,就是以数张大型宣纸为底,分批画完。最后组合在一起装裱,铺开后占地面积堪比一座宫室正堂。   直接导致收纳困难,也不适合展出。一直被妥善收藏在陛下的储物空间中,几乎没有拿出来过。   如今祭炼成了仙器,倒是可以随意放大缩小了。   祭炼期间扶苏还让父亲放到最大,补了许多笔。之前因为画布大小受限,很多地方无法画得更加精细,太子还觉得有些遗憾呢。   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复原大秦风貌。   所以后来父子俩又在宫殿中寻了许多扶苏生前所制的画卷,拍照打印,投入其中。又购得了功德商城的一项法宝,将记忆中的景象提炼出来,转印成了图片,为此还抓了不少秦臣做壮丁配合。   于是《万里秦风山河图》终于配得上它的名字了,几乎涵盖了众人记忆里大秦领土的每个模样。   现在最大体型的山河图铺展,轻易就占据了视野中的全部空间。   即便如此之巨,定睛细看时,每一处小细节也都并不敷衍了事。那山那水那村那城,无一不宛若真实存在那般。   秦政目光所过之处,画上的千万家有的燃起了灯火,有的吹熄了灯烛;有的人影攒动,有的静谧安宁。依稀间好像能听见庶民的窃窃私语,江海的浪花奔涛,山林的簌簌叶响……   他伸手一点,点到处自行放大,呈现出了更多的细节。有点像是后世的卫星地图,可以随意缩放观察。   秦政点中的正是画中的咸阳城。   放大的咸阳城最初是半俯视的视角,调整一番可以改变角度。陛下左右滑动放大旋转,终于锁定了他要找的位置。   很快,一座高挂“蒙府”牌匾的府邸就出现在眼前。   秦政继续调整,将画面放大到府内。   左右找了找,找到了画中的蒙恬所在之地。此刻山河图里正是夜幕初降,“蒙将军”正准备熄灯就寝。   然后他就被陛下毫不留情地从画里拎了出来。   “蒙恬”脱离画作后,从小小一个纸片人原地化为真人模样。但他并不是真人,而是类似画中妖精一般的存在。   画像蒙恬脾性复刻蒙将军本人,落地立刻拱手行礼,看着就沉稳可靠。   秦政陛下很是满意:   “朕不认识路,你看看混沌里如何寻路。”   蒙恬常年在草原上和匈奴人对战,那草原不就跟面前的混沌一样,难以辨别方向吗?既然蒙恬可以辨别草原路线,想来摸清楚混沌路线也无甚难度。   画像蒙恬:……   陛下这是不是在故意为难人?   这两个能一样吗!   草原再怎么看起来差不多,也是有规律可循的。自己一时半会儿摸不清楚草场规律,还能逮几个匈奴人审问。   这混沌中什么都没有,还时常发生空间转换的突发状况。画像将军认为自己对此一窍不通,毫不熟悉,没办法认路。   何况他连陛下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面对将军的为难,陛下表示:   “朕要求不高。”   将军:一般有人这么说的时候,就代表着他要强人所难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陛下表示:   “只要能找到太子就行。”   将军:臣就知道!   陛下也不是什么难搞的甲方,看将军真的很为难,他略一思索,决定参考将军刚刚给出的建议。   将军:臣给出什么建议了?   陛下去逮了一个从附近路过的大罗金仙,扔给了将军。亲切地跟他说他也可以审问这人一番,从而获取混沌里的路线规律。   将军沉默地和大罗金仙对视了一秒。   大罗金仙的内心是崩溃的。   作为修为等级仅次于准圣的强者,在他上头也只有准圣和圣人两个品阶。   他以为自己应该已经足够厉害了,准圣和圣人数量有限,他这个实力完全足够在洪荒横着走。结果今天一照面就被别人逮了,根本反抗不得。   大罗金仙警惕地看向秦政,心想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准圣强者?   将军默默抬手:   “你是自己交代路线,还是我用拳头逼你说?”   大罗金仙:……这么直接的吗?   对方悲愤异常:   “就算你们想去紫霄宫听课找不到路,也不至于如此粗暴吧?不就是领个路吗?何至于此啊!”   那鸿钧老祖也没规定谁谁谁不准来紫霄宫听课,捎带别人一程不是什么大事,直接说就是了,搞得跟绑架一样。弄得他还以为自己的神兽真身被人惦记上了,抓过来是想吃他呢。   将军有点意外他的配合:   “紫霄宫?”   这又是什么地方?太子会在那里吗?   秦政也侧目:   “紫霄宫听课?鸿钧要讲道?这是第几次讲道了?”   大罗金仙:不是,你连第几次都不知道你还过来凑热闹?敢情前头几次你都错过了是吗?   仔细想想,人家连路都不认识,错过前几次也很合理。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错过前几次讲道,最后还能修炼成半圣的。要知道他们这些听课次次不落的,现在也还卡在大罗金仙呢。   天才真是令人嫉妒。   内心活动丰富,嘴上倒很老实:   “马上就是第三次了。”   秦政当即决定去紫霄宫:   “带路吧。”   若太子听闻紫霄宫讲道一事,大约也会想方设法赶来。何况他们需要的鸿蒙紫气就在紫霄宫之中,与其乱跑,不如直接去紫霄宫汇合。   秦政把蒙将军收回画卷,示意大罗金仙赶紧指路,不要耽搁。   他记得好像去晚了会被关在门外不让进。   大罗金仙也想起这事:   “我们快些!”   他本就被混沌中的风暴阻隔了许久,时间有点紧了。如今又遭到秦政的半路拦截,耽误了更多时间。再不抓紧一些,恐怕就要赶不及了。   秦政倒是不怕:   “无妨,真被关在门外了,朕可以将宫门强行打开。”   鸿钧只是伪神级别的圣人,又打不过他。他连真神都打过,虽然当时是有外力辅助的。不过时过境迁,现在的他也已经和当初的他不可同日而语了。   大罗金仙有听没有信。   没听说天地间出现了第二位圣人,那么鸿钧就还是最厉害的。这人说能强行打开紫霄宫的宫门,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二人速度极快,赶在关门前抵达了。   没有给秦政展示实力的机会,是以大罗金仙并未见证到陛下的真实水平。他一进去就果断溜了,不想和这位莫名其妙的准圣同行。   说起来最近巫妖两族起了龃龉,隐隐有发展成新的两大洪荒霸主的架势。可即便如此,两族首领也没升到准圣级别,那位准圣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昔年龙凤麒麟三族争霸,为了成圣,三族首领不惜将全族气运聚于一身,想借此冲击圣人境界。可惜还是失败了,最高也只升到了准圣境界。   是以洪荒诸位一直以为,下一位准圣应该会出在新的洪荒霸主之中。光靠修炼也太难了,斩三尸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大罗金仙百思不得其解。   秦政进来之后也没管带路的去了哪,自顾自在周围的人群里搜寻,试图找到他儿子。可惜一无所获,倒是发现了几个疑似未来圣人的人。   三清、女娲这些都不难认,何况他们现在还坐在蒲团上。   紫霄宫大殿这会儿最前头摆着六个蒲团,来的最早的三清各站一个,伏羲护着妹妹女娲占了一个,还有两个被鲲鹏和红云占了。   从外表就能分辨谁是谁。   接下来的剧情大概就是接引和准提来迟了,差点没赶上。一来就卖惨哭诉,从红云和鲲鹏手里抢走了蒲团。   后来讲道结束,鸿钧将七道鸿蒙紫气中的六道分给了六个坐在蒲团上的人,将他们收为弟子。剩下一道随手丢出,有缘人得之。   结果正好丢向了红云的方向,于是混战便这么引起了。最后红云身死,鸿蒙紫气也不知所踪。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占据蒲团不让位,听完课就能百分百拿到一份紫气。   秦政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蒲团。   若是儿子在此,他肯定直接就上手去抢了。反正天道都去找剩下两条紫气的下落了不是吗?他先借用接引准提的紫气,等找到另外两个再补给他们就是了。   一无所知的天道:???   可惜扶苏不在,秦政总不能一人占两个位置。他占一个还好,占两个然后空着一个不让人坐,属实是有些霸道了,容易激起群愤。   要不,先占一个?   但秦政又不是很想听鸿钧讲道,给对方当什么弟子。   他去过两个修真位面,自己又是神级强者,论道上的感悟即便不一定有鸿钧深刻,也用不着对方给他上课。他走的本来也不是悟道的路线,他和扶苏是纯靠功德和血脉成神的。   简单点说,鸿钧的讲道对他没用。   就像一个文科生跑来听理科最深奥的课题,课上老师一直在讲解函数空间、算子理论、泛函分析、甚至是十大猜想。   秦政只想睡觉。   陛下为难地皱起眉,而且他依稀记得这次讲道好像持续了整整七千年。   他要在这里和这些家伙耽误七千年?   万一儿子没找过来,岂不是要在外头流浪七千年!他家阿苏从小长到这么大,还没和父亲分开这么久过!   不行不行。   秦政最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还是把鸿钧打一顿,先逼他交出两道鸿蒙紫气吧。   仍然是那句话,现在先用了,等找到新的补给对方。若是没找到,那就是天道的问题,鸿钧自己找天道要去。   说起来鸿钧合道之后,就是本界的天道了。他应该算是天道的子程序?既然如此,那就是自己人,他肯定可以理解的。   天道都妥协了,他有什么不能妥协的。   陛下终于想出了令自己满意的解决方案,虽然这个方案充满了暴秦的蛮不讲理风格,不过陛下觉得非常OK。   接下来就等鸿钧出场了。   心情极佳的秦政在西方二人组登场之后也没给出别的反应,对那两个死皮赖脸的家伙视若无睹。   任由他们靠着道德绑架先骗了红云的蒲团,而后两人挤在一个铺团上装可怜,并继续道德绑架鲲鹏。   鲲鹏脸色难看地起身了。   他好端端坐着,要不是红云多事给人让位,他也不会被架起来,闹得他不让就好像很没同理心一样。   鲲鹏狠狠瞪了红云一眼。   结果误伤到了站得很近的秦政。   秦政站这里纯属巧合,莫名其妙被瞪,哪怕知道人家瞪的是红云,陛下也不太高兴。   他抬眸,声音冷冷清清的:   “一个蒲团而已,有什么好抢的?”   这话说得抢蒲团的几人都有些尴尬,不过西方二人脸皮厚,很快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准提就要往剩下那个刚让出来的蒲团上坐,却见蒲团突然渣成了碎末。   炸炸炸了?!   准提呆愣当场,那可是紫霄宫圣人弄出来的蒲团!   就不说谁这么大胆敢把人家的蒲团弄成齑粉拼都拼不回来了,圣人放的蒲团本身也不是什么凡物,是随随便便能捏碎的吗?   不止是准提,接引很快发现自己屁股底下的蒲团也碎了。幸而他反应快飞速避让开,不然绝对要被炸伤。   这下弄得之前安然坐定看戏的三清和女娲也有些惊疑不定了。   女娲迟疑着起身,远离那蒲团:   “若有哪位道友想坐,直说便是,何必如此行事,得罪了圣人老师?”   她这一起来,另外三位也不好意思继续坐着。紧跟着站起,一时间大家竟变得格外谦让起来,没有一个人敢去坐蒲团。   没办法,他们自认自己没有炸碎紫霄宫蒲团的本事。实力不如人,就得谦虚礼让一些。   鸿钧原本早就该发现这里的异样。   但他不走运,刚刚紫霄宫里落入了一样混沌至宝。猝不及防从天而降,险些把他砸成脑震荡。   鸿钧自从成圣之后,就很久没有受这么重的伤了。世间少有人能伤到他,何况还出现得如此突然,没叫他提前预感到。   他立刻察觉那至宝来历不凡。   漂亮的玄色古琴安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鸿钧试图伸手去碰,被古琴骤然响起的琴音阻隔。大有你敢碰我一下,我立刻用音波把你神魂震碎的架势。   鸿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你降临在我的紫霄宫中,可见你我有缘。既如此,何必这么防备?”   古琴不屑地响了一声。   谁和这家伙有缘?要不是对方看着不像坏人,扶苏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绑架到这里的。   扶苏记得自己明明是和父亲一起进来的,结果眼前一花,父亲不见了,腰还撞到了陌生人的脑袋。   他可怜的腰!   这人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居然那么硬,砸得他好半晌才缓过气来,险些以为自己脊椎断了。   果然,仙级的琴还是太脆弱了。   这边一人一琴对峙了许久,最后鸿钧拿太子殿下没有办法,只能暂且丢下不管,准备独自去前殿讲课。   扶苏却是后知后觉想起来对方言谈间提到这里是紫霄宫,推测出被他砸中的倒霉蛋是鸿钧。   道祖鸿钧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都找到鸿钧了,那他还老老实实收集什么鸿蒙紫气?直接把他揍一顿,逼他出借两缕紫气不就完了?   反正天道会把剩下两道找到的,到时候再补给鸿钧便是。   父子俩脑回路简直一模一样。   扶苏立刻追了过去。   鸿钧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古琴,万分无奈。   这古琴难以沟通,放任它在紫霄宫乱跑似乎不太合适。可不放任的话,他试过了,根本限制不住。   鸿钧企图讲道理:   “我还有正事要做,你若寻我有事,等我讲完课再谈,可好?”   扶苏当然不会同意了。   整整七千年的讲课,他懒得等。   不如先把事情谈完,然后他就可以出去找鸿蒙紫气。讲课不是要讲七千年吗?说不定他们七年后就把鸿蒙紫气还回来了呢!   这样也不耽搁鸿钧给弟子分猪肉。   扶苏开口:   “借我两缕鸿蒙紫气,我就放你走。你放心,在你讲课结束前肯定还给你。”   鸿钧:……   ————————   鸿钧:你看我信吗? 第422章 幻境:凭本事弄来的鸿蒙紫气叫什么骗?   鸿钧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条件。   莫名其妙跑来的灵琴,非要跟他做交易,彼此又不熟,何况鸿蒙紫气也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鸿钧早就打算好了,那七道紫气得讲课结束后就送出去,不得有误。毕竟这次讲课完毕,他就要去合道了,不会再见外人。   万一到时候灵琴没把紫气还回来,他去哪里补上那两道?总不能再等上几千年,等他还了再去合道吧?   鸿钧绕开古琴,准备忽略他。   扶苏便一直追着骚扰。   鸿钧:……   鸿钧伸手一点,试图将这灵琴驱逐出紫霄宫。结果他不动手还好,一动手扶苏可就有理由反击了。   扶苏理直气壮地心想——是你先出手的!那就不能怪我了!   然后猛地琴音大作,整个紫霄宫都陷入了琴声织就的幻境之中。   神明奏乐,哪怕使用的只是仙级的琴,也足够把阖宫上下的仙人们都拉入其中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了。   秦政听到熟悉的琴音,立刻看过来。   但周围人并未发现不对劲。   甚至就连鸿钧也只是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掐指一算却并无不妥。琴音分明就萦绕在耳畔,可所有洪荒土著都仿佛琴音不存在一般。   鸿钧看着“灵琴”被一指弹飞,没再出现,便放下了这庄心事。   他闪身来到高台上。   众人见道祖现身,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道祖。”   秦政没有行礼,不过鸿钧受琴音影响忽略了他。周围其他人也忽略了他,完全没发现身边还有个鹤立鸡群的秦政。   鸿钧正待坐下授课,目光一扫突然发现自己放置的蒲团少了两个。   鸿钧:???   他开口询问:   “蒲团怎么少了?”   众仙顿时思忖起来。   道祖肯定不是当真不知道蒲团为何会少,紫霄宫里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能瞒得过他的感知。那么对方明知故问,就有别的目的了。   莫非是想要损毁蒲团的人出来认错?   众仙顿时苦思冥想起来,回忆方才到底是谁这么嚣张,炸碎了道祖的蒲团。   回顾完整个过程,也没想起来那个对着鲲鹏等人放狠话的陌生道友,只记得西方二人和鲲鹏之间的龃龉了。   于是众人齐齐看向他们三个。   鲲鹏很是羞恼: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有那个本事弄碎蒲团吗?”   这话是有道理的,可若不是鲲鹏气不过西方二人抢蒲团,故意报复他们把蒲团震碎,又会是谁动的手呢?   是在场其他人也想争那蒲团,所以见不得西方二人占据?还是有谁道德高尚,不耻那二人行径,就想叫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亦或者西方二人的仇家追来了,暗地里坑了他们一把?   大家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能盯着西方二人等他们来说。   鸿钧也跟着看过来:   “蒲团呢?”   原本按照大道命数,应是这两人占据那最后两个蒲团。现在蒲团没了,也不知是谁出手企图扰乱命数。   鸿钧眉头微皱,又掐算了一波。   他得确定一下命数是否已经改变。   然而天机不知受到了什么存在的掩盖,竟然掐算不出了。   ——维持幻境的扶苏表示,肯定不能让你掐算出来啊,不然我还怎么借紫气?   鸿钧只好作罢。   先讲课吧,讲完课再说。   而后他看向剩下四个完好的蒲团:   “无人落座吗?”   三清和女娲都有些迟疑,但抬头看了看端坐在上首的道祖,想着之前动手的那家伙应该不敢当着道祖的面搞小动作,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其他人倒是想趁机占座呢,可有心无胆,只能眼睁睁看着。   鸿钧这才满意,张口开讲。   紫霄宫听道的日子过得很快,几百上千年一晃而过。众人只觉得自己才听了一个开头,这次的讲课就已经结束了。   太快了,这次分明是耗时最久的,足足持续了七千年,可他们却感觉比第一场的五百年结束得还快。   鸿钧也觉得自己这次讲得特别快。   不过他并未在意,心里惦记着授课完毕就要分紫气的事,还在为西方那两缕紫气是否要给接引准提而犹豫,没工夫去思考其他的细枝末节。   鸿钧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想了想,决定顺其自然。   一会儿他就将剩下三道紫气放出,有缘者得之。若大道非要西方二人成圣,自然会将紫气送给他们,顶多中间出现一点波折。   于是鸿钧取出七道紫气,先分给了三清和女娲。最后三道随手丢出,表示这是成圣的机缘,大道自会指引它们寻到命定的主人。   有道祖在上面盯着,众人不敢直接争抢。眼睁睁看着紫气被三个眼生的修士拿走了,也得按捺下来。   不要紧,等离开紫霄宫再抢。   鸿钧见那紫气各有归属,只觉放下了一桩心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招呼众人随他前往另一处。   他即将闭宫合道,宫中却还有不少至宝。自己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分给这些与他有过几次师徒缘分的仙人们。   鸿钧站在崖上朗声道:   “太清。”   太上老君连忙上前:   “老师。”   鸿钧将太极图、玲珑塔等物赐下:   “此物归你。”   接着又唤了元始上前。   他并不偏心,坐在蒲团上的弟子给了法宝,其他听课的学生也给了些。众人免费得了宝贝,气氛一时间和乐融融。   秦政却站在人群外围,精准地一把揽过还在自顾自沉浸式奏乐的古琴,摸了摸琴上自己当年精心雕刻的花纹。   他轻笑了一声:   “这是道祖分给朕的宝物吗?”   琴声险些漏了一拍。   扶苏赶紧续上,不然这场幻境就要破碎了。而后与父亲抱怨他挠到自己的腰窝了,好痒。   秦政便不再乱摸:   “一曲快要弹完了,你可做好了准备?”   扶苏也是弹琴展开了琴音领域之后,才发现阿父就在紫霄宫中。于是他果断调整了幻境,让众人忽略了他父亲的存在。   方才鸿钧分紫气的时候,扶苏控制着幻象中的众人站位,顺利让剩下三道紫气没入了三个虚假仙人体内。   秦政与他配合无间,当即出手将三道紫气都收入囊中。如今东西已经到手,随时可以准备撤离了。   不过乐声停息后,大家都会立刻挣脱幻境发现不对劲。所以他们得抓住时机遁走才行,不然容易遭到鸿钧追杀。   堂堂道祖被他们摆了一道,光面子上就过不去,哪里能忍?   扶苏很是无辜:   “那也没办法,我好好跟他讲道理,做交易,他不肯,非要先讲课。我不就只能帮他把课赶紧讲完,然后自己凭本事去拿吗?”   反正只要日后还上了就行。   秦政深以为然:   “还是朕的太子聪明。”   他们凭手段骗到的紫气,没偷没抢,又不是不还,鸿钧也只能自认倒霉。   眼看一曲终了,鸿钧还在分法宝。秦政迅速将古琴塞入自己的画卷中,而后变幻身形,化作一片枯叶被清风卷走,遁出了紫霄宫。   以画卷作为肉身,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装东西,而且可以随时把外形切换成画中的任何一样事物。   脱离紫霄宫后,他又将自己切换成了另一人的模样。   那是扶苏在咸阳城的宅院中随手画的居民长相,没有原型。毕竟太子也不可能记住每家每个人长什么样,绘制都城中的百姓时,很多时候都是自己随便画个原创人物外形填进去的。   父子俩已经逃之夭夭了,分宝崖上的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鸿钧。   他先前被琴音蒙蔽了记忆和认知,误以为自己已经将所有课都讲完了。现在神台清明,才发现他分明只讲了一个开头和一个结尾,耗时不到一刻钟!   扶苏一首曲子顶多能弹二十四分钟,因为这是古琴曲里最长的了,分了三十六段。中途切换曲子的空隙会让人抓住那短短一瞬,勘破幻境。因而他必须在曲终人散之前搞定一切。   他也没料到自己的琴声杀伤力如此之大,连鸿钧都能轻松蒙蔽。可见神明对于仙人来说确实堪称降维打击,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鸿钧摁住了突突直跳的额角。   那古琴不见了踪影,他又回忆起了方才一直萦绕在耳边的琴音,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为了弄到鸿蒙紫气,那家伙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愧是混沌至宝,连圣人都能蒙蔽。   鸿钧叹了口气,看着底下神色渐渐从喜悦转变为疑惑的学生们,知道瞒不住,只好据实相告。   “方才有一混沌至宝游龙琴寻到我,想问我借两缕紫气,日后归还。我并未答应,它便使了这番手段,自我手中骗取。如今应是已经逃之夭夭了。”   众仙惊疑不定。   居然连圣人都能蒙蔽,传说中的混沌至宝果然厉害,可惜无缘得见。   洪荒中的宝物等级分为鸿蒙至宝、混沌至宝、先天至宝、先天灵宝和后天至宝,其他细分就不说了。   大部分人用的都是后天法宝,先天的只有少数仙人拥有。而混沌至宝传说只有四样,混沌青莲、开天斧、造化玉牒、混沌珠。鸿蒙至宝是概念中的东西,是否真实存在不可知。   开天斧在盘古开天之后分化成了三样先天至宝:盘古幡、太极图和混沌钟。   混沌青莲也称创世青莲,也在开天后分化成了山河社稷图、河图洛书一系列宝物,其所诞的莲子则分别长成了四个十二品莲台。   造化玉牒一半在鸿钧手中,一半融入了大道。鸿钧合道就是要将它合二为一,成为天道,不过鸿钧自己与造化玉牒牵连甚深,所以合道时他也会被一并融合。   混沌珠为天地所不容,开天后碎裂成为了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四个混沌至宝都七零八落,没一个能完完整整活到开天大劫之后。   鸿钧先前见到那把刻画了游龙纹路的古琴时,就下意识认定那琴肯定也遭受过重创,是以对它掉以轻心。没想到那是一把完整无伤的混沌古琴,而完整的混沌至宝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也难怪造化玉牒合二为一后,就可以直接晋升为本界天道,执掌天地命运。   鸿钧并不觉得被混沌至宝偷袭成功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毕竟敌人太强,他也没有办法。   弟子们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他们只是可惜错过了那枚至宝,哪怕明知道自己根本没那个本事叫至宝认主。又懊恼被古琴抢走了两缕紫气,也不知道对方说的“借”是真的借,还是根本不打算还。   鸿钧依旧把剩下的宝物分发完毕,而后带众人回到大殿,重新讲课。   无论如何,课还是要讲的。   去追古琴不现实,混沌至宝可没那么好追。别说混沌至宝了,就是先天至宝遁走之后,想追回来都不容易。   法宝有灵,自己会逃。   当年他们三千魔神在混沌里搜寻宝物,被各种先天至宝戏耍的次数可不少。混沌至宝更是可遇不可求,鸿钧也是机缘巧合才弄到一个造化玉牒。   现在只能指望人家说话算话,把剩下两条紫气还回来。   说起来方才好像丢了三条……   扶苏在父亲的画卷里待不住,老闹着要出来。之前为了不引起鸿钧的防备,他都没变成人形,这会儿在画里困着变不了,就很难受。   物品进入画卷之后,画上会多出一个图案,仿佛是画作自己多添了一笔。扶苏进去的时候是一把琴,他就没法变成人。   谁让这是大秦山河图,而大秦没有摆在明面上的神鬼妖怪。   秦政只好等走远后再把儿子放出。   一放出来,扶苏立刻化形:   “唉,我的腰!”   之前没有手,揉腰都揉不了。阿父还挠他痒痒,难受死他了。   秦政扶住他:   “朕只是摸了一下游龙纹,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他也没料到以法宝作为本体后,触碰法宝会和触碰人体一样,会有相对应的感觉。之前没经验,下次不会了。   扶苏答道:   “是先前落入紫霄宫时,腰撞到鸿钧脑袋了。他头真硬,差点把我撞断。”   秦政立刻让儿子把琴取出来给他看看有没有损伤,若是有损伤,赶紧修补了。   扶苏从丹田取出游龙琴。   幸而只是腰疼,琴身并无大碍,连漆皮都没掉一点。   秦政用灵力养护了一番,这琴就恢复如初了。扶苏不再抱怨自己腰疼,追着父亲问鸿蒙紫气的事情。   秦政取了一条出来:   “朕夺了三条,够用了。”   三条总比两条好,等下可以用着先试试水。万一操作不当浪费了一条,也还有替补的。   扶苏深以为然:   “最好把三条都用完,这样天道才会积极帮我们找剩下的那两条。”   扶苏怀疑天道就是在磨洋工,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线索?不会以为时间拖久了他们就会认命,选择去两个位面各自收集一条吧?   当前位面正好遇到鸿钧第三次讲道,那是碰巧。换一个位面谁知道走到了哪个时间点?早了晚了都没那么容易收集到紫气。   去早了,得等鸿钧讲道,不然就得抓着鸿钧武力打劫。去晚了更要命,得无头苍蝇一样地找那不知散落何处的第七道鸿蒙紫气。   扶苏才不肯呢。   扶苏问父亲:   “我们去哪里用这紫气?”   依照秦政的想法,自然得去百分百安全的地方。毕竟是给儿子修补神魂,必须要慎重再慎重。   可是洪荒中哪有完全安全的地方,只能回地府。然而去了地府后,时间流速不可控,他们可不一定能赶在鸿钧讲课结束之前找到剩下两道紫气,给人还回去。   秦政想了想,决定对不起鸿钧:   “先回地府吧。”   紫气的事情让天道头疼去。   扶苏则打起了坏心眼:   “正好趁此机会催一催天道。”   于是父子俩回了地府,扶苏趁着父亲研究鸿蒙紫气的时候,打开了和天道的聊天框。   扶苏把三道紫气拍照发了过去。   天道:???!!!   天道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你们干了什么?!】   说好只要两个的呢?怎么抢了三个?   扶苏表示:   “东西我们已经拿到手了,问鸿钧借了两条。说好在他讲道结束之前归还,能不能按时还就靠你了。”   天道:天杀的!法则为什么不拦着!   洪荒的法则就是大道,它分明记得那一类位面的大道权限很大的,就这么放任这对父子在里头乱搞?   不会是法则发现它经常私底下骂自己,就故意放任这对父子来折磨它吧?   天道气得程序都卡顿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扶苏一点不带怕的:   “你别担心,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三缕紫气我们只需要两缕。虽然还差一缕,但这不是还有其他洪荒位面吗?我们到时候再去那收集一条无主的,就凑齐了。”   这话是之前天道拿来搪塞父子俩的。   扶苏反将一军,表示不必担心,缺不了西方教的两缕紫气。只不过可能得那俩等一等,等他们在另一个位面弄到剩下那条。   只是等个几千上万年罢了,事情不顺可能得等几百万年、几千万年。不过问题不大,洪荒修士一闭关就几千万年了,一次大劫上亿年,来得及。   天道听完眼前一黑。   它觉得来不及。   巫妖大劫近在咫尺,中途女娲会完成造人成圣,而后三清跟西方二人都会趁此机会借人族气运成圣。   虽说只要人族在,西方二人拖一拖,晚点立教也成。可成圣这种事情本来就得天时地利人和,谁也不能保证要是他们做不到跟着三清一起蹭上圣人的话,未来还能不能上得去。   万一有人先他们一步立了别的教,占了名额呢?万一他们迟迟不立教,让三清的教派把人族信仰全占了呢?万一……   总之,变故是很多的。   天道着急上火,又拿父子俩没办法。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绞尽脑汁去思考怎么尽快搞到剩下的两缕紫气,赶紧把窟窿给填上。   但令人生气的是,父子俩回地府了。   天道:【你们赶紧去洪荒!】   扶苏:“不去,什么时候你把线索告诉我,我再回去。”   天道:【!!!】   扶苏:“不说了,我要修补神魂去了,你先等我补完。”   天道:【补完就来不及了啊!】   扶苏已经把对话掐了。   天道没有办法,它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自己先去打探消息。最好早点打探到,然后卡准时机,说服两人先把紫气找到送回去。   父子俩要修两份的,所以它可以等一份修好后进行打断,叫他们送完东西回来再修第二份。   天道计划得很好。   可惜父子俩并不会听他的。   若是先给扶苏修补好了,以他的爹控属性,根本不可能答应放下父亲的事,先去还紫气。   若是先给秦政修补好了,秦政也绝不可能答应继续拖延,让他儿子多遭一段时间的罪。   好在天道运气不错。   或者说天道被逼一逼后,激发了潜力,给自己争取到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它在紧急情况下想到了新的思路——直接打听鸿蒙紫气的下落不容易,可天底下存在一种法宝,可以根据已有物品,定位剩余相同物品的位置。   现在父子俩手里握着三缕紫气,直接用那个法宝进行定位,不就容易得多了?   天道赶紧自费兑换了一份法宝,交给父子俩表示先借他们用一用。彼时秦政还在研究鸿蒙紫气的用法,没有开始动手。   天道期期艾艾:   【办法我已经给你们找到了,能不能先把东西找到了还回去,再回来专心修补神魂?这样你安心我也安心,也不用烦恼中途被打扰了。】   天道心想,要是他们不答应,自己就在父子俩修补神魂的时候出来骚扰。虽然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嫌疑,还会被父子俩记仇,可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政考虑片刻,点头:   “可以。”   他也不想和天道纠缠,何况把天道得罪死了对他们没有好处。早日把紫气归还也能早些放下这桩心事,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于是父子俩重新回归了洪荒。   秦政取出那法宝查看:   “果真有用。”   显示器里出现了代表九个紫气位置的光点,其中三个和他们的坐标重合,另外四个则挨得很近,那里应该就是紫霄宫的地界了。还剩两个散落在很远的地方,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在混沌虚空里。   难怪其他人都找不到。   在混沌里赶路都不容易,还想找东西呢。这和大海捞针几乎没有区别,而且混沌还会随机传送其中的人和物。   短短片刻,他们就看到两个光点的位置发生了大范围转移,估计就是被混沌挪到了其他地方。   扶苏皱起眉:   “这要怎么取?”   他们照着之前的位置赶路,结果还没到地方就发生传送了,岂不是永远都追不上?而且自己也会被传送到随机点位,根本不可控。   秦政便道:   “看运气吧。”   他伸手将自己和扶苏身上的气运封锁全部解开,这样应该可以增加正好被传送到紫气附近的几率。   扶苏跟着父亲进入虚空:   “这样靠谱吗?我们的气运虽然强,可鸿蒙紫气毕竟是成圣的至宝,哪有那么容易就正好撞到你我跟前?”   话音刚落,父子俩一脚踩进某个传送气旋中。眼前一花,等站定的时候,就看见远处飘着一缕眼熟的紫气。   扶苏:……   秦政满意地夸奖道:   “还是朕的太子聪明,知道反向立flag。”   扶苏:我只是随口一说……   秦政:就是得随口一说才更易生效。   有了太子开了光的金嘴,两人用叫人不可思议的效率凑齐了剩余两缕紫气。   秦政怀疑扶苏可能是无意间使用了神明的力量,毕竟神明是可以干扰命运线的。   乌鸦嘴和言灵这类金手指,本来也在神明的掌握范围内。   但父子俩都是新手上路,对这些能力的运用完全不熟练,也只能这么凑巧生效了。好在本来也不需要常常使用,这样也暂时足够。   紫霄宫中,鸿钧讲课讲到一半。   “砰砰砰!”   敲门声响彻大殿,有人在外头叩门。   众仙惊讶不已。   都开讲这么久了,居然有人现在才到吗?关键是迟到了还敢敲门惊扰课堂,属实是有些嚣张了。   鸿钧却发现在外敲门的不是人,而是一柄古琴。   他无奈地叹一口气:   “且待我片刻。”   看来对方是来还紫气的,他还是尽快去把东西拿了,免得夜长梦多。   扶苏只还了两缕。   鸿钧顿了顿:   “我记得你当时拿走的是三缕?”   扶苏理直气壮:   “可我问你借的就是两缕啊!我说了还两缕,我没食言。剩下那个有缘者得之,我怎么就不是有缘人了?”   鸿钧:罢了。   再和对方这么掰扯下去,他就不用讲课了。反正剩下那缕紫气也注定是要遁走的,没人能拿到手,给谁都一样。   鸿钧拿了东西就走,合上门不想在和那强盗古琴打交道。   扶苏带着白讹来的紫气大胜而归:   “我就说吧,还两道足够了。”   多的那道鸿钧留着又没用,没必要还给对方。天道都默许他们父子二人拿走第七道紫气了,鸿钧总不能和自己的上级领导唱反调。   秦政抱起骄傲的小琴:   “厉害,朕的太子真是能干。”   古琴开心地弹了一段欢快的小调。   秦政伸手爱怜地摸了摸那晶莹剔透的琴弦,觉得阿苏寄居在里头的时候,这琴似乎变得更漂亮了。   却听小琴控诉:   “阿父,你不要摸我脖子,痒!”   秦政:……   所以为什么琴弦对应的是脖子?   ————————   怕痒的小琴是要被阿父欺负的   陛下:趁着儿子躲不了,多摸两下   突然发现小琴和小秦是同一个读音,大秦是陛下,小秦就是太子了OwO 第423章 制霸洪荒:有请强盗·土匪·洪荒霸主·秦扶苏登场   有了三缕鸿蒙紫气,想做什么都容易了很多。   秦政原还想说先拿一道试试,并准备亲身尝试。毕竟他的魂魄问题很轻微,不像儿子那么严重,他可舍不得让儿子来当小白鼠。   但被扶苏拦住了,说什么都不让父亲以身涉险。   以往有的是臣属仆从替君上试毒,如今倒混得不如以前了,还要陛下亲自来。   最后父子俩各退一步,选择用神兽之躯来尝试。神兽之躯里也有残缺魂魄,同样需要修补。   秦政看着三缕紫气,当时就想着多出来的紫气若能派上用场的话,拿来修补身躯正合适。   父子俩闭关琢磨了许多天。   最后三缕紫气的利用价值得到了充分的榨干,一丝一毫都没浪费。   一条修补了扶苏的神魂,一条巩固了秦政的神魂。还有一条分成两份,分别用在了两副身躯上。   可即便如此,秦政还是觉得不够。   他琢磨着再弄一条来:   “朕的魂魄无甚大碍也用了一条,阿苏你的魂魄受损严重,只用一条的话朕不放心。”   于是父子俩就挑了个新的洪荒位面进去了。   天道:???   说好的懒得再去一个洪荒位面呢?   之前懒得去,也不是真懒。完全就是秦政忧心儿子,不想再拖延而已。   如今扶苏的魂魄已经修补好了,只是当爹的担忧不够完善,非得再弄一缕紫气来巩固。这件事没有那么急,就可以慢慢搜罗紫气了,两人自然愿意再去一个洪荒位面。   他们甚至闲到找人问了一圈,拿到了一堆洪荒位面的坐标。而后挨个进去,看看哪个距离鸿钧第三次讲道更近。   最后发现都不怎么近,少说也得等上万年。只好遗憾地把坐标还给了慷慨解囊的始皇帝们,选了个混沌未开的洪荒进去了。   之所以选这个,是因为……   “铮!”   一道悦耳的琴声传来,吸引了正在混沌中搜寻宝物的鸿钧。他寻声接近,发现了一把浑身充斥着宝光的灵琴。   看品级,少说也是个先天至宝。   鸿钧抬手收下。   送上门来的宝物不要的是傻子,他们三千魔神日日在混沌中游荡,不是打架就是搜罗宝贝,也没别的娱乐活动。   过了一会儿,鸿钧又在前进的路上发现了一副画卷,看样子也不是凡品。   收下,都收下。   父子俩安安静静地躺在鸿钧的芥子空间里头,用地府光屏交流。每天看看书上上网,日子过得很是悠闲惬意。   为了避免此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地府拉平,扶苏都克制住了没和外头的亲友们聊天。不然在洪荒里一待就是千百年,出去都日月换新天了。   不过两人一向运气不错,倒也没叫他们等上多久。才在鸿钧这里待了一个月不到,他们就等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天,鸿钧找到了一缕鸿蒙紫气。   顺手收进了储物法宝内。   秦政立刻张开画卷,将那缕紫气吞入其中。而后又把儿子吞了进去,并抓住鸿钧下一次开启法宝的机会,眨眼间蹿了个无影无踪。   鸿钧:???   鸿钧反应不急,大概也是没料到到手的法宝还能主动逃跑。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   再低头检查一下自己丢了什么,发现丢了一卷画、一把琴和一缕紫气。   冤大头鸿钧:…………   从小生活在混沌之中,没有接触过社会险恶的魔神,第一次尝到被下套坑钱的滋味。   贪小便宜收下了主动送上门的宝贝,结果吃了大亏,宝贝卷了钱财跑了。可见送上门的东西不能乱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想出这个馊主意的太子殿下认为,自己这是在帮助鸿钧。不经历坎坷,怎么能够成长?不多上几次当,怎么能培养出防范心理?   扶苏振振有词:   “鸿钧就是太单纯了,才会被造化玉牒赖上。哪家法宝用着用着命赔进去的?正常逻辑应该是把丢掉的那一半玉牒想方设法拿回来,让它和天地法则切割。而不是拿不回来了,那我自己带着剩下一半跟它融合吧,我来以身合道。”   太子殿下认为,鸿钧这是遭到了诈骗和PUA。   幸亏天道本人不在这里,不然听完能气个倒仰。   这都什么歪理!   先不说没有故意坑人之后,还厚着脸皮说我是在教你学会防备陌生人的道理,这纯属强盗逻辑。   就说鸿钧合道这件事,那是人家鸿钧有大爱,愿意牺牲自己,维持天道运转。到秦梓桑嘴里就变味了,这合适吗?   自私自利的大秦太子觉得很合适。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何况这洪荒的破天道规则他也没觉得有多合理,搞的几次大劫都很莫名其妙。   人家种族发展的时候你不管,发展到顶峰了你给他们一锅端了,美其名曰他们的存在妨碍到了天地运转。   这不就是典型的问题没发展到无法解决之前,就懒得费劲去约束。等处理不了了,再来一刀切,用最糟糕的方式解决?   甚至天道没补全之前的几次还算好的。   天道补全后是什么呢?是封神劫,好端端的非要三教互殴,然后把截教献祭了。这还不如之前没天道插手那会儿,龙凤和巫妖打呢。   好歹龙凤互殴、巫妖互殴,那是人家自己为了争夺霸主地位主动互殴。三教互殴纯属是被逼的,没人挑拨不至于打那么狠。   扶苏反正是没觉得这天道有什么补全的必要,不如不补,不补还好点。   三教打完,人族天庭组建起来了。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天庭也不怎么干人事。没过几千年就末法时代,神仙沉寂了。   扶苏忽然意识到:   “等等,这才是天道的目的吧?”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天道不是为了维持洪荒生态来的,他是来搞神仙灭绝来的。他就是想把世界扭转成无神论位面,因为神仙都是刺头,难管得很。   对比起来,无神论位面就很好管。   扶苏小声和父亲嘀嘀咕咕:   “怪不得天道一直都对无神论位面青睐有加,它还骗我说是法则规定的。听它胡扯,分明是它自己喜欢。”   法则治下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位面,很多位面还是好端端的无神位面突然蹦出个金手指之类的,愣是变得玄学起来。   如果法则真的规定死了不让改,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法则压根不在乎这些,它只在乎位面能正常运行就行了。   真正在乎的,是天道。   天道觉得刺头不好管,拥有特殊能力的刺头更难管。它要管那么多位面,刺头越少越好,所以最好大家都不掌握法术一类的特殊能力。   秦政也想起来了:   “天道似乎会回收位面中的金手指,或许也是为了减少变故。”   金手指留在位面里,就会出现新的金手指主人,继续闹事。   所以天道把金手指收回来了,地府众人可以花功德购买。可说是“购买”,其实很多都相当于租用。   法宝买了就是自己的,有些技能却是一次性的。金手指许多都是技能类的,法宝类金手指不像技能类那么难约束。   地府里的鬼魂受天道约束更多,比位面里那些活人好管。金手指给了他们,他们可以帮天道做事,还不怎么会和天道对着干给它添麻烦,一举两得。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天道的底裤给扒干净了。   不过他们谁也没说。   假装没事人一样地回到了地府,拿着新弄到手的紫气给扶苏巩固完了神魂。   这个时候天道才姗姗来迟。   它终于发现父子俩干了什么了:   【你们怎么能从鸿钧手里骗紫气!】   能不能换一个羊薅啊!天天就逮着鸿钧欺负!太过分了!   扶苏可不会心虚:   “那没办法,鸿钧是自己人,抢他的东西不亏心。”   天道:怎么就是自己人了???   扶苏:他以后不是会成为天道化身吗?你是天道,他是天道化身,他是你的小弟,所以就是自己人。   天道:……   天道坚强地忽略了这个歪逻辑:   【你们抢走了他的紫气,他未来……】   扶苏打断:   “他未来只需要给六个弟子六道紫气就正正好,也不用丢出没人拿得到手的第七道,凭白害了红云性命,担上一份因果了,你看我多替他着想。”   天道:可恶,说不过!   但命运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天道担心没了第七道紫气吸引众仙的注意,其他人会在第三次论道结束后去围堵六位弟子,导致他们的成圣过程受影响。   扶苏:说得好像有第七道的时候,那些人就没去围追堵截剩下六人一样。   扶苏表示:   “那我和阿父之前还毁了西方二人的蒲团了,影响他俩成圣了吗?命运线很倔强的,肯定能圆回来。”   说到这个天道更生气了:   【你还好意思说!他俩差点就没能成功!】   一提这个,扶苏来了兴致:   “说说,怎么失败的?”   天道:……?   天道被气着了,它不说了。它选择拉黑秦梓桑,至少拉黑三天。   扶苏:小气。   它不说也没关系,扶苏便和阿父一起回了一趟洪荒一号位面,进去打听。   打听了一圈,大概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西方二人看三清立教成圣之后,也跟着学。但足足发了四十八大宏愿,天地也不是很情愿叫他们成圣。没有办法,两人便又许下了更多的画大饼条约,这才勉勉强强得到了通过。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的,只是没坐到蒲团而已。蒲团本身没什么效用,顶多是个获取紫气的资格证罢了。   可有一点值得注意——他俩的紫气是父子二人后补的。   其他七条都是鸿钧在开天之前的混沌中搜寻到的,一直妥善保管着。剩下两条则在外头流浪,自生自灭了亿万年。   紫气这种东西就是一缕气息,太容易磨损了。流浪的那两条少不得有所损耗,自然就不如精心保存的四条管用。   扶苏听罢只道:   “好险,幸好我们没有听天道的,自己用那两条后来找到的紫气,不然吃亏的不就是我们了?”   有好的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用差的?   左右接引和准提也成功成圣了,说明好的和差的对他们两个来说没有区别。但是自己和父亲可是要拿来补神魂的,可不能用残次品。   秦政深以为然:   “不错。”   不仅不反思自己的强盗行为,还觉得没毛病,就该如此。   强盗儿子都是强盗爹养出来的。   偷窥的天道忿忿不已。   但是它拿父子俩没办法,不仅没办法,还只能眼睁睁看着扶苏灵机一动,又起了坏主意。   太子殿下说:   “我看好像快到封神劫了,这个位面的时间走得也太快了。”   秦政问儿子想干什么。   扶苏交代:   “封神劫的时候截教死了好多人,他们的宝贝也被搜刮去了。多可惜,不如便宜了我。”   秦政陷入了沉默。   扶苏越说越是理直气壮:   “我先借走,等他们从天庭脱离了,再来找我要,我会还的。”   秦政:朕依稀记得,直到末法他们也没能脱离天庭,还跟着天庭一起沉睡了?   这不就是一笔有借无还,根本不用担心原主人找上门的买卖吗?   扶苏问父亲:   “阿父,你觉得呢?”   秦政点头:   “朕觉得可行。”   天道:……我要鲨了你们!!!   但是天道并不能对他们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土匪去封神大战里逛了一圈,带回来一堆先天和后天的至宝。   扶苏拎起诛仙剑:   “好剑,但我有承影和含光了。”   又拎起太极图:   “这个好像不是截教丢的东西,是人教太清的。不过无所谓,现在归我了。”   接着拎起定海神针:   “这个好像有点眼熟啊……”   天道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是金箍棒!!!你给我还回去!!!那是大圣的东西!!!】   扶苏:小气。   但天道什么时候只是生气拿那他们没办法,什么时候是忍无可忍绝不妥协,扶苏还是分得清楚的。   看来定海神针拿不得。   扶苏于是很给面子地回去找到了东海龙王,把这东西还回去了。   龙王都快哭了:   “圣人为何夺我定海神针?”   虽然不知道这个圣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可能只是准圣级别。   不过这年头但凡有点情商的,都知道喊正不喊副。面对副组长要喊组长,面对半圣自然也要喊圣人。   扶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借去看一看,你先别哭,等未来它被猴子拿走了,你再哭不迟。”   龙王:啊???   扶苏还问呢:   “我听说你们龙族在仙界混得不太好,被天庭那些人欺负了?”   龙王可不敢回答。   他们是妖族,人族天庭自然不会对他们有多礼遇。不光龙族,天庭里那些妖族出身的截教弟子,不也日子难过么?   扶苏撸起袖子:   “别怕,你和我是同族,我帮你去找回场子。”   龙王:不——   人已经不见了。   太子只是找个借口去天庭逛一圈罢了,毕竟他单方面拿走截教法宝还没跟截教众人说一声呢。不问自取不太好,他现在去跟他们知会一下,告诉他们脱身之后可以来找他要回,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至于途中顺手收拾几个欺负截教弟子的天庭众仙,那是对方不长眼撞到自己这个“圣人”跟前了。   打你就打你了,圣人出手还要跟你讲道理吗?西方教那两个圣人干坏事就从来不讲道理的。   玉帝便问:   “今日在天庭闹事的那人,到底来自何方?”   底下人回答:   “他自称是西方教圣人。”   玉帝:“我曾见过西方教两位圣人,好像不长这样?”   下属:“可能是那俩秃驴不知又从哪里骗来的‘有缘人’吧。”   玉帝略一思索,想明白了。   之前封神大战的时候,西方教从阐教和截教弟子里掳走了几个有缘人,去他们教中当菩萨罗汉了。保不齐这次回来的就是原属某个截教的仙人,见到同门在天庭日子难过,看不过眼,这才出手教训。   太子:不,我只是给我的交易对象卖个好,展示一下诚意,告诉他们我能护住他们的法宝。   到最后玉帝也没追究这件事。   主要截教弟子百万,他也搞不清楚这次来的到底是谁,追查都不好查。而且西方教两位圣人胡搅蛮缠的,他也不是很想沾上那俩瘟神。   反正被打的又不是他玉帝,人家也就来这一回。   扶苏颇有些不满:   “我都祸水东引了,怎么天庭没和西方教打起来?”   秦政就知道这小子不怀好意:   “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小心被扒马甲,发现你不是西方教弟子。何况下界过些年就要进入东周时期,到时被他们发现你与大秦的公子扶苏长相一致,会给大秦带来灾祸。”   不提扶苏都快忘了,下界还有个大秦。   扶苏跃跃欲试想去搞事。   秦政摁住了他。   洪荒位面的法则力量很强,命运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们想为大秦延续国祚并不容易,西方教那俩圣人险些成圣失败都被扭回来了,更别提其他。   与其现在折腾,倒不如等一个明朝刘伯温斩龙脉。届时诸神隐退,法则微弱,才是他们动手的时机。   此界有完善的转世机制,还能叫投胎后的人恢复前世记忆。不如他们在轮回路上动手脚,把秦人投入明末,抢了清人的机缘。   扶苏听完觉得有道理。   父子俩便先回了地府,算着时间差不多又回来。接着选了个始皇帝祭祀神灵的时机显灵现身,与他们如此这般商议好了后续安排。   天命难违,提前得知大秦注定二世而亡,对始皇帝陛下来说自然难以接受。不过自家有神灵撑腰,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总归好过只能任人宰割。   扶苏又趁机提到了清末和近代的局势,叫陛下知道若让清人入主中原,只怕华夏又要遭殃。   民族责任感在身,陛下的抗拒也减轻了不少。   后世王朝轻贱工业,他们大秦可不轻贱这个。大秦的工业发展得极好,只可惜在秦末遭遇了断代。   布置好一切之后,父子俩才离开。   可算是把洪荒位面的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了,扶苏随手把那些宝物往库房一丢,任由臣子们拿去玩,就回寝宫躺下了。   躺了没一会儿,他又坐了起来。   秦政在外间翻看最近的新闻,见儿子又出来了,还有些奇怪。   “你平日里最是惫懒,今日怎么不去休息?”   太子殿下委屈极了:   “我才躺了一会儿就觉得躺不住了,想起来走走,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对于一个懒癌来说,躺不住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并不想变得如此活泼好动,但他现在身体和神魂健康到甚至想出去跑两圈,打几套拳,练一个时辰的武!   秦政哑然,片刻后反倒高兴起来:   “可见你以前犯懒只是因为身体不适,并非天生懒骨头。如此甚好,你幼时也是这般好动,可算是恢复健康了。”   陛下眉目舒展,难得如此开怀。   扶苏:……   一、点、都、不、好!   ————————   扶苏脑子:只想躺下   扶苏身体:起来跑两圈   懒和健康只能选一个(惨) 第424章 【新科状元】:太子殿下:赚钱,科举,养妹妹   架空位面。   大秦朝,元安四十年。   当今陛下乃是大秦第二代皇帝,自十五岁登基起,至今已有四十一年。因登基第二年的岁首才能改元,是以今年是元安四十年。   本位面的大秦是个很有意思的王朝。   开国之君并非草莽起家,而是世家篡权。   前朝末帝昏聩无道,百姓民不聊生。秦氏乃天子近臣,颇受信重。仗着末帝无能好骗,以丞相之位拉拢朝野、向天下万民施恩。   一番运作下来,不过短短数十年,天下乃不知有末帝,只认关中秦氏。随后便是轻而易举地夺权篡位,末帝被逼只得禅让。   秦氏不费一兵一卒,没有通过战争,便完成了改朝换代。世家无不庆贺,只因秦氏的成功预示着未来他们也有了效仿对方的先例。   尤其秦太祖子嗣不丰,早年就两个儿子,还不幸寿数短浅,没能活过老爹。晚年倒是得了个幼子,可惜年纪略小,太祖驾崩时他才十五岁。   当时世家都想着自己的机会来了。   秦氏干得好,他们也不差。拉拢人心而已,谁不会呢?   秦氏继承人年少好欺,稍加引导,就能骗得他成为暴君昏君。长于深宫的公子王孙懂什么,他连外头的一斗米作价几何都不晓得!   那历史上不就有这样的小皇帝,一心想当个明君,结果身边人骗他百姓都吃饱饭了。他多派几个人去打探是真是假,回来报都说真的,他也就信了。   殊不知外头民不聊生,他自己已经成了能和千古暴君比肩的大恶人。   世家凑在一起笑了一阵,便去安排了。   结果没成想低估了这位陛下的本事,新帝没成笑话,世家成了笑话。对方在位四十一年,只花了三十年就把世家给收拾干净了,如今大秦哪儿还看得到世家的影子呢?   沦落成平民百姓的世家子想不通,他们想不通日子怎么就突然过程这样了。   都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世家承袭上千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元安皇帝都搞定收手了,他们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圣上抄灭一家的时候,其他家不敢出手相救。   他一年灭一到两家,大秦就是有再多世家,顶顶厉害的一流世家也就那么几十个。三十年下来,只剩小虾米了。   他们想不明白是对的。   元初皇帝不是一般的人,人家手握系统,开了挂。靠着系统的力量简单粗暴地搞定了朝政和世家,也没管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等到元初三十二年的时候,也就是八年前,就连系统也没辙了。   面对之前粗暴作风遗留下来的积弊,一人一统同时麻爪。这才意识到治国不能依赖系统,超能力也不是什么都应付得过来的。   这时,他俩做出了更弱智的决定——丢下这个烂摊子跑路。   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反正元安帝靠着完成系统任务积攒了大量积分,已经能够解锁新的权限了。系统说可以带他去其他位面过日子,继续享受称王称霸的完美人生。   元安帝和它一拍即合,立刻答应。   秦政就是这个时候进入当前位面的,二话不说捏碎了祸国殃民的系统,将元安帝丢给黄泉府君去清算罪孽。   本世界若是按照原本的命运线走下去,结果将会非常糟糕。   首先,元安帝他没孩子。一儿半女都没能生出来,若他就这么撂挑子走人了,继承人都没有一个。   所以朝野会先乱起来,宗室争夺皇位致使朝纲失衡。本来这国家就千疮百孔,这么闹起来更是雪上加霜。   其次,王朝其实一直都还在初年百废待兴的状态下。太祖皇帝虽然干得不错,靠这一点夺取了皇位,但末帝造成的混乱影响并未完全消弭。   再加上一人一统瞎搞,那些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愈发加重。只不过以前有系统的特殊能力压着,可以强迫臣民乖顺听话、勤勉工作、不贪赃枉法,所以国家才能勉强支撑下来。   等系统离开,它强加的buff就要失效了。   以前被迫清正廉洁的“好官”,会恢复本性,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以前“淳朴善良”的百姓,也会恢复正常,不再人人如模板一样像个圣人,会有人坏、有人好、有人单纯、有人恶毒。   这般纷乱如麻的局面,来个千古一帝都不一定能理顺,何况本朝连个正经皇帝都没有?   届时天下必然生灵涂炭。   秦氏太祖费尽心机完成的和平禅让,没叫百姓尝到战乱的苦楚,都得被这两个大聪明毁于一旦。   是以元安帝被扭送去地府后,不仅黄泉府君没放过他,先一步下去的秦太祖也没放过他。   好在八年过去,这些问题已经解决。   虽然秦政顶替了元安帝身份后,上千年的记忆被封锁了。幸而以他的本事,哪怕没有记忆也能轻松搞定这些乱象。   如今的大秦对得起年号“元安”,百姓和乐太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能吃饱穿暖,日子过得很是不赖。   不出意外等秦政驾崩,便是无可争议的秦太宗,功绩谁也比不了。   至于最初那三十年的诡异的过往,在天道的插手干预下,已经被大众彻底忽略了。就连当今圣上的姓名,也从原主的名字被替换成了“秦御”,从书面到记忆,全部更改。   可见天道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下狠心抹掉了原主元安帝的存在。   直隶省,下辖某镇。   秦梓桑正在家中收拾礼品,准备去先生家拜访。他如今已经考过了乡试,年后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   家中小妹跟着忙前忙后:   “阿兄,去京城是不是要提前些?八月那会儿我陪你去考会试,那会儿京城的客栈就提前被人定光了,险些寻不到住处呢!”   梓桑温柔地看着小妹:   “那次是哄你的,其实我早就租好院子了。只是见你着急上火有趣,才没告诉你真相,跟你说我是临时租下的小院。”   秦家妹妹:???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的兄长?   阴嫚一想到自己当时发现自己和兄长没地方住,只怕要露宿街头,会影响到兄长考举人,差点没急死。   结果这臭哥哥根本不愁地方住,表面上安慰她不要紧慢慢找,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嘲笑她,就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气死她了!   你有房子住不早说!你看我着急还觉得好玩!你后来还骗我说自己临时跑出去求了同窗终于租到个小院!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才告诉我!你还不如不说让我一直蒙在鼓里当个快乐的小女孩!   小姑娘被气哭了,狠狠踩了她哥一脚,拎着裙摆扭头就跑。   万恶之源秦梓桑慢悠悠地继续收拾礼品,根本没有追过去哄妹妹的意思。   就得让妹妹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秦梓桑是从后世穿来的一缕孤魂,原名叫秦扶苏。他穿越前的世界历史走向和正史不一样也和当前位面不一样,所以是架空的现代魂魄穿到了另一个架空古代。   ——太子殿下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原主也叫秦扶苏,梓桑是表字。   读书人在外没有表字不好行走,人家会觉得你年纪小毛还没长齐。所以扶苏给自己起了个表字,骗人家说这是父亲去世前定好的。   秦家父母八年前因为一场疫病去世,只留下兄妹两个相依为命。事实上原主那会儿也染病身亡了,要不是扶苏穿来,家里只剩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不,小姑娘只怕都留不下来。   扶苏还记得自己刚穿来那会儿家里是个什么光景。   他们一家四口住在附近的镇子里,县城闹起了鼠疫,传染了周围一大片。皇帝陛下英明,及时让人封锁了城镇和村庄,这才把疫情控制住。   但秦家四口体弱,没撑住。   父亲是个穷酸秀才,考上秀才之后难以寸进,就懈怠了。想着以后也不用苦熬科举,便放任自己没再锻炼体魄,于是病来如山倒。   母亲是另一位秀才家的小姐,自小也是娇养大的。人家家境好些,是个廪生,不差钱,能把女儿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一场大病也没能扛下来。   所谓的廪生,就是秀才里的第一档。   秀才也是有区别的,成绩好的叫廪生,每月都有朝廷给发的廪食,还能给人作保。读书人要考科举,得找廪生作保,不然考场都进不去,一次作保能收二两银子的辛苦费。   父母去后,兄妹俩最初也是靠着外家的接济才把日子过下来,没有饿死。   原主和妹妹平时看着健康,真碰上大疫病了,健康也不一定顶事。健壮的也没活下来多少个,何况身体一般的。   所以像他们家这样死了一半的,大有人在。多亏朝廷赈济及时,送了大夫和药材过来,不然他们两个小的也活不下来。   甚至妹妹最后能活下来,也靠扶苏的精心呵护。不然他怀疑妹妹也得跟着爹娘一起去,留他一个孤家寡人。   扶苏最初认定原主是病死了的。   后来和妹妹相处久了,反应过来可能自己就是原主。只不过自己因为这次的大病恢复了前世记忆,就误以为他是穿越来的了。   实在他和原主太像了,名字一样、长相一样、脾性也一样。尤其是看妹妹,就亲近得和自家妹妹似的。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他和他妹都是半路穿来的,压根没有原主一家。天道帮着给秦政的身份善后,顺手给他俩也捏造了一个家庭。   那外家实则和他们没关系,家里就没生过嫁给秀才的女儿。不过他们也不吃亏,凭白得了大秦太子当外孙,以后有的是沾光的日子。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扶苏穿来以后想着当个平民百姓日子难过,不管怎么说都得考个功名。有了功名哪怕开私塾都好,也能给妹妹撑腰。   不然像他们这样的,父母双亡,没有堂兄弟帮衬,只有个不知道能帮多久的外公家。以后妹妹长大了要说人家,不得被婆家欺负死?   扶苏还想着拘着不让妹妹嫁人,最好招赘呢。他妹妹不能嫁出去任人欺负,娶个男人回来就正正好。   这古代的男人都妻妾成群,妹妹哪里能受这个委屈!要成群也得是他妹妹夫郎成群!   所以扶苏就跟着外祖启蒙了。   原主打小也是学过这些的,不过家里家境不差,不够尽心。贪玩,没有上进的念头,以为能一直啃老。   如今没了依靠,只能自己立起来。   扶苏回忆一番发现以前学的囫囵,干脆央着外祖父重新给他启蒙。发愤图强,没几年就考上了秀才。   接着就是打磨三年,一举又把乡试给考了。可惜他着急获取功名,他的理念又和主考官不是那么契合,没拿到解元,只拿到经魁。   经魁是前五名,也不错了。   扶苏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考状元,小三元大-三元的,他不在乎。他想要妹妹过上好日子,太出风头容易遭人打压,三元及第扎人眼。   他一个平民出身,可没后台。   有些学阀出身的读书人心眼小如针尖,扶苏就碰到过几回。人家在官场上有门路的,科举上不能给他使绊子,等进了官场有的是手段欺负他。   扶苏倒也能反击回去,就是嫌烦。正经人谁乐意天天和苍蝇对打?不如先韬光养晦,等他混成皇帝心腹,想收拾谁收拾不了?   这些扶苏都没和妹妹说,怕她担心。   小姑娘这些天就在那里懊恼,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一时想着“哥哥差一点就成解元了,一定是我当时没安排好住处,耽误了哥哥发挥”,一时又想着“我不能表现出来,哥哥没拿到第一已经很伤心了,我再提他肯定更难过”。   怪好玩的。   扶苏有意逗她,就趁着今天把真相揭开了。把小姑娘气得,直到兄长送了礼回来都关着门,不肯出来见他。   扶苏好脾气地敲门:   “小生给秦大小姐带了她最喜欢吃的炸鱼饼,可能求得小姐原谅?”   阴嫚轻哼一声。   她哥老是这样,惹她生气之后又扮做老实巴交的呆书生哄她。其实那家伙是全家最精明的,整日里笑着就把人给坑了,信他呆的才是真呆子。   但炸鱼饼还是要吃的。   小姑娘拉开门:   “鱼饼给我,你不许进来。”   扶苏把油纸包递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吃。”   他们家是不开火的。   起初是两个孩子年纪都小,当哥哥的才十岁,妹妹更是只有七岁,一个两个都不会做饭。   秦家以前有个粗使婆子,负责做饭洒扫,疫病那会儿没熬住。   他们就去隔壁县的外祖父家吃饭,外祖家离得远倒没被疫病波及。外祖母心疼他们小小年纪成了孤儿,很是照顾。   后来兄妹两个大些了,外祖父母相继去世。   那时扶苏还在进学没开始考试,舅舅势利眼瞧不上他个孤儿。舅母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性格懦弱,不敢和男人对着干,就也跟着不管他们了。   扶苏便带着妹妹回了自家。   阴嫚起初还学着自己做饭,因为外头都说这是女人家的活。可小公主哪里做得了这个,便是太子殿下跟来一起帮忙,也同样没辙。   兄妹俩加在一起凑不出一个厨子,蒸米饭都蒸不好。糟蹋粮食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最后添了些铜钱请隔壁婶子帮忙了。   翻年扶苏就去考了童试,一举成为廪生。这个时候舅舅又对他另眼相看起来,但扶苏和妹妹气性都大,才不搭理他,拿钱还了养恩就和那边断了来往。   舅舅还想拿捏孝道呢,可惜玩不过秦梓桑。后来也不敢招惹他们俩了,只当没这一门亲戚。   月前扶苏考上举人,舅舅心思又活泛起来,想重新把关系续上。扶苏懒得应付他,所以最近就着急要搬家。   他今天去给先生送礼,就是去说自己要搬到京城住的事情。往后估计不怎么回乡了,所以临走前拜访一下老师。   虽然那位老师水平一般,也没教他什么。可到底是老师,礼数还是要齐全的。   秦家要走,和邻居婶子的交易自然也就作罢了。这几天扶苏都带妹妹去外头下馆子,所以随便小姑娘点菜。   阴嫚在别的事情上机灵,生活琐事就糊涂起来了。一看便不是能当家的性子,嫁出去给人管家能管得一团乱。   扶苏每每想到这里就叹气。   他妹妹这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天生适合娶个男媳妇回来管家。就是可惜本朝女子不让做官,不然以妹妹的学问去考个女状元也很合适。   算了,不让科考就不考吧。   四书五经他学着都嫌烦,考试也烦。去官场上和人打交道,烦上加烦。当官的没几个好东西,不跟他们来往挺好的。   扶苏琢磨着等以后家里钱财富裕了,就拿钱给妹妹开铺子。女人不让考科举,经商却是不妨碍的,到时候成了女皇商一样气派。   不过看妹妹管家管得一塌糊涂,扶苏很怀疑她可能当不了商人。   扶苏:还没生闺女,已经开始烦恼培养闺女的困难了。   小姑娘可不知道她哥给自己安排了那么大的事业,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吃。   阴嫚双眼亮晶晶:   “今天吃锅子吗?”   扶苏点头说好。   天还没冷,这会儿吃锅子热了点。可是妹妹想吃,那就吃吧。他也想吃,吃辣口的。   舅舅九月第一回上门碰了壁,回去之后重整旗鼓,又来了第二回。可惜这次更是没见着人影,甚至听说兄妹俩把宅院都给卖了。   舅舅气得吹胡子瞪眼:   “糊涂!糊涂啊!祖宅怎么能卖!”   隔壁婶子看傻子似的看他:   “什么祖宅?这不就是秦秀才当初考上秀才之后才买的小院?人家小举人老爷要搬去京城住,不得卖了这老房子,才能凑钱在京城买新住所?”   京城房子可贵呢!   舅舅一听急了:   “怎么这么快就去京城了?会试不是明年二月份才考吗?”   婶子翻白眼:   “要你管?人家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现在去了说不得还能拜个老师、找人点拨点拨呢,到时候会试考得更好,考个状元回来。   舅舅是不敢追去京城的。   打听一圈没打听到兄妹俩搬去京城哪条街了,只能灰溜溜回去。   这个时候,扶苏已经买了新宅子。   他们家里就两个人,不用住太大的宅院。有个一进就够了,再买个小丫头和婆子回来。婆子负责洒扫做饭,小丫头就跟着妹妹侍奉。   要不是考上了举人,家里也摆不了这个阔。   读书费钱,读书人又不许做生意与民争利。抄书可挣不了几个钱,而且竞争压力还大。   扶苏字写得好看归好看,可他比不上那些卷书法的同行。掌柜的一看他的字就压价,直到扶苏攒钱买了大家的字帖,而后照着修修改改,写出了一手“好字”。   最初还有同窗笑话他的字不够有风骨,扶苏没法反驳。   因为他的字写出来,太有风骨了,看着像个皇帝写的。这字可不能拿出来给外人看,万一有人造谣他怀有僭越之心怎么办?他就只能往藏拙里写,写得就有些一般了。   主要他不想叫别人知道他可以轻易模仿别人的笔迹,不然同窗谁字写的好,直接模仿对方,也就解决了。   笑话他的同窗也没笑多久。   大概也就两三年的功夫,京城传来消息说陛下不喜欢书房,要求官员写字横平竖直清晰明了。这下把学子们都打懵了,扶苏那“平平无奇”的字反而成了最吃香的那类。   这还没完,后来就连科举风格也改了。   秦政倒是没把四书五经一刀切,只是贬斥了华美的辞藻,要求底下人务实些。乡试这些依旧要考四书五经,却须得以民生这类实事为主,不得假大空。   扶苏因此又占便宜了。   同窗嫉妒他,就说他八年就能考上举人,全靠主考官如今不管辞藻。不然就他拿不够优美的文章,秀才都考不上。   扶苏懒得和他们废话这个。   华美的辞章他不是写不了,只是没兴趣写而已。要是为了应付科举他还能委屈自己一下,现在科举都不要这样的了,他还写它干嘛?   现在远离了小县城,扶苏觉得神清气爽。   小地方跟他家熟悉的人多,说酸话的也多。京城就不一样了,居民不知多了多少倍,碰不到熟人。彼此都不认识,谁有功夫蛐蛐你个刚来的陌生人?   扶苏挑的地段好,直接把几年下来攒的存银都花光了。听说周围住的尽是官吏,虽然官职都不大,全是芝麻官,可阶级到底不一样了。   若非扶苏有举人功名,这个地段的房子是不会卖给他的。哪怕房子本身没有规制,本质上和城西庶民的房屋等级一样。   他带着妹妹拜访周围邻居。   左边住的是刑部吏员,九品的小官。听说来拜访的只是个举人而已,让门房打发了。   右边住的是工部的吏员,也是九品的小官。这家倒是客客气气接待了,也没拿乔。   扶苏上门发现这家没比他家富裕,家里连个仆人都没有。顿时就对九品芝麻官的生活质量有了大概的了解,心想难怪大家都住一进小院。   工部吏员家的夫人看他的眼神非常殷切,有一种在看有钱人的感觉。   看扶苏身边的阴嫚也很殷切:   “这是你家妹妹?出落得真是水灵,多大了?可及笄了?”   扶苏:……   扶苏怀疑这家穷,娶不到同僚家的女儿当儿媳妇,惦记上他妹妹了。   毕竟他年纪轻轻能买得起京城好地界的宅院,又有举人功名,刚夺了经魁,眼看着考个进士应该问题不大。   有钱,有前途,妹妹长得还漂亮,能瞧中很正常。   工部受六部排挤,地位比较低。保不齐过两年扶苏关当的都比这家顶梁柱大,亲事就成高攀了。   扶苏微笑着搪塞过去:   “妹妹还小,要多留两年。别看她瞧着像及笄了,其实早着呢。”   阴嫚上半年正好十五,办过了及笄的典礼。说是典礼,也很寒酸,毕竟家里没什么钱,而且扶苏觉得十五还小。   他想着等二十多了给妹妹找个上门女婿,再补一套盛大的婚礼。   如果妹妹不想要,就另说。   拜访完邻居,接下来就是闭门读书。等到来年二月,再去考科举。   他把院子买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距离贡院考场近。等未来他当官了,有了更好的宅子,这院子还能租给每三年赶考的考生。   就算不拿出去租,留着也是个不错的资源,适合做人情。比如哪家同僚有孩子要来考科举了,这院子借他们小住一两个月,人家不得承他的情?   扶苏自己专心备考不出门,阴嫚倒是闲不住。   小姑娘每天出去帮哥哥打听最近的新闻时事,这个科举用得上。知道朝廷最新的政令是什么,考到的时候心里也能有个数。   左边刑部吏员家就传闲话: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每天往外跑的?”   阴嫚冷笑:   “没有富贵命,得了富贵病。”   刑部吏员家:……   小公主想出门就出门,父皇都没说什么,轮得到别人叨叨。   公主殿下失忆了,脾气却没变小。在大兄跟前吃亏,那是血脉压制,其他人别想叫她受半点委屈。   阴嫚不仅每天往外跑,还一点活都不帮家里干。每天换着漂亮首饰衣裙穿戴,出门招摇过市,连京城时新的花样都能上身。   工部吏员家的夫人在门后偷看:   “我就说她家有钱,她哥哥多舍得给她买好东西,这新式衣裙首饰一套下来要十几两银子呢!”   她儿子挠挠头:   “可是人家看不上我啊!”   好女百家求,但是好女眼光高。人家秦姑娘都不拿正眼瞧他的,他娘再怎么眼馋人家富贵也没用。   不过京城治安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这么漂亮鲜活的小姑娘敢穿成这样随便上街,也不怕地痞流氓纠缠,更不怕拍花子的拐卖小姑娘,在古代非常难得。   母子俩是这么想的。   直到这天眼睁睁看着秦家问米行定了上百斤大米,阴嫚轻轻松松就给它搬进屋了。脸不红气不喘,还能一脚把刑部吏员故意摆在她家附近碍事的沉重杂物踹出老远,将刑部吏员的家门堵个严严实实。   两人目瞪口呆,女、女壮士!   干完这些,小姑娘开开心心跑去找阿兄邀功。说这下隔壁一家子出不了门了,得爬墙出去。   扶苏忍俊不禁:   “厉害,下回他们就不敢惹你了。”   没过多久,隔壁果然因为怎么都推步开门,不得不爬墙出来。把杂物清理了,这才恢复通畅。   其实家门口是不让堆杂物的,京城治安管理规定不许侵占街道。乱丢垃圾都要受罚,何况乱堆杂物占用道路。   不过人家借口说是暂时放一下,快过年了家里在大扫除,院子里实在摆不下。一般这种情况下,巡街的衙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及时清理了就不会与人为难。   这次可不一样。   大概是他家倒霉吧,正好撞上年底了御史凑业绩,就把他家弹劾了。   说这家公然违抗朝廷律法,又说身为官员爬墙实在有辱斯文、拖累了大秦官员的形象。又提到他们欺压邻里——指的是扶苏一家,最后罗织了不少罪名。   但御史的重点不是弹劾他一个小小的九品吏员,是从他攀咬到刑部中高层。党争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他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人家想说的是他的上官御下不严。   上首的帝王假装没有看出御史的小心思,也不管这御史是收了哪边的好处。   秦政轻描淡写地平息了争执:   “刑部官员带头触犯律法,便按律加重一等处置吧。直系长官罚俸六个月,以儆效尤。”   刑部本来就是抓别人犯法的,结果自己知法犯法,从重处罚也说得过去。   陛下重罚了犯事的,便轻轻揭过了对方的长官。这就是在表明态度,不准各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拉帮结派。   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就这么结束了。   这个新年,秦家过得很快活。   听着隔壁刑部吏员,哦,现在已经不是吏员了,被贬官了。听着隔壁前刑部吏员家哭爹喊娘的动静,秦家众人就更快活了。   小公主得意得不行:   “活该!”   扶苏嫌吵,很好脾气地敲门去关心了一番好邻居。   他开门见山:   “我听诸位怨言颇多,咒骂打砸,请问是对陛下的决策有什么意见吗?”   于是邻居一家立刻就安静了。   不敢有意见,怕被诛九族。   扶苏这才心满意足,可以安静地温习他的书本了。   右边的工部一家也很安静,堪称是鸦雀无声。关起门来说小话时,都在心有余悸,怀疑举人郎家里在朝有后台。   “不然怎么刑部那家子只是给他家找了几次不痛快,就被撸了官?”   真可怕,幸好他们家没得罪对方。   ————————   扶苏:有的,后台就是皇帝陛下 第425章 殿试:顶着陛下的视线压迫写答卷   刑部吏员被弹劾,当然不会是什么运气因素。不然早不弹晚不弹,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弹劾了呢?   显然是扶苏在京城待了几个月,通过侧面打探消息,大概摸清楚了朝中格局。而后才能布局挑拨,让邻居卷入党争之中,成为牺牲品。   若非如此,扶苏早就把人收拾掉了,也免得妹妹多听他家几个月的闲话。   阴嫚很是佩服:   “那日阿兄让我把杂物堵到他家门口,我还以为只是为了为难他们,看他们家爬墙的笑话。没想到这件事会传到御史的耳朵里,被他们拿去弹劾。”   扶苏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年前最后一天的大朝会,最适合给仇敌挖坑。挖完这次,吃了亏的仇人就得一直等到年假结束,才能报复回来。”   毕竟这次朝会开完,皇帝就封笔了。   过年期间,当皇帝的也想休息。即便没封笔,你也不好大过年的触他霉头。为着一个小恩怨纠缠来纠缠去,毁了陛下过年的好心情。   虽说只是拖延了一个年假,过完年敌人还是会反击回来。但人生在世,争的不就是一口气吗?   能让我过年的时候高兴,我的仇家过年的时候如鲠在喉,我就赢了。管他年后报复不报复呢,至少现阶段是我占优势。   只要一想到仇人这个年过不好,往后许多年都能笑醒。   所以扶苏只是略施小计,将邻居爬墙占道的消息散播出去,令御史听见,这件事就成了。   阴嫚捧着脸坐在桌前:   “阿兄,你真厉害。”   她还没见过谁能像她哥哥一样,还没入朝就能利用朝中大官为己所用。这就是传说中的“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吧!   扶苏将茶盏放下,提笔沾墨继续描绘图案。三两下补完最后一笔,待彩墨风干后,便小心卷起,交给了旁边侍奉着的小丫鬟。   婢女连忙接过,行了一礼就匆匆走了。   这些年扶苏试过多种营生。   抄书是其中竞争压力最大的,外头充满了替代者。会写字的读书人多如牛毛,想要借此糊口并不容易。   前几朝没有印刷术的时候还好些,想买书的总比愿意抄书补贴家里的多。后来印刷术发展迅速,抄书就不那么吃香了。   印刷只要检查过模板没有错漏后,收书就轻松很多。每一页打开看看是否存在着墨不均,没有的话就是一本好书,可以直接售卖。   何况很多书肆自己就有印刷工坊,或者和某个工坊长期合作,质量稳定,有保障。   但是抄书不同。   抄书得一句句检查是否有错漏,相比起来费劲很多。抄书毕竟是手写那么多字,给的钱也要比印刷多些。   相比之下,自然是印刷书更有赚头。   幸而市面上总有些读书人更愿意买手抄本,可以借此临摹旁人书法,所以手抄本依然存在市场。否则那些穷书生早就失了这个进项,只能去给人写书信为生。   即便如此,也只有字写得好的人,抄出来的书才能卖上价。   抄书又累又不赚钱,如何能支撑兄妹俩的花销?两人早年还算勤俭,后来就越发不愿意苛待自己了,什么都要用好的。   因而扶苏又去尝试了其他赚钱法子。   读书人不让经商,妹妹又没什么经商的头脑。且她年纪小容易被人欺负,扶苏舍不得她出去吃这个苦。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回归读书人身份,从这里头找赚钱门路。   最后与京城银楼的掌柜搭上了线。   扶苏每季度给掌柜的提供新式的花纹款式,有首饰的,也有衣服的。银楼的东家手里还有成衣铺子,都用得上。   东家根据这些款式制作时新样式的首饰衣裙,卖得极好。根据销量给扶苏结算“设计费”,还得免费把每个新款都送一套给他家妹妹。   阴嫚不缺衣裳首饰,还能穿上京城最新款,靠的就是这个。   否则这类新款都是高门权贵才有资格率先穿上的,她一个出身寒微的姑娘哪有机会赶这个潮流?只能跟在后头蹭一蹭,等风尚传导到了下层的官员家中,她才能有机会买到。   就像这会儿,前一季的新品已经在上层圈子流行了一个半月了,隔壁工部家的夫人才认出那是最近时新的样式。   但她真去买的话,掌柜的会告诉她,货早就定完了,想买得等一个月。也就是在新品放出的两个半月后,她们这种阶级才有机会买到。   可是到那时,再过半个月该有新一季的新品出来了。   除了买不到外,还有价格因素。   刚出的时候,一套作价能被竞价的权贵哄抬到数百两。这会儿去买也得花上百两不可,这是正常价位,毕竟首饰布料也是有成本的。   等快出新品之时,几十两才能买到。快过季了,权贵不再求购,积压的库存可以便宜点出手。   而等新品出来以后,十几两也能买着。这个时候买的就不是之前用好料子做的尾货了,而是用平替料子做来坑普通小官富商钱财的“跟风”之作。   工部家里不富裕,只去问过一次价。那次就是过季之后去的,所以她以为这一套只要十几两。   实则阴嫚穿的是用好料子做的第一批货,不算溢价也值百两呢。   即便如此,扶苏还是嫌弃:   “这料子不够好,可惜我们寻常百姓也只能买这种料子的衣裳了。”   更好的料子,那得有官身或者爵位的人家才允许使用,否则就是僭越。因而成衣铺子绝不会用那种料子做衣裳来卖,免得一不小心卖错了人,惹来大祸。   不然以他们的本事,哪至于一套最时新的衣裙正价才百两?一流的料子光布匹价格都不止百两了。   阴嫚倒是挺喜欢自己的衣服:   “阿兄设计的好看,我可是全京城第一个穿上的!”   扶苏摸了摸她的发顶:   “等我做了大官,哄得陛下赏下绫罗绸缎。到时候请了裁缝来家里,给你做一堆只有你有的新样式,别人都没有。”   家里的小姑娘生性爱炫耀,喜欢独一份的好东西。这点随他,一看就是亲生的兄妹两个。   扶苏给别人设计了那么多,是为着赚钱让妹妹过上好日子。真正顶顶漂亮的,当然是留下来给妹妹单独享受,才不会放出去便宜旁人。   阴嫚也是见过的。   那些格外好看的设计,她哥都拿来给她看了。见她喜欢,就都压下了不送出去,让她自己拿去收藏。   把妹妹宠得跟小公主似的。   阴嫚开心地翘了翘嘴角:   “还是阿兄最疼我。不过从陛下那里哄料子给我做衣裳这样的话,以后就别说了。我听人讲伴君如伴虎,陛下圣明天子明察秋毫,哪有那么容易被哄?”   她哥可别为了她走上佞臣的路子。   正经官员哪个会说自己要去哄皇帝的?只有奸佞才会干这种事吧?   扶苏但笑不语。   他打听过了,当今陛下翻年就五十有七了,妥妥的老年帝王。这个年纪的皇帝还真就得用哄的,新来的臣子很难和他君臣相宜。   年龄差摆在那里,搞忘年交不如搞叔侄情谊。你把他当长辈敬重,哄得他拿你当晚辈照顾,带了些温情,才更容易平步青云。   别的皇帝晚年要面对诸子争权,皇家没多少真亲情,儿子也难以放心宠爱。这位陛下更绝,连孩子都没有,岂不是更缺爱?   虽说这些年有侄子们在跟前尽孝,可谁都清楚那些家伙看中的是皇位。他们跑来讨好皇帝,为的是承继大统,可不是真的孺慕陛下。   扶苏跟妹妹分析过这些。   然而阴嫚一句话终结比赛:   “可你哄陛下也是为了升官啊!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扶苏:……   这是谁家的丫头,说话这么耿直?   阴嫚还说呢:   “朝中能给他当晚辈满足长辈爱的多了去了,凭什么选你?何况我听闻当今圣上格外睿智,在他面前玩小手段很容易翻车的。”   阴嫚担心她哥自负聪明弄巧成拙,反而被皇帝厌弃。不都说聪明人喜欢憨傻耿直的,不喜欢小聪明一大堆的?   扶苏跟她说不通。   谁说聪明人就喜欢憨傻耿直了?每个人喜好不同,哪有定论!   就比如他吧,他若有个憨傻的弟妹,他肯定还是更偏疼聪明机灵的阴嫚。阴嫚嘴甜会哄人爱撒娇,谁能拒绝这样的小妹妹?   扶苏看看妹妹就觉得自己稳了,他们一母同胞,性子也差不多。妹妹这么会撒娇,他绝对也行,肯定超级讨皇帝喜欢。   兄妹俩就这个话题产生分歧,最后也没能说服彼此。   正月一过,就要到会试了。   二月份的会试举办时,天气依然非常寒冷。但是考生不准穿棉袄,怕棉花里有夹带,不好搜查。   是以众人皆身着单衣,衣服还不许多穿几层。不然你一个穿十几件,卫兵检查不过来,太耽误别人时间了。   大半夜就要来排队进场,本来夜里便寒凉无比,穿这么少更是遭罪。要不怎么说考科举的没个好身子骨根本熬不住,直接就能病死当场。   阴嫚看得心疼。   小姑娘半夜就跟着起来忙前忙后。   一会儿不让哥哥拎考篮,说是手会被冷风吹冻僵,那样就写不了字了。一会儿又给哥哥裹上厚厚一层袄子,盘算着等快排到哥哥了她再拿着袄子离开。   大约朝廷也担心考生集体冻病,这几年会试开考的时候都默许了家属可以陪同排队。这样考生在外头的时候可以先把棉袄穿在身上,等检查的时候再叫家人拿着棉袄离开。   如此,只是检查的片刻需要受冻,检查完就可以立刻去寻找自己的号房,把炭盆给点上。   考场里头遮风避雨,漏风情况也不是非常严重。没有寒风对着吹,确实舒服很多。再把带来的炭点上,也就活过来了。   可是阴嫚还是心疼:   “我听说进去之后要脱衣检查。”   全身都得脱干净呢!   虽然是在屋子里脱的,可也不知道那屋里放了炭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在冷飕飕的屋子里什么都不穿,想想就冻死个人。   扶苏倒是习惯了:   “也就这一回,考完这次就解脱了。”   若是这次不过,还得再考第二次。哪怕为了不受冻,他都得考上进士。   扶苏拎着考篮进场的时候,还在想幸好妹妹不必科考。他大男人火气旺,不怎么怕冷,吃得了这个苦。妹妹身娇体弱,他可舍不得。   秦家不缺钱,买的炭就好。   虽然买不着最佳的炭,那都是供给宫里的,再不济也要达官显贵才有门路弄到些。但家里已经在平民能买的区间里选了最好的,点燃之后没什么烟气。   扶苏运气不错,周围号间里的考生也都不怎么缺钱。再往远处看看,就能看见烟熏火燎了,隐约还能闻到点呛人的气味。   若是坐在那附近,不敢想。   以前童子试的时候还有“臭号”,说的是座位被安排在茅厕附近,整日臭气熏天的,根本没办法安心作答。   会试好一些,在各自的号房里放了用于如厕的恭桶   不仅如此,科考的时候考生去如厕还会在试卷上盖一个戳,代表这人曾经去过一趟茅厕。   虽然这并不算什么,人都有三急。但有些朝代的主考官就是吹毛求疵,盖了戳的就会黜落掉。   童试时间短还能憋,像是会试这种一考九天的,只要是个人都不可能憋这么长时间。   所幸会试的恭桶放在自己的号间里,也没人会再来盖戳。   从其中也能看出来身份地位的差别。   童子试的考生没有功名在身,自然任人欺辱。会试考生至少都是可以选官的举人,便有了点微薄的人文关怀。   扶苏清点了一下炭的数量。   妹妹怕他冻着,特意放了很多炭,足够他用九天了。他可以从早到晚点着,不用担心着凉。   相比之下,蜡烛比较捉襟见肘。   蜡烛是考场发的,每人就那么几根。号房里光线昏暗,白天都要点蜡,不然没法作答。   这么几根蜡烛得省着点用。   考场不让带蜡烛进来,因为蜡里能包裹纸张。检查的时候会给你切碎,切碎了就没法用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蜡烛不够用,那就用油灯。油灯直接自己就能做,顶多就是费油。   很多年前大家就是这么应付的。   结果有一年有人打翻了装油的陶碗,引发了考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举人。皇帝大发雷霆,不许再私做油灯,这个法子就被禁了。   其实用蜡烛也有火灾风险,只不过用油灯的话,油很容易洒得到处都是,不像蜡烛那样点燃东西是小范围慢慢起火。   事后会试分发下来的蜡烛数量增加了一些,勉强够用了。于是后来的考生就不再折腾,自己算计着用量,抠抠搜搜地考完整场会试。   扶苏则有别的想法。   蜡烛燃烧时融化的石蜡是可以重新塑形做成新蜡的,若当真不够用的话,隔水加热塑形,埋入一根棉线当烛心,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就是费劲了一些,可谁让手头只有这点材料呢,凑合用吧。   当然,最好还是抓紧时间,赶在蜡烛全部耗光前写完所有题目。   是以等卷子发下来之后,扶苏一点没耽搁,飞速看完所有题目,就开始构思答案。   今年的会试题依旧中规中矩。   皇帝没插手会试的出题,任由主考官自己做主。左右后头还有个殿试,殿选时他自然会出题考一考这些新科贡士。   九天时间一晃而过。   扶苏答卷一向速度很快,提前大半天就写完了。   会试的九天是分成三场的,前三天考一张卷子,第三天傍晚收卷。在号房里休息一夜,不放人出去,第四天早上进行第二场为期三天的考试,以此类推。   不过最后一场题目比较少,只是每道题写的内容多,所以扶苏能提前半天写完休息。   这场考完就能出来了。   很多人出来的时候魂还是飘着的,他们前一秒还在奋笔疾书,都不一定把卷子写完了。后一秒就被赶出了考场,身心俱疲。   扶苏混在这群游魂一样的考生里格外显眼,只有他和少数几位考生意气风发,精神十足,一看就是补过觉了。   阴嫚两手一推就把挡路的人推开,轻而易举地挤到了兄长跟前。   她一把扶住哥哥:   “阿兄,你还好吗?”   扶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翩翩佳公子,自然淡定地颔首,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他这样不像是去考了九天试,像是出门踏青玩了九天。心机公子出来之前还把剩下的水倒入碗中充当镜子,好好打理过仪容,净手洁面了一番。   阴嫚看看周围蓬头垢面的考生,又看看自家像是仙人下凡的兄长,悄悄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臭美!   在考场里的木板上睡了九天,头发一丝不乱,过分了吧?别的考生不少甚至头都忘了梳,和他一比简直有辱斯文。   扶苏还能反手牵住妹妹,带她挤开人群上车回家。看起来哪里像个文弱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考的是武举。   太子殿下可见真是彻底恢复健康了。   他冬天甚至都不怎么怕冷了。   秦梓桑痛失一大装柔弱利器,以后就只能纯装了。   阴嫚虽然心里吐槽她阿兄臭美,但依然觉得哥哥在考场里吃了很多苦。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换着花样给哥哥带好吃的回来。   小姑娘每天在城里跑,对哪个酒楼的什么菜品好吃如数家珍。   之前不敢给哥哥乱吃东西,怕有人故意下黑手。她可是听说过的,某某考生嫉妒另一个考生的才华,给人家饭菜里下泻药,害得人家无法参加会试。   现在考完就无所谓了,可以随便吃。   扶苏吃着妹妹买来的爱心美食,还要嘴贱一句:   “殿试还没考呢,你怎么不怕他们坑得我殿试考不了?”   阴嫚哼他一脸:   “你会试都不知道考没考上,人家用得着在放榜之前给你下药吗?现在距离殿试还有一个多月,你且等着吧。等放榜之后,你想吃我都不给你买。”   她哥也就享受这一个月了。   阴嫚说到做到,会试一放榜,立刻就不往家里带吃的东西了。甚至连食材都不买了,赶在之前就让婆子提前买好粮食蔬菜和肉蛋,自己在家做饭吃,连食材被人动手的机会都杜绝。   提前买的菜肉自然没有现买的新鲜,好在婆子厨艺还可以,能凑合吃。   扶苏在家里哀叹自己考试的时候要吃干面饼子凑合,考完试还得遭罪。马上就要去见皇帝陛下了,结果仍然吃不到好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殿试发挥。   阴嫚:你就装吧!   殿试考生在宫里可以吃到中午一餐的宫廷御宴,虽然只是寻常的饭食,但好歹是御厨做的呢。   阴嫚想着自己想吃都吃不到,哥哥还在那里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讨厌。   扶苏就说:   “没事,等我当上大官,宫宴也能带家眷参加,你便能吃上正经御宴了。”   阴嫚这才勉强满意。   殿试这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前几天他们这些贡士还参加过一场复试,这是面见天子前的最后一重保险。避免有鱼目混珠的人进入殿选,撞到皇帝跟前,被逮个正着。   复试通过才能参加殿试,只考一天,日暮交卷。交卷之后要静待几日,才能出结果。   主要是等皇帝什么时候腾出空来看卷,因为考官会在殿试答卷里选最优秀的十本呈上去,给皇帝过目。再由皇帝钦定一甲三人分别为谁,其余则由考官们商量着排序。   大概陛下最近真的挺闲的,扶苏等人参加殿试的时候,当今圣上居然亲临现场督考了。   刚开年事情不算多,来启奏的臣子没有几个。秦政就让人把奏折搬来,坐在上首旁若无人地批改奏折。   底下作答的学子因此压力山大。   他们原以为殿试能见到陛下一面就不错了,不少皇帝都是露个脸就走,甚至根本不露脸。   这位倒好,全程陪同。   本来被主考官盯着就很有压力,这下有皇帝亲自盯着,定力不够的拿笔的手都在抖。   秦政的视线极有压迫感。   大部分人对视线是很敏感的,而在这些视线里,有些人的视线格外特别。秦政就有这个本事,看到谁,就让谁打哆嗦。   别说是初出茅庐的考生了,臣子都不一定稳得住。至今还有很多臣子被陛下点名或者目光扫到时,仍会下意识往后一躲,或者哆嗦一下。   在场考生里有些人家中有长辈正在朝中任职,可他们也没比别人好到哪里去。   自家长辈都畏惧的君王,小辈自小听着长辈们的分享,说不定还更惧怕。手一抖墨点就在草稿纸上晕开了,成为一个难看的疤点,这是要扣分的。   本朝科举,便是草稿纸都得整洁漂亮,并不是只要求正卷好看无涂改。   在一群鹌鹑里头,完全不抖的扶苏就显得格外鹤立鸡群起来。考官们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里在琢磨这小子到底是胆识过人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样子,对方顶多弱冠。   扶苏体态匀称,身形修长,比同龄人都要高上一个头半个头的。他长得又不稚嫩,已经脱离了少年人的模样。   长身玉立,瞧着像二十出头。其实只有十八岁,还未加冠。   不过像他这种家里没有长辈主持冠礼的,提前加冠也是常有的事。他自己把发冠一束,便和别的十八岁少年区分开来,显得成熟稳重许多。   秦政批改奏折之余,偶尔扫过众人放松舒缓一下眼睛,就忍不住将视线多多停留在扶苏身上。   人都喜欢长的好看的生物。   秦政一直是个颜控,所以当年才会率先宠爱楚姬和芈良人。而后生下了孩子里容貌最盛的扶苏和阴嫚,并对他们格外疼宠。   两百多个贡士里,扶苏绝对是颜值最高的那一个,自然吸引眼球。   本来就长得好,还因为会试考了个第二名,考桌被安排在仅次于会元的位置,距离天子极近。秦政一垂眸就能看见他,直接忽略了其他考生。   会元哪里知道陛下看的是隔壁的扶苏,他就见陛下看他这个方向,闹得他双腿直打摆子。   幸好安排了座椅,没让他站着答题,不然就得御前失仪了。   秦政冷不丁开口:   “加试一题。”   不少考生都抖了一下。   陛下的声音沉稳威严,便是没有身份的加持,突然冒出来也能吓人一跳。就和学生突然听见教导主任的声音一样,心脏蓦地一紧。   等想起来这是陛下的声音,擂鼓般的小心脏就跳得更欢了。耳边咚咚咚响个不停,险些听不清楚陛下出了什么题。   殿试哪怕只考一天,也得考足足四道题呢。每道题就是一个两千字作文,写起来并不轻松。   陛下突然加塞题目,让那些原本就觉得时间紧凑的考生欲哭无泪。他们怀疑自己根本写不完答卷,不会连个三甲的同进士都拿不到手吧?   又听秦政慢悠悠地说:   “第四道题不必作答了,将朕刚才出的题目替上即可。”   众人略松一口气。   那就还是写四道题,比多加一道要好得多。反正他们大部分都还没写到第四题,顶多是心里有了大概的思路,尚未开始润色。   不过那些天才考生会吃点亏。   比如扶苏这种的,看完卷子就开始挨个罗列大纲细纲,基本已经把第四题的解题思路也考虑好了。现在发现做了白工,浪费了些许时间。   会元也是如此,心里因而有些不大痛快。很多人不喜欢计划被打乱的感觉,会让他们心情烦躁。   扶苏倒是淡定。   他看出来皇帝是故意的了。   当官哪有按部就班的好事?以后在官场上,多是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这就接受不了了,那官别当了。   皇帝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他就不会说第四道题可以不写,而是不管不顾加一道题,逼考生写完五道。   甚至他上午就告诉了众人要加一道题,而不是临近考试结束突然说加题,真是太有良心了。   试想一下,当你进入官场,上官早上给你布置好了今日的工作,你勤勤恳恳做到即将下职回家休息。他突然又跟你说再加一份工作,必须在下职前做完,你会是个什么反应?   这种事情属实太常见了。   考生们往前十几二十年都光顾着钻研学问,不怎么懂人情世故。顶多在同窗学子之间长袖善舞,那和真正步入官场要遇到的复杂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这位陛下明显是在考教他们临场应变的本事,也是在考察他们的心性。   若对上官的吩咐心生怨怼还表现出来的,不代表没有能力不值得培养,只能说短期内还要磨炼一番才行,不能立刻委以重任。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会元身边的年轻人。   对方听到他的命令后,恭恭敬敬地行礼称是。接着就迅速改变计划,开始按照新的流程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秦政就喜欢这种雷厉风行的人。   他不喜欢拖拖拉拉的臣子,更不喜欢抱怨连天的臣子。他的命令直接照做就好了,难道臣子还能比他更懂怎么治国?   临时变卦,必然是因为在当前情况下需要改变。时机转瞬即逝,哪有功夫和人废话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临战变阵。   相比之下,会元虽然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可他到底比扶苏慢了两秒。而且自小就是天之骄子,被人捧得心高气傲,皱起的眉头暴露了他事情有变后心里的不悦。   ——你在皇帝跟前摆臭脸?   秦政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盏,解开盖子撇茶叶,放下茶盏推远,都发出了令人烦躁的噪音。   不仅如此,他还拿起镇纸挪了个位置。玉石与木桌碰撞,不小心撞到茶杯惹得瓷器又叮铃作响,噪音没完没了。   考生们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令自己强行忽略这些声音的干扰。   扶苏就当没听见,埋头写作。   秦政越发来了兴致,故意敲了敲桌案。见扶苏不上当抬头看过来,便干脆起身走下王阶,站到了青年身侧。   他站的位置在会元与扶苏之间,吓得会元字都写劈了。   好在会元很快发现陛下关注的是身边的贡士,与他无关。放松之余,又有些失落,不明白为何自己一个会元还比不过只考了第二的扶苏。   秦政拾起一张写满的稿纸。   扶苏笔一顿,假装没看见他的动作。安静地继续写自己的,面不改色,一点都没有紧张和羞窘。   秦政看完放下稿纸,趁扶苏写完一个字的空隙捉住他的手,令他停笔。而后堂而皇之地拿走了正在写的稿纸,继续查阅起来。   扶苏:……   过分了吧?   这位陛下一定是故意的,故意针对他。看他不像别的贡士那么沉不住气,就偏要试探他到底能沉稳到什么程度。   扶苏在心里轻轻一哼,偏不上当。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若他早早就撑不住投降了,陛下只会觉得他也不过如此。可若他能全程泰然自若,就可借此机会脱颖而出,踩着所有同科进士往上爬。   扶苏于是立刻提笔拿过新稿纸,顺着之前的内容往下写,不受丝毫影响。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而后,他屈指敲了敲扶苏在第一张稿纸上写下的原第四题解题思路。不等扶苏反应,就负手走向其他考生,并未给出任何准话。   但扶苏知道,皇帝这是要他把五道题全部答一遍的意思。   答就答,他做题快,不怕。   接下来的一刻钟,秦政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骚扰了不止一个考生,可惜无一例外都应对得不够自如,还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砚台。   主考官们看得直摇头。   不过更多的是同情,太惨了太惨了,过往那些殿试考生也没遭遇这个,怎么这次陛下如此促狭?   但这还没完呢。   秦政回去批奏折了,没一会儿开口让人去把某个臣子叫来。原来是批到一半对奏折里写的内容不太满意,准备把人叫来斥责一番。   当着殿试考生的面玩这出,不是下马威又是什么?还没进官场先见证陛下雷霆之怒,心理阴影都要有了。   而自被斥责的官员开始,就频繁有其他官员进出。有的是来回禀事务的,有的是和皇帝讨论政事的,总之都是来干扰考试的。   考官们都麻了。   殿试这么折腾合适吗?   始皇帝陛下觉得非常合适,因为他看重的小年轻居然到现在还能八风不动地写他的试题。   扶苏可以,其他人为什么不行?他们做不到,只能说明他们的水平和心性都太差了,不合格。   陛下越是折腾,越显得扶苏优秀。   旁人被扰得思路中断,提笔都不知道该写什么了。扶苏却像听不见,顺顺利利就提前写完了所有答卷。   秦政非常满意。   他觉得这才是他想找的人才,内心强大不受外物影响,文采扎实还头脑清醒。   别跟他说考试的时候不应该有动静。   这又不是后世的高考,考生出来是要当官的。   处理公务的时候可不会一直安静没人打扰,而是会时不时就有下属前来回禀事务,或者有长官过来找你问话。甚至在问话的过程中,还会有其他同僚捣乱。   能在多重干扰下还能正常思考不被带偏的,才算是过了第一关。这都是官员的基础素质了,秦政都没要求多的。   这些年官员在朝堂上吵架,难道你还指望政敌安安静静给你时间思考对策?朝会也没比菜市口安静多少,多的是叽叽喳喳的鸭子。   秦政反正一点不觉得自己在为难人。   他看着到点收上来的答卷,根本没管已经糊名。三两下找出了眼熟的字迹,开始一行行看起来。   皇帝带头加班阅卷,臣子能怎么办?当然是跟着一起。   所以原本考完就放归的贡士们被留了下来,饿着肚子陪在下头等待。   毕竟上首的皇帝陛下也是饿着肚子看卷子的,考官也是饿着肚子批阅其他试卷的,他们不敢抱怨自己饥饿。   秦政很快看完了扶苏的答卷。   垂眸扫向下方恭敬站立的青年,又瞥一眼外头的天色,恍然意识到已经是日暮时分了,该用暮食。   秦政示意太监总管,总管连忙招呼人将贡士们带去隔壁侧殿用膳,再安排他们在宫内暂住。   看陛下的意思,是打算让臣子加班加点把卷子早些批出来,说不准明天就能定名次了。   秦政自己则起身离开,回帝王所居的太极宫休息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照顾好秦贡士。”   难得抓住个大才,不能亏待了。文章写得好不说,心性也上佳,实在令他万分欢喜。   宦官连忙应了。   ————————   以后的太子翻旧账:我考试呢,阿父怎么能骚扰我! 第426章 打马游街:陛下为什么那么护着秦状元?   次日清晨,众人再次齐聚。   这一回皇帝就没有亲自现身了,而是令主考官宣读排名。   不出意外,秦扶苏被钦点为状元。   扶苏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会元投射过来的眼神十分复杂和不善。   原因无他,在此之前,对方已经取得了解元和会元一共两元的名次。如果能被点为状元,那就是少见的三元及第,不仅自己风光无限,也能为家族带来很不错的名声。   可惜,偏偏是状元之位没拿到。   拿不到状元,之前的两元都是白拿。别人只会知道状元是谁,谁关心第二名的榜眼叫什么?   但凡被点为探花都好一些,毕竟众人都知道探花得长得好看。尤其是那些老百姓,对状元和探花最为津津乐道。   可惜会元这次只拿了个榜眼。   虽然会元也是个青年才俊,奈何容貌不如扶苏俊美。   陛下看了一眼,觉得反正大家都长得不如状元郎,那也就懒得特意点个颜值超过旁人的探花出来了。干脆直接按照才学排序,会元就成了榜眼。   本就该如此。   若是为着“探花郎长得好看”就把原本进不了一甲的二甲进士提上来,或者把本来能拿第一、第二的人放到探花之位,着实不太公平,也违背了科举的本意。   不过会元自己显然不这么想,比起当第二名的榜眼,他似乎更想当探花……   宫侍们鱼贯而入,挨个领着新科进士前去偏殿换衣。接下来就是打马游街,他们得换上喜庆的大红袍,不能再穿之前的衣服了。   扶苏是第一个去换衣服的。   侍者特意奉上了一枚华美的玉冠:   “这是陛下赏赐的状元冠。”   扶苏一看就知道,这和往届的状元冠规制不同。虽然没有逾制,却更加精美华丽,明显是费了心思打造的。   它本来应该不是给状元郎戴的冠,而是陛下私库里的好东西,但这会儿拿来当状元冠也不突兀。不仅是玉冠,还有搭配一身华袍的其他饰品,譬如腰带、玉佩等物,明显也是特意准备的。   本朝新科进士戴的并不是后人经常在戏曲影视剧里见到的那种双翅帽,那是起源唐宋的东西。   架空大秦遵循古礼,装束服饰偏向先秦风格。时人更爱戴小冠,精巧漂亮。   也有戴帽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头发花白的老臣,用黑帽遮一遮白头发。还有更惨的,发量堪忧到用冠都遮不住,只能用帽子遮。   毕竟地中海那种发型,戴冠还能把周围的头发梳上去遮挡。可若是整个脑袋都稀疏得十分平均,那是真没辙。   扶苏在宫人的服侍下换好一整套的衣衫,走出去看呆了同科进士。   状元袍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   这惹得大家都期待起来,以为是自己这一科得到了陛下的特别优待,大家的衣服都远超往届。   不怪他们这么想。   谁让往届殿试的时候,也没听说陛下亲自督考了一整场啊。顶多就是中途过来看看,之后就走了。   参加过殿试的进士们说是“天子门生”,与皇帝有师生情谊,其实谁都知道那是强行攀关系。细数这么多届,真正做到了天子门生的,只怕也就是他们这一届了吧?   偏殿一共也就几间屋子,同一时间更衣的只有十人不到。扶苏出来之后,接着进去的是二甲第六名。   这位进士满怀期待地踏入了殿内,看到自己那套衣袍饰品后,笑容都凝固了。   就算自己只考了二甲第六,也不至于和状元郎差这么多吧?这不跟往届的进士一样吗?根本没有区别!   陛下偏心!!!   陛下确实偏心,特别偏心,超级偏心。   秦政下了早朝后还特意问起:   “状元郎的衣袍送去了?”   太监总管连忙应是:   “听闻状元郎穿上之后极为俊美,看得众人都挪不开眼睛呢!”   秦政龙心大悦:   “他文采好长得也好,就该穿好些。一会儿琼林宴上,将朕那盆墨菊取来,赏给状元郎。”   菊乃本朝国花,其中以墨菊为最。   不同的墨菊品相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有的是紫中带墨,有的是深红带墨。   大秦以玄色为正色,玄是一种红到近黑的颜色。因而深红色的墨菊最受欢迎,越接近玄色的越贵重。   皇帝珍藏的墨菊自然便是这种。   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的途中,探花郎须得去皇家园林里摘一朵他认为最美的花回来献给陛下,因而叫“探花”。   不过探花的起源是在一堆进士里选出最好看的两位探花使,去采集鲜花,赋诗迎接状元。所以最初那鲜花是赠给状元郎的,而非陛下。   秦政的意思很明显,他觉得自家小状元配得上古礼。等下探花郎去把那墨菊摘了,他要对方走古礼给状元献花。   太监总管:……   陛下是不是真的有点太偏心了?   以前是找两个排名随便多少的俊美进士赋诗献花,因为两个人一起行动,而且排名可能并不高,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给状元献花有什么。   可如今只探花一个人,又只比状元低两名,同为一甲进士,探花郎会不会因此觉得被轻视了,嫉恨秦状元?   秦政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陛下选择的解决方式是:   “这样,让榜眼跟他一起去。他负责给状元郎献花,榜眼负责赋诗。”   太监总管:…………   感觉还不如之前呢。   赋诗的人好歹可以展现才情,只送花那不跟童子似的了?   陛下帮人拉仇恨有一手的。   状元郎本人倒不觉得这是什么烦恼,他这个人从来不怕盛宠,只怕失宠。   不过这会儿刚换好衣服的进士们还不知道皇帝心血来潮、灵机一动,给他们改了后续流程。   众人只是羡慕地看着秦状元那明显和别人画风不同的状元袍,懊恼自己怎么没考上状元呢。   这秦状元本来就生得俊美,穿上这般精心准备的华袍,更是跟他们不在一个图层了。所有人都给他当了陪衬,真是叫人嫉妒。   最嫉妒的要数前会元现榜眼,险些没气闷到吐血。一个名次的差别,衣服款式能差上这么多,怎会如此!   今天领着众人换衣的是副总管太监,一直都想压过总管一头,可惜没找到机会。今天,表现的机会来了,他自然不能放过。   所以副总管立刻笑呵呵开口恭维:   “昨日陛下看过状元郎的卷子,很是满意,特意吩咐奴才准备了这一套状元袍呢!”   这是在告诉众人,不是今年得了状元就有这特殊待遇的,而是今年的状元足够得圣心才有特殊待遇。   虽然依旧遭人嫉恨,但好歹能叫众人明白一件事——好处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凭本事挣来,你要是没本事,再眼红都是白瞎。   扶苏脸上笑意加深:   “有劳公公费心。”   难得陛下如此看重一个臣子,副总管才会眼巴巴上来讨好。扶苏自然投桃报李,领了对方的情。   一行两百多人前往宫门处上马,接下来就是游街了。礼部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外头街道上围满了百姓。   其实今年的游街略显仓促,毕竟谁也没想到今年殿试第二天就出成绩游街,往年都要等上好几天甚至半个月。   好在这些流程都是提前准备完善的,谁让他们陛下经常突发奇想,临时变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臣子们早就被pua出了提前干活、绝不踩最后期限的良好习惯。   京城百姓也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虽说因为游街开始得早了,让不少姑娘小姐没来得及采集鲜花,只怕今年的游街很难跟往年一样用花把状元探花淹没。   但是不要紧,没有鲜花可以拿别的代替啊!有钱的可以用绢花,没钱的可以用果子,总有能扔的东西。   高头大马载着进士们路过街道。   热情的百姓激动欢呼,绢花丝帕荷包香囊纷纷丢来。扶苏面不改色地控制着马匹躲闪,竟然顺利躲开了大半物品。   丢这些的倒也还好,都是轻飘飘的东西,砸到身上也没什么感觉。   看来这一条街的多是富贵人家。   但是再往前走就不行了,到了百姓更多的街道,丢来的东西里各类果子就多了起来。小个头的浆果一碰就破,沾到衣服上衣服不能要了;大个头的砸人疼,多砸几下只怕得吐血。   扶苏原本还悠闲淡定,控制马儿躲避时也不是特别上心,能躲就躲,躲不开也无所谓。到了这里不躲不行,他可不想被砸得狼狈逃窜。   所以秦状元不得不使出全部的驭马本事,一路策马狂奔,飞快穿过街巷。   砸果子的人太多了,还都冲着最前头长得最好看的小状元郎去,让人想躲都没法躲。除非扶苏缩小到巴掌大,不然肯定是会中招的。   因而躲避解决不了问题,靠着速度飞快打马而过,让果子追不上他,才是唯一的解。   鲜衣怒马的郎君一阵风掠过,虽是骑在马上狂奔,却并不显得狼狈。只见秦状元面带微笑冷静沉着,即使一掠而过便无影无踪,也依旧显得格外从容。   众人拊掌叫好:   “状元郎好马术!”   “文武双全!”   “他刚刚是不是看我了!”   扶苏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前方道路上准备扔果子的人多不多而已。   领头的状元郎骑这么快,后头的进士们自然也只能跟着加快速度。不然大家都掉队,让状元一骑绝尘甩开他们,也不好看。   何况,他们也被果子砸得不轻。   尤其是倒霉的榜眼,他碍于规矩不能跑在扶苏前面,又不想被落后太多,就一直紧跟着。   起初扔花的时候还好,蹭了不少花。后面扔果子他就惨了,扶苏躲掉了,他没来得及躲掉,全扔他身上了。   为了自保,哪怕他很愿意叫扶苏一个人掉队丢人,也不得不紧跟上去。   情急之下他甚至忘了自己完全可以不跟,这样等扶苏跑远后,百姓们砸的果子也落不到他身上。反倒是他一直紧跟,但凡慢一点都容易挨砸。   榜眼都跟上了,探花不想不合群,就也加快速度跟上。一甲三人全跑了,后头的不想跟也只能跟。   于是街上的画面就显得有些滑稽。   潇洒策马的状元领头,浑身片叶不沾。榜眼和探花一脸紧绷紧随其后,生怕落后一些就被砸个满头包。二甲靠前的进士满脸麻木,已经被砸傻了。其余进士只管埋头苦追,到他们这儿果子都砸完了,倒是没什么危险。   其中除了一部分骑术不太好的进士暗暗叫苦,生怕自己不小心被摔下马,别的倒都还好说。   终于一圈逛下来,扶苏渐渐降低了骑马速度,大家也能跟着松口气了。还剩最后几条街可以慢慢走,附近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来看热闹的也是富贵人家。   扶苏顺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依然是那个偏偏佳公子。   反观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不是身上沾了不少浆果汁液,就是头上身上被砸得鼻青脸肿。哪怕暂时还没泛出青紫来,被砸中的地方也能看出比其他位置红一些肿一些。   靠后的进士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却不少都骑马骑得气喘吁吁,早就没了读书人的斯文模样。甚至还有冷汗涔涔,脸色惨白的。   众人齐齐用哀怨的眼神攻击前头带路的状元郎,心想这家伙害惨他们了。   为什么秦扶苏骑马也骑得这么好啊!   阴嫚早早就定了茶楼的二层雅间,一定就是好几天,防的便是万一提前游街,自己占不着好位置。   这会儿她正兴致勃勃地扒在窗口看热闹呢。   见她哥还是八风不动的臭美模样,毫不意外地哼笑了一声。再看看被她缺德哥哥衬托得狼狈不堪的同科进士,更是一声爆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哥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哥肯定是故意的,早就算计好要拿其他人给他当对照组了吧!   啧啧啧,真是阴险狡诈。   扶苏轻易就在人群中搜寻到了妹妹的方位,他抬头看过来,冲着趴在窗口的小姑娘浅浅一笑。   阴嫚听到周围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阴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扶苏丝毫不受妹妹白眼的影响,手腕一转,接住了一朵扔过来的鲜花。而后手指手腕齐齐运力,咻地一声,将那朵花掷进了妹妹的包厢里。   阴嫚惊讶地回头,捡起那朵花。   她哥还有这一手呢?   不出意外,围观的姑娘们又沸腾了。   这一招玩得着实漂亮,她们只要幻想一下状元郎将花扔给的是自己,就感觉呼吸急促、头脑发晕。   可惜了,收到花的是旁人。   美色没有人能拒绝,无论男人女人都是看脸的生物。她们未必多喜欢扶苏,只是单纯的喜欢对方营造出的完美公子形象罢了。   阴嫚盯着周围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努力压下了嘴角的微抽。   坏阿兄。   他肯定是故意的,祸水东引。   自己不过是嘲笑了一下他臭美,他就要把可怜妹妹拉出来当挡箭牌,真是太小心眼了。估计很快“状元郎有个心上人”的谣言就要传遍京城,也不必担忧那些朝中老头榜下捉婿了。   阴嫚瞪了她哥一眼,收获了来自兄长温柔缱绻的安抚眼神。   周围女子们:   “啊啊啊!他真的好爱!”   阴嫚:……   爱是真的爱,但不是爱情的爱,而是亲情的爱。   造孽啊,蓝颜祸水。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宫门口,众人如释重负,赶紧下马。但探花郎还下不来,他得单独去采花。   探花正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住。而后他就和榜眼一起被带走了,不知是要去做什么。   原本探花郎采花的地点是城内某个皇家园林,那园子是专门用来培育花卉的。现在用不着他们去自己挑了,皇帝已经把花提前选好。   探花看着摆在跟前的盆栽。   他伸出去的手在颤抖:   “如此名贵的墨菊,臣不敢摘啊!”   摘了多可惜,卖了他都赔不起这么贵的花。   榜眼脸色比他还难看:   “什么叫要我给状元赋诗迎接?”   探花一听,立刻觉得自己只是给状元献花而已,比榜眼可走运多了。他才情确实不如状元,送个花服个输不算什么,让榜眼作诗才比较打脸。   探花郎立刻弯腰抱起盆栽:   “某先走一步!”   他实在舍不得也不敢摘这花,还是连盆一起送给状元郎吧。说不定陛下只是一时冲动,回头又后悔把花摘了呢。   说起来这个时节竟然还有菊花开着,也是难得。不愧是皇家工匠悉心培育的特殊品种,花期就是和旁的菊花不一样。   这花恐怕是从暖阁里捧出来的吧?   扶苏被塞了一盆花,脸上的微笑险些都没维持住。   秦状元郎:???   其余进士:???   探花郎干笑一声,把身边磨磨唧唧不愿意赋诗的榜眼往前一推。死道友不死贫道,榜眼赶紧赋诗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   等榜眼不情不愿地作完诗,众人这才结伴前往举办琼林宴的花园,挨个落座。   扶苏刚坐下,准备把花盆放下。   就听有人大声宣布:   “陛下驾到——”   得了,扶苏也来不及放下花,只好抱着盆行礼请安。   秦政刚走进来,就瞧见他家小状元抱着一个沉重的大花盆。得亏扶苏身强体健力气大,不然早就累得抱不动了。   墨菊的花盆可不是一般花盆,是个镶金嵌玉的陶瓷盆,一看就特别值钱,也特别的沉重。   秦政啼笑皆非:   “状元郎这是做什么?”   扶苏哀怨地飞快抬眸看了一眼陛下,接着就低眉敛目像个恭敬谦顺的小可怜那般,老实巴交地回答说这是探花郎赠给他的花。   罪魁祸首皇帝陛下轻咳一声,忍住了笑意,摆摆手让他赶紧把花盆放下。   又促狭地说:   “一会儿叫太医来给状元郎看看,别把手压坏了。”   扶苏:竟然还打趣我!   这位陛下看起来高冷威严,没成想还有恶趣味。果然人不可貌相,皇帝也是人,也有鲜活的一面。   可能看出了状元郎的不忿,秦政落座之后很快就把自己桌上几道菜赏给了秦状元,还亲切地问他爱不爱吃。   陛下觉得他应该是爱吃的。   这种时候不爱吃也得说爱吃,不然岂不是不给皇帝面子?何况扶苏看了一眼,确实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当即惊喜地起身道谢,又孺慕地说了些谢陛下关怀的话语,表现得像个心思纯粹的青年人。   秦政也不拆穿。   这小子一看就心眼多,纯粹不了一点。不过当众揭穿会落他面子,又会叫旁人误会圣上对他不喜,当然不能这么干。   倒是日后私下见面可以调侃一番,小狐狸在他跟前玩什么聊斋呢,他可不是老眼昏花的庸君。   琼林宴上,不少大臣也在。   陛下在场的时候,众人自然是恭维皇帝又得不少干将。或是夸赞某些进士声名远扬,说谁谁谁擅长书画、谁谁谁擅长吟诗,而后暗示对方出来表现一番。   一般这种的,要么是朝中有关系,确实是故意提携,让他们有机会在皇帝跟前展现自己的才能。要么就是故意挖坑,比如皇帝不喜欢官员沉迷书画,他还非要你出来表演绘画书法。   扶苏在朝中没人脉,自然不会有人提携他。但是扶苏力压会元拿了状元,今天又叫皇帝破例给他做了这么多脸,自然也有人看不惯,想趁机踩他一脚。   状元三年出一个,说起来好像很珍贵稀少的样子,其实在朝中不算什么。   多的是状元在翰林院坐冷板凳,一坐就是十几年几十年,熬不出头。只要被皇帝厌弃了,那就别想有什么前程可言。   但,低级的挖坑,容易惹火上身。   朝中的聪明人自然不会这么蠢,直愣愣地点名让扶苏表演什么书法。谁都知道陛下对书法没兴趣,他这么做不是摆明了和皇帝对着干?   因而对方很有心机地开口:   “听闻秦状元家境贫寒,却十分宠爱幼妹。为了叫妹妹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每季都会画些时新花样卖给金玉楼,换取大量钱财。”   官员不能明面上经商,与民争利。扶苏做的这个算不上经商,但也不像其他书生抄书那么清贵,说出去是有些叫清高文人不齿的。   那些家伙最喜欢搞三六九等,觉得沾上铜臭的东西都不够高雅。更何况扶苏这还是卖花样给衣裳首饰铺子,面向的是女子,那就更“丢人现眼”了。   仿佛做男子的生意比做女子的生意高贵似的。   官员乐呵呵地问扶苏能不能画点没人见过的新样式,也叫陛下掌掌眼。养家糊口不是丢人的事情,想来陛下也不会因此芥蒂。   这眼药上得着实无聊。   对方的重点其实不在扶苏怎么赚钱,而是想让皇帝觉得扶苏是个贪慕荣华富贵的俗人。毕竟他可不是为了糊口才卖设计的,而是为了让妹妹“锦衣玉食”。   平民出身的女子如此不懂俭省,一心只爱虚荣。她兄长不仅不约束还纵容,可见一家子品行都不怎么样。   扶苏眼里闪过一丝冷色。   说他就说他,指责他妹妹做什么?妹妹不过喜欢绫罗宝石,碍着旁人什么事了?   权贵出身的女子可以喜欢珍宝,平民出身的喜欢这些就成虚荣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好东西谁都喜欢,没有贵贱之分,他有钱,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又没买僭越的东西。   扶苏正准备开口怼人。   秦政放下酒盏,发出了一道清脆的撞击声,吓得那官员大气不敢出。   他在朝堂混了不少年,很了解这位陛下。对方这样就是不高兴了,只不过不高兴的对象暂且还不确定,到底是他还是状元郎。   官员心里有些忐忑。   不会是我吧?   事实证明,就是他。秦政陛下嫌他管得宽,人家靠什么本事赚钱关他屁事,小姑娘喜欢锦衣玉食也没什么不好的。   秦政冷淡地扫了那人一眼:   “朕记得爱卿当年发迹之前,以美色讨好岳家,骗了三品大员将女儿下嫁。如今爱卿年老色衰,想来在家中日子不如以前好过,可是嫉妒梓桑俊美了?”   那官员骤然被揭老底,当时脑子就是一懵。等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骂人,可是不敢骂。   对上周围同僚看好戏的怜悯眼神,只觉得气血上涌,更不敢去看新科进士们是什么反应。   自己可是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朝中一向靠着资历压旁人一头。他都五十多岁、孙子也快到娶妻的年纪了,陛下竟然一点都不顾惜他的脸面吗?   这秦扶苏有什么好的!至于让陛下护犊子一样护着么!   “臣、臣……”   扶苏善解人意:   “老学士年纪大了,许是吃了两杯酒脑子糊涂,身体也不大舒服。陛下,可否准许他下去休息,免得吹了风头疼。”   秦政颔首:   “送他归家吧。”   而后又夸了扶苏两句疼爱幼妹、重视亲情,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大秦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效力。   众人看出了陛下的圣心,便不敢再给状元郎挖坑了。反而琢磨起对方还未娶妻一事,想着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可以与之联姻。   秦政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席了。   皇帝不在,其他人便能随意走动,结交人脉。有后台的被后台带着到处认人,没有后台的就得坐冷板凳了。   扶苏本来该是后者,架不住刚刚皇帝为了他连老学士的脸都不给。聪明人自然会主动与他搭话交好,就算自己官位高没有求助扶苏的可能,也没必要得罪人家。   说不得秦状元过两年就是最受瞩目的天子近臣了呢!   须知一甲进士直接能去翰林院授官,其他人还得参加朝考才有资格进翰林。而入了翰林院,就有频繁接触帝王的机会,比如被叫去给皇帝讲学。   当今陛下虽然不爱听翰林们讲什么四书五经,却对一些冷门的历史事件和乡野趣谈很感兴趣。有时候是招人去讲政治事件,有时候是讲军事、水利、民生这些。   没别的要求,就是得他没听过的。一般是午后消食的时候顺带听一听,丰富见闻的同时,也能打发时间。   靠着这个午后听书,陛下总能最快速度掌握京城物价变动、时新风尚、各家八卦消息等等,叫人不敢轻易蒙蔽他。   曾经也有翰林故意欺瞒,下场很惨。   这次的状元出身平民,估计知道不少消息。光靠这个,短时间内他就不会失去圣宠,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扶苏虽不知这些,却早就打算好借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和皇帝打好关系。   他要是不往上爬的话,根本没办法给妹妹撑腰。寻常小官哪里能支撑家里女眷三夫四侍的,容易被人弹劾有伤风化。   扶苏带着墨菊回到家,转手送给了对它爱不释手的宝贝妹妹。   他温柔地对妹妹叮嘱:   “这是陛下赏的,你喜欢就交给你负责养了。我看它被寒风吹了许久,有些冻着了,得赶紧送回屋里暖暖。”   阴嫚很是开心:   “阿兄真好,这么贵重的墨菊都肯送给我!”   可等小姑娘把花盆搬回屋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她哥疼她是真,但把花转赠给她绝对不单单是因为宠爱她,而是嫌弃养花麻烦。   阴嫚:又被套路了,可恶!   ————————   群臣:陛下干嘛跟护犊子一样护着秦梓桑?   陛下:因为他真的是我亲生的 第427章 亲近:陛下:我一见就知道,这是我儿子   新官上任第一天,是坐冷板凳。   翰林院清苦,活不算多,适合养老。大家平时就修修史之类的,如果你没有什么上进心的话,在这里可以混到退休。   不过对于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来讲,翰林院就不是很讨喜了。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立功的机会,也没办法表现自己,还要和一堆暮气沉沉的同僚相处,感觉官场之路一眼能看到头。   虽说未来如果想入阁的话,必须得有个翰林院的出身,可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就跟说“你未来想当省长必须得有大专及以上学历一样”,说得好像上过大学就能当大官似的。   翰林院只是个基础门槛罢了。   怀抱着满腔期许的年轻人们进入翰林院没几天,就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前途其实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远大。   他们见到了前几届在坐冷板凳的状元榜眼探花,因为出身寒微没什么后台、抓机会的能力也比较一般,至今还没跳出去有个正紧差事。   说他们只会死读书吧,也不尽然。   有的人能力是有的,只不过没有那么强而已。属于中等偏上那种,帝王可用可不用,不缺人的时候想不起来你。   这种人想出头,就得抓住机会主动往上爬。被动等待机会送到手里,那不知道要等多久。   可他们偏偏缺乏主动出击的能力,于是就一直沉寂了下来。但凡有后台扶持,也不至于这么不上不下。   今科探花很震惊:   “那岂不是说,我们入翰林,还不如直接去等着选官?”   如今二甲和三甲的进士正在等朝考,朝考通过可以进翰林任职。没通过的就把姓名报到吏部那边,等吏部给他们安排接下来的官位。   运气好的,或许能够留在京城当个小官。运气不好的,可能就得去地方当个县令了。会被分配到哪个县,也不好说。   老探花摇头叹气:   “哪有那么容易?”   据他所知,那些能在吏部排到官的,要么是运气不错,要么就是走了关系。大秦如今人才济济,很多地方都不缺官员,吏部那边可是有人等了好几年还是没轮到自己任职呢。   所以京城送礼之风盛行。   入官场第一刻,先送礼给自己谋个官身。   没钱的,送点薄礼,换取偏远小县的县令之位。有钱的,送点厚礼,可以留在京城当个九品芝麻官。更有钱的,找到更厉害的关系,就能把自己送去富庶县了。   当然,最好的选择是直接留京,被安排到前途远大的官位上,而不是当个小芝麻官。但那种得有过硬的关系,不是送钱就能做到的。   相比起来,翰林院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大家在翰林待着,有机会面见圣上。只要讨到了帝王的欢心,一步登天的机会有的是,总比那些连大官的面都见不着的小虾米要强。   几人正说着,翰林院学士过来了。   掌院学士姓杜,年纪已经颇大。他没什么升官的野望,觉得自己在学士位置上致仕挺好的,所以一般不会打压下头的小翰林们。   但杜学士也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别人给他惹事。毕竟他快退休了,要是这个时候惹事牵连到了他,他肯定不高兴。   皇帝陛下隔三差五就叫人去给自己讲学,人选任由翰林院自己决定。一般来说都是掌院学士定的,不过杜学士不愿意揽这个烂摊子,以往都让大家推选。   为了公平,老翰林们遵循自愿轮班的原则。想去争一争的,自己报名,然后讨论出一个顺序来,轮流去给陛下讲课。   大家各凭本事,要是能让陛下对自己青眼有加,多次点名,那也是你的能耐。   反正陛下不会每天都点这个人,在陛下不点名的时候,大家继续轮流过去。届时努力刷皇帝好感,说不定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成自己了。   最近新翰林入院,本来应该重新商议轮班规律的,把新人加进去。但因为朝考还未进行,新来的只有一甲三人,就暂时没改。   老翰林们振振有词:   “先委屈你们三个一下,等朝考结束新人都到齐了,咱们再统一排班,这样公平。”   榜眼并不觉得公平。   他靠本事考了一甲第二,可以提前进入翰林院,为什么非要等那些人?距离他们朝考还要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岂不是就浪费了?   榜眼本来就不像别的进士那样没有后台,他是学阀出身。之前在琼林宴上针对扶苏的那位官员,就和榜眼家里有点亲戚关系,是为他出头的。   所以榜眼并不给老翰林面子,他自家也有长辈进过翰林院,知道这些老翰林的底细。   目前翰林院里深受荣宠的没几个,在陛下心里都是可有可无的透明人。既然如此,他也不怕得罪他们了,翰林院的潜规则他才不会傻乎乎遵守。   榜眼扭头就去走关系了,请长辈世伯他们帮帮忙,能不能让自己提前在陛下跟前挂个号。   既然被陛下主动点名的话,那些轮班的人不能嫉妒,那他们排班不带自己,他就凭本事让陛下点他过去讲学。   运作了两三天,今天终于有结果了。   往常杜学士都是随便指个侍从过来通知,说陛下要人去讲学,你们按规矩出个人过去。只有陛下开口点名要谁时,他才会亲自过来一趟,去喊被点名者。   现在杜学士来了,可见今日正是这种情况。榜眼心咚咚直跳,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来。   然而杜学士直直走向扶苏:   “秦修撰,陛下让你去讲学。”   扶苏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称是。而后微笑着与同僚们颔首示意,就收拾了一番跟着传信的公公走了。   榜眼:???   喊的不应该是我吗?   翰林院与御书房有一段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毕竟官署衙门都在皇宫周围。不过皇宫前广场真的很大,一路走过去也要花上一两刻钟。   皇帝召见,肯定不能慢悠悠晃过去,得加快速度疾走。最近天气还没回暖,寒风呼呼地吹,走快了有些冻人。   小太监都习惯了,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他走得倒是不觉得辛苦。疾走了几分钟后才想起来,秦修撰是新来的,以前大概没吃过这种苦。   小太监连忙问道:   “修撰觉得可还好?若是冷了,奴去给您取个披风来。”   大秦官员地位高,这类小细节处的照顾颇多。宫门附近就有给官员准备的厚衣服、暖手炉等等,避免他们乍然从燃了炭的温暖室内走出来会冻着。   扶苏笑着摇头:   “我不冷,公公不必辛苦。”   他确实不冷,年轻男子身强体健,火气旺盛。随便动一动就暖和起来了,不像以前抱着暖炉都骨头发寒。   正式进入宫门后,被卫兵拉去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物品。虽说大秦官员不大可能去当刺客,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陛下安危,还是不可轻忽的。   检查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放行了。   片刻后,两人抵达御书房。   小太监低声跟他说:   “陛下这会儿应该还在用膳,用完膳才会传您进去讲学。”   刚用完午膳不适合运动,便是散步也得等个一刻钟再进行。坐着无聊,秦政便会叫人来给自己分享新鲜事。   有时候听着不感兴趣,散步之前就把人打发了。有时候听着觉得翰林讲得好,就会一直把人留到散完步要午睡的点,再让人回去。   因着这一点,翰林院的午膳用得更早一些。不然就得饿着肚子给陛下讲学,直到被放回来。   其实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大家的用膳时间都一样,被选中去讲学的饿着肚子,其他人到点吃自己的饭。反正小侍会给讲学那个留一份,等他回来再给他热一热。   这几年陛下注重养生了,听说这事之后就觉得不好,三餐还是要定时定点吃。所以干脆特许翰林院可以最早开饭,让官府的食堂先给他们做。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也体现出了翰林院地位的特殊。   陛下会关心翰林们吃饭准不准时,翰林有吃饭困难也能直接跟陛下诉苦。换成别的衙门,可没这好事。   所以这件事过后,本来就受优待的翰林们走出去,大家就更给他们面子了。   像榜眼那样瞧不上老翰林,觉得他们没出息的,到底还是少数。大部分官员还是对翰林很礼遇的,哪怕自己位高权重也不会轻易甩他们脸子。   越是官位高的越明白,得在这种小事上谨慎。以前也不是没有老翰林突然逆袭成为阁老首辅的例子,谁也拿不准谁会不会突然一飞冲天。   榜眼并不知道,自己急功近利的行为反而惹得家里的长辈们不愿意为他奔走。   他以为自己求过长辈这事就成了。   其实长辈们根本没给准话,嘴上糊弄了过去,实际没有答应。扭头就跟交好的其他官员提了提,说要压一压榜眼这性子,让他先在翰林院打磨几年再说。   榜眼现在这样,把他放到皇帝面前,别说得到宠信,不冒犯陛下就不错了。与其任由他平步青云到处嘚瑟,仗着家世好得罪人,不如让他尝尝人情冷暖,学会谦逊恭谨再说。   他自己被皇帝厌弃事小,连累家族其他官员事大。   扶苏瞧一眼就知道这家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他不太理解,入官场之前不教孩子这些做人道理,非等考完科举再教,何必呢?只要进了官场,榜眼就有的是机会和人结怨,现在再教有些迟了,像是亡羊补牢。   扶苏十分怀疑,他们家一开始没打算磨砺榜眼的性子。是那天琼林宴给榜眼出头的人栽了个大跟头,才陡然意识到朝堂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才紧急开始约束榜眼的性子。   但扶苏还是不看好,他觉得榜眼很难短时间内改好,可能会在坐冷板凳的几年里反而把同僚得罪得更狠。   这和扶苏也没什么关系。   扶苏收回思绪,不再管他。谢过了小太监的提点后,准备自己找个书房门口的背风处站着等待陛下传唤。   刚站定,副总管恰好出来:   “哟,秦修撰您都已经到了?等奴片刻,奴进去通传。”   接着又用拂尘作势打了小太监一下:   “修撰来了你怎么不说?怎么能让修撰在门口等着?”   扶苏见状面色不变:   “公公言重了,在下不过一介小官,来便来了,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若叫人通传,叨扰了陛下做正事,那才是罪该万死。”   他一个小翰林哪有资格让人通传,当然得是皇帝什么时候想起他来,再让他进去。   何况那小太监品级也不高,并没有进去传话的资格。真要他通传也得等总管他们出来告知总管,再由总管决定是否进去告知皇帝一声。   副总管是为了讨好他,才说的这些场面话。估计是看皇帝对他特别,才想尽办法卖他个好。   副总管笑了一声:   “秦修撰为人谨慎,是奴多嘴了。”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也不尴尬,反而高看一眼。   修撰年纪轻轻得势却并不张狂,可见未来成就只会更高,不像有的人只是昙花一现。这样的人就更不能得罪了,对待起来要更加仔细小心。   副总管立刻转身,当真进去通传了。   要是扶苏没说那句话,他也就是客气一句,不会冒着风险这个时候通传。   皇帝在里头的稍间用膳呢,传了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叫秦修撰进去,还不是得等吃完了再叫。早一点晚一点没差别,说早了还可能会打扰陛下用膳,闹得陛下惦记着讲学无心用膳,回头要吃挂落。   扶苏低眉敛目,安静地等候在门口。一点看不出来刚刚是故意作态,套路了副总管去替他提前通传。   扶苏想测试一下自己在皇帝那边的分量到底如何。   如果皇帝确实喜欢他,不会让他在这里干等,会叫副总管带他去偏殿坐着休息。要是皇帝对他可有可无,就会懒得管外头天冷,任由他在门口候着。   更糟糕一些,或许会因为通传打扰了他用膳,直接发怒斥责。   但扶苏的设想里绝对没有——   副总管表情古怪地出来:   “秦修撰,陛下传你进去。”   扶苏:?   不是说在用膳吗?这就吃完了?还是说屋子里正在摆膳,并未开始用?   扶苏一头雾水地进屋,全程垂着头并不乱看。但因为皇帝正坐在桌前,哪怕低着头也能看见对方的身影。   居然真的在用膳。   而且明显是午膳用到一半,突然放下了筷子。之后也没拿起来,反倒就这么等着扶苏进屋来。   扶苏飞快瞄了一眼还剩半碗的珍珠米,不信皇帝是吃饱了。   秦政确实还没吃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副总管说秦修撰正在门口听候传唤时,下意识就放下了筷子,让人把他给请进来。   但进都进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大眼瞪小眼。眼看着扶苏行礼问安完毕,他便抬手示意对方过来坐。   秦政重新拾起筷子:   “去给修撰添一碗饭来。”   扶苏没有忍住,诧异地抬眸,对上了陛下的双眼。   与天子同食是很高的尊荣,许多重臣都没享受过。何况陛下的意思明显是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同桌而食。   一般臣子可都是另起一桌的。   秦政既已吩咐下去,便不会后悔。他冲扶苏招了招手,示意年轻的臣子过来,不要磨叽。   扶苏心里全是迷惑,但还是乖乖听话走过去了。   四方桌还有三个位置空着,坐在哪里是个学问。   一般皇帝和妃嫔子女私下同桌共饮,会选择对面而坐,这样方便而且有一定的距离感。帝王喜欢主动接近旁人,不喜欢旁人主动接近自己。   但臣子不一样,臣子和帝王并非亲近的家人,坐在对面似乎不太合适。可坐在其他位置更不合适,距离太近。   扶苏的脚步只是迟疑了一瞬。   秦政就看出来了,指了指左手边:   “坐这儿。”   这个位置亲昵一些,重点是皇帝等他坐下之后,就顺手把自己跟前的一盘菜换到了扶苏跟前。   左手空着不用执箸,端盘子很方便。而且左边是靠东的位置,也比右侧尊贵一些。   扶苏看着摆到自己跟前的水煮鱼,眨了眨眼。   不是错觉,这位皇帝陛下真的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好奇怪,陛下怎么知道他的口味?   周围的侍从比扶苏还震惊。   伺候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见陛下照顾别人。以前只有陛下被照顾的份,哪有陛下亲自给人换菜的?顶多吩咐一声,让侍从去做。   秦政手快换完了菜,才反应过来。   他今天做了很多往日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偏他看扶苏又实在升不起什么防备和警惕,更舍不得怀疑对方会巫蛊之术。   这样奇怪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秦政决定静观其变。   失忆的父子俩吃了一顿安静的午膳,气氛有些怪异,但又充斥着温情。看上去像一家人在用膳,可他们又确实是刚相识不久的陌生人。   皇帝陛下面不改色,扶苏也只好跟着面不改色,假装这样很正常。   用完膳,秦政淡定地吩咐:   “听闻你自小长在市井,便同朕说一说你在小镇里的见闻吧。”   他之前听过京城长大的官员分享自己的经历,也听过农门出身的官员提起村人的不易,倒是没有个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小城镇市井人家。   扶苏收敛心神,专心回忆过往八年的人生经历,从他觉醒穿越记忆说起。   他先提到当年那场大疫,不着痕迹地拍了拍皇帝陛下的马屁。毕竟没有朝廷赈灾,他们当时确实很难治好病活下来。   接着又提到这些年镇子居民日子越来越好过,也是在吹捧陛下,夸他把国家治理得很不错。   这么一通下来,说完早就过了散步的时辰。中途负责看钟漏的小太监还给总管打眼神,提醒他们要饭后散步了,两位总管愣是没敢打断。   谁都能看出陛下听得认真,并不想外人插嘴。若是谁这个时候开口打断,肯定要吃挂落。   直到扶苏说完,副总管才很有眼力见地端上来一杯茶,请他润润嗓子。   秦政也恍然回神:   “原来你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   扶苏放下茶盏:   “臣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苦,臣能挣银子之后,家里日子就宽裕了,想要的东西少有买不起的。”   除了一些物品有品级规定,平民百姓不能用之外,其他能用的他想要就都能买得起。别看兄妹俩住着一进院子,好像手头没什么余钱,其实生活质量很高。   秦政不这么觉得:   “一进院子还是太委屈你了。”   要不是不合规矩,他都想把人留在宫里居住。秦修撰他越看越顺眼,就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这孩子。   莫非是常年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嗣,难得遇到个很合眼缘的青年才俊,就忍不住生出了慈父之心?   秦政也没管其他,直接赐了一座四进院子给扶苏,让他先凑合着住。   扶苏:……小官能住这么大宅子吗?   一般是不能住的,但皇帝御赐就是另一码事了。只是他刚入朝并无功绩傍身,凭什么得到皇帝的赏赐呢?   扶苏连忙起身推拒。   秦政眉头皱起:   “只是一座宅子而已……”   但扶苏坚持无功不受禄,他是想哄皇帝多赏他点好东西,却不是这种赏。至少得立点功吧,不然他在朝臣心里就是纯佞幸了。   秦政也想到了这一茬。   确实,不能让梓桑在群臣心中留下那样糟糕的印象。虽说帝王私库里的东西爱赏给谁就赏给谁,可架不住那些朝臣嫉妒心强,喜欢给人编排坏名声。   陛下略一思索,有了:   “爱卿方才提及八年前的大疫,曾说到自己是如何防护,才能保证在照顾幼妹时不再二次染上病症。朕以为此举甚妙,预备推行至全国的医馆,招数是你想出来的,该当奖赏。”   其实扶苏只是提到了用细布做口罩、勤洗手、不喝生水、器具消毒这些常识,这种后世皆知的内容,本朝的许多医者其实也是知道的。   但百姓不知道,有些赤脚大夫同样不懂。因为这年头知识传播困难,很多人都会敝帚自珍,不把自己知道的内容分享给其他人,当成传家宝生怕别人学了去。   这就导致有些大夫知道器具得消毒,有些大夫不知道。另一些大夫知道遇到疫病要遮掩口鼻,部分大夫则并不清楚。   秦政强行给他家小状元找了个立功的点,总算能给封赏了,也是不容易。   做戏做全套。   陛下打算接下来好好整顿一下医馆的乱象,把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做个普及。这东西做好了可以大大提升百姓的生存率,能预防不少小病,是大善举。   扶苏则被陛下启发了。   自己脑子里有很多后世的知识,拿出来就能造福万民。以前光顾着科举不能经商,也就没去折腾,现在不如告知皇帝,让官方拿去推行。   不是想立功当大官吗?   这些就是最好的跳板了。   父子俩各有心思,扶苏告退后,一个琢磨起要怎么改革医疗行业,一个琢磨着回去整理自己知道的现代知识。   直到太监总管壮着胆子提醒:   “陛下,该去午睡了。”   秦政这才惊醒,意识到自己今天忘了饭后散步。不仅如此,他为了给秦修撰赐下一座宅邸,居然平白给自己增添了这么大的一桩工作。   秦政:……   自己今天果然很奇怪。   午睡是睡不着的,陛下决定传太医来给自己看一看。到底是中蛊了还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仅有几面之缘的秦修撰那么上心。   太医听完了陛下的自述,欲言又止。   秦政皱眉:   “你这是什么反应?有话直说。”   太医表情微妙:   “陛下当真一见秦修撰就心生亲近,十分欢喜?”   秦政颔首。   太医心情复杂地表示:   “这……人之常情罢了,陛下若是真的喜欢,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染指翰林院清贵文臣容易遭人诟病,但大秦民风开放,官员互相之间维持这等关系的也大有人在,有些权贵还将之引为风雅,陛下着实没必要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   秦政:……???   秦政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朕又不是毛头小子。”   是不是见色起意,他能分不清?就是因为他确定自己并不是对年轻俊美的状元郎生出了特殊心思,这才疑惑不已,要传太医来分析一下为何会如此。   什么庸医,满脑子情情爱爱。   太医很是委屈。   陛下以前后宫里的都是女子,他当然会想当然的以为陛下这是第一次对男子动心难以接受,把喜好南风当做是病。   毕竟外头不少男子都这样,他见得多了。恐惧南风之事,因此觉得这是病了。   不然陛下好端端找太医干嘛?   秦政陛下无语地摆手让他退下,觉得手下人都不顶事。   要不是没人能找,他会找太医?他都说了让太医看看他体内有没有被下蛊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不然太医不会如此委屈。   古代没有个心理医生,想要解惑确实不太容易。和心理学沾点边的,也就是专业搞解梦的道士们了。   秦政只犹豫了一秒,就让人去把老道士传唤过来了。   这老道还是前不久某个侄子献上的。   秦政没有子嗣,他兄弟的儿子们为了夺嫡,可谓是想尽办法讨他欢心。有的在朝堂上使劲,展现自己的能力;有的走歪门邪道,企图针对性刷好感。   送道士这个就是后者,想着老年君王大都想着长生不老,会掉进寻仙问道的陷阱里去。给陛下送个道士过去,能把人勾得沉迷修仙最好,不成也能显得自己没有二心。   别人巴不得皇帝早点死,自己却给皇帝送能炼仙丹延寿的道长,这不是体贴孝顺是什么?   万一皇帝真的吃起了丹药,那更好。要不了几年对方就得被丹毒搞得一命呜呼,提前交出皇位来。   秦政收下道士,是为了麻痹侄子。   他可没那么容易被侄子算计,倒是可以利用道士反算计回去。蠢侄子想要他的命,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呢。   这些日子秦政时不时就把道士叫来,讲讲仙人的故事,还故意表现出对仙丹的渴望。道士一点都没有怀疑,传出去的全是好消息,让送道士进宫的侄子误以为一切顺利。   其实秦政对修仙根本不感兴趣。   但是这会儿,秦政忽然没了与老道士演戏的兴趣。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快点解决身边的这些毒蛇。总觉得定时炸弹放着容易出意外,牵连到身边的其他人。   比如秦状元。   秦政的眉头越拧越紧。   自己身边的老道士,关秦扶苏什么事?那道士总不会半路去忽悠一个小翰林吃丹药,自己的担忧着实多余了些。   可他就是难以忍受。   只要想到这些牛鬼蛇神会一直围绕在扶苏身边,就觉得愤怒烦躁,有一种自家孩子身边全是不怀好意的恶人的感觉。   秦政微微一顿,自家孩子?   皇帝陛下猛地起身,来回踱了两步。   他早该想到的。   自己这反应跟护犊子似的,明显代入的是父母心态。   血缘亲情总是这么神奇,有的人明明第一次见面,潜意识却能立刻分辨出那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忍不住想要守护他,不让他再受任何委屈。   可问题在于,他记得自己没有儿子。   不仅一个儿子都没生过,自己后宫的妃嫔甚至连孕都没有一个怀过的。而且扶苏也不可能是自己流落在外的皇子,他可没有跟宫外的女人有过来往。   那宫内的呢?宫妃显怀之前被害死,而后假死出宫,秘密生下皇子,是否有这个可能性?   不好说,但应该很难。   宫妃下葬的过程中经手人很多,要偷换“尸体”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基本成功不了。皇宫一向管理森严,那么大个人也不好偷渡。   关键是秦扶苏长得并不像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宫妃。   不过倒是和他这个皇帝像了六七分。   秦政蓦地顿住脚步:   “秦修撰的父母画像可有?”   天底下容貌相似的人不少,不一定就有亲缘关系。但是如果某一家的孩子长得不像他父母却像别人,里头有问题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赶紧找人去调查此事。不过总管并不觉得能找到,毕竟时人没几个会找画师给自己画像,尤其是女子。   秦修撰的父亲以前是秀才,当地县衙说不定还有画像留存。   因着以前科举时常出现替考,身份名帖里只用文字简单记录一个人长相身材,太容易让人钻空子了。后来就发展成了画像,衙门里都有擅长白描的画匠,能简单绘制一个人的外貌。   陛下有令,总管便安排人快马加鞭去扶苏的籍贯地取画。又让他去找秦家周围的邻居打听一下,秦夫人的样貌。   这个流程走完,再快也要半日,一时片刻是得不到结果的。   道长先来了。   秦政冷漠地瞧着那冲自己行礼的老道士,对方行的是方外之人的礼仪,并未对帝王进行叩拜。   老道士起初还端得住,但一直没被叫平身,心里就有些打鼓了。难道是皇帝突然发现了修仙是个骗局,找他算账来了?   却听秦政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认谁做主才有命在。”   老道士猛地一个激灵。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政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临王世子让你来引诱朕修仙,他倒是胆子大。朕原想陪你们一直演下去,可惜现在没了耐心。”   老道士骇得面无人色。   皇帝直接掀桌,明晃晃地告诉他,朕早就看透了你们的把戏,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他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对上帝王深沉如墨的双眸,哆嗦得更厉害了。   这位皇帝的手腕,他们都是见过的。   以前风光无限的世家,在他治下被削得一寸不留。任何挡了他道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自己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敢欺骗他?   老道士立刻跪地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   皇帝没有直接处死他,肯定是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识相点赶紧投诚,这才是活命的办法。   至于他的价值在哪里——显然,皇帝希望他配合自己欺骗临王世子。   秦政这才满意,走回桌案前坐下:   “朕方才午睡做了个奇怪的梦,你替朕解一解。”   老道士也不敢起来,就这么跪在地上俯首听令。   但他知道皇帝平时是这个点才开始午睡的,他说的“梦”根本就不是真的做梦了。   秦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   “朕梦见有一男子,某日见到一个陌生孩童,没来由地对他心生好感,待亲子也不过如此。可那男子尚未娶妻纳妾,不可能有子嗣流落在外,何解?”   道士在脑子里疯狂转着念头。   肯定不能用解梦的方式来解释,因为陛下并未做梦。也不能用科学合理的角度来解释,毕竟陛下找的是他这么个玄学方面的专业人士,肯定是因为科学解决不了这才找的他。   片刻后,道士开口:   “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一件事?轻易不可养小宠,若是随便养养也就罢了,认真当做子女养的,会占子女宫。”   秦政来了点兴致:   “宠物也会占子女宫?”   道士应是,接着说:   “人一生中的子女数量一般是固定的,若是被占了子女宫,那便再难有新的子女降生了。”   老道士也听说过不少朝中新闻。   他知道皇帝前几天似乎对新科状元郎另眼相看,至于这几天有没有再见面,他就不清楚了。但他大胆推测,陛下应该是见过。   陛下说的男子就是他自己,没有孩子却对陌生晚辈十分喜爱,爱如亲子。偏偏人家的身世正常,自己也确实没有流落在外的皇子,这才拧巴起来。   老道士便结合了陛下早年的经历,套用了子女宫的说法,将之圆上。   只听他分析道:   “梦中的男子许是命定会有一子,然因早年养了小宠,提前占了那孩子的名分,导致孩子被迫投胎去了别家。后来见到孩子,才会倍感亲切。”   秦政若有所思:   “是吗?”   他二十年前确实养过宠物,还不少。   那是原主留下的旧账了,原主有系统帮忙治国,就放任自己沉迷玩乐。在珍兽园里养了一大堆宠物,每个都起了名字,跟人戏称这是自己的儿女。   不过当时他这么做,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一直没孩子。   原主那时都三十五了,还是一儿半女都没有,自然着急。封建皇帝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没孩子怎么能行?   想孩子想疯了的原主干脆养了一堆猫儿子狗儿子,用以慰藉。整天和猫猫狗狗厮混,假装自己也有子女。   秦政顶替原主后,这一段被扭曲了。在秦政自己的认知里他是闲得无聊养点小宠逗趣,没有原主那么真情实感。   陛下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若是养了多个小宠,岂非将子女宫占尽了?”   秦政虽然不信修仙,但八卦推演他还是信的。他觉得命理命数是一种凡人难以解释的独特规律,与仙神无关,所以它的存在非常合理。   老道长试探着提议:   “若陛下信我,不如让贫道为您算一算命定子女该有多少人?”   秦政瞥他一眼。   老道长赶紧把头又埋回去了。   方才还是说的梦里男子,现在直接挑明是皇帝本人了。可算这个又不能拿着梦中人说,梦中人也没有八字啊。   秦政并不准备告知八字,只问:   “没有八字可能算?”   老道长额头冷汗都渗出来了:   “可以。”   他想说不行,但是不敢。   他决定随便算一算,然后说个合适的数字。反正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法验证,只要别说得太离谱就行了。   于是秦政用测字等方法给老道士提供了一些信息,对方掐指念念有词了一阵,终于给出了答案。   老道士心下迟疑:   “若贫道没有算错的话,陛下的子女宫应有三十多……”   他本来想说几个的,可是算出来三十多个。三十多也太夸张了,他不是很想拿出来说。可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照实说了。   秦政追问:   “三十多少?”   老道士一闭眼,报了个数。   太监总管惊疑地和副总管对了个眼,因为这个数字与陛下当年养的小宠数量很相近,只多两个。   秦政也发现了这一点:   “缺两个,那朕应该还有一双儿女出生才——”   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   秦扶苏有个妹妹。   而且他下意识说的就是“一双儿女”,不是两个儿子也不是两个女儿,他怎么会笃定是一儿一女的?   老道士不知这些,只打补丁:   “原本儿女宫被占后,那些命定的儿女便与父母没了联系,重新投胎也不该心生亲近才对。如今这般,该是占了,却并未彻底占据,只占了一半。”   副总管忍不住了,提醒陛下:   “曾有两个小宠出生两日就夭折,陛下当时因此难过,还是为它们起了名字,妥善安葬。”   有两个猫崽在娘胎里体弱,生下来没有养住。原主当时敏感多思,给每个崽子都起了名当自己孩子,哪怕是只养了几天就夭折的猫崽。   老道士:“对上了!”   他表示这种就属于占了子女宫,没占完全。毕竟是宠物不是人,只短暂占了一小下,所以没能彻底切断陛下与儿女之间的亲缘纠葛。   秦政不知道信了没有。   但他开口准许道士退下了,今日的危机便算是揭过。   去查秦扶苏到底是不是他流落在外的皇子的人还没有结果传来,秦政问这一出也不过是为了提前有个准备。   万一查出来的结果不理想,他也能从玄学界角度解释,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陛下要的不是真相,他要的是一个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把扶苏当亲生子疼爱的借口罢了。   所以哪怕他理智上觉得道长的说辞很扯,像是胡诌的,他也没有驳斥,反而默默接受了。   不然难道要认定扶苏给他下蛊了吗?   他舍不得这么怀疑那孩子。   两人也就见了那么几次,交流也不多,扶苏没有机会下蛊的。是他自己的情感不受控制,没道理埋怨人家孩子。   可惜了,无论他有多亲近扶苏,对方到底不是皇室血脉。皇位不可能传给扶苏,继承人问题依然叫他头疼。   ————————   太子:没事,我也不能生,还是得过继。现在过继了,少走二十年弯路。 第428章 煞费苦心:杜学士:你清高,你了不起   扶苏回到了翰林院。   果不其然,迎面而来的是榜眼不怎么友善的目光。但他只当没看见,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同僚们打招呼。   这弄得榜眼也不好对他冷脸。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扶苏凭本事压他一头,又没用阴谋诡计。自己走了后门都比不过人家,只能说自己没用,怪不到人家厉害。   可是榜眼心里就是别扭,所以他才不和扶苏做朋友呢。心下冷哼一声,单方面决定只和扶苏当个塑料同僚。   于是榜眼冷淡地点了点头,就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不再搭理左右逢源的秦修撰。   翰林们的日常工作就是修史。   官制经过多朝的更迭,到了本朝,翰林院开始兼任国史院的职责。修史、图集管理、侍读之类的活,都归他们管。   翰林平日里还是比较清闲的,他们最忙的时候一般都是新皇继位那会儿。新皇会下令给先帝修个人传记,也就是大行皇帝实录。   不过这样的活一般也不急,会给一个比较宽裕的期限,大家可以慢慢修。   当今陛下在位四十余年,距离上一任皇帝驾崩都过去那么久了,先帝的实录自然早就修完,用不着他们这些新人负责。哪怕旧史时不时会被翻出来重新勘误,工作量也不大。   倒是当今陛下的实录,翰林院已经开始着手编纂修订了。不然等陛下驾崩再修的话,不知道要修多久。   刚来那天,杜学士就把工作安排了下来。   三位新翰林负责查阅起居注等典籍,整理资料,先了解一下陛下的为人。修史暂时不用他们动手,毕竟都是新手没经验,修出来的内容也用不了。   史书措辞讲究一个详略得当,这里头文章大着呢。哪里需要详细,哪里需要省略,新人把握不好。   扶苏个人也不是很耐烦修史。   修史是个枯燥的活,适合那种能静下心来做学问的人。扶苏显然不是这种类型的人才,哪怕把他丢到战场上去当将军,都比关在翰林院修史强。   所以扶苏磨磨唧唧一直在翻资料,问就是起居注太多了,还没看完。   杜学士并不管他们的办公效率。   他是个从不卷的上司,自己不卷,也不逼着别人上进。老翰林们很喜欢这样的职场环境,适合摸鱼,扶苏也喜欢。   所以没几天,秦状元就完美融入了。   每天来到翰林院,先沏一壶茶。然后慢悠悠地去专门作为饭堂的稍间吃一顿随从自大食堂领来的早膳,磨蹭上小半个时辰。   早膳吃完,再回到工位上磨洋工。喝着小茶翻看资料,偶尔动笔写上两三句,一上午就消磨过去了。   午间用了午膳小睡片刻,下午继续磨洋工。磨到傍晚下职的点,悠哉悠哉地回家去,路过街市还能顺便买点烤鸡烧鸭点心花酿,晚上又是一顿好餐。   第二天用早膳的时候,能听见他们讨论昨晚对月独酌时写了什么酸诗。   翰林院的工作不繁重,俸禄虽然不算很高,对比其他人略显清贫,但是也够用了。因为前些年陛下提高了官员俸禄,大家生活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倘若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是个把着官位捞好处的周扒皮,那大家日子还难过些,逢年过节得勒紧裤腰带给他送礼。偏偏杜学士没那个生财的心思,于是咸鱼们就可以一起佛系混日子。   扶苏觉得这样挺好的。   史官嘛,也没什么好上进的。太上进的史官别搞得跟司马光似的,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造谣古人,误导后世读者。   榜眼和探花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   身为颇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刚入官场正是打拼的时候,谁愿意躺平啊?杜学士靠不上,就得自己努力,努力挣表现。   修史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修出来的内容能让陛下另眼相看,还愁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但是杜学士不让他们动笔写。   两人私下里一合计,决定去找杜学士说一说,让他们也参与编写。嫌弃他们写的不好没关系,多写写才能进步,不然光看有什么用?   榜眼心眼更多一些,他想的是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可以找家里人帮忙看看,指点一二。所以他认为自己肯定能出人头地,差的只是表现机会。   至于探花,他就不管了。   探花能不能混出头跟他有什么关系,大家各凭本事。   他现在只想利用探花说服杜学士给他们机会,用完就可以丢了。不然自己一个人过去显得很急功近利,也很难叫上官直接答应,人多一点才显得这是民心所向。   探花对此自然心知肚明,他会和榜眼一拍即合,也是看中了榜眼的家世。   要是自己单独去找学士说,杜学士可不见得会搭理。但榜眼上头有人,杜学士就不得不给对方一个面子了。   两人商量了片刻,探花突然说:   “要不要叫上秦修撰一起?”   大家是一批进来的,他俩私下找杜学士说情,搞得好像孤立秦修撰一样。既然要出面,不如三人一起出面。而且秦修撰受陛下器重,也能增加己方砝码。   榜眼不太乐意,并不想让扶苏得到这次表现的机会。但探花说的有道理,他们不能孤立秦修撰,容易被人说嘴,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二人找上扶苏的时候,扶苏正在悠闲地品茶。   他不喝苦茶,喝的是花茶。纯粹用花朵制成的那种,而不是用花香熏出来的绿茶。   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榜眼在心里嫌弃了一句,这秦修撰分明出身寒微,做派倒跟大士族出来似的。全翰林院就数他爱熏香,喝的茶也是香气馥郁的。   说真的,自从世家倒台之后,熏香的风气就慢慢淡下来了。寒门玩不转这个,学阀则将之斥为靡靡,似乎玩熏香就是世家陋习,自己不玩才显得高尚廉洁。   扶苏认为,应是熏香价贵,很多刚起步的学阀没钱买不起,就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毕竟人口众多的家族,要玩肯定是全家一起玩。熏香又是个消耗品,一天要耗掉不少。一大家子的消耗加起来,一年需要花费的银子数量十分惊人。   玩不起,根本玩不起。   扶苏和妹妹就两人,他又很能挣钱,这才能玩。而且他也不追求昂贵香料,只挑自己喜欢的熏。   大家族可没办法跟他一样潇洒,他们攀比成风,要玩就得玩贵的,不然出门都被人瞧不起。   扶苏客气地问道:   “我这茶不错,两位兄台要不要分一些去尝尝?”   榜眼和探花都拒绝了。   这就是句客套话,真答应了才是没眼色呢。何况他们也不爱喝花茶,觉得花茶都是女人家喝的东西。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没说出来,免得得罪人。   两人提起了找杜学士说情的事。   扶苏遗憾地摇头拒绝了:   “我对修史不感兴趣,二位还是找别人一起吧。”   哪里还有别人?整个翰林院就他们三个被杜学士要求先别动笔,多看多学。   榜眼不太高兴,当时就甩了脸色。   探花倒是个体面人:   “既如此,那就不叨扰秦兄了。”   人家志不在此,强拉也没劲。   探花不太理解为什么秦修撰这么不求上进,整日和摆烂的老翰林们一起厮混,半点不像个积极进取的年轻人。   可别人的生活也容不得他置喙,人家爱干嘛干嘛,他也没必要管那么宽。   所以探花说完就准备走人。   榜眼却是心里不痛快,阴阳怪气道:   “是,我们比不得秦修撰,得了陛下的青眼,自然不必汲汲营营,抓住一切机会展现自己,还能在这里悠闲喝茶!”   探花:?你惹他干嘛???   探花心道之前没看出来啊,榜眼是个如此心胸狭隘之人。关键是不会说话,不怕得罪人,情商是真的低。   倒也正常,人家有后台兜底,一个小小编撰得罪也就得罪了,哪里像自己这样需要小心谨慎。   探花立刻后退三步示意自己与榜眼并非同路人,他绝无这个想法,生怕扶苏连他一起迁怒。   扶苏没管探花,只笑着对榜眼说: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侥幸被陛下点过一回去讲学,不像赵兄这般家中底蕴深厚,随随便便就能劳动朝中要员,替你在陛下跟前美言。”   扶苏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榜眼走后门了。那天他被点名去宫里的时候,榜眼看他的眼神就跟他抢了原本属于榜眼的机缘似的,不要太好懂。   榜眼被噎得无法反驳。   周围翰林被这里的口角之争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看榜眼的眼神都不对了。   主要是扶苏为人低调,从不在翰林院里炫耀什么。榜眼却是个高调的人,多次话里话外提到家中关系,摆出一副“我现在跟你们待在一起只是暂时的,迟早能出去封侯拜相”的态度。   同僚们早就对他有意见了,只他自己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这些翰林记恨他就能拿他怎么样。   两边正僵持着,杜学士又来了:   “秦修撰,陛下传召你。”   榜眼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扶苏前脚才说他靠家里关系上位,结果后脚被点名的还是扶苏。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告诉所有人走后门也没用,没本事就是不会被皇帝看上。   榜眼哪里知道,扶苏也“走后门”了,人家走的是亲爹的后门。只不过扶苏也确实有能力,哪怕没有这层关系,仍然会被皇帝放在心上。   榜眼实在是气不过,也顾不得皇帝派来的小太监就在附近,现在跟扶苏对上没有好果子吃,只想出了这口恶气。   他冷哼一声:   “还说我通过家中关系上位,如今被陛下频繁点名的是你。”   扶苏不明白他这个反击的点在哪。   扶苏迷惑地反问:   “所以呢?在下凭本事被陛下看中,打败了你靠关系上位,有什么值得讽刺的地方?”   榜眼:……   探花又默默远离了几步。   他觉得榜眼不聪明,哪有这样反击都反击不到点子上的?难怪走了关系也爬不上去,他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啊!   榜眼本来是想提醒周围的翰林们,无论自己怎么走关系,自己也没成功,不值得大家针对。反倒是扶苏这种,一直在皇帝跟前有存在感的,才应该嫉妒。   可惜他没发现自己的仇恨值太高,对于其他出身一般的翰林来说,一个凭本事混出头的谦逊同阶层和一个靠关系都上不去的傲慢大少爷,肯定是后者更讨人厌。   扶苏懒得和这人废话:   “公公,我们走吧。”   原来小太监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外围等候,方才的冲突被他看了个完全。   小太监笑着领路:   “秦修撰,这边请。”   榜眼心下忐忑,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不该在天子近侍跟前和扶苏起冲突。   可说都说了,也只能祈祷对方不会多嘴把这件事上报给陛下,亦或者陛下并不会管他们底层翰林之间的闲事。   扶苏一路来到御书房。   这次不用等总管出来再通传,副总管直接就在门口迎接他呢。看他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接着就引他往里进。   扶苏眉梢微挑。   这个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再怎么也要先进去通报一下,再让他进门吧?皇帝陛下难道有要事寻他,一刻都等不得了?   副总管也没解释,只说陛下等着呢。   待将扶苏送进去后,他才和小太监去角落说话,听对方说起翰林院的争端。副总管心里有了计较,准备回头就报给陛下听一听。   现在陛下认定了秦修撰就是原本该投胎到皇家的皇子殿下,正是最关心孩子的时候。一方面心疼儿子以前日子过得苦,一方面又懊恼自己不该养那么多宠物害得儿子生错人家,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给爱子。   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侍从,基本都了解个中内情。虽然不敢往外乱说,却也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位殿下。   副总管想起自己之前频繁对扶苏示好的行为,就觉得兴奋。   没想到真让他押对了宝!   还是这么大一个宝贝!   扶苏一路走来有些急,也没来得及在门口平复气息就进门了,哪怕极力克制,行礼问安时也显得有些气喘。   秦政敏锐地发现了:   “可是来的路上累着了?下次朕让人给你准备车舆。”   说着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如今天气寒冷,怎能叫孩子顶着寒风来去?而且路还这么远,他早该备车的。   扶苏没那么娇气,当即表示不用。但秦政根本不听,自顾自把这事记下了。   他让扶苏来自己身边坐。   龙椅宽大,是够两人坐的。但一般不会有臣子敢僭越,皇帝也不会分享龙椅,甚至连让人在身侧多放一把椅子都少。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眸与帝王对视,姿态不卑不亢。眼神里带了一些怀疑和警惕,还有他自己没发现的些许亲近。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扶苏当然不会对封建帝王放松戒备。更不可能对方说什么就听什么,骨子里带着反抗意识,也时刻警醒自己不要被骗。   所以他无法轻易放任自己心里亲昵的萌芽生长壮大,而是会努力克制。一旦察觉自己对帝王产生依赖与信任,就要立刻制止,告诫自己清醒一点。   这是现代人的自保手段。   作为势弱的一方,他也只能这般被动自我保护。他的生死都掌握在帝王手里,并不是靠着聪明才智就能百分百躲过危机的。   秦政叹息一声:   “扶苏,来父亲这里,别怕。”   扶苏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不是,他不是穿成秀才之子了?他爹怎么莫名其妙变成皇帝了?难道他不是秦秀才亲生的?那妹妹呢?妹妹也是皇室血脉吗?   扶苏想不通皇帝骗他的理由,根本没道理。   皇帝再怎么缺继承人,也不可能去外头乱认孩子,混淆皇室血脉。所以对方敢对着他自称父亲,绝对是百分百确信他是自己的孩子。   扶苏迟疑着走向皇帝。   秦政伸手牵住他,将儿子拉到身边坐下。桌上正摆着两幅画像,有点眼熟。   他让儿子好好看看:   “记得他们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原主父母的画像。不说百分百相似,也有个九成像。   扶苏不解:   “陛下?”   秦政盯着那两张脸:   “你养父容貌十分普通,养母也并不秀丽,你就没有怀疑过他们如何能生出你和你妹妹这般容貌的儿女吗?”   扶苏和阴嫚都好看得不像话。   两人的父亲是经过秦王室代代基因改良的秦始皇帝,母亲则是华阳太后在楚国宗室里精挑细选的美女。父母都好看,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美。   反观秦秀才和外祖一家,往前数都是平民百姓,乡里种地的农民出身,哪有基因改良的机会?发迹得晚,只能偶尔生出个好看孩子,大部分情况下儿女后辈都只是中等甚至中下姿容。   若是只有扶苏一个“基因突变”还好说,两个孩子都突变得这么彻底,怎么看都不像是亲生的。何况兄妹俩长得也不像他们父母,反而与秦政很像。   以前也不是没人嘀咕过,说秦秀才家怎么生了这么好看的一双儿女,别是捡来的吧。   可兄妹俩差三岁,捡孩子也没有隔着三年凑巧都捡到两个好看娃娃的道理,俩娃娃还一看就是一家兄妹。   相比起来,倒更像领养的。先在某家领养了哥哥,后来又去他家又领了妹妹。   然而秦家没这个门路。   扶苏看看画像又看看皇帝,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更像这位生的。   妹妹还比他更像陛下一些,只不过妹妹是女相,乍一看不明显。可若是有人点破其中关窍,再去幻想一下陛下性转,就和妹妹容貌有八成相似了。   寻常看的时候,相似度不够也有气质迥异的原因在。气质差别太大,很容易让长得像的人也显得不像,反之亦然。   扶苏问道:   “陛下真有儿女流落在外?”   扶苏脑子里很快闪过各种阴谋,比如皇帝的兄弟们想谋夺皇位,于是故意残害后宫妃嫔。有孕的妃嫔被迫逃离皇宫,或是将孩子秘密送走,导致明面上皇帝没有子嗣。   秦政其实没查到有谁偷偷怀孕,也没查到两个孩子是自己血脉的证据。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儿子就不会认他了。儿子肯定觉得自己血脉存疑,会继续防备他。   于是秦政面不改色地扯谎:   “不错,这些年朕一直在寻人,未成想朕的皇儿并未被送到天涯海角,反而近在眼前。”   扶苏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灯下黑,光顾着往远处找了,忽略了近在咫尺的直隶下辖县镇。   秦政很快转移话题,免得扶苏要他拿出这些年寻找儿女的证据,又追问自己生母到底是谁、为何会流落在外。   ——陛下还没把证据全部伪造好呢。   原本他应该多等几日的,可他等不了了。他想见一见儿子,尽快找机会给孩子们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   秦政说道:   “朕这几日让人去查过你们兄妹是怎么流落到秦家的,查出了一些异样。”   天道在给兄妹俩伪造身世的时候,手段比较粗糙。只是弄了一些基础的东西,给周围邻居植入了些许记忆,没有做得特别完美。   秦政让人查了个底朝天,便查出不对劲来。   比如外祖一家根本没有生过女儿,家里从头到尾就没有女儿的痕迹。周围邻居对养母怀孕的记忆也不怎么清晰,附近药馆从没有养母去看诊、诊出有孕的记录等等。   再说秦秀才,这位秀才的相关记录也少得可怜。分明是个秀才,存在感却低得惊人,也没什么同窗老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突然冒出来的人。   这样的调查结果放到秦政眼前,皇帝陛下会怎么想?自然是怀疑那两人来历不明,是给自己安排了个假身份,好当皇子公主的养父母,融入市井中。   加上父母俩都是大众脸,大众脸代表着到处都能找到和他们容貌相似的人,放在人群里也不起眼。所以要寻找他们真正的来历很难,但是如果你拿着某个人和他们对号入座的话,却很容易对上。   被派去调查后宫的人查出了一个消息,某些后宫嫔妃身边曾经悄无声息地消失过几个宫女。   这种事情很常见。   “失踪”的宫女可能是不小心撞破哪个的秘密,被偷偷处死了。也可能是嫔妃自己下手太狠,不慎弄死了宫女,怕被责罚只能谎称失踪结案。   宫中人命轻贱是一码事,不能随意打杀也是真的。并不像很多影视剧小说里写的那样,主子可以随随便便打死奴仆。   在十几二十年前失踪的宫女里头,正好就有那么一个长相大众脸的,可以和养母对上号。   秦政就怀疑养母正是她。   可自己并未临幸过那宫女,而对方的主子早已病死,也死无对证。那人身边就这一个心腹宫女,其他人问不出什么。   审讯半天,被审的宫人自己都迷糊了。   人的记忆是会被篡改的。   只要你给他们足够多的暗示,并且不断否定他们的认知,就能成功混淆。   刚开始宫人们坚称:   “小主从来没有怀过孕!”   审讯者不相信,反复追问,问到后面他们也不确定了。   回答就变成了:   “或许有,小主很多事情瞒着我们,她并不信任我们,我们也不清楚。”   再追问,记忆就被篡改得更加彻底。急于脱身的宫人开启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生成并不存在的虚假记忆。   他们说:   “我想起来了,有一回我撞见小主偷偷吃酸梅。”   “小主有段时间闻到鱼腥味就会犯恶心,可能真是怀孕了。”   “刚开始还不显怀,后来天气冷了,小主说自己今年不知为何更加畏寒,穿得比往日还厚实,瞧不出肚子大小。”   “我伺候小主沐浴,她肚子只比旁人大一点点,我还以为她是吃胖了。”   “有天晚上小主浑身疼痛,却不让我们近身伺候。只有云锦贴身照顾,疼了一晚上。那时小主不受宠,太医院那边请人也请不来。”   “……”   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一个“后宫妃嫔偷偷怀孕产子送出宫去”的真相。   其中漏洞百出,但已经不重要了。   秦政会让人补上漏洞的。   为什么对方要独自隐瞒怀孕之事,她又是怎么把孩子送出去的,这些皇帝都能圆。只要说是自己授意的就行,然后来一句孩子被送出去之后还是遭遇意外,失去了踪迹即可。   要骗过扶苏并不容易,所以秦政得仔细布局。他现在只和扶苏提起他养父母身上的异状,让他相信自己确实不是养父母亲生的。   扶苏听完,只说:   “可是朝臣不会认我。”   民间皇子身世不详,不仅是朝臣,那些把皇位当囊中之物的宗室也不会允许。   秦政怜惜地摸了摸儿子发顶:   “阿父也想过,让你认祖归宗只怕反而会将你陷入危机之中。所以我们只能私下相认,以后阿父再选个合适的宗室子,让他孝顺你。”   陛下还是很冷静的。   虽然为了儿子已经“昏头”做了这么多事情,但他很清楚皇位不能给扶苏,也不能给扶苏的子嗣。   扶苏的魂魄注定是他儿子,身躯却并非秦氏血脉,只能过继一个继承人。   秦政和儿子分析:   “朕那些侄儿个个狼子野心,朕舍不得叫你成为他们的眼中钉。可朕年纪大了,若不从他们之中选继承人,又担忧不能将年幼的嗣子养到成年。”   这个时候收养小孩,就怕孩子还没长成自己就驾崩了。到时候国家动荡,世子们会打破脑袋抢皇位。   扶苏在此时出现,给了秦政一剂定心丸。   皇帝陛下说:   “若朕当真早早就去了,便由你做辅国重臣,护着他长大。”   秦政相信儿子的能力,可以当好这个摄政权臣的角色。唯一要担忧的就是嗣子长成之后忌惮扶苏,对他动手。   所以最好还是自己能撑到继承人加冠,平稳交接皇权。然后把儿子当做先帝遗产交给新帝,让扶苏一辈子当个位高权重深受帝宠的名臣。   扶苏听着陛下安排,字字句句都是对他毫不掩饰的关爱,不由触动。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他有点相信自己是遗落民间的皇子了,这要不是亲生的,他凭什么让皇帝陛下为他筹谋那么多?   秦政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一事:   “朕听闻你这些天在翰林院过得悠闲自得,是不是并不喜欢操劳?是阿父一厢情愿了,忘了顾虑你的想法。若你不愿意当个忙碌的权臣,就跟阿父直说。”   他现在不需要儿子继承皇位,自然也就用不着望子成龙了,孩子能够开心快乐最重要。只要扶苏说一声自己想当个富贵闲人,他立刻安排。   扶苏眨了眨眼:   “倒也不是,我比较向往上古那种谋臣的生活。”   偶尔给主公出出主意,立个功。平时清闲度日,不用辛辛苦苦办公,处理一堆没什么营养的杂务。   这样面子里子都有,是最好的。   扶苏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秦政当即答应下来。二话不说先把儿子自从六品修撰提到从五品侍读,官升两阶。   翰林院的侍读,职权和侍读学士差不多,负责给皇帝皇子们讲学。侍读比之侍读学士要低一点,侍读学士最高能升到从四品。   不好让儿子一步登天,那就慢慢来。先当侍读,再当侍读学士,最高能做到从二品的掌院学士。   侍读这个职位还能充当天子顾问。   这是个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很有脸面的官职。混得好了,能成为皇帝的智囊,也能当下一任皇帝的老师,进可攻退可守,活少钱多还体面。   秦政承诺儿子:   “朕准备多留杜学士几年,让他给你占着位置。不然你刚入朝就擢升从二品,那些朝臣会针对你。”   扶苏沉默了一瞬。   他觉得吧,杜学士大概不愿意延迟退休。   ————————   杜学士:嘿嘿,还有两年就退休了!   陛下:延迟到七十五   杜学士:??? 第429章 官太高也不好:陛下溺爱秦侍读的第一天   秦政不好多留儿子,主要是担心扶苏追问身世细节。所以他先把人打发回去,等一切准备就绪再让儿子过来侍奉。   侍读的日常工作就是给皇帝讲学,不过以前这种活,整个翰林院里有上进心的翰林都能参与排队。   侍读、试讲和侍读学士、试讲学士这四个专门负责这一职责的上官原本该不高兴的,毕竟被抢了表现机会。   但架不住秦政是一个气势迫人的老年皇帝,有些人胆子小,不敢和这位陛下过多接触,求稳为主。   众所周知,老皇帝是最难对付的。   对方有儿子都很危险,要小心被卷进诸子夺嫡里去,倒霉丢了小命。更何况还没有儿子,侄子夺嫡只会更危险。   亲儿子争权,皇帝还会手下留情。侄子争权的话就别想了,老皇帝只会下手更狠。   有杜学士这么一个长官在,手下带着的人不少其实也和他一样不求上进。   何况现在冒头可不是个好选择。   先不说混出头有多难,真混出来了,作为天子近臣,肯定是会被世子们争相拉拢的。   投靠这个,那个要不高兴。可若谁都不投靠,那就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即便去当纯臣追随皇帝,等过几年新帝继位,人家是侄子继位,估计不会看先帝心腹顺眼,还是要被清算。   所以还没站队的,更乐意坐冷板凳。   着急出头干嘛?不如等一等,等局势明朗了,再出来活动。现阶段当高官不如当清贵闲职,甚至当地方官都比京官安全不少。   榜眼着急出头,是因为家里有靠山,也有早就投靠的世子。他有天然的阵营存在,烦恼的只是自己能不能出头。   扶苏带着升官的圣旨回到翰林院。   还有冲劲的年轻人有些羡慕他,恨不得自己能跟他一样刚入朝就风光无限。见多识广的老翰林们却忍不住摇头,觉得扶苏危险得很。   扶苏明显没有投靠任何一方。   像他这种新入朝的臣子,一出来就有成为天子近臣帝王心腹的架势,肯定会迅速进入各位世子的眼中。接踵而至的就是来自各方的拉拢,很难应对的。   烈火烹油,可不见得是好事。   扶苏倒是泰然自若。   别的人担心这些,他不必担心。作为皇帝仅有的子嗣之一,对方自然会保护好他的安全。   传旨的公公宣读完圣旨之后,就叫住了杜学士,说陛下有请。   杜学士不明所以。   等被车架接进宫见到陛下本人后,他才得到了一道晴天霹雳的旨意。   秦政说:   “朕见爱卿老当益壮,致仕一事延迟几年再说,这几年爱卿就安心在翰林院待着。”   杜学士心下发苦,但又不能拒绝。   皇帝陛下都发话了,身为臣子只有答应的份。   对方明显是想让他占着掌院学士的位置,不希望他致仕后,还得安排个其他人来接手。就是不知道这位置是给谁留的,亦或者陛下心中并无合适的接手人选,干脆就不找人接班了,仍旧让他占用。   杜学士倒是没联系到扶苏头上。   扶苏再怎么隆恩浩荡,那也是刚入朝没几天的新人。相比之下,还是那些世子比较有存在感一些。   杜学士很快就想岔了。   他怀疑陛下是在担忧掌院学士位置空出来后,会成为各方追逐的香饽饽。陛下不肯叫那些世子轻易得逞,以免自己的翰林院整个被污染。   这番猜测在隔了几天听说朝中还有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臣被陛下挽留不准致仕之后,得到了验证。   果然,陛下这是在防着侄子们呢!   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   本朝三品以上官员致仕之后,退休金只有原俸禄的一半。继续留在职位上,好歹可以拿完整的俸禄呢。   反正翰林院清闲,没多少事做。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得小心别卷入夺嫡之争,临退休前把小命葬送了。   杜学士绷着脸叫来所有翰林,他准备开个小会敲打一下这群下属。   自己不搞事,不代表下属不搞事。要安稳退休,还得下属也跟着听话,别出去瞎掺和。   不过杜学士自己也知道,这种敲打用处不大。有那心思的,非要折腾他也拦不住。自己能做的就是先撇清关系,尽可能地和底下人割席。   扶苏在翰林院安心待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秦政加班加点催促心腹去把一切证据都安排好,避免露馅。等到新科进士的朝考结束,总算告一段落。   扶苏迎来了许多新同僚。   同僚们考进来只能当个最末等的庶吉士,庶吉士不是正经官位,而是一种临时的职位。三年后新一轮朝考通过的庶吉士进入翰林的时候,前一轮就得走人,去吏部排队选官。   所以庶吉士们都得卯足了劲努力,争取三年内“转正”。   庶吉士们刚来,就有活了。   杜学士最近心情不太好,一想到延迟退休就耷拉着个脸,连带着看新来的下属也不是很顺眼。   之前扶苏他们来的时候,杜学士每天心情都很好,想的全是“两年后老夫就可以致仕了,这是我带的最后一届进士”。   因为“最后一届”,杜学士就很乐意给他们个好脸色,结个善缘。但现在,都滚吧,上这破班烦都要烦死了,哪有功夫跟你笑脸相迎。   这搞得新来的庶吉士们都战战兢兢。   有人悄悄问扶苏:   “秦兄,不是说杜学士脾气温和,不爱管束下属的吗?”   扶苏无奈叹息:   “最近朝中局势不好。”   庶吉士们就懂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杜学士冷着脸给他安排工作:   “现在已经春日了,还有小半年就到秋日。秋日是我们翰林院最忙的时候,要负责每年秋日举办的经筵典礼。”   经筵日讲是一项自汉唐开始的朝政活动,最初是每年的春日和秋日都会举办,一个月举办三次。   举办典礼的时间在早朝后,皇帝太子与百官皆要在列,听翰林讲官讲解儒家经典四书以及某些历史故事。   举办这个活动的目的是为了以史明鉴和更深入地了解四书,也是政治作秀,宣扬朝廷对儒家文化的重视。   但是秦政显然不怎么喜欢儒家。   所以自八年前开始,经筵日讲就进行了改制。改成了秋天仅举办一次,且只有百官参加。   皇帝陛下自己才懒得听。   文臣们自然对此颇有微词,奈何不敢和陛下别苗头。想想有的皇帝几十年都不上朝,更别提参加经筵典礼了,陛下不参加也不是什么大事。   以前皇帝参加的时候,负责讲课的都是什么翰林院出身的大学士、尚书、内阁成员等等。   现在皇帝不参加了,翰林院也就糊弄起来,一般由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负责,庶吉士帮忙做准备工作。   庶吉士们听完觉得杜学士这安排得也太早了,下半年才举行,现在就提。   杜学士继续冷着脸吩咐:   “还有三年后秋日的乡试、次年的会试和殿试,到时候你们中晋升到检讨之位的也要充当读卷官、副考官等。所以得提前了解好科举考官的职责,不要临到头再去学。”   庶吉士们:……   本来觉得半年后的事情现在就吩咐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有三年后的职务。关键是这活还是针对正式官员的,和庶吉士没关系。   杜学士还在说:   “平时你们要做的就是稽查史书、录书,编纂文史,以及轮班前往国子监等官学稽查教习的功课。”   教习是国子监里的老师,翰林院负责监督他们有没有好好教导学子。偶尔也会去国子监讲讲课,这些都会有人安排。   庶吉士们听得不敢吱声。   刚毕业就要去官学给老师们当上司,心态一时还有些扭转不过来。他们中有些人就是国子监出来的,以前还得恭恭敬敬向教习行礼呢。   小会开完,他们把先来的三个同科进士团团围住。   “安兄,你们去过国子监稽查吗?”   “赵兄,可打听到庶吉士如何晋升?”   “秦兄,去给陛下讲学要注意什么?”   扶苏也就去过宫中两回,第一回随便说了些自己的经历,第二回压根没讲学,他怎么知道要注意什么?   想了想,干脆把老翰林们分享的经验拿出来说。至于别的,就回答不了了。   这群人问题太多了,扶苏回答了一会儿就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这才觉得舒服些。   有些人会看眼色,见状就不再打扰。   可惜总有人情商为负,看扶苏都喝茶润嗓子了,依然追着问个不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太多了。   扶苏有些不耐烦。   譬如庶吉士如何晋升这样的问题,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庶吉士,自然不必打探这类消息,也就不会知道。   大家还要在翰林院待上三年呢,有什么问题以后慢慢打听也不迟。而且就算要打听,也是找其他有经验的老人问,而不是抓着他问。   这些人不过是初入官场不敢去打扰前辈同僚,觉得一甲三人都是同科进士,更好欺负一些。即便把人问烦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得还觉得大家都是一起考上的进士,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榜眼可不惯着他们:   “在下还有公务,不奉陪了。若有问题,你们自己去寻杜学士问吧。”   说完就一甩袖子回去翻看起居注了。   众人:……   他们可不敢去找杜学士,杜学士看起来好凶,明显脾气不好,还是翰林院最大的官,得罪他会被穿小鞋。   没了榜眼,剩下两人的压力就更大了。   扶苏果断表示:   “在下方才多饮了一些茶水,如今有些内急。诸位且先等我片刻,在下去去就来。”   众人赶紧给他让路。   尿遁的秦侍读一出去就给守在门口的随从吩咐了两句,对方听令而去。没一会儿捧着钥匙回来了,进屋同庶吉士们说请他们去收藏典籍的地方领卷宗。   随从恭恭敬敬地说:   “长官让你们赶紧领了卷宗,快些开始工作,莫要再打扰其他同僚做事了。”   庶吉士们顿时脸色涨红。   随从很会来事,刻意没提是哪位长官吩咐的。庶吉士闻言自然默认是翰林院其他高官看不下去,嫌弃他们吵闹。   确实,他们这属于工作时间不好好当值,自己不干活还影响别人干活。哪怕是新来的,如此行事也太没眼色了一些,自然会被敲打。   等扶苏出恭回来,大家已经各归各位了。扶苏成功脱身,和随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从五品的侍读,怎么不算长官呢?   总比连品级都没有的庶吉士高。   扶苏慢悠悠回到座位上,继续喝茶翻看卷宗。他看的是起居注,不过不是为了编写今上实录而看,主要是为了了解自己这位父亲的为人。   这一翻看,就让扶苏察觉到了异常。   从记录上看,皇帝陛下的性格在八年前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处事风格、为政举措等,都有了显著变化。   朝臣中想必也有察觉到异常的,但只是单纯的行事作风转变而已,他们并未往别的地方想。   因为八年前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认定是那件事使得陛下深受刺激,从此性情大变。   八年前,皇帝病重。   突如其来的重病导致朝廷曾经短暂混乱过一个月,也导致京畿附近的大疫没能及时得到控制。等一个月后陛下病愈,才着手处理朝野乱象。   扶苏的养父母就是那场大疫没的。   这次病重大约是损害了身体的根基,导致年仅四十八的陛下被诊断出了不育的结果。本来年纪大的男人就难有子嗣,这下是彻底断了拥有亲生孩子的机会。   这种秘事本来不该传出宫闱的,可那会儿朝廷乱着,就没瞒住。   无后的陛下因而受宗室和朝臣百般劝谏,甚至是“胁迫”,答应从兄弟的子嗣里挑选继承人。   值得一提的是,秦太祖只有一子。   当年的秦太祖就有子嗣艰难的毛病,直到晚年才生出今上来。等他驾崩时,今上不过十五的年纪,还是个旁人眼里的毛头小子。   所以秦政的兄弟,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兄弟,而是堂兄弟。   秦氏是个千年世家,宗室数量非常庞大。太祖有好几个同父的兄弟,这些人又生了不少儿子。   似乎只有太祖本人和他儿子生育困难。   皇位传给亲兄弟的子嗣都够让人不甘心的了,何况是传给堂兄弟的子嗣。再加上朝臣和宗室相逼,又有之前他们扰乱朝纲的旧怨在,两边梁子着实结得不浅。   群臣认为,陛下是在这件事上受到了刺激,才导致性情大变,并未怀疑其他。   扶苏总觉得里头有猫腻。   不过他看皇帝陛下确实像个纯种封建帝王,而不像后世穿越来的,所以也只能把疑惑压在心里。   再往后的记载,就是皇帝在八年时间里连续削了好些个宗室王爷。   太祖当年很给兄弟们面子,自家兄弟都封了亲王。兄弟死后,爵位降等传给侄子。他见每家只有一个继承人得了郡王的爵位,就又给各家多封了几个郡王爵。   当时太祖的想法是自己没给儿子留下更多兄弟辅佐,让他孤零零一个,只能拉上堂兄弟当助力。   左右太祖已经有继承人,不怕侄子们觊觎皇位。他那会儿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跟自己一样子嗣艰难,没有防备这些封了王的侄子。   太祖只想着,隔房的堂兄弟染指不了皇位,正好协助儿子治国。   现在好了,每个郡王的子嗣都有了平等争夺皇位的机会,因为谁也不比谁血缘关系近。都是皇帝堂兄弟的子嗣,顶多分个嫡庶。   秦政当然不能让所有堂侄都来争,就干脆一刀切地下令只许每家的世子参与嗣子的竞选。   然后再找机会削了一些堂兄弟的爵位,把他们贬为平头百姓。   到如今,还剩四个郡王世子。   爵位当然不止剩下四个,是有心谋夺江山社稷的郡王只剩四个。另外还有好几个郡王和他们的世子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参与夺嫡。   仅剩的四位分别是临王世子,也就是给秦政送道士的那个。以及卫王世子,鲁王世子,宋王世子。   这几天扶苏的府上也曾收到过他们四家送来的贺礼,贺他升官。   像他这样这么快就升侍读的翰林,本朝就这一个。所以哪怕扶苏刚入朝,也迅速进入了世子们的视线,成为众人竞相拉拢的对象。   扶苏收了礼,并没有特别的表示。只在后来的节日上安排了适当的回礼,就当正常走关系了。   四家没能拉拢到他,倒是不着急。   来日方长嘛。   如今扶苏官至五品,已经可以参加每日的朝会了。哪怕翰林官在朝上没什么需要商议的,也得到场凑个人数。   上朝就得更早起床,这点比较让人痛苦。原本他正常在卯时抵达翰林院点卯就足够了,现在还得先去上朝,再回翰林。   偏偏上朝的时候还要应付世子们。   这天扶苏终于把所有起居注记载都飞速翻阅完毕了,靠着过人的记忆力全部背诵了下来,对当今的为人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晚间入睡前一直在琢磨这些事,导致睡得有些晚。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去上朝,就有些头脑昏沉。   他是朝会上官阶最低的,站在角落里头无人问津。这很方便他打瞌睡,一般没人会闲得没事管他。   秦政目力极佳,坐在王阶之上也把儿子的小动作瞧了个分明。见他又习惯性偷懒打盹,不由勾了勾唇角。   可惜上朝的时候百官都得站着,站着睡觉着实有些委屈儿子了。   忽然有人出列参奏:   “臣弹劾翰林院侍读秦——”   扶苏猛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会是弹劾他的吧?   幸好接下来喊出来的名字是另一个秦姓的侍读,不是他,虚惊一场。   之前说过,秦氏是千年世家。   千年世家的族人数量多如牛毛,所以本朝姓秦的官员也就非常之多。   毕竟想当官得先上学,参加科举,世家子弟在这方面天然就占据优势。以前几十年的科举里头永远是世家占大头,寒门每界就那么零星二三十人。   后来其他世家倒台,仅剩秦氏一族。   那些世家空出来的官位得有人填,就得加开恩科选拔人手。然而寒门一时间出不了这么多人填空缺,恩科选出来的读书人自然也就是秦氏族人占大头了。   这些族人多是非常远的分支远亲,够不上宗室的标准,勉强占了个秦氏子弟的名头。不过出来当官还是占便宜的,学问做得好,还有后台,轻易就能找到人指点为官之道。   是以在如今朝堂上,高官一大半都是姓秦的。小官中寒门出身更多些,但姓秦的也不少见。   扶苏抚了抚心口缓缓神。   在朝会上睡觉还是太刺激了,谁能想到翰林官也能遭到弹劾。   扶苏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对方弹劾的是什么内容。   只听御史义正言辞地表示:   “侍读秦牧竟公然违抗朝廷律法,纳了足足三房妾侍!此乃逾制僭越,还请陛下明察!”   扶苏:…………   扶苏开始努力回忆本朝对于官员纳妾数量的规定。   妾侍数量其实自周代就有约束了。   当时只有周天子可以随心所欲纳妾,包含正妻在内,能有一后、三夫人、九嫔等顶格121位妻妾。   往下的诸侯王,就少得多。诸侯一聘九女,就是最多一妻八妾的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妾指的是正经能上族谱记录的妾侍。如果是没名没分的通房,就没人管了。   但通房所生子嗣出身有异,须得有正妻或者妾侍愿意收养在名下,不然也算不得正经子嗣,分不到家产。   到了汉代,天子无人数限制,有功勋在身的可以纳八妾,普通官员最多三妾。不过大家会卡bug,比如把之前的妾给废黜了,就可以纳新的。   这里头有一点需要注意,纳妾是很费银子的。   家底不厚的官员纳不起妾,多养几个妾侍,日子都得过得紧巴巴。所以只有少数好色之徒会为了纳妾这么折腾,大部分官员宁愿多养几个通房丫头。   比较出名的比如东方朔,为了纳妾连天子赏赐的食物都要揣进怀里带走,说是拿去卖了换钱。   等到了晋代,诸侯八妾、郡君侯爵六妾。普通官员则按照品级来,一品至二品可得4妾,三品至四品可得3妾,五品至六品可得2妾,七品至八品可得1妾,其余人等不许纳妾。   纳妾数和很多封建王朝的规定一样,都是阶级的象征。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往后的朝代越是宽松。   就像是吃饭,先秦时期庶民一日只能吃两餐,要求非常严格。但到了后来的王朝,一日三餐的比比皆是,你家能吃得起就没人管。   纳妾也是一样的。   自唐代开始,就没有这么严格的规定了。除了不许多妻之外,妾侍管得不宽,唯一要求就是必须得到正妻允许。   约束妾侍数量,大概也是为了避免权贵豪强纳了太多女子,庶民娶不上妻,影响国家人口增长。   后来管得不严了,许是也有人口数量足够多的缘由在。   不过即便如此,自唐至清,妾侍一大群的官员也不多,因为纳不起。皇子的侍妾倒是比较多,满清光是侧妃庶妃就给了不少名额。   普通官员和豪绅的话,还是等到后来近代时期政府管不到他们了,才冒出来一大堆后院十几房的情况。   本朝架空大秦的纳妾规定则是——   「一至三品可纳3妾,四至六品可纳2妾,七至九品可纳1妾,其余人等不可纳妾。」   有爵位者参考上述规定,毕竟爵位也是分品级的。   不过皇帝依然不受影响,爱纳多少纳多少。皇帝之下,便是皇子也没这待遇。   那些世子就做不到像古言小说里那样娶一堆女人回来,什么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四个庶妃一大堆侍妾,完全是做梦。   翰林院侍读是五品官。   五品官的纳妾上限是2人,御史参奏秦牧纳了3妾,确实是对方触犯律法了。   扶苏伸手碰了碰旁边的老侍讲:   “御史怎么知道人家有几房妾侍的?”   敢多纳妾的,肯定藏得很严实才对。   他这一动,就吸引了全场注意。   因为扶苏忘了,这次被弹劾的是他们翰林院的侍读。   以前弹劾别人,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些人身上,翰林院这一块站着的众人都会被忽略,可以安心吃瓜。   这次弹劾的是翰林官,大家都看向这里,混在里头搞小动作的扶苏自然就十分显眼。   扶苏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   扶苏:……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纳了三个妾!   甚至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秦牧是哪个翰林?是刚刚交头接耳那个吗?我记得他好像是姓秦来着。”   秦政及时给儿子解围了:   “秦梓桑。”   扶苏赶紧出列:   “臣在。”   秦政问他:   “你方才在交头接耳说什么?”   扶苏无辜地和父亲对视了一眼,陛下都知道他在交头接耳了,还能说什么?肯定是聊八卦啊!   扶苏只能老实回答:   “臣只是好奇御史是怎么知道秦牧纳了三房妾侍的。”   众人看扶苏的眼神顿时一言难尽起来。   虽然八卦是人类天性,但是你当着陛下的面就这么有话直说,是不是憨了点?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找个借口,把自己包装得冠冕堂皇一些吗?   百官:这小子完了,在朝会上公然看热闹,陛下肯定要发落他。   结果就听陛下溺爱地表示:   “张御史,你来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朕也好奇。”   张御史:?   百官:???   ————————   陛下:其实朕不好奇,但是儿子好奇,朕要帮他问一下   扶苏:阿父爱我 第430章 明君贤臣:谁才是陛下最最信任的臣子   张御史被问懵了。   主要原因倒不是陛下突然溺爱秦梓桑,帮着对方问话,脾气也变得比以往好了不知多少倍。   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御史并不是自己想要弹劾秦牧的,这件事也不是他发现的。他听令行事来弹劾秦牧,而且听的还是皇帝的令。   秦牧只是个翰林院的侍读,官职不高不低,没多少实权,也不怎么受皇帝陛下的器重。   这种人御史一般不会闲得没事跑来弹劾,除非最近缺业绩了。但现在才是刚刚开年没多久,御史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赶业绩。   所以张御史闲得没事跑来弹劾对方,为的是其他缘故。   陛下似乎想要肃清翰林院。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看翰林院里那些投靠了其余世子的官员不顺眼了,非要把人弄出去。许是终于忍不了那些手伸得太长的世子们了,准备警告他们一番。   秦牧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却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昨日陛下身边的总管公公忽然悄悄叫住了他,和他说了今日早朝弹劾秦牧的事情。现在陛下亲自问他“爱卿怎么知道秦牧纳了三房小妾的”,让他怎么回答?!   张御史总不能说“是陛下您把消息透露给我的”吧?   张御史只能开动脑筋,努力思考。   不能暴露陛下是幕后主使,他得找个合理的借口圆回去。   这个时候,张御史想起来了,翰林院那群人每天晚上喜欢小酌几杯。大部分时候是自己在家对月独酌,偶尔也会和友人同僚相约一起。   张御史决定睁眼说瞎话:   “回陛下,秦侍读前些日子与友人相约饮酒,醉酒后不慎说漏了嘴,叫人听了去,便有人告发到了臣这。臣暗中探寻了数日,终于认定确有此事,故此弹劾。”   当事人秦牧气得张口就要反驳。   虽然翰林院里很多人爱喝酒,但他可不怎么爱喝。而且他什么时候跟朋友相约喝酒了?张嘴就是乱说!   陛下却已经堵住了他的话头:   “爱卿可有证据?”   这个问题就没什么难度了,张御史立刻表示人证物证齐全,朝会后即可移交大理寺审查。   陛下满意地颔首:   “若核实无误,便将他逐出翰林院。翰林院乃清贵衙门,怎可有违法乱纪之人?”   秦牧脸色顿时煞白。   虽然张御史的理由很扯,但对方掌握了证据,哪怕最初的缘由是骗人的,也不影响他受罚。   本朝对于僭越罪的惩罚,时轻时重。   一般来说根据皇帝的想法起伏,皇帝觉得不可饶恕,就会判得很重,皇帝觉得不足挂齿,就会轻拿轻放。   大部分情况下,像纳妾超过数量这种小事,皇帝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因为纳妾数量多一些,并不会威胁到皇权,尤其是这种只多纳了一个。   若是那种豢养私兵、私制冕服、使用皇帝才有资格用的珍宝等,这种罪名就很大了,基本别想留下小命。   因而秦牧原以为自己纳妾一事即便遭人弹劾了,也顶多是罚奉和闭门思过,再将多纳的小妾放归。   然而陛下上来就是逐出翰林。   正常调动和逐出去是两码事,以后他就不能说自己出身翰林了,算断了入阁的机会。虽然他本来也没有入阁的本事,但大秦开国几十年,他这是头一个被逐出翰林院的。   丢人啊!   秦牧只觉前途无光,偏偏只能乖顺地谢恩,而后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神游天外。   扶苏瞥了他一眼。   今日的弹劾有些小题大做了,让他敏锐察觉到里面有别的缘故。   关于僭越罪的处罚,一般是越靠前的朝代管束越严格。王侯将相会坚决贯彻这些规定,不给底下人翻身的机会。   但随着贵族消失、世家消失、寒门崛起,约束就越来越轻。有时候甚至是律法带头放宽限制,不再把一些严苛规定写入法典。   朝中超额纳妾的肯定不止这一个,但只有这人被拎出来弹劾,就很有意思了。   身边的老侍讲小声感慨:   “秦牧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花花肠子这么多。俸禄才涨了几年,能养得起妾侍了,就迫不及待多纳了一房。”   扶苏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并不回话。   他身边这些同僚,也没几个清心寡欲的。他们倒是妾侍不多,有的甚至家里只有一妻,可也没见他们少养几个通房。   男人有权有势有钱之后,能管得住下半身的少之又少,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   这种人嫌弃纳妾费银子,又嫌弃通房资质不够好,没才情容貌也一般。于是就出去狎妓,花钱找名妓消遣。   乍一看花的钱不多,时间长了一算,还不如纳妾呢。只不过把费用均摊到了每日或者每旬,就显得不多了。   古人也会上分期付款的当。   大秦律令严禁官员狎妓,可架不住有暗娼。人家明面上不玩,都放在私底下。   扶苏正算着还有多久下朝呢,突然又有个人站出来了。这次不是针对性弹劾某人的,而是直接掀了暗娼的生意。   对方表示自己调查走访许久,终于抓住了京中暗娼的根据地。奏请陛下派兵前去捉拿,严厉打击此类行当。   说着还念出了一串姓名,都是调查期间出入过暗娼巷子的官员。   被点到名的人脸上都很尴尬。   他们悄悄抬眼去看皇帝陛下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见陛下喜怒难辨,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过了良久,群臣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时,他才缓缓开口:   “看来还是朕发的俸禄太多了。”   才让这群人有钱去狎妓。   众人头皮发麻。   陛下不会要把俸禄削回八年前吧?不要啊!习惯了高薪,谁受得了勒紧裤腰带的日子?   虽然八年前的俸禄水平也不至于到百官需要清贫度日的程度,但也确实不会像现在这么舒坦了。   不狎妓的官员们气都要气死了,觉得自己这是糟了无妄之灾。纷纷用唾弃愤怒的眼神凌迟那些榜上有名的家伙,不耻与他们为伍。   也就是利益受损了,才会因此不耻。否则他们大概也就是看看热闹,说不得还要在心里点评一句“就这么点小事陛下至于上纲上线吗”。   暗娼一案牵连甚广。   虽然狎妓本身并不算什么大罪,在江南一带甚至属于风雅事,很多豪绅富商都以此为荣。但无官身的人爱怎么玩是他们的事,律法规定官员不准玩,那么就得严格执行。   若是连官员都放任了,律法就成了个摆设。非官员只会更加放肆,加大压迫风尘女子的力度。   现在至少有上进心的豪绅会约束家中,不让子弟参与这种事。   因为本朝科举考试有政审,在花街柳巷留下风流名声的读书人会被直接劝退,这种人进入官场会带累朝廷风评。   主考官们也很难相信这样的人当了官之后就能管住下头的二两肉,别到时候又犯了老毛病,知法犯法,跑去狎妓。   主考官也是爱惜羽毛的。   自己监考期间选拔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学生,自家学生犯法,难免带累老师。   始皇帝陛下当初修改秦律时,就设置过许多维持社会稳定的条例。他对治下万民的行为规范有着比较严苛的要求,不允许他们做出出格行为。   强迫症大抵都有这个毛病,非常讨厌自己定好的规则被打破。   最初的秦律甚至不准庶民“不务正业”,比如医者就只能行医,不能跑去研究新式农具;工匠也只能钻研对应的技术,不能跨行发展。   这是陛下心里的完美社会,大家各司其职,不去插手别人的事情。插手了就是在犯法,研究出来的东西上交,研究者没有赏赐还得依法受罚。   后来太子殿下好说歹说,才劝服了父亲修改掉这些严苛过头的律令,这才有了后续大秦各项技术的飞速发展。   但是这不代表陛下就改了他的毛病。   部分陛下认定必须遵守的律法,他仍是不肯修改。而这部分条例,大多都是为了社会稳定存在的,太子殿下也认为无需修改。   这就导致陛下被太子惯坏了。   陛下觉得连要求那么多的太子都认同了自己的其余律令是很合适的,那说明它们真的非常完美。既然如此,庶民不就应该老老实实遵守吗?   发展到如今,就是皇帝陛下认定官员禁止狎妓属于决不能触犯的底线之一。一旦开放,民间就会狎妓成风,会有大量女子被逼良为娼,大大影响他的王朝延续。   所以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不在乎官员好色,但是这些家伙不能因为好色这区区小事就影响大秦的千秋万代。这群人的花花肠子,哪里比得上他的万世基业?   群臣当然不觉得事情会有这么严重。   以前不少朝代都不禁狎妓的,不也依然存续得好好的?没听说过哪个王朝因此衰败。   可是这个道理和始皇帝陛下是说不通的,固执的陛下有他自己的逻辑。   王朝稳定是他不能触犯的禁区之一,至今为止只有太子碰过后还安然无恙,其他人来劝都没用。   秦政直接宣布了退朝。   皇帝陛下勒令刑部等衙门严格审查,务必把所有涉事官员的名单都报上来。若是缺了一个,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所有人都得罚奉一月。   这让原本还想松松手放人一马,卖其他官员一个好的众官吏,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谁都知道陛下手里还有个暗中监督百官的势力,是当真有可能查到他们故意掩盖的真相的。   扶苏见终于下朝了,心情雀跃了一些。连忙跟着同僚往外走,打算回去喝点茶醒醒神。   才走了两步就被叫住了:   “秦侍读请留步。”   扶苏回头:   “公公?可是陛下寻我有事?”   副总管笑呵呵地领路:   “陛下请您过去呢。”   杜学士正好路过此地,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眉峰动了动。   这个“请”字可不一般。   寻常时候陛下宣人觐见,公公说的都是“陛下召您过去呢”。什么人才能够配得上皇帝陛下把他“请”过去?陛下已经是本朝最尊贵的人了。   杜学士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咎于这个“请”的主语不是皇帝。是副总管自己觉得秦梓桑身份尊贵,得用“请”才合适。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位,秦梓桑不就是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吗,何至于让副总管如此尊敬?   杜学士想不通,也不敢去调查。   这种明显有问题的人,背后一定牵扯到了很要命的秘密。自己只是个想早日退休的老头子,可不愿意卷进去,所以还是装聋作哑为妙。   杜学士默默决定以后对秦侍读客气一些,至于别的,他就当不知道。   扶苏跟着副总管去了御书房。   正欲行礼,就被打断了。秦政让人无需多礼,又喊他来自己身边坐下。   扶苏乖巧挨过去:   “陛下?”   秦政观察了儿子片刻:   “眼睛有些红血丝,昨夜没休息好?早朝就见你犯困,怎么不早点睡?”   扶苏心下一暖。   朝会上那么多人,陛下却关注到了他犯困的事。两人隔着那么远,可见陛下是真的关心他。   扶苏答是自己昨夜思虑过多,这才久久不能入睡。   秦政便催促他去稍间:   “稍间有小榻,你去睡一会儿。”   左右侍读也没什么必须要做的工作,上午补个觉不影响。有他帮着打掩护,同僚只会以为秦侍读是留在宫中为陛下讲学去了。   扶苏没想过陛下会留他在御书房里小憩,这是帝王办公之所,这样不好吧?   秦政没觉得哪里不好。   他亲自拉着儿子去了稍间,看了看那小榻,摸了一把觉得还算是柔软舒适,可以凑合睡一睡。   便伸手把儿子摁到榻上:   “睡吧,午膳前再让他们唤你。”   其实秦政每日午休也是睡在这里的,小榻自然不可能不舒服。但秦政就是个操心性子,非要再亲自检查一遍。   扶苏还想说点什么,可一窝进柔软的褥子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下再怎么推辞也没用了,只能乖乖睡觉。   今日上午前来御书房回禀的臣子不多。   副总管很有眼力见地在门口拦人,问清楚来人是要说什么事后,就把其中一些不怎么要紧的挡回去了。只说陛下早朝被气着了,心情不好不想见人。   最后只放进去了几个心腹,还不忘叮嘱他们说话时小点声,语调轻柔一些。   心腹重臣起初没多想。   他们以为陛下是心情不好,自己说话轻声细语一点能安抚陛下的情绪。毕竟自己平时烦躁头疼的时候,也听不得旁人声音高昂粗粝。   但是真进去回话了,却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陛下偶尔会看一眼稍间的方向,似乎在确定什么。有时候他们说着说着忘了,嗓门又大了起来,就会被陛下用眼神警告一番。   最初进来的几位没看出什么来,心里琢磨着陛下是不是在稍间里养了小宠物。   陛下年纪大了,也该享受享受了。处理朝政之余摸摸猫逗逗狗,没有天伦之乐可以享,靠宠物逗趣也不错。   他们皆是追随陛下的老臣,很希望陛下能活得轻松愉快一些。   倒是没人往金屋藏娇想。   毕竟都知道陛下年近六十,还是太医断定的无法再有孩子。这生不了孩子,有两种可能,一是精元不行,二是彻底不举了。结合陛下的年纪,不少人私底下就觉得肯定是后者。   太医院的太医们当然清楚并非如此,可他们又不能主动站出来辟谣说陛下现在很行,所以误会就只能这么保持下来。   直到最后一位武将来回禀,说的是边疆的战事。   这些年塞外的游牧民族一直不太安分。   秦政听得很认真。   将军越说越激动,突然拔高嗓音:   “陛下!这些戎人委实嚣张!去年冬季又南下劫掠,伪装成小股人马流窜,其实都是有预谋的!末将奏请带兵剿灭!”   秦政余光看到稍间里沉睡的人影动了动,坐了起来。   秦政不悦地蹙眉:   “陆鼎山!”   将军立刻闭嘴,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但陆将军到底是老将了,感知十分敏锐,也发现了稍间里的动静。他锐利的鹰眸射了过去,若非还记得这里是御书房,就要大喝一声“什么人”了。   扶苏坐在榻边没有出去。   他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出去容易引起误会,正经人怎么会青天白日地睡在这里?这番场景很容易让人误解的。   秦政倒是主动传唤:   “梓桑,出来见一见陆将军。”   扶苏略一思索就知道陛下的想法了。   躲着不见人反而更显心虚,大大方方地过去认识一下,才不会让人想歪。   扶苏整理好衣衫,走出稍间:   “陆将军,久仰大名。”   陆鼎山震惊地瞪圆了一双虎目,就差在脸上写着“陛下居然养男宠”几个字。还别说,小侍读长得真是俊俏,难怪陛下喜欢。   扶苏:……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陆鼎山一向如此憨直”的眼神,这人脑子不好,别跟他一般见识。   扶苏默默在父亲身边落座。   秦政则开口打破气氛:   “朕近日寻回了失落民间的独子,将军应当发现了,梓桑与朕长得极为相似,一看便是朕之血脉。”   陆鼎山这才回神,尴尬地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男宠……   仔细看看,确实长得很像。只不过两人气质迥异,一个严肃一个温和,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没那么像了。   如果抛开气质只看脸,会比较明显。只不过这世上长得好看的男子很多,大都有些相似处,所以不容易叫人联想。   尤其是朝中不少秦氏子弟,好些彼此间血缘关系很近,容貌皆有相似。长得像的人太多,就不显得奇怪了。   偏巧扶苏还“姓”秦,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秦氏远支,祖上和陛下是一家人。既然有血缘纽带,容貌恰巧类似也不稀奇,说不定都是返祖成了哪位祖宗的长相呢。   陆鼎山懊恼不已。   他心想小殿下与陛下这么明显的容貌相似度,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但凡他有点脑子,也不至于瞎想到男宠上去。   果然还是在军营里荤段子听多了。   秦政接着说道:   “虽然寻回了独子,可他毕竟流落在外,血脉存疑,朝臣只怕不会认他。”   提到这个,陆鼎山很快回神,表情严肃起来。陛下说的是现实问题,尤其朝中还有多个世子虎视眈眈,更不可能放任半路冒出来的秦梓桑摘桃子。   秦政看了眼儿子,睁眼说瞎话:   “何况梓桑身体弱,恐怕难以承担大任,朕也忧心他。”   身体已经不弱的扶苏微笑着,没有反驳父亲的话。毕竟他至今都怀疑皇帝是想要一个儿子想疯了,强行碰瓷认了他当自己的崽。   陆鼎山谨慎地问道:   “陛下日后可有章程?”   皇位归属怎么定?不能传给小殿下,是准备传给殿下之子,还是选哪个世子作为继承人,亦或者在宗室中选一个孩子自小培养?   秦政说道:   “朕打算先选一个孩子,送到梓桑家中养着。待朕解决了那些世子,再接他入宫,定为嗣子。”   陆鼎山对皇帝忠心耿耿,否则陛下也不会先告诉他真相。闻言自然毫无意见,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秦政又道:   “此事先瞒着,勿要外传。朕只告知了你一人,是想要你私下遣一队亲兵,保护皇儿。”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增加知情者的数量。   可是要调动足够可信且足够能打的亲兵保护儿子和女儿,便不得不拉个可靠的将军参与进来。   皇室养的暗卫和死士数量不足,也不好伪装成家丁待在秦府。暗卫死士就得藏在暗处,家丁却是摆在明面上的。   陆鼎山抱拳道:   “陛下放心!”   他回去就挑一队秘密培养的亲卫,保证旁人认不出来他们是军中好手。   不然秦侍读家中的家丁一看就是出身军队的样子,外人肯定会觉得有问题。另有些亲兵已在群臣跟前经刷了个脸熟,这种也不能用。   陆鼎山觉得自己身上担子很重。   陛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他,将自己独子的性命交托于他,可见对他老陆万分信任。   都说大军在手的将领容易被皇帝猜忌,落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可他们陛下是不同的,一点都不忌惮武将功高震主。   陆鼎山出去之后狠狠抹了一把泪。   这样的陛下,他老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追随效忠,他们陛下就是古往今来最好的陛下!   扶苏支着脑袋侧头看父亲。   秦政微微挑眉:   “怎么这样看朕?”   扶苏轻哼一声:   “陛下拿我做人情呢。”   那憨将军转身的时候虎目含泪,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扶苏感觉自己当了一回工具人,他现在开始怀疑皇帝陛下认他当儿子就是为了拿他笼络臣子的。   秦政理直气壮地说:   “你又不能给朕做继承人,朕好不容易生个儿子,总不能什么作用都不发挥,光想着受朕的疼爱。”   所以顺便利用一下儿子,拉拢一下有用的臣子,刷刷心腹们的好感度,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是个慈父不假,可他也是个成熟的政治家。爱孩子和借此巩固势力不冲突,扶苏应该理解父亲的做法。   秦政扭头又让人把文臣领袖喊来了。   内阁首辅也是他的人,和陆鼎山一文一武,替他牢牢把持住了朝堂。   秦政如法炮制又跟首辅来了一番:   “朕只告诉了爱卿一人皇儿的身份,担忧他会被世子们针对。朕年岁大了,也不知还能护他几时。爱卿平日帮朕多照顾一些梓桑,莫叫他被敌党欺负了。”   首辅闻暮棠不想陛下竟能说出这番话,隐隐有将小殿下托孤给他的意思,一时感动得红了眼眶。   若非对他毫无怀疑,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寻来的独子托付给他照顾?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陛下就是他的伯乐!是值得他一生追随的明君!他们君臣两个必是千古佳话!   闻暮棠连连保证:   “陛下放心,臣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不过陛下如今还春秋鼎盛,又有太祖庇佑,定能长命百岁的,不可再说这等丧气话。”   秦太祖活了七十多岁呢,可见他们陛下家中是有长寿基因的。   扶苏:……   扶苏觉得,这位陛下有点狗。   但是想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从某种程度来说,自己也挺狗的。他俩半斤八两,不愧是父子,说不得真是亲生的。   不过陛下不怕露馅吗?万一哪天陆鼎山和闻暮棠一对口供,发现自己都是“唯一”的知情人,岂不是很尴尬?   似是看出了扶苏的疑惑,皇帝陛下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告诉儿子不会有这一天的。   “陆鼎山与闻暮棠关系极差,见面一句话都不会多说,没有交流的可能性。”   这话要是扶苏说的,说不得就是立flag了。但陛下几乎不会因此翻车,所以能随便下定论。   扶苏:姜还是老的辣。   ————————   陛下:辛辛苦苦骗来的儿子,不用一用岂不是很浪费?   太子:我这么狗果然是遗传阿父的吧 第431章 难搞的亲爹:受宠也不影响儿子当个工具人   第二天扶苏去上朝的时候,就发现朝会上多了许多座椅。   其实在比较靠前的朝代,百官上朝是有椅子坐的。   越往后,这一项优待就出现得越少,渐渐变成了只有高官才有座椅、只有年龄较大的高官才有座椅、大家都没有座椅、甚至是跪着参加朝会。   很多人只知道,满清时期给皇子教学的先生得跪着上课,却不知道有些时候上朝也要跪着参奏。   本朝倒是没有这么夸张,但是也早就到了上朝需要全程站立的阶段了。   秦政为了让儿子坐下,也是煞费苦心。   陛下对群臣表示:   “朝中有不少爱卿劳苦功高,朕也不是什么刻薄之人。爱卿为了大秦鞠躬尽瘁,年近古稀也不肯致仕,朝会辛苦,朕怎能眼睁睁看着老爱卿站着上朝?”   被迫·不肯致仕·老臣:……   谢陛下体恤,如果愿意放他们退休就更好了。比起这点优待,他们更想回家颐养天年。   虽然很多臣子年老了也不服输,舍不得到手的权柄,不乐意致仕。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贪恋权柄的,何况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实在不怎么安全。   皇帝陛下是不听的。   许多朝代里官员就算致仕了,也得回朝堂干活。退休返聘甚至不是少数人的特殊待遇,而是所有高官的必经之路。   所以秦政一点不觉得自己不让人退休是什么大事,他是皇帝,他爱干嘛干嘛。   陛下一意孤行地宣布赐座,年过六十的老臣皆有座位。   听起来很人性化,但里头有个问题。   并不是所有老年官员都是高官,有些官职就比较低微。这么一赐座,总不能连站位都变了,顶多是在原位坐下。   这下好了,朝中出现了不少混在人群中却坐着的老者。前后左右都是人墙,连高阶上的皇座都看不见了。   众人环视一圈,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陛下好像是一拍脑袋想出的优待,根本没考虑实际情况。   虽说官员上朝的时候看不见皇帝不影响什么,站得远又个头矮的本来也看不太见上首的陛下。可是这种鸡立鹤群的站位委实有些不协调了,看着难受。   有强迫症的陛下看着格外难受。   但秦政忍住了。   一直忍到了下朝,他才吩咐侍从下次给百官都安排座位。反正朝殿够大,坐得下,坐着也能省点力气,下了朝能更好地处理公务。   因而第二天大家上朝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都有座位了。   官员当然不会傻到拒绝。   皇帝好心给他们优待,跑出来说什么“于礼不合”实属给脸不要脸。老板给你发福利的时候,千万不要傻了吧唧地说我不需要,这样以后就没福利了。   即便有谁脑子不好使,非要站出来死板地支持旧制,也会被同僚摁下。   ——怎么?显得你了?就你懂礼制?你不想坐有的是人想坐,不想坐你自己一个人过道站着去!   最烦这种主动降低待遇、损人不利己的卷王同事了。   秦政看着下头排排坐的百官,目光定格在了儿子身上。见扶苏端正坐着,满意地微微点头。   至此,陛下的目的终于达成。   为了儿子,迂回了些,有点费劲。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总比让宝贝儿子吸引到全朝野的仇恨值要强。   最近朝会上多了些稀奇古怪的弹劾。   以前没人会拿出来说的小事,现在总有人上纲上线。比如纳妾之事,就属于其中一种。   可能是皇帝陛下开了个坏头,让其他搞党争的臣子发现了新大陆。他们也跟着学,抓着官员的小错误不肯松口,借此打击政敌。   朝野一时人心惶惶。   许多偷偷多纳妾的官员都警醒起来,赶紧把妾室放归。   本来妾通买卖,官员家里有多的妾不想要了,就会转卖或者转赠给旁人,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可是如今他们不敢这么做了,因为他们打发的本来就是礼法中多出来的妾。若让政敌知道自己卖了一个妾结果家里还有好几个妾,加起来仍然超过规定,不就白卖了?   要打发妾侍,只能偷偷来。偷偷来就没办法做买卖,借此收回一些本钱。   京中管人口贩卖的牙人消息灵通,早就得知朝中风向了。平时还可能帮着收钱解决,现在根本不敢伸手。   一是牙人很多都和暗娼有来往,被三司机构顺势抓去治罪了。二是先前有个官员偷偷找相熟的牙人卖妾被抓了,皇帝陛下对此表达了不满。   人口买卖在古代是禁不了,不过能打击一点是一点。   陛下要的就是这种杀鸡儆猴,这样一来官员们以后就知道该乖顺一些了。别以为律法规定出来是糊弄鬼的,可遵守可不遵守。   法律内的操作他不管,超脱法律的不行。那些牙人很多都越界了,陛下认为他们会影响王朝稳定。   最后官员们没办法,只能把多的妾侍悄悄放归。怕她们闹出去给人抓了把柄,放人归家前还得给一笔钱财封口。   这里头门道不少。   有的妾侍不乐意走,在官员家里当妾虽然日子过得没那么舒坦,但能被发卖做妾的很多原生家庭更惨。   偏偏这事就得快刀斩乱麻,不能拖。如今朝中每天都有人弹劾这个那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这个时候只能在一群妾里挑更愿意走的那个,也管不到选中的是不是自己平日里更喜欢的妾了。   只要多出来的那位愿意拿钱走人,对涉事官员来说就是好事。大不了风头过去了之后,再把不喜欢的妾卖了,换个新的回来。   很多官员不愿意犯法,就靠着这个操作来尝新鲜。   历史上这么干的名人就不少,比如白居易,三年换一批,超过十八岁的就会被他厌弃。除了妾侍之外还养了三十多个家妓,加上通房能有百人。   如此夸张的数量,只能说唐朝对这方面管得并不严格。   但是唐朝皇帝不管,秦政是要管的。   敢不把始皇帝陛下订立的律法放在眼里的,通通都给他罚奉降职。   这日秦政忽然提起一件事:   “陆鼎山上次提到边郡戎人不安分,又有边郡守将奏请修缮长城。若他们总是如此不听话,不如发配去修长城好了。”   始皇帝陛下初心不改,就是要修长城。   扶苏:……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番:   “长城是该修缮了,前朝末帝昏聩,对边郡一向放任。本朝虽然将戎人打回去了数次,但想来旧日的长城也已经风侵雨蚀,得来一番大修缮。”   长城是要维护的,不是修完放在那里就行的。这些年边郡守将虽然也有顺带着修一修,可到底只是小范围修补,没有找专业人士来勘测。   有的部分可能内部侵蚀更厉害,那一段就得拆了重建。有的则是小打小闹的修补不够用,得来一套全面修缮。   更何况还有一些戎人出没频率少的区域,那里的长城坍塌了也没人管。   但是扶苏也提出了一个观点:   “朝中文官恐怕做不好这个活计。”   也不是谁都能当工匠的,这可是技术活呢。   秦政冷嗤:   “无妨,逼一逼就学会了。若是学不会的话,搬石头总会吧?”   干不了修补的活,就去当运送石块材料的人畜。那些屡教不改的官员,不必给他们好脸色,真当他好脾气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始皇帝陛下就开始命人打听有没有臣子在他已经公然表态不许僭越后,还头铁不听话的。   结果真有。   政敌没把他揪出来,陛下的情报网把他揪出来了。说是有几个官员实在好色,舍不得家中美妾,谎称那都是通房和家妓,以为能瞒天过海。   秦政:呵呵。   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就下令把这家子发配去边郡修长城了。   一定是精力旺盛,才有功夫和姬妾厮混。既然精力如此之足,摆着也是浪费,不如干点实事,边郡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这一下子给群臣敲响了警钟。   皇帝是来真的啊!   群臣眼前就是一黑,回家之后就开始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有没有做过僭越的事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绝不给皇帝和政敌抓到把柄。   老皇帝没儿子,已经快疯魔了。   众人不由联想起历史上某些晚年发疯的著名皇帝,很怀疑他们陛下也是这种毛病犯了。近些年来越发严苛,官员日子真是不好过。   唯一的快乐是俸禄提升了。   但是这个快乐很快也要没有了,随着暗娼据点被查抄,越来越多的官员被牵连出来。   陛下说扣工资就扣工资,根本不给你求饶的机会。按照光顾暗娼的次数扣,去的少的,扣的比例少,去的多的,扣的比例多。   最多能把俸禄水平扣到原本加俸前的七成。不是不想多扣一点,是担忧他们会因此生活拮据,被迫跑去贪污。   治国不能全凭喜好,做出一些退让是很有必要的。   反正七成也够他们抠抠搜搜过日子了。   皇帝陛下查完了暗娼还不算,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疯——这是朝臣认为的。   秦政直接下令定死了妾侍数量。   比如说一个臣子可以纳两房妾侍,那就只能有两个。纳了两个之后,这两人无论是被发卖了还是死了,都不能重新纳新的补上。   下达这个规定的时候,正好卡在查抄纳妾一事的大半年后。那会儿风头都过去了,好多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把家里不喜欢的妾侍清一清,迎接新人。   于是好色的臣子们傻眼了。   他们才把妾给卖了,现在突然下达这等政令,想补都补不了。   古代男人最擅长的操作就是,你规定了不让休妻,好,我丧妻再娶。现在连丧妾再纳都给他们堵上了,彻底断了钻空子的办法。   丧妻这个管不了,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娶续弦。官员需要有夫人参与交际,不然在官场上混会很麻烦。   唯一的限制就是守妻孝,一般是一年。这就让某些在乎权利的人不敢轻易把妻子弄死,否则得不偿失。   谁知道一年后朝中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扶苏翻着奏报说:   “不能纳妾,他们还有通房。”   秦政则淡淡表示:   “通房禁不了,家中婢女那么多,只要官员想,她们还能反抗?这种形式的更为隐蔽,外人也查不了。”   陛下管他们纳妾,主要是为了维护皇权和社会稳定。权贵纳妾太多,民间娶不上妻的比例就会提高,这可不是陛下想看到的结果。   至于婢女,官员家中本来就会养很多婢女,无论她们是否兼职通房,都影响不了这一点。   所以本质上并不在乎庶民待遇的始皇帝陛下就懒得管了,左右那些婢女到年纪后基本都会进行婚配,不会一辈子给主家当通房。   但也不是没有打击约束的办法。   扶苏给出了个馊主意。   这大半年里,陛下假装自己是年老之后思维固执、阴晴不定、敏感区扩大,什么都要管一管,不高兴了就重罚。   直接导致群臣已经脱敏了,习惯了皇帝时不时发癫,提出一些强人所难的律令要求。   哪里知道陛下这是在借机清理朝野!   大半年闹下来,世子们的实力被削了不少,宗室和大臣的权利也被削弱了。陛下还趁机增添了不少合心意的规定,把他早就看不顺眼的国家现状往他理想中的模样掰了一大步。   由于陛下将群臣驯化得还算彻底,所以这个时候搞事成功率是比较高的。   扶苏就顺着思路提出:   “可以严抓官吏的奢靡之风。”   秦政一听就来了兴致:   “哦?说来听听。”   扶苏便提出了几个点。   首先,官员家中的家丁婢女数量得有个限制。   就几个主子,养一群奴仆,排场比皇帝还大不说,关键是费钱。俸禄不够花,就得贪污受贿,或者经商与民争利,这两样都是统治者不想看到的。   人数限制原本是有的,可是和侍妾一样,过往很多年没人管。而且规定得没有那么死,很多人都会卡着上限来。   现在把人数削一削,就能防止那些家伙借此霸占资源。   不过具体的人数限制修改成多少,需要仔细斟酌。毕竟对于很多穷苦人家的男女来说,能去大户人家做仆从也是一项收入,可以补贴家用。   扶苏的建议是从长工、短工和家奴上做文章,雇佣关系和买卖关系不可混为一谈。增加长短工的数量,减少家奴数量。   一般来说,作为长工或者短工的平民女子,主家是不能随便染指的。他们不像家奴一样是家中的奴仆,捏着卖身契,无法反抗主家。   秦政一听“增加庶民岗位”,眼前就是一亮。   受现代思想熏陶多年,陛下早就不像当年一样那么抑商。庶民靠本事赚钱改善家庭条件,本就是大势所趋。   手工业等行业的发展,必然导致商业的崛起,是拦不了了。比起打压,不如约束,将利益大头攥进官方手中。   扶苏接着往下说:   “其次可以令御史严查官员作风,若谁家中尽是貌美的男子女子,便可弹劾他奢靡享受。”   如今的儒生不是倡导清贫吗?那就都给他清贫去,谁不清贫就是作风奢靡,就得在皇帝跟前被告黑状。   男子多是见色起意,府中婢女若都姿色平平,能很大程度降低他们欺辱婢女的概率。   毕竟官员不是寻常男子,大都眼光比较高。   别看晚清时期不少乡绅富户曾经留下过全家合影,里头的妾侍看着不好看。那是乡绅,不是官员,阶层就不一样。   而且用现代的眼光看不好看,不代表在当时的大环境里也属于不好看的。现代人吃饱穿暖营养均衡,容貌普遍比古代平民更好是很正常的事情。   “此外,还要严查家妓一事。”   你什么地位,有什么资格豢养家妓?通房管不了,家妓也管不了吗?   扶苏拿出一份奏报:   “于将军调查了边郡人口,发现那里的婚配比例着实有些低了。连寡妇都百家求娶,多的是只能结契兄弟的。”   边疆若是人口稀少,问题可就大了。   没有人还怎么抵御外族入侵?到处都人烟稀缺的话,岂不是戎人在边郡四处乱跑也无人知晓了?那边郡还是他大秦的地界吗?   秦政说道:   “这段时间各家发卖妾侍,朕已经遣人将那些女子带走了。”   与之接洽的牙人实则是官府派来的,买下那些女子之后,准备送去婚配,解决边郡的人口问题。   若是让普通牙人接手,等待她们的必然是继续卖给下一个权贵老爷,然后过段时间说不定又要经历转卖,不断流转在不同人之间。   姬妾想要从良并不容易,她们也没有财产在手,都是穿着一身衣服就被牙人带走了。即便放她们自由,她们没田没房没有儿女傍身也活不下去的。   古代就这样,只能尽可能的选择对她们更好的解决方案。嫁与庶民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能保住性命。   比较悲惨的妾侍,有些曾经辗转数个主家之间,到处生儿育女。每每生育后就会被发卖,与骨肉分离,到老时一身病痛也无人赡养。   现代人对古代妾侍的悲惨并没有直观的了解,想当然以为在权贵家里当侍妾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这不挺好的吗?   可实际上多的是妾侍只能在小官员家流转,对方家里根本没多少钱,享受不到富贵不说,还要当仆人做活。晚上伺候男主人,给他们生儿育女,白天就和普通丫鬟婆子没什么区别。   要是主家落败了,自己还得受牵连。   如今朝中人心惶惶,夺嫡之争动辄牵连全族,根本没有安稳可言。而若是主家犯了什么要命的事,这些女子可能就得被充作官妓了。   沾了妓字,可想而知是什么下场。   所以高门权贵家的富贵哪有那么好享呢?各有各的苦楚罢了。   嫁去边疆不一定日子就好过,可能会命丧在戎人手里,可能会因为日子苦寒染病离世,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但说真的,能当正头娘子谁想做小?   边郡征兵比较多,生了孩子若能参军立下功劳,门庭就能改换了。留在官员家里当妾,生的孩子都不一定是自己的,想沾上光可没那么容易。   扶苏叹了口气:   “哀民生之多艰。”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扶苏发现自己能为百姓做的事情好像也并不多。但既然看到了、自己也有能力,他就得管,不然愧对自己接受了几十年的教育。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他微微蹙眉,想说儿子太仁慈了,那些庶民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扶苏又不是太子,他以后要走的路线是贤臣。如今儒家风气鼎盛,仁臣很受好评,儿子这样似乎也挺好。   秦政转念一想,多做点好事可以积德积福。他如今只希望孩子健康顺遂,那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持一下孩子的理想和事业,也无不可。   父子俩就着细节又商讨了许久。   最后,秦政握住儿子的手:   “你想做什么,同阿父说便是。只要不影响大秦统治,阿父都愿意配合你。”   儿子如此仁爱,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给孩子拖后腿。不然未来后世人提到儿子都是夸,提到他就多有贬损,他这个老父亲不要面子的吗?   不就是仁君,他也能当。   始皇帝陛下以往不屑于为了好名声,就隐忍退让。不过当真尝过名声的好处之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不涉及原则问题,做做戏又不难。随便搞搞就能捞到手的好处,傻子才不要。固执不值一分钱,没必要自讨苦吃。   扶苏听得眉眼弯弯:   “阿父真好。”   刚认识这位陛下的时候,他以为对方会很难说动。古代皇帝都有自己的坚持,很多都不愿意退让的。   这位陛下明显是格外固执的类型,却愿意为了他退一步,他已经相当满足了。   秦政满足了儿子,接下来就要满足自己的念想了。   陛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事业已经有所起色,何时成家?都说成家立业,旁人先成家再立业,你也不好拖太久。”   多年没子嗣的皇帝陛下,对于传宗接代很有执念。他自己是没办法了,但儿子还年轻,还能多生几个孩子。   扶苏:……   扶苏心虚地问道:   “如果我说不愿意成家——”   秦政打断了他:   “那朕就打断你的腿。”   扶苏:…………   可他一个现代人和古代女子没有共同语言,并不想随便娶个妻子回来。而且现代人对传宗接代没什么执念,不生小孩的比比皆是。   目前这个版本的扶苏觉得领养的孩子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最好领养个年纪大一些已经懂事的,这样省事。   秦政坚决不肯:   “你能生为什么要领养?”   扶苏:那万一我不能生呢?   祖父和父亲都子嗣艰难,扶苏怀疑自己也差不离。毕竟Y染色体确实不咋地,遗传的时候还容易一代比一代差,远不如母系的线粒体遗传。   秦政一听,就紧张起来:   “朕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儿子说的对,这个得找太医看看。趁着年纪还小,早治早好,免得拖到年老彻底没治了。   结果太医过来一把脉,遗憾地告诉皇帝陛下,秦侍读他恐怕难有子嗣。   秦政:!!!   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扶苏无辜地跟他爹大眼瞪小眼:   “要不,还是领养吧?”   秦政百思不得其解,等太医走了之后就开始奇怪,嘴里喃喃自语:   “怎会如此?你都投生到旁人家了,身体怎么还能遗传朕与太祖?”   扶苏::)   他就说,他肯定不是皇帝亲生的,皇帝都说漏嘴了!   不过亲生不亲生已经不重要了。   老皇帝年纪大了,就想要个儿子。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阳寿,自己这个便宜儿子何必拆穿呢?不如好好孝顺父亲,让父亲晚年开怀。   毕竟哪怕不是亲生的,陛下这大半年下来对他的疼爱也不是假的。这干爹和亲爹也没差别了,再计较亲生与否,属实没有必要。   到底扶苏对对方的皇位没有威胁。   那些忌惮儿子的老年皇帝,忌惮的是儿子争夺皇位。扶苏天然没有继承权,便不用过于担忧君恩如水,哪天就蒸发了,还要被皇帝厌弃打压。   扶苏:大不了我就不当这个官了,带着攒下来的银钱和妹妹去当富家翁!   扶苏想得很开。   秦政想不开:   “你怎么会子嗣艰难???”   扶苏安慰父亲:   “许是因为幼时过得艰苦,伤到了身子吧。父亲无需多虑,亲生孩子还不一定孝顺体贴呢,万一生出个逆子来,倒不如过继了。”   秦政还是难以接受。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陛下积极思考对策:   “要不让你妹妹阴嫚多生两个,过继给你?外头收养的孩子没有血缘牵绊,朕不放心。”   扶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   女子生产危险,古代医疗条件又不发达,生孩子很容易难产出事的。他可舍不得妹妹多生,据说生一个孩子要损耗女子三年寿命。   ——父子俩并不知道阴嫚跟他们一样是地府来客,无法在阳世留下子嗣。   秦政冷脸瞪儿子:   “你也不生,她也不生,你们两个想上天?”   一对逆子逆女。   扶苏说的果然不错,亲生的谁知道是不是不听话的不孝子,现在就应验了。   扶苏被噎住了。   无法,只能努力用甜言蜜语哄一哄父亲,把人重新哄回来。   扶苏绞尽脑汁找借口,举例了一堆收养孩子的好处。无痛拥有天资聪颖、品性端方的嗣子,其实也挺好的。   秦政一开始还坚持:   “已经懂事的孩子收养了会记得生父和生母,不妥。”   后来听儿子说什么“懂事的孩子才能看得出人品和天赋,没懂事的娃娃什么都看不出来,万一养了个白眼狼或者愚钝的小孩,以后多的是烦心事等着你”,又觉得很有道理。   除此之外,扶苏还有歪理:   “孩子不是亲手的,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身世。瞒着也没用,本就要告知。有良心的,知道生父生母也不会不孝;没良心的,不知道这些同样不耽误他们忤逆。”   秦政点头认同:   “比如你这种忤逆的臭小子。”   扶苏:……   陛下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对我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温柔慈父了,逮到机会就要骂我两句。   但最后秦侍读还是说服了陛下,因为当爹的总是拗不过儿子的。   秦政想的是:   “既然朕挑出来承继大统的宗室子要先在你府上养一段时日,那便干脆让他拜你为义父吧。”   之前陛下想着儿子会有自己的孩子,就算让继承人认了扶苏当爹也没有用,追封不了养父扶苏当皇帝。   现在既然要过继,不如就省点事,直接过继那个宗室子。   这样哪怕追封不了扶苏为皇帝,也能追封点别的。未来那孩子生的子嗣比较多的话,再挑一个给扶苏承继香火。   具体怎么操作他会好好教导孩子的。   操心的老父亲脸色凝重地把儿子赶回家休息去了,自己倒是不休息,在小书房里写了一堆计划,生怕儿子死后没香火。   扶苏劝不动,只能放任。   他披星戴月地回到家中。   如今秦侍读府早就不是之前的一进小院了,住的是皇帝赐下的四进大宅。   扶苏原本说家里人口少,用不了那么大的房子。宅子太大就得要很多下人打理,不然许多区域都会衰败下去,可他并不准备养那么多仆从。   秦政听完直接把仆从也给儿子安排了,内务司出钱养那些人。冠冕堂皇地表示宫里有不少老太监老嬷嬷出宫也没有人奉养,就先养在侍读府上好了。   这些人年纪大归大,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人伺候。就和普通百姓家的老人是一样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住在宅子里养护房子不成问题。   扶苏也只是缺人维持人气罢了。   家里多添了一些下人,就能把他们做不了的活包圆了。他们也能分担一些别的活计,日子也顺当过了下来。   这些老宫人都挺感激的。   地位高的太监嬷嬷出宫之后还有干女儿干儿子供养,其中老嬷嬷还能被大家族接去当府内的教养嬷嬷。但是其他地位低的就不行了,尤其是太监,普通人家可是不能用太监的,那是很严重的僭越罪。   秦政特批的准许扶苏用老太监,其实就是给他们找个结伴养老的地方。朝臣虽然略有微词,却碍于陛下最近老发疯,不敢有意见。   扶苏自己对外也表现出自己就是个陛下对老宫人施恩的工具人,渐渐的也就没人在意这个了。   毕竟他们都打听过了,据说那座四进宅院只是陛下“借”给秦侍读用的,没有直接赏下。秦侍读看似风光,其实也就那样,不知道哪天就会被脑子不对劲的皇帝厌弃掉,嫉妒他着实没有必要。   以上舆论风向由首辅大人倾力打造。   闻暮棠为了帮自家陛下打掩护,可谓是绞尽脑汁。   既要让群臣知道秦侍读受皇帝器重,最好不要随便得罪。又要打消他们的嫉妒之心,免得他们背地里给殿下穿小鞋。   所以只能让众人觉得,扶苏这风光是一时的。他风光的时候,大家都懒得和他为难,不给自己找事,等不风光了再说。   扶苏平常不和人结怨,事情进行的就比较顺利。没了因嫉妒而起的仇怨,普通官员与他就是点头之交,用不着闲得没事找他麻烦。   当皇帝真想护着一个人的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过得舒坦。但凡有一点不舒坦的地方,都是皇帝没本事,或者不够上心,最次最次也是哪里不小心疏忽了。   秦政陛下把这条真理诠释得淋漓尽致。   阴嫚提着宫灯站在二院门口相迎:   “阿兄!你可算回来了!”   宫门都要下钥了。   扶苏解了身上的披风给妹妹披着:   “怎么不多穿点?”   阴嫚借着灯光打量了一下身上的披风,料子和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该不会是皇帝的御衣吧?   扶苏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   “无妨,穿着就是。这是陛下着人为我缝制的,没有僭越的地方。”   其实秦政曾下过令准许儿子使用部分他这个品级不能用的东西,这种属于帝王特赦的,用了不算僭越。   不过其他臣子在首辅的暗中引导下,却并不羡慕他。   过往的案例太多了。   曾经有个太子,在皇父的准许下使用帝王才能用的东西。后来恩宠不再,皇父就开始清算了,斥责太子犯上。   臣子里头,这种例子同样不少见。   是以群臣看扶苏的眼神跟看倒霉蛋似的,表面花团锦簇,谁知道哪天就被抄家下狱了。皇帝才不管以前是朕准许你的,想清算你的时候什么都能拿出来说事。   扶苏自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尽量不用超越品级的物品。   秦政见儿子坚持,虽然没有收回成命,但也妥协了。后来赏赐的东西都让人按照正常品级来制作,免得儿子用着不能安心。   今日的披风瞧着贵重,实则还好。   扶苏拿过宫灯替妹妹提着:   “手凉了没有?冬日快到了,别冻着自己。下回再让我看到你在寒风中傻乎乎站着,我就克扣你的零花钱。”   阴嫚立刻反驳:   “我身体好着呢!吹点风才不会受寒着凉!不信你摸摸,我的手还是暖呼呼的。”   扶苏不信。   小姑娘体寒的多了去了,一道冬日就手脚冰冷。阴嫚现在手不凉,一定是因为天气还不够冷,过段时间她就知道冷了。   阴嫚跟她哥说不通:   “算了,我好心迎接你,你不领情那我下次不迎了。对了阿兄,下个月腊八,宫中是不是要设宴?我能去吗?”   秦政后宫空虚,也没有个皇后妃嫔主事。所以没办法轻易把小女儿招入宫中,容易引起误会。   因此这大半年下来,他和女儿也没见过几面,倒是和儿子日日能见着。   既然见不着,又见小姑娘被哥哥宠得有些娇纵,多方考虑之下,秦政就没让儿子把身世告知女儿,免得走漏风声。   是以阴嫚至今不知道自己是小公主,别说是去参加宫宴了,哪天她如果非要住进宫里享受公主待遇的话。她爹都肯为了她想出个万全的法子,满足她的这点小小要求。   秦政最近在催促儿子立功:   “你立个功,朕就可以封你妹妹当郡主了。再多立几个,封公主也使得。”   扶苏:……   扶苏有理由怀疑,册封女儿是顺带的,他爹主要是觊觎他拿出来的好东西。   敏锐的皇帝真是可怕。   扶苏已经努力试图掩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了,还是没用。皇帝依然发现了他知道很多于国有益的知识,并认定这是上天赐予他儿子的机缘。   自家孩子这么优秀,能得仙神垂怜不是很正常的吗?   古人迷信,秦政就认定这是好事。   扶苏脑子里转着这些,有一种又被压榨了剩余价值的微妙感。但为了妹妹的册封和父亲的理想抱负,也为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利国利民的东西该拿还是得拿。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庆幸自己过目不忘了,换成别的穿越者,很多东西光是知道却并不清楚怎么制作,只能干瞪眼。   扶苏无奈地说:   “想去参加宫宴是吧?也罢,我过几日就为你安排。”   父亲说的不错,该给妹妹谋个身份了。   ————————   接下来要解决陛下的寿命问题 第432章 两头骗:不,是四头骗,四位世子有话要说   秦扶苏作为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得了陛下喜爱的臣子,因为只是区区侍读,除了给皇帝讲学之外别的朝政都不怎么插手,夺嫡的世子们一开始并不怎么在意他这个新冒出来的天子近臣。   但实际上,扶苏插手的事情可多了。   许多政令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秦政很喜欢带着儿子一起讨论新政。来自后世的思想虽然大部分在古代帝王看来并不合时宜,却不代表里面没有可取之处。   作为一个成熟的皇帝,秦政自然会把好关。将其中能利用的拿出来用,不能利用的改一改也不是完全用不了。   扶苏只管提建议,改进和父亲讨论,实操由父亲与臣子负责。   不过比之后世和平社会的政策,对大秦用处最大的其实还是扶苏分享的历史上其他王朝用过的政令。毕竟都是封建统治下的对策,适配度天然就更高一些。   扶苏:还好我历史课有认真学。   秦政不打算让儿子出太盛的风头,要出也是以后慢慢来。现在就存在感太强,容易成为靶子。   所以皇帝陛下有意弱化了扶苏在其中的作用,反正他又不会亏待儿子。功劳先攒着,等以后解决了那些宗室,再一并加封。   这直接导致扶苏入朝大半年了,在世子们心中依旧是个不上不下的新晋人才。   拉拢的价值是有的,却不至于非得拉到自己阵营里来。不拉也没事,拉了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然而这个现状,随着翰林院里的钉子被渐渐肃清,发生了改变。   秦政最初就是对翰林院下手的。   除了僭越纳妾的侍读外,他陆续又收拾了不少翰林官。有些是他授意对付的,有些是敌党故意弹劾的。   但结果都是翰林院里不剩几个站了队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坐冷板凳的老翰林,没有拉拢的价值,所以无人下手。   以及部分脾气不好的执拗人,各方试过拉拢之后发现他们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拉拢他们只会给自己找气受,不如不拉拢。   群臣也意识到了皇帝肃清翰林院的决心,刚开始还在自己的人手折损之后,尝试过重新培养钉子。   结果新拉拢的翰林又被削了,连带着他背后的党派也挨了一顿削。这下众人都不敢再伸手,歇了挑战帝王权威的心思。   扶苏能过大半年清净日子,就有这方面的因素在。   可人都是记吃不记打的。   最近皇帝似乎把注意力从翰林院转移了,去肃清其他衙门。于是之前沉寂下来的世子们又开始活跃起来,跃跃欲试朝着翰林院重新伸手。   首当其冲的就是扶苏。   之前他们盯着烈火烹油的人拉拢,觉得那样的人以后肯定官运亨通,对自己的党派更有益处,现在却是不敢了。   最起码现阶段不敢,那样目标太大,很容易被皇帝察觉,又给剁一遍爪子。倒不如先从中不溜丢的人里头拉拢,这种人有前途又没那么显眼。   秦扶苏就很合适。   扶苏抽出空来就和妹妹分析朝局,期间提到了这件事。   扶苏不愿意妹妹只当个吃喝玩乐的富家小姐,主要是妹妹聪明,政治素养也是有的,如果埋没了实在可惜。   阴嫚如今是隐形的公主,不像别的女子一样为政之路重重受阻。本朝虽然不像正史上的汉朝那般公主可以轻易摄政,但也与唐朝局势相类,没有完全打压公主。   所以扶苏就琢磨着,引导妹妹多学一学这些东西,学了总比没学强。   爹有哥有不如自己有,想当个风光无限的长公主,还得是自己掌握一些权柄。哪怕不掌握权柄,至少得向皇帝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得到君主的看重。   现在是父亲当政还好,以后过继的侄子当政,光指望对方的良心是不行的。   若阴嫚能对朝局提供帮助,又并不叫新皇感受到威胁。新皇但凡知人善任,就不会亏待这个姑母。反而会利用起来,在阴嫚给自己提供好的建议时,多多封赏。   这是一个不错的正向循环。   阴嫚靠自己的本事给自己挣得荣耀,皇帝也多了一个亲近可以信任的贤臣。皇帝还能借此机会经营好名声,得一个知人善任的评价。   待到后世,如这等不打压女子的皇帝,天然就能博得更多美名。   这对大秦王朝也是个好事。   宋明清被骂得那么惨,打压女子是其中很大一重原因。所以反其道而行,得益的不仅是皇帝,也有王朝。   何况一个王朝里讨人喜欢的皇帝多一些的话,能大大减轻其他昏君和暴政对王朝风评的影响。   譬如唐朝,中唐到晚唐,好多皇帝也非常抽象。但是这重要吗?喜欢唐朝的人才不care那些人,因为唐太宗和他的大唐在鼎盛时期足够优秀。   再譬如秦,秦二世再怎么残暴,旁人再怎么斥责秦朝律令严苛,有孝公到始皇帝这么多代明君撑场子,粉丝根本不在意那点缺陷。   扶苏很愿意为大秦多谋划一些。   他想要父亲的王朝成为后世人最追捧的王朝。   妹妹阴嫚也很争气,没有辜负扶苏的期望。扶苏和她分析朝局,她大多都能听懂,还能迅速举一反三。   譬如各方拉拢扶苏这件事。   阴嫚便分析道:   “我原以为兄长如此受陛下器重,在世子们眼中应该算是很值得笼络的。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他们应当有其他评判的标准。”   扶苏点头:   “你觉得他们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阴嫚想了想,说:   “是不是官职的大小?他们觉得你一直待在从五品的侍读上不动弹,说明陛下只是拿你当个逗趣的。说不得还怀疑你是靠说一些稀奇古怪的偏门趣闻,这才得了陛下喜爱。”   毕竟谁都知道,皇帝招翰林官去身边讲学,一般都是想听点没听过的新鲜事。   往前数不少皇帝招人讲学,听的是四书五经和历史故事。他们想听的是这些东西的深度解析,温故而知新。   当今陛下不一样,他用不着别人给他反复讲解同一件事。他自负地认定自己的见解已经足够深刻了,别人讲不出什么花来,也不过是寻个刁钻角度强行分析。   所以他只爱听稀奇。   不明真相的臣子很容易误解,以为皇帝是拿稀奇当乐子听,跟听八卦似的。   实则不然,陛下是想开阔眼界。   他听了某个新的故事,自然会主动进行思索,分析里头的种种情况。而后举一反三,完善自己的执政手法。   那些人自己不求上进,就以为陛下也和他们一样。私底下还调侃陛下是年纪大了,开始追求享乐了。   扶苏以一个“八卦分享员”的标签进入他们的视线,他们当然不觉得这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至少在朝政上,他们认定扶苏不会有多少建树。   哪怕他每日在皇帝身边都要待上半天多,众人也并不眼红,还对他略有轻视。   之所以只是“略”有,是因为扶苏也不是没立过功的。半年下来,他也提出了一些摆在明面上的建议,比如针对医疗体系改革的想法。   但这些小功劳不打眼,只能证明他也有一定的本事,不是完全的佞幸。   群臣于是给他盖了个戳:中上之姿。   顶多顶多再加一个博闻强识。   毕竟皇帝陛下眼光高,单纯只会分享八卦趣闻的人,显然不可能笼络住陛下这么长时间。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   “若是只会看官职大小分辨帝王的偏爱在何处,那他们趁早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去吧。”   这种蠢货还玩什么权谋?   虽说大部分情况下,高官厚禄在哪里,皇帝的爱就在哪里。但事无绝对,还要结合陛下的未来布局分析。   有些棋子是暗棋,本来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不然还暗个什么劲呢?   阴嫚故意学读书人摇头晃脑:   “非也非也,世子们就算回家了也不会去种地,他们可是宗室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之前那些被削去王爵的家族,即便贬为了庶人,过的也并不是庶人的日子。   只要不是涉及到谋反一类的重罪,大部分宗室近亲在皇帝这边还是留有脸面的。   别说皇帝不能铁面无情地把人真的削成家无田产的底层,多多少少得给他们留些家财,让他们去过普通富户的日子。就算皇帝足够冷血,宗室中的其他长辈也会站出来劝解,坚决反对。   阶级可以变成平民,家资不行,这是皇室近亲的面子问题。   扶苏莞尔:   “无妨,家产在手也得能护住。若经营不善,两三代也就败落了。”   这可不是皇帝故意打压,当皇帝的用不着和他们计较。而是现实问题,经营家产没那么容易。   多少商户混着混着就落魄了,这还是经商起家的专业人士。宗室里头擅长这个本来就不多,吃老本怎么维持得下去?   扶苏拿出一张请帖:   “世子们开始拉拢我了,但他们并不会只从我身上下手。这是给你的请帖,鲁王之女过几天办小宴,请你过去。”   阴嫚接过请帖:   “我知道应该怎么应对,阿兄放心便是。”   扶苏果真放心地走了。   隔天扶苏就迎来了来自卫王世子一党的拉拢,这已经是对方最近第二次拉拢他了,不好继续不假辞色。   一次不应,那是正常的。两次不应,是有点不知好歹了。三次还不应,就是你给脸不要脸。   皇亲贵胄一向如此傲慢。   扶苏并不准备这么快就得罪对方,所以他打算和几方都维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扶苏假作贪财的模样:   “阁下若是有什么事需我帮忙,直说便是。我在翰林院行走,虽不敢轻易与诸位结交,但一些小忙还是能帮的。”   他在暗示,皇帝还盯着翰林院呢,你们拉拢我我也不敢投靠你们。不过我在皇帝跟前有那么点脸面,帮忙说说好话,并不为难。   来人立刻会意。   既然皇帝盯着翰林,那就不好轻易发展新的钉子了,行事仍需收敛。   他们误以为皇帝已经放松了对翰林院的警惕,如今想来都是一厢情愿。对方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了这里,总不可能做白工,后续不盯着,之前岂非功亏一篑?   这人仔细想了想,觉得扶苏给出的消息应该是真的。而对方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提点他们,可见对他们还是很友善的。   心念一动,便给扶苏塞了个玉佩:   “多谢秦侍读提醒,最近确有一事,需侍读出手相助。”   不能直接拉到自己的阵营,那么维持住利益关系也不错。一方给钱,一方帮忙运作,银货两讫,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扶苏不动声色地收下了:   “阁下但说无妨。”   于是卫王世子的人便拜托扶苏帮着在皇帝跟前提一提某个臣子,对方如今正在升官的要紧时机,正和宋王世子的人争夺某个职位。   官场上的运作方式很多,他们自然会从其他方面为对方出力,努力确保自己的人能上去。不过现在多了一个渠道,不用白不用,他们先用了还能杜绝宋王世子使用。   秦扶苏总不能同时收两家的钱吧?   扶苏还真能。   他扭头就悄悄联络上了宋王的眼线,说了类似的话,暗示自己不能直接投靠对方,但是可以帮点小忙。   作为诚意,他告知了宋王一党,卫王世子拜托他帮己方官员在皇帝跟前刷脸的事情。   宋王世子立刻警觉起来:   “不行!不能放任卫王占便宜!”   宋王世子当即也派人给扶苏送了厚礼,保证送的比卫王世子要多。他要官位落在他自己人的头上,叫卫王世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扶苏带着两份礼入宫去了:   “陛下,我今日进账两笔横财。”   秦政早就知道儿子私底下搞的小动作了,朝臣的动向哪里瞒得过他?   只不过这事是儿子主动的,他便没有多过问。阿苏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扶苏把东西摆在父亲跟前:   “阿父拿去填国库吧!”   从别人手里骗贿赂,然后转头拿去帮父亲充盈国库,这种操作太子殿下熟练得很。   最开始是从楚国手里骗钱。   昔年楚王考虑到扶苏身上有一半的楚国血脉,就贿赂太子扶苏,希望借由他的路子跟秦王交好。   扶苏钱收了,事没怎么办。全靠和父亲联手演戏,唬得楚王一愣一愣的。   经典操作模式譬如秦王政故意针对朝中楚系势力,太子扶苏暗示楚王送钱,楚王把钱送来了,太子于是前去劝谏父亲,秦王听罢放过了那些歪屁股官员。   主打一个创造条件也要坑楚王钱。   现在扶苏换了个套路,根本目标却是一样的,还是为了给父亲搂钱。   贴心的好大儿表示:   “父亲不是要和戎人开战?打仗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不如就叫世子们出点血支援一二吧!”   秦政哭笑不得:   “朕倒还没到缺钱打仗的地步。”   扶苏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便是不缺钱,钱多也总比钱少要好。给将士们好一些的待遇,能多活下几个儿郎来,也能让人夸一句陛下仁德。何况这钱是白来的,用了不心疼,用完我再去骗。”   别看卫王的人一开始给扶苏的只有一只玉佩,那是谢扶苏告知他们“陛下还在盯着翰林院”这个消息的礼物。找扶苏帮忙美言升官一事,是另外的价钱。   所以后续他们又秘密往秦侍读府上送了个箱子,里头装的是些值钱珍宝。但夹层里,秘密塞了不少银票和地契。   宋王也是类似的操作。   珍宝不好带,扶苏没拿来,他把银票和地契带上了。   只是一个职位而已,两家就这么舍得下血本。可见那个官职能给两边带来的利益,远超他们给出的这点成本。   要知道他们并不只在扶苏这边运作,还会花钱在其他几个渠道一起努力。几方相加,花费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扶苏得到的这些钱,其实对于国库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不过跟国库比属于耍流氓,看那个没用,不如看看这些能买多少单位的粮食。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次捞金。   扶苏算了算他们一次运作的花费:   “诸如这样花钱走人情关系,每年都要来好些次。可见那些王府藏富甚巨,只怕不比国库差了。”   大秦太祖可是世家出身,底蕴深厚。夺位成功后,虽不至于把世家库房掏空了填入国库,也拿了不少出来,剩下的放入了帝王私库。   再加上大秦是和平夺权,没有经历大范围的战争消耗,继承了前朝国库,所以大秦国库还是相当丰盈的。   正常情况下,太祖作为秦氏族长,家资肯定比大部分族人都多。   世家严格遵循嫡长制度,主脉嫡支掌握最多的财产。其他支脉只能分得部分,想要多点家产就得自己努力奋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国库里拥有前朝积累、秦氏嫡支大半资产、以及开国数十年的勉力经营,怎么看国库都应该比王府的库房更充盈吧?   王府哪怕是近亲,也只是分到了少数家产的分支,他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除了借助王府势力搜刮民脂民膏、收受贿赂,不做他想。   短短几年不可能就积攒到了那么多财富,因而他们绝对是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伸手捞钱了。   顶多是这几年世子们开始参与夺嫡,附庸过来送钱的下属越来越多,积攒财富的速度有所增快。   秦政对这些早有耳闻:   “江南的盐商很是富有,不少都给世子们送了钱。”   扶苏一听就懂:   “盐商每家都送了?”   盐商远在江南,最后谁夺嫡成功了,和他们关系都不算大。因为他们大本营离得够远,可以独善其身。   但盐商还是选择蹚浑水,仗的也是距离优势。他们这属于锦上添花,提前结个善缘。   他们有钱,干脆给每个世子都送点银票支援。这样一来,不管哪个世子继位,都会给他们一些薄面。   纵使盐商已经把商路打通,关系网络坚固,不怕皇帝穿小鞋。但是能和新帝有点面子情,总比什么都没要强,可以给自己省点麻烦。   反正送出去的银子不过九牛一毛。   扶苏若有所思:   “这倒有点当年世家行事风格的影子了。”   世家当初也是仗着自己根深蒂固,换了皇帝也不影响自己什么。于是干脆给每个势力都送子弟前去辅佐,这样谁上位自家都有人在朝中任职,衰败不了。   秦政受儿子启发,写了几封密诏。   扶苏凑近一看,哑然失笑。   只见密诏是写给几个大盐商的,内容大致是说朕已经掌握了你们给几个世子送钱的证据。   别的都没说,但已经足够了。   盐商看到这封密诏,自己就会脑补完全剩下的内容。   什么“陛下掌握了我们的把柄,这是在威胁我们,让我们少掺和夺嫡之事”,以及“陛下不满我们只给世子送钱,许是想要我们‘支援’一下国库”等等。   总之,为了自保,他们肯定会减少给世子们送钱的频率和数量,并增加给国库送钱的次数。   扶苏赞叹道:   “还是父亲这般比较高效。”   盐商富甲天下,而且他们来钱容易,花钱也大手大脚。论资产,不好说是国库更多、王府更多、还是盐商更多,但是论舍得花钱,肯定是盐商登顶。   慢慢从王府手里抠钱,不如直接釜底抽薪,对盐商下手。   不过扶苏还是不乐意放过王府。   多个渠道总是好的,何况那些家伙的钱与其送给别的贪官污吏,不如送给他,他还能拿来补贴父亲。   扶苏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些东西父亲收下,至于官职最后落到谁的头上,我也有个想法,不知父亲可愿采纳。”   秦政让他说来听听。   过了几日,任命下来,是宋王世子的人拿到了这个职位。   宋王世子大喜过望。   他们自然会暗中遣人去打听,看看到底是哪一条路起了效果,或者说哪一条路的运作效果最显著。   这样以后就可以做个取舍,最有用的给最多的银子,效率最大化。还能避免得罪出力最多的那个人脉,免得人家觉得自己拿的太少,宋王世子吝啬。   这一打听,就从陛下提前布置的人手那里知晓了一些内幕,原来是秦侍读的劝说才让陛下下定决心的。   宋王世子立刻着人又给扶苏补了一份谢礼。   这个时候可不能小气,下次还有求人的地方呢。   而且事情办成之后补个礼,也能狡辩说之前给的少是因为之前那只是定金,这样即便秦侍读心胸狭隘,也不会和他们计较。   隔壁卫王世子就没那么高兴了。   但他很快收到了扶苏传来的消息,说是最近卫王一党势大,陛下有意打压他,这才很难说动。   不过他也没有白拿钱不干活,确实努力为卫王斡旋,最后说动了陛下给卫王的人补了另一个缺。   给卫王一脉的职位虽不如宋王的好,可也算不错。好歹扳回了些许,没有输得太过彻底,保住了颜面。   何况按照扶苏的说法,皇帝正在故意打压卫王一脉。若是没有他美言,只怕卫王世子什么都捞不着,还要遭受更多的针对。   卫王世子对此半信半疑。   他也派人去打听了一下,然后从秦政安排的人手那边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回答。这次说的是陛下确实早就准备把那职位给非卫王一脉了,也有打压卫王世子的想法,不过后来因秦侍读之故搁置了。   有了可靠的人证,卫王世子也就没了之前的脾气,不再因扶苏“办事不力”而不悦。   人家收了钱,也有努力帮他们周旋,确实尽职尽责。皇帝坚持的事情,谁来都改变不了,他们总不能吹毛求疵。   至少扶苏还帮忙谋了另一个位置,不像别的门路,屁用没有。   于是卫王世子也给扶苏补了份谢礼。   成功忽悠到了两王,还有两个。   扶苏换汤不换药,用类似的手段拉到了双方好感。充分展现了自己的长袖善舞,以及给钱必定能把事情办个七七八八的原则。   只是考虑到大家都是聪明人,同样的套路不能一直半点不改地反反复复使用。所以内核可以一样,具体手法还是得区别开来,多玩点新花样。   扶苏的套路多着呢,这对他来讲没有难度。   比如有一次四边同时找他帮忙。   这一次不是官职的事,而是朝中有个新的差事,两边都想争到手里。差事办好了不仅可以捞到不少好处,还能在皇帝跟前留下能力不俗的印象。   扶苏于是对卫王世子的人说,这个差事「甲」看着不错,其实都是坑。皇帝故意把里头的坑藏起来,就等着骗人进去帮自己处理呢。   他说要办好甲得付出不少人力物力,付出的少了吃力不讨好,付出的多了又不划算。皇帝自己不想出这个成本,这才忽悠世子们去,建议世子争一争另一个差事「乙」。   然后又对鲁王世子的人说,皇帝对于甲的人选心里早就有数了,正防着世子染指。与其在这事上争夺,惹怒了皇帝还展露了野心,不如主动退让去接「丙」。   丙虽然看似不显,其实也很重要,皇帝非常重视它。若是你安安心心做这个,皇帝也会觉得你踏实不作妖,比其他世子要更贴心。   接着对宋王世子的人说,卫王和鲁王似乎是发现争不到甲的处理权了,准备干脆在甲的事情上头给其他世子挖坑。   且他有靠谱的消息渠道,确认过段时间会有个差事「丁」放出来,那个油水更足。现在若是领了甲,被此事牵制住,只怕到时候无法争夺丁的处理权。   最后再对临王世子的人说,甲是皇帝摆出来钓鱼的,就是想看看世子们是否安分。你这个时候跑出去争,正中下怀。   他还打听到卫王、鲁王和宋王都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不准备争它了。若只有你一个人蹦出来抢夺,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把你踩下去,建议选更实惠的差事「戊」。   于是四家都纷纷默契地避开了甲。   秦政轻而易举地把这件很重要的朝政大事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去处理,杜绝了世子们在里头捞钱祸害朝纲的可能性,还能确保自己人将事情办妥。   而其余四位世子——   卫王一脉做的乙虽有好处能捞,却动摇不了朝堂。卫王世子顶多借此揽财,其他恶性后遗症不会留下,并且牵连的范围比较小,事态可控。   鲁王世子为着皇帝的赏识,主动接下了利润不高的丙。虽然废了不少劲、投入了很多成本,但他帮皇帝省了许多事,得到了皇帝高兴之余的夸赞,扶苏也成功替父亲分了忧,三方都很满意。   宋王世子成功避开了政敌在甲事上挖的坑,又接下了据说油水充足的丁。自己捞到了好处,别人没能坑到他不说还不像他一样占到了便宜,那他就是赢了。   临王世子没有跳入皇帝的坑,成功度过了一次危机。还靠着差事戊得到了些许利润,也算没白来。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当然,最光明的还是皇帝陛下。   秦政连连夸赞儿子:   “论为朕分忧,还是梓桑最擅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心了,以前只有难办的差事才能像这次一样,没有其他党派跟他的人争夺。   虽然这并不能影响陛下最终的决策,可是膈应啊。你给自己人安排的蛋糕,每次都有苍蝇嗡嗡嗡的绕着想分一口,心里哪儿能痛快?   何况扶苏不仅弄走了苍蝇,还把之前积压的某些事情丢出去忽悠世子帮着解决了。朝中的代办事宜能够减少,也是一桩能让皇帝陛下高兴的好事。   更别提扶苏甚至还趁机挑拨了四方的关系,加剧了他们的矛盾。空口白牙就说谁谁谁要给你挖坑,惹得几家之间更加仇视,效果很不错。   扶苏笑着给父亲奉茶:   “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父亲心情舒畅了,身体才能越发康健。”   最近扶苏总结了不少养生的法子,每日监督父亲严格执行。   他希望这位爱护他的长辈能够多活几年,不仅是因为他比新帝更靠谱,肯定会一直护着自己,也是出于满腔的孝心和对父亲的爱。   秦政很是领情,格外享受儿子的体贴孝顺。哪怕扶苏让人煮的养生茶不是那么好喝,也给面子地全部喝光了。   不过父子俩并不知道,他们对于皇帝寿命的担忧有点多余。   秦政又不是真的老皇帝原主。   先不说秦政自己的身体其实一直都十分健康,每次脱离世界时的“驾崩”并非真的寿命到了。而是他们自己选定的时限结束,是时候该回地府。   就说天道,天道把秦政丢过来代替原主的时候,就把寿命设定得比较长。因为天道觉得原主捅的娄子很大,担忧秦政一时片刻处理不完,感觉少说要花几十年。   哪里能想到秦政几年就解决了,他这些年的历练和学习不是白经历的,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寿命长也不要紧。   昏君才怕长寿,真正的明君、还是老年不会头脑昏聩的明君,无需惧怕这些。多活几十年只是能把帝国治理得更好,秦始皇又不是唐玄宗,对吧?   ————————   唐玄宗:你怎么不拿汉武帝说事?   汉武帝:可能因为朕后来又支棱起来,把烂摊子处理好了吧,不像你这么废物 第433章 未来可期:群臣:等新帝登基就有好日子过了   扶苏的几次出手,因为有父亲的默契配合,成功让四方都认定了他在皇帝心里的受宠程度,远不止众人以为的那么低。   所以扶苏的待遇一下子好了起来。   以前在朝中碰到,会高傲冷漠不搭理他的官员,现在遇到都愿意停下脚步寒暄两句了。   不明真相的同僚都在好奇,秦侍读的人缘怎么突然就变好了。总不能是见陛下亲近他,才给个面子的吧?那之前半年怎么没见那些人变脸?   隔了几天,皇帝赐下了封赏。   扶苏这一个多月下来,在四个世子中间左右逢源,和各家都结下了点善缘。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在此时与父亲商量着公布一些原本属于他的功劳,也好赶在年前为妹妹谋个身份。   他可是在阴嫚提起腊八宫宴之前暗暗决定要帮妹妹弄到封位的,结果现在腊月都快结束了,还没到手。   再拖下去,皇帝就要封笔过年去了。   帝王在朝会上提起了此事:   “秦侍读提供的新策很是不错,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这就是让扶苏自己选赏赐的意思。   群臣侧目。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要的多了显得贪得无厌,要得少了自己又吃亏。若不是知道秦侍读受宠,他们都要以为陛下这是在故意为难人了。   当官之人最想要的赏赐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升官加爵么!可是这种时候,又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说自己想升官,显得很功利。   翰林院的同僚同情地看了扶苏一眼。   陛下直接赏赐不就完了,非要问这么一句。难道平日里的宠信都是假的,其实皇帝已经对梓桑暗生不满,这是在敲打?   他们不怎么掺和朝中的暗流涌动,也不知道扶苏在四党跟前做过什么。平时只看到扶苏经常被喊去讲学,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扶苏不卑不亢地上前:   “臣别无所求,只愿幼妹平安顺遂。”   这是提前和父亲说好的。   秦政顺势便提出要给扶苏的妹妹加封赏,赐封号阳滋,以后就是阳滋县主了。   群臣:……县主是能随便封的吗?   虽然很多古言小说里为了给女主提升身份待遇,会不顾主角出身,给封县主、郡主、公主,但实际上这些封号最初都是皇族女子才能用的。   县主最初的全称是县公主,郡主全称郡公主,她们都是公主。   到了唐朝,封号的要求降低了,亲王的女儿也可得封。明朝规定得更加详细,亲王女为郡主,郡王女为县主。   这个时候县主和郡主才和公主区分开来,成为了它们的上级。譬如太子之女最初只能封郡主,太子继位后再封公主。   不过也有例外。   在宋朝初年,有过功臣之女封郡主的例子。但这类情况十分少见,绝大多数能得封的还得是皇室女子。   本朝反正是没有这个先例的。   所以就有臣子站出来反对,称没有非皇室女子封县主的先例。虽然秦侍读的功劳不小,但也不能为他开先河。   陛下眼也不抬:   “现在有先例了。”   臣子:……   臣子想说,给女子晋封不一定就要封县主,诰命也可以。   但是回头一看秦侍读年轻俊美的容貌,又想起他提到的“幼妹”。虽然已经不记得对方妹妹的长相年龄了,但料想应该大不到哪里去,远不到成婚嫁娶的年纪,而诰命基本都是封给妇人的。   于是臣子默默闭嘴了。   另一臣子站出来,想从别的角度抗议一番。   秦政打断了他:   “秦侍读姓秦,焉知不是我秦氏远支?若是,他便是皇室子弟,有什么封不得的?”   群臣:陛下您这是强词夺理!   哪怕秦氏枝繁叶茂,远支确实多到数不清,也不能随便拉个姓秦的就说这可能是我家亲戚吧?   秦政嫌他们烦人:   “实在不行,朕收那姑娘为养女,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   这是威胁。   如果群臣再反对,他封的就不是县主而是公主了,陛下说到做到。   群臣一噎,这才想起来他们陛下最近经常发疯,惹不得。小事上最好不要和陛下对着干,不然难过的绝对不是皇帝。   这下子大部分臣子都消停了。   可仍有一位固执的老臣不肯妥协,仍苦口婆心地劝谏陛下不要一意孤行。   他们陛下是有为的明主,怎能在执政晚年放任自己随心所欲呢?这不是静等着后人批判吗!   群臣恨不得捂住他们的嘴。   别吵吵了!能不能别吵吵了!陛下他都要发疯了,你们还不肯妥协,就你们话多是吧!   果不其然,有了这位老臣的纠缠,皇帝陛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写下了封公主的诏书。   从现在开始,皇帝他有女儿了,是秦侍读的幼妹,膝下不再空虚。   群臣:麻了。   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尽会拖后腿。   幸好只是封个公主,大不了国库多出点钱养着,养个公主也不怎么费银子,问题不大。   要是哪天刺激到了皇帝,让他收个义子回来,那才是玩大了。想必经过这次的教训,诸位应该不敢再和陛下头铁硬碰硬了。   没人注意的角落,扶苏与那位老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臣自然是首辅特意安排的。   陛下想念女儿却难以见面,一直琢磨着怎么光明正大地给女儿一个名分。儿子是不能随便认的,女儿却可以收养一个。   只不过大部分情况下,皇帝收养女儿都会有个合理的借口。若是没有,则会请皇后、太后之类的人出面代替收养。   可惜本朝目前没有皇后和太后,陛下只能自己来。   反正都是要收养女儿,不如趁此机会给群臣敲个警钟。让他们见识到一直跟皇帝梗着脖子叫嚣会是个什么结果,免得他们以为平时秦政都是吓唬人的,不会真按照嘴上说的做。   顺利收养了女儿,陛下心情极好。   他愉快地继续下令:   “秦侍读功劳甚巨,擢升为正三品侍读学士。”   一下子跳了三级。   群臣:不是已经封赏过了吗???   他妹妹都被封公主了,怎么还封他啊?他这次确实功劳挺大的,但是不至于加封这么多吧?   皇帝陛下表示:   “封公主不算是侍读的奖赏,那是朕自己想收养女儿。”   群臣:陛下您最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政:谁让你们跟朕杠?   陛下十分任性地告诉他们,最初自己确实只想封个县主就算了。可是群臣跟他抬杠让他很不高兴,所以后头封公主已经和秦侍读没有关系了,纯粹是他自己要争一口气。   既然没关系,那么奖励当然要单独再准备一份了,很合理对吧?   群臣觉得一点都不合理。   他们感觉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这次事情倒是叫他们彻底吸取了教训,意识到不能再盲目和皇帝唱反调了,否则结果只会更糟糕。   扶苏脚步轻快地带着传旨公公回去给妹妹分享好消息。   阴嫚都傻了:   “啊?我?公主?”   扶苏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还不接旨谢恩?”   原本扶苏是想一点点给妹妹把封号提升上去的,先是县主,而后郡主,再图谋公主。   可父亲嫌弃太慢了。   而且每次女儿提升封号,都得儿子出一次风头立一次功。扶苏确实有足够的功绩能为妹妹挣得封赏,但这样一来也会让他成为靶子。   四家世子原本就在拉拢他,只不过碍于皇帝权威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扶苏表现出了除却劝谏皇帝之外的强大能力,那些人只会更加疯狂。   这才不到两个月,已经有人开始私下里暗示扶苏,希望他能秘密投靠自己,不再给其他家传讯。   他们确实仍旧忌惮皇帝,可也认为扶苏只要有心,就能瞒过皇帝耳目,投效自己。秦扶苏不肯答应,必然是贪得无厌,不知好歹。   然而再不高兴,这些人也不敢和扶苏撕破脸皮,甚至还得笑脸相迎。   秦政主要担忧的是四党狗急跳墙。   所以他觉得儿子现在还是少出风头为妙,等个两年他把世子们都收拾了,有的是扶苏出风头的机会。   为此,他才和老臣玩了今天这一出,来了个一步到位。   帮忙出谋划策的闻暮棠得到了陛下的连番夸赞,夸得老首辅胡子都高兴得要翘起来了。觉得自己果然是陛下手下最得用的心腹,旁人皆不如他能干。   当时扶苏就在旁边看着。   秦政送走老首辅,端茶喝水时就见儿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便问他这是在看什么。   扶苏回答:   “上次我替父亲分忧,父亲也是这么夸我的。我还当在父亲心里我确实是最能干的那个,如今想来,都是场面话。”   甜言蜜语罢了。   猝然翻车的秦政:……   皇帝陛下肯定不会承认,他当时确实是真情实感地觉得儿子贴心孝顺又能干。顶多是稍微夸张了点,但那是因为当爹的看儿子哪儿哪儿都好,完全出自真心。   秦政辩解道:   “朕同首辅说的是场面话,同你说的可不是。阿苏难道不相信父亲吗?”   扶苏被拿捏了:   “自然是相信父亲的。”   哪怕明知道这一句可能也是话术,依然心情很好。父亲可是为了哄他,都承认和首辅说的是场面话了。   父子俩很快又和好,亲亲密密起来。   今年的年节,群臣都在放假,秦侍读学士放不了假。   众人都听说皇帝陛下过年的时候空闲时间多,干脆就把可怜的侍读学士叫去给自己多分享一些新鲜趣闻了。别人都能在家休息,就他还得加班伺候皇帝。   一个大写的惨字。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提醒了陛下,说大过年的让秦学士独自待在宫里、他妹妹也独自待在家中,不太好。过年不就应该家人团聚吗,哪有把人扣下的道理。   于是皇帝大手一挥:   “去把阳滋公主接进宫来。”   说得对,过年就该家人团聚。所以他刚收养的女儿应该待在他身边,正好秦侍读学士也在,这样就整整齐齐了。   群臣:真要命啊!   大过年的不仅不能在家开心休假,还要带着妹妹一起伺候越发难缠的老皇帝。每天战战兢兢地加班,还要担心不慎犯错了会不会牵连妹妹。   感觉更惨了。   事实上秦家兄妹日子过得好得很。   阴嫚虽不是头回见皇帝,却是头回和皇帝如此亲近。之前都是在宫宴等场合远远见一面,根本不算相见。   正经第一回近距离相处,阴嫚原以为自己会紧张的。结果当真见到陛下后,她却生不出什么畏惧来,反而满心都是亲近之意。   小姑娘很快就忘了自己是在皇宫不是在家中,混得如鱼得水。在父亲身边撒娇卖痴熟练得很,感觉和平日里与兄长相处也没太大的区别。   陛下脾气真好!对她特别温柔呢!   秦政这么多年了,过年都是冷冷清清的孤身一人,正应了孤家寡人这个词。今年头一回这么热闹,每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   过完年,他就找借口把女儿留在宫里了,没让人搬回家中。   扶苏:……   所以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住家里是吗?   那没办法,扶苏这个身份无法长时间留在宫中。顶多是偶尔留宿一晚,天天待在宫里不像话。   开年后遇到同僚,同僚都安慰他:   “公主住在宫中也好,陛下疼爱她,未来的驸马便不敢对公主不敬了。”   到底是养女不是亲生的,就会有这方面的麻烦。如果皇帝对养女根本不上心,那这个公主也不过是空架子,可能被欺负了也无人作主。   前朝就有这样的公主,还是亲生的帝女呢,不得帝王喜爱,照样被驸马欺负。   扶苏礼貌地谢过同僚的好意。   但他才不让妹妹嫁人,养面首都比嫁人好。   之前妹妹身份寻常,平民女子轻易是不能养面首的,所以扶苏那会儿想的是给妹妹找个入赘的。如今妹妹已是公主了,那就没了限制,想养几个面首养几个。   同僚又和扶苏聊起八卦:   “上次陛下问你想要什么赏赐的事情……”   事后大家回去一琢磨,感觉可能并不是扶苏不受皇帝待见了,被故意为难。或许只是单纯的,老皇帝又在发癫。   这么长时间下来,众人已经彻底接受了皇帝的新人设。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就会自动往上套,非常配合。   父子俩都觉得这样很好。   全朝野都养成了这个好习惯,那么秦政以后再下达什么命令,就会推行的非常顺利。   问就是皇帝又犯病了,忍一忍吧。等他驾崩之后就好了,也就忍耐这么几年。皇帝之前可是生过一场重病的,他们不信对寿数没有影响。   这种臣子就是没见识过唐高宗。   李治登基十年就开始生病,病到难以理政,依然愣是撑了二十三年才死。期间还能摆武曌一道,离间她和她姐姐的关系。   这群等着皇帝驾崩迎立新君的,就慢慢等去吧。   这世间最大的骗局就是“忍忍就过去了”、“新帝肯定会废除这些政令”。   秦惠文王废了商鞅变法吗?没有。   楚肃王倒是废了吴起变法,但他保留了里头不少对贵族很不利的变法内容,没有全数作废。   天真的臣子才会相信,下一任君主和自己是站在一起的。   人的想法都是跟随地位转变的,屁股决定脑袋。当他们登上王位的时候,他们大概率只会赞成先王的想法。   除非继任者和先王理念不合。   可话又说回来,理念不合的继承人,没被废还能登上大位的几率,实在是不怎么高。   很不幸的是,四位世子都和秦政理念不太合。所以他们没有上位的可能,甚至他们越是拉拢朝臣、越是承诺上位就废除某某政令,就越不可能夺得皇位。   可惜也不知道是当局者迷,还是这些人就是这么愚蠢看不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开年后的四月份,秦政抓住了一个解决临王世子的机会。   朝会上,有人参奏了一起事故。   说的是某位侯爷常年寻仙问道,府中养了许多道士,为其炼制仙丹。结果前不久丹药吃太多被毒死了,医者查验发现死因是中毒。   臣子奏请陛下严查这些道士,严厉打击坑蒙拐骗之辈,遏制民间向道之风。   本来还在听热闹的临王世子陡然察觉到了危机,一个激灵抬头对上皇帝探究的目光,骇然失色。   因为他也给皇帝送过一个老道士。   他当时打的念头就是,让皇帝多吃点丹药拖垮身体,最好能早早驾崩。不过由于皇帝迟迟没有立他为储君,所以他特意叮嘱了老道士一开始别上猛药,至少等立储了再说。   现在有人弹劾道士骗人,临王心里有鬼,自然害怕查到自己头上来。主要别的道士是不是骗子不好说,他找来的这个,他自己觉得就是骗子。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秦政直接下令,让人去把宫中那老道士绑来,送去大理寺调查清楚。   临王世子双腿一软,完了。   现在只能祈求老道士有点真本事,并不是纯粹的骗子。   毕竟认定对方是骗子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判断,万一自己判断错了,人家其实是真的世外高人呢?   然而秦政非要打消他的侥幸:   “宫中有他炼制的丹药,寻个试药的动物来,朕倒要看看长期服用是否会损害身体。”   秦政自己一颗丹药都没吃。   但是他这么一说,群臣心里都是一个咯噔,认定皇帝肯定吃了。不然陛下怎么表情这么难看,好像要杀人一样?   这下好了,陛下的寿元又要缩短,距离他们解放的日子不远了。   ————————   秦政:朕装的   群臣:? 第434章 寿命:陛下他怎么那么能活???   皇帝陛下明显是要趁机收拾临王世子,所以哪怕老道士炼制的丹药没问题,最后实验出的结果,也只会是有问题。   何况丹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问题?   一个多月后,试药的动物暴毙。   临王世子以谋害帝王之罪被下狱。   虽然他作为皇亲国戚,没有遭受到严格的盘问。但他手底下的人可没这么好的待遇,很快就在审讯中交代了。   其中有个下属是负责帮世子搜罗老道士的人,明确知道世子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下人证物证俱全,临王一家被削了封爵贬为庶民。   连带着家产也被抄没了不少。   因为审问出的内容可不止这些,还有临王一家借用职权贪污受贿等大大小小数十桩罪状。既然干过贪污的事,那么被查抄家产也就属于常规操作了。   国库借此机会填充了一大笔。   干完这些,临王一家也被削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秦政又表示:   “临王毕竟是朕之堂弟,不好惩罚得太过了,否则日后难与太祖交代。”   群臣心想,您这还不叫“惩罚得太过”吗?好吧,考虑到临王世子意图谋害皇帝,似乎确实不算。   换个臣子搞这种事,九族早没了。   皇帝陛下决定道:   “给秦庶人家中留点薄财吧。”   陛下所谓的手下留情,就是给这家留点钱,让他们能把日子过下去。但是能拿着这笔钱去生活的,当然不包括临王、世子和一些牵扯较深的家眷。   古代连坐制一向如此,一人犯法,全家连坐。贵族王侯罪减一等,若皇帝愿意宽恕,再减一等。   秦政把临王他们判了腰斩,其余涉事不深的家眷就轻轻放过了。   所谓的轻轻放过,意思就是不处死,女子不充为官妓。其余的诸如男丁流放边塞这些,自然依照旧例。   即便如此,群臣也得夸陛下仁慈。   临王的倒台让其余三家都提起了警惕,一时间蛰伏下来。   只是隔了几个月见皇帝没有对他们三家动手的迹象,众人又放松了。很快该干嘛干嘛,还当临王世子是自己倒霉,刚好撞枪口上了。   谁让他闲的没事弄丹药呢?   这也没办法预料到会有一家的老侯爷吃丹药吃死,惹得皇帝联想到自己身上。纯属无妄之灾,不然多等几年,说不定还真能成事。   几年之后,他们当中多少应该有谁争出头了吧?这时皇帝驾崩,占便宜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三家惋惜不已:   “临王世子真是个废物!”   哦,不能称他为临王世子了。临王都被褫夺爵位处死了,哪儿还有临王。   三家并不知道,那位吃丹药吃死的侯爷,也是皇帝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引出临王之事,可以正大光明地处决他。   否则莫名其妙突然查道士,很容易引起三家的警惕,意识到是皇帝下手。   若不想打草惊蛇,就得秦政当真做出吃了丹药后身体受损的模样。比如吐个血生个病什么的,这是扶苏决不允许的。   既然不能伤害父亲的身体,那就只能对不起旁人了。   扶苏在查看父亲手下情报组织送来的消息时,发现了那位侯爷。   此人原是之前某个被处决的世子的下属,对方倒台后,该侯爷极力运作躲过了清算,为此付出了明面上的八成家资和掌握的势力。   秦政一直有监控这些人。   本来是为了防止他们起复,转投其他世子,给朝政添乱。结果侯爷转投是没有转投的,却迷上了寻仙长生。   那么重点来了——   “他哪儿来的钱炼丹药吃?”   丹药的原材料可不便宜,侯爷家财都给出去了,居然还能整这些东西,可见之前藏了不少钱没拿出来。   皇帝陛下正好趁此机会发难,把那侯府又降罪了一遍。   削侯府都是顺带的了。   解决完这些家伙,父子俩消停了一段时间。打算等三家放松警惕了,再开启下一轮。   这个时候,三家也开始有了小动作。   他们大约是不太甘心皇帝没吃丹药吃死,便私底下打探起帝王的健康问题。主要是想知道皇帝具体还能活多久,他们好确定是尽快动手,还是徐徐图之。   若是皇帝没几天好活了,想要尽快确立储君身份,基本就属于做梦了。不如赶紧联络文臣武将,商量一下是逼宫上位还是篡改遗诏。   因为之前和扶苏的合作很愉快,这次自然也找上了扶苏。   听到三家问他皇帝的身体,扶苏立刻意识到这群人想干嘛。他的微笑渐渐变得危险起来,搪塞过去后就立刻回宫去向父亲告状。   那群人真是不知所谓。   秦政倒不怎么生气:   “他们来找你询问也好,朕正好可以调整一下计划。”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是想趁此机会一网打尽?可这样是否太冒险了?”   刺激三家逼宫,只怕刀剑无眼,会伤到父亲。父亲本来年纪就大,经不得风吹草动。   秦政却不以为然:   “就凭他们?”   那些人掌握的军队就那点,还不一定打得过皇宫禁卫呢。   所以要让他们逼宫,还得“帮”他们扩充势力。否则他们手里没兵不敢逼宫,他还如何借口造反处决掉这些人?   扶苏这才松了眉头:   “若是这样的话,也好。”   己方安排皇城将领去接触那些世子,那么兵权实际上还在皇帝手里。世子入宫就是瓮中之鳖,除了些许私兵什么人都指挥不动。   扶苏没问秦政,非要处理掉那些世子和他们的父亲,是不是嫌弃太祖封的王爵太多了,想多削点爵位。   这不明摆着的吗?   不然只是不满这些人争储而已,何至于非要把他们全都打为庶民。为此不惜让这些人卷入弑君、谋反中,生怕爵位收不回来。   太祖当初估计是觉得多拉拢一些自家亲戚,才能使得王朝更加稳定,才会大封亲王郡王。   这是他的局限性。   前朝能被太祖成功篡位,就是因为前朝的皇室宗亲不够给力。皇帝都被架空了也不见他们蹦出来拨乱反正,甚至出不了一个能和秦氏家主打擂台的人物。   因为皇帝吝啬封爵,亲戚都没什么爵位傍身。他们除了宗亲的身份之外,别无所有,在朝中只能当透明人。   但凡有几个亲王,都能插手夺权,名正言顺地和秦氏争夺辅政大臣之位。   秦太祖认为这是前朝的弊端。   于是他就像那个认为秦朝灭亡是不搞分封的汉太祖高皇帝一样,坚定地和前朝反着来。前朝不给亲戚封爵,他要封,不仅要封,还得大封特封。   到了现在,秦政削了那么多王爷,还有不少王爷在朝中待着。   想全部削掉有些难度。   好在亲王已经不剩几个了,郡王的话不足为虑。   都是秦政的同辈,年纪大了,过个十几二十年就该作古。他们一死,爵位就得降等往下传,郡王之下是辅国将军,到了这个品级已经不算什么了。   而秦政自己呢,没有什么能封的兄弟和儿子。他不封,就没有新的王爵出现,不用担心继承人跟他一样烦恼这些。   至于太祖担忧的问题……   秦政根本不觉得前朝灭亡是宗亲没有爵位才导致的,分明是宗亲没本事。   有本事的人,没有爵位也能混出头,和秦氏家主分庭抗礼。没本事的人,给了爵位也是一团草包,指望不上。   何况现在世家都被削没了。   秦太祖能篡国,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世家的影响力。家族枝繁叶茂,又能拉拢其他姻亲世家一起合作,孤零零的皇室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现在没了姻亲的协助不算,连能成为乱臣贼子领头羊的世家都没了,单独的臣子如何能篡国?   秦太祖联合了能联合的所有人,不知道废了多少劲,拉拢了多少势力。单独的臣子既无家族势力,姻亲又能力有限,远远比不上当初的秦氏联盟那么浩大。   所以秦政觉得无需顾虑这些。   秦政淡淡地说:   “太祖在位时朝中世家横行,他想不到这些也情有可原。时移世易,不可再行旧政了。倒是得警惕儒生一呼百应,武将暴力改朝。”   前者类似王莽篡权,不过王莽实则也是世家子,情况和秦太祖类似。   表面说是他赢得了天下儒生的支持,其实儒生都是世家子弟。那年头哪有平民百姓能学儒学的,儒家出了名的不怎么招庶民弟子,又不是墨家。   武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军权在谁手上,谁就是老大。历朝历代皇帝警惕武将不是没道理的,像李隆基那种不防备安禄山的才是难以理解。   别扯什么“以前没有地方武将造反成功的先例”,所以掉以轻心。以前没有先例的事情多了去了,不防备就是脑子有毛病,没得洗。   父子俩合计了一番怎么挖坑。   隔了十几天,扶苏给三家回信了。   之前扶苏搪塞,说自己也不清楚皇帝的身体状况。三家根本没信,因为他们觉得扶苏常年伴君,太医来请平安脉只怕都没避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么秦扶苏不肯告诉他们,必然是怕担责任。别的事情说就说了,这个透露了他没有好下场,帝王的身体状况可是顶级机密。   所以三家后来又陆续给扶苏送礼,一次送的比一次重,就是想用金钱打动他。   如果扶苏不配合,必定是给的钱还不够多。   经过了半个月的持之以恒,他们终于买通了这个贪财的侍读学士。而后从扶苏口中得知,皇帝最近似有咳血之症。   但是不保真。   扶苏理直气壮地表示:   “此事陛下也是背着人的,若非我观察敏锐,恐怕就当寻常的咳嗽了。每次用过的绢帕都会妥善处理掉,知情人必定极少。”   为了佐证,三家又去买通了太医院的门路,得到了皇帝最近有咳症的结果。太医院那边抓的药方、送去的药膏等都是治疗咳嗽的,确实对上了。   宋王世子皱眉:   “但太医院那边说的是寻常着凉,这才会咳嗽不止。”   难道着凉咳嗽这说辞是迷惑他们的?   卫王世子打探到的消息更多:   “送去的药,陛下似乎并未服用,可见确实不是着凉咳嗽。”   那就石锤了皇帝在防备他们从太医院打听到自己的真实情况。   鲁王世子没想那么多:   “即便不是因着凉而咳嗽,陛下也肯定是病了,可见之前的丹药对他身体确有损伤。”   老皇帝一天比一天衰老,以后只会更容易生病。哪怕他现在不咳血,身体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三方都得出了要加快速度的结论。   因而加大了拉拢朝臣的力度,甚至开始接触之前不敢轻易触碰的京城兵力。从皇宫禁卫到皇城守备军,能试的都一一试过去。   其他地方的守军离得远,指望不上,也只能通过他们来逼宫了。   在陛下的授意下,将军们和三家成功搭上了线。因为是三家主动的,所以那头倒是没怎么怀疑。   随着时间的推移,传出来的各种消息越来越多。不仅是世子们,连臣子们都在揣测皇帝还有几年好活。   秦政就故意配合他们往外散播似是而非的内容,一会儿是皇帝咳嗽了,一会儿是皇帝感冒了,一会儿又说皇帝失眠精神不好。   咳嗽可以装,假咳就行。   感冒也不难,擤鼻又不需要流鼻涕。   失眠更简单,外人总不能守在皇帝床头观察他睡没睡着。   扶苏从袖子里掏出一盒粉:   “父亲,我来为你上妆。”   语气里颇有些不怀好意。   秦政顿了顿:   “不必。”   他只是略有些失眠,用不着化妆,也能糊弄过臣子。   扶苏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父亲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眼下连点青黑都没有,哪里像是失眠之人?”   最后父子双方讨价还价,各退一步。粉不必上,可是眼底的淤青得加上。   扶苏净手后小心地蘸着眉粉给父亲补了个眼妆,确保化得很自然,不会被人看出端倪,这才把手擦干净。   秦政无奈地看他:   “你怎么对上妆如此熟练?”   扶苏一边擦手一边说:   “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秦政:……   生活条件好了,以前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后来肉是能吃上了,活猪基本没见过。   秦政摇了摇头:   “快把眉粉还给你妹妹。”   这东西一看就是扶苏从妹妹妆台上顺走的,等回头小姑娘发现了要生气,说阿兄乱碰她的宝贝化妆品。   扶苏想了想:   “回头补她两盒更好的。”   早朝的时候大家站得远,看不清皇帝眼底的青影。但等下了朝众人前来奏事的时候,就看见了。   失眠的流言顿时得到证实。   这才多久,陛下就又是生病又是失眠的,本来身子骨就不怎么硬朗,再这样折腾下去,不生一场大病才怪。   文武百官都认定他们陛下大限将至,私下里悲哀难过的有,但更多的还是松一口气。   苦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一时间,更多臣子开始着急站队,想搏一搏从龙之功。   也有臣子反而沉寂了下去,想着最后这点时间可别把自己搭进去。熬过这一年半载的不受任何人拉拢,就能平稳等到新皇登基。   这样总比站错队强吧?哪怕未来被新皇记仇打压他们也认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位世子越发认定自己着急拉拢将领是对的,皇帝确实要不行了。先拉的能占尽先机,好过未来堂兄弟都逼宫上位了,自己还在那里苦苦傻等遗诏。   又是一岁的新年。   新年在冬日,冬天气候不好,多少老人都是没熬过冬季的严寒,就此一命呜呼的。所以三家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纷纷决定冬日起兵,结束这一切纷争。   皇帝已经封笔了,这个时候几乎没什么臣子会出入皇宫。这就给了众人很好的逼宫机会,不用烦恼中途撞见无关紧要的大臣,影响计划的执行。   腊月底的这天深夜,卫王党先动了。   卫王一动,关注它的鲁王和宋王也立刻跟上,生怕他抢先一步弄到遗诏。   他们打的主意都是杀入皇宫之后,逼迫老皇帝写下传位诏书。之后手握诏书,就能公然号令更多军队了。   别看有些士兵是跟着长官杀来的,其实他们不见得想造反。   之前没得选也就罢了,一旦有谁拿到了传位诏书,占据了名分大义,胆小的士兵就不敢再跟着头领做掉脑袋的事情,而是会选择投降。   战场拼杀,士气很重要。   三家谁也不服谁,还没进皇宫呢,就为谁先进去打了起来。   跟随他们冲杀的将领十分无语。   他们又不是真的三王心腹,哪里愿意在这儿跟着互相消耗?只好默契地指挥人手去攻击那些世子身边的王府私兵,避开其余的自己人。   三方一路杀进宫墙。   就他们这个打法,能进宫墙基本属于痴人说梦。要不是宫门守卫主动放水,他们也就只有在外头互殴的命。   可是不把人放进去,就会给他们脱罪的机会,这可不行。最起码得放任他们来到帝王跟前,坐实了逼宫一事。   好在三家也没怀疑自己怎么就能轻松闯入宫中了,毕竟他们还拉拢到了禁卫统领呢。统领愿意给他们开门,很合理。   至于统领为什么想不开投靠世子,自然是因为皇帝快死了,统领也想争功劳。   新皇会有新的亲信,禁卫统领这种非心腹不可担任的要职,自己肯定保不住。普通新皇都不可能继续放任原统领掌握禁军,何况是逼宫上位的新皇。   所以此时不努力表现,等着他的就是新皇继位后的打压。投诚后哪怕不能继续当禁军统领了,也能去别的职位上发光发热,不至于坐冷板凳,甚至被清算。   想通这个道理后,三家就认定了统领是在为他自己的未来考虑,里头没有诈。   三边谁也不让谁,进了宫还在打。   这样下去不行。   分不出胜负,就没办法继续推行陛下的计划。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父子俩立刻安排人前来补救,于是便有禁军小跑着过来传讯。   那禁军不知是谁的人,一路高喊:   “世子!不好了!陛下走密道离开了寝宫!我们的人没有堵住!如今不知他去了哪个宫殿!”   这皇宫是从前朝继承的,用了大几百年,一直有传闻存在密道。只不过密道不与宫外相连,仅能在宫内转移。   这样是为了防止皇帝被堵在某宫,若禁卫还听指挥的话,逃出去找个安全的宫室再联络禁卫,就能翻盘。   三方一听,立刻决定不再纠缠。   比起继续互殴,当然是搜寻皇帝更要紧了。只要能抓到皇帝,其他都好说,何必在此空耗兵力?   万一鹬蚌相争,叫皇帝那渔翁捡了便宜,才是最让人扼腕的。   “走!”   三人顿时分头带人搜罗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刚刚来传讯的禁卫是谁的人,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幸好那人拉拢的禁卫脑子不好使,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大喇喇喊了出来,让自己也能听见,不然自己恐怕还在战局里胶着呢。   一时又有些暗恨,没想到他们当中还有如此奸诈之徒,提前安排了禁军去围堵老皇帝。   幸好皇帝跑了,不然恐怕刚才来的禁军喊的就不是皇帝失踪,而是皇帝已经传位给了他们中的谁,令其他人束手就擒。   众人顿时升起危机感。   不行,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三方分开后,很快就有一家“幸运”地撞到了皇帝。   密道有没有不要紧,父子俩本来就可以随意在宫中行走,又不是真的存在一队人马围住了寝宫。   所以他们估摸着某世子的前进方向,提前在对方会路过的宫殿守株待兔。   在对方惊喜于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并激动地下令“把皇帝抓起来”时,一声令下,将对方拿下。   世子:???   说好的我逼宫呢?怎么变成皇帝捉拿我了?   没人有空给他解释。   父子俩还要赶场去抓下一个撞上门来的兔子。   一晚上过去,三只兔子被成功抓获。   因世子造反一事,原本休假的臣子都被喊回来加班了。陛下雷厉风行地处决了这些胆敢逼宫的乱臣贼子,年都不过就把人砍了。   群臣:……   这些人为什么要挑大过年的造反啊!   自己不过年,也不让别人过好年。   扶苏心说这还不明显?因为过完年就是新的一年了,篡位了也没法改元。赶在年前把事情办妥,新年新气象,正好把年号改成自己的。   可惜他们自己成了新年血祭的祭品,满腔抱负化作虚无。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群臣惊悚地发现,自从把世子们都给收拾了,他们陛下就迅速恢复了健康。不仅不再生病,还吃嘛嘛香,失眠问题也不药而愈。   原来之前失眠是因为那些世子吗?解决完世子,什么烦恼都消了是吧?   群臣私下里碰头讨论:   “陛下到底是之前在装病,还是血祭了世子们后,用邪术修补了身体?”   没人敢把这个话题拎到明面上来讨论,只能悄悄商议。但不管真相如何,都不能改变皇帝陛下身体越发硬朗的事实。   群臣从元安四十多年开始等,等啊等,一直等到了元安八十多年,才终于等到了帝王驾崩。   秦太宗文皇帝秦御,于元安八十四年驾崩,享年百岁整,成为了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帝,没有之一。   他熬死了那一批老臣,熬死了老臣的儿子,又熬死了老臣的孙子,终于没有再把人家的曾孙熬死。   当然,陛下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能熬死老臣,是因为老臣们本来就年纪大了,很多都六七十岁。熬死他们的儿子,也没问题,他们的儿子也都有个五十多呢。熬死孙子,则要怪那些孙子短命,活不到古稀是孙子的问题。   已经年近五十的曾孙们:……   真恐怖啊。   再熬几年,他们恐怕都得没,毕竟五十也是古代的老龄了。   ————————   阿苏好久没有缺德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沉思) 第435章 【后世直播】:传承万世的大秦长什么模样   秦王政十年。   年轻的君王坐在案几后,正随手翻阅着桌上的书简。   三岁多的小公子被侍者牵着走进来,刚走到父亲身边,就不小心摔了一跤。秦王及时伸手,把儿子揽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公子依偎在父亲怀里,好奇地看向桌上的简牍。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识得很多字。   就听他一字一顿地念道:   “吕、不、韦……”   秦王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见他念到哪个位置停住,知道这是不认识那个字,便开口教他读写。   父子俩其乐融融。   扶苏出生的时间不太巧,刚会走路就撞见成蟜反叛,次年又是嫪毐造反。秦王不得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朝堂上,一直忙到儿子接近四岁,这才因罢黜了相邦吕不韦而有了些许空闲。   虽然刚刚才彻底掌控的朝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君王忙碌,但秦王已经能抽出时间和儿子相处了。   于是今日,他命人去将大公子接来,准备亲自教导一番,试一试长子的资质如何。   这封奏章说的是吕不韦被贬去蜀地之后,府上门庭若市。各诸侯国都派遣宾客使者前来问候,大有拉拢之意。   秦王不要如此大才,他们心动啊。   吕不韦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若能挑唆得他继续和秦王争斗,对六国都是好事。即便吕不韦自忖斗不过秦王,不肯再生事端,光为着他的经商本领,六国也愿意伸出橄榄枝。   以前的张仪、甘茂,不也是在秦国受新王排挤,待不下去,就转投他国了?他们既然可以走,吕不韦自然也能走。   不过这些人并未成功拉拢到吕不韦。   甚至因为他们老是去找吕不韦,而吕不韦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来者不拒,全都妥善接待,反而惹了秦王的眼。   最后吕不韦饮下毒酒自杀,此事才算作罢。   很难说各国的这种操作,是否也是一种阳谋。明晃晃地算计吕不韦的性命,拉拢不来的人才,就逼秦王杀了他。   否则吕不韦一直活着,难保某天秦王就回心转意,重新任用对方了。不肯为自己效力的人才,还不如死了,至少不会便宜秦王。   本位面目前的时间点,正是秦王刚刚得知吕不韦去了蜀地还不安分,正在考虑要不要收拾对方。   对于如今的秦王来说,吕不韦属于鸡肋型的人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放他去别国肯定是不行的,但自己留着用又隐患重重。   吕不韦才刚倒台,朝中还有很多吕党。这个时候任用他的话,那些拥趸就又能嘚瑟起来,妨碍秦王治理朝堂。   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放着。   等吕党彻底散去,再考虑其他。若届时有用得上吕不韦的地方,也不必担心旧党起复。   然而六国不给秦王冷处理的时间,他们用这个方法逼秦王尽快做出决断。可见此时的战国棋局,执棋之人大都还不像后来那么昏聩。   想来也是,毕竟这会儿楚考烈王、春申君、赵悼襄王这些人还活着。   秦王陷入了沉思。   他在思考要不要跳入这个明摆着的圈套,阳谋一贯如此,令人左右为难。跳进去不行,不跳更不行。   小公子见父亲没有反应,便伸手去够另一卷竹简。没人约束的小孩子总是闲不住的,十分活泼好动。   他看中了竹简堆里一个被压在最底下边角位置的竹简,完全不知道自己把这个竹简拿走的话,上头会“滑坡”掉下来一列。   秦王被“噼里啪啦”的动静惊醒,就见自己整齐的桌案已经乱成一团,捆好的竹简滚得到处都是。而干了坏事的小孩却傻呆呆地抓着一个竹简,无辜又茫然地看着父亲。   秦王倒是没和孩子计较。   他只是温和地问了一句:   “怎么一来就闯祸?”   小公子委屈死了,松开竹简把自己的小手给父亲看。刚刚竹简掉落在他手上砸了一下,本来小孩手就嫩,竹简可不轻,直接就给砸红了。   扶苏崽委屈地掉眼泪:   “阿父,痛。”   秦王还得哄小坏蛋,亲自给他上药、吹痛痛,再给他把眼泪擦掉,许诺送他一把漂亮小剑当做补偿。   秦王政:不知道的还以为干坏事的是寡人。   侍者很快整理好了竹简,桌案重新恢复了整洁。秦王则抱起儿子出门,带他去外头看看花。   刚走出大殿,眼前忽然出现一块神异的水镜。那镜子就像水波一样荡开,从很小一块扩展到了半米长方。   周围的侍从大惊:   “保护王上!”   一群人即刻上前,护住了秦王,挡在他与水镜之间。   秦王见多了大风大浪,哪怕乍然看见此等神异之物,也没有失了分寸。他冷静地护住怀里的儿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叫人惊恐的是,那水镜居然也跟着挪了一段距离。期间甚至穿过了挡在最前面的侍卫,吓得侍卫险些拿不稳兵器。   好在被水镜穿过并无感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般。   秦王只好不再动弹。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东西是跟随他的。   不知是哪方仙神妖鬼出手,弄出了这方水镜,似乎就想让他看看镜中世界。或者说,是想让他透过这方水镜,看到其他地区的景象。   虽然水镜还在波动,看不分明,可秦王已经隐约分辨出了这不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也不是他身后的景象。   秦王还在皱着眉仔细分辨。   小公子已经惊喜地伸手一指:   “是阿父呀!”   秦王:?   秦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从那水波荡漾的镜面上看出里头展现出的人影是自己,不知道自家小宝贝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却听身边的郎中令王贲肯定:   “不错!臣也看见了!镜中之人正是王上!”   身为武将,王贲的动态视力极佳。刚刚有一瞬间,那水镜的波纹没有太过扭曲镜中人的面容,叫他和小公子都认出了对方是谁。   王贲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公子。   未成想公子的动态视力也如此之好,说不得公子也有习武领军的天赋呢!   同一时间,大一统十年。   今年虽然才是大一统十年,却已经是公元前210年了。此刻的始皇帝正在第五次东巡途中,离开齐地沿海没多久,突然感到身体不适。   年近五十的陛下起初还想强撑,毕竟他要强惯了,不觉得这点小病能影响自己的身体。   月前,徐福狡辩说自己屡次出海一无所获,皆因大鲛拦路。于是陛下亲自带着弓弩去射杀了一只大鲛,再次命徐福出海寻仙。   陛下认为,自己都强健得能射杀海中鲛鱼了,怎么可能被区区小病打倒?   不过随着王驾继续朝赵地进发,他的病便越发严重起来。几位近臣都劝陛下停下休整一二,先将病养好,再继续去巡视辽东。   于是今日,始皇帝召来蒙毅等人。   帝王重病乃是大事,李斯建议对臣子隐瞒。始皇考虑之后答应了,所以这会儿车架上只有蒙毅、赵高与李斯三人。   始皇开口嘱咐蒙毅:   “你回关中,替朕祭祀山川。”   秦国素有君王生病后向山川祷告的传统。   昔年惠文王病重时就干过类似的事,还留下过文物《秦骃玉版》,上面记录了自己向华山神祭祷祈求山神庇佑的内容。   开头就是“有秦曾孙小子骃曰”。   蒙毅刚想应下这项极为要紧的差事。   忽然,一方水镜落在帝王面前,正拦在了他与蒙毅之间。虽然君臣二人位于水镜两段,却都能从其中看见相同的画面。   赵高一惊,忙呼喊:   “护驾——”   被始皇帝一个冷眼压了回去,立刻闭上了嘴巴。   始皇探究地看着那水镜。   他才刚说要蒙毅去祭祷山川,这水镜就出现了。刚出现的一瞬并未泛起波纹,叫他看见了年轻时候自己的模样。   十分迷信的帝王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反而认为这是仙人在响应自己。   毕竟他心心念念的是病愈,内心深处的执念是长生。这种时候,水镜给他看自己最风华正茂时的模样,岂不就是一种正向回应?莫非是仙人应了他的祈求?   这么关键的时候,三个臣子都在紧张地凑到他身边护驾,皇帝本人倒是思维发散开了,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陛下想的是——   “朕才刚派徐福出海,他应当不可能这么快就寻到了仙山。可见徐福确实无用,还不如朕自己来。”   三人:……   这是重点吗陛下?   陛下觉得是,因为他一回想这些年拨给徐福的寻仙款项,感觉自己似乎成了冤大头,亏了好多好多钱。   可恶的徐福,等下就命人去把他抓回来治罪。正好他离开齐地时徐福才刚刚上路,还没跑多远。   秦昭襄王十年。   二十八岁的秦稷虽然继位才十年,但是已经干了不少缺德事了。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吧。   前年他邀请楚怀王武关结盟,谈到一半突然把人扣押了,将人挟持到了咸阳,死活不肯放人。   去年觉得这还不够,又派兵攻楚,抢了十六座城,斩首五万余人。   今年楚怀王实在受不了,找到机会逃出了秦国。一路奔逃到赵国境内,请求赵王庇佑。可惜赵国不敢收容他,他只好又匆忙奔去了魏国。   然而他还是被秦军给抓住了,如今已经押送回了咸阳。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老倒霉蛋明年就会忧愤而死。   秦稷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   他的舅舅魏冉还惋惜呢:   “要是孟尝君也和楚王这么好抓就好了,怎么就让他逃了?”   秦稷也很惋惜:   “田文居然跑了!寡人要问罪齐国!”   前年昭襄王任命齐国的孟尝君田文为秦相,第二年就反悔了,准备把人杀了。可惜田文嗅觉敏锐,逃回了齐国。   史书记载是“秦昭襄王听信谗言”,这种话听听就得了。保不齐就是这家伙故意用秦国相邦之位当诱饵,把人骗来秦国的,诛杀田文才是最终目的。   舅甥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接下来该欺负哪国。   楚国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可以放放。   之前楚系势力在秦国十分猖獗,靠的是宣太后的关系。领头羊是她的同父弟弟芈戎,看姓也知道是楚国宗室。   史书记载没留下氏,不一定是楚王熊氏。楚国姓芈的家族不少,屈、景、昭这几大家族都是芈姓,祖上是宗室出身。   但是宣太后的另一个兄弟魏冉,就有明确的氏了。他和宣太后乃同母异父,魏氏。   宣太后的母亲也是个厉害人物,跟魏氏子弟生了魏冉,又跟芈姓贵族生了宣太后他们。   因此魏冉和芈戎虽然同为昭襄王的舅舅,却立场不同。一个根本不在乎楚国,令一个则为楚国奔走。   在此基础上,宣太后自然爱支持哪边支持哪边。楚国是父系又怎么样?她当然得帮自己儿子了。   今日宣太后前来寻儿子:   “我已经说动义渠王出面,替我大秦缓和与周围戎人部落的关系。如今义渠国虽国力大损,却也不是轻易能灭的。倒不如再利用他多为大秦出些力,待到他没用了,再行处置。”   魏冉颇为赞同:   “攘外必先安内,我们自己后方不能乱起来。先王在时都以武力镇压那些戎人部族,如今大秦要对外战争,再耗费兵力与戎人交战便不划算了。”   宣太后执政时的策略是用怀柔手段拉拢义渠等国,以优渥的待遇腐朽义渠王,等时机成熟再将之宰杀。   如今随着芈戎被清算,宣太后也退出了对朝政的插手。她安心在后宫享受她的荣华富贵,还有小狼狗义渠王哄她高兴,外头的事情似乎已经不怎么管了。   可实际上,她是转头去专门负责为大秦安抚大后方了,免得儿子东出打仗的时候还要遭受两面夹击。   三个狼狈为奸的政治家正合计着接下来几年的恶人计划。   水镜乍然出现。   不同于熟悉秦政容貌的秦王政与始皇帝一朝,身为老祖宗,三人都没认出水镜中的人是谁。   何况水镜波纹荡漾,根本看不清。   嬴稷胆大,并不怕这些神异。他反而大喜过望,理直气壮地断言道:   “天命在秦!寡人必能灭楚吞赵,一举称帝!否则仙人为何独独赐下神迹于我?”   宣太后:……你脸皮怎么比我还厚?   魏冉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不如还是先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万一水镜并不是祥瑞,而是检测到他们大王过于自负,干脆让他看看真正天命所归之人长什么样,特意来叫他认清现实的呢?   大话说太满容易被打脸。   秦惠文王更元十年。   去年秦灭了蜀国,把巴蜀纳入了大秦版图。今年国内一片太平,君臣都忙着处理吞蜀之后的乱子,倒是没空出去打人。   但也就安分这几年了,等十三年时,秦国会重新出去蹦跶。虽然不是出去打仗的,只是单纯的派个张仪去挑拨挑拨楚国和齐国的关系。   秦驷自从东出受阻之后,就认识到了现在不是出去打架的好时机。抢了关东的地盘也守不住,不如往西、南、北扩张,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   所以在灭蜀之前,他还打了义渠国。   按理来说,义渠和蜀国都差不多搞定了,齐楚也挑拨了,接下来的大秦应该加大力度在外头搞事情才对。   但是秦驷没有,因为他很不幸的是更元十四年驾崩的。   所谓的“更元”,就是之前有过一次纪年了,后来又重新开始算。大概在秦惠文王十四年初的时候,秦驷称王,于是改元为了更元。   前前后后当了二十七年的君主。   最近秦驷也觉得自己身体略有不适,不过问题不大,距离他驾崩还有四年。   今日秦国没什么事,秦驷独自在殿内批阅奏章。水镜出现的时候他还没发现,是听到了侍者的惊呼才抬头,看到了这个奇怪的东西。   秦驷这边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水镜,而他爹秦渠梁就不同了。   秦孝公十年。   秦国准备趁着魏国国内空虚之际,派遣商鞅去攻魏。水镜出现的时候众人正在开朝会,一下子暴露在了百官跟前。   秦渠梁眉头紧皱:   “这是?”   该不是天神不满他想趁人之危,这才降下神迹谴责他的吧?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各自退散开,站到了距离水镜较远的位置,远远围观那东西。   不过因为水镜只有正反两面,侧面看不见内容,所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齐聚于两端。   人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跑向面对大门出口的那一端,这样有什么危险还能及时逃离。可是抬头一看君上,又默默都围去了秦君身边。   现在跑了,官职别想要了。   秦历2230年,大秦共和国100年。   十四岁的小少年秦梓桑正是上高中的年纪,他上学早,比同龄人都小一两岁。中考时凭借优异成绩,考上了首都咸阳最好的一高,被分到了尖子班高一一班。   不过这会儿学校还没开始正式上课,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军训汇演已经结束了,校长秦御先生正在台上讲话。   秦梓桑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排排坐,耳边是大家窃窃私语地讨论领导讲话要讲多久。   “我们学校的校长长得好帅!”   “隔这么远你们都能看清?”   “我视力好不行啊?”   “希望帅校长不要和别的领导一样,发言发半天,我都听困了。”   “什么时候散会?这个破军训可算结束了,我都要被晒死了,黑了好几个度呢,防晒霜一点用都没有。”   有人戳了戳扶苏的后背:   “秦梓桑,你怎么还是那么白?”   扶苏回头冲女同学笑了笑:   “天生的,没办法。”   女同学羡慕极了:   “唉!我还想问你是怎么防晒的!”   旁边的男同学不屑地说:   “男人就应该黑一点才好看,皮肤那么白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女同学根本不给他面子:   “你黑的跟碳一样,也没见打得过秦梓桑啊!前几天教官让你们比试,你两招都没挨过去!”   男同学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感觉丢了面子,这才看扶苏不太顺眼。   扶苏没兴趣掺和这些。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台上演讲的父亲,听同学们唠嗑不如听他爸爸讲话。爸爸说的都是很重要的内容,根本不是什么废话。   秦御校长一向务实,也没兴趣打什么官腔。他现在的演讲内容是向观礼的家长分享学校的教育理念,后续的授课和课外活动等安排,准备着重培养孩子哪方面的能力。   家长们都听得很认真。   毕竟这是全国最好的高中,能上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是成绩非常优异的,家长也很重视教育。   肉眼看不见的水镜镜头正对着台上讲课的校长,幕后的系统则在焦头烂额地调整画面和声音。   终于,在秦校长演讲完下台时,它调试好了,画面和声音都变得正常。   不过校长已经下去了,系统只能遗憾地把镜头转向了人群中的少年人,改去直播扶苏的校园日常。   顺便试图把之前没来得及拉入直播间的几个帝王也拉进来。   「您正在邀请“汉太祖刘邦”进入直播间,邀请失败,积分不足。请督促主播努力积攒积分,开启汉唐宋明朝等更多朝代直播权限。」   新上任的系统:……   上岗之前也没人跟我说还有KPI升级要求啊!   —————   436章订阅率设置错了,在这章后头补发一遍   —————   扶苏高中不住校,散会之后就能回家去了。   但他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先往办公楼走去。熟练地上到顶楼,找到校长办公室。   直播间镜头一直追随着它。   大秦各界的水镜也跟着他一路见识到了这个环境优美的校园。   学校的楼都在六层以内,这个层高对于现代都市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但对于连双层小楼都几乎没有的先秦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   秦稷因此越发认定:   “这肯定是仙人之境!”   凡人如何能造出这样的高楼?   秦渠梁则眼馋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少年人们。   现在小孩伙食好,营养丰富,发育得特别快。所以一米七一米八的大高个比比皆是,不少孩子还长得格外壮实。   虽然一个个瞧着都面嫩单纯的模样,但打仗嘛,又不在乎这个。体格强壮就足够了,其他的都能上战场历练。   别看他们老秦人身材也高大,其实那都得是贵族或者小富之家的子弟。底层庶民还是不太行的,这年头庶民大都吃不饱饭,比较瘦弱。   现在商鞅变法才开启了没几年,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老秦人大量改换门庭。但等往后百年,到了一统六国那会儿,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那时候关中的纯种老秦人,其实不少家庭都已经“迈入小康”了。   普通士兵靠着军功虽然做不到挣得高爵厚禄,但最底层的爵还是不难搞的。哪怕没有爵位,杀敌的战功奖励也很丰厚。   只可惜军功爵不让世袭,所以得代代不断地上战场拼杀,否则家中又要重新没落下去。   再加上秦律喜欢重罚严惩罪犯,借此穷民,且有爵位的贵族罪减一等。为着能交得起罚款和少交一点罚款,老秦人也不能怯战。   这么一代一代地筛选培育下来,老秦人的战斗素质才会越来越高,越来越不怕战场拼杀,最终铸就了令六国胆寒的铁血之师。   秦渠梁可以预想到大秦的未来。   但这不妨碍他眼热水镜中已经在身体素质上优化到足够健壮的现成男丁。   可惜……   “这都是仙人,仙人自然不愁吃喝,估计也用不着亲自打仗。”   天机让他看见仙界的场景,是想做什么?光能看不能占便宜,难受啊。   现在还叫卫鞅的商鞅听着他们君上的感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仙人愿意显露天机给你看就不错了,还想着占便宜呢,是不是有些过于贪心了?   作为秦稷的直系老祖宗,秦渠梁可不觉得自己贪心。甚至认为仙人都显灵了,不就是为了给大秦分好处的?不然他显灵也是白显。   惠文王秦驷倒是想到了什么:   “传墨家钜子。”   他倒没打算让大秦建造这么高的楼,没那个必要,用不上。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仙界里恐怕有不少东西是可以叫墨家学习借鉴的,之后化用到其他机关上。   和三位祖宗的关注点不同的是,秦王政和始皇帝一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主播这个人身上。   秦王政迟疑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崽:   “扶苏,他怎么长得有些像你祖父庄襄王?”   扶苏崽歪头,他没有见过祖父。   秦王政忽然发现,比起父亲,那个名叫秦梓桑的少年其实更像他的扶苏。毕竟秦梓桑和庄襄王的容貌并非完全一致,他的长相里还带了不少楚姬的影子。   扶苏崽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不像祖父,像阿父!”   和祖父像有什么好的,当然要和阿父像了。   秦王政无奈,只能放弃和小崽崽讨论这个问题。扶苏崽根本没听明白他爹的意思,还是个天真快乐的小孩子呢。   始皇帝倒是一眼就确定了:   “那是扶苏?”   蒙毅迟疑一瞬:   “确实与长公子少年时极像,只是身材略单薄了些。”   大秦共和国虽然是现代政体的国家,却没有受什么西方影响。所以国民的穿着打扮依然和古人一脉相承,无论男女皆留长发,常服也是传统服饰的形制。   若非环境大相径庭,且服饰发型也经历过了两千多年的更迭改良,还真难看出这里头播放的并非过去的景象。   赵高灵机一动,奉承道:   “陛下,这定是仙界!想来是陛下与长公子成仙了,水镜里播放的正是您二位未来在仙界的模样。”   始皇帝却不是个随便谁拍马屁就会龙心大悦的昏君。   他虽然生着病,但他脑子很清醒。   陛下反问道:   “照你这么说,朕的长子成仙之后,在仙界地位并不如何尊贵,竟要与许多人一起席地而坐,同庶民一般泯然众人?”   赵高:……   真难伺候,夸他们父子成仙了都没办法讨好到始皇帝陛下,还要被挑刺。   那仙界又不是寻常地方,人界帝王在仙界约莫也不怎么珍贵,过去之后和众仙平起平坐不是很正常的吗?总不能还想着成仙了继续当仙帝,那也太贪心了。   赵高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不说话了。   水镜里,梓桑还在爬楼梯。   正好遇到有老师下楼:   “梓桑同学,来找校长啊?”   学校的老师大多都认识秦梓桑,因为这是校长的独生子,以前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被校长带过来,众人早就和他混个脸熟了。   一般来说老师不能随便把孩子往学校里头带的,哪有上班还带孩子的道理。但这种事情要看领导管得严不严,有些老师甚至还会让孩子帮自己盯自习课呢。   何况到哪儿都有特权阶级,这种事情大家都习惯了。校长家的梓桑小小年纪就很懂事,不会在学校里捣乱,也就没人管他。   扶苏礼貌地打招呼:   “舒老师,我爸爸回来了吗?”   舒老师说她也不知道:   “刚刚没碰见,不过你们的军训才刚结束,他可能还没回来,得跟教官那边的负责人聊一聊。”   说着又看到扶苏一头的汗,赶紧催他去擦擦汗、换身干爽的衣服。现在不用军训,身上的军服可以换掉了。   扶苏谢过老师:   “好,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舒老师慈爱地对他点点头,当老师的就喜欢这样乖巧听话成绩又好的学生。秦梓桑是以市状元的成绩考进咸都一高的,一班的老师都拿他当宝呢。   水镜前,李斯发现了一件事:   “启禀陛下,这镜中人说的话语似乎与口型对不上。恐怕仙界有特殊的语言,不知是仙人施法令我等直接听懂其意,还是仙语本就如此玄妙。”   他们现在看水镜跟看那种有国内演员配音的外国片似的,口型对不上,但不妨碍听懂,因为听到耳朵里的是先秦雅言。   始皇帝生病后格外难伺候:   “用你说?”   朕又不是瞎了。   李斯也吃了个闭门羹,老实巴交地闭上了嘴巴。   蒙毅心道陛下恐怕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病情来势汹汹,只怕不妙。近些天越发厌恶臣下提及生死之事,也不喜旁人自以为他染病就对他“格外照顾”。   譬如方才,李斯约莫只是单纯地想着口型一事比较隐蔽,陛下可能未曾发现,这才积极分享。   但听在陛下耳朵里,就觉得李斯这是认定他病到视力和观察力都衰退了,才会生怕他没发现,跑来说这一通。   嬴·固执·政:朕的病才没有那么严重,朕身体硬朗得很,你们休想蒙蔽君上!   大限将至的老皇帝就是很难搞。   从始皇帝陛下不讲道理时的棘手程度也能看得出来,难怪某位太子能叫群臣束手无策了,都是遗传。   这边年老的陛下阴晴不定,另一边年轻的王上还是很好说话的。   秦王政反复观察过后,认定了画面追随的少年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家扶苏。虽然不知道为何扶苏未来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奇异的地方,但应该不是坏事。   刚当爹的人总是忍不住秀娃的。   所以秦王扭头对王贲说:   “爱卿,你看扶苏多知书达理。”   王贲熟练地附和:   “长公子一向知礼聪慧,此乃大秦之福。”   虽说三岁看老,但三岁也委实太小了一些。看看他们的长公子崽崽,实在很难判断这样一个小孩子长大之后是否会足够优秀,能担当大任。   如今能提前看到公子少年时的风采,王贲放心了。这样一位公子,至少瞧不出什么昏君的迹象。   秦梓桑推开校长室大门。   父亲果然还没回来,他熟门熟路地去了隔壁的小休息室。从里头拿了个盆和毛巾,带上提前放在这里的休闲服,就去了同一层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镜头总不能追随到卫生间里,只能对准走廊,给大家看看墙上挂的那些名画和名人名言警句。   水镜先是给了一个全景,然后推进到了某张画面前。那是一幅描绘农人劳作的古画,显然不是什么真品,只是高仿。   画作右边留白处有画者题字,写了这幅画的标题编号和创作背景——   「始皇帝初次巡游于九江郡所见」   落款小印的龙鸟纹里赫然是“扶苏”两个篆字,意思是扶苏所画。   各界的先王们:扶苏?不认识。始皇帝?谁?好大的口气!   玄鸟纹不大,且和黑龙纹缠绕,乍一看分辨不出来。何况鸟类图腾大多类似,红色的印章也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上头的是玄鸟。   先王们也只能看个乐呵。   秦王政不同,他立刻确定了:   “果然是寡人的扶苏!”   未料想儿子还有绘画的天赋,画得真是好看。巡游九江郡是什么?难道是未来他的大秦吞并了九江区域,他前去那里巡游震慑宵小?   儿子特意为他作画留念,真是孝顺。   秦王政又扭头去看王贲:   “爱卿,你瞧——”   王贲麻木地夸夸:   “长公子画技卓绝,孝心可嘉,臣以为此等神迹该召百官一同观赏。”   这样就不用他一个人应付王上了。   秦王政略一思索:   “善!传蒙武、王绾、冯去疾……”   没有李斯,因为李斯还没崛起。他现在只是一个受吕不韦倒台牵连的小客卿,在秦王下逐客令之前,轮不到他蹦出来刷存在感。   始皇帝则在思考一件事:   “初次巡游,怎么去了九江?”   他第一次巡游去的分明是陇西,目的是震慑大后方的诸戎部落。免得东方六国的旧地还没闹事,后方先闹起来了。   何况,他儿子扶苏也不怎么善画。   水镜切换到了下一张。   这次是名人名言,记录的乃是大秦学子人人耳熟能详的一段话——   「昔秦王东伐而六国惊惧,始皇帝号令而天下莫敢不从,皆因大秦兵强。至二世宽仁而四方蛮夷来朝,三世恩济而万邦拜服,则因大秦国富。兵强国富,方乃大国气象,居安思危,不可轻忽。」   落款是:秦十一世箫韶。   这段话是光复大秦的女帝秦箫韶告诫后人,不要忘了祖辈荣光。要格外重视发展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不可坐吃山空。   绝对不能因为天下间没有战事就懈怠练兵,也不能因为大秦国力遥遥领先就放松戒备,给旁人赶超的机会。   正所谓少年强则国强,所以咸都一高把这番话制作成挂画放在走廊里,不仅办公楼里,教学楼里也有。就是为了督促年轻一辈也要懂得居安思危、积极进取,切莫骄傲自满。   虽然楼内挂的文字是已经简化的简体字,并非秦篆和小篆,可水镜在旁边附上了翻译,不妨碍先王们看懂。   始皇帝赞赏地点头:   “好!”   自他之后,二世与三世都受后人夸赞,且那说出这番话的十一世瞧着也很有远见,如此他便放心了。   这上头写“二世宽仁”,可见二世肯定是他长子扶苏。他原还有些担忧扶苏当不好秦二世,如今想来还是他的要求太苛刻了。   刚想到这里,始皇帝又一皱眉。   不对,之前上头写的初次巡游和他的经历对不上。那么里头的始皇帝是他吗?里头的秦二世又是否真是他的扶苏?   陛下有些拿不准了。   不过现在没有其他参考,只能当是之前的画作记录有误。毕竟陛下不知道平行时空这个概念,也想像不出来天底下还有其他始皇帝存在。   所以陛下仍旧十分高兴,盘算着等自己病好了,巡游完辽东正好顺路去上郡见儿子。   至于病好不了……   怎么可能?仙迹都出现了,他肯定能痊愈的,仙人不会让他死的。   “仙人”确实正在烦恼这个问题。   系统挠头,要开启水镜的身体修复功能需要足足10000积分。   开启之后观看水镜的人都能受到灵气的滋养,水镜绑定的第一主人(也就是君王们)受到的滋养更多。   这样寿元将尽的惠文王和始皇帝就能多活几年了。   可惜直播到现在,也才积攒了可怜巴巴的10个积分。   位面太少就是这么麻烦,何况刚开启没一会儿,也没给古人带去太多利国利民的知识,攒不到积分实属正常。   现在能有10个积分,还是每天开启直播的保底积分。有一个位面观看一天就是2积分,如今正好五个位面。   系统赶紧疯狂修改代码。   等代码修好,他就可以和主播秦梓桑联系了。有主播配合,积分肯定能攒得更快。   秦王政位面,群臣还没赶来。   王上依然只能骚扰王贲:   “这上头提到了秦王、始皇帝、二世和三世,又写了个秦十一世。可见始皇帝和二世这些都是我大秦的君主,不,应当是大秦的帝。”   称王和称帝是有区别的。   秦王政若有所思:   “在寡人之后,大秦至少还传了十几世,这倒是个好消息。上头又说四方来朝、万邦拜服,可见我大秦已经成功灭了六国。”   王贲激动得不行:   “王上!”   灭六国是何等伟业?他日史书工笔,必有他们这些功臣的着墨。   这可是万古留名!   不过王贲的激动还算有限,已经这个时候了,各国心里都有数,差不多猜到了未来可能是秦国成事。   尤其是王贲这些秦王心腹,对自家大王非常有信心。王贲一看就觉得始皇帝会是他们陛下,何况之前还有公子扶苏给始皇帝巡游画的图。   能让扶苏称始皇帝的,不就是他爹?   一统天下是板上钉钉的了,激动也就激动这么一会儿。王贲很快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不能因为知道了结果就掉以轻心,万一翻车了没能统一成功,那就糟了。   君臣两个是冷静了,先王冷静不了。   秦渠梁拔高嗓音:   “四方来朝、万邦拜服——?!”   幸而秦渠梁如今还是个而立之年的年轻人,不至于一个激动晕厥过去。但是他能撑住,朝中有几个老臣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周围人连忙扶住:   “上卿!上卿你还好吗?”   上卿好得很,好过头了,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卫鞅:……   醒醒,现在不是提前高兴的时候。   朝中人太多了,这么多人看到了未来的天机,难保有心思不纯的人朝外泄露。若是引起各国警惕,秦国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秦渠梁也想到了此事。   他立刻下令宫门和城门戒严,先把知情人圈在宫里再说,其他的可以慢慢解决。   秦驷十分庆幸殿内只有他和几个心腹侍从在,不会走漏风声。   可惜人少也有人少的坏处。   无人可以分享喜讯,秦驷只能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直到墨家钜子拜见,才一把将行礼的人扯起来。   “好了,别浪费时间,来看看这个。”   大秦能不能一统天下,就看墨家够不够能干了。攻城器械这些的,都得墨家帮忙制作和改进。   钜子一头雾水地看过去。   然后就是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   秦墨坚持的“非攻”理论是说,只要天底下仅剩一个国家,那就不会再有战争了,于是他们决定辅佐秦灭六国。   钜子看到了预示他们计划成功的谶言,不高兴才怪。   天真的钜子连忙保证:   “但凭大王吩咐!”   说吧,又要他们墨家研究什么机关?   秦驷一指那题字的载体:   “我见这字好像不是书写在绢布上的,你尽快研究出那是什么东西。若造价不贵的话,寡人就再也不用看笨重的竹简了。”   钜子的笑容渐渐消失。   钜子:我是让你提合理要求,不是让你狮子大开口。光这么看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要怎么制作啊?!   惠文王只是为难人而已,也不是故意的。他儿子昭襄王就不同了,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   秦稷一口咬定:   “寡人看那个始皇帝不错,说的肯定是寡人。”   始皇帝?三皇五帝融合在一起的尊称吗?开天辟地头一个,听着就霸气。他也喜欢,现在归他了。   宣太后懒得搭理他:   “兵强国富,说得好。大秦如今兵马足够强壮,富庶程度却有限。看来还得在这方面多加努力,不如学一学齐人是怎么赚钱的?”   魏冉思索:   “齐地商贸繁荣,大秦抑商,只怕难以效仿。”   宣太后想了想:   “那就只能靠抢的了。”   齐地富商来往六国,被人抢劫很正常对吧?自己做生意多麻烦,不如捡现成的便宜,还省事。   多攒点钱,后人也能有更多的本钱打仗和治国,完成一统天下的终极目标。   秦稷:???   你们没有听见寡人说的话吗?你们就一点都不关心寡人会不会是上头记载的始皇帝吗?   魏冉:不关心。   宣太后:没兴趣。   秦稷还想抗议,水镜已经切换到了第三幅画。这幅画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镜故意打他脸来的,这次是秦始皇的肖像画。   落款还是那个扶苏。   五个位面都看到了始皇帝的真容。   宣太后啧了一声:   “我就说,稷儿这样的怎么可能是始皇帝?”   秦稷简直不可置信:   “他是始皇帝,那寡人是什么?!”   宣太后:“你是那个秦王。”   “秦王东伐而六国惊惧”也不错了,毕竟前头的秦惠文王和追封为秦平王的秦孝公,都没做到靠着兵力让六国畏惧,顶多其中几国畏惧。   倒是他儿子秦稷,看样子以后能打得六国嗷嗷叫。   秦稷不能接受。   秦王和始皇帝相差也太大了,他不满意!   他不满意也没用。   扶苏已经擦洗完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新衣服。把毛巾脸盆放好,就从父亲桌上拿了校园卡和手机,重新下楼。   扶苏边下楼边给父亲打电话:   “爸爸,你那边忙完了吗?”   秦政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有,你先去吃饭吧。”   扶苏答应下来:   “那我帮你带一份饭回办公室。”   秦政温柔地应道:   “好,辛苦了。”   扶苏挂了电话收好手机,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他用的父亲的饭卡,可以去教师食堂打饭。   教师食堂会有很多学生吃不到的好吃的,比如清蒸鱼这种菜品,学生食堂是没有的,怕孩子们卡鱼刺。   扶苏最喜欢蹭他爸的卡。   以前在初中的学生食堂里,基本见不到什么水产海产。可他就爱吃鱼虾蟹,吃不到可难受了。   只能让保姆阿姨每天做海鲜小零食带去学校解馋,然而这种小零食冷了容易腥,就很难办。   上初中的时候,晚餐还能回家吃。高中就不太方便了,有晚自习,晚餐也要在学校解决。   扶苏想到这里就叹气。   教师食堂的鱼虾类菜品不算多,远不如家里做的花样繁复。而且他老是单独去教师食堂吃饭也不合适,容易不合群,还是得多和同学一起行动才行。   秦驷问墨家钜子:   “他拿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似乎可以远程联络到其他人,你们能做吗?”   钜子:……你觉得呢?   秦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戏:   “看来是仙界的仙器了。”   没关系,这个做不了,那就做点别的东西。秦驷盯上了从扶苏身边路过的男同学,对方骑着辆自行车,这个总能做了吧?   钜子:可是它一晃就过去了啊!   他都没看清楚那东西具体什么模样,而且光看也没用,最好能拆解一下。   秦驷意识到光一个墨家钜子还不够,干脆让人多叫一些墨家弟子来。这样他们一起观察,就算出现的时间短暂,应该也能观察到不少细节。   交谈间,扶苏已经来到了食堂。   食堂的大门是双开的落地大玻璃,对于古人来说一看就很贵。但因为各界预设了这里是仙界,便没有太过惊异。   仙界用水镜琉璃做门很正常,对仙人来说这肯定不算什么值钱东西。   食堂摆出来的那些珍馐美味也是一个道理。   仙人当然可以吃这么好,比他们凡人吃得好得多。那珍珠一样的白米、特殊手法烹饪的菜肴、闻所未闻的稀罕水果,全都是凡人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好东西。   扶苏崽咽了一口口水:   “阿父,吃鱼鱼!”   看起来好好吃哇!   秦王政顿时左右为难,那些菜肴瞧着美味至极,但却瞧不出是怎么做的。先秦的烹饪手法还很单一,调料也少,想复刻都复刻不了。   他只能哄儿子:   “阿父让人给你蒸鱼鱼吃。”   扶苏崽很知足的:   “好!”   虽然吃不到水镜里的鱼鱼,但是宫中厨子做的蒸鱼也很美味,小公子一点都不挑食。   倒是秦梓桑超级挑食。   扶苏尝了一口那鱼,嫌弃地抿了抿嘴,觉得食堂这次做的鱼大不如前。   扭头和旁边的老师搭话:   “周老师,食堂是不是换厨师了?”   周老师也是个爱吃的:   “可不是嘛,之前的老厨师退休了,现在顶上的是他儿子。”   扶苏挑剔地吃完了鱼腹肉,剩下的碰都不碰。   他胃口大,吃完还得去添饭,所以打了不少菜。最后其他菜和饭都吃完了,唯有鱼没吃完,一看就知道不是吃不下去而是嫌弃不肯吃。   收盘子的时候,没吃完的鱼和鱼骨头肉骨头混在一起,倒进了泔水桶里。   墨家钜子:???   墨家钜子险些就一句“怎么能浪费食物”脱口而出,好悬想起来那是仙人,不是他能置喙的。   别说仙人了,就是贵族也多有浪费食物的。吃不完的东西,有的会赏给下人,有的直接丢弃了。   墨家弟子多是平民出身,很难习惯这些权贵的行事风格。   钜子:算了,我忍。   他哪里知道,扶苏已经很珍惜粮食了。换到学生食堂那边,多的是胃口小的男生女生连打的那点饭菜都吃不完,全倒了当泔水处理了。   扶苏打包了一份饭送回父亲的办公室,便窝进办公椅里刷起手机来。   这时,一个新消息弹出:   「万界直播邀请您成为主播,请问是否同意?」   两个选项:“是”或“好”。   扶苏眼也不眨的点击了右上角。   结果右上角不是个X,而是个对钩。   扶苏:?   系统:预判了你的预判!   ————————   给诸朝见识一下父子档搞出来的万世大秦长什么模样   这里是梓桑位面的后世——大秦共和国   主播:秦梓桑   特点:难搞   系统好自为之吧(蜡烛) 第436章 始皇帝是谁:反正不是你秦稷,你顶多算个秦王   扶苏高中不住校,散会之后就能回家去了。   但他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先往办公楼走去。熟练地上到顶楼,找到校长办公室。   直播间镜头一直追随着它。   大秦各界的水镜也跟着他一路见识到了这个环境优美的校园。   学校的楼都在六层以内,这个层高对于现代都市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但对于连双层小楼都几乎没有的先秦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   秦稷因此越发认定:   “这肯定是仙人之境!”   凡人如何能造出这样的高楼?   秦渠梁则眼馋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少年人们。   现在小孩伙食好,营养丰富,发育得特别快。所以一米七一米八的大高个比比皆是,不少孩子还长得格外壮实。   虽然一个个瞧着都面嫩单纯的模样,但打仗嘛,又不在乎这个。体格强壮就足够了,其他的都能上战场历练。   别看他们老秦人身材也高大,其实那都得是贵族或者小富之家的子弟。底层庶民还是不太行的,这年头庶民大都吃不饱饭,比较瘦弱。   现在商鞅变法才开启了没几年,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老秦人大量改换门庭。但等往后百年,到了一统六国那会儿,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那时候关中的纯种老秦人,其实不少家庭都已经“迈入小康”了。   普通士兵靠着军功虽然做不到挣得高爵厚禄,但最底层的爵还是不难搞的。哪怕没有爵位,杀敌的战功奖励也很丰厚。   只可惜军功爵不让世袭,所以得代代不断地上战场拼杀,否则家中又要重新没落下去。   再加上秦律喜欢重罚严惩罪犯,借此穷民,且有爵位的贵族罪减一等。为着能交得起罚款和少交一点罚款,老秦人也不能怯战。   这么一代一代地筛选培育下来,老秦人的战斗素质才会越来越高,越来越不怕战场拼杀,最终铸就了令六国胆寒的铁血之师。   秦渠梁可以预想到大秦的未来。   但这不妨碍他眼热水镜中已经在身体素质上优化到足够健壮的现成男丁。   可惜……   “这都是仙人,仙人自然不愁吃喝,估计也用不着亲自打仗。”   天机让他看见仙界的场景,是想做什么?光能看不能占便宜,难受啊。   现在还叫卫鞅的商鞅听着他们君上的感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仙人愿意显露天机给你看就不错了,还想着占便宜呢,是不是有些过于贪心了?   作为秦稷的直系老祖宗,秦渠梁可不觉得自己贪心。甚至认为仙人都显灵了,不就是为了给大秦分好处的?不然他显灵也是白显。   惠文王秦驷倒是想到了什么:   “传墨家钜子。”   他倒没打算让大秦建造这么高的楼,没那个必要,用不上。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仙界里恐怕有不少东西是可以叫墨家学习借鉴的,之后化用到其他机关上。   和三位祖宗的关注点不同的是,秦王政和始皇帝一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主播这个人身上。   秦王政迟疑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崽:   “扶苏,他怎么长得有些像你祖父庄襄王?”   扶苏崽歪头,他没有见过祖父。   秦王政忽然发现,比起父亲,那个名叫秦梓桑的少年其实更像他的扶苏。毕竟秦梓桑和庄襄王的容貌并非完全一致,他的长相里还带了不少楚姬的影子。   扶苏崽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不像祖父,像阿父!”   和祖父像有什么好的,当然要和阿父像了。   秦王政无奈,只能放弃和小崽崽讨论这个问题。扶苏崽根本没听明白他爹的意思,还是个天真快乐的小孩子呢。   始皇帝倒是一眼就确定了:   “那是扶苏?”   蒙毅迟疑一瞬:   “确实与长公子少年时极像,只是身材略单薄了些。”   大秦共和国虽然是现代政体的国家,却没有受什么西方影响。所以国民的穿着打扮依然和古人一脉相承,无论男女皆留长发,常服也是传统服饰的形制。   若非环境大相径庭,且服饰发型也经历过了两千多年的更迭改良,还真难看出这里头播放的并非过去的景象。   赵高灵机一动,奉承道:   “陛下,这定是仙界!想来是陛下与长公子成仙了,水镜里播放的正是您二位未来在仙界的模样。”   始皇帝却不是个随便谁拍马屁就会龙心大悦的昏君。   他虽然生着病,但他脑子很清醒。   陛下反问道:   “照你这么说,朕的长子成仙之后,在仙界地位并不如何尊贵,竟要与许多人一起席地而坐,同庶民一般泯然众人?”   赵高:……   真难伺候,夸他们父子成仙了都没办法讨好到始皇帝陛下,还要被挑刺。   那仙界又不是寻常地方,人界帝王在仙界约莫也不怎么珍贵,过去之后和众仙平起平坐不是很正常的吗?总不能还想着成仙了继续当仙帝,那也太贪心了。   赵高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不说话了。   水镜里,梓桑还在爬楼梯。   正好遇到有老师下楼:   “梓桑同学,来找校长啊?”   学校的老师大多都认识秦梓桑,因为这是校长的独生子,以前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被校长带过来,众人早就和他混个脸熟了。   一般来说老师不能随便把孩子往学校里头带的,哪有上班还带孩子的道理。但这种事情要看领导管得严不严,有些老师甚至还会让孩子帮自己盯自习课呢。   何况到哪儿都有特权阶级,这种事情大家都习惯了。校长家的梓桑小小年纪就很懂事,不会在学校里捣乱,也就没人管他。   扶苏礼貌地打招呼:   “舒老师,我爸爸回来了吗?”   舒老师说她也不知道:   “刚刚没碰见,不过你们的军训才刚结束,他可能还没回来,得跟教官那边的负责人聊一聊。”   说着又看到扶苏一头的汗,赶紧催他去擦擦汗、换身干爽的衣服。现在不用军训,身上的军服可以换掉了。   扶苏谢过老师:   “好,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舒老师慈爱地对他点点头,当老师的就喜欢这样乖巧听话成绩又好的学生。秦梓桑是以市状元的成绩考进咸都一高的,一班的老师都拿他当宝呢。   水镜前,李斯发现了一件事:   “启禀陛下,这镜中人说的话语似乎与口型对不上。恐怕仙界有特殊的语言,不知是仙人施法令我等直接听懂其意,还是仙语本就如此玄妙。”   他们现在看水镜跟看那种有国内演员配音的外国片似的,口型对不上,但不妨碍听懂,因为听到耳朵里的是先秦雅言。   始皇帝生病后格外难伺候:   “用你说?”   朕又不是瞎了。   李斯也吃了个闭门羹,老实巴交地闭上了嘴巴。   蒙毅心道陛下恐怕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病情来势汹汹,只怕不妙。近些天越发厌恶臣下提及生死之事,也不喜旁人自以为他染病就对他“格外照顾”。   譬如方才,李斯约莫只是单纯地想着口型一事比较隐蔽,陛下可能未曾发现,这才积极分享。   但听在陛下耳朵里,就觉得李斯这是认定他病到视力和观察力都衰退了,才会生怕他没发现,跑来说这一通。   嬴·固执·政:朕的病才没有那么严重,朕身体硬朗得很,你们休想蒙蔽君上!   大限将至的老皇帝就是很难搞。   从始皇帝陛下不讲道理时的棘手程度也能看得出来,难怪某位太子能叫群臣束手无策了,都是遗传。   这边年老的陛下阴晴不定,另一边年轻的王上还是很好说话的。   秦王政反复观察过后,认定了画面追随的少年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家扶苏。虽然不知道为何扶苏未来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奇异的地方,但应该不是坏事。   刚当爹的人总是忍不住秀娃的。   所以秦王扭头对王贲说:   “爱卿,你看扶苏多知书达理。”   王贲熟练地附和:   “长公子一向知礼聪慧,此乃大秦之福。”   虽说三岁看老,但三岁也委实太小了一些。看看他们的长公子崽崽,实在很难判断这样一个小孩子长大之后是否会足够优秀,能担当大任。   如今能提前看到公子少年时的风采,王贲放心了。这样一位公子,至少瞧不出什么昏君的迹象。   秦梓桑推开校长室大门。   父亲果然还没回来,他熟门熟路地去了隔壁的小休息室。从里头拿了个盆和毛巾,带上提前放在这里的休闲服,就去了同一层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镜头总不能追随到卫生间里,只能对准走廊,给大家看看墙上挂的那些名画和名人名言警句。   水镜先是给了一个全景,然后推进到了某张画面前。那是一幅描绘农人劳作的古画,显然不是什么真品,只是高仿。   画作右边留白处有画者题字,写了这幅画的标题编号和创作背景——   「始皇帝初次巡游于九江郡所见」   落款小印的龙鸟纹里赫然是“扶苏”两个篆字,意思是扶苏所画。   各界的先王们:扶苏?不认识。始皇帝?谁?好大的口气!   玄鸟纹不大,且和黑龙纹缠绕,乍一看分辨不出来。何况鸟类图腾大多类似,红色的印章也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上头的是玄鸟。   先王们也只能看个乐呵。   秦王政不同,他立刻确定了:   “果然是寡人的扶苏!”   未料想儿子还有绘画的天赋,画得真是好看。巡游九江郡是什么?难道是未来他的大秦吞并了九江区域,他前去那里巡游震慑宵小?   儿子特意为他作画留念,真是孝顺。   秦王政又扭头去看王贲:   “爱卿,你瞧——”   王贲麻木地夸夸:   “长公子画技卓绝,孝心可嘉,臣以为此等神迹该召百官一同观赏。”   这样就不用他一个人应付王上了。   秦王政略一思索:   “善!传蒙武、王绾、冯去疾……”   没有李斯,因为李斯还没崛起。他现在只是一个受吕不韦倒台牵连的小客卿,在秦王下逐客令之前,轮不到他蹦出来刷存在感。   始皇帝则在思考一件事:   “初次巡游,怎么去了九江?”   他第一次巡游去的分明是陇西,目的是震慑大后方的诸戎部落。免得东方六国的旧地还没闹事,后方先闹起来了。   何况,他儿子扶苏也不怎么善画。   水镜切换到了下一张。   这次是名人名言,记录的乃是大秦学子人人耳熟能详的一段话——   「昔秦王东伐而六国惊惧,始皇帝号令而天下莫敢不从,皆因大秦兵强。至二世宽仁而四方蛮夷来朝,三世恩济而万邦拜服,则因大秦国富。兵强国富,方乃大国气象,居安思危,不可轻忽。」   落款是:秦十一世箫韶。   这段话是光复大秦的女帝秦箫韶告诫后人,不要忘了祖辈荣光。要格外重视发展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不可坐吃山空。   绝对不能因为天下间没有战事就懈怠练兵,也不能因为大秦国力遥遥领先就放松戒备,给旁人赶超的机会。   正所谓少年强则国强,所以咸都一高把这番话制作成挂画放在走廊里,不仅办公楼里,教学楼里也有。就是为了督促年轻一辈也要懂得居安思危、积极进取,切莫骄傲自满。   虽然楼内挂的文字是已经简化的简体字,并非秦篆和小篆,可水镜在旁边附上了翻译,不妨碍先王们看懂。   始皇帝赞赏地点头:   “好!”   自他之后,二世与三世都受后人夸赞,且那说出这番话的十一世瞧着也很有远见,如此他便放心了。   这上头写“二世宽仁”,可见二世肯定是他长子扶苏。他原还有些担忧扶苏当不好秦二世,如今想来还是他的要求太苛刻了。   刚想到这里,始皇帝又一皱眉。   不对,之前上头写的初次巡游和他的经历对不上。那么里头的始皇帝是他吗?里头的秦二世又是否真是他的扶苏?   陛下有些拿不准了。   不过现在没有其他参考,只能当是之前的画作记录有误。毕竟陛下不知道平行时空这个概念,也想像不出来天底下还有其他始皇帝存在。   所以陛下仍旧十分高兴,盘算着等自己病好了,巡游完辽东正好顺路去上郡见儿子。   至于病好不了……   怎么可能?仙迹都出现了,他肯定能痊愈的,仙人不会让他死的。   “仙人”确实正在烦恼这个问题。   系统挠头,要开启水镜的身体修复功能需要足足10000积分。   开启之后观看水镜的人都能受到灵气的滋养,水镜绑定的第一主人(也就是君王们)受到的滋养更多。   这样寿元将尽的惠文王和始皇帝就能多活几年了。   可惜直播到现在,也才积攒了可怜巴巴的10个积分。   位面太少就是这么麻烦,何况刚开启没一会儿,也没给古人带去太多利国利民的知识,攒不到积分实属正常。   现在能有10个积分,还是每天开启直播的保底积分。有一个位面观看一天就是2积分,如今正好五个位面。   系统赶紧疯狂修改代码。   等代码修好,他就可以和主播秦梓桑联系了。有主播配合,积分肯定能攒得更快。   秦王政位面,群臣还没赶来。   王上依然只能骚扰王贲:   “这上头提到了秦王、始皇帝、二世和三世,又写了个秦十一世。可见始皇帝和二世这些都是我大秦的君主,不,应当是大秦的帝。”   称王和称帝是有区别的。   秦王政若有所思:   “在寡人之后,大秦至少还传了十几世,这倒是个好消息。上头又说四方来朝、万邦拜服,可见我大秦已经成功灭了六国。”   王贲激动得不行:   “王上!”   灭六国是何等伟业?他日史书工笔,必有他们这些功臣的着墨。   这可是万古留名!   不过王贲的激动还算有限,已经这个时候了,各国心里都有数,差不多猜到了未来可能是秦国成事。   尤其是王贲这些秦王心腹,对自家大王非常有信心。王贲一看就觉得始皇帝会是他们陛下,何况之前还有公子扶苏给始皇帝巡游画的图。   能让扶苏称始皇帝的,不就是他爹?   一统天下是板上钉钉的了,激动也就激动这么一会儿。王贲很快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不能因为知道了结果就掉以轻心,万一翻车了没能统一成功,那就糟了。   君臣两个是冷静了,先王冷静不了。   秦渠梁拔高嗓音:   “四方来朝、万邦拜服——?!”   幸而秦渠梁如今还是个而立之年的年轻人,不至于一个激动晕厥过去。但是他能撑住,朝中有几个老臣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周围人连忙扶住:   “上卿!上卿你还好吗?”   上卿好得很,好过头了,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卫鞅:……   醒醒,现在不是提前高兴的时候。   朝中人太多了,这么多人看到了未来的天机,难保有心思不纯的人朝外泄露。若是引起各国警惕,秦国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秦渠梁也想到了此事。   他立刻下令宫门和城门戒严,先把知情人圈在宫里再说,其他的可以慢慢解决。   秦驷十分庆幸殿内只有他和几个心腹侍从在,不会走漏风声。   可惜人少也有人少的坏处。   无人可以分享喜讯,秦驷只能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直到墨家钜子拜见,才一把将行礼的人扯起来。   “好了,别浪费时间,来看看这个。”   大秦能不能一统天下,就看墨家够不够能干了。攻城器械这些的,都得墨家帮忙制作和改进。   钜子一头雾水地看过去。   然后就是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   秦墨坚持的“非攻”理论是说,只要天底下仅剩一个国家,那就不会再有战争了,于是他们决定辅佐秦灭六国。   钜子看到了预示他们计划成功的谶言,不高兴才怪。   天真的钜子连忙保证:   “但凭大王吩咐!”   说吧,又要他们墨家研究什么机关?   秦驷一指那题字的载体:   “我见这字好像不是书写在绢布上的,你尽快研究出那是什么东西。若造价不贵的话,寡人就再也不用看笨重的竹简了。”   钜子的笑容渐渐消失。   钜子:我是让你提合理要求,不是让你狮子大开口。光这么看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要怎么制作啊?!   惠文王只是为难人而已,也不是故意的。他儿子昭襄王就不同了,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   秦稷一口咬定:   “寡人看那个始皇帝不错,说的肯定是寡人。”   始皇帝?三皇五帝融合在一起的尊称吗?开天辟地头一个,听着就霸气。他也喜欢,现在归他了。   宣太后懒得搭理他:   “兵强国富,说得好。大秦如今兵马足够强壮,富庶程度却有限。看来还得在这方面多加努力,不如学一学齐人是怎么赚钱的?”   魏冉思索:   “齐地商贸繁荣,大秦抑商,只怕难以效仿。”   宣太后想了想:   “那就只能靠抢的了。”   齐地富商来往六国,被人抢劫很正常对吧?自己做生意多麻烦,不如捡现成的便宜,还省事。   多攒点钱,后人也能有更多的本钱打仗和治国,完成一统天下的终极目标。   秦稷:???   你们没有听见寡人说的话吗?你们就一点都不关心寡人会不会是上头记载的始皇帝吗?   魏冉:不关心。   宣太后:没兴趣。   秦稷还想抗议,水镜已经切换到了第三幅画。这幅画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镜故意打他脸来的,这次是秦始皇的肖像画。   落款还是那个扶苏。   五个位面都看到了始皇帝的真容。   宣太后啧了一声:   “我就说,稷儿这样的怎么可能是始皇帝?”   秦稷简直不可置信:   “他是始皇帝,那寡人是什么?!”   宣太后:“你是那个秦王。”   “秦王东伐而六国惊惧”也不错了,毕竟前头的秦惠文王和追封为秦平王的秦孝公,都没做到靠着兵力让六国畏惧,顶多其中几国畏惧。   倒是他儿子秦稷,看样子以后能打得六国嗷嗷叫。   秦稷不能接受。   秦王和始皇帝相差也太大了,他不满意!   他不满意也没用。   扶苏已经擦洗完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新衣服。把毛巾脸盆放好,就从父亲桌上拿了校园卡和手机,重新下楼。   扶苏边下楼边给父亲打电话:   “爸爸,你那边忙完了吗?”   秦政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有,你先去吃饭吧。”   扶苏答应下来:   “那我帮你带一份饭回办公室。”   秦政温柔地应道:   “好,辛苦了。”   扶苏挂了电话收好手机,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他用的父亲的饭卡,可以去教师食堂打饭。   教师食堂会有很多学生吃不到的好吃的,比如清蒸鱼这种菜品,学生食堂是没有的,怕孩子们卡鱼刺。   扶苏最喜欢蹭他爸的卡。   以前在初中的学生食堂里,基本见不到什么水产海产。可他就爱吃鱼虾蟹,吃不到可难受了。   只能让保姆阿姨每天做海鲜小零食带去学校解馋,然而这种小零食冷了容易腥,就很难办。   上初中的时候,晚餐还能回家吃。高中就不太方便了,有晚自习,晚餐也要在学校解决。   扶苏想到这里就叹气。   教师食堂的鱼虾类菜品不算多,远不如家里做的花样繁复。而且他老是单独去教师食堂吃饭也不合适,容易不合群,还是得多和同学一起行动才行。   秦驷问墨家钜子:   “他拿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似乎可以远程联络到其他人,你们能做吗?”   钜子:……你觉得呢?   秦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戏:   “看来是仙界的仙器了。”   没关系,这个做不了,那就做点别的东西。秦驷盯上了从扶苏身边路过的男同学,对方骑着辆自行车,这个总能做了吧?   钜子:可是它一晃就过去了啊!   他都没看清楚那东西具体什么模样,而且光看也没用,最好能拆解一下。   秦驷意识到光一个墨家钜子还不够,干脆让人多叫一些墨家弟子来。这样他们一起观察,就算出现的时间短暂,应该也能观察到不少细节。   交谈间,扶苏已经来到了食堂。   食堂的大门是双开的落地大玻璃,对于古人来说一看就很贵。但因为各界预设了这里是仙界,便没有太过惊异。   仙界用水镜琉璃做门很正常,对仙人来说这肯定不算什么值钱东西。   食堂摆出来的那些珍馐美味也是一个道理。   仙人当然可以吃这么好,比他们凡人吃得好得多。那珍珠一样的白米、特殊手法烹饪的菜肴、闻所未闻的稀罕水果,全都是凡人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好东西。   扶苏崽咽了一口口水:   “阿父,吃鱼鱼!”   看起来好好吃哇!   秦王政顿时左右为难,那些菜肴瞧着美味至极,但却瞧不出是怎么做的。先秦的烹饪手法还很单一,调料也少,想复刻都复刻不了。   他只能哄儿子:   “阿父让人给你蒸鱼鱼吃。”   扶苏崽很知足的:   “好!”   虽然吃不到水镜里的鱼鱼,但是宫中厨子做的蒸鱼也很美味,小公子一点都不挑食。   倒是秦梓桑超级挑食。   扶苏尝了一口那鱼,嫌弃地抿了抿嘴,觉得食堂这次做的鱼大不如前。   扭头和旁边的老师搭话:   “周老师,食堂是不是换厨师了?”   周老师也是个爱吃的:   “可不是嘛,之前的老厨师退休了,现在顶上的是他儿子。”   扶苏挑剔地吃完了鱼腹肉,剩下的碰都不碰。   他胃口大,吃完还得去添饭,所以打了不少菜。最后其他菜和饭都吃完了,唯有鱼没吃完,一看就知道不是吃不下去而是嫌弃不肯吃。   收盘子的时候,没吃完的鱼和鱼骨头肉骨头混在一起,倒进了泔水桶里。   墨家钜子:???   墨家钜子险些就一句“怎么能浪费食物”脱口而出,好悬想起来那是仙人,不是他能置喙的。   别说仙人了,就是贵族也多有浪费食物的。吃不完的东西,有的会赏给下人,有的直接丢弃了。   墨家弟子多是平民出身,很难习惯这些权贵的行事风格。   钜子:算了,我忍。   他哪里知道,扶苏已经很珍惜粮食了。换到学生食堂那边,多的是胃口小的男生女生连打的那点饭菜都吃不完,全倒了当泔水处理了。   扶苏打包了一份饭送回父亲的办公室,便窝进办公椅里刷起手机来。   这时,一个新消息弹出:   「万界直播邀请您成为主播,请问是否同意?」   两个选项:“是”或“好”。   扶苏眼也不眨的点击了右上角。   结果右上角不是个X,而是个对钩。   扶苏:?   ————————   系统:预判了你的预判! 第437章 谈判:秦王们:庄襄王他凭什么?   (昨天那章订阅率设置错了,在435重新贴了一遍,没有看到的宝宝可以去那里看。真是受不了晋江这个机制,每次更新都要设置一堆东西,稍微搞错一个就G,还不让修改orz)   扶苏立刻就坐直了身体,退出网页准备去给手机杀个毒。   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种流氓弹窗出现。他以前只有用电脑的时候才会碰到,用手机的时候一般是没有的。   可不等扶苏去打开手机管家,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扶苏跟前弹出了一个虚拟光屏。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才不是什么病毒,而是高科技金手指系统。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不可能没看过几本网络小说,对系统这类的存在还是相当熟悉的。   扶苏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东西?”   系统纠正:   【不是东西,是系统。】   扶苏点头:   “原来你不是个东西。”   系统:?我是不是被骂了?   扶苏继续问:   “系统是什么?”   其实他知道,但他就要假装不知道。因为这样才能勾引得系统多自我介绍一些内容,敌在暗我在明,自然要尽可能地多掌握点情报。   系统十分费解:   【你不知道系统吗?我以为你们小年轻都听说过,不需要解释了。】   扶苏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有谁悄悄给我大脑内植入了芯片吧?我告诉你,我可是市状元,我脑子很金贵的,你要是耽误我高考,我爸爸一定会拆了你的。”   主打一个胡搅蛮缠。   系统:…………   系统很想说你这个威胁对我没用,有本事你就拆。它可不相信以对方这个位面掌握的科技程度,能对它做什么。   但是系统毕竟有求于人。   宿主已经绑定了,没办法解绑。如果宿主一直不肯配合,它就完不成自己的KPI,和宿主剑拔弩张对它没好处。   系统只能委曲求全:   【你别冲动,我解释就是了。】   接下来,系统当着五界水镜的面,详详细细地讲解了一番系统是个什么存在,它自己又是什么类型的系统,负责哪方面的事务。   秦王政原就觉得这水镜里的场景不太像什么仙界,尤其是后来看到了秦十一世箫韶的名言警句,越发觉得怪异。   如今听到系统说【我这个万界直播就是给平行时空的古代先民们直播后世的情况,帮助他们加快发展速度】,想不通的地方彻底明朗了。   原来水镜里的是后世。   其实再给五位君王一点时间,他们自己也能推测出来。但系统自曝的太快了,没给他们时间思考。   而且之前还有秦梓桑这个“古人”存在,秦王政和始皇帝很容易被带偏思路。   秦稷失望不已:   “居然不是仙界,只是后世?”   虽然这系统明显是准备把后世的好东西分享给他们,帮大秦壮大。但说真的,在秦稷看来,这个馅饼远不如仙缘大。   简单点说,某人贪心,不懂见好就收。   宣太后熟练地无视儿子:   “那个叫系统的存在,为何选中这名少年作为宿主?”   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魏冉左看看右看看:   “我只看出他长得和太后您、还有大王,都略有些相似,许是嬴秦后人。旁人也称他为秦梓桑,这个秦氏应该就是我大秦的王室。”   秦稷不以为然:   “这系统都说是给我们这些‘古人’直播了,能被称为古人的,至少也得相隔几百年吧?”   几百年后的秦氏后人,能看出长得和祖宗像?他反正觉得不可能,约莫只是个巧合。   魏冉点头:   “倒也是这个道理……”   隔壁秦驷就没那么多不满了,他本来就是冲着技术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连张仪都没来得及喊,先把墨家钜子喊来了。   现在系统明说它就是要帮大秦发展什么科技的,正好与他不谋而合。在场的墨家弟子们也喜不自胜,心想这下应该不用担忧没机会了解那些器械的内部构造了。   此时张仪才姗姗来迟:   “大王,何时寻臣?”   嬴驷就一指水镜:   “爱卿先看看这个。”   张仪只看了一眼就咦了一声:   “这少年似乎在套话?”   秦驷微微点头:   “寡人瞧他起初并不愿意与这系统绑定,刻意挑刺,想把系统逼走。不过系统很快就说漏了嘴,告诉他无法解绑,他便改变了策略。”   扶苏意识到系统做不到主动解绑后,就知道主动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毕竟是系统有求于他。   系统需要他配合做任务,他却不一定非得给什么古人提供帮助。他乐意帮就帮,不乐意帮就不帮,谁也道德绑架不了他秦梓桑。   扶苏便往椅子一歪,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想做任务,你找别人吧。”   系统急得冒烟:   【那可都是你的老祖宗!你怎么这么冷血?!】   扶苏轻嗤了一声:   “我老祖宗多了去了,那些祖宗的子孙后辈也多了去了。能扛过那么多次战乱一直留下后代的,能有几个祖上是平民老百姓?往上数谁不是王公贵族之后?”   普通平民的血脉是很容易断的,不像权贵能用各种法子自保。而且他们还能生一大堆后代,后代多了,传承下去的概率就更高。   最牛的比如西汉的中山靖王,生了一百多个儿子。现代基因测序的时候,还真检测到在他活跃的时期有个疑似刘姓宗亲的家伙扩散出了一百多支基因序列。这是真的能生,不是当了隔壁老王。   系统说不过扶苏。   偏偏它无法直接和扶苏对话,它没有语音程序,只能打字。打字的速度哪有扶苏嘚吧嘚吧快?系统打到程序都要冒火星子了,也没能说过扶苏。   它跟扶苏说:   【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给你测过基因,你真的是那几位的后代!】   扶苏哦了一声:   “可你也说了那是平行位面的古人,又不是我正经祖宗,我管他们?”   系统反驳:   【那我也没办法,直接改你这个位面的历史,会出现时空悖论,只能修改平行时空啊!】   扶苏摊手:   “那你还说什么?”   系统:……   扶苏又好奇地追问:   “不过你说我是‘那几位’的后代,具体是谁?”   系统一听,感觉有戏,连忙回答:   【当然是秦朝那些了!】   扶苏皱眉:   “你说的哪个秦朝啊?自从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后来不都是秦朝?”   系统脱口而出:   【秦唐开始的那些个算什么秦朝?他们不就是攀亲戚的?我说的是始皇帝建立的秦朝!他现在就盯着你看呢!】   扶苏:?!   扶苏立刻坐正了身体,不再坐没个坐样。始皇帝是他的偶像,不能在偶像面前留坏印象。   但这也不妨碍扶苏继续拿乔。   现在无法解绑,少不得要配合系统的工作。可具体应该怎么配合,也是有说法的,他不可能任凭系统牵着他的鼻子走。   扶苏就假装不在意地说:   “你说始皇帝在看我就在了?说不定是骗我的。对了,你不是万界直播吗?不会开了很多个直播间吧?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直播了出去,你这是侵犯了我的隐私权,赔钱!”   系统这下理亏气短,硬气不起来了。   始皇帝探究地看着水镜里的少年。   这居然不是扶苏?那就应该是扶苏的后世子孙了,恰巧返祖出了先祖的容貌,这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有些家族就出过隔代遗传,儿孙和曾祖长得非常像。但如秦梓桑这般隔了这么多代还能返祖的,倒是凤毛麟角。   比起这个,始皇帝更在意的是——水镜不是仙人弄出来的,那他岂非无法借此机会得谋长生了?   想到这里,陛下就觉得胸闷气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虚,病还没好,不能继续折腾自己。那后世看起来格外发达繁荣,即便没有长生药,想来医疗水平也远超大秦。   始皇帝如今的病症,太医的治疗没什么效果。他便想着,或许水镜能从后世找到治他的法子。   陛下看向蒙毅:   “你就暂时不必回关中祭祀了。”   蒙毅拱手称是。   便是让他去,他也不放心。陛下身边出现这种异象,他觉得自己还是留在陛下身边护卫更稳妥一些。   早就认出扶苏的两位君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哪怕听说扶苏只是后世儿孙,也不过是略失望了些。   而另外三位一直不知道扶苏是谁的,心情可就激动多了。   秦渠梁眼前一亮:   “这是寡人的后嗣?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卫鞅:?   好在哪?好在不肯给老祖宗直播吗?   秦驷倒是忽然想起什么:   “爱卿,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些像稷儿?”   张仪左看右看:   “是有点。”   主要是和公子荡着实不太像,大王的几个公子扒拉一下,跟公子稷相似度更高一些。   但,张仪觉得这种“像”,不完全在外貌,更多的出自于气质。   秦稷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看就是寡人的子孙。”   宣太后认同:   “看着就跟你一样讨嫌。”   秦稷不高兴了:   “寡人怎么讨嫌了?”   他前不久还睡服了一个别国送来的奸细美女,说明他人见人爱,只有母后觉得他不好。   还别说,扶苏也觉得自己人见人爱。   所以他认定自己就算跟系统说自己不愿意直播,始皇帝也不会同他这个晚辈计较的,更不会影响他在陛下心里的完美形象。   扶苏和系统掰扯了一阵,问系统要到了补偿。系统实在给不出什么补偿,顶多答应不干涉他的直播方法和直播内容,以及在抽成上让利。   扶苏眉头一皱:   “抽成?”   系统跟挤牙膏似的,挤一下透露一点,并不主动告知扶苏全部条款。但扶苏已经发现了,这并不是系统内里藏奸,而是它单纯的傻,忘了说。   系统的抽成就是类似于赚差价的中间商平台,古人需要的东西,扶苏这边可以采购了寄过去。   【他们得花积分进行购买,花费的积分扣除我的运输损耗和我的抽成之外,剩下的利润就是你自己的抽成了。】   扶苏立刻问系统要了详细的抽成计算公式,然后凭借他高中生的脑子和天生的算学天赋,杀价杀得系统嗷嗷叫。   他可看到了,古人拿着积分只能问他买东西,比如买现代的种子。而他自己拿着那些积分,却可以兑换不少好物。   不过大多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像是持续一个小时的好运buff啦,看不见摸不着的功德啦,身体素质加点啦。唯一的实物商品,则是本国货币,还限制了兑换数量。   扶苏怀疑那是系统担心他没钱进货,才开启的兑换渠道。   毕竟要是赚到手的只有积分,不能钱生钱的话,他一个高中生确实也没办法给各界提供足量物品。   这系统面向的可不止一界。   想到这,扶苏再次追问:   “你现在到底开启了多少直播间?不会真的有万界吧?”   他一时拿不准系统这是不是吹牛。   结果真的是吹牛,系统扭捏的表示:   【目前只开放了五个位面,分别是秦孝公十年,秦惠文王更元十年,秦昭襄王十年,秦王政十年和大一统十年。】   扶苏立刻在脑内联想换算了一通:   “那岂不是说惠文王还有四年就要驾崩了?”   系统点头:   【是啊,情况很紧急。】   说到一半,系统想起什么,补充道:   【还有始皇帝呢,始皇帝今年就要驾崩了。】   扶苏:???   此话一出,立刻震翻了三个位面。   秦驷不是很意外,他爹也是四十多没的,他自己因为操劳这些年身体也不算特别好,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少。   何况跟那个“今年就要没”的始皇帝比起来,他好歹还能活三、四年。   秦王政则被紧张的王贲等人拱卫了起来,哪怕明知道他们王上即便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始皇帝,轮到对方驾崩也还有许多年,也依然没办法安心。   大人们的反应吓到了小公子,扶苏崽崽抱紧了父亲的脖子,要哭不哭地看着他阿父。   秦王哪儿还有心情去思考另一个自己的寿命问题?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幼子。   “没事,不怕。”   始皇帝驾崩就驾崩了,他的大秦不还好好的?二世干的不错,问题不大。   不明真相的年轻秦王乐观地抛开此事。   他反而琢磨起了别的。   大一统才十年就要驾崩,是不是仓促了点?十年不够做多少事情的,看来自己以后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有些事情不能等大一统再做,不然忙不过来。万一给继承人留下个烂摊子,情况就更糟糕了。   始皇帝位面。   陛下的表情霎那间沉郁下去。   在场的三人都不敢说话。   虽然大家都猜测陛下这次是不是情况不妙,可没想到居然真的如此严重。若非水镜突然出现,岂非要猝然对面陛下的离世?   关键是,继承人还没定啊!   别说什么长子天然就更有继承优势,没有立储都是白瞎。   何况帝王驾崩时长公子还不一定在父亲身边,陛下身边反倒有另一个受宠的公子在。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何能叫朝臣不多想?   不想支持长公子的,能有一万个理由去支持别人。   蒙毅硬着头皮谏言:   “陛下,还是应早早立储。”   始皇帝恐怖的眼神压了下来。   陛下病重后便极其厌恶旁人谈及生死之事,如今蒙毅请立太子,便是明晃晃地表示“我觉得您活不了多久了,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果开口的不是蒙毅,已经被拖下去治罪了。   年老固执的帝王是很可怕的。   虽然始皇帝陛下没有晚年的汉武帝那么疯,却也并不好相处。这位与梓桑的阿父不大相同,身边也没个哄爹手段高超的太子殿下存在。   李斯不动声色地看了蒙毅一眼。   他和蒙毅关系不算好,见蒙毅触怒陛下,肯定是不会帮忙说话的。   偏偏这个时候,不说话也不行。   来自后世的存在直接说他们陛下寿元将尽了,身为忠心臣子,不劝皇帝立储,反而显得心怀叵测。   别看陛下现在生气,等他冷静下来,反而会夸蒙毅忠心。   李斯在心里思量了片刻:   “此时不急,系统只说是今年,今年还有数月呢。何况如今天命有变,陛下的病症必然存在转机。”   似乎在印证李斯的话。   画面里出现了系统的新对话: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办法给他们延长寿命。】   各界齐齐松一口气。   却听扶苏打断:   “你先等等。”   系统正准备告诉他要怎么延寿,闻言删掉了发了一半的内容。   众人只看到屏幕上出现【只要总积分达到一万,我就可以解锁】,接着这一行字就消失了,换成了【什么?】。   从左往右的书写方式,他们看得不是很习惯。不过因为系统打字总是一两个字地往外蹦,众人跟随文字出现的规律也能搞懂应该如何阅读,倒是很方便。   众人扼腕:   “还没说完呢,怎么这个时候打断?”   结果扶苏说出的内容让他们更难受:   “始皇帝怎么就大一统十年就要驾崩?你以为我没学过历史吗?他分明是大一统四十三年驾崩的!”   这搞得大家都迷糊了。   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系统后知后觉:   【啊!我忘了说了!我这边绑定的是平行时空,所以未来会有些出入。你这边的始皇帝确实活了八十,定的大一统元年和那边也不是同一年,要早上一年。】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糟糕了。   因为这代表着——   秦稷拔高了声调:   “寡人的大秦不一定能和这小子所在的后世一样,传承千秋万代?”   害他白高兴一场!   虽说后来的那个什么秦唐,据说是攀亲戚的,并不是正经大秦后人建立的。可是国号沿用了,皇室也自称嬴秦子孙,保不齐还改了姓氏,和过继的没差。   总比现在变成一场美梦要强吧?   始皇帝本人更难以接受。   刚告诉他大秦确实做到了万世,现在告诉他“抱歉啊,那不是你的大秦,是别人的”,陛下只觉得气血翻涌。   这么下去不用等系统治疗,他能直接气死。   幸好系统及时续上之前的话:   【反正你赶紧做任务,赚到了足够的积分,我们就可以给他们续命了!】   扶苏翻了翻系统功能:   “这个一万积分可以开启的身体修复功能,是说要扣我账户里的一万积分,还是扣你账户里的。”   要是得扣他的钱,他就考虑一下。   系统并不知道扶苏是在抠门,还以为他担心凑不齐一万积分:   【这个不用扣除积分的,只要所有位面的总积分加起来达到了这个数,就能解锁相关功能。】   类似于成就系统。   扶苏点了点头:   “那就好。”   系统期待地看着扶苏:   【现在可以做任务了吗?】   扶苏刚想说什么,听到了门外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   当即改口:   “不急,我再考虑一下。”   说完就把面板关了。   系统:???   两秒钟后,秦政推门而入。扶苏连忙起身把座位让出来,积极地帮爸爸把饭盒打开。   他还抱怨道:   “他们怎么拉着你说那么久啊?饭菜都要凉了,早知道就让你去食堂吃了。”   秦政走过去坐下:   “碰见一个老朋友,聊了两句。”   拾起筷子前又问儿子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挑食了。   食堂大师傅换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耳朵,当时就觉得要遭,儿子可能会挑食不好好吃饭。   扶苏不情不愿地强调:   “菜很难吃,但是蔬菜我都吃完了的!”   本来以他的挑嘴程度,那些蔬菜他也不想吃。可他因为不爱吃菜,整日被父亲盯着,想想爸爸的殷切叮嘱,到底还是乖乖吃干净了。   秦政眉头舒展:   “乖。”   小扶苏崽崽再次指着水镜:   “阿父在里面!”   秦王政捉住他的小手:   “不许乱指,等下把你手指吃掉。”   扶苏崽赶紧收回手,紧张兮兮地把小手藏进自己和父亲身体中间。   王绾大喜:   “若只有一人容貌相似,或许是巧合。父子二人俱是如此,恐怕那两位便是王上与公子的转世了吧?”   既然是王上和公子的转世,那就不用担心这位后世的少年不肯配合直播了。也不必再担忧另一位始皇帝的健康问题,公子的转世肯定会妥协的。   隔壁位面的李斯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李斯虽然不太喜欢长公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长公子是真的孝顺。除了和陛下一脉相承的固执,会坚持不懈地上书劝谏陛下之外,别的时候都很听话懂事。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横亘在中间的阻碍其实并不是看起来难缠的梓桑,而是他亲爹秦政。   扶苏看父亲在专心吃饭,就往小沙发上一坐。重新打开了系统面板,准备再研究研究这个界面。   结果秦政忽然搁下筷子:   “秦梓桑,你在玩什么东西?”   扶苏被吓得一个机灵,啪地关掉了:   “爸爸,我没玩。”   秦政立刻严肃着脸走过来:   “我都看见了,还狡辩?”   扶苏本来就没打算瞒着父亲,只不过他爸爸还没吃午饭呢,他是准备等爸爸吃饱了再说的,不然多耽误事。三餐不规律容易得胃病,这可不行。   现在不说也不成了,他只好把界面打开,问父亲是不是能看得见。   秦政脸色凝重地观察着光屏。   果然不是他眼花了,儿子真的被个稀奇古怪的东西缠上了。目前的科技还做不到投屏这种东西,只能是传说中的系统。   秦政伸手试图去触碰:   “能不能解绑?”   鬼知道这个系统对儿子是否有害,他可不会放任扶苏一直跟它待在一起。有条件肯定得拆,不拆他无法安心。   扶苏就飞快地把他套出的消息告诉了父亲,说系统没办法解绑,他还要帮系统给古人直播后世日常。   秦政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行!太危险了!”   当爹的说什么都不肯儿子给来历不明的系统当宿主,根本劝不动。甚至扬言要花钱组建一个科研团队,来帮儿子解决掉系统无法解绑的问题。   系统:!!!   它倒是不担心自己和扶苏被关在实验室里研究,它主要担心的是这样一来就没法做任务了。   KPI就是它的命啊!   系统本来不想说的,有些内容透露了会给自己惹麻烦。可是现在不得不说了,因为它已经没了别的筹码。   系统疯狂跳出文字:   【秦御你好歹是秦始皇帝的转世,你不能不管另一个始皇帝死活啊!不管始皇帝死活,你也得管大秦死活吧?那个位面的始皇死了,大秦就危险了!】   秦政的手微微一顿,和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父子俩如今没有携带记忆,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不会变的。何况身为大秦共和国的国民,对秦朝大都存在一种特殊的情怀,也确实不希望秦朝灭亡。   系统却没发现他们的软化,还在劝:   【而且就算你不管大秦灭不灭亡,你难道不在乎你儿子吗?秦梓桑是公子扶苏的转世,那个位面的始皇帝死后扶苏就立刻被送下去给他爹陪葬了。不仅是扶苏,还有几乎所有的儿女孙辈也都被胡亥处死了,死得超级惨!】   “陛下——”   蒙毅骇然失色,连忙扶住眼前发黑的帝王。始皇帝缓了一会儿,就咬牙下令,叫人把赵高拿下。   他还没病糊涂,立刻就意识到了胡亥能对兄弟姐妹们动手,背后肯定有赵高的配合。   至于其他的,他还得再想想。   虽然陛下坚称自己脑子很清醒,可病重到底影响了他的思维。脑子转得比平日慢了一些,不然此刻被拿下的就不止一个赵高了。   别说是年老病弱的始皇帝。   年轻健朗的秦王政都眼前发黑:   “扶苏?”   怀里的小崽崽还如此稚嫩可爱,难以想象未来他会被逼去给父亲陪葬。   系统的用词是“被送下去”,这其实是一个很模棱两可的说法。乍一听好像是被杀害了,但也能解释成被逼自杀,或者用欺骗手段将人骗死。   主要是系统也不确定那位面的走向。   同样的始皇帝在统一天下十年后驾崩,有的位面扶苏是自己自杀的,有的位面是被逼着自杀的,有的位面甚至直接就是使者趁人不备动手的。   历史记载的缺失,导致那些演化出来的平行时空一切皆有可能。毕竟又不是正史位面,谁也说不准情况到底如何。   只要后人的史书记载是一致的,那就不会引发任何问题。而偏偏史书的记载没有佐证,完全来自太史公从民间打听到的传说。   民间传说必然有失真之处。   幸亏太史公不是那种喜欢自己瞎编历史的人,打听到什么就写什么,顶多会出现点笔误。   换成写《资治通鉴》的司马光,还得分辨他写的内容哪些是他编的、哪些是他听来的、还有哪些是他从记载里看到的。   秦王政抱紧了儿子。   他现在急切地想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对他的所有子女下手。   可惜系统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它见秦政考虑片刻后,勉强答应了让它继续待在扶苏身边,就结束了喋喋不休的劝说。   系统感觉自己那不存在的身体都要出汗了,这对父子果然和历史记载中的一样难搞。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接下来你们?”   扶苏用星星眼看着父亲:   “等我爸爸决定。”   少年人本来就崇拜父亲和始皇帝,知道自己父亲就是始皇帝转世,那就更崇拜父亲了。当然是爸爸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绝不自作主张。   秦政怜爱地摸了摸儿子脑袋:   “你先去直播,我跟系统商量。”   说完就拿走了扶苏的手机,系统既然一开始可以在手机里搞弹窗,想来也可以通过手机和他交流。   等下他要和系统商议一下合作的分成比例,免得儿子吃亏。   不过这个就不方便直播给各界看了,听说目前直播间的观众都是秦王秦君,不好让他们看到后世子孙为了利益,不顾他们死活,漫天要价,显得很不孝。   秦政哪里知道,他儿子已经干过一回这种事了,还是当着直播间的面干的。   系统哭唧唧:   【不带这样的,我已经和你儿子讲过一次价了!】   都谈好了的!怎么能二次加价?   秦政眼也不眨:   “他年纪小,还没成年呢,能懂什么谈生意?你肯定哄骗他了,我不相信你给出的价格足够有诚意。”   完全忽略了他儿子本性有多奸商。   另一边的扶苏干脆和直播间聊起天来。   对着空气聊天有点别扭,他就干脆对着光屏界面聊。反正系统说镜头会自动调整最佳角度,他对着镜头说话的时候一般就是正对着他的脸。   扶苏托着下巴眨了眨眼,强调:   “不要以为我是秦二世扶苏的转世我就会给你们格外的优待,谈感情伤钱!”   祖宗们:……   不用强调了,我们刚刚已经看出来了。   扶苏等了片刻,假装得到了回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这么说好了”,也没管根本没人跟他说好。   接着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大家:   “怎么只有五个位面啊?秦武王没来吗?对了,秦荡在位不到五年就举鼎把自己举死了,没有很正常,你们这里都是至少在位十年的。”   秦稷:……   秦王政:……   始皇帝:……   秦稷嘿了一声:   “他就仗着自己不是武王的后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武王留是吧?”   一看就是孝子贤孙。   秦王政头疼地与怀里的崽对视:   “扶苏,你长大了怎么这样?”   扶苏崽歪头,崽崽什么都不知道哇。   始皇帝则心情复杂。   自己亲儿子扶苏肯定是说不出这种缺德话的,但说这话的是皇帝当得正经不错的秦二世的转世。   如果拥有一个合格的秦二世,代价是自己儿子变得和昭襄王一样讨人嫌……算了,反正被嘲讽的是别人,扶苏又不是嘲讽他亲爹。   那头秦梓桑还没结束呢:   “武王不在就算了,孝文王怎么也不在啊?哦,我想起来了,昭襄王活太多年了把儿子熬死了,真倒霉啊。”   被剧透了自己是昭襄王的秦稷:啧。   秦稷才不会反省自己,还跟他舅舅嘚瑟起来:   “寡人居然如此长寿!”   魏冉敷衍地点点头,心想六国才是最倒霉的,遇到个这么长寿的难搞秦王。   此时此刻,有一个年纪轻轻就快没了的惠文王安静地在角落碎了。   秦驷:能不能把昭襄王的寿命分寡人一点?   由于系统只提到了“昭襄王十年”,没说昭襄王叫啥。   昭襄王本人还能通过下一个“秦王政”肯定不是他,而上一个“惠文王”是自己爹,分辨出昭襄王就是自己。   秦驷就没法分辨了。   要是给他知道昭襄王就是他儿子,还能更破防。   秦梓桑再次开口:   “还有谁来着?我想想……好像还缺一个庄襄王,这个也是三四年就没了的。唔,算了,不说他了。”   秦渠梁竖起耳朵。   怎么到他就不说了?说说啊!说说啊!寡人好奇!   扶苏补充:   “笑话他的话,爸爸要说我了。”   秦王们:……   所以笑话其他人你爹就不说你了是吗?   不明真相的孝公、惠文王、昭襄王都酸了。   怎么轮到他们的时候,秦梓桑就能不顾祖宗死活和系统硬刚。轮到庄襄王的时候,连句笑话都不能说了?   庄襄王是你祖宗,其他人就不是了?   ————————   秦子楚:这福气还是给你们吧 第438章 历史课:臣子嘛,哄哄就行了   秦政和系统讨论完回来,就听见他儿子在大放厥词,得罪祖宗。   秦政:……   秦政走过去摁住臭小子的脑袋:   “你收敛一点。”   扶苏立刻变得乖巧起来:   “爸爸,你回来啦。”   秦政瞥了一眼系统光屏:   “我和系统谈过了,接下来你过你照常上学就行了,不用太在意这个直播。”   系统:?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这个了?   系统正要反驳。   就听秦政接着说道:   “你还是个学生,现阶段好好学习最要紧。距离高考只剩三年了,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分心。”   系统就闭嘴了。   高中生惹不起,高考一出,什么都得为它让步。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三年后扶苏高考完,其他位面倒是没什么影响,三年后的惠文王也还活着,但是始皇帝那个位面怎么办?   系统有些着急:   【最起码先攒够一万积分吧?】   把命保住,别的发展可以慢慢来。有了系统协助,虽然无法保证能让水镜绑定的观众活到多少岁,但至少也有十年的缓冲时间。   秦政已经了解过积分的获取渠道了。   直播内容对古代位面产生正面影响,就会反馈给水镜主人一定量的积分。   因为一般来说,得作为国君的他们下令,那些后世的好东西才能研究推广开来。这些算入他们的政绩里,积分自然也是给他们的。   大家拿到积分后,并不像扶苏这样可以在积分商城兑换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只能用积分跟扶苏购买货品,比如现代的种子、药物,无论买什么基本都不是造福君主一个人的。   相当于积分发放进了国库,国库再花钱采购国家必需品。   若有地府鬼魂在这里,就能迅速明白这种积分的机制——君王和臣子合力治国获取一半的功德,另一半功德按比例结算为等量积分,用于购买后世物资。   假设秦王与臣子靠着系统的协助给国家带来了价值10000功德的好处,那么其中5000点功德直接按照贡献大小计入每个参与人的功德账户里头,等他们去了地府,这就是他们的初始资金了。   剩下5000点功德,换算成50积分进入秦王的系统账户。秦王只能拿这50积分去找梓桑买东西,不能用来干别的。   定价50积分的商品,可能成本只有20积分,运输需要耗费的能量相当于5积分,系统日常维持运转需要5积分,剩下20是系统和梓桑净赚。   原本的抽成,是两人对半分,5比5。   第一次梓桑讨价还价,要到了7.5比2.5。第二次秦政去讨价还价,要到了9比1。   父子俩都是狠人。   要不是净利润里把5积分的系统运转费扣掉了,每50积分系统只能拿2积分,连成本都捞不回来。   都这样了,秦政还跟他儿子说你上你的学,不用管这个直播。   系统都要哭了,不能不管啊!   不然观众们赚不到积分就没钱买东西,不买东西运营费它就捞不回本。每天开直播都是在亏本,相当于一家店一直开门但是没人来上门消费,净亏水电和房租费用。   秦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让他们听听历史课不就完了?”   不仅是历史课,数理化之类的课程,都能给各界带来不少改变。跟着高中生上学,还怕学不到东西?   扶苏嗯嗯嗯地点头,觉得还是他爸爸聪明,系统傻乎乎的,脑子不好。   父子俩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了。   系统说服不了秦政,只能自己想办法进行自救。好在成就系统里有不少功能,只要达到100积分就能开启弹幕了。   它发现秦梓桑似乎挺喜欢和那些古人聊天的,既然如此,只要他们在弹幕里询问某些问题,秦梓桑回答了,就能加快积分的赚取。   想必那些人应该不会傻到浪费交流机会的吧?   系统回去改了改弹幕的介绍。   务必保证大家了解到发弹幕这个权限有多珍贵,毕竟每天只能免费发一条。剩下的都得花积分发,一积分一次。   要利用好免费机会啊!   但是,现在距离弹幕功能开启还差90积分。   系统安慰自己,没关系,九天后就能开放了。五个位面每天保底有10积分呢,九天而已,它等得起。   其实秦政一开始是想让系统把直播间固定在自己这边的,让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跟着儿子,他不放心。   可是系统打死都不答应。   而且没绑定前,它还能控制镜头远离宿主。现在都已经绑定了,它本身也没办法离扶苏太远。   何况,跟着扶苏还有可能上学蹭课,听到不少有用的知识。跟着秦政可就不一样了,校长每天忙的工作对古人来说没太多看点。   秦政只好退让一步:   “每天直播时长不得超过十二个小时。”   儿子每天早上六点半上学,下午五点半下课,之后就是晚自习。秦政觉得直播一下上课就差不多了,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直播,孩子一点隐私都没有。   系统本来不愿意答应的。   但是转念一想,那些君臣也不可能每天花半天时间盯着直播看。而且它可以主动中止直播,掐掉没有意义的部分,把剩余的直播时长挪到其他时间。   比如自习课、体育课这类,还有午休和早读时间,都可挑着省略。省下来的直播时长就等秦梓桑放学,这样秦梓桑也能集中回答弹幕的问题。   有些疑惑是课本上无法回答的,得等秦梓桑回家用手机电脑搜索。而高中生不让在学校用手机,放学之前扶苏想查也查不了。   两边终于磨合出了一个大家都比较满意的合作方案。   扶苏打了个哈欠:   “可算谈妥了,爸爸,我有点困。”   秦政催他去休息室睡会儿:   “你睡午觉去,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扶苏起身就看见桌上的饭盒:   “爸,你午饭还没吃完!都冷了!”   他就知道,破系统的事情一闹出来,肯定影响他爸爸吃饭。早知道刚刚不把系统界面打开了,等爸爸吃完饭再开。   秦政把饭盒盖上:   “隔壁教导主任办公室有微波炉,这些小事你别管。好好睡午觉,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们小孩子睡眠不足容易把脑子累坏。”   高中生的大脑很金贵的,所以秦政坚持让儿子按时吃饭睡觉。学习和休息都得科学安排,劳逸结合,调控得当。   他和万千华夏家长一样,觉得儿子专心学习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必管。   普通家长当然最好不要这么养孩子,容易养成高分低能,连点家务都不会帮家长做。但是秦政家有钱,本来就不需要孩子做家务,扶苏平时除了学习也什么都不做。   秦政没收了儿子的手机:   “午睡的时候不许偷玩手机。”   扶苏:……   扶苏哼哼一声,绝不承认自己会偷偷玩手机。闹着小脾气去了休息室,还迁怒地关闭了系统直播。   系统:?你不直播睡觉,也没必要把直播关了吧?   本来它还可以出去骚扰秦政,让秦政打开手机放点科普视频给古人看的。现在没办法了,直播间被秦梓桑掐了。   这一掐,就是一整天。   系统算是发现了,每天12小时只是上限,不是下限。秦梓桑不想直播的时候,2小时都够呛。   直到次日清晨,扶苏才重新开启直播间,当时五界正在进行朝会。   原本只有孝公一朝所有臣子都见识到了水镜,如今其他四朝也见到了。就连始皇帝都没再因为生病,不乐意见臣子,难得将伴驾的群臣都叫了过来。   水镜出现的突然,但君王们心里其实都早有准备。昨天他们就听系统和秦政讨价还价,说了直播最早也只能早上六点半开始。   系统帮忙换算了时辰,这个点在卯时六刻,正是朝会开到一半的时候。   是以昨日他们就曾经召过重臣,告知了此事。今天上朝时,也掐着点向其余臣子宣布了水镜的存在。   刚宣布完,水镜果然出现了。   众人齐齐抬头,看着水镜中的画面,惊疑不定。   高中生其实八点才开始上课,七点半跑操,但是本校规定最迟七点就要进行早读。既然最迟的规定是七点,那各班肯定会卷一卷,往前提个十五分钟左右。   所以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提前到校,六点四十五左右基本就到齐了。有自制力的会直接开始早读或者预习,没有自制力的自然就是趁这十五分钟把作业抄了。   有些尖子班还要更卷一点,六点半就来了,本来六点半是今日的值日生提前来打扫卫生的。   扶苏不喜欢卷。   作为一个记忆力非常好、成绩也优异的天才,扶苏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花大量时间放在学习上。父亲也赞同他学习之余多放松放松,只要成绩不下降,就不管他。   所以六点半,扶苏才刚出家门。   他是个爱睡懒觉的,可惜作为学生,他没有睡懒觉的机会。要不是踩点上学影响不好,容易被老师唠叨,他能卡着七点钟到班级。   家里离学校很近,走路也只要十五分钟。但是扶苏还得洗漱吃早餐,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更早起床,他选择骑车上学。   十五分钟的路程听着耗时长,其实也就是1500米左右。自行车五分钟就到了,足足省出了十分钟的时间。   身后的保姆阿姨站在门口问:   “梓桑不在家里吃早饭吗?”   扶苏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今天想吃楼下早点摊的东西。”   保姆阿姨只能遗憾地目送他进入电梯,心想得找老姐妹多学几种新式早餐,孩子都吃腻了。外头的东西多不健康,还是得在家吃,高中生的饮食问题不能掉以轻心。   结果扶苏到了楼下,压根没去早点摊买早点。   他先把车棚里的自行车推出来,和等在那里的同校同学李信碰头。李信给他塞了一盒自家保姆做的早餐,迫不及待地接过他的书包就打开。   边开边抱怨:   “天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军训还有作业?”   早上他和扶苏约着一起上学,结果扶苏突然提醒他作业别忘了带。   李信一整个晴天霹雳,作业?什么作业?军训之前老师还布置了作业吗?他怎么没有印象?   扶苏就知道他肯定不记得了。   军训要写感悟的,一千字的感悟,今天就要交。这个会计入军训成绩,虽然一般来说老师教官也不会认真看,字数够了就能拿分。   李信焦头烂额。   写感悟还得写一千字,杀了他吧。所以他以自家保姆做的早点作为交换,贿赂了扶苏把自己的感言借他抄抄。   扶苏坐在车后座,单脚踩在地上,少年人修长的腿抻出一个好看的线条。   学校的校服是类似战服的款式,衣摆短至膝盖,衣裤并不宽松,反而很修身。这样的衣服耐造,也方便活动,适合现代学生穿着。   他慢悠悠地吃完早餐:   “只是借你看看,不能拿去抄。一千字不知道你要抄到什么时候,别耽误了我交作业。”   李信哀怨地看他一眼:   “班长。”   扶苏瞥他:   “我已经不是你班长了。”   两人初中同班,当时扶苏是班里的班长。可是高中分班之后,他们就不在同一个班了。   李信文化课成绩一般,发奋学习才考进了一高,自然进不了尖子班。要不是军训作业是全年级统一的,李信现在一定能继续当个快乐的小男孩。   扶苏把作业抽回来:   “走吧,先去学校再说。”   一踩脚蹬,自行车就蹿了出去。   李信立刻加快速度跟上,很无聊地来了一句“我们比比看谁先到学校”,收获了班长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扶苏:我才不和人比这个。   扶苏慢悠悠地骑到学校,正好六点四十五。再花个五分钟停车,磨磨蹭蹭地找到教室,已经六点五十了。   秦王政看看跟在秦梓桑屁股后头的李信小少年,又看看刚入朝没多久、站在武将队列里的李信小将军,微微挑眉。   李信比他家扶苏大那么多,怎么转世之后反而成同龄人了?   而且沦落到要找公子抄作业的地步。   小将军挠挠脸,跟周围人小声:   “上头那个好像是我?”   蒙恬面不改色地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等扶苏进了教室,他就在同班的人群里看到了自己。大高个蒙恬小少年和弟弟蒙毅小少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个在转篮球玩,一个在安静地翻书。   扶苏两三步走过去,在他们前一排的位置坐下。   少年蒙恬问他:   “梓桑,午休去打篮球吗?”   扶苏点头:   “带我一个。”   少年蒙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天气预报说今天中午最高气温36度,小心中暑。”   扶苏立刻打退堂鼓:   “那我不去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军训的暴晒,他拒绝继续在太阳底下待着。明明刚刚来的路上看天气阴阴的,他还以为今天没太阳。   蒙毅纠正道:   “确实不出太阳,但是气温高。”   扶苏:“那还不如出太阳呢,闷热更难受。”   幸好早上不热。   秦渠梁问左右:   “天气预报是什么?”   臣子回答:   “不知,似乎能预知接下来的天气情况。”   36度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说天气很热。后世将环境的冷热程度进行了具体的划分,也不知是怎么分的。   朝中的农家弟子已经敏锐意识到了:   “提前掌握了天时,对农耕大有益处。而若能掌握冷热的精确划分,想必也能对耕种提供帮助。”   农家弟子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是觉得人既然会因为冷一点热一点就生病,庄稼自然也会。   要是可以精准定位气温的话,就可以记录在不同气温下,植物的生长问题,然后针对性的寻找解决方案。以后只要看一看现在是什么温度,就能更快速地确定要如何操作。   光靠人的感觉是不准的,感觉会出错。   直播间里的少年人们显然并不觉得温度计是什么很重要的发明,随口聊了一句气温就立刻转移了话题。   扶苏调侃道:   “你怎么带手机来学校?小心别人找老师告状。”   少年蒙毅把手机藏好:   “你不告状就没人会说。”   扶苏被反将一军也不在意,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放到蒙毅桌上。他是小组长,负责收作业。   李小信还在门外探头探脑。   看到扶苏把作业交了,知道没办法从蒙毅手里拿走作业,这才失望地去了自己班级。   周围的同学已经拿出书开始预习,扶苏还是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就是不想朗读。   他旁边的座位还空着。   前桌的班长是个很负责任的女同学,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班长问:   “秦梓桑,你同桌还没来吗?”   扶苏托着腮:   “他肯定会迟到的,班长你别管他,他就是个迟到大王。”   一高的新生很多都是从一中一起升上来的同学,只不过分班的时候因为成绩的原因,打散融合了。   比如女班长,以前就和扶苏不是一个班,但在同一个初中。而剩下的同学里,不少都和扶苏同班。   班长皱了皱眉: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啊?”   扶苏认真地告诉她:   “他只要高考不迟到就谢天谢地了。”   班长:……   郭奉孝进门就听见有人蛐蛐自己。   他把扶苏过了界的书往旁边推了推,放下书包就掏出抱枕,摆在桌上,趴着开始睡回笼觉。   闭眼之前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我今天没迟到!”   班长:你还不如迟到呢。   扶苏习以为常,看了一眼挂在黑板上方正中间的时钟,快到七点了。七点开始会有教导主任巡查,不好好早读的班级会被扣分。   扶苏不情不愿地跟着一起朗读。   他都背下来了,真的不想读。   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觉得大声朗读很傻。   余光瞥见有个老头从窗外路过,扶苏踢了郭奉孝一脚。郭奉孝立刻坐直身体,把抱枕往桌肚里一塞,捧起书张开嘴开始假读。   其实根本不知道大家读到哪儿了。   幸好班长坐在前桌,背后没长眼睛,不然眼刀子早就扎死郭奉孝了。   教导主任李斯背着手走过去,对一班的学习氛围非常满意。刚刚他路过的五班就不行,五班有好几个男生在嘻嘻哈哈地打闹,直接被他叫出来罚站了。   五班在二楼尽头,从那边走楼梯下来,一楼第一间就是一班。   这会儿韩信孙策还在门口罚站呢。   始皇帝在确认早读内容大多都是没听过的课文,且课文内容对大秦统治暂时没有什么影响之后,就把声音调小,放着不管了。   他看了看蒙毅李斯等人。   天幕里扶苏身边的同学老师,很多都是本朝的熟人。那么剩下那些生面孔,是否也是秦人的转世?   始皇帝记得扶苏成绩优异,所以他的同班同学肯定也有大才。还有老师们,能给优秀学子当先生的老师,同样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陛下便开口说道:   “去寻画师将扶苏身边的人画下来,日后遇到容貌相似者,捉去咸阳。”   本来是想说直接派人去各地搜罗的。   后来想想自家大秦这连刺客都抓不到的现状,还是省省吧。浪费人力去捉这些家伙,不如集中精力先把弊病整治好。   经历过早读和跑操,终于要上第一节课了。   第一节就是历史。   大秦共和国的历史课不着重讲什么原始社会和夏商周,这些东西全都一笔带过了。尤其是像一高的尖子班,一节课能学其他人五节课的内容。   老师上课快速过了一遍内容,四十五分钟就讲完了不重要的时代。   某些从未系统性了解过历史的臣子们听得脑子嗡嗡的,听完也没记住上课都说了什么。   念书都没这么快的,他们觉得这位历史老师的嘴皮子十分利索,好像只是把每章节的重点都念了一遍,就当讲过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历史老师念完总结道:   “以上这些是第一单元的重点,没什么难度,大家都划下来了吧?自己回去背诵就行了,这些知识点涉及到的考题基本没什么变种,背了就能回答上来。”   底下的学生们埋头勾画,用彩色记号笔把重点标出。有些人手速慢,都没跟上老师的速度,只能课后找同学借书。   老师接着说道:   “下面打开第二单元,从这里开始我会详细讲解。”   所谓的详细讲解,就不再是把重点念一遍就当教过了,而是会附加一些分析。第二单元第一章讲的是秦献公改革和秦孝公商鞅变法,分析自然是分析这两次改革与变法的优劣势。   少数能跟上老师速度的直播间观众,只好赶紧把思绪从“人居然是猿猴进化出来的”转移到这上头来。   高一上学期的历史课,第一单元学先秦时期。这里的“先秦”指的不是秦朝以前,而是秦国崛起以前。   第二单元学的就是秦国崛起了,第三单元是天下统一,第四单元是秦朝衰落。下学期才会学到秦朝正式灭亡之后的大动荡时期,以及后续的各种秦唐秦宋秦明。   等到了高二上,课本内容就不是历史朝代的发展,而是历史文化的发展,继续从先秦开始说起。高二下是经济发展史,高三则学世界历史。   上过高中的同学应该经历过,政治史、文化史、经济史、全球史都有单独的课本,不是糅杂在一起学的。   但是老师上课的时候,也不会真的高一就学高一的内容,高二再学高二的内容。最起码在高二下学期结束之前学完全部内容,之后的高三一整年都是复习提升。   尖子班的效率更高,一节课不到已经讲完一个单元了。看样子顶多一个月时间,高一上的课本就能结束。   这个学习强度一般学生根本跟不上,就算是尖子生,也得提前预习。   这还只是历史一门。   当然,其他课程,比如理科,教学速度不至于这么恐怖。但也只会慢一些,大概一年多学完三年课程,复习两年。   卫鞅最初听到“商鞅变法”时,还没意识到不对。毕竟他现在不叫商鞅,哪里晓得里头提到的人是自己。   但等“秦孝公”一词出现时。   有人迟疑着问:   “秦孝公应该是君上吧?”   系统之前提到过秦孝公十年,秦惠文王更元十年等多个年号。怎么想后头的某某王某某皇帝也不太可能是他们,那就只有秦孝公了。   何况第二单元还是从献公开始讲的,献公就是君上的父亲。   历史老师口若悬河:   “我们都知道,秦孝公当年广发求贤令,招来了卫人商鞅,才有了后来的商鞅变法。虽然孝公一死,商鞅就被惠文王处死了,借此平息旧贵族的怒火,但商鞅变法却一直推行了下去。”   刚刚知道自己就是商鞅的卫鞅:?   昨天还在和爱卿畅想大秦美好未来的秦渠梁:!   朝中地位尴尬的旧贵族们:……   现在问题来了,惠文王是君上的哪个儿子?他倒是鸡贼哈,变法领袖处死了,结果法令一动不动,糊弄鬼呢?   年过三十,儿子肯定不止一个的秦渠梁眼神飘忽了一瞬。他开始扒拉自己的几个儿子,心里琢磨开来,自己未来会看重哪个。   现阶段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传位给了谁。   感觉每个儿子都不怎么样,年纪大的资质不行,年纪小的还看不出来。   比如四年前出生的驷儿,他才四岁,着实太小了些。虽然他很喜欢驷儿,但真不敢现在就肯定自己会把王位传给对方。   ——嬴驷被立为太子是两年后孝公迁都咸阳的事情了。   秦渠梁努力安抚重臣:   “这都是其他位面的大秦发生的事情,与我等无关。那始皇帝还有长寿的区别呢,本界不见得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爱卿不要往心里去。”   卫鞅心情复杂地接受了这个说辞:   “君上说的是。”   不然还能怎么办?惠文王可是始皇帝的先祖,为了大秦的霸业,他们君上肯定不会放弃这个继承人的。   臣子嘛,哄哄就行了,不可能为了臣子就不要儿子的。   当国君的心都这么脏。   ————————   缺德史同女:没关系的商君,秦王追杀小妈是传统,你不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很多人陪你 第439章 慈父多败儿:一句“爸爸我爱你”的杀伤力   历史老师堪堪讲完商鞅变法就下课了。   她反复强调考试重点:   “一定要记清楚变法内容和影响,还有优缺点,这个是要考的。”   扶苏转了转笔:   “我记得商鞅变法是分成两轮进行的吧?先改革了一部分内容,然后又在立太子后进行了第二次改革。”   坐在隔壁的奉孝打了个哈欠:   “那你怎么不说前头还有个《垦草令》呢?放过学渣吧,大家能记住现在总结出的变法内容就不错了,多一次变法就多数倍的考点。”   扶苏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在直播,还得给古人看看这些东西呢。尤其是观众里就有两年后即将进行第二次变法的孝公和商鞅,不得帮他们分析一下优劣?   所以下课之后,好学生扶苏就拿着课本上去找老师请教问题了。   扶苏提到:   “老师,我看到史书里记载,商君第二次变法时曾经以‘革除戎狄风俗’的名义,规定父子、兄弟禁止同室而居。要求一户之中有两个以上儿子到立户年龄,便必须分户,否则加倍征收户口税。”   从古至今,很多家庭奉行的是父母在不分家,为的就是叫家产集中。   分家之后每一户获得少量资产,且遇到很多事情不再一起努力,而是各自管各自的。这就很容易导致每一户日子过得都拮据紧巴,也很难集全家之力供养出一个贵子来。   现代人经常能看到穿越小说里写主角穿越到古代农村闹分家,结果大家都不理解主角的想法,觉得分家只是一时痛快。   但在秦国,分家那是必须的,不分还不行。留一堆成年儿子在身边,你想干什么?聚集起来形成一个青壮年很多的大团队公然闹事吗?   商鞅变法将家庭分化,又用军事化的模式管束他们,大大降低了庶民不服管教的概率。   很多时候庶民都是人多壮胆的。   人一多,胆小的也敢跟着一起闹腾。如果纠集起足够多的村民,甚至敢去和县衙的差役叫板。   毕竟皇权不下乡嘛,一个村子关起门来耍无赖,不派兵的情况下你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秦国境内靠着商鞅的这个规定,倒是解决了这一问题。可惜的是等秦制推行到六国的时候,因为秦吏不够的缘故,这些规定就名存实亡了。   没有人约束监管,没有士兵能及时镇压,那些六国之民自然可以阳奉阴违。等大秦稍微展露出一点颓势,他们就能飞快集结乡邻,拉起庞大的农民队伍。   可见这个分家的政令,在六国地界其实并没有成功推行下去。   扶苏便询问老师:   “这项政策可以极大地帮助君王进行权利集中,解决皇权不下乡的问题。为何后续王朝没有沿用呢?”   历史老师:……   历史老师无奈地看着这位全校有名的好学生:   “考试又不考这个。”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像我们这种冲击顶尖名校的尖子班学生,多了解一些课外知识总是没错的。”   历史老师更无奈了:   “那你也不能了解完全和高考无关的内容啊?等你以后上了大学去历史专业进修,再研究不迟。”   扶苏就懂了,老师也不知道答案。   扶苏没再为难老师。   好的老师不代表什么都知道,他们可能只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非常优秀。历史老师大概把重点都放在提升学生的考试成绩上了,对于和考试无关的内容就不怎么在意。   扶苏只能回去自己给直播间分析。   在班里待着不好自言自语,扶苏便拿了一张草稿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现代已经有各种签字笔了,不过扶苏还是更喜欢毛笔。只是毛笔不太方便,所以毛笔爱好者一般用的是那种自带墨水的便捷毛笔。   照顾到大家的阅读习惯,还记得竖着从右往左写。   「一、世家崛起,需要族人鼎力互助,分家影响了世家的利益;   二、藩王等势力不希望帝王权利过于集中,意图削弱中央集权;   三、分户制度若不辅以厉法约束与军事化伍什制度编户,无法达到分化庶民的结果;   四……」   郭奉孝探头看了一眼:   “梓桑你在研究什么?”   扶苏面不改色:   “在做课外习题。”   郭奉孝就不感兴趣地趴回去了:   “跟你们这些卷王没有共同语言。”   他讨厌做题。   不过为了考个好成绩,又不能不刷题。不刷题,就会错过很多新题型。别人都做过,你没做过,你就比别人落后了。   郭奉孝懒得写字,所以干脆每次都拿着那些题目看一遍,在心里默答。反正他记性好,不用动笔写下来也能记住自己答了什么内容。   扶苏比他记性还好,所以他理解不了扶苏为什么要费劲写下来。   扶苏写完答案就把草稿纸收起来了。   这些分析是他个人看法,不确定有没有缺漏或者错误。他写这一通,主要是提醒祖宗们注意防备世家的崛起,以及各方势力阻挠集权。   始皇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蒙毅等人,顺利领悟了儿子的暗示。   大秦暂时还不用担心这个。   但以后迟早是要担心的。   聪明人都能看出军功爵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那么以前的军功家族就得寻求转型了。   蒙家目光十分长远,自蒙毅这一代就开始布局了,要不然也不会兄弟两个一个从文一个从武。不就是押宝这一代完成了天下一统后,武将路子变得难走,指望蒙毅在文臣路线上给后人闯出一片天么?   始皇帝阖上双眸思索片刻:   “军功爵,归根到底是军功获利,而不是军功获地。没有土地分,那就分别的东西。”   只要找出代替土地的东西就行。   以前的大秦选择的路线是“开源”,通过各种方法使国民交罚款。这样既做到了穷民,又能获取大量罚金维持国家的运转。   所以现在摆在始皇帝面前的就是两条路线——   第一种是一条道走到黑,继续加大惩罚力度,让他们卖地筹款,或者用土地抵消罪名和惩罚。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哪怕靠着惩罚收拢了土地,能有新土地分给军功者了,也不能长久。   而且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也会反对。   第二种是用赏金代替土地,没有土地分,就分钱。军功者自己拿钱去找人买地,或者干别的都行。   只不过土地可以长期收货利益,金钱却是消耗品,价值并不对等。相比起来,土地的吸引力更大。   且手握金钱的人多了之后,卖地的只有那么些,货币就容易贬值。仅有的进行出售的土地肯定会涨价,仗着卖方市场疯狂攫取利润。   何况大量的金钱又要从哪里来呢?   扶苏有搞到金钱的办法,东渡找到扶桑岛就行了,岛上金银铜矿应有尽有。   然而地少钱多导致的买卖市场不均衡这个问题,却需要当朝君臣自己想办法解决。没有一个秦梓桑出面调控市场,也不知道其他人能否搞定。   始皇帝手下倒是有几个大商人,巴清乌氏倮等。但会经商不代表会市场调控,国家层面的经济手段,不是一般商人能玩得转的。   扶苏写下“吕不韦”三个字。   提醒他们,不能随便让吕不韦死了。如果指望不上本朝的秦二世扶苏,那就只能指望吕不韦。   秦王政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来人。”   前不久六国想逼他处死吕不韦,他因为水镜的出现被打断了,没有做好决定。既然现在扶苏提醒他吕不韦不能杀,那就得立刻行动起来。   水镜的消息不知是否会传到六国,若他们听闻,一定会尽快动手将吕不韦解决掉。   秦王政决定先派人把吕不韦带回咸阳关起来,让他以戴罪之身老实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至于吕不韦的党羽……   秦王扫过在场众人。   希望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傻到因为他不杀吕不韦,就觉得吕不韦还能权倾朝野,又抖起来跟他作对。   一位宗室站出来谏言:   “吕不韦回京后,他那些门客必然会生事。这些六国门客于大秦并无益处,还请王上下逐客令,将之驱逐。”   相邦昌平君眉峰微动,却没有驳斥。   那是吕不韦的党羽,又不是他的。驱逐了门客后,等吕不韦回来就更不用担心对方复起和自己打擂台了,是好事。   秦王政淡淡扫了那宗室一眼:   “准。”   吕不韦的门客良莠不齐,趁机逐走一批倒也可以。还能试出中间有多少人真心为大秦办事的,不想走的人自然会绞尽脑汁崭露头角,让他收回成命。   大秦如今不需要随波逐流的人才,尤其是水镜出现后,就更得仔细筛查朝中势力了。   可惜水镜的出现不受控,否则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先把朝野肃清,再向臣子透露水镜的存在。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算太差。   六国中多有迷信之辈,听闻秦王获得仙缘后,自然会有本就对六国持有悲观态度的大才主动来投。   这套路和陈胜吴广起义前搞一堆神迹宣称“大楚兴,陈胜王”没什么区别,虽然会让秦国成为各国的眼中钉,但大秦已经强大到足够顶住六国压力了。   而在不够强的大秦——   秦渠梁颇为无赖地表示:   “神迹?什么神迹?我大秦哪里有神迹?这都是秦人吹出来的,六国国君不会傻到真信了吧?秦国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求贤令召不到人才就玩这一手,想靠虚假的神迹骗人事秦。”   群臣:……   如果不是我们亲眼见到了水镜,如果我们是远在千里外的六国臣子,我们说不定真会这么想。   然后把闹笑话的秦国抛之脑后,懒得搭理他们在玩什么套路。   淦!   “叮铃铃。”   预备铃响了,下一节是律法课。   大秦共和国的必修课里没有英语,毕竟全球都在说秦语、用秦文。但是法律作为所有大秦相关国家的执政基础,被定为了必修课纳入了教材。   当然,现在的法律和古代的肯定不完全相同,只有部分内容类似。   法律课的老师是教导主任李斯。   扶苏看着那张老脸就跟着郭奉孝打了个哈欠,早上起太早了,他好困。跟直播间说了句“你们自己看直播吧”,就往桌上一趴,睡了。   众人:……   李主任走到桌边,用书本敲了敲郭奉孝的脑袋,让他醒醒神准备上课了。   郭奉孝不满地指了指同桌:   “老师你怎么不管他?”   李主任回答:   “他是年级第一,你是吗?”   郭奉孝:……   其实李主任不管扶苏,最大的原因还是这小孩是校长家的。李主任很识时务,还喜欢把官场作风带进学校,对学生们差别对待,借此讨好校长。   律法课讲的是一些比较基础的法律条文,但对直播间的观众们来说还是很有用处的。   哪怕秦国的律法不需要照着共和国的改,借鉴一下后世的历法和执法思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很多情况是古代社会还没遇到的,所以没有相关法律条文。共和国有,就可以从中得到启发。   法家弟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睡觉的扶苏。   身为大秦长公子,怎么能在律法课上睡觉呢!难怪李丞相与长公子不睦,长公子不会真的不喜欢法家吧?   一直到下课,扶苏才睁开眼。   他揉了揉眼睛。   眼前飘过一道弹幕:   「手脏,不准用手揉眼睛」   扶苏的手一顿,赶紧放下了:   “爸爸,我下次不揉了。”   他一看语气就知道是他爸发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能给他发这个,可能是系统又答应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款吧。   系统默默解释:   【你爹让我给他开了个直播观影的权限,说要监视我有没有直播什么不该播的东西。正好刚刚积分达标,全位面解锁了弹幕功能,他就给你发了一条。】   扶苏惊讶:   “积分达标了?”   这节课下课是大课间,周围的同学不少都离开了座位。尤其扶苏刚刚在睡觉,大家就默契地走远了一些,怕聊天打扰到学神补觉。   所以扶苏压低声音和系统交流,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扶苏觉得这样下去太麻烦了:   “其他系统都能脑内交流,你怎么不行?”   系统回答:   【之前积分太少,很多权限都没有解锁,现在可以了。】   顿了顿,又反问道: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系统的吗?】   果然是骗它的!   扶苏半点不心虚,在心里追问:   【还有什么功能解锁了?都说说。】   系统哼哼唧唧:   【没有了!就解锁了一个水镜的控制功能,各界君王可以控制水镜的开启和关闭,大小和远近也能调整了。】   两人的对话以文字形式出现在水镜之中。   秦驷立刻尝试了一番。   他把水镜安排到了隔壁的稍间,让人去稍间看。发现旁人确实可以在稍间独自观看,不用非得待在君王身边。   这样直播一些技术性的内容时,就可以让墨家弟子待在隔壁琢磨,不耽误秦驷和臣子谈论政事。   王离从门外探头往里看:   “梓桑,去小卖部吗?”   扶苏答应一声:   “来了。”   门外站着好几个武将的转世,都是饭桶。大课间固定去小卖部买点炸串之类的不健康小零食,不然等不到中午就要饿扁了。   秦梓桑混在这群人里显得白皙清瘦,有点格格不入。任谁也看不出,他也是个能吃的。   直到往前走没多远碰见早早等在那里的周公瑾,队伍里终于多了一个小白脸。   公瑾跟他们说:   “伯符已经去排队了,我们快些。”   等走到小卖部,果然看到孙伯符大马金刀地坐在某个餐桌前,桌上摆了一堆东西。   他招呼大家快来吃:   “你们怎么那么慢?”   他们十几个男生,就算有孙伯符排队也不好插队。听说过有人排队,招呼一两个朋友来自己身边插队的,没听说过招呼一二十个朋友来插队的。   所以孙伯符只能自己先把东西买了。   “就这些,不爱吃的自己排队买别的去。”   男生们扎堆分享了垃圾零食,约定好明天换谁来排队付款。大家轮流来,这样比较公平。   扶苏悄悄躲在人高马大的吕奉先身后,企图凭借这个方法阻挡镜头,不让他爸爸看到他吃油炸食品。   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系统说每个水镜一天只有一次免费发弹幕的机会,爸爸今天已经发过了,他账户上没有积分。即便爸爸看到了,也不能通过弹幕警告他,而他手机没带在身边。   扶苏悄悄问系统:   【我爸爸看到我吃炸鸡排了吗?】   系统诚实地告诉他:   【就算他之前没看到,现在也肯定已经发现了。】   不仅秦政发现了,秦王政、始皇帝也发现了。   之前镜头确实被吕布挡住了一会儿,他们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让人把如此威猛的少年记录下来,期待着能在大秦寻摸到对方。   这一看就是猛将的好苗子。   结果扶苏和系统聊天,自曝了偷吃炸鸡排的事情,就把众人的注意拉回来了。   秦王政会心一笑。   随即有些惋惜没把儿子带来,本来想着扶苏崽还小,不用着急带他来上朝,如今看来还是得带在身边。   听不懂没关系,感受一下氛围的熏陶也不错。   始皇帝意味不明地说:   “给长公子赐一份炸鸡排,顺便让他尽快赶来这里。”   群臣:……   陛下也学会揶揄人了。   不过炸鸡排是何物?炸是什么?鸡排又是鸡的哪个部位?   炸的做法最早出现在唐朝。   但其实周代的八珍里就已经有了类似炸的做法,就是炮豚。   先把小猪仔用类似叫花鸡的手法裹上泥巴放在火里烧,然后剥掉泥巴丢进装满油的小鼎内。再将小鼎放到装了水的大锅里头,隔水加热三天三夜,取出蘸酱吃。   本质上就是利用热水将油温升高,用来炸猪肉。这样温度稳定,也能解决鼎不如铁锅更适合作为炊具的问题。   先秦很多炊具受热不均,类似陶器那种用来炒菜的话,甚至可能存在炸裂开来的风险。   扶苏吃完自己那份,觉得没饱。   他很快又溜达去了卖小吃的窗口跟前,晃悠了一圈,挑选新的食物。   大家终于看明白了什么是“炸”。   “似乎是将裹了粉的肉放进热油里烹制而成?”   “裹的是麦粉吗?”   “不知道,可要问一问公子?”   问肯定是不能问的,发弹幕就为了问这个,陛下肯定会觉得他们脑子有坑。   扶苏很快决定买烤鸭卷:   “一高好吃的也太多了吧!”   做烤鸭卷的阿姨笑眯眯地给他卷了个大的,放了好多带鸭皮的部位。鸭皮香香脆脆油油润润的,这里最是好吃。   “我记得你,你是咱们市的中考小状元。”   扶苏乖巧地谢过阿姨:   “明天还来照顾你生意。”   阿姨乐得不行:   “我给老板打工的,哪里是照顾我生意?”   他们这附近的食堂窗口是小卖部老板承包的,在饭点以外的时间卖一些小吃。隔壁就是小卖部,很多人从小卖部后门出来就进入了食堂侧门,迎面就是一排的小吃。   不过等到了饭点,他们就会收摊,把位置让给食堂员工。   扶苏回到人堆里,又听他们提起中午打球的事情。还邀请他一起,但扶苏坚定地拒绝了。   36度的阴天,他才不去打球。   这鬼天气发汗都发不出来,他怕自己中暑晕倒。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在五个位面跟前直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热晕,他丢不起这个脸。   又上了两节课,学的是数学和物理。   这两节课扶苏倒是没睡觉,但老师讲的内容他早就预习学会了。所以课上一直在往后翻,学新的内容。   老师们并不管他。   顶尖学神有自己的学习节奏。   中午扶苏被饿死鬼投胎的李小信拖去一起吃了午饭,就回校长办公室去拿手机了。   秦政为了防止他上课玩手机,手机一直都是自己带着的。每天帮儿子带来学校,扶苏只能趁着午饭和晚饭之后的一点休息时间来办公室玩。   秦渠梁趁机发弹幕询问:   「寡人已经有不少积分了,何时可以购买后世的种子?」   他之前就听系统和父子俩聊起过卖种子的事情,据说后世的种子亩产很高。   扶苏边上楼边回答:   “买种子的话,建议买点你们那个时期还没发现的农作物品种。不要盯着高产良种买,地力跟不上。很可能种一两茬就会导致土地肥力严重退化,后头就什么都种不出来了。”   各界顿时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里头还藏着这么大的危机。   扶苏补充道:   “现代的种子要搭配各种肥料种,化肥的消耗量不少。你们没办法生产化肥,总不能一直找我买吧?”   买种子,好歹可以自己留种。   别说什么种子公司卖的种子无法留种,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无法留种的种子卖。   如果要求不那么高,不追求最佳产量的话,普通种子还是可以留种的。顶多会一代一代退化,但至少不是一次性买卖,买了一回能一直用。   何况种子不仅只会退化,也会突变。   掌握了农业研究的正确方法,本身也能优化筛选良种。不然以前的人们是怎么一代代选育种子的?种子优化又不是现代才出现的操作。   扶苏来到办公室,翻出自己的手机:   “我记得现代也有很多人自己在家闲得无聊种点菜,肥力要求不高,你们应该也能种。”   他搜出了南瓜:   “像这种瓜,能当菜也能当主食,天然就产量高。而且种南瓜不怎么占地方,院子里找个墙角就能种。我以前去乡下农家乐玩,看到有人院子里随便种了一颗,结出来的南瓜一个有石墩子那么大。”   怕大家不知道石墩子多大,扶苏还比划了一下。就是路边的圆形石墩子,一般用来拦在步行街路口,防止车辆进入。   “我搜了一下,施肥得当的情况下,南瓜亩产能有4000到6000斤。即便不给它施肥,在贫瘠土壤里也能收获1000斤,中等肥力的土壤甚至能收到2000斤。”   众人:!!!   不施肥都能有1000斤?还是在贫瘠土地上生长的结果?这哪里是南瓜,这是黄金瓜啊!   扶苏又往下翻了翻:   “这上头说,可以用农家肥代替化肥。虽然效果差一点,但也够用了。长期用农家肥的话,产量下降幅度会比较小。农家肥你们知道是什么吧?就是人畜排泄物沤出来的肥。”   秦稷立刻发来消息:   「南瓜种子多少积分?看在寡人是你老祖宗的份上,给便宜一点!」   秦稷是按着“弹幕”按钮张口说的,系统语音识别自动给他加上了标点符号。   扶苏让他们别急:   “我再搜一下别的种子,南瓜虽然香甜软糯,但我不是很爱吃,天天吃谁受得了。我看看土豆红薯玉米这些,还有水稻小麦里有没有哪些品种适合古代的土壤和肥力条件。”   墨家钜子实在是没有忍住:   “公子也太挑剔了,香甜软糯他还不爱吃,他到底爱吃什么样的?”   不爱吃给他!他不嫌弃!   众人翘首以盼等着他的土豆红薯玉米水稻小麦。   结果扶苏翻完跟他们说:   “不行,网上的消息太乱了。你们等我几天,我让爸爸帮我问问专业人员。他认识很多各行各业的专家,应该有搞农业研究的。”   到底是首都第一高中的校长,拥有强大的人脉。   别的不提,一高都不知道走出去多少后来去实验室当研究员的学生了。哪怕他们不认识校长,也可以通过老师联系,从中牵线搭桥。   众人只好按捺下激动的心情。   即便早就知道后世的种子格外优秀,也没料到会这么夸张。随随便便一种瓜就有那么高的产量了,不敢想其他作物。   扶苏搜了点南瓜的种植经验给他们看。   “最好种在气候温热的地带,光照要充足,土地不能太湿润,水会化瓜。所以不适合种植在平地上,要堆高垄,防止它雨季受涝……垄作法你们知道的吧?我记得垄作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   农家弟子纷纷点头。   有的有的,只不过没有推广开来。   他们也想过四处推广,不过除了在秦国,其他国家的庶民不一定搭理他们。也只有在重视农业且军事化管理的秦国,庶民才会听令更改种植方法,不敢对着干。   扶苏打开了新思路:   “种子一时半会儿弄不到,给你们多教点先进的种植技术吧,这个可以直接用上。”   于是扶苏接下来的午休时间就耗费在这上头了,搜了好多文献资料,分享了大量农耕技巧。   休息铃都响了,他也没回教室。   好同桌郭奉孝会帮他找借口请假的。   搜了一个多小时,扶苏都累了。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让大家自己消化去,贪多嚼不烂。   秦政也给儿子打电话,让他注意休息。下午还要继续上课,不午睡的话容易没精神。   扶苏回忆了一下下午的课,第一节好像是体育。那就不去了,他日常运动充足,少上一节体育课不要紧。   秦政语气严肃:   “你不要总是逃课,今天上律法课还睡觉。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为所欲为,带头违反课堂纪律。”   以前扶苏上初中就这样,不过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老师也因为他成绩好不爱管他,把他惯坏了。   现在可不行,有校长爸爸这一层关系在,需要格外谨言慎行。不然传出去说校长的儿子翘课开小差,影响多不好。   扶苏叹气:   “我知道了爸爸,以后不会了。”   秦政嗯了一声:   “体育课我帮你请个假,好好休息,下次不许占用午睡时间做别的事情。”   扶苏立刻扬起笑脸:   “爸爸最好了!爸爸我爱你!”   秦政挂断了电话,没和他腻歪。   群臣偷偷去看陛下的脸色。   始皇帝面不改色:   “方才扶苏分享了许多耕种经验,朕这里的积分增长到了一千多。想来其他君王那里也差不多,今日应该便能凑够一万积分了。”   今天就能解决自己的寿命问题,陛下的心情因此非常不错。   ——绝对不是因为儿子说爱他。   呵,不要以为甜言蜜语他就会立这小子为太子。   他还有至少十年好活,说不定就寻到长生药了。有了长生药,还要什么储君?他能自己一直在大秦当帝王。   始皇帝不知道其他位面的秦始皇帝为什么不立储,反正他不立储是想着自己长生不死,所以用不着立储。   陛下:朕,不需要继承人。   水镜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水镜能给他续命一次,就能给他续命第二次。   如果水镜没那个本事,那他就等别的机会。都有联通后世的系统了,神仙肯定也是存在的。   系统:敢情我说的我是未来科技,不是玄学力量,您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科技什么的对古人来说还是太难理解了,何况现成的“始皇帝转世”和“长公子转世”摆在跟前。既然有转世,那就有仙神,长生药肯定也存在。   始皇帝陛下暗自在心中琢磨。   得想个办法捉住系统,逼问它哪里有长生药。   等徐福求仙还是太虚无缥缈了一些,直接从系统下手更快,成功率也更高。梓桑和他父亲能抓住系统的软肋威胁,陛下觉得自己也一定可以。   系统:…………   系统决定不去管这位固执的陛下,反正真到了寿元将近的时候,他不立储也得立。实在不行让秦政替他立,系统相信秦政有本事压得住这个位面的秦人。   扶苏一觉睡到体育课过半。   睡之前把直播关了,这会儿睡醒在小床上打了个滚,摸索半天摸到了不知怎么跑去角落的手机。   他看了眼时间,干脆决定再瘫会儿。   既然请了假,那他肯定不会半路回去上体育课的。至少得把这节课磨蹭过去,不然他觉得自己亏了。   系统弹出开播提醒。   宿主既然醒了,那就继续直播。   扶苏随手点了个是,仍旧窝在床上刷手机,也没起床。直播就直播,他一个现代人没有形象包袱。   群人看看披头散发半躺在床头也依然贵气优雅慵懒俊美的少年公子,又看了看一向端方严肃的始皇帝/秦王政,有点无法想象他们长公子是怎么养成这样的。   最后王绾痛心疾首地劝谏秦王:   “溺子如杀子啊,王上!”   另一边倒是始皇帝先嫌弃了:   “成何体统!”   然后轮到蒙毅站出来劝解:   “公子年纪还小。”   始皇帝立刻顺坡下来:   “也罢,他才十四呢。”   群臣:……所以刚刚的训斥只是做做样子吗?自己先训了,臣子就不能挑儿子的不是了?   蒙毅保持微笑。   他跟随陛下多年,十分了解自家陛下是个什么性子。   之前公子一句“爸爸我爱你”,把陛下给哄得心花怒放,现在正处于“朕的儿子很好,谁也不许挑他刺”的阶段。   可能因为扶苏之前一直在搜农业相关知识,导致现在视频APP老给他推荐这类短视频。巡游在外的君臣较为清闲,干脆也跟着一起看了。   其他位面则不同,只安排了部分臣子观看和记录,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结果扶苏在那里狂点“不感兴趣”。   终于成功净化了首页。   农事官们险些没忍住出声阻止——别啊,他们感兴趣!   扶苏自己平时刷的比较多的是历史科普视频,今天算法关联推荐了个历史向影视剧的片段。   扶苏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   这一段拍的是六国给秦王进献美女,那美女是个后世穿越者,没少看小说,掌握了大量邀宠套路。   于是学习穿越前辈们的优秀经验,当众表演了一支舞。边跳舞边用水袖绘制了一副江山图,不仅舞跳得好看,图画得也还可以。   按照流程,接下来就应该是秦王被女主惊艳,宠冠后宫——如果这部剧不是出现在大秦共和国的话。   众所周知,大秦共和国最热门的历史cb就是始皇帝和秦二世,父子俩感情好到路过的狗都知道离间他们是没可能的。   所以在共和国,拍大一统时期的影视剧,绝对不能篡改历史,把父子俩拍得跟仇人似的。   不仅如此,还要不断强调他俩敢情有多好。   哪怕捏造野史也要说他们感情好。   比如著名野史传说就编过,说始皇帝老年的时候有人检举太子私制冕服。然后陛下派人去太子宫搜查,果然搜了出来。但陛下非但不生气,还夸儿子有胆量,不愧是他的太子。   甚至为了不罚太子,睁眼说瞎话,跟群臣讲搜出来的不是大秦的冕服,是周朝的。还说太子当年加冠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套旒冕,这是当时留下的。   这个野史被打假是因为:   「太子宫不是桥松住的吗?太子就没在里头住过几年,始皇帝晚年的时候那里都成太孙宫了,你不如说是太孙造反。」   桥松表示很淦。   莫名其妙被牵连下水,扣了一口锅。   说回这部穿越女献舞的影视剧。   它显然也没有脱离俗套,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去歪曲历史。哪怕非常想把始皇帝拍成恋爱脑,也顾虑着外国那些还维持着皇室血统传承的始皇帝子孙,怕被他们发国家律师函警告。   所以穿越女一舞结束,期待地看向高阶之上的王座后,却只听到秦王扭头对他身侧的太子说:   “美则美矣,但画得不如寡人的太子好看。”   穿越女:???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没毛病,太子的画确实比这个好看多了」   「这种时候就不用强调父子情深了吧」   「女主:狗直男就该一辈子打光棍」   「我有时候觉得,编剧可能是把昭襄王的人设带入了我们陛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本来就遗传了一点昭襄王的性格?你看史书记载,他有时候说话也确实难听啊」   「还是太子说话更难听一点」   水镜后听说有美女跳舞特意过来看一眼的昭襄王秦稷:……?   寡人什么时候说话难听了?   ————————   秦稷: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寡人身上扣! 第440章 秦二世:诸子百家里属资本家的那个   扶苏可不知道昭襄王的破防。   他刷到这个视频乐不可支,立刻起身下床去找爸爸。一般这会儿他爸爸应该回办公室了,开门一看,果然正在外头处理公务。   “爸爸,给你看这个。”   扶苏把手机凑到他爹跟前。   秦政扫了两眼。   看完,对上儿子期待回应的眼神,秦政略一思索,熟练地附和:   “确实没有你画的好看。”   直播间里的群臣:……   没救了,陛下没救了。面对美女献舞献画,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谁没事会拿姬妾的画和儿子的画作比较啊?!   秦政就会。   因为家里有个醋缸太子,不得不多照顾一下爱子的感受。陛下最喜欢的画作必须是太子画的,其他人的都得靠边站,画得再好也得靠边站。   转世之后也不例外,小时候扶苏去上国画兴趣班,秦政接他下课的时候随口夸了一句班上另一个小朋友画得很有灵气,醋缸子就翻了。   秦政谨记这个教训,所以在认真思考过后,给出了这样一番回应。   扶苏听完笑得不行:   “爸爸,你这样的话,那我知道为什么你前世能有三十多个儿女,今生就我一个孩子了。”   秦政微微挑眉。   扶苏强调:   “你这样不解风情,没有女孩子会和你谈恋爱的!”   秦政反将一军:   “是么?现在不是你哭着喊着发小脾气说不想要弟弟妹妹的时候了?”   扶苏:……   扶苏赧然:   “那都是我小时候不懂事干的!”   怎么能拿出来说?   秦政慢悠悠补充:   “那你现在懂事了,我去给你找个后妈?”   霸道小太子说不过他爹,恼羞成怒地拿着手机走开了。   始皇帝一朝鸦雀无声。   群臣开启了头脑风暴,开始回想长公子当初都享受了多少特殊待遇。陛下居然能为了他不生其他孩子,看来长公子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受宠。   始皇帝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父爱。   陛下不理解地皱起眉。   不过从父子俩的对话里,似乎也隐约预示了什么。   这一世秦御的正妻是楚姬夫人?以及不续弦就生不了别的孩子,可见楚姬已经去世了,而家中没有其他妾侍。   众人心里都有了计较。   后世风俗与大秦大有不同,要么就是已经不准纳妾了,要么就是秦御身份不高没有纳妾资格。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身份低微,众人也不相信他们陛下的转世会混不出头。   李斯斟酌着说道:   “这学校中男女学子混杂,且人数极多。臣原以为这是后世人口众多,所以导致贵族子弟数量繁多。可如今看来,恐怕不是。”   他提到了扶苏骑车去学校的一路上,曾经一闪而过的许多路人。   基本上见不到面黄肌瘦的,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困苦的,大多也是中老年人。年轻一代基本都面色红润,身上带着受过教育的气质。   一个人受没受过教育,其实很容易分辨。   长期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所见的基本都是受过教育的,感触还不深。但是换个环境,就能看出对比了。   尤其是和古代庶民进行对比,区别更加明显。群臣一看就能确定,街上行走的男男女女家境应该都不错。   至少比古代庶民好得多。   走过的几条街道上来往行人都如此,基本就可以涵盖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居民了。除非扶苏居住的区域是所谓的“贵族富人区”,不让贫民进入。   但刚刚扶苏刷短视频的时候,也刷到过带着“普通小市民”这类标题分享自己日常生活的内容,足够大家窥得冰山一角了。   另一人分析道:   “后世有亩产几千斤的良种,只怕能让绝大多数国民吃饱饭。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就是孔子想要的大同世界吧!   那人期待地看向陛下。   始皇帝并没有分给这位大儒一个眼神。   看他也没用,他是不会让大秦变成这样的。即便庶民能吃饱饭了,他也不会任由所有人都上学识字。   庶民懂得太多容易闹事。   陛下当初下令焚书时,除了六国史书和典籍之外,也烧过他认为多余的技能型书籍的副本。而后将剩下的书籍藏于咸阳之中,避免六国农民跑去学什么技术,不好好种田。   秦法规定,农民只能耕种,工匠只能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样社会才能安定。   所以陛下贯彻了这个原则,工匠的书籍只给工匠看,不打算留在民间让庶民有机会接触到。   先秦的阶级固化是非常严重的。   这也导致胡亥勒令工匠殉葬、项羽火烧咸阳后,许多技术断代。书烧没了,有经验的人也死了,这还怎么往下传?   两个大聪明联手造成了这一局面,最后锅全让始皇帝背了,项羽还能被人吹一句英雄人物。   面对大儒们的希冀,始皇帝只说:   “令庶民向学也可以,单独学律法就够了。”   大儒们:……   陛下不悦地心想,学什么儒家经典?学完只会闹事。   大秦境内最不安分的就是燕地、齐地和楚地,燕地民风彪悍,多有慷慨悲歌之辈,楚地蛮夷作风,本也不服管教。   但是齐地就不一样了,纯粹就是诵法孔子的这些家伙在闹事,这让陛下怎么能对儒家有好印象?   没看到后世的大秦必修课也是什么历史、律法、数算这些?看到他们学儒家典籍了吗?根本没有。   始皇帝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错。   彻底堵死庶民向上的道路不可行,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所以大秦一向允许庶民靠着军功改换门庭,通过军功完成了原始积累之后,就有钱去官学学律法了。   老秦人很多都走的是这个路子。   先辈军功起家,攒下一点家底后,送孩子去进学。秦国的官学不教别的,就是教秦律,学成出来可以当秦吏。   只要孩子不是太愚钝,就能成功借此完成阶级跃升。   军功是一次性的,无法荫庇后人,但当了官就不一样了。父亲识字,就能教孩子,父亲当官,就有钱送孩子去官学,下一代下下一代依旧可以继续任官。   大秦有很多秦吏都是庶民出身,没有姓氏。其中不少是经过几代人积累后,才给自家取了个氏,有些则一直没取。   官位高的有内史腾,官位低的有秦吏喜。   始皇帝当真思考起来:   “等六国归心,官学可以扩招。学律法的多一些不影响我大秦统治,还能叫那些庶民乖乖听话。”   大儒们的内心是崩溃的:   “陛下,光学法是不行的。”   他们儒家的很多礼教,难道不比律法重要?庶民有几个能把律法背诵下来的,大概明白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不就行了?想要规训庶民,还是他们的礼教和道德比较有用。   始皇帝听都不听:   “可惜如今黔首未集,若强令他们学法颂法,恐怕只会反抗。”   总不能次次都用重兵镇压。   幸好能有机会学儒的都是有家底的,并非平民黎庶,不然更难管。豪绅阶层的人数总归是有限的,盯着出头鸟抓就是。   始皇帝开始琢磨怎么收拾齐地的儒生。   他已经很给儒生面子了。   这些家伙三天两头给他找不痛快,他为大局计一直忍着。泰山封禅那回儒生讥讽他他也没治罪,换来的是变本加厉,果然还是不能忍让。   李斯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大儒们。   儒家一直试图和法家争锋,也不看看上头帝王的意思。争有什么用?皇帝不肯用也只是白瞎。   这群人眼见着没法从陛下那边下手,就试图通过长公子达成目的,不过长公子也不怎么搭理他们,一向只和蒙氏交好。   蒙氏是哪家的?那是兵家的。   后来公子还被陛下派去了上郡,这群儒生连接触都接触不到人家了。   看水镜中后世大秦如此重视法律,可见即便是长公子上位,也没儒家什么事。这群大儒还没认清现实呢,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始皇帝从沉思中回神,就见扶苏已经整理好了睡乱的衣服,拿着梳子磨蹭回他爹身边了。   “爸爸,帮我梳头。”   秦政接过木梳:   “你自己不会梳?”   扶苏乖巧地坐好:   “我梳的难看。”   秦政很快给他束好发髻:   “知道自己梳的难看,还非要帮我梳。上回梳的时候扯掉了我两根头发,还狡辩说是它自己掉的。”   扶苏唔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快上课了,我得赶紧回教室了。爸爸,我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秦政也没抓着不放。   他只是冷静地打量了儿子片刻,伸手示意小坏蛋把手机交出来,不许偷偷带去教室里玩。   扶苏不情不愿地从暗兜里掏出手机。   扶苏磨蹭回了教室。   郭奉孝也刚回来,擦着汗喝冰汽水,还要抱怨一句小卖部怎么没有酒卖。他去年来一高参观的时候,分明看到小卖部里有卖低度数鸡尾酒饮料的。   扶苏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被整改了吧。”   其实是扶苏从郭嘉这里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去找他爹打小报告了。秦政听说学校小卖部居然给未成年卖酒精饮料,立刻就让人去处理了。   老板也奇怪呢,他把鸡尾酒饮料藏得挺深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没被发现。真不知道是怎么暴露的,经常来光顾的男同学应该不会泄密才对啊。   ——郭酒鬼找别的不行,找酒是真的在行,才来学校一回就找到哪里有酒卖了。   小告状精面不改色地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没办法,这是大问题。要是被上头领导知道学校卖酒,他爸爸要挨批评的。   过道隔壁的同学问道:   “下节什么课?”   她同桌看了一眼课表:   “是语文课。”   扶苏闻言想了想,起身走到黑板前,拿粉笔在最右侧写下了今天的课表。他们刚开学,班里还没商量好每天谁负责写课表,所以今天没人写。   回到座位时,班长跟他说了声谢谢:   “我忘了安排这个了。”   扶苏摆摆手:   “小事。”   语文老师踩着上课铃进门: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姓方。废话不多说,大家把语文书翻到第一篇课文,我们今天要学的内容是《孟子三则》,《鱼我所欲也》、《富贵不能淫》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刚刚才说过不用学儒的始皇帝:?   朝中的大儒们:!   大儒们顿时挺直了脊背。   结果就听语文老师说:   “学习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先秦时期的文化背景。大家都知道,孟子是儒家的代表人物,但是儒家在秦朝时期并不受重视。那么大家了解,秦朝最受重视的学说是哪一家的吗?”   这次轮到李斯挺直脊背了。   肯定是法家!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杂家!”   李斯:?   大儒:??   群臣:???   语文老师满意地点头:   “这个知识点要记牢了,语文附加卷是会考的。”   虽然这是历史知识,但同样也是文学知识。诸子百家作为华夏文化中绚烂的烟火,不可能籍籍无名。   大秦共和国的语文课本里存在大量出自不同学说的著作,只不过《孟子三则》正好放在第一章而已。   若论占比,其实出自《韩非子》的课文还要更多。贯穿了幼儿园到大学,孩子们启蒙时听说的先秦寓言故事,80%都是韩非所著。   比如守株待兔、滥竽充数、自相矛盾、三人成虎等等。   李斯很快想明白为什么杂家能后来居上了。   这摆明了是当皇帝的嫌弃单一的法家不够好用,于是集百家之长,在里头挑挑拣拣,拼凑出自己想要的治国之策。   所以争到最后,他们法家和隔壁儒家没有一个获胜的,杂家这个人人喊打的家伙渔翁得利了。   可恶啊!   语文老师继续往下问:   “杂家的代表人物有四个,这个也是考点,可能出一道选择题,大家应该知道分别是谁吧?”   老师随便点了一个人回答。   同学起立:   “第一位是商鞅的门客尸佼,第二位是秦国相邦吕不韦,第三位是秦二世扶苏,第四位是秦朝丞相曹参。”   老师点了点头:   “让杂家成为秦朝第一学说的,就是秦二世。相传,二世劝始皇设立长安学宫,效仿齐国的稷下学宫,吸引百家弟子前往。”   “当时诸子百家想要入朝,必须先进入学宫学习,表现优异者才能被推荐到君王面前。这个时期的杂家还是小可怜,受各家的排挤。”   “起初秦二世并没有刻意干涉,有意放任了这种局面。直到一个名叫曹参的学子误打误撞加入杂家,这才迎来转机。”   老师切换了PPT。   PPT上介绍了曹参的生平,和他误入杂家的始末。   原来曹参在学宫里一开始没有决定好加入哪一家求学,就去各家都旁听了几回,并且扬言说要择优选取。   这样的行为得罪了百家,有人认为他挑剔傲慢,有人怀疑他是杂家弟子前来偷师的。曹参一怒之下干脆加入了杂家,并帮助杂家弟子改变了在学宫中人人喊打的境遇。   郭奉孝扭头跟扶苏吐槽:   “这招不就是跟他爹始皇帝学的?”   扶苏眨了眨眼:   “何出此言?”   郭奉孝似笑非笑地说:   “始皇帝当初下逐客令驱逐六国门客,等着有人跳出来劝他不要这么做。然后他自己得了个听劝的好名声,趁机钓出了门客里的大才李斯,又利用李斯写的《谏逐客书》驳斥了那些想驱逐门客的秦国宗室,一举三得。”   “秦二世也故意放任杂家在学宫里遭受排挤,等着人跳出来大展拳脚,帮杂家改善生存环境。曹参就是第二个李斯,秦二世得了如此大才,又不用自己出面费心费力帮杂家撑腰,还成功让所有人明白大秦需要什么样的治国学说、诸子百家以后该如何讨好皇帝,同样是一箭三雕。”   扶苏微微一笑:   “多谢夸奖。”   郭奉孝:?我又没夸你。   秦王政听得若有所思:   “李斯是吗?”   好,他就等着李斯的《谏逐客书》了。   在场的宗室们面面相觑。   所以早上王上答应他们驱逐六国门客,只是权宜之计?现在被后人揭穿了,也没见王上心虚,甚至大有继续把这出戏唱下去的架势,过分了吧?   宗室不由怀疑自己只是他们君臣play中的一环。   始皇帝位面。   臣子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虽然杂家确实对大秦更好,但是,但是……但是他们也讨厌杂家啊!   要命的是上首的陛下他好像心动了。   始皇帝陛下很满意:   “朕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等扶苏回来,就让他去负责这件事。扶苏脾气温和,人缘极佳,肯定能协调好诸子百家的。   法家霸道,儒家高傲,要把他们的学说融合可不容易。别人来负责的话,工作很难进行下去,但是长公子就不一样了。   不给长公子面子,就是跟朕作对。   陛下心想,到时候正好可以趁机把人黜落了,换其他人上。儒生那么多,他就不信个个都清高,自己为什么不在里头挑更乖顺听话有眼色的任用呢?   郭奉孝还在和扶苏讨论:   “其实我觉得,比起杂家代表人,秦二世更像另一家的代表人物。”   扶苏愿闻其详。   郭奉孝吐出了三个字:   “资本家。”   扶苏:……   先秦诸位竖起了耳朵。   资本家是哪一家?研究什么的?   诸子百家多达上千家,他们也不是每一家都听说过的,便以为这是某个人数稀少的小学说。   扶苏不得不佩服:   “奉孝,你说的对。”   语文老师突然点名:   “这两位同学,你们在聊什么?说出来让老师也听听。”   扶苏倒也不怵,起立后老实回答:   “报告老师,郭奉孝说他觉得秦二世不应该是杂家弟子,应该是资本家弟子。”   全班:……噗咳咳咳!   语文老师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许贫嘴!诸子百家里哪有资本家?虽然老师也觉得他像个资本家,咳,但是这个答案可不能往试卷上写。”   诸子百家里没有资本家,众人就更好奇了,资本家到底是什么?   秦王政用掉了他的免费弹幕机会:   「资本家何意?」   资本一词最早出现在东汉,那个时候的资通姿,资本就是说一个人的“形貌之禀”,也就是外形条件。   到了宋代,这个词开始广泛应用在著作之中,并且改为表达金钱、财物等含义。   不过资的本意很多,一个人的能力、财力、外貌等条件都是这个人的“资”,类似天资。   本,有本金、本来的含义。   资和本放在一起,要么是强调一个人天生的天赋,要么是强调一个人拥有的资产。   但无论是哪个释义,加上个“家”,秦王政都有些不理解这个“资本家”是治什么学说的,做生意的吗?商学?还是注重对孩童天赋的培养?   事关自家长子,秦王政很是重视。   扶苏纠结了一下该怎么解释。   最后他在心里跟系统解答,让系统转告秦王:   「资本家就是一种用尽手段榨取利益的人,是商人的进阶版本,比商人更加逐利且不顾百姓的死活。资本家一般不仅会在进货价和售货价上压榨庶民,还会在工钱和工作时长上压榨雇工。」   秦王政:……   秦王政扭头看看身边临时被他命人带来的稚子,完全看不出来自家扶苏长大之后会这么凶残。   不愧是他的崽。   秦王对自己的行事风格心里很有数,知道自己以后为了大秦统治肯定会极力压榨民力。只不过他会考虑到黔首的承受极限,考虑到大秦的长远发展,商人谋利时却不一定会顾虑这些。   秦王政原以为自家崽是个仁善的性子,毕竟秦十一世都说他仁德了,政治主张应该很宽仁才是。   结果郭奉孝和秦梓桑都说秦二世是商人的进阶版本,就让他有些无法想象了。   扶苏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宽仁一边资本家的?   好问题。   始皇帝也在思考这件事:   “难道是对一方宽仁,对另一方极近压榨?”   于是受到他好处的夸他仁君,被他欺压的骂他暴君。但这样的话,秦二世的风评估计非常两极分化。   始皇帝也用掉了他的弹幕机会:   「后人如何评价秦二世?」   这个问题,扶苏只能下课后回答了。   语文课结束,他拉住蒙毅问他借了手机,搜出了秦二世扶苏的百度百科。这个词条里有古往今来许多名人对秦二世的评语,能让陛下看到不同人的角度。   首先是始皇帝的点评:   「太子仁善孝顺,聪颖谦逊,列国公子皆不如也。」   群臣:真没看出来陛下滤镜这么厚。   若是他们的长公子,那确实谦逊。但是水镜里这个,谦逊二字跟他半点不搭边吧?还是说公子转世之后变了性子?   接着是秦三世桥松的点评:   「虽先帝专断,然其目光长远,朕难及也。尔等愚钝,如何明白先帝深意?」   这一段是某日臣子劝谏三世改掉二世留下的某些政令,但是三世拒绝了。   在桥松看来,他爹霸道是霸道了一点,但留下的政令是没问题的。臣子觉得不行,那是臣子目光短浅。   祖父和父亲都是目光超前之人,祖父留下的许多政令,这些臣子不照样无法理解吗?怎么不见他们上书提议把始皇帝留下的政令改了?还不是欺软怕硬。   而且他爹活着的时候,这群人一个屁都不敢放。他爹驾崩后,就纷纷跳出来了,不就是觉得他这个秦三世更好欺负!   桥松一时生气这些人在祖父和父亲里挑软柿子秦二世捏,一时又生气他们在父亲和自己之间选择自己当软柿子。   所以桥松就公开骂人了。   太孙殿下的小暴脾气就这么暴露了出来,以前臣子都以为太孙殿下很沉稳的。   当了皇帝之后沉稳不了一点,天天都在骂人。并且意识到骂人真的很爽,比憋着舒服多了,因此变本加厉。   人送外号大秦暴龙。   扶苏翻到这里啧了一声:   “桥松以前好像不爱骂人的。”   看这些人给他儿子逼的。   不过小少年梓桑目前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高中崽,也就是感慨一下了。他对于这个毫无印象的儿子,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很快就划了过去。   下一条是箫韶的点评,就是二世宽仁那句。   到此为止都是秦朝皇帝的点评。   始皇帝觉得可信度存疑。   往下翻出现了疑似臣子的点评——   曹操:「二世威加海内,宽仁之处万民称赞,残暴之处百姓不敢言,其凶名远胜始皇帝。」   始皇帝:。   朕就知道。   万民称赞+百姓畏惧,不就是说他施恩于庶民,暴政都对着权贵去了么?   秦二世不是傻子,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结合梓桑之前提醒他们防备世家,始皇帝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在打压氏族。   想来也是,资本家做生意,在大秦想赚庶民的钱也赚不到多少。有家产能消费的本来也是权贵豪绅,所以被压榨的也只能是他们。   扫了一眼下头的群臣,见他们神色各异,就知他们也想通了这些关窍。   始皇帝难得宽慰他们:   “莫怕,待朕寻得不死药,便不会有扶苏上位的一天。”   群臣的表情更悲伤了。   虽然陛下是大秦的主心骨,但是陛下确实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君上。一时也不知道是被二世折腾惨一点,还是被陛下折腾惨一点。   始皇帝误解了他们的伤心,以为他们是在担心弄不到不死药。   于是他换了个安慰的角度:   “何况朕之长子与梓桑不同,想来做不出这样的事。”   说着说着还有些遗憾。   他觉得秦二世这样挺好的,很符合他的治国理念,这种才像是他亲生的。   群臣听罢果然打起了精神。   确实,他们长公子没那么凶残,大家未来还是有好日子过的。跟秦梓桑一比,就显得他们长公子特别好,他们以后再也不挑剔长公子的缺点了。   希望陛下前往不要把长公子往秦梓桑的方向培养,他们刚刚可是听出陛下语气里的遗憾了。   扶苏不满地和少年蒙毅嘀嘀咕咕:   “秦二世凶名怎么就远胜始皇帝了?先不说始皇帝也没多少凶名,秦二世就更没有凶名了!”   少年蒙毅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始皇帝没有凶名,但是他可以解答后一个问题。   蒙毅说:   “秦二世的凶名应该是在世家里流传的吧?曹操是世家子弟,肯定从小就听人念叨这些旧事。”   言下之意,被欺负狠了的世家天天背地里编排秦二世。有秦二世在前头分担火力,骂始皇帝的都不多了。   这也可以理解。   一个是简单粗暴地让人去抢了你家的家产,一个是用各种阴谋算计卡你家的脖子、诈骗走你家的财产。前者顶多让你气一回,后者能让你记一辈子。   扶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又没人逼他们花钱买那些东西,他们自己攀比,花了钱又后悔,骂秦二世骗钱,过分了吧?”   蒙毅沉默不语。   真的吗?真的没有逼人花钱吗?那大秦群臣被逼着买的玄鸟神羽和黑龙神鳞算什么?纯属自愿?   ————————   采访一下群臣,你们当初购买神羽的时候,是出于自愿吗?   群臣:是的,是的,绝对出于自愿,没有一点点强迫 第441章 突如其来:从被几百人围观变成被几百万人围观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生物。   扶苏在暑假期间已经自学了高一的很多内容,绝大多数都掌握了,老师课上讲的内容他都知道。   不过他还是分心听了一遍,边刷题边听的。生物老师下来走了一圈,看到他在刷高一的复习题,就没再说什么。   本来老师是想看看他在写什么的,就算是好学生也不能不听课。但扶苏都能写整个高一的复习题了,可见高一知识点已经全部掌握,不听课也没什么。   老师下课后把扶苏叫过去:   “你自学到哪里了?”   扶苏回答:   “学到高二上的第二单元了,家里请了家教,帮我梳理过知识点,我还买了很多习题册。”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明天来找我,我给你一份考纲笔记,你再对照着查缺补漏。”   本来老师还有些担心,学生只是单纯自学的话,会不会遗漏掉一些重要的知识点。既然有家教辅助,应该问题不大,校长给自己儿子找的家教肯定是有经验有本事的老教师。   原则上在职教师是不能接私活,给其他孩子当家教的。但有些老教师年纪大已经退休了,这种就不影响。   像这样退休的优秀老师,没点人脉还联系不到呢。   扶苏回到座位。   诸葛亮走过来问他:   “老师是不是要给你笔记?”   扶苏点点头:   “到时候给你也复印一份。”   诸葛亮明显高兴了不少,给他塞了一个自己做的机关小玩具,说是贿赂。   年少时期的孔明性格倒有些活泼。   郭奉孝探头凑过来:   “什么玩具?给我也玩一下。”   扶苏就给了他:   “你别把它弄坏了。”   又问奉孝要不要复印的资料,奉孝表示再说吧。刚开学不是很想学习,等他想学习的时候再问扶苏借。   受生物老师的启发,扶苏下午第二节的大课间跑了一趟几个老师的办公室,问老师们借笔记。   借到笔记之后,课上很多内容他就不用听了,自己学就行。老师讲的对普通尖子生来说虽然已经很快了,但对卷王来说还是太慢。   太子殿下自从身体好了之后,就不怎么爱犯懒了。以前动不动就歇着休息,现在浑身有用不完的劲。   如果可以,他想高二就参加高考。   扶苏小时候就这样。   中毒之前一直是个很勤奋的崽,几乎见不到他偷懒。   刚启蒙那会儿,扶苏崽自己拿着史书研究得高兴。秦政都觉得儿子太好学了,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结果小孩说一点都不累,看书可有意思了。   大卷王生的小卷王,谁看了不说一句虎父无犬子。   更别提后来体弱多病还日日勤政,躺在病床上也没忘了看奏章。跟他爹批奏章批到手疼,就把手臂吊起来接着批有的一拼。   扶苏还不觉得自己卷。   ——病中处理国事那不是没办法吗?他不处理,没人处理,只能自己来。   现在的扶苏也不觉得自己提前学完高中内容是卷,他主要是讨厌高中生被管得严格,就想早点进入大学,这样自己就解放了。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爸爸不会管他玩不玩手机。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放学之前不让他把手机带去教室。   扶苏叹气:   “高中生好惨,想上大学了。”   郭奉孝深以为然:   “不过我觉得像你这种卷王,去了大学还是会继续卷。”   别的大学生可能会迅速堕落下去,他同桌不一样。奉孝怀疑自己这个同桌能一路卷到博士毕业,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卷。   果然,就听扶苏说:   “我才不卷呢,等上了大学我就正常学习正常毕业了,不会再提前这么久学完三年内容。”   郭奉孝于是问他:   “你的正常学习正常毕业,是用优等成绩毕业,然后再去考研究生吧?”   扶苏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准备学金融,本科金融太浅显了,要深入研究肯定得往上考。”   郭奉孝:我就知道。   下午扶苏按照承诺去陪爸爸吃饭了。   秦政是校长,可以随意进出校园。想着儿子嫌弃教师食堂东西难吃,干脆带他去学校附近的小馆子里点了几道菜。   秦政长相特殊,很容易吸引旁人的注意力。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是最近几年闹出的事。   前些年多国官方联合起来进行了一次骊山陵的探查,将小型机器人送入地宫,探测出了地宫的布局和内部景象。   因为各国都不打算开启陵墓,打扰老祖宗的沉眠。况且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开启陵墓,汞蒸气杀伤力太大。   即便用机器人进去,也报废了好几台机器人,才堪堪搞清楚内部情况。   最大收获大概就是秦二世的画作了。   以前只闻其名,没人见过秦扶苏的画到底长什么模样。仿品倒是一大堆的,可所有人都说仿品远不如正品,钓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直到这次,机器人传回的影像里有几乎所有画作的照片。官方终于确定了秦始皇帝、秦二世等重要历史人物的长相,并公之于众。   在此之前,虽然玄宸宫的太庙里也挂有几套画像,但众人并不确定画像的还原程度。   如今这么一对照,才发现最好看的那套画像居然就是秦二世所作。大家一直拥有二世亲笔,只是身怀巨宝不自知,还以为自己没见过二世的画。   在营销号的推动下,秦始皇帝和秦二世的画像传得全网到处都是。   扶苏还好点。   流传出来的秦二世画像是成年模样,和他目前的少年模样有点差别。秦政就不同了,看过画像的人立刻就能联想到一起去。   以前只有少数人去玄宸宫博物院参观过那套画像,觉得秦御校长和始皇帝长得有点像。不过也就这样了,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个巧合,毕竟古代画像大多不那么写实。   现在被证实了画是秦二世作的,秦二世的画作出了名的写实,那就不一样了。   隔壁桌的人忍不住多看了秦政两眼。   扶苏托腮冲父亲小声笑道:   “我猜他们肯定在心里想着,你长得那么像始皇帝,不去影视剧里演始皇帝可惜了。”   秦政淡定地给儿子夹菜:   “你要是不老老实实待在学校,过两天就会有星探找上你,让你去演秦二世扶苏。”   他好歹是一高的校长,那些星探不会来骚扰他,知道他不可能答应这种事。   梓桑就不同了,小年轻好忽悠。现在娱乐圈那么火,好多年轻人都有个明星梦,而且十几岁的年纪正适合培养出去当流量男星。   尤其梓桑身上还有个中考状元的头衔,学霸标签在娱乐圈同样吃香。   扶苏把鱼腹肉吃了才说:   “我可不进娱乐圈,不然他们把我爸爸的长相扒出来,就要发现我和秦二世长得像不是巧合,然后到处炒我是秦二世转世了。”   这种事情还是藏一藏比较好。   扶苏又说,幸好自己和爸爸转世之后名字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是还叫秦政和秦扶苏,肯定瞒不住。   接下来只要父子俩别一起出门招摇过市就行。   这个倒也不是问题,可以戴口罩。   扶苏出校门的时候就戴了口罩,马上入秋了,换季是流感多发期。加上咸阳最近空气质量不佳,戴口罩的人不少。   秦政又挑了一筷子鱼腹肉给儿子:   “你少说两句,万一过两年专家又研究出别的内容了,看你怎么办。现在秦二世的表字没人知道,史学界都在猜会是什么。万一是梓桑,你就更藏不住了。”   秦政会这么猜测可不是乱说的。   首先,“梓桑”这个神秘人物在秦初确实存在,还留下了不少著作,比如记录西北秘闻的《塞外实录》等。   史学界一直在分析梓桑到底是谁,目前大家都认定应该是秦朝臣子。   其次,他儿子经常乌鸦嘴。现在说什么“幸好名字不一样”,过两天就成立的flag了。   扶苏于是乖乖闭嘴了。   埋头吃了一会儿,他才发现:   “爸爸,你把鱼腹肉都给我了。”   秦政嗯了一声:   “怕你粗心大意卡鱼刺。”   说着把刺多的肉夹到自己碗里,示意儿子快点吃,吃完还要回去上晚自习。   始皇帝这会儿也在用暮食。   见状嫌弃了一下秦政溺爱儿子,多大的人了还怕他卡鱼刺。   但是等扶苏吃饱换了双筷子帮父亲挑鱼刺的时候,陛下就不说话了。别人家的儿子孝顺又体贴,他家的只会气他。   过段时间等长子回来,他也要长子替他挑鱼刺。   孝顺儿子谁没有呢。   秦王政位面的扶苏崽学会了。   崽崽超级积极:   “我也给阿父挑鱼刺!”   然后就举着小筷子去夹鱼。   结果夹到碟子里挑了半天,一根刺都没发现。崽崽不明所以,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位置。   秦王哄他先把饭吃了:   “阿父桌上的鱼没有刺的,不用挑。”   厨子比别人更怕王上吃鱼卡刺,烹饪前就把带刺的部位剃掉了。鱼刺的排列也是有规律的,有经验的帮厨可以提前剃掉那些位置,剩下的就是纯肉了。   始皇帝陛下显然忘了这一茬。   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心里不痛快,没刺硬挑。其实就是跟儿子发小脾气,希望长子能意识到父亲的别扭,及时哄爹。   秦稷对他们父子的黏糊没眼看:   “能不能直播一点有用的东西?”   系统:不爱看你可以不看。   今天就剩这点时长了,也没什么好直播的。接下来的晚自习估计没多少看点,各界顶多通过扶苏刷的题目了解一下未来的历史。   不过这些在课堂上也能旁听。   扶苏刚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父亲碗里,就听到隔壁桌忽然“卧槽”了一声,好像看到了什么大消息。   扶苏好奇地偏头。   就听那人激动对同伴说:   “梓桑就是秦二世啊我草!梓桑居然是他的表字!谁能信《千古一帝》那种同人文居然会是秦二世自己写的!”   秦梓桑本人:……   扶苏回忆了一下《千古一帝》写的是什么故事,好像是太子扶苏中毒体弱,始皇帝对他极尽呵护,即便儿子身子骨垮了也没有废太子。   说真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看了这篇故事,肯定觉得这是哪个父子cb粉写的做梦文学。   好了,现在证明是秦二世自己写的。   扶苏飞快把口罩戴上了。   他紧张兮兮地问父亲:   “爸爸,我能不能改个名?”   万一他未来考个高考状元出来,电视台采访,发现他名字叫秦梓桑,长得又和秦二世一模一样,那他要掉马啊!   秦政不慌不忙地吃掉了儿子的孝敬:   “你想改成什么?”   扶苏想了想:   “不知道,名字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爸爸你来给我取吗?”   秦政思考了两秒:   “楼桑?”   扶苏:“……那是秦九世的名字。”   秦政不以为意:   “也没几个人记得秦九世叫什么,你长得像二世,名字却和九世一样,他们只会调侃你父亲我给你起错名字了。”   扶苏仔细一想,还真是。   人家估计以为他爸是个喜欢玩梗的历史爱好者,发现儿子长得像秦二世,就故意给儿子起了九世的名字。   毕竟谁都知道,九世从小崇拜二世,经常效仿扶苏欺负全球,是扶苏2.0。   扶苏于是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改名?”   秦政无奈地放下筷子:   “改什么改?我跟你开个玩笑,改名之后做很多事情都很不方便,不准改。”   梓桑比楼桑寓意好,他是坚决不会改的。他给儿子起这个名字就是想叫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改了万一身体变差了怎么办?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信。   扶苏说服父亲失败,只能老老实实回去上自习了。   其实要不是扶苏长得和秦二世一样,名字相同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毕竟国内十个人里有六七个姓秦,重名的情况自然也非常泛滥。还有不少人就爱起和历史名人一样的名字,在此之前,别人也不知道秦朝那个“梓桑”也姓秦。   准确来说是氏秦,不过现代人早就姓氏不分了。   扶苏刚回教室就被郭奉孝调侃了:   “你听说了吗?秦朝那个梓桑就是秦二世扶苏,而且你长得也跟秦二世很像。”   扶苏瞥了他一眼,反击:   “你爸妈给你起名郭奉孝,一定是因为怕你直接叫郭嘉会被人打吧?哪天郭嘉的画像流传出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郭奉孝不痛不痒:   “郭嘉那会儿可没有个秦二世给他画画,倒是秦二世的画像,还是二世自己画的呢。”   扶苏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选择迁怒往骊山陵放机器人的官方团队,没事进别人家乱逛什么?要是没有这一出,二世的画作也不会流传出来。   扶苏郁闷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上学的时候,好不容易刷新了免费弹幕权限的秦稷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扶苏画像的事情来。   他好像听说秦二世给先祖们也画了一套画像,很是俊美,快给他瞅瞅。如果没有他本人俊美的话,正好让小梓桑给他重新画一幅。   扶苏嫌他烦:   “我重新画了有什么用?又不能替换掉之前那幅,别人只认那幅是秦二世的亲笔,新画的顶多算同人图。”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搜出了照片给大家都看了一圈。   宣太后公允地点评:   “比你本人好看。”   秦稷打量完却说:   “母后,你把我生的不如另一个位面的秦王稷俊美,这算不算是你和父王的问题?”   宣太后无语至极。   宣太后让他醒醒脑子:   “那是你玄孙靠着想像给你画的,你真当自己长那样了?你要是没睡醒就去洗把脸,顺便照照镜子。”   秦稷不高兴了:   “你又没见过那个位面的秦稷,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长那样?”   母子俩掰扯着无聊的东西。   秦驷虽然看到了儿子的话,但只当没看到。这种时候纠结这个有什么意思,不应该赶紧催促梓桑去把种子买了?   所以秦驷发的内容是:   「南瓜种子何时可以购买?」   扶苏昨天放学都晚上八点多了,种子店早就关门,所以没有办法给大家采购南瓜种子。   现在也没空,他要去上学。   扶苏就随便扯了个借口:   “没钱,种子店远,等周末再给你们弄吧。”   秦渠梁连忙问道:   「周末是什么时候?」   扶苏说是四天后。   众人:……   居然还要等那么久。   但是他们左右不了扶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骑车往学校走。直到半路上,蒙毅眼尖看见了镜头里的种子店。   他立刻提醒陛下。   始皇帝于是发弹幕:   「停车,路边有种子店,去买南瓜种子。」   至于梓桑说的没钱,他半个字都不信。   扶苏停下车一看,路边居然真的有个种子店。这家不仅卖种子,还卖盆栽化肥之类的东西,产品很杂。   扶苏不想买种子,是因为他还没搞清楚那些南瓜品种。爸爸答应帮他找人了解一下卖哪些种子更合适,目前还没弄好,扶苏现在买只能随便乱买。   他有些不太情愿。   但是转念一想,一包种子又不贵,买错了就买错了吧。就当丰富大秦的蔬菜种类,多点不同的南瓜品种,也有利于后续秦人研究杂交育种之类的操作。   于是扶苏停好车进去采购了许多种子,不仅是南瓜的,辣椒之类的其他蔬菜也都卖了。   这种蔬菜种起来一般没有土壤退化的危险,好多都市居民也会买点回去,拿盆和泡沫箱种着玩,肥也不怎么施。   唯一的麻烦就是可能会对大秦造成物种入侵,不过这是引入新作物的必然结果。总不能让古人为了保护本土作物,就不种来自西方和海外大陆的农作物了吧?   扶苏干脆把种子店有的蔬菜都买了。   然后分了分,按照系统的指引,挂到了系统界面的交易平台上。定价的时候卡着最低价定的,这次倒是没有狮子大开口,定个高价坑人。   到底是自家祖宗,吃相不能太难看。   各界看了两天直播,积攒到了些许积分,买种子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种子买到手了之后,积分又猛涨了一波。把刚刚的消耗抵了不说,还有翻倍的结余。   五位君王很快就让人去研究种植方法,种子包装袋上也有说明,种的时候可以进行参考。有系统的辅助,简体字他们也能看懂。   扶苏给了种子就安心上学去了。   没想到这些种子种下之后,各家又唰唰唰涨了好多积分。隔了两天种子成功发芽,积分涨得就更快了。   系统感动得热泪盈眶。   早知道积分这么容易就能赚到,它就应该早带你催促秦梓桑去买种子!   系统赶紧尝试拉更多位面进入直播间。   结果还是只能拉秦国和秦朝位面。   系统:?   你们这个大秦共和国不会是排斥其他朝代吧?一点光都不想让那些朝代沾?   系统不信邪,汉朝拉不进来,他就去拉唐朝。梓桑位面历史上也有秦唐来着,唐朝皇帝或许能拉进来……   「系统提示:操作失败,请重试!」   这次甚至都没提醒他努力积攒积分,解锁更多权限。可见是真的拉不了,和等级什么的没有关系。   系统心想,该不会只能拉秦唐皇帝进来观看吧?可是它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秦唐秦明这些朝代的平行时空。   梓桑位面似乎是独一无二的。   这个位面发展出来的朝代和君王,没有对应的平行时空。往外找只能找到正史的平行时空,直接导致系统直播间拉不进来任何其余朝代的帝王。   系统对这个吃独食的大秦绝望了。   难怪你们位面从大一统之后就只剩一个国号了,肯定是这个位面的世界意志把国号这条写进法则里了。连带着其他位面的其他朝代想来蹭个直播间看都不让,小气得很。   其实拉进来的位面越多,系统越赚。如果只能拉秦人进来的话,对系统来说就少了很多进账渠道。   为了填补这个漏洞,系统选择——   「秦始皇帝加入直播间」   「秦始皇帝加入直播间」   「秦始皇帝加入直播间」   「……」   扶苏写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卡了,同一条消息刷屏刷了几十遍,还有继续刷下去的迹象。   这还没完,接下来又跳出了大量的:   「秦王政加入直播间」   「秦王政加入直播间」   「秦王政加入直播间」   「……」   扶苏顿了顿,询问系统:   “你要不要去杀个毒?”   系统忙着拉人,没有功夫搭理扶苏。它要用量来弥补自己的损失,它要把能拉进来的秦朝位面都拉进来。   扶苏联络不上系统,干脆不管了。埋头继续写试卷,很快就写完了一张,换下一张。   等他从题海里抽身时,发现直播间已经热闹得叫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直播房间,许多人都在发弹幕交流。   本来新来的那些位面积分少,应该不敢轻易用掉自己每日一次的免费弹幕机会。   可架不住最初的位面现在不怎么缺积分了,梓桑那边给一次种子他们就有源源不断的积分入账,而且种子售价也不贵。   于是他们主动和新人打招呼。   几天下来,大家跟着扶苏上了不少节课,也知道了很多后世的情况。秦国史已经学完了,现在学到了大一统历史。   年轻的秦王政热心给新来的先王们分享了一些内容,提醒他们规避某些危机。有了他带头,秦渠梁秦驷他们也跟着发起了弹幕,接着就带动了热聊风潮。   各界你一言我一句,都能说出点别人不清楚的内容。除却始皇帝们所在的位面大家了解的不太多外,别的都通过互相交流聊透了。   秦朝的事情不够清楚也不要紧,接下来慢慢听历史老师讲课就行。   扶苏懵逼地眨了眨眼: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这些不同位面的秦王秦皇,要怎么区分得清楚啊?   正好要去吃晚饭了,扶苏就快步去了办公楼,等他爸爸下来陪他吃饭。   秦政刚走出楼梯就见儿子眼巴巴盯着自己,立刻明白了扶苏在纠结什么。直播间突然多出那么多人,他家阿苏有些无法适从。   扶苏拽住父亲的袖子小声抱怨:   “系统都没跟我说,就拉了那么多陌生人进来。”   直播给几十几百个人看,和直播给几十几百万个人看,那能是一回事吗?   秦政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不必管他们。”   秦政之前就考虑到过系统拉新人进直播间的可能性,不过他故意没有管。   一是觉得系统一时间应该拉不来那么多人,它之前还被积分卡脖子,没道理突然就积分暴涨。   结果没想到只是一些蔬菜种子而已,就能给各界带来那么大的影响。可见他们在现代待久了,习惯了各种蔬菜上餐桌,没意识到这些东西对古代人民来说有多重要。   即便不提南瓜这种高产蔬菜,能当饭吃也能当猜吃的。   就说辣椒,这种蔬菜的药用价值也并不低。湿气大的地方很需要它协助祛湿,还能治疗胃寒气滞和风湿冻疮等症状。   蔬菜不仅是蔬菜,也是药物。   有些蔬菜的根茎叶是单独的一味药,它们的出现对医学发展存在积极作用。即便不拿去入药,不同蔬菜生长季节不同,也能缓解百姓饮食结构单一的问题。   冬季蔬菜少,维生素的缺乏成为了普遍现象,继而引发一系列病症。这个时候应季蔬菜和提前制作的干菜、菜酱等,都能发挥大用处。   不过虽然秦政没有预料到各界的积分暴涨,但他心里猜测过系统会拉新人来。故意不管的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叫系统理亏。   系统没知会一声就拉人进来,秦政完全可以指责它自作主张。   本来如果只拉几个的话,这种指责还没那么理直气壮。毕竟主播本来就是要进行直播的,直播间进入新人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它居然拉了这么多人进来。   秦政:这是另外的价钱。   秦政给儿子点好他爱吃的菜,父子俩迅速解决了晚饭,一点时间都没耽误,很快回到了办公室。   刚一坐下,秦政就和系统掰扯去了。   系统气得跳脚:   【我已经让利很多了!我们的分成都一比九了!你们两个还想怎样?!】   这确实是个问题。   掌握的筹码太多了,手里不缺钱,在谈判中竟然也会陷入为难。敌人过于弱小无助,连剥削它都找不到还有哪里能够剥削的,也是难得。   这场面把各界都看愣了。   秦稷幸灾乐祸:   「政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看你把系统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儿子是资本家,你也不遑多让。」   秦政充耳不闻。   不然呢?儿子会教成这样,显然是他言传身教的结果。儿子像他说明子类父,这不挺好的?至少自家不吃亏。   秦政思索片刻,对系统说:   “你自己坦白吧,你这里还有什么能当赔偿的。”   系统:???   这和劫匪跟你说“你自己麻利点把钱都交出来”有什么区别?他甚至都不和你谈条件,不告诉你他想抢多少东西,而是准备能拿多少拿多少,简直不要更贪心。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系统一时恶向胆边生:   【你再这样,我一积分都不分给你们了!】   哼,不要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它!   扶苏放下喝到一半的饮料:   “那我以后不帮你卖东西了。”   系统:……!!!   主播不卖东西等于没有积分进账,观众们积分砸在手里用不出去,顶多只能通过发弹幕消耗一点。但弹幕的消耗量是有限的,远不如买东西赚的多。   系统运行时,每直播一个位面,耗费的积分都不少。如果光靠弹幕进账的话,可能都回不了本。   这样即便观众手里积分再多,花不出去也是白瞎,系统依然只能亏本运营,直到拖不下去破产。   更何况新来的大量位面还没有多少积分在手,发弹幕都发不了两条。偏偏维持他们这些位面的水镜直播需要的能量非常多,系统必须快速回笼资金。否则连拖延的机会都没有,几天内就能彻底破产。   想通这些,刚刚才硬气起来的系统瞬间又软了下去。   为什么它的系统程序受限制这么大?   别的系统都能日天日地,它却要看宿主的脸色行事。这日子没法过了,它就是倒霉才恰好撞进这个位面。   早知道去其他位面绑定宿主了。   系统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先服软。等赚到足够的能量后,就立刻跑路。   它跟父子俩说它不能更换绑定的宿主是骗他们的,其实是能量不够,所以换不了。要是真的无法解绑,难道还要陪着宿主直到宿主死亡才能脱离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大部分系统都是任务完成就可以走了。因为那个时候已经赚够了能量,这时走了不亏。   系统于是忽悠道:   “这样好了,我把系统商城里的商品价格调低,给你们打个折,算作是补偿行不行?”   它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这个折扣本身是没有的,我给你们打折的话,就得自己贴积分补上了,毕竟定价是主系统那边规定的改不了。”   秦政一听就明白了:   “我们花积分在商城里消费,还会被你赚走一笔抽成。”   系统:……   什么价格是主系统定的改不了,售价就是进货价,傻子都不信。难怪之前一比九的比例接受得那么快,原来还有别的来钱路子。   秦政有理由相信,系统打折之后的商城价格,依然不是最低价。   秦政不由思索起来。   要不要把价格压到最低?   扶苏翻了翻商城:   “感觉没有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要不积分先留着不用吧。”   系统:!!!   那不行!积分不用就成坏账了!   主系统规定,系统脱离宿主之前必须要把积分用掉。不然以后宿主无法消耗掉积分,这笔账就一直记在系统日志里头,也不是个事。   不过曾经也有宿主不肯用积分,想借此拿捏系统无法解绑。针对这一点系统倒是有应对方案,就是自动为宿主兑换。   但是这种自动兑换,为了保证系统和宿主双方的权益,就只能一比一换成功德值了。系统无法在其中抽成,宿主也没办法占便宜。   功德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系统不想换功德。   所有商品里只有功德那一项,无论是解绑时的兑换还是日常兑换,都是一比一的,系统赚不到钱。   它努力诱哄扶苏:   【积分可以买很多东西,你留着多浪费啊!】   扶苏似笑非笑:   “但是我现在不需要这些东西,还是先放着吧。”   说着他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仅是父子俩,围观的众人也看出来了其中猫腻。   众人私下讨论:   “系统似乎很想让他们花掉积分?”   “不止,它希望所有人,包括我等,也把积分用掉。”   “积分应是对他很有好处。”   “可积分商城里的东西确实吸引人……”   那些乱七八糟的光环,看着就像仙人才能掌握的仙法,谁不眼馋呢?   好运光环可以用在大军偷袭的时候,有气运庇佑想必定能成功。其他的光环也能运用在军国各项大事之上,可惜只有宿主能够兑换。   但扶苏是真用不上。   他自己运气不差,又不搞科研什么的,也没想过把系统上交。他要这些乱七八糟的光环干什么?看来看去发现也就一个功德有点用了。   秦政也觉得儿子换点功德就够了。   听闻大功德者有气运加身,他对儿子的要求就是平安顺遂。多换点功德最好,他也能安心。   若是换了奇奇怪怪的能力,万一被旁人发现不对劲,反而危险。   秦政就状似不经意地跟儿子说:   “积分拿去换功德吧。”   并不动声色地注意着系统的反应。   系统果然上当:   【功德哪有别的光环好用?看不见摸不着的,你们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秦政:。   系统这么傻白甜,骗起来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就这么稍微一试探,系统就暴露了自己的倾向,它是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啊。   扶苏立刻微笑着掐了直播,并跟系统表示自己要去一趟卫生间,希望系统能自觉一点进入休眠。   系统不明所以:   【我可以暂时脱离你,不跟着你的,不用进入休眠。】   扶苏拒绝了:   “我不喜欢你一直监视我,我希望以后只要不是直播时间,你都自觉进入休眠,否则你就是在侵犯我的隐私权。”   系统已经见识过扶苏的难搞了,很快放弃了和他辩论。休眠就休眠吧,不是什么大事。   扶苏确认过系统界面确实出现了休眠标志之后,立刻和父亲商量起来。   秦政一针见血:   “它想跑。”   扶苏也听出来了:   “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   没道理它想来就来,想跑就跑。跑之前最起码要让他们父子俩赚到足够的好处才行吧?而且既然它都拉进来那么多大秦位面了,不解决那些位面的隐患,系统也休想走人。   秦政拿过一张纸,跟儿子合计起来。   要给各界送多少物资过去,都得送哪些东西。这些物资交易完毕之后,大概可以获利多少积分,兑换多少功德。   扶苏提出了一个观点:   “我的积分多寡是可控的,交易一次获得一笔积分。但是各位面的君王获得的积分却是不可控的,他们的政令会产生源源不断的积分入账。”   坏账的问题,不仅在宿主身上有,那些君王身上也会出现。   宿主的积分还能一次性结清,那些人的怎么办?是脱离的一瞬间就能结清,后续不再产生积分了?   还是会一直被系统牵制,等系统去其他位面开启直播,它们继续被绑死在直播间里,直到君王驾崩?   扶苏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秦政也皱起眉:   “系统对其他位面插手过多,是祸非福。”   它背后的主系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当真只是一片好心,要协助各界快速发展吗?   就算是真的,各位面一直被系统绑着,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他们还得想办法把两边的链接切断。   扶苏盯着系统界面看了一会儿:   “爸爸,你说我是不是能趁着系统沉睡,把它的代码调出来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把它给拆了?”   秦政:……   不至于,系统罪不至此。   研究代码可以,拆就不必了。系统也没做什么坏事,阿苏实在太凶残了。   秦政劝道:   “拆就不必了,你研究一下怎么切断联系就好了。你能调得出它的代码吗?”   他就根本看不出来哪里能调出代码。   扶苏:“唔,我试试。”   这么弱智的系统,说不定代码也并不复杂呢。万一它的基础代码和普通的电脑软件程序是一样,扶苏就有把握弄它。   顶多需要多花一点时间,来研究明白里头比较高科技的部分。如果研究不明白的话,只要能找到联络各界的那部分代码将之删除就行。   ————————   系统:一觉醒来,感觉自己好像被重组过是怎么回事? 第442章 祖传的溺爱:秦御:我觉得我很有原则   扶苏本来以为想要改造系统会很难。   毕竟这东西一看就是高科技,远超当前的科技水平。而且扶苏没怎么学过编程知识,之前只是因为兴趣研究过一阵。   但当他真的开始找系统漏洞的时候,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   扶苏还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   他就自学过几天编程,怎么连系统代码都能调出来,并且成功修改了?   扶苏一边改一边怀疑人生。   秦政单手支颐,含笑看着他:   “你这样和凡尔赛有什么区别?”   扶苏觉得自己说得很认真:   “我没有在炫耀。”   他迷惑地飞快改了所有代码,顺利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前世是秦二世,扶苏都要怀疑自己前世是近现代某个IT界大佬了。   一个小时后,扶苏改完最后一条代码。   他把系统从休眠中唤醒:   “醒醒。”   系统迷茫地看了一眼时间:   【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商量怎么对付我了?】   上个卫生间需要这么长时间?而且晚自习都开始了,梓桑还待在校长办公室里呢。   扶苏友善地微笑:   “怎么会呢?我们想对付你还需要偷偷商量?哪怕当着你的面商量你也听不出来啊。”   系统:……扎心了。   系统窝窝囊囊地生了一通气,完了还得问扶苏能不能开直播,得到宿主的允许再把直播打开,甚至没有资格自己做主。   系统:更生气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休眠之后,总觉得自己的系统程序运转起来更丝滑了一些。以前会有点卡顿的,只有一点点,非常轻微。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系统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系统感觉自己的智能程度提升了一些,毕竟以它之前的智能程度,肯定做不到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就通过“休眠时间过长”推断出“宿主可能在商量阴谋”。   智障系统哪有这个思考量?他但凡有这么敏锐,之前都不会被父子俩当傻子耍着玩。   系统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能够做到智能进化。   首先排除宿主对它做了什么,因为宿主这个位面的编程技术达不到能对系统程序动手的程度。   既然不是宿主对沉睡中的它动了手脚,那就是它自己进化了。大数据模型可以通过训练提升,它这样的系统当然也能做到。   系统确信——肯定是这几天被宿主折腾狠了,刺激到了自己的智能程序,于是它完成了自主进化!   系统有些得意地看了扶苏一眼。   只要再进化下去,迟早有一天它会变得比宿主聪明。到时候就不是宿主坑它,而是它坑宿主了。   扶苏懒得搭理这家伙。   礼貌性地跟直播间镜头打了个招呼,就和父亲告别,回教室上自习课了。   同桌郭奉孝是个夜猫子,白天上课打瞌睡,晚上自习精神奕奕。这会儿正拿手机和人聊天打字,手指快出了残影,不知道在跟谁聊。   扶苏进来的时候,他唰地就把手机藏进袖子里了,假装无事发生。等发现不是老师来了,是同桌回来了,这才重新掏出手机继续玩。   扶苏羡慕地看了一眼同桌的手机。   为什么他们都能带手机进教室,自己却要被爸爸管得严严实实?   郭奉孝小声用气音问道:   “有老师过来巡查吗?”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在路上没看到可疑师长。   扶苏在草稿纸上问:   「你跟谁聊天呢?」   郭奉孝瞄了一眼,在后头写了句:   「新交的小女朋友」   扶苏顿了顿,在他那一行字后头补了一个「们?」。   郭奉孝:……   郭奉孝打了个大叉把「们」叉掉了,强调自己才没有脚踏多条船。   扶苏收回草稿纸。   他还有很多正事要做,没空和奉孝继续闲聊。调侃了一句就收手了,换了一面空白页开始写别的东西。   之前的一个小时里,扶苏用惊人的效率把系统身上的大小毛病给改了。   提升它的程序运转速度,是因为扶苏发现这东西会影响系统的各项运作。为什么维持直播和物品传送需要消耗那么多积分能量,就是因为程序不够流畅,引发了额外的耗费。   扶苏把这个给改进了,那么假如之前需要花5+5一共10积分进行一次交易,现在手续费就是3+3。省出来的40%积分,扶苏可以自己昧下来,不让系统知道。   在系统的账面上,手续费还是之前那么高,没有变,所以它不会发现。而扶苏设置了一个自动兑换并隐藏兑换明细的功能,这部分多余积分就会自动换成功德存入他自己的户头。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往里头增加父亲的账户,扶苏还想和爸爸平分来着。   至于系统的智能提升,这个是程序运转速度提升之后带来的副产品,它和运转速度的提升对系统本身来说算是好事。   考虑到自己利用了系统,而系统也确实给众多大秦位面带来了转机。扶苏到底不是什么周扒皮,这次的系统升级就当是给它的谢礼了。   扶苏在纸上写下一串东西。   这是他在系统的程序里扒拉出来的,记载了不同技术、物品能够给古代带来的积分大致会有多少。   它被当成无用信息放在了角落,系统自己都没查看过。不然它再傻也能想到按照上头的名单,催促宿主针对性直播。   扶苏把这个默写下来,方便后续雇人替他搜罗对应的视频。全部自己来搜,太浪费时间了,不如花钱请人整理好。   到时候就把这些视频接入系统中,让它自己给各界播放去。   郭奉孝终于和小女友聊完了:   “你又在写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扶苏转了转笔:   “帮爸爸整理的一些东西。”   郭奉孝就不问了。   扶苏又换了一张纸继续写,华夏几千年下来好东西无数,哪里是一张纸能写完的?他花了整个晚自习的时间,才把这些东西整理好。   然后今天的作业就没写。   第二天一大早,扶苏提前到校。他以前都是将近七点才到的,今天六点半就到了。   一来就直奔诸葛亮:   “阿亮,借我作业抄抄。”   诸葛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借哪门?”   扶苏:“全部。”   诸葛亮干脆跟身边的周公瑾说了声,公瑾好脾气地让出了位置,先坐到扶苏的座位去了。扶苏立刻在诸葛亮身边坐下,开始奋笔疾书。   诸葛亮指着几个位置:   “这边你填另外一个答案……”   扶苏写字速度极快,二十分钟不到就抄完了所有的作业。诸葛亮的答案正确率很高,扶苏自己写作业正确率也高,所以只要在某些解答题上换个答题思路就行,别的不用改。   扶苏心情愉快地收起笔:   “还是选择题最好写。”   写起来快,抄起来也快。还不用绞尽脑汁写出花来,避免被老师发现自己的答案是抄的。   诸葛亮也不问他为什么没写作业。   扶苏倒是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好想早点毕业。”   诸葛亮看了看他的眼睛:   “昨晚没睡好?”   扶苏昨天回去之后加班加点联络人帮他搜罗资料,很晚才睡。   因为要的量大,而且他要求资料必须严谨齐全,所以不能随便找个人帮他搜集,得花钱请靠谱的团队。   光是筛选团队,就花了不少时间。   幸好爸爸给他的零花钱压岁钱这些都很多,不然他还得问爸爸讨要资金。   扶苏捂了捂眼睛:   “我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诸葛亮点了点头:   “眼底的比较明显。”   扶苏哀嚎一声:   “完了,被爸爸看到要骂我了。”   他昨天晚上仗着直播时长已经耗尽,就偷偷熬夜折腾这些。爸爸以为他已经睡了,其实他熬到了后半夜。   幸好早上出门的时候,父子俩都是各走各的。不过现在直播间重新开启,肯定瞒不住了。   扶苏心情沉痛的回到自己座位。   周公瑾打量他一眼,也问他:   “昨晚做贼去了?你最近怪怪的。”   扶苏在他让出的座位上坐下,往桌上一趴,累到不想说话,闭上眼睛就要睡。   他含糊地回了一句:   “我恨早起。”   周公瑾:……   周公瑾问后座的蒙毅:   “梓桑最近在忙什么呢?”   蒙毅正在帮扶苏整理他刚刚一股脑塞过来的作业本,闻言头也不抬:   “他从军训后就这样了,可能是厌学了吧,毕竟暑假也没过去多久。”   周公瑾不太信,小卷王能厌学?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蒙毅明显是不想说。可能蒙毅也不知道原因,只能等梓桑自己坦白了。   各界今天一开直播就看到扶苏找人抄作业,抄完就一觉睡到了中午吃饭。上午的课全部睡了过去,早晨跑操都没去。   中途早读的时候,教导主任李斯过来巡逻视察。看到扶苏睡觉居然也没管,假装没看到就过去了。   直接导致扶苏中午睡醒爬起来,迎面就遇上了郭奉孝哀怨的眼神。   扶苏:?   郭奉孝叹气:   “为什么你就可以早读睡觉?李老头也太欺软怕硬了,根本不管你。”   扶苏揉了揉压麻了的手臂:   “别羡慕了,我等下就要去校长室挨骂了。”   话音刚落,刚下课的喧闹教室就是一静。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准备去食堂的同学们都静默无声,绕开了门口的人影,飞速溜之大吉。   察觉到气氛有异,郭奉孝扭头看去。   就见熟悉的秦校长正冷着脸站在门口盯着他这个方向,明显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郭奉孝立刻起身,把空间让给父子俩。   溜了溜了。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秦政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也顾不上现在被N个位面直播。他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给父亲看,撒娇抱怨了一句:   “我手好麻,爸爸你帮我揉一下。”   秦政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臂肌肉,捏得本来就在发麻酸胀的手颤了一下,扶苏那张精致的脸顿时皱起。但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做出这副表情依然十分漂亮。   扶苏倒抽一口凉气:   “难受。”   秦政反而加大了力道:   “让你长长记性,我说过多少次不许熬夜?有什么事情不能第二天做,非要熬夜弄完?”   扶苏委屈地小声说:   “那我上次劝你不要熬夜的时候,你也没听啊。”   秦政:……   不知道多少个位面的长公子,在秦政说完那番话后,都拿眼神去看自家亲爹。   毕竟始皇帝陛下是出了名的熬夜狂魔,每天必须批改够120斤的奏章,不然不肯去睡觉,还让人拿东西称重。   陛下们:……   秦御训儿子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不要回旋镖到自己人身上?   但当爹的总有他的逻辑:   “我是大人,你还是个小孩子。你现在正在生长发育的阶段,所以我可以熬夜你不行。”   扶苏却反驳道:   “我是年轻人熬几次夜没事,爸爸你都多大年纪了,要注意保养!”   秦政立刻松手,改去拎他耳朵:   “还敢顶嘴?”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果然,长公子就算转世了也还是那个倔性子,敢跟陛下顶着干。不愧是陛下亲生的,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头铁。   不过这位也是胆大,张口闭眼“你都多大年纪了”,一点都不忌讳。要是他们敢跟陛下说这种话,嘶,想都不敢想。   真不愧是受宠的独子。   不过水镜里这位陛下看着很年轻,仿佛才三十出头的模样,也算不上“年纪大”吧?   有始皇帝看着看着就瞪了自家长子一眼。   最近儿子隔三差五上书劝谏,劝得他烦不胜烦。本来想把人打发去边郡,磨一磨性子,结果水镜出现了,搞得他也不敢随便把人打发出去。   这下可好,臭小子变本加厉。仗着亲爹不能把他丢出去,而且自己的储君之位基本十拿九稳了,劝谏起来更加嚣张。   今天早晨就是,说什么:   “既然系统都说不死药并不存在,陛下就别再寻仙了。寻仙耗资甚巨,还惹来坑术士一事,凭白遭后人抹黑谩骂。”   始皇帝:朕自己不知道,要你说?   有些道理被劝谏的人不是不懂,只是在气头上最好别劝,越劝越容易逆反。不劝了,等过个几天冷静下来,说不定反而自己就改变主意了。   但陛下现在再生气,也不能随便斥责儿子,毕竟骂多了容易影响继承人在臣子心中的地位。   陛下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   羡慕水镜里那个可以随便教训儿子的秦御。   刚羡慕了两秒钟。   秦政忽然松手不拎儿子耳朵了。   他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你还在直播?”   扶苏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忘了关了。   其实是故意不关的。   果不其然,秦政缓了缓脾气,改口:   “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留点面子,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回再熬夜,我绝对饶不了你,听到没有?”   扶苏连连保证:   “没有下次了。”   秦政心想儿子每次都这么说,但就没有一次说到做到的。可当爹的还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原谅他。   甚至明明看出了扶苏的小心思,他也依然选择配合。   秦政知道自家儿子就是特意留着直播不关,好让父亲看在有外人的份上放过自己,算准了父亲会维护他的脸面。   还有刚才,一上来就熟练地装可怜撒娇。每次干了坏事都是这一套,一点都不带变的。   秦政泄愤地捏捏他脸颊: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生你下来就是讨债来的。”   扶苏讨好地冲父亲笑笑:   “爸爸,我饿了。”   又装可怜。   秦政冷哼一声:   “那你就这么饿着吧,我是不会心疼你的。”   扶苏不信:   “爸爸骗我。”   秦政还想否定,中午下课第一时间就冲出教室去食堂打饭的李信便过来了。   憨憨李小信拎着两个饭盒:   “秦叔叔,午饭我帮你们带过来了。你们趁热吃,今天有糖醋排骨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扶苏亮晶晶地看向父亲:   “爸爸对我真好。”   秦政:……   又让臭小子得逞了。   算了。   秦政面不改色地接过饭盒:   “麻烦你了。”   李小信嘿嘿一笑:   “不麻烦不麻烦,带个饭而已,举手之劳。我先走了,秦叔叔再见!”   他刚刚冲出教室正好被秦政叫住,让他帮着带了两份午饭。   李小信和扶苏关系好,还住在同一个小区,两家经常来往。李信也是认识秦政的,所以二话没说答应下来。   他自己饭都没吃呢,先给他俩打了一份送过来。现在还得奔回食堂,同桌韩信帮他占了个座位,顺便帮他打了一份饭。再不吃排骨就真的要凉了,他那份可没用饭盒装着,散热更快。   秦政在儿子身边坐下,吃饭之前还不忘说教两句:   “还要忙什么跟爸爸说,爸爸帮你处理。不要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了,还耽误学习和休息。”   扶苏“嗯嗯嗯”地点头:   “那爸爸你帮我找人买种子吧,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秦政这才满意,放柔了声音:   “快吃吧,不是饿了?”   秦王和秦皇们:……   这就是你说的“我不会心疼你”?   秦稷啧了一声:   “寡人说什么来着?溺爱要不得,他这一点原则都没有了。当爹的被儿子拿捏得死死的,身为长辈的威严荡然无存。”   新被拉进来的秦王成分很复杂,不仅有各界的秦王政,还有大量不同位面的孝公、惠文王、昭襄王,以及之前没有露面机会的庄襄王、孝文王等。   这次就不局限于执政第十年了,什么时期的都能见着。   有位庄襄王就沉吟道:   “昨日系统说二世而亡的大秦位面之中,好些扶苏是被矫诏骗得自刎的。依寡人看,就秦梓桑这性子,不像是会自刎的人。”   公子政理智分析:   “许是其他扶苏与他性格不同。”   庄襄王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他与先王很像,与你我也极像,可见扶苏肯定就是这样的脾性。果然还是系统胡说,要么就是记载有误。”   公子政:……   公子政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有时候子太类父了也不好,容易拔高大家对其他扶苏的要求,给长公子们的生存环境带来不利影响。   有的始皇帝就嫌弃儿子:   “你若能像朕一样有血性,朕还高看你一眼。造反都不敢,让你死你就死。”   长公子的微笑一僵:   “父亲说笑了,谁敢造您的反?”   他再有血性也不可能在亲爹活着的时候造反啊,他可没那个自信能赢。而且他也指挥不动那些大军,父亲心里应该很清楚才是。   别说是他了,就是蒙恬,也做不到带三十万大军回咸阳。   蒙恬手底下还有大量将领,那些人不会任由蒙恬和公子乱来的。   底层士兵好骗,骗他们说是回京清君侧的,他们可能会上当。但底层士兵又不是没有直系长官,军中也不是只有蒙恬一个懂朝政的将领。   除非那些出身贵族的将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追随蒙恬起兵,不顾自己在咸阳的亲眷和家族成员的性命,冒着夷三族的风险跟他们闹事。   想想也不可能。   这个时代和后头的王朝不一样。   后世王朝边郡将领可以反,要么是因为他们没有人质和家族在皇帝手里头。他们一家老小都在边陲自己的地盘上,出身又寒微,没有家族拖累。   要么就是出身煊赫的世家,认定当权者不敢对自己的家族动手。汉末时的袁绍公然讨伐董卓就是这样想的,结果没想到董卓不按套路出牌,把袁氏满门干掉了。   在秦朝,边郡将领大多出自贵族。但他们的贵族家族还没强到能叫始皇帝忌惮到不敢动,所以造反就是全族倒霉,傻子才干。   自己老老实实驻守边郡不好吗?干嘛要掺和进去呢?   所以蒙恬顶多能带走一部分亲卫。   长公子心想,父亲嘴上说“造反都不敢”,其实真正想骂的是他不求证就死。哪怕上书求证之后,得到的结果肯定还是新的赐令自刎的矫诏,也比直接接受强。   还有就是诏书一看就有问题,哪怕不上书复请,也该想尽办法回到咸阳,亲自见父亲一面,问个清楚。   长公子其实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他觉得不应当,他从来不是情绪用事的人。系统说史书记载里他接到矫诏之后就丢下一句“父赐子死,尚安复请”,就立刻自刎,他觉得很奇怪,这不像是自己会说出来的话。   长公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现代人一般把这种感觉称之为OOC。   但是长公子不好为自己辩解。   所以他只能乖顺地听着父亲的训斥,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像史书记载中那样,激愤固执又愚钝。   倒是始皇帝自己先改口了:   “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朕是不信你自刎的。”   长公子惊讶地看向父亲。   始皇帝陛下冷静又残酷地说:   “李斯又不是傻子。”   丢个漏洞百出的矫诏出来,赌扶苏会自刎,其他的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   记载中蒙恬看到矫诏就说这个诏书有问题,蒙恬都知道有问题,他儿子能看不出来有问题才怪。   扶苏从来不是蠢人,他聪慧果敢。史书把他写成个傻子,始皇帝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写史书的那个家伙故意抹黑。   毕竟是汉朝人写的。   陛下平等地怀疑每一个汉朝人都对大秦不怀好意。   但始皇帝是不会夸他儿子的,才骂过,现在又夸,当爹的觉得会落面子。   所以他只拿李斯说事:   “李斯送出这么一份漏洞百出的诏书,恐怕反而是为了逼你们造反。便是你们不反,只要你和蒙恬离开了上郡,就是抗旨不尊。”   圣令让他们驻守上郡,他们无故离开,本身就可以治罪。   陛下怀疑李家在军中有人:   “朕已经命人去查了。”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李斯,他肯定先联络军中的人手。这样如果扶苏和蒙恬因矫诏抗旨,无论是他们要起兵,还是要偷偷离开上郡回咸阳求证,都能让人拦截。   之后就能坐实了“蒙恬不忠、扶苏不孝”将之下狱,也不会引起大军异动。   这才是万无一失的策略。   其他的,譬如在扶苏回京的路上埋伏,或者派遣死士在宣读诏书时动手,都有极大的风险。   反而是这么做的话,就可以把两人从头到尾都困死在军中。处死后埋在边郡,诛杀少数知情者。自己安排在军中的大将再站出来主持大局,对外宣扬两人已经按照诏令自杀。   那么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人确实是死在边郡的,也没有人证可以证明他们是自杀的还是他杀。大家都相信了是自杀,所有人众口一词,史书也记载是自杀,他们就是自杀。   李斯和赵高不用担风险,还能趁机掌握三十万大军,一举多得。   这一轮权力变动绝对不是仅仅一封矫诏那么简单的,扶苏死了、蒙恬死了、蒙毅死了,那其他人呢?其他支持长公子的人去哪里了?   不可能长公子自刎了,他们就彻底放弃了。权力之争又不是没了扶苏就能消停下来的,沉没成本太高,肯定还要反抗。   于是胡亥和赵高又杀了扶苏的儿女,杀了大量朝臣,杀了许多太守……   始皇帝一锤定音:   “李斯和赵高给长公子定的死局绝对无解,否则他们没有办法应付后面的那些危机。”   所以李斯一定安排了不止一个后手。   但无论哪个后手生效,他们都会极力让所有人相信,长公子就是自刎的,而且是始皇帝赐死的。   不然那些长公子党更有闹事的借口。   长公子也眉头微蹙:   “秦宫中原有大量关于我的记载。”   可是仅仅过去一百年,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关于公子扶苏的记录就只剩下两条了。   说是项羽火烧咸阳宫,才导致的史料失传。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有些人的记载怎么就很详细?   项羽烧宫殿的时候挑着烧的?   扶苏甚至连除了这两件事之外的任何野史传闻都没留下,反而是现代人编了一堆虚假的设定出来套他头上。   始皇帝眼眸一冷:   “赵高与胡亥迫害朕的儿女朝臣,怕是心虚了,提前毁了记载吧!”   大一统功臣很多,武将里只有少数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文臣更惨,除了李斯的功绩很明确,其他人要么只是提到名字,要么连名字都没留下。   赵高杀了多少朝臣?分别都是谁?他们都做过什么?后人一概不知,实在是清理得太干净了,干净过头了。   陛下在心中思量。   记载到底是胡亥赵高毁的,李斯毁的,还是项羽毁的,亦或者汉人毁的?   最后他缓缓开口:   “汉承秦制。”   秦国史书被烧了,秦国制度和秦国文书留了下来。项羽可能真的烧毁了一些,剩下的大概率是他在给汉人和赵高背锅。   陛下自己就干过烧六国史书的事情,他很难不怀疑汉人也烧过秦朝史书,毕竟这种统治手段确实很有效。   要不是为了推行大一统制度,没有办法掩盖始皇帝的功绩,否则大汉天下也得回到周朝的分封制,只怕始皇帝的记载也会“失传”不少。   即便如此,史书里的抹黑谣言也没少。   长公子长出一口气:   “父亲,恐怕真的只能等那些位面的后世人‘考古’了。”   听闻他父亲身上的许多脏水能洗干净,就是靠的考古发掘。   比如《史记》造谣他爹因为路遇风雨觉得是湘山神不给自己面子,于是让人把湘山砍秃。结果挖掘出的文物里记载的事实恰恰相反,父亲是路过湘山称赞此山秀丽,下令不许庶民乱砍乱伐。   湘山这个是假的,那其他的呢?   被证伪的可不止这一条。   长公子实在无法相信剩下的记载全都没有问题,那么是汉人听信传闻弄错了,还是有意为之?   始皇帝陛下满脸不悦。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不喜欢后世人的考古手段。没事在地底乱挖什么,连他的兵马俑都挖了。   父子俩能知道这么多消息,倒不全是系统分享的。而是链接的位面太多,碰到了几个知道未来的大秦位面。   人多了就容易乱,什么情况都有。大家互相这么一交流,就知道了好多东西。   扶苏早上趴在桌子上睡觉,他们就在直播间聊得飞起。一上午不知道聊了多少东西,所有人都蹲在直播间里,一条弹幕都没敢忽略,要不然也不会顺便看到父子俩的腻歪。   秦政从袖袋里取了盒牛奶出来:   “把牛奶喝了。”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   “纯牛奶,我不喜欢。”   秦政不惯着他:   “喝完。”   扶苏插入吸管喝了两口:   “我想要甜牛奶。”   秦政掏出手机处理信息:   “不行,你要少吃点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气鼓鼓地把纯牛奶喝完了。   喝完瞄了一眼爸爸的手机,突然高兴起来。手机页面里并不是他以为的在回复别人的消息,而是在给家里的保姆阿姨发消息,让她买点儿童牛奶回来。   秦御:「阿苏不想喝纯牛奶了,沈姐你下次去超市买点儿童牛奶」   沈姐:「好的,小苏喜欢巧克力味和草莓味的,我多买点这个口味」   扶苏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我是男孩子,我不喜欢草莓味。”   秦政收起手机:   “再说就给你买红枣味的。”   扶苏就闭嘴了。   他讨厌红枣的味道。   算了,他不嘴硬了,他确实喜欢草莓味,草莓味才是猛男该喝的东西。   庄襄王眼尖地看清楚了:   “儿童牛奶?”   说罢扭头看看身边九岁的儿童。   公子政:……   公子政犹豫了一下,在帮儿子辩解“十四岁也是儿童”,和为了自己不被当成儿童而嘲笑儿子幼稚之间,选择了沉默。   虽然他以后一定会是好父亲,很爱他的阿苏。但是现在,他还没有当上父亲,所以他决定多爱自己一点。   阿父的面子更重要。   十四岁不能再是儿童了!九岁就已经不是了!   公子政板着脸:   “扶苏只是比较爱甜食,父亲您不是也喜欢甜食吗?”   到底还是没忍住帮儿子辩解。   庄襄王:呵。   庄襄王选择换一个角度反击儿子:   “你可不能学秦御朝令夕改,前脚说梓桑不能多吃甜食,后脚就给他买甜牛奶喝,让旁人怎么看你?”   堂堂秦王说话不能如此儿戏。   公子政冷静地反驳:   “但是我们大秦没有一言九鼎的君主,一个都没有。”   全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   具体可以参考惠文王和昭襄王的大量事迹。   庄襄王:……   某人说不过儿子,只能伸手把他的发髻揉乱,以此泄愤。   公子政:幼稚。   ————————   公子政: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一言九鼎的   扶苏:胡说,阿父向来一言九鼎!答应我的事情从不食言!   庄襄王:是呢,你答应你爹的就没做到过   扶苏:阿父他骂我!   庄襄王:…… 第443章 周末:爸爸的孝顺好大儿   刚开学这段时间,秦政工作比较忙,不能时时盯着儿子。   但是他很快就能清闲起来了,不仅多了许多空闲可以看直播,观察儿子有没有乖乖上学,还能把很多事揽过来自己做。   扶苏晚上回家还想着继续和昨晚联络的那些人交涉,秦政直接问他要了联系方式,自己去跟对面谈了。   他对扶苏说:   “这些不用你操心,回去写作业。”   扶苏强调:   “我作业已经写完了。”   虽然今天是周六,但今天依然要上晚自习。扶苏很擅长利用课间时间和自习时间写作业,写的速度还很快,所以经常放学之前就写完了。   哪怕周末有周日这一天的假期,作业会比平时多一些,也不在话下。昨天要不是把自习课占用了忙别的,他也不至于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学校抄作业。   秦政依然不肯叫儿子忙那些事:   “作业写完了就去休息一下,今晚早点睡。明天你还要去上兴趣班,到时候想休息都没时间。”   说着把手机递还给了儿子。   扶苏只好答应下来。   但他也没回自己的房间,挨着父亲坐在沙发里,玩起手机来。身边是秦政在筛选团队发来的资料,提醒他们还有哪些缺漏之处。   玩到大概十点多,秦政就没收了儿子的手机,催他去睡觉了。   扶苏依依不舍。   秦政管家里的网瘾少年管得不算特别严格,只要不影响学习和睡觉,他都放任扶苏去玩。但现在是睡觉时间了,他怕扶苏玩到后半夜都不消停,所以肯定不能把手机留在房间里陪儿子过夜。   扶苏眼珠子一转。   秦政立刻警告:   “不许把界面改造成联网的!”   这个界面当然说的是系统界面,直播间虽然时间到关闭了,系统却还没休眠。当着系统的面,说话只能隐晦一些。   扶苏心下遗憾,嘴上还要狡辩:   “我没有想改这个。”   但是系统界面如果能改成联网的电脑或者手机界面,确实很方便。这不就成随身光脑了吗?   可惜爸爸猜中了他的小心思。   第二天扶苏依然要早起。   兴趣班上课比较晚,至少不用六点半开始。不过这不代表扶苏可以睡懒觉,爸爸说他平时没什么时间运动,周日的早上就更不能懈怠。   扶苏觉得自己上学的时候每天都要跑操,已经算是运动了。偶尔还会在午休的时候和同学打打球,这也是运动。   秦政不这么想。   他觉得跑操跑那么慢,几乎没有运动强度。打球还好一些,但隔三差五的,并不是天天打。   扶苏从小跟着他习武,长大了不练迟早会生疏,还是得一直坚持。所以周日早上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练练武,这个过程不能省略。   秦政自己是每天都坚持的。   扶苏打着哈欠起床,随手把长发扎成马尾,这样方便习武。直播间开了他也没管,飞快洗漱完就跟着爸爸去了楼下的小花园。   这点大家朝会都快开完了,他才起床锻炼。有会议结束得早的,正好回殿更衣换下朝服,抽空看了一眼小孩做什么呢。   某位陛下看完点评了一句:   “花拳绣腿。”   一看就不能打。   主要还是扶苏练得不太走心,糊弄糊弄就划水过去。秦政也不管他,只是想让儿子强身健体而已,不是冲着打架去的。   现代社会随便动手打架要进派出所接受批评教育的,秦政还担心他学多了实战格斗技巧,一言不合就揍人。   他儿子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而秦校长并不是很想去派出所捞人。   日常练武完毕,出了一身汗。现在的天气还是热,大早上运动一下也是满身的汗。   扶苏去冲了个澡,换了身斯斯文文的广袖长衫,就准备去上兴趣班了。这个跟学习没关系,就是扶苏自己的兴趣爱好。   兴趣班不远,扶苏准备走过去。   刚下楼就看到家里的车停在门口,秦政降下车窗让他上车。   扶苏坐进副驾驶:   “爸爸,你今天不是要去开会吗?”   秦政盯着他系好安全带:   “先送你去兴趣班,我刚刚听说最近街上不太安全,你不要自己出门了。”   扶苏有些惊讶:   “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政启动车子:   “郊区有个动物园生意不好,疏于管理,设施老旧也没怎么维修,让猛兽弄破笼子跑出来了。现在不知道流窜到了哪,业主群里说附近街道有人遇到了,受了点轻伤。”   扶苏十分震惊:   “都2230年了,还有这种事?”   也不知道这个受轻伤是真的轻伤,还是医学鉴定里的轻伤。要是后者,那就很严重了。   秦政也不确定:   “可能是假消息,现在自媒体编假新闻博流量的太多了。你去了兴趣班也别乱跑,下午等我接你下课。”   扶苏乖乖点头。   到了兴趣班,扶苏叮嘱了爸爸一句开车小心,就走进了大楼里。他上午要上乐器班,学点钢琴之类的西洋乐器,下午是绘画班。   因为全世界都是各种大秦后人发展出的国家,每个国家的国号里都带个秦字,所以各国之间的隔阂并不深。   在秦球上,别国的风俗文化一般就类似于“华夏文明的少数民族文化”,它们不是外人的东西,而是自家其他兄弟姐妹的传统文化。   不过受到秦人的影响,这些外国文化也都经历了华夏文化的入侵,带着不少华夏的影子。   所以扶苏跑来学钢琴,就跟汉族人跑去学蒙古族的马头琴差不多。   钢琴这些外国乐器学的人不是很多,大秦共和国的孩子学习乐器的第一选择一般都是华夏的本土古乐器。   但扶苏已经把古乐器都学完了,想学点新的东西。   同学吐槽他是卷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普通人学乐器就学一两样,哪像他挨个学过去。   扶苏到的时候还没开始上课。   同学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西郊动物园的老虎跑出来了,昨天在隔壁街道吃了个人。”   扶苏:……   扶苏忍不住跟系统感慨了一句:   【这就是三人成虎吧。】   有人回头发现扶苏来了:   “梓桑,你听说动物园老虎的消息了吗?”   扶苏点了点头:   “听说了,但是吃人应该是没有的。”   “为什么这么说?”   扶苏看着一脸单纯的同学们:   “现在满大街都是监控,要是老虎吃人被发现了,警察叔叔肯定会立刻调查监控追踪老虎的去向。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可能还没抓到,要是抓到了,早就在官网通报了。”   毕竟有个吃人的老虎四处流窜,还是很吓人的。这属于治安管理上的重大问题,为了维持社会稳定,肯定要第一时间向群众说明情况。   现在动物没抓住,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它一直在监控笼罩的范围外游荡,且期间没怎么碰到过人。所以查监控查不到,也没有居民打电话报警。   要么就是跑出来的根本不是猛兽,而是体型比较小的动物,不怎么起眼,监控不好找。   别说监控不好找了,肉眼都不好找。   扶苏他们小区生态好,有黄鼠狼。某次扶苏回家偶遇过,只看到嗖地一下一个黄色毛皮的小东西就那么窜过去了。要不是眼力好,他都可能会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干脆把它当成是猫咪。   要是丢了这种动物,查监控可找不到对方的动向。   现在消息传得满天飞,说是猛兽。不知道是博眼球乱说的,还是想通过这个方式让居民提高警惕,免得被突然窜出来的野生动物伤到。   好多野生动物携带病菌,比如狂犬病毒。被抓了咬了要去打疫苗的,贵不说,打起来还特别疼。   同学们嘘了一声:   “梓桑,跟你聊八卦真没意思。”   年轻的少年人们只是想分享一个劲爆的八卦,并不想分析这个八卦的真假。扶苏在那里讲逻辑,就有些扫兴了。   扶苏歪了歪头。   好吧,他和这些单纯的同学聊不来。如果是阿亮阿毅他们,肯定会认同地附和他的推论,再补充一些细节。   扶苏拿出手机给蒙毅发消息:   「天才果然是孤独的」   蒙毅回了他六个点点。   但还是好脾气地又补了一句:   「你说的对」   扶苏很喜欢骚扰蒙毅,像这种一本正经的正经人,调戏起来最有意思了。   扶苏兴致勃勃地继续发:   「我听说城里有吃人的老虎流窜,你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   蒙毅又发来了六个点点。   然后回了一句:   「好的」   扶苏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么多个水镜,虽然不至于每个水镜跟前都有闲得没事干的君臣在围观秦梓桑的日常生活,但总有几个正好得空瞄一眼的。   古人对后世充满了好奇心,就像现代人也对未来也充满了好奇心。要是哪天出现了一个直播未来社会的水镜,现代人们也会忍不住偶尔瞄两眼的。   秦王们相对始皇帝更清闲一点。   播放日常的水镜摆在旁边,并不会影响秦王政处理奏章。还能顺便看一眼少年时期的长子,看看儿子每天都在忙什么。   尤其是自家扶苏还小的秦王,很喜欢通过水镜畅想儿子长大后也是这样的翩翩少年郎,就会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快乐。   臣子前来奏事,难免跟着看两眼。   某些蒙毅就不幸地目睹了转世后的自己被长公子调戏的画面。   然后和王上身边的年幼小公子大眼瞪小眼,难以想象如此可爱的小公子,长大了之后怎么贱兮兮的。   小公子歪了歪头:   “不要看我,不是我调戏你的。”   秦王政用笔尾戳了戳儿子的脑门,给小孩戳得东倒西歪:   “那叫调侃,不许乱用词。”   过了一会儿老师过来了,大家各自去自己的教室上课。秦政给儿子找的兴趣班是一对一的,免得一个老师带好几个孩子,上手弹琴还要排队等。   这也导致学生们彼此之间不是特别熟悉,关系也一般。扶苏成绩好,但和大家玩不到一块去,真上人多的班估计要被排挤。   这里毕竟不像一高的尖子班,同学都是天才少年。   始皇帝听到音乐室从西次间传来。   是一种他没听过的乐器,音色听着非常舒服。他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招来了原本放在次间的水镜。   之前他安排了下属在次间里关注水镜中的动向,自己就专心处理国事了。音量特意调整过,正常情况下这边是听不太清的。   但钢琴的声音有点穿透性,隐隐约约传过来,就勾起了陛下的好奇心。正好忙了一早上有些累了,便干脆把水镜召来,看看梓桑又在干什么。   却见少年人端坐在庞大的乐器前,正在认真演奏。演奏的曲子他没听过,却十分舒缓,正适合放松精神。   始皇帝陛下一向爱听奏乐。   否则高渐离也不会有机会趁着给秦皇击筑的时候搞刺杀,明显是经常被陛下招来奏乐的。   可惜经过高渐离一事,陛下不再让六国乐师近身,连奏乐也少听了,约莫是留下了点心理阴影。   隔着水镜的演奏就很安全,何况还是自家长子弹的。陛下闭目聆听了一会儿,顺便养养神。   等一曲弹完,精神舒缓了很多。   虽然还想继续听,但国事尚有许多不曾处理,实在没有功夫再偷懒了。只好遗憾地将水镜放回去,继续埋头干活。   一个上午下来,不知有多少长辈忙里偷闲,欣赏了片刻梓桑的琴声。   人总不能一直沉迷工作,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扶苏平时并不只弹舒缓的音乐,还是考虑到平行时空的父亲,才练习这些曲子的。   秦政开完会坐回车里,打开直播间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心软得不行。   阿苏虽然调皮捣蛋了一些,却一向孝顺又体贴。还总是默默做事也不说,不会拿这个出来邀功。   他都心知肚明。   有些孩子受宠是有原因的,谁不喜欢贴心的小棉袄呢?   秦政把车开回兴趣班,上楼去喊儿子一起吃午饭。扶苏礼貌地跟老师打过招呼,这才开心地跑向父亲。   “爸爸!”   秦政握住他的手:   “弹了一上午是不是?怎么不休息一下?累不累?”   扶苏弯唇笑笑,也不说话。   他要休息随时可以休息,但是陛下们难得有空休息。他要是弹完休息了,那些父亲肯定也会跟着结束休息。   扶苏想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   如果他一直弹,那么无论哪个位面的始皇帝歇下来想听曲子了,都能立刻听到,直到休息时间结束。   秦政干脆带儿子去附近吃自助。   前几天阿苏就念叨着想吃,但是上学的时候三餐固定,没有时间去吃自助。周日的中午给的午休时间很充足,正好可以满足孩子的这点小要求。   拿餐品的时候,扶苏站在饮料机前:   “爸爸,我可以多喝两杯饮料吗?”   秦政点头答应了:   “但是不能加冰块,等下的冰淇淋也只能吃一个。快到秋天了,少吃点凉的东西。”   扶苏答应下来。   旁边接可乐的小孩惊恐地看他,眼里写满了“这位叔叔好可怕,饮料都不让多喝,还不许哥哥多吃冰淇淋”。   扶苏冲他邪恶一笑:   “等你长大了,你也不能多吃。”   小孩:!!!   小孩哭着跑了。   秦政无奈地看着儿子:   “你吓唬他干什么?”   扶苏眨了眨眼:   “那小胖墩都胖成什么样了,可不能再吃那么多甜食了。”   现在好多年轻人十几二十岁得糖尿病的,他这是为小朋友的健康着想。肥胖、饮食结构不合理、长期摄入高热卡食物都会增加发病的风险,扶苏说的理直气壮。   秦政更无奈了:   “吃你的去,少多管闲事。”   臭小子分明就是恶趣味上来欺负小孩。   正在吃高甜度点心的孝文王,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糕点。   原来糖吃多了会得病吗?   孝文王开始思考,子孙都说他继位没多久就病逝了,这里头会不会有饮食不当的缘故?要不还是少吃点吧。   很多古代帝王都有糖尿病,古代叫消渴症,汉武帝、唐太宗多多少少都有点这方面的毛病。寻常人想得还得不了,因为糖在古代非常昂贵。   高糖高油的饮食在皇家十分常见,尤其是唐朝。李家本来就有遗传病,饮食还是出了名的高油高糖,所以李家皇帝很多都病症缠身。   秦政收集资料的时候,特意让人多收集了一些医学知识和养生知识。目前还在整理,等播放的时候,估计各界都得被迫调整饮食结构了。   扶苏崽站在水镜前拉都拉不走。   之前学校食堂的食物就已经够多了,但在品类和美味程度上跟自助餐还是不能比的。秦政找的这家价格不便宜,东西也格外的好吃,光看样子就让人口舌生津。   三岁的小崽崽根本抵挡不住诱惑。   秦王过来抱儿子:   “去用午膳了。”   小崽崽眼睛黏在水镜上下不来:   “阿父,我也想吃。”   秦王想着已经种下的种子:   “快了,过几个月就能吃上了。”   过几个月至少能吃上部分菜品,以后大秦也不会缺这些美食的。   崽崽眼巴巴:   “过几个月还要好久。”   秦王心疼地摸摸他脑袋。   未来社会随便一个国民吃得都快比他们好了,想想还怪辛酸的。   秦王回去就发了条弹幕,问梓桑能不能卖点制作周期长的调料,和一些蔬菜成品。   各界现在不缺积分,买得起。   到底是古代王朝的统治者,指望他们把所有积分都留下来用在国家大事上,也不现实。人都有私欲,何况当君王的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   王绾还觉得王上问晚了:   “若非初始积分不足,第一日就该请公子提供这些东西的。”   怎么能让他们王上受委屈?!   王上吃得还没庶民好,成何体统!   扶苏抽空看了一眼弹幕,答应了他们的提议。各家的积分大致是多少他都有印象,别说买点调料食材满足口腹之欲了,买一大堆都花不了九牛一毛。   扶苏吃着蒜蓉粉丝蒸扇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给他们送点海鲜吃吧?”   他记得始皇帝陛下爱吃这些。   秦政答应一声:   “我让人去采购,不过咸阳的海鲜市场肯定没有沿海城市的那么新鲜。等国庆的时候,带你去海边旅游。”   各界并不嫌弃咸阳的海产不够新鲜。   毕竟后世的咸阳城里至少有活海鲜售卖,他们在古代只能吃到鱼干。再不新鲜也比鱼干新鲜,有的吃就不错了。   不过国庆又是什么?   大秦共和国是用的农历,学校开学时间在农历八月初。开学两个月之后,就是十月初一的国庆日了,用来纪念大秦的正月和始皇帝生辰,以及共和国建立。   大秦共和国是在十月初一建立的。   倒是新年和正月岁首,千年前就改为一月了。所以过年得等到一月初一,而非秦朝的十月。   扶苏简单解释了一下国庆和新年,又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学习和放假安排。众人这才知道他一学期只需上四个月,中途休息两个月再继续上学。   他们的寒暑假都有两个月。   儿子跟弹幕交流的时候,秦政就在默默剥壳。剥了一小碗虾蟹肉放到儿子面前,又接着剥下一碗。   扶苏习以为常地夹起来就吃。   等他吃饱了,就跑去洗了个手,开始帮爸爸剥虾蟹。他吃得不算多,秦政胃口比他大不少,扶苏后半程一直在给爸爸剥这些东西。   昭襄王们原本还想挑剔一下秦御太溺爱孩子了,哪有当爹的亲自剥这些的道理。就算要剥也是儿子剥给父亲吃,算是孝顺父亲。   可看到后面,他们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才是有问题的。   感情都是相互的,父亲对儿子好,儿子也会孝顺父亲。光指望孩子孝顺,自己什么都不干,只拿君父的威严去施压,恐怕会适得其反。   但昭襄王还是觉得秦御溺爱:   “也不用非得自己剥。”   身边没有仆从吗?   还真没有。   谁吃自助餐还带个人专门帮忙剥虾蟹壳的啊,就算是以服务好而闻名的餐厅,也顶多是那种点餐制的,服务员会帮忙剥一下。   昭襄王有点酸别人家的孝顺儿子。   所以他选择叫来太子:   “你看看人家,学着点。”   昭襄王知道自己的操作有问题,不过他是不会改的。不仅不改,还眼热别人的待遇,企图让儿子主动变成孝顺崽。   安国君真的不想搭理他。   七十多岁的老头就是事多,没事折腾自己同样年纪不轻的儿子,实在烦人。   安国君选择转移话题:   “您派去接政儿归国的人什么时候能回咸阳?”   昭襄王不太高兴:   “催什么催?寡人比你着急。”   不孝子,看着就烦,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秦赵关系紧张,想接人回来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异人前两年才逃跑,赵国拿捏着赵姬母子不肯放人。   好在赵王不知真相,只当秦王是想让公子政落叶归根。事情还能谈,问题不大。   秦政吃了一会儿就摁住了儿子的手,不让他剥了。弹了一上午的琴,又剥了这么久的壳,他看儿子的指尖都红了。   扶苏把手擦干净,展示给父亲看:   “是酱汁。”   秦政不置可否:   “你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画画。”   红没红他能看不出来?扶苏细皮嫩肉的,手上也没个茧子,一直剥壳肯定要手疼的。   后面秦政就没拿带壳的食物了。   吃完饭走出餐厅,父子俩在街角等红绿灯。往前再走两条街就到兴趣班所在的大楼了,这么近不好重新找停车位,两人是走路过来的。   秦政还惦记着上午的新闻:   “出逃的猛兽还没抓到,不过这附近人多,它应该不敢靠近。我们小区那条路人比较少,下午还是等我来接你回家。”   野兽其实也是怕人的,人多的地方一般不会去。动物园逃出来的可能胆子会大一些,但也不好说。   人多总归安全些。   扶苏也不嫌弃父亲同一件事反复强调很唠叨,乖乖答应下来。跟着爸爸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刚路过一个树丛就被窜出来的小动物扑到了腿上。   扶苏一惊:   “什么东西?!”   那动物兴奋地“汪”了一声。   扶苏松了口气,原来是狗,也不知道是流浪的还是跑丢的家养犬。   秦政却紧张起来:   “阿苏!”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那狗突然咬儿子一口。   幸好狗狗只是快乐地甩着尾巴,松开了扒着扶苏的爪子,绕着他嗅嗅闻闻。然后可怜巴巴的嗷呜几声,趴在地上一副示弱的模样,像是在讨要吃的。   扶苏有些迟疑:   “它不会闻到我身上自助餐厅带出来的食物香味了吧?”   秦政拉着儿子缓缓后退两步。   大狗狗依然可怜巴巴地趴在那里,没有乱动。直到扶苏试探着说了一声“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听懂了,尾巴立刻摇得更加欢快了。   扶苏:原来是条聪明的傻狗。   秦政不太赞同地小声说:   “你离流浪狗远一点。”   那狗虽然看起来养得挺胖,毛发却不是特别干净。倒也不脏,就是那种正常在外头撒欢、好多天没洗澡的程度,沾了些许灰尘草屑。   扶苏去买了点馒头:   “我记得附近有个流浪动物救助站,可以叫他们过来接手。”   秦政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他盯着儿子站得离那狗远远的,扔了馒头过去投喂,没让扶苏靠近。直到救助站的员工过来领走了大狗,这才拉着依依不舍的儿子走了。   扶苏一步三回头:   “它长得还挺漂亮的。”   像只威风凛凛的大狼一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狼呢。不过狼没有这么胖的,一般都比较苗条匀称。   这个小插曲父子俩都没放在心上,也没在意为什么狗狗会主动蹭到扶苏身边。   扶苏从小就吸引小动物,周围的流浪猫狗还有野生的麻雀咕咕都不怕他。靠着这个体质,扶苏帮忙逮过好几次小区里的流浪猫,让救助站的人带去绝育。   不过这是扶苏私下里偷偷干的,要是让爸爸知道他去抓流浪猫,一定会生气,担心他被猫抓咬。   下午秦政来接儿子下课的时候,又提到了那条狗。   他语气有些奇怪:   “动物园走丢的猛兽找到了。”   扶苏随口追问:   “是什么猛兽啊?真的是老虎吗?有没有伤人?”   秦政摇头:   “不是老虎,是假狼。”   扶苏:?   秦政补充解释:   “用狼狗伪装成的狼,因为动物园没钱买狼,也养不起,就用大狼狗代替了。那狗特别能吃,养得很胖,半夜趁着员工睡觉把老旧的护栏撞坏了跑出来的。”   扶苏:……   扶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我遇到的那只吧?”   秦政无奈地点头:   “不仅是你遇到的那只,还有人因为这件事特意去调去了你遇到狼狗的视频,发到网上去了。”   这种新闻很容易传播,所以自媒体特意去找了那条狼狗的相关监控,不然做视频的时候配图都不好配。   扶苏这个好心的路人小弟弟就被一并曝光了,然后眼熟秦二世画像的人一下子认了出来,视频里的少年长得像扶苏。   幸好发出来的视频里没出现秦政的身影。   扶苏立刻从袖袋掏出口罩: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嫌麻烦不戴口罩了。”   他不喜欢戴口罩,觉得不舒服。就偷懒了这么一次,就被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不是,这种事情发出去之前不应该征询他的意见吗?随随便便曝光别人的视频不好吧?   秦政微微蹙眉:   “你总不能一辈子掩面生活。”   扶苏觉得问题不大:   “我可以当一个家里蹲。”   他喜欢在家待着不出门,最好爸爸也陪着他一起。   秦政:……你努力学习就为了当个家里蹲?   ————————   扶苏:但是家里蹲真的很快乐 第444章 万千宠爱于一身:地府里人缘最好的小太子   扶苏的梦想可不止是个家里蹲,他还想拉着他爹一起家里蹲。   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   所以扶苏认真想了一下,说:   “那我跟着爸爸给你当小助理吧。”   爸爸不能在家里陪着他,他可以主动跟着爸爸。如果爸爸嫌弃他不事生产,只知道啃老,他就发展点副业兼职。   别的不说,就他这不知怎么领悟的编程能力,就够他在家里接私活赚钱了。   秦政听着他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一时无言。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把儿子养得太粘人了一些,怎么整日只想着给爸爸当小跟屁虫。   听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多都会有一些心理问题。是不是因为从小只有爸爸在身边陪伴,所以阿苏格外离不开他?   秦政反思了。   反思的结果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喜欢儿子粘着他,就这样吧。   秦政把车开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扶苏跟着父亲下车,好奇地张望:   “我们自己买东西给各界交易吗?好像要买很多。”   市场里人多,秦政牵住儿子免得他被人群挤散了。   他边走边说:   “这种事不好交给旁人去办,只能亲自来采购了。”   他们又不开什么粮油果蔬店的,要是找个人帮忙跑腿的话,人家肯定要好奇他们买这么多蔬菜调料干什么。   父子俩总不能为了掩人耳目,真去开个店吧?   农副产品市场人多,跑来采购的好些都是普通的菜贩子、居民区小超市的老板等。也有居民会过来一口气囤个几十斤的肉类,以及耐放的蔬菜比如土豆胡萝卜。   只要拆成小单就不会引人注意,要是在北方的话,冬天去买大白菜,一口气买个几百斤也是常有的事。   秦政带着儿子专挑人多的摊位买。   这种摊位生意兴隆,每天接待的客户非常多,根本记不住都有谁。而且因为忙碌的关系,完全没空多问,也没空和客户多掰扯。   谈好价钱之后直接上称,很快就买完了。赶紧又去谈下一单,生意做完可能都没记住刚刚的客人长什么模样。   市场里有小推车租赁,装好东西之后运送到大货车那边就行。秦政不知道什么时候租了辆货车,停在了监控区域的边角位置,非常不起眼。   要买的东西有点多,父子俩来回跑了好几趟。东西并不用当真放进货车车厢里面,借着车身遮挡直接让系统上架就行。   其实两人这会儿来买,很多菜都不是最新鲜的了,要买新鲜的得凌晨来。   扶苏小声和父亲吐槽:   “就这一次,下回不帮他们买东西了。”   这可比买种子费劲多了。   幸好像是调味料这些,一辆小推车就能装下非常多,足够所有位面瓜分了。反而是果蔬比较占地方,一趟装不了多少。   果蔬也只是能打打牙祭,扶苏觉得给每界稍微分点差不多了,还能管他们吃饱不成?   调味料多给点倒是无妨,这东西保质期比较长,每次的用量也不多。体积小用处大,有了调料也能用本土食材做出好吃的。   秦政挑着带种子的水果多买了些:   “果肉吃完还能试试能不能直接把这些果核种子拿去种。”   不能也没事,反正都是顺带的。   扶苏挑了个脆甜的苹果,在附近找水龙头洗了洗,就坐在旁边啃起来。几趟跑下来他都累了,休息会儿。   扶苏问道:   “爸爸你吃吗?”   秦政拒绝了:   “你休息吧,我再跑几趟。”   扶苏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差不多了,不给他们买了。”   虽然扶苏很乐意给秦王政和始皇帝们提供便利,但前提是不能牵连他爹。他亲爹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都得靠边站,哪有让爸爸劳累的道理?   秦政知道儿子心疼自己,也不坚持。   看了看清单,感觉也差不多了,便从善如流地坐到儿子身边。   扶苏啃完苹果想起来什么:   “刚刚是不是买了土豆?土豆可以直接根茎种植,把带眼的地方切下来放在温暖的地方催芽就行了。等冒芽了,切面裹上草木灰,种进土里就能长。”   剩下的部位还能炒菜吃,不浪费。   秦政点头:   “收集的资料里都有,明天开始可以安排系统给他们播放了。”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播放。   镜头是跟着扶苏的,总不能扶苏上课的时候还拿个手机给镜头放视频。这样得把视频声音关了,让大家只看画面。   扶苏就想了个办法:   “把资料导入系统面板就是了,然后直接通过系统面板链接光屏,单向播放给水镜那头的人看。”   系统听着听着意识到不对:   【我做不到这个啊!】   扶苏鼓励它:   “你可以的,你是最棒的,不要妄自菲薄!”   系统:???   这是事情是鼓励就能做到的吗?它的内置功能里就没有这种操作!   但系统很快发现,它真有这个功能。   宿主在界面上不知道点了什么,很快就把海量资料导入了它的内存。接着又点了什么,视频就开始播放了。   不,准确来说不是视频开始播放了,而是所有水镜都多了一个“资料”按钮。   扶苏对着镜头说:   “你们自己挑时间看吧,点击水镜上出现的新按钮,就可以进入资料库。然后挑选想看的进行观看学习,我给你们弄了新手引导。”   秦王们顺着引导点开。   只见里头按照类别做出了很多细分的子文件夹,点击种植→蔬菜→瓜类→南瓜,就能看到很多关于南瓜的视频和文字教程,自己根据标题选择打开观看。   这种设定的好处就是可以自主控制先学哪个后学哪个,还能反复观看,避免遗忘后想再看一遍却没有机会。   系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我什么时候有的这些功能???】   扶苏唔了一声:   “可能是你睡觉的时候自己升级出来的吧,我怎么知道?”   扶苏说的理直气壮,系统又坚信他是一个普普通通不懂高科技的现代人。   哪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摸不着头脑,只能狐疑地心想“难道我真的是休眠时自动升级了”?   很快,系统就傻乐起来。   管他呢,这是好事啊!   这种方法积攒积分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因为各界不会再出现资料不齐全或者记录错漏引发的低级问题,被平白扣掉很多积分。   而且秦君们都会挑着最重要的先看,打好基础再图谋其他。而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大家很快摸索出了不少玩法。   以前水镜出现和消失都是不可控的,扶苏下播就消失了。现在不会,它们能够全程存在。   这样就算君王在睡觉,也能把它丢到隔壁去。抓几个熬夜的小吏学习记录,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所有资料都抄录下来,免得哪天水镜彻底消失了。   系统恍恍惚惚:   【原来这才是直播系统的真正用法吗?那我一直给古人直播日常,岂不是效率很低还很多余?但我是直播系统,不是资料检索系统啊!】   扶苏正在给线稿上色,根本没看系统界面。系统又不会出声,他自然没注意到系统发了什么。   系统自己在那里分析了半天,陷入了系统定位的纠结。   一方面觉得,日常直播确实信息量太少了。好像除了给古人炫耀未来,没有多少有用信息,完全无法高效获取积分。   一方面又觉得,即便如此也不是把直播系统变成资料库的理由。不然直接给每人发一台能隔空联网的智能机,人家想知道什么自己搜,还要系统何用?   终于等到扶苏忙完了。   系统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说,我以后的定位应该是什么?下次换新宿主新位面,我是应该为了积分继续搞资料库,还是坚持本心弄直播?】   弄直播的收益远小于资料库,系统有些蠢蠢欲动。它的根本目的就是赚积分,这让它很难不动摇。   甚至它都不想着跑路了。   本来系统嫌弃扶苏父子难搞,打算赚够积分就立刻脱离的。可资料库一出,积分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入账,它就有些舍不得走了。   不仅不想走,甚至还想拉更多的位面进来,扩大观众群体。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担心父子俩哪天又抽风给它搞事情。到时候积分来源被掐断了,维持新位面的水镜运转消耗又相当大,把才赚到手的巨款又给花光。   扶苏整理着颜料,漫不经心地说:   “你可以一边放资料,一边直播。”   小孩子才做选择。   不过到时候新的主播估计不一定会配合,毕竟也不是所有宿主都乐意当主播,被人围观自己的日常生活的。他们怕是巴不得观众都去看资料,别看自己。   系统还在纠结:   【可是现在都没几个观众看你的直播了,他们都盯着资料库呢!】   扶苏心想那不挺好的?   懒得和系统掰扯,扶苏捏住七寸:   “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下一个宿主了?是谁跟我说无法解绑的?你分明就能更换宿主,以前说的都是骗我的吧?”   系统:!   系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它慌忙补救:   【之前不能解绑是积分不够,我这也不算骗人。没有积分能量确实无法解绑,等以后积分够了就能解了。】   系统不想现在就解绑,它还准备多赚点积分呢。   扶苏却不放过他:   “最近赚了那么多积分,我可不相信你解绑不了。肯定已经够用了,你还在骗我。”   系统瞠目结舌,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真的很明显吗?宿主也太敏锐了。   扶苏在系统面板里摸索:   “让我来找找怎么解绑好了。”   系统尖叫,可惜发不出声音,只能通过文字展现它激烈的情绪:   【不行!!!】   扶苏安抚它:   “别怕,你不是嫌弃我和我爸爸难搞吗?等你换个好搞的宿主,赚积分肯定比现在更快。”   系统一下子就愣住了。   说的有道理啊!   它都已经自动升级了,有了资料库,那它还需要什么宿主?它甚至都不用绑定一个直播宿主,只要给各界搭在水镜,让他们自己看资料去就行。   不对不对,没有宿主就无法交易,积分花不出去,有积分也白搭。还是得绑定一个宿主,最好绑个开果蔬超市的,这样宿主进货也方便,不会引人注意。   系统陷入了沉思。   它贼眉鼠眼地偷觑了扶苏几下,心里盘算开来。   父子俩帮它填充了资料库,现在资料库已经相当完善了。它带着资料库去绑定新宿主,简直是白捡的便宜,都不用新宿主费劲搜集资料了。   虽然现在链接的那些位面不会跟着它一起去接触下一个宿主,无法持续给它带来进账。但天底下的位面千千万,不差这么一两个……好吧,是几千个。   反正不差就是了,它随随便便就能链接到很多新位面。   系统偷笑了一声。   它觉得扶苏父子这算是给它做了嫁衣,帮它好大一个忙。而它,坐享其成,未来都可以靠着这个资料库大赚特赚。   最重要的是,换了个宿主,它就不用担心被扶苏父子俩拿捏了。到时候它想拉几个位面就拉几个,不用瞻前顾后。   解绑就解绑吧,嘿嘿,它不吃亏!   于是系统也不等扶苏自己费劲摸索了,主动弹出了解绑通知。   系统程序一板一眼地确认:   【请问是否进行解绑?一旦解绑,无法再次回归本位面,链接过的位面也将视为引导完毕,以后无法再次链接。】   系统程序还提醒解绑双方,本次解绑是系统主动发起的,所以未来出现纠纷时由系统一力承担。   比如因为解绑导致某些位面出问题,系统需要负责,宿主不必担任何责任。如果是宿主率先提出的话,则由宿主负责。两边也可以在协议里勾选共同承担,任何一方都不推卸责任。   扶苏当然不会勾选。   他就是故意引导系统主动解绑的,这样系统就没有机会回来找他麻烦了。   系统催着扶苏勾选:   【刚刚是你非要解绑的,你不能不勾这个。】   系统到底还没傻到家,知道为自己争取保障。要不是着急走人出去赚大钱,它甚至都不会主动发起解绑,而是会等着扶苏找到解绑按钮。   结果扶苏却犹豫着说:   “还要承担责任啊?那我不解绑了。”   系统:?!   不行!不能不解绑!它都计划好了出去怎么赚钱,怎么能继续被扶苏绑在这?   系统不敢再耍小聪明了:   【行行行,那我独自承担。】   系统麻利地点击了“确定”。   扶苏也跟着点确定。   绑定解除,系统一身清爽,迫不及待地结算了积分就跑。它要赶快换下一个位面和下一个宿主,慢一分钟就少赚很多巨款。   系统嗖地就不见了。   但是扶苏面前的系统面板却还在。   各界的水镜也还在。   可怜的小系统根本不知道,它家宿主趁着它休眠,复制了它的代码进行修改。剔除掉了系统智能的部分,留下了无智能框架进行使用。   所谓的资料库这些,都是扶苏在无智能框架上搭建的新功能,并不是绑定在系统身上的。   这倒不是扶苏小气不肯和系统分享,而是扶苏在尝试过后发现系统身上没办法直接搭建这个。   就像系统自己说的,它是个日常直播系统,又不是资料库系统。这个功能与它的定位相斥,它受主系统的掣肘,扶苏没法给它加载这类程序。   除非想办法突破主系统设定的封锁,但扶苏懒得费那个劲。   他帮系统升级了智能,提升了运行的流畅度,自觉已经仁至义尽。要是去挑衅主系统的设置,万一引来对方的注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扶苏不确定主系统的智能程度和科技程度如何,担心自己不一定对付得了。所以他选择求稳,不去招惹对方。   扶苏拿着画去找爸爸:   “系统跑了,希望它在绑定新宿主并且发现自己没了暴富的渠道后,能尽快走出来,踏踏实实地搞它的日常直播。”   秦政并不在意系统的未来:   “它本来就是个搞日常直播的,能让它蹭着这些天的资料库大赚一笔已经是它运气好了。”   能有一次暴富的机会已经是撞大运,想着天天都能暴富,纯属白日做梦,做系统的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好。   扶苏笑吟吟地把画纸递过去:   “爸爸,看我给你画的肖像画。”   秦政接过去欣赏了一会儿,就收好了。儿子最爱画这个,他书房里收藏了一大堆,都快放不下了。   但每次收到新的还是很开心。   秦政示意儿子去看桌上的礼物盒。   扶苏咦了一声:   “怎么给我买礼物呀?”   秦政随口说道:   “你最近很懂事,奖励你的。”   上周日扶苏辛苦给父亲们弹琴,乖得不行。小孩子就是要多奖励,没有正向反馈的话,时间长了积极性就会受损。   所以秦政很乐意给儿子送点小礼物,哄他开心。这样也能培养孩子的习惯,引导他积极向上。   扶苏特意打开直播给大家炫耀:   “爸爸给我买的玉佩!”   超级好看!   但是各界都忙着抄资料,没有空看扶苏炫耀来自爸爸的宠爱。   扶苏:不开心。   秦政揉揉他脑袋:   “你跟他们炫耀这个,他们又不会羡慕你,有什么意思?”   扶苏不得不承认,爸爸说的有道理。   直播间怎么绑定的是那些秦君呢?要是绑定的是始皇帝的其他儿女,他的炫耀就肯定能扎一群人的心了。   扶苏一下子对直播失去了全部兴趣。   他接连很多天都没再开过直播,只隔一段时间上新资料。随着高中学习进入正轨,学业压力越来越重,也确实没什么空闲时间应付古人了。   高二结束的时候,尖子班好多人都跟扶苏一样申请了提前高考。不过学校并没有全部答应,进行过一次考核筛选后,只给了几个名额。   扶苏就是其一。   高考那天,他心血来潮打开直播,跟大家说自己要高考了。   本来以为应该没几个人看直播的。   毕竟都好久没直播了,上一次直播还是两个月前放假,和爸爸出门踏青,顺便直播一下暮春美景。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众人都清楚高考的重要性,特意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来直播间里给他一人发了一条鼓励他好好考试的弹幕。   秦孝公:「高考加油,寡人记得你们那边是这么说的吧?」   昭襄王:「好好考,考个第一回来」   孝文王:「不要给孩子压力」   惠文王:「正常发挥就行,梓桑平时成绩就已经很好了」   庄襄王:「政儿让寡人帮他说一句,考不好也无妨,我大秦公子不靠高考成绩过日子」   秦王政:「别紧张,吃点甜的」   始皇帝:「一场小考而已,随便考考就行了,何须如此在意」   弹幕太多了,扶苏只看清了几条。   但是太子殿下超级高兴的,所有人都把他高考的事情放在心上,特意来安慰他,给他打气。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拥抱:   “这么开心?”   扶苏双眼亮晶晶的:   “嗯呐!”   肯定是爸爸背着他跟大家说了高考的重要性,让他们提前空出时间了。不然怎么一开直播,弹幕就喷涌而出,还特别了解高考是什么?   泡在爱里的小太子脚步轻快地拎着笔袋进考场了,接下来他要关掉直播,专心考试。   嘴上说着“区区小考不必在意”的长辈们可一点都冷静不下来,刚刚他们可是从直播间背景里看到了其他家长的反应。那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的模样,足可见高考对学生来说有多紧要。   秦王政已经开始提前忧虑起来:   “若是梓桑考砸了,要如何安慰他?”   王贲觉得不至于:   “公子肯定能考好的,何况公子已经拿到了提前录取的名额。”   本位面的高效录取规定比较特殊,就算是提前录取的,也要去参加高考。不过只要不是考得太差,就不影响录取名额。   这么做主要是让孩子体验一下高考的氛围,磨炼一下心性。也让某些骄傲自负的考生见识一下全国的尖子生,知道人外有人。   另外警告那些拿到名额就放纵自己不再好好学习的学生,别以为大学录取了就结束了。学无止境,上了好大学只是刚起步。   秦王政还是很忧虑:   “可是梓桑一向是冲着状元努力的,状元每个省就一两个。万一没考中,他难过了怎么办?”   王贲:……   难过了有他亲爹哄,王上跟着着急上火属实没有必要。而且他觉得考个靠前的名次就很好了,为什么非要争第一?   隔壁位面始皇帝也状似不经意地说:   “这种考试有什么好在意的?考了第一也不代表什么,梓桑已经足够优秀了,无需用成绩向旁人证明。”   群臣连连附和。   心里想的是陛下他超在意的,不在意的话就不会反复强调考试成绩不重要了。何况陛下一向是个TOP癌,他们很难相信陛下会真情实感地认为考第一不重要。   不过是偏心眼罢了,怕儿子考砸了伤心难过,就先贬低一下考试。   三天的考试结束。   当事人秦梓桑还没怎么样,父亲们是三天没睡好觉。   都怪秦御反复强调高考的重要性。   说什么“阿苏为了这一天努力了十几年,每天都在认真学习,刷了至少几万套试卷”,弄得他们也跟着着急上火。   等看到最后一门考完,扶苏活蹦乱跳地从考场里出来,大家松口气之余又心里有些不爽。   这不挺轻松的?   也没秦御说的那么夸张。   但大家还是纷纷发来弹幕关心了一番秦梓桑。   昭襄王单刀直入:   「拿到第一了吗?」   众人:……   闭嘴,说好的不问成绩呢?   大家赶紧把他的狗言狗语刷上去,没让扶苏看到。   庄襄王:「看起来气色不错,应该考得不错」   秦孝公:「考完就好好玩一玩,小孩子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   孝文王:「政儿肯定带甜点饮料来了,赶紧吃点填填肚子,别饿坏了」   惠文王:「高考完可以多玩几个月,以前天天都是上学,都没见梓桑出去游玩过几回」   秦王政:「别直播了,回去休息」   始皇帝:「朕给你准备了奖励」   众人齐齐一顿。   奖励你送的过去吗你就准备?显得你了,就你知道准备奖励,也不提前跟大家知会一声。   众人赶紧也跟着表示自己准备了小礼物,虽然送不到梓桑手里,却也是身为长辈的一番心意。   大不了以后传给公子扶苏,就算是东西送到了。   扶苏靠在父亲身边,眉眼弯弯。   正想谢过大家,就见昭襄王又跳出来了。   昭襄王:「所以到底考了几分?」   秦政关闭了直播间:   “别理他,他就是故意找存在感。”   两年的时间,各界其实已经把资料都誊抄完毕了。积分赚了不少,跟扶苏换了很多东西,依然有海量的剩余。   扶苏后来干脆改了程序,让大家都可以兑换商城里的功德。   别的东西兑不了,因为货源来自主系统那边,扶苏和系统解绑后就弄不到了。功德不同,这东西本来就和积分是一体的,类似于把功德这个货币充值成了虚拟积分,再重新兑回来。   只不过扶苏这边用积分兑换功德,是他自己独享。秦君那边兑回去,是按照原本的分配比例,返还到君臣各自的头上。   扶苏琢磨了很久都没琢磨出来怎么把自己赚到的积分分爸爸一半,为此很是不高兴。   直到后来回到地府,想起来他爹那无穷无尽的功德余额,看看自己还没追上阿父零头的脚步,这才心气顺了一点。   本来如果各界都把积分花光的话,扶苏肯定就能超过他爹了。   ——那可是几千个位面的功德积分,即便因为社会发展受了外力干扰,获取的功德数量大打折扣,也能以量取胜。   但各界只兑换了很小一部分功德找扶苏买东西,就没那么夸张了。   扶苏也不在意。   那些功德本来就是属于大秦君臣的,而他也没那么需要功德,不如原主人自己留着。   倒是他们回地府没多久,就有直播间观众前来拜访。他们差不多算是看着梓桑长大的长辈,有机会当然不会不来。   某位始皇帝陛下带来了不少礼物:   “它们都是这些年朕给你准备的,未成想真有送给你的机会,不枉朕特意让人陪葬进了皇陵。”   扶苏接过去,乖巧道谢:   “父亲费心了。”   消息传到各界,众人再次:???   孝文王扼腕:   “寡人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光想着留给自家的小扶苏了,唉!”   这下可好,礼物归属权都有了争议。一个东西送两个人,显得好像他很吝啬一样,早知道他也陪葬了。   还是政儿机灵。   庄襄王很快送来礼物。   他虽然没有把原本准备的礼物带来黄泉地府,但他墓里有很多珍贵的陪葬品。随便挑一些适合孙子的送来不就行了?   只要他不说,梓桑是不会知道他替换了礼物的。那么多人都送过礼物,梓桑哪里记得他当初送的到底是不是现在这些。   做鬼,脑子要灵活。   骊山陵很快被礼物堆满了。   幸好父子俩陵寝多,在很多位面都有皇陵。这里放不下可以往其他地方放,各处都放一放,就显得不那么夸张了。   扶苏左右看了看:   “原还觉得家里的宫殿够多,如今看来也只是堪堪够用。”   秦政挑了一些出来:   “放不下你可以送给弟妹儿女。”   扶苏立刻从里头扒拉出父亲们送给他的,小气地收好。然后挑挑拣拣一番,拿出昭襄王和庄襄王送的东西里他不怎么喜欢的,准备就送这些。   秦政失笑:   “怎么还是这副小孩子脾气?”   扶苏理直气壮:   “我愿意分他们一点就不错了!”   他们没有挑剔的份!   ————————   太子:房子不够了   陛下:拿出去多弄点皇陵回来 第445章 【奇葩王朝】:定北侯有九个儿子,终于生了个女儿   陪葬品太多,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   别人在烦恼墓穴空空荡荡,没什么东西傍身。扶苏在烦恼东西太多了放不下,还得放到其他位面的帝陵里去。   但是有些帝陵他又不怎么过去,所以就得在礼物里挑挑拣拣一番,把喜欢的留下,不那么喜欢的再往其他帝陵里丢。   太子殿下每天整理这些,整理得可起劲了。问阿父要了好多兵马俑当搬运工,忙得不亦乐乎。   几千个位面齐齐送礼的盛况,不传出去是不可能的。所以梓桑的云爹们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也纷纷送来了礼物。   他们才是先来的,不能被比下去。   不过这样一来,扶苏要整理的礼物就又翻了好多倍。这次是真的放不下了,大量堆在骊山陵的山川区,露天摆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云爹的数量以万为单位。   这都多亏了他亲爹隔三差五在地府光屏上分享儿子的各种消息,最近扶苏忙着整理礼物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又发了不少东西到朋友圈。   去现代的好处就是,即便失忆后不记得自己有地府光屏,好歹还有手机能代替光屏记录儿子的日常影像。然后把内存里的资料导入地府光屏,就能拿出来发朋友圈了。   扶苏看着堆成好几个小山堆的礼物:   “幸好这些是物魂,没那么脆弱,不太容易损毁,不然就这么堆在外头,还要担心弄坏。”   但是他家真的装不下了!   玄景溜达过来,酸溜溜地说:   “你家装不下的话,不如分我点。”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都是我的!”   玄景立刻就气上了:   “小气!”   怎么他哥就有那么多父亲送礼物,轮到他就没有了?都是扶苏,凭什么待遇差别那么大?   提起这个扶苏就得意了:   “谁让我人见人爱呢?”   玄景:……   论起脸皮,他确实是不如他哥。他哥果然是所有扶苏里最像昭襄王的那个,自恋都自恋得一模一样。   眼红扶苏的当然不会只有玄景一个,先王们来逛一圈,都要受不少刺激。回去缓好些天,才能正常面对秦梓桑。   不过这日家宴的时候,大家的情绪平复了很多,气氛明显和前几回大不相同。竟然都没人关注扶苏了,全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这让虚荣心很强的小太子不太满意。   扶苏悄悄问阿父:   “他们在聊什么呢?”   秦政给儿子盛了碗汤,回道:   “在聊上错坟的事。”   扶苏:?   扶苏端起汤一边喝,一边听父亲给他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政却没说,等他喝完才肯开口:   “最近有件事在地府闹得沸沸扬扬,你一直待在家中才不曾听说。”   秦政刚讲了个开头,就听那边武王秦荡一拍桌案,大喜过望地嚷道:   “还有这等事?不行,我得去找周武王好好说一说!”   说完就跑了,饭也不吃了。大家居然也没拦着他,依旧说说笑笑。   扶苏被他闹得一愣:???   秦柱呵呵一笑:   “他去找姬发贴脸开大,可别被打了,他可打不过姬发。”   但是秦荡亲爹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一点都没有去给儿子助阵的想法。挨打就挨打,臭小子自找的。   扶苏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秦子楚解释道:   “其他位面有人把秦武王的墓当成了周武王的墓,祭祀了上千年。”   扶苏:…………   扶苏噗嗤一笑。   他可算知道阿父为什么刚刚不跟他说,非得他喝完汤再说了。要是刚刚就说了,他肯定呛着。   秦渠梁笑道:   “何止?秦惠文王的墓也被当成周文王的墓,祭祀了上千年。”   秦稷颇为缺德地点评道:   “都是文王和武王,分什么周朝的还是秦朝的?你就说是不是文王墓和武王墓吧!”   众人:……那还是要分一分的。   秦驷理智分析:   “那位面朝代更迭频繁,认错帝王陵也是寻常。许是附近庶民只知墓主人为文王武王,不记得具体是谁。后人一听这里有个文王陵和武王陵,便下意识认定是周朝那两位了。”   毕竟在很多位面,周武王比秦武王名气大得多。   扶苏乐不可支:   “那他们这么祭祀,祭品算谁的?”   以前祭品和地府里的亡魂是没关系的。   比如扶苏和秦政在地府待了这么久,从来就没收到过后人的供奉。说是祭品都是放在墓外祭祀的,又没送到墓中,自然进不了地府。   但是这些年伴随着地府规章制度的完善和进步,黄泉府君就觉得还是得把祭品这件事解决了。   后人满怀心意给祖宗准备的东西,祖宗享受不到,总归不是个事。反正实物和物魂是分离的,祖宗拿走物魂取用,也不妨碍活人将祭品的实物拿回去接着用。   好些时代的后人祭祀时比较务实,祭祀完就把祭品分一分,自己吃了,这种好歹不浪费。   若是遇到那种不敢不敬先祖的,祭品摆到烂了都不动,结果祖宗也根本收不到祭品,就有些可惜了。   于是从今年起,地府改了规定——祭品的物魂会直接出现在各家之中。   本来应该出现在门口的,后来考虑到可能会有小偷光顾。   毕竟这个祭品的规定本质上不是为了王侯将相,而是为了便利广大平民百姓。他们本来存款就不多,要是能拿到后人的祭祀的话,在地府生活可以更加宽裕。   王侯将相的陵墓门口有人守门,老百姓可没有,东西很容易被偷拿。   扶苏听到这里,迅速领悟了:   “以前大家都没有祭品,所以祭祀错了人也不知道。现在有祭品了,武王他们才发现自己被当成了姬发?”   先王们颔首,是这样的没错。   扶苏意识到一件事:   “那岂不是说,虽然那些人祭祀的是周武王,也指名道姓说是给周武王的,可实际上祭品还是到了我们秦氏的武王手里?”   秦稷提到这个就乐:   “那没办法,武王陵离得太远了,这也送不过去。我听府君说,有些庶民上错了坟,祭品错给了葬在附近的其他祖先。但那个离得近,还能就近传送到真祖宗的坟内。”   就像本来祭品是放在坟前的,最后出现在地府里的位置却是坟中。说明在一定的范围内,还是能传送的。   平民的墓穴小而紧凑,送错了也能传送给正主。帝王将相的就不行了,隔那么远,传起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能量。   “府君就说让大家自己解决。”   周武王于是派人去了秦武王家,问他讨要属于自己的祭品。   但大家也知道老秦家是个什么画风。   扶苏默契地接上:   “什么你家的祭品?这祭品上写你名字了吗?送到我家就是我的!”   秦稷赞许地点头:   “孺子可教!”   姬发是个体面人,要不到就算了。为点祭品和秦人扯皮还扯不赢,他觉得十分丢人。   其实要不是周朝那会儿陪葬品比后世寒酸很多,姬发也是不会来讨要的。祭品大多也只是吃食,这玩意儿又不是不能在地府商城里买。   以前大家没有赚功德的渠道,用一点少一点,确实会焦虑。现在能赚功德了,也就不那么在乎这点财产损失了。   不过这种乌龙大概是不会出现在梓桑位面了,因为梓桑位面的都是秦朝。   每个新生的秦朝都得承认前一个秦朝是自己的老祖宗,出工出力帮忙守护前头那么多代秦皇的陵寝,认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不妨碍太子殿下吃别人家的瓜。   扶苏兴致勃勃地问道:   “还有呢?认错的肯定不止这俩吧?”   秦子楚微微颔首:   “多得很呢,还有那种定错了陵墓位置,把没有坟的地方当了帝陵祭祀的。”   这次家宴扶苏吃了很多瓜,回去他就迫不及待地找人分享了。   扶苏的小伙伴很多,但大部分消息都很灵通。扶苏吃个N手瓜再去跟他们分享,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所幸他还有个阿兄扶胥。   扶胥日常宅在家中不怎么出门,这几天看梓桑忙碌,就默默跟过来帮忙了。家宴的时候有事没来,错过了大瓜。   扶苏回去继续整理礼物的时候,就抓着阿兄说了半天。   扶胥很能给人情绪价值:   “他们认错了汉光武帝的墓,把祭品放在距离很远且没有墓葬的地方了?那岂不是说祭品都被摆在了无主之地,谁都能过去拿走?”   扶苏连连点头:   “对啊,刘秀气死了都。只能派人去那边圈地,但是大家不让他圈。说是刘秀可以把无主之地圈起来当自己的地盘,那我们也要圈,不能厚此薄彼。”   扶胥想了想:   “他们那边肯定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了,差点演变成东汉末年抢地盘分猪肉。府君跑去阻止了好几次才让大家消停下来,严肃警告了趁机找借口圈地的刘秀。   祭品什么都是次要的,刘秀就是借机生事,想试探一下能不能靠着这个理由跑外头给自己多占点地盘。   扶胥问:   “最后是怎么解决祭品问题的?”   扶苏回答:   “府君把那祭品挪到附近某个汉臣的墓里了,让刘秀问对方要。汉臣自然不敢贪墨,这事就解决了。”   分享完刘秀的遭遇,扶苏又兴致勃勃说起了其他人。   “后人把刘邦的帝陵和后陵搞反了,给刘邦的祭品被送去了吕雉家中。你也知道,那些王朝祭祀刘邦肯定比祭祀吕雉出手大方。”   扶胥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吕雉对汉太祖有怨,定然不肯归还祭品,左右那些祭品她也能享用。倒是给吕雉的祭品,只怕会有许多女子喜爱之物,汉太祖留之无用。”   虽然刘邦可以拿去给其他姬妾,但吕雉已经不是当初的吕雉了。   以前老刘家不要脸,她要脸,她就吃亏。现在她也学着老刘家不要脸了,她就赢了。   刘邦的祭品既然送错地方了,那就是她的。她自己的祭品呢,肯定还是她的,刘邦没有资格拿走转送旁人。   要是刘邦不给,吕雉不仅能一声令下叫来吕家所有人给他撑腰,还能叫来其他位面的吕雉、邓绥帮她一起找回场子。   被老刘家辜负的皇后太多了,大家都很团结。   反观老刘家自己,刘邦被皇后倾吞了祭品,下头的孝子贤孙居然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忙的。全都是口头声援太祖,打架就没谁肯出力了。   跟扶胥聊八卦就很有成就感,阿兄每句必有回应,还特别捧场。   扶苏越聊越起劲:   “夫妻陵墓搞反还算好的,你不知道,有人把汉景帝的后陵当成了另一个帝陵祭祀。人家唐朝六位帝皇丸是真一家六口都当过皇帝,刘彻家里倒好,他爹、他娘、他自己死后都能享受帝王香火。”   听说当时王娡对着自己墓中多出来的帝王祭品百思不得其解,问过丈夫和儿子之后发现不是错拿了他们的东西,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来的。   后来才晓得是给汉惠帝刘盈的。   这种张冠李戴自然不是出现在本朝,汉朝君臣不至于搞错汉皇陵墓。是后头朝代搞错了,好在祭祀刘盈的人也不多,这种乌龙大概也就是偶尔出现。   “周朝的天子墓大多都被认错了,周成王那个是汉平帝的后陵,周康王那个也是汉元帝的后陵。不知道他们怎么老喜欢把后陵当成周天子陵,老刘家运道真是不错。”   扶胥含笑听着:   “周朝不封不树,寻不到才是正常。后世人不读史料,不知此事,实则看到有封土就该意识到那不可能是周陵。”   扶苏认同地点了点头:   “可见还是书读得少了。”   过了几日,扶苏吃到了新瓜。说是有被认错皇陵的皇帝气不过,跑去捉了乱认帝陵的后朝臣子,质问他为什么不分清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臣子也很无辜,表示自己也是听先人说的。他以为古人不可能搞错这件事,就照着祭祀了。   一路往上追查,竟然追不到最初是谁弄错的,只能不了了之。   倒是牵扯出了更离谱的事故。   郭嘉来串门时啧啧称奇:   “嘉去其他位面拜访别的郭嘉,听说了一件趣事。”   扶苏来了兴致:   “什么?”   郭嘉以扇遮面,在扶苏耳边快速说了他打听来的消息。   原来自从宋代开始,民间就流传曹操擅长盗墓,给自己弄了七十二疑冢,防止盗墓贼偷盗自己的陵墓。后来三国演义也把这件事写了下来,导致众人坚信不疑。   于是后人就把某一片墓葬群冒认为了曹操的疑冢,导致那些人错失了数百年的香火。后来才发现那就不是曹操的疑冢,曹操压根就没弄疑冢,那些是北朝时期东魏和北齐的王公贵族之墓。   偏这种乌龙又没办法找人算账,何况这些不出名的人士,也没什么话语权。   郭嘉慢悠悠摇了摇扇子:   “别说他们了,还有孙子替爷爷享受香火的呢。北魏孝文帝的墓都被人认错了,祭祀了数百年的西魏孝文帝。”   扶苏:……   这不就跟秦武王误认成周武王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祭品的热闹,扶苏每天跟在瓜田里乱窜的猹一样,快乐又充实。   直到某天扶苏去其他始皇帝家中做客,正好遇到此界孝文王拿着一堆给女子的祭品过来。看到扶苏后塞给了他,说让他等本界的扶苏回来之后转交给对方,请对方的母亲楚姬转送一下。   扶苏不明所以:   “怎么,有人把你的墓当女子墓了?”   孝文王嘴角一抽:   “不是我,是惠文王。”   扶苏:?   不是说惠文王墓被当成周文王墓了?   孝文王解释道:   “那一片有三个秦陵,其中一个被认成班婕妤墓了,另两个认成了周武王和周文王的。   府君送祭品送的很乱,一时把文王的送来惠文王家中,一时又把班婕妤的送来。搞得我们也不清楚后人到底是把惠文王的墓当成文王墓,还是婕妤墓了。”   周文王的东西吞了就吞了,班婕妤的不好乱拿。但女子在地府里并不和男子混居,都在独立空间,只能借女子的手物归原主了。   孝文王本来是来找此界扶苏的,没想到正好遇见梓桑。   扶苏搞不懂孝文王为什么不找华阳太后帮忙,非要拐一道弯来找公子扶苏的母亲。   孝文王意味深长:   “惠文王不让。”   扶苏忽然懂了,惠文王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墓被误认成班婕妤的墓了。所以他让孙子多拐几道弯,代交人跟他关系离得越远越好。   而且还得找个知情识趣,不会把真相说出去的。楚姬就很合适,虽然同为楚国宗室女,但楚姬更温柔,不会闹脾气坑他一把。   何况他还是让孝文王来办的,要是孝文王老实巴交没说清楚,别人恐怕会以为祭品是送去孝文王墓中了。即便楚姬哪天说出去了,丢脸的也是孝文王。   扶苏:这就是先祖间的尔虞我诈吗?   等孝文王离开之后,扶苏看向此界的父亲。   始皇帝陛下对此习以为常:   “孝文王看着乖顺,惠文王对他掉以轻心了,以为他不会说出真相。”   扶苏了然。   心宽体胖的秦柱瞧着是乐呵呵的,好像没什么坏心眼。   过了一会儿长公子归家,扶苏把东西转交给了他。公子只好又出去一趟,去寻母亲帮忙。   始皇帝问起:   “上次送你的东西可喜欢?”   扶苏笑眯眯的点头:   “父亲不用再给我送了,家里都放不下了。”   始皇帝理所当然地说:   “你把他们的丢了,朕才是头一个给你送礼物的,朕的礼物你得收好。”   扶苏:“……遵命。”   别说先王之间的尔虞我诈了,他看父亲间也不遑多让。   扶苏回家时又被迫带上了一堆礼物。   看着骊山陵里还有大量没整理好的礼物,以及许多虽然已经整理好但没处放的礼物,扶苏深感自己的房产还是太少了。   扶胥、玄景他们纷纷慷慨解囊:   “可以放我们那边。”   扶苏谢过了阿兄阿弟的好意,婉拒了。   婉拒玄景是因为他怀疑臭弟弟会据为己有,玄景干得出来这种事。婉拒扶胥是因为已经拒绝了玄景,再接受扶胥的帮忙玄景肯定要闹。   算了,还是多弄点房子回来吧。   扶苏跑去找父亲了:   “阿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   这次为了吃瓜和整理礼物,他们在地府额外待了好多天。难得停留这么久,也该出去逛逛了。   秦政一猜就知道他是待腻了:   “这里有几个位面,你挑一个感兴趣的吧。”   扶苏就挨个看了过去。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抓马的位面:   “就它了!肯定很有意思!”   玄景的声音传来:   “什么很有意思?我也要去玩!”   秦玄景最近盯他哥盯的紧,说是要参透秦梓桑独受父亲们宠爱的秘密。等他偷师成功,他也要出去四处嘚瑟,让其他公子羡慕他。   扶苏觉得阿弟这是白折腾,上一个企图超越他的是小桥松,至今没有成功。所以他也懒得管,就让玄景撞撞南墙得了。   秦政特意问了一句:   “你果真要去?”   这就是在委婉暗示玄景,你哥选的不是什么好位面,你最好三思一下。   玄景却没有领悟到陛下的好意:   “好久没跟阿兄一起去玩了,当然要去!”   秦政只好放任:   “也罢,你们兄弟二人一向感情好,是该多相处相处。”   扶苏似笑非笑:   “我们当然会‘好好相处’!”   玄景突然升起警惕:   “你不会想在身份上坑我吧?”   最后他盯着梓桑选了身份,确定这上头没有大坑,自己没有不幸地再次从阿弟沦落成子侄孙辈,这才放心下来。   新位面,吴国。   当前的天下局势有点类似于南北朝。   北朝权力更迭频繁,多为少数民族政权互相倾轧。经过两百多年的洗礼,政局终于稳定了下来。只剩东魏和西魏两国互相制衡,其他小国已经被侵吞。   东魏国占据中原、华东和东北地区,西魏国占据西北、关中和巴蜀。剩下的东南方区域都是南朝吴国地界,包括长江以南和珠江流域。   具体可以参考南北朝时期北齐、北周和陈国的三分天下地图,但国家局势并不相同。   南朝吴国是汉人王朝。   北朝的两家祖上则是同一家分裂的。   其中东魏的鲜卑和汉人通婚,血统已经不纯了,而且还经过了前几代皇帝的汉化。当初他们搞汉化,是想着侵吞刘国,靠着这一点获得刘国国民的认可。   西魏的鲜卑则和其他的各民族通婚,不拘汉人羌人还是氐人羯人,杂揉得非常彻底。不过他们不搞汉化,走的是多民族多文化融合路线。   只是融合之后大家发现,还是汉家的礼教更方便治国。所以明面上说自己不弄什么汉化,实际上国家制度等方面还是悄悄改成了汉人朝廷的模样。   东西两魏打出了狗脑子,总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魏国正统。至于在南边苟安于一隅的吴国,无人在意。   两魏的彪悍民风并未传入吴国。   吴国自诩汉人正统,对蛮夷之风嗤之以鼻,觉得自己才是文明人。且吴国境内有大量世家贵族,皇帝的话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管用。   两魏其实也有世家,却不像吴国的世家一样是儒家传承的模式。   他们那边的世家更像军功世家,按照吴国世家的说法,就是“身上的泥点子还没洗干净”,而且还是混血民族。   父子三人难得没有封锁记忆。   因为扶苏觉得,如此抓马的世界,封锁了记忆就没有那个感觉了。他来这里就是来看戏的,当然得带着记忆才能尽兴。   玄景并不清楚前因后果,还以为他哥说的这个世界很疯狂,是说天下局势。   经历过秦灭六国的玄景觉得这都是小意思。   不就是天下三分,南北朝对立吗?   虽然他们的身份选的不太好,是吴国臣子而非西魏。这样打天下的时候比较吃亏,毕竟从南往北打,会更困难,何况北边还是更能征善战的少数民族政权。   但再难能有秦灭六国更难?那东西魏之间有世仇,不用人挑拨都能互掐起来,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两魏两败俱伤。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扶苏迤迤然往躺椅上一歪:   “你不知道吴国人有多奇葩。”   玄景:?   玄景很快就能知道了。   建康秦氏,是吴国的大族之一。   建康乃吴国都城,也就是后世熟知的金陵城,现在还叫建康。位于长江流域的下游入海口附近,隔着长江就是东魏的地盘。   对于吴王敢把国都定在这里,扶苏表示开国君主胆子是真的大。   至于他定都的时候到底是因为那会儿的建康还不在边境,还是觉得这里方便出兵北伐,扶苏就不知道了。   倒是后续的吴王没一个迁都的,足可见吴王室的气节了。至少皇帝不是怂蛋,还敢继续“天子守国门”。   建康城内有大量南方士族定居,在这么多世家里头,秦氏也是相当煊赫的。即便不像南朝的王谢那么夸张,也至少算是实打实的权臣家族。   当代家主秦榷是个能文能武的汉子,年轻的时候跟着祖父和父亲追随吴太祖北击东魏,立下了不少战功。   于是秦家的主支曾凭借三代军功获封侯爵,如今称为定北侯府。第一代定北侯就是秦榷的祖父,传到现在算是三代没降等,不过下一代就要开始降等袭爵了。   秦政拿到的身份是秦榷的异母胞弟。   秦家虽是世家,以前却是靠着军功挤进的一流世家。在此之前,秦家只能算是二流。   这就导致一直都靠着任官在一流待着的世家们有点瞧不上秦家,觉得他们在文采上略逊一筹。直到上一代定北侯着力培养了幼子走仕途,这才真正成为大家认可的一流世家。   这个幼子就是秦政拿到的身份,当朝的左民尚书。   当今官制也类似南北朝。   尚书省六部是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起部,左民尚书就是后来的户部尚书,管赋税钱粮。   尚书令以上还有八公,是的,他们把三公扩充成了八公。不过八公都是荣誉虚衔,没有实权,一般会给朝中官员加封,以示天子的看重。   秦政就兼领“太宰”。   太宰在成为八公虚衔之前,是管王室财物和内宫事务的近官。成为虚衔之后自然管不着了,只是说着好听。   然而,先吴王觉得儿子有点败家,偏偏自己就这一个儿子,又不能传给旁人。为了不让儿子败光家底,他决定给儿子找个吝啬的管家公。   于是抠门的左民尚书秦御就进入了他的视线,先王觉得他很合适。干脆把太宰本来该负责的职务也交给他负责,让他管着不许新王乱花钱。   别人加封八公,都是名头好听。秦御能有实权,可就大不一样了。   秦氏一时间更加煊赫,门庭若市。   与之一并到来的,是文武百官对秦御的又爱又恨。爱他能管住不让吴王大兴土木,恨他给粮饷拨款抠抠搜搜。   原主一点不觉得自己吝啬。   要不是他持家有道,国库早就空虚了。这群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就知道一伸手要钱。   哪天他干不下去辞职了,他们就晓得好歹了,到时候朝廷保证连俸禄都发不出来。   先王对原主委以重任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原主还是个年轻俊美的文士,靠着世家出身才能年纪轻轻官至高位。   换成后世王朝,想二十多岁就当上一部尚书,基本属于做梦。   二十年过去,原主被折腾得心力交瘁,前不久终于累死了。到死也没个一儿半女,晚景凄凉。   大概是临死前突然气不过,觉得自己这辈子亏得慌,生出了逆反心理。他看秦氏不顺眼,看吴王也不顺眼,看整个吴国的权贵都不顺眼,看天下三分更不顺眼。   原主把身份拱手送给了秦政。   他没别的要求,随便秦政怎么折腾。唯一想要的便是自己能名垂千古,最好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谁,能有不断的香火供奉就最好了。   秦政就问他:   “你觉得当开国皇帝如何?”   原主:???   这个解决方案,远超他的预想。原主恍恍惚惚地去地府了,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招来了哪路神仙。   扶苏和玄景的身份是太宰秦御之子。   虽然原主自己没有儿子,但在人设上给他捏两个儿子对神明来说没什么难度。只不过这两个儿子还是没办法给原主传宗接代,提供香火,有点麻烦。   原主不太在乎嗣子是不是秦氏族人,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有香火。他都看建康秦氏不顺眼了,自然也不愿意过继秦氏子侄。   秦政原还在思索去哪儿找继承人。   玄景奇怪地说:   “我能生啊,为什么不让我生?”   父子俩都意外地看向他:   “你为什么能生?”   地府亡魂是不能留下子嗣的,哪怕他们来了阳世占据了活人身躯。   倒是秦政和扶苏后来换了神兽之躯,按理来说活过来的神兽之躯应该可以留下子嗣的。奈何神明繁衍困难,轻易不能有后嗣。而且他们使用的身躯本来就是自己制作的,不是真正的活体,是后来才由死物转为活物的。   父子俩因此从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也没办法考虑这个。   秦玄景又是什么情况?他在哪儿弄到了什么奇遇?   玄景这才想起来忘了说:   “我父亲觉得每次去其他位面建功立业都要过继子嗣太麻烦了,而且他不喜欢过继的,只想要亲生的。多方打探,找到了一个特殊的位面,成功改造了身躯。”   玄景抱怨说改造身躯的宝物就一个,他爹用在了他身上。   因为始皇帝陛下觉得自己已经有三十多个儿女了,倒是儿子就那么几个。太少,他看不惯。   何况玄景就是他的继承人,他还要什么别的继承人?他只需要玄景给他生出第三代继承人就行了,这样总比让儿子立弟弟为皇太弟靠谱。   能把皇位传给儿子,就别传给弟弟。传给弟弟会引发很多不良后果,陛下不是很想开这种先河。   扶苏了然:   “你爹拿你当开枝散叶的工具人。”   玄景:……就你有嘴!   不幸的是秦政听说玄景能生后,当即就表示会给儿子张罗婚事。还让他多生几个,到时候过继些给他阿兄。   于是玄景又成了秦政的工具人。   无事一身轻的秦梓桑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庆幸自己还好不能生。   他以前就觉得阿父对他只有那么点孩子很有意见,但是他身体不好,阿父不逼他多生。难得有这个机会,父亲果然就上心起来了。   玄景觉得他这辈子最倒霉的就是认识了秦梓桑,秦梓桑真是他命中大劫。   不过这些小事在如此癫狂奇葩的世界面前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玄景还在等他哥嘴里的“奇葩”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才能真正见识到。   结果来到这个位面的当天下午——   一位仆从欣喜若狂地从西府那边跑来,嘴里嚷嚷着大喜。   “侯爷终于喜得千金!”   玄景回忆了一下:   “侯爷比父亲还大好几岁,都快五十了吧?这么大年纪不知道害臊的,和年轻小妾生个孩子还到处嚷嚷。”   扶苏睨他一眼:   “那你还几百岁了呢。”   玄景不认:   “我现在只有二十出头。”   仆从跑到两人跟前,不带喘的:   “二位郎君快去看看吧!这次真的是千金!”   玄景不明所以:   “生女儿怎么了?”   难道这个位面女儿比儿子金贵?不对吧,他记得这是个普通封建王朝来着。   仆从情绪激动:   “侯爷与夫人生了九个儿子,这次终于是位小姐了。大少爷说要重赏全府,侯爷也下令要所有人将小小姐往死里宠!”   玄景:…………   玄景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味太冲了。   玄景倒抽一口凉气:   “秦梓桑!你选的好位面!”   扶苏在旁边哈哈大笑:   “是你非要跟过来凑热闹的。”   ————————   玄景:你别忘了,我们现在也是女主的哥哥之一,定北侯府十一个哥哥独宠幼妹,呵呵   梓桑:……   关于上错坟这个,可以看某站UP主“长河飞烟”最新视频,说的很详细 第446章 谋算:不到最后一刻,输赢难论   玄景感受到了他哥的险恶用心。   而且梓桑既然说这个世界非常奇葩,那就肯定不是只有定北侯一家奇葩。保不齐整个吴国都奇葩,根本没几个正常人。   玄景悄悄瞪了他哥一眼。   扶苏已经站起身来了:   “走吧,去瞧一瞧我们刚出生的小堂妹。”   玄景:真要去啊?   扶苏微微颔首示意,肯定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看好戏呢?反正只是宠个小姑娘而已,人家有九个亲哥哥,大部分时候也用不着他们两个隔房的堂哥出马。   玄景琢磨了一下,还真是。   于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愉快地跟着他哥去吃瓜看热闹了。   定北侯府位于太宰府的西边。   秦氏兄弟住得很近,是左右邻居。   宅子坐落在秦淮河畔,引河水入府,在整个宅院中形成了曲水流觞。花园区域还有个规模不小的人工湖,无论春夏秋冬景色都极美。   两家的院子都是五进带东西次院的大宅邸,每府的格局大概都类似“囬”字。只不过中间的目是被口圈起来的,不是直接和上下重合。   兄弟俩实际上已经是分家了,只是在两府之间打通了小门来往。位于西边也就是左边的,是定北侯府,从太宰府过去一路往西走小门就行。   两府格局呈现对称型。   在太宰府的“囬”字中,左侧的那一片更大一些的“口”字区域是花园,右边的“口”字则是东次院。东次院只有东墙是一排房子,住着幕僚等男客。   中间的“目”字区域,“目”和外包围“口”字框中间上下各有一条走廊相隔,因而又划分出了两进院落。   所以才说这是个五进院,里头的“目”是中间三进。   下方的走廊是第一进院,只有靠下的那一排是房子。这个叫倒座房,住了家中男仆和管家。还有个小型的会客厅,接待普通客人。   一进院角落有个马棚,在一进院和东次院相连的拐角处。那边还开了个角门,方便进出。   “目”中的二进院、三进院和四进院都是主人家居住的地方,外客轻易不让出入。   原主住的是二进院正房,还给未来的儿子预留了东厢房和西厢房当起居所。结果也没生出儿子,白留了。   三进院以前是夫人和妻妾所住,不过原主妻妾不多,如今皆已病逝。四进院则是原主母亲居住之地,同样离世了。   “目”字外头的那一排是第五进的后罩房,是给家中女仆居住的。   偌大的东府没剩几个主子,空荡荡的。   秦政干脆做主重新划分了,其他区域不动,就中间三进改了改。二进院他和扶苏住,三进院给玄景和他的妻妾住,四进院留给未来的孩子们。   如果能等到孩子长大的话。   说不定不等孩子离开母亲出去单住,他们就已经完成改朝换代了呢。   隔壁定北侯府的西府跟他们东府是左右对称的结构,所以西府的右侧是花园,左侧是次院。   不同的是定北侯没养门客,次院留给数量繁多的小儿子们居住了,只有身为世子的长子依然住在二进院的东厢房。   二进院中本来留给家中小儿子们住的西厢房则空了出来,听说是改成了兵器陈列室和大会议厅,也不知道他们天天有什么会要开。   两府虽然都有花园,还在花园里开了门相连。但实际上西府的花园根本算不上花园,就是一个大演武场。   兄弟俩就是从二进院出来的。   先经过“目”字最下头那一横正中间的垂花门来到一进院,往西走路过一道月亮门进入花园。再继续往前横穿花园小径,尽头就是链接西府的小门。   小门只有白日才开,方便两府来往。而且还有人把手,免得两府中人无故乱窜。   过了小门是定北侯府的演武场。   整个定北侯府画风都很粗犷,巨大的演武场加上跑马场,基本上没有花园。这也导致府内女眷想逛园子还得来太宰府,委实不太方便。   不过秦榷一家好像没觉得哪里不方便。   扶苏慢悠悠踏过门槛:   “侯爷他们倒是将东府当自家了。”   玄景深以为然:   “所以分家还是得分得彻底些。”   秦太宰都安排男仆在小门处把守了,定北侯一家也没意识到自己要避嫌。但凡有点分寸的,就该知道弟弟是觉得哥哥一家老来打扰自己家,这样不太好。   别的不说,太宰府内有不少公文,是衙门里的重要机密。定北侯府的人乱窜,万一哪天泄密了,很容易讲不清楚。   扶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演武场:   “以前太宰无子。”   他点到即止。   不必完全说清楚,玄景已经知道了阿兄的意思。   定北侯一家就是仗着弟弟无子,觉得弟弟的家产迟早都是他们家的。那弟弟的宅子不也是他家的宅子?所以随意来往也没什么不对的。   何况没有子嗣的弟弟,未来还得靠侄子养老。他是亲兄长,又生了那么多个儿子,弟弟以后过继儿子不得从他家过继?   要是真过继了兄长的儿子,东府就真成定北侯家的了。   玄景若有所思:   “难怪……”   难怪秦太宰猝死后逆反了,看秦氏也不太顺眼,还格外在意香火供奉。估计是被他哥恶心的,感觉自己遭人吃了绝户。   就他兄长这做派,很难相信过继来的侄子会真心实意给他传承香火。别到时候霸占了财产就当没有过继这回事了,以后照样祭祀自己亲爹。   兄弟俩的交流声音不大,又说得很是隐晦。领路的仆从没听见,听见了也听不明白这是说的什么。   他引着两人穿过演武场另一侧的月亮门,过西府垂花门进了二进院。而后走抄手游廊过去,经过穿堂到了三进院。   定北侯夫人住在三进院。   很多言情小说喜欢写权贵宅邸很大,正室夫人有个主院居住,其他受宠的妾侍和主家的少爷小姐都有独立院落。其实是不太现实的,因为那样宅院就太大了,王府都没那么大的规格。   一般来说妻妾住在同一个院落是比较常见的情况,官位稍微小点的,全家都挤在两三进的宅子里,一共也没几个院子。   定北侯府就是妻妾齐聚一堂,正妻住在正房,妾侍住在东厢房。   秦榷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不怎么贪花好色,只有一个妾侍。那小妾至今无所出,在侯府里十分低调。   外人不明真相,夸秦榷专情。   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虽然不能纳很多个妾,三四个还是可以的。而且除却妾侍外,还能有很多不记名的通房。   但他都没有,只守着夫人过。   玄景原本没太在意这些事,对定北侯的印象也是无心女色。可刚刚仆从跑来说夫人生下了小小姐,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侯夫人是秦榷原配发妻,两人年纪相当。所以侯夫人也快五十岁了,她这是超高龄产妇啊!   更关键的是,玄景之前一直默认定北侯的九个儿子可能有不少是妾侍所出。现在他突然回想起来了,他们好像都是侯夫人生的。   玄景倒抽一口凉气。   侯夫人连生十胎,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给侯爷这个傻缺拼女儿,秦榷脑子没毛病吧?   时人管这叫爱重发妻???   很多时候古代正妻会主动给丈夫纳小,不是因为她们贤惠,而是因为她们不想生太多孩子。   有脑子的都知道生育风险大,古人也不是傻子。自己的命更重要,一般有了嫡长子之后就会为自己的安危考虑了。   毕竟古代也没有很好的避孕措施。   别说古代了,现代那些避孕药也是很伤身体的。   兄弟二人进入三进院时,定北侯的妾侍芳荷正安静地站在西厢房门口静候。她不被允许进屋,只能站在这里等,等主人允许她退下。   从侯夫人发动开始,她就在这里了。   要是她不来,会被人指责不敬主母。可她来了,也没人瞧得上她。   其他主子都能进去坐着等,只有她得站在外头,已经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方才侯爷和几位少爷过来时,都是直接忽略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不过芳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当个透明人总比被针对要好。   扶苏在门口略顿了顿:   “你先退下吧。”   芳荷闻言松了口气,连忙屈膝谢过大郎君的好意,被丫鬟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东厢房去了。   玄景轻嗤了一声:   “他要是戒色,就别纳妾。”   既然纳了,就少装出一副对妻子一往情深的模样。然后又去磋磨妾侍,借此展现出自己的深情专一,对妾侍不假辞色。   不过古言小说就喜欢这种套路。   好多小女生单纯,被骗着觉得这样的男人确实很深情。但深情从来不该是通过对一个妻妾好、对另一个妻妾冷漠而凸显出来的,那叫没事瞎折腾人。   扶苏给了弟弟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里人多眼杂,少说两句。   屋内,定北侯正欢喜地眉飞色舞,平日里的稳重半点不剩。几个儿子都围着奶娘,探头去看她怀里的小婴儿。   秦榷的九个儿子年纪各不相同。   夫妻俩成婚快三十年了,几乎隔几年就生一个。年纪最大的世子已经三十,年纪最小的儿子也六岁了。   时隔六年,本来定北侯以为夫人已经不能生了。未成想居然又怀了,而且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小闺女。   扶苏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屏风等物格挡的东稍间,侯夫人这么能生,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奇遇。到底是天生体质特殊,还是拥有诸如生子系统这类金手指。   不怪他这么想,毕竟正常人没这本事。   但看看在场男人们的反应,扶苏又觉得应该就是体质特殊。真有系统的话,侯夫人早就生女儿了,那种系统都可以控制生男生女的,可以自己选吃生子丹还是生女丹。   玄景远远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定北侯的儿子大都人高马大,把奶娘围了个结结实实。   他们东西两家似乎就是两个极端。   从武的定北侯一家大都五大三粗,走武将路线。就算少数几个不那么膀大腰圆的,也是朝中有名的儒将。   而从文的太宰家,虽然父子三人都个头高挑,但也顶多算是健美。尤其扶苏还是个清瘦的公子哥,玄景也只比兄长健壮那么一点。   扶苏看他们都不坐,便不客气地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了。慢悠悠晃了晃折扇,这大热的天气走过来也怪费劲的。   玄景立刻挨过去,坐他哥旁边。探长了身子隔着小桌凑过来,让兄长带他一起扇。   他比扶苏火气旺,热够呛。   扶苏直接把扇子塞他手里了,用眼神示意他来扇。弟弟壮得跟小牛犊子一样,力气也大,正好适合干扇风的活,顺便伺候兄长。   玄景:……   秦八回头一看:   “堂兄,你们不来看妹妹吗?”   扶苏歪在椅子里:   “你们那边人多热得慌,等你们散了我再看看。”   玄景则回答:   “要我说你们也别围着奶娘了,一个个喘气跟牛喘似的,氧气都给吸光了,小心把我堂妹憋着。”   这群人心里是真的没数,给小婴儿围得水泄不通。还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婴儿抢氧气哪里抢得过他们。   然而没学过现代知识的他们听不懂。   不过他们听懂了“憋着”。   秦世子连忙指挥大家散开:   “别堵在这里了,小心憋坏了妹妹。看过就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老七老八,你们课业都完成了吗?”   半大小子立刻蔫巴了。   长兄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大家看一眼父亲,见父亲不准备替他们说话,只好唉声叹气地回去了。   不多时,屋内就剩下几个成年的。   定北侯这才发话:   “梓桑,玄景,这次喊你们来,是想讨论一下给十丫头起什么名好。”   两府的孩子各自排序。   这是因为以前东府没孩子,只有西府参与排序。现在东府凭空冒出两个,总不能重新把西府的顺序更改,就只好各论各的。   扶苏和玄景的人设年纪分别是23岁和21岁,卡在秦三和秦四中间。所以前三个喊堂兄、后六个喊堂弟就行了,很方便。   如今十姑娘出生,齿序就是西府第十。   扶苏不明白为什么起名字要叫他们过来讨论,又不是他们的亲妹妹。何况也没有兄长给妹妹起名的道理,这种事情应该长辈负责。   看一眼定北侯满面春风的表情。   懂了,这只是一个炫耀女儿的借口。   不仅是定北侯,另外几个留下的堂兄弟也个个都满脸骄傲,仿佛有妹妹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看他们的眼神还带了点优越感,仿佛在说“我有妹妹你没有”。   扶苏:……   孤有十几个妹妹,孤说什么了吗?   玄景:……   孤也有十几个妹妹,孤炫耀过吗?   真是无聊。   扶苏缓缓开口:   “起名之事倒是不急,伯母高龄生产着实辛苦,堂兄与堂弟们可曾关心过她一句?”   众人:!   几个汉子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忘了,他们光顾着关注妹妹,忘了母亲接近五十岁分娩。不仅是他们,连一向与母亲恩爱的父亲也不曾问过一句,全副心神都放在妹妹身上了。   扶苏不赞同地看向他们:   “孩子固然重要,可产妇更需要你们的关心。伯母贤惠慈爱,无论是做妻子还是做母亲,从没有哪里不好的,你们可不要寒了她的心。”   几人顿时坐不住了。   定北侯尴尬地狡辩了一句:   “产房污秽,我们也不好进去,并非不关心你伯母。”   扶苏只是笑笑不说话。   玄景故作诧异地嘟囔了一句:   “产房怎么就污秽了?这都哪儿来的说法?”   定北侯更尴尬了。   扶苏适时起身告退:   “我见侯府忙乱,父亲也快要下职归家,我们就不在此处打扰了。”   定北侯巴不得他们离开,赶紧送客。   待他走了,秦三才眼巴巴辩解:   “我都是成年儿子了,实在不好进母亲的产房关心她……”   绝非不孝。   其他成年兄弟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哄好了自己,对视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各自散去了。连妹妹出生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回去光顾着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关心母亲了。   但男人的反思是持续不了几天的。   第二日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忘了昨日的羞愧,又开始围着妹妹转。   在朝中当值的,一下职就赶回来看妹妹。在私塾念书的,先生一下课他们就开始围着妹妹的摇篮转悠。   扶苏和玄景可没兴趣陪他们过家家。   为了防止这群人有事没事跑来找他们炫耀妹妹,干脆去朝中谋了个差事,寻常也不在家里待着。   玄景领了个左民部下的职位,去给父亲打下手帮忙了。扶苏则补了最近空出来的太常卿之位,管祭祀等事。   祭祀是大事,但是这个有完整流程。所以要做的事情不多,只是需要小心检查有无疏漏,工作量不算大。   平时不举行祭祀典礼的时候,扶苏就只要管一管太庙、皇陵等地的情况,防止底下人不尽心工作,怠慢先王。   太常之位自然不是恰好空缺出来的。   这可是十二卿高官,虽然地位已经不像秦汉那会儿的九卿那么超然了,也依旧是第一流的官职。   很显然,是秦政入朝后故意把原太常卿给卸了。   秦政嫌弃祭祀耗费太大,占用了太多的国库开支。太常卿向左民尚书提出要支取钱财补充祭品,被秦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秦政认为太常卿中饱私囊。   并且他掌握了证据。   太常卿问他要钱,他不给。还反过来威胁太常卿早日把贪墨的款项补回去,自己解决即将入秋的祭祀耗费。   这可把原太常卿给气着了,又愤怒又心虚,最后决定辞官不干。   退还赃款是不可能退还的,到了他兜里的就别指望他吐出来。秦氏又不能和他家撕破脸皮,当真天天追着他还钱。   所以太常卿跑路之后,这笔账就算是烂账了,没法继续追查。朝廷只能重新任命一个太常卿,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维持运转。   到时候民部该拨款还是得拨款。   因为新来的太常卿是清白的,总不能让他补贴祭祀的钱款吧?那就只能民部接着出钱。   而原太常卿呢,有家族当后台,分分钟又能重新选官,换个位置担任。   正逢秦御之子入朝。   这些年被秦太宰为难过多回的朝臣们干脆联合起来,把扶苏推上了太常之位。这下当太常卿的是秦御亲子,看他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来不拨款。   此举正中秦政下怀。   他就是拿捏准了原太常卿的性格,刻意为之。阿苏比他还能省钱,让他去当太常卿,希望吴国先祖在地府里别气死。   说真的,秦政觉得儿子比他更适合当这个太宰兼左民尚书。不过要是真把官职丢给他的话,满朝臣子别活了。   新鲜上任的太常卿一来就搞事。   这日扶苏在早朝上启奏:   “臣查阅过往年卷宗,又亲自去检查了柳太常上一轮准备的祭品,发现账款与实物对不上。账上报的是昂贵之物,贡给先帝的却是廉价祭品,实乃大不敬。”   同为柳家出身的臣子连忙驳斥:   “血口喷人!柳太常如何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还能叫你轻易拿住把柄!”   扶苏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还请陛下定夺。”   吴王很是为难。   江东地区世家横行,自从两百年前的大晋衣冠南渡之后,皇室就开始受世家掣肘。哪怕后来大晋灭亡,中间换了他们吴国上位,也没能改变这个现状。   所以吴王不太敢和世家别苗头,也不太敢治世家子弟的罪。遇到这种事情只能和稀泥,以和为贵。   他们世家互相攻讦,实则都是拿吴王当筏子罢了。柳氏固然不敬先帝,这秦氏也没见得多看得起皇族,别以为他不懂。   吴王巴不得世家和平共处,少扯他这个大旗出来打压政敌。   所以吴王选择睁眼说瞎话:   “爱卿有所不知,并非柳太常不敬先帝,乃是近些年国库吃紧,实在无法给先帝提供太好的祭品。只是倘若如实记录在账面上,实在不太好看,朕这才让柳太常粉饰太平。”   扶苏颔首表示理解了:   “那往后?”   吴王硬着头皮说:   “往后自然也照这些祭品贡上。”   对不起了祖宗们,他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被世家们联手架空了,身不由己。   反正往年你们享用的祭品也是这个水平的,以后继续维持在这个水平上,想来应该也习惯了。   扶苏没再咄咄逼人:   “既如此,那就请民部拨款吧。今年秋祭置办祭品等物所需银钱为……”   扶苏报了个实价。   皇帝自己金口玉言说按照廉价祭品置办,那他自然按照廉价祭品的耗费报价。总不能继续报高价,是吧?   太常寺的官员们面色微变。   这个价格报上去,他们今年秋季就没有捞钱的机会了。往年虽然柳太常贪墨,可他并非独自贪钱,都是带下头人一起贪的。   这个新来的太常果然和他爹一样抠!   柳氏本以为他们逼得吴王站了自己这一头,没有治罪柳太常,是自己赢了。可秦梓桑这么反将一军,就让胜利染上了些许阴霾。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地方,在于柳太常带下属赚钱,秦梓桑不带。所以太常寺那些官员和他们背后的家族会更亲善柳氏,对秦氏越发不满,还是他们胜了。   但,这些年秦太宰拉的仇恨还少?   人家秦御根本不在乎这个,随他们记恨去。记恨也不耽误人家身居高位,掌握着朝廷国库,随便卡别人脖子。   这样的“胜利”总觉得像自欺欺人的精神胜利。   更让众人吐血的事情,在于秦太常扭头就带人去秦氏的铺子里采购祭品了。   他用市价购买祭品,账面上没有任何毛病。但是铺子是秦家开的,秦家自己卖这个肯定有的赚,差价完全进了秦梓桑一个人的口袋。   这做法可比柳太常聪明多了。   因为扶苏报上去的确实是市价、购买时花用的也是市价,并没有弄虚作假。卖东西的铺子赚到差价,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人家开店难道不赚钱做慈善?   唯一的问题是店是秦家开的,而且是秦家新开的,才开没一个月。但秦家想开什么店就开什么店,别人管不着。   以前还有官员不让经商的规定,世家坐大之后就没人管了。法不责众,大家都开店捞钱,朝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常寺的官员气得不轻。   秦太常怎么能吃独食呢?!   有人暗搓搓跑去找秦太宰告状,太宰如此清正廉洁,肯定不会放任儿子捞金的吧?   秦政眼皮子都不抬。   爱子绞尽脑汁为他的大业攒钱,他窝心还来不及,怎么会阻拦?若非秦氏家主是定北侯,家产大多都在侯府而非他们这一房手中,太子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秦太宰义正言辞:   “这不过是寻常商业采买罢了。”   又不违法又不乱纪,朝廷管不了。   如今天下局势不太好,吴国兵力微弱,北方兵强马壮,秦政认为光靠吴国反攻北方、一统天下不太现实。   所以他决定先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秦氏指望不上,他们给不了父子三人多少助力。倒不如先摸清楚吴国软肋,再想法子更换地图,换一个开局。   秦政还是比较看好西魏。   没别的原因,西魏掌握了大半的河南地界,又有巴蜀和关中。先天条件上就是最优的,东魏来了都比不过。   扶苏也这么认为:   “可惜我等并非西魏权臣。”   不然就简单多了,窃国西魏,再以西魏之兵东出灭东魏与吴国,便可完成天下一统。   隋朝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玄景眯了眯眼:   “想要从吴国权臣变为西魏权臣,可不容易。”   西魏凭什么接纳他们,不忌惮他们是吴国派来的奸细?   秦政看向定北侯府的方向:   “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   扶苏笑吟吟地晃了晃扇子:   “不止呢,吴国的癫人多了去了。”   他们一家子都是正常人,在吴国待不下去,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正巧西府又有人过来了。   这次是秦六亲自跑来通知,十五岁的少年人满脸气愤。能让他这么生气的,只怕又是和他的妹妹有关系。   秦六一来就嚷嚷道:   “大堂兄!我真是受不了!”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起身从后面走了。他不是很想留下来应付这群癫公,决定绕去书房清净一下。   扶苏单手支着脑袋敷衍了一句:   “又怎么了?”   秦六冷哼一声:   “还不是我爹那个妾!”   扶苏愿闻其详。   秦六抱怨道:   “妹妹都一岁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屋子住了。我娘就想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妹妹,让她搬去西厢房住。”   “她却说什么不敢和十小姐住在一个院子里,请父亲准许放她归家。实在不行,她搬去后罩房和女仆一起住也可。”   “她这是对我定北侯府有什么不满吗?我们平日里是亏待了她不成?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妹妹!好像妹妹是什么瘟神似的!”   玄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你妹妹不是瘟神,你们几个是。   这一年多来自从小姑娘出生,西府就没消停过。   十姑娘咳嗽了,他们怀疑是姨娘芳荷买通下人故意让他们宝贝妹妹着凉。十姑娘吃多了积食,他们又觉得是芳荷买通下人故意给妹妹吃不好克化的东西。就连十姑娘走路摔一跤,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芳荷在路上动了手脚。   他哥私底下骂他们癫公真是没骂错,一群被害妄想症。   即便如此,还死活不肯让芳荷搬走,说这样会让外人议论侯夫人善妒容不下小妾。   毕竟这些年因为侯爷只有一个透明人妾侍的关系,侯夫人已经被外人说嘴很多回了。尤其是妾侍无子,更加显得她苛待家中姬妾。   有没有苛待不好说,但冷漠无视是肯定有的。谁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也受不了,芳荷又不是木头人。   不过要玄景说,怕影响母亲名声什么的都是借口。   作为男人,玄景太懂男人了。   这一家子不让芳荷走,根本不是因为别的,纯粹就是心知肚明定北侯喜欢芳荷的美色。要是芳荷走了,定北侯会换个新的妾侍回来,就不一定有芳荷那么逆来顺受了。   但定北侯又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好色之徒。   他非要对外做出只爱妻子的模样,每次宠幸妾侍都是“身不由己”。是妾侍勾引自己,或者自己喝醉了,反正不是他主观故意的。   所以定北侯也不希望芳荷走,不然他重新补个小妾,外人不就知道他本根不像表现得那么柳下惠了吗?   扶苏和玄景都不明白。   深情人设这么吃香的吗?   这又不是后世,他们反正是没看到周围哪些世家子因此高看定北侯一眼。拎得清的都在同情侯夫人生了十个,一大把年纪还得给侯爷拼闺女。   扶苏蹙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芳姨娘确实不适合留在侯府中。”   秦六不明所以:   “大堂兄?你怎么这么说?”   扶苏精准拿住他们的软肋:   “我看她似乎与小妹八字相冲,她在府中的时候,小妹频繁生病。不如先试着将她送走,看看是否能好转起来。”   秦六果然听进去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她不对劲!”   说完就要跑回去,想叫父亲惩治那女人。   扶苏一个眼神,就有侍者阻拦。   扶苏对这群傻缺有些不耐烦,他就知道这些人听不懂人话。但还要耐下性子应付,因为这关系到后续的安排。   玄景看出兄长不悦,替他开口:   “你要是把她打死了,她魂魄一直留在你们侯府里,妹妹哪里还能好生长大?不如这样,我派人过去把她扭送到乡下的别庄,叫她远远离开侯府。”   秦六有些不甘心:   “可是——”   扶苏打断:   “都是为了妹妹,难道你想节外生枝,反而害得妹妹余生不安宁?要是叫妹妹知道你为了她害了一条人命,她长大之后定然就畏惧你了。”   而后不由分说,传唤了一队健硕的仆婢,让她们直接去西府“绑”人。男仆不让进中院,她们可以,趁着定北侯不在家赶紧解决了。   仆婢很快领命而去。   领头那个妇人格外机灵,见侯夫人不太情愿,似乎只想把人打发去后罩房,就笑着提到了小小姐。   说是外人都传侯爷夫妻和睦,若小小姐长大之后发现侯爷竟然还有妾侍,只怕会怀疑什么夫妻情深都是假的。   夫人也不想叫小姐受打击的吧?   侯夫人同样是个女儿奴,立刻就被说服了。   西府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像是被套上了什么降智光环一样,在十小姐的事情上拎不清。   一年前她生产那会儿,扶苏拿无人关心产妇一事挑拨。侯夫人听完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失望,还满心满眼都是女儿,觉得大家关心女儿才是对的。   扶苏当即就觉得那小姑娘十分邪性。   秦政也让儿子少和堂妹接触,免得被摄了魂。虽然以扶苏的神魂强度应该不至于,但主动远离危险总归不会错。   这次仆婢过来,扶苏就特意叮嘱了她们别接近小小姐,捉了人就赶紧带回来。仆婢不敢耽搁,很快就带人走了。   芳荷听说是东府的大郎君下的令,一点都没有反抗。她只是示意自己的婢女带上她的少许家当跟上,而后便沉默地来到了东府。   扶苏已经送走了烦人的秦六。   他让人松开芳荷:   “我给你两个选择。”   芳荷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   扶苏点了点桌案:   “芳姨娘被送去了乡下别庄,不幸染病身亡。太宰府缺一个绣娘,见何娘面容有损被主家驱逐,好心接纳了她。”   芳荷咬住下唇。   何娘正是她以前的称呼,不过旁人并不知道。因为被卖给定北侯做妾的时候,她就叫芳荷了。   也不晓得大郎君是从哪里打听到她来历的,甚至了解到她绣工不错。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展示过,因为她清楚一旦叫夫人听说她绣工好,她就得一天到晚做绣活了。   大郎君给的这个选择,是让她毁了容貌,在东府当一个寻常绣娘。   因为她没办法再以芳荷的身份活着,否则定北侯一定会来找她。芳荷必须死亡才能逃脱,而芳荷一死,她就不能回到她的家人身边了。   大郎君仁善,从不苛待下仆。在东府当个绣娘,可比在西府当妾,日子好过了不知道多少倍。   芳荷有些心动。   又听扶苏说起第二个选择:   “芳姨娘染病而亡,可她有个感情极好的孪生姐妹,在西魏皇宫中做女官。她姐妹叫何菲,深受西魏太后看重。”   芳荷猛地抬头,惊惧不已。   她母亲是西魏人,以前是西魏皇宫中的女官,在太后宫中当值。当年太后还只是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寻常妃嫔,和她母亲相依为命,感情极好。   后来母亲年纪到了,就辞别旧主出宫婚配。可惜遇人不淑,导致唯一的女儿流落吴国,还被伯父卖给定北侯做了妾。   若她有机会回到西魏,有一定的概率让已经混出头的魏太后念旧情,拉拔她一把。   毕竟像她们这样发达后身居高位的贵人,很乐意施恩旧人,以此展示自己的宽容和念旧。而只要她知情识趣一些,在太后身边混成个不大不小的女官,确实并不困难。   大郎君的情报网竟如此可怕吗?   扶苏淡淡地与她对视。   何菲在心中纠结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她跪在地上长叩不起,以示臣服。   “奴何菲愿为郎君效犬马之劳。”   都是留下来当仆从,她为什么不去宫中当女官?   在此之前她对自己未来的预设,最好的也不过是被放归回家,去赌伯父不会再卖她一次。就算卖,也会把她卖给个更好一些的主家。   女子生存不易,她也是没有办法。   宫中女官大概是她能选的最好的路,风险很大,利益也很大。而且女官可以不再嫁人,一辈子手握权力。   她娘以前跟她说过很多魏太后的事情,只要他拿捏住了太后,她就能在魏宫中混得如鱼得水。   而郎君他,显然志存高远,自己在魏宫中混出头后定然对他有用。   扶苏示意她起身:   “事不宜迟,你这便启程吧。”   又看向跟着何菲来的婢女,表示这个婢女可以留下。远去西魏危险重重,何菲不一定护得住她。   何菲十分感激:   “多谢君郎!”   小荭与她情如姐妹,她自己就是半奴的身份,倒并不觉得婢女是她的奴仆。君郎愿意替她护住小荭,她很安心。   虽然她也知道,这其实也是人质。   待两人被领下去,玄景才关闭了兄长发给他的资料:   “定北侯府真是藏龙卧虎。”   只见资料标题赫然是《侯府贱妾的女官之路》。   写的是某个侯爷府上的妾侍在受全府磋磨,险些丧命后励志复仇。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西魏,靠着母亲的旧情混成了西魏女官。   后来她与太后母家的将军相交莫逆,利用将军之手,怂恿他在战场上诛杀了侯爷和他的儿子们,完成复仇。   九个哥哥宠妹妹的甜宠文里,只写到妹妹在哥哥们的守护下嫁给了如意郎君。但故事结束之后,哥哥是死是活,可就不一定了。   在这个充满各种爽文故事的世界里,前一日你可能还是故事主角,享尽荣华富贵。下一日你可能就成了另一个故事中的反派或者炮灰,家破人亡。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   “不到死亡的那一刻,谁输谁赢,又怎么说得准呢?”   扶苏让人把侯府为了小小姐赶走无辜妾侍的事情传出去。   他可不帮侯府粉饰太平。   ————————   太子:先让外人知道侯府有多癫,才好和他们割席,不然以后秦家全成皇亲国戚了,美得他们 第447章 坑定北侯的钱:秦梓桑有一百种方法赚你的钱   吴国境内的故事实在太多了。   扶苏拿到的资料其实并不齐全,他当初只是随便看了看,发现这里存在好几本小说原著,就兴致勃勃地进来看热闹了。   但当真进来以后,他才知道,这里的小说剧情远不止那么一点。   其实不仅是吴国,东魏西魏也有。   类似的位面扶苏去过多回,倒是驾轻就熟。本位面比较好的一点在于,这里没有什么主角光环,剧情意志也比较薄弱。   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主角们会按照原本的剧情走下去。但一旦存在干扰,剧情就会崩掉。   而身为主角的他们,也很难维持住主角的超然地位。不然也不会有这本的主角在那本里当反派的情况存在了。   所以扶苏完全不必顾虑那些主角,他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就够了。   倒是这些原著,可以被扶苏利用。   玄景一本本翻过去:   “真有意思,这里头可记录了不少朝廷隐秘。”   好些个秘密连情报网都打探不出来,小说里倒是写得明明白白。   比如这家秘密私通东魏。未来被吴王和世家处理了。他家女儿重生回来,下定决心要改变家族命运。   于是找到父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劝得父亲回头是岸,答应销毁了所有证据。家族顺利度过死劫,在上辈子被处决的那天,女主嫁给了当初错失的心爱之人,全文完。   不过女主不知道的是,证据这东西,从来就不是只有一方拥有的。   女主父亲销毁了证据没有用,东魏那边还有一份呢。   剧情结束后,东魏那边眼看女主的家族反悔不肯帮助自己,干脆舍弃了她家。自己不能用的能人,当然得处理掉,不然留着便宜吴国吗?   所以消息最终还是走漏了,吴王拿到了另一份证据,再次处决了这一家。   不同的是,女主作为外嫁女有夫家的庇佑,没有受到牵连治罪。女主忙忙碌碌这么久,也只是挽救了自己的性命而已。   玄景看完摇了摇头:   “女主自己傻也就算了,怎么她爹也跟她一样犯傻?真以为自己这边销毁了证据就万无一失了?她爹敢私通敌国,怎么也不该如此天真才对。”   扶苏呷了一口茶:   “你忘了定北侯府那群癫人?”   主角只是没有了逢凶化吉的光环,不代表他们什么优势都没有。至少在面对原著中的角色、走原著剧情时,他们身上的特殊之处还是在起作用的。   原著写的就是女主父亲被说服了,那么哪怕这么做有再多隐患,对方的父亲也会照做不误。   顶多就是剧情结束后幡然醒悟,赶紧补救。但可惜的是,时间不够,她爹没来得及扫尾。   玄景又吐槽:   “为什么十本故事里八本结局都是女主和心爱之人喜结连理?”   他可以理解古代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所以婚嫁一事非常重要,能觅得一个有情郎也很不容易。   别看这本的结局很叫现代女性无语,但在古代这么写是很正常的。   而且女主的夫君确实是个端方君子,前世她家族败落自己受尽欺凌,男主也没有放弃她。想尽办法把她解救出来,为她寻医问药,可惜她还是没撑下去死了。   所以重生一世,女主顺利解决了家族的问题又成功嫁给了男主,在女主和读者的角度看来,都是故事已经圆满了。   即便后来她家又出了事,惹得她在夫家受公婆排挤,男主也依然护着她,没叫她受太多的委屈。   兄弟俩公允地评价,觉得这个男主人品是真的不错——毕竟剧情都结束了,他肯定不是受剧情设定影响在继续爱女主。   缺德梓桑认为自己做不到这个程度。   狗皇帝代表人物之一玄景也认为自己做不到。   所以,玄景吐槽的其实不是女主和作者为什么那么在意嫁给男主这件事,还把它列为小说结局。   他吐槽的是:   “我记得很多小说里,成婚只是中期剧情,后面还会写女主婚后生活和生儿育女。怎么我拿到手的几乎都是一成婚,剧情就结束了?”   扶苏还在慢条斯理地优雅品茶:   “大概是因为,这样剧情结束得快,方便主角们进入下一个故事当炮灰。不然每次都等女主成婚生子,有些甚至还写到孩子长大娶亲,那时间跨度就太长了。”   这么写的话,一个故事就要持续大几十年了。就吴国这个生态环境,国家都不一定能延续几百年,可能再过几十年哪国就一统天下了。   玄景:……   玄景决定不忍了:   “秦梓桑,你能不能不要装逼?”   喝个茶喝半天,周围又没有别的围观群众欣赏他的优雅之姿,装给谁看呢?   扶苏瞥他一眼:   “你懂什么?我在练习。”   自魏晋以来,俊美风雅的文人士子越发受人追捧。长得好看举止得体的,出门就天然更受尊敬一些。   扶苏出去赴了几回宴,学到了不少新仪态,觉得很是好看。作为大秦最优秀的太子,言行举止这方面肯定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所以回来之后他就开练了。   当然,他喝茶慢吞吞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茶汤苦涩,他怕苦。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扶苏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好听的咔。一听就知道这瓷盏价值不菲,不是路边的便宜货。   在这个多小说融合的南北朝,存在着一些本来应该几百上千年后才会出现的东西。比如明清风格的桌椅,两宋之后才发明出来的顶尖烧瓷技术,唐中后期开始流行的煎茶等。   但是翻阅史书又会发现,上一个朝代是司马氏的大晋,再往前是魏蜀吴三国鼎立,汉秦二周都有。   历史拐点就在东晋衣冠南渡。   本来南北两边国家更迭出现异常,不算什么稀奇事。那些分裂政权的小国原本也不像大一统王朝那样,出现存在一定的必然性,出现蝴蝶效应被取代很正常。   但是不仅国家变了,连社会风俗和发明的物品也变了,还是把千百年后的东西变出来,就有些离谱了。   可见自东晋之后,不是历史受到某种影响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而是整个被替换成了由小说故事组成的新世界吧。   扶苏比较好奇一件事:   “算算日子,现在应该是公元580年左右了,这个位面还会诞生李世民吗?”   玄景也来了兴致:   “正史上东晋延续到公元420年,这里也差不多。只不过正史上东晋之后就是南北朝,自420年至589年一共持续169年。”   “而我们这里却是421至540年为刘宋国,520年吴国公架空宋王,541年吴国灭宋代之。吴国开国至今40年,却已经到了正史上的南北朝快结束的时间了。”   “隋朝是581年建立的,唐朝是618年建立的。李世民599年出生,再等二十年,去西魏看看陇西李氏有没有这么个新生儿,应该就能知道了。”   说到这里,兄弟俩对视一眼。   扶苏先开口:   “没听说西魏有哪个权臣能类比杨坚的,这都580年了,看来大隋是没了。”   玄景则想得更多:   “该不会是打算一直乱到615年,等个16岁的李世民出来统一天下吧?”   扶苏沉默了。   玄景也沉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吴国国祚能持续到35年后。加起来就是75年,对于南北朝时期的政权来说,其实挺长的。   毕竟南朝的宋齐梁陈加起来也才170年不到。   玄景玩味地说:   “那多不好意思,我们截胡了李世民。”   扶苏理智地分析道:   “也不一定就有李世民,说不定是另一个小说男主呢?只不过对方借鉴了李世民和杨坚的人设。”   这样会更合理一些,毕竟是这个充满了小说的世界。   玄景不得不承认他哥说的对。   秦政忖度着前头儿子应该打发走了西府的家伙,便重新回来了。   扶苏看着父亲一本正经的模样:   “阿父怎么能丢下我们独自脱逃?”   秦政一点都不带心虚的:   “朕可不想被拉去跟他们一起宠爱什么团宠文女主。”   他有那功夫干嘛不宠自家孩子?   秦政委实理解不了,为什么要拉不相干的人硬去团宠主角。   就像他家太子,虽然也是个出了名的团宠,但宠他的都是谁?都是各个位面的始皇帝和公子扶苏。一个是扶苏他爹,一个是扶苏自己,当爹的疼爱儿子、当自己的喜欢自己,那是很合理的事情。   可是别的人,那就不能强求了。   西府那些家伙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地觉得隔房的叔叔和堂兄也该喜欢自家小姑娘,为了小十无私奉献,简直有病。   玄景是个出了名的叛逆崽。   他就曾经尝试过故意和大家唱反调,在小十姑娘的满月宴上,大家都精心地准备了礼物,就他没准备,还嫌弃地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显然是故意这么说的,想测试一下西府诸位的反应。   毕竟他对自家的小公主,可从来不说什么“丫头片子”这种话,只会说“朕的乖乖,想抢哪家郎君,父亲帮你抢”。   扶苏在地府撞见过一回,简直没眼看,真看不出来玄景在女儿跟前是个威严的傻爸爸形象。   不明真相的正常人,听到玄景故意发出的重男轻女言论后,应该会生气愤怒,不准他再看清自家宝贝闺女。   但西府那些个不是正常人。   他们的反应居然是调侃玄景:   “你现在说得这么笃定,等小十长大之后可别打脸。”   仿佛认定了玄景以后一定会真香。   甚至还有人说:   “到时候小十一哭,说不喜欢二堂兄了,我看你怎么办。”   玄景:……有病。   朕管她喜欢不喜欢朕呢。   这次之后,东府的父子三个就大致摸清楚了西府众人的脑回路了。就是他们默认东府和他们一样,绝对不可能对小十无动于衷。   这种笃定就跟当初西府那群人觊觎原主家产差不多,觉得原主肯定要从西府的侄子里过继,所以东府的一切以后必然都是他家的一样。   玄景:别说原主被恶心个够呛了,朕也快被恶心死了。   难怪这种团宠文会找上定北侯府当主角的家族,因为定北侯一家本来就是这种货色。   玄景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   “刚刚秦六过来的时候,提到小十一岁了,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扶苏叹气:   “我懂,要举办周岁宴了。”   满月宴那会儿,东府还只是谨慎地过去看热闹。所以礼物就凑合准备了一下,还被西府那几人絮叨了一句“就准备这个太敷衍了,小心以后小十不亲近你们”。   所以这次满月宴,说什么也得准备个面上光的贺礼,不然他们还有的废话。   秦政面不改色:   “满岁宴要抓周,朕预备给她准备一支钗环。”   他身为长辈,送个这个就行了。如果西府觉得寒酸,他就说这是给抓周准备的添礼。牵扯到仪式,他们就不好嫌弃了。   扶苏立刻紧跟:   “那我送一本书好了,女孩子也是要多读书的。”   玄景佩服地看了一眼他哥。   钗环还算中规中矩,书这个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   有些古籍是孤本,说起来仿佛很珍贵的样子。其实只要找人去抄录一遍,这就是无本买卖,一分不花就解决了礼物。   玄景压根不想让西府占自家便宜。   但是送书就无所谓了,他们又不可能卖书换钱。其他东西比如钗环这些,却是可以典当了换钱,拿来筹集军备的。   关键是藏书自家多的是,其他礼物却不一定有,还得花钱添补。   扶苏把库房钥匙丢给玄景:   “你回头把府库里用不上的东西叫人整理出来,以后就拿来送礼。”   府内有原主夫人的嫁妆。   理论上亡妻的嫁妆夫家不能染指,得留给她的儿女。但是对方并未生养,没人能传,也没有退还给娘家的道理,最后还不是被夫家吞了。   不过当初原主娶妻时也给妻家下过聘的,算起来就是扯平了。   世家间联姻一向如此,不可能真的哪一家额外多出些血。真要疼闺女,也是私底下多给点银钱,不会摆在明面上。   因为一般来讲门当户对的情况下,聘礼和嫁妆都得是等同的。   这样才能显得两家都是诚心结亲,不是做交易,面子上好看。妻家不是在卖女儿,夫家也不想靠娶妻暴富,两边都丢不起这个人。   若是哪方身份地位额外高些,才会出现一方给的更多。但那样一来,若不在聘礼和嫁妆上咬牙补足,婚后给的少的那方就天然低一头,会有些底气不足。   可惜很多古言小说不懂这个道理。   他们最爱写的桥段就是娘家疯狂给女主塞嫁妆,让众人羡慕。完全不管摆出来的是不是太多了,会不会让外人议论夫家结这个亲是冲着钱来的。   真传出这个流言,对女方也不是什么好事。人家看不起为钱娶妻的,难道就看得起赔钱嫁人的?   所以还是得适度,彼此都留足够的面子。   大家族结亲前都会商量好,你出多少聘礼我出多少嫁妆。确保价值差不多,而不是只管自己出风头。   玄景把玩着库房钥匙:   “你们说,等小十出嫁,西府是不是要掏空家底?”   扶苏提醒他:   “何止,是掏空东西两府。”   秦政也补充道:   “而后西府男儿战死沙场,小十带着所有家产在夫家过她的舒服日子。”   玄景:……   又是想把西府疯子都刀了的一天。   西府可是建康秦氏的嫡支主脉,不知道有多少钱。这家产可不是他一家的,还得顾虑族中其他旁支。   他们要是真敢这么给女儿搞嫁妆,秦氏全族都得应激。那就难怪女儿出嫁没多久之后,全家男丁都死在战场上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头除了女官何菲怂恿西魏将军下死手之外,还有没有秦氏族人暗中通风报信。   玄景认真思考起来:   “你还别说,这家死光了是好事。”   定北侯府本来该降等袭爵的,现在男丁都死了,没人继承爵位不说,还是为了吴国硬生生战死的。   那么吴王不得封赏一二?   到时候不仅爵位不能被收回,要在秦氏族中重新挑个人承袭,爵位本身也要多给个几代不降等的特权才能安抚朝野。   届时,秦氏族内肯定会精挑细选一个孩子过继给定北侯,替他们承爵,人选大概率会从其他身份地位高的族人家中出。   不仅如此,秦氏家主之位也要旁落。   秦氏失去了一个癫公家主、一个未来会当家主的癫公世子,以及一群会成为主支成员的癫公少爷。却造福了旁支继承定北侯爵位和夺取家主之位,秦氏赢麻了。   利益这么大,秦氏不心动才怪。   玄景:我就说光靠一个西魏女官笼络的将军,就想让定北侯一家男丁全死光,有点太夸张了!   敢情不止是主角光环在起效,背地里还有小人作祟。只能说定北侯得罪的人太多,连族人都看他们不顺眼。   秦政敲敲桌子,拉回小儿子的注意力。   “你兄长最近在朝中捞钱,家里有了些进账。若不想叫西府惦记上家中产业,就得早做打算。”   玄景懂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放心,兄长是个败家子,西府又是个吸血虫,这点钱留不住的。”   扶苏:?   扶苏不满地开口:   “父亲是让你去当败家子,你扯我下水干什么?”   玄景哼他一脸:   “凭什么让我当?败家的分明是你。家里那价值千金的熏香是我买的吗?我都说随便买个就行了,你非得买最贵的。”   扶苏轻呵了一声:   “你懂什么?那都是世家交际时充门面的东西,你当我有多喜欢那味道?没有我自己调的一半好闻。”   玄景还要反唇相讥。   秦政适时打断:   “好了,不许吵架。梓桑在赚钱,由他来当败家的不合适,人设立不住。玄景委屈一些,你一向懂事,别和你阿兄学。”   玄景虽然心知肚明父亲这是在拉偏架护着他兄长,但父亲说的确实有道理。严肃吝啬的父亲,能干精明的兄长,再搭配一个纨绔败家的幼子,这样才能降低外人的警惕。   总之不能让别人意识到,他们的钱都花在豢养私兵上了,哪怕世家本身就可以豢养私兵。   毕竟私兵和私兵也是有区别的,小股队伍那能和大部队比吗?   玄景最后只抱怨了一句:   “那你让阿兄少花点冤枉钱买那些东西。”   扶苏理直气壮:   “我成本价买的,要你管?”   他又不是什么冤大头,当然会绞尽脑汁降低开销。   身在朝堂,多的是和人利益交换的机会。他只要动动手与人方便,便会有富商主动来投,孝敬他许多好东西。   都是当过皇帝的人,什么贪污受贿的手法没见过?底下臣子只玩过几招,他们可是所有招数都了解过,还格外清楚怎么玩才不会轻易被上位者察觉。   比如扶苏现在干的。   他给豪商行方便,豪商就用成本价卖他奢侈品。   奢侈品是扶苏确实花钱买的,能买到低价算他有本事,谁能说是他受贿了,不能是他擅长讲价吗?   他又没有用明显过低的价格买东西,比如低于进货价购买。成本价买,很多人都能做到。就不能是豪商拿货的时候帮秦家多拿了一份,没收他跑腿的费用吗?   扶苏不曾实打实“收受贿赂”,脏钱没过他一遍手,他就清清白白。   即便查到他给豪商行了便利,那又如何?满朝世家谁不干这种事?没收钱的扶苏比他们干净多了。   古代王朝查贿赂没现代那么计较,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也不是哪个朝代都是明朝的。   秦梓桑一向是个双标的人。   孤自己受贿捞钱帮父亲造反,可以。   底下臣子受贿捞钱补贴家用,不行。   双标得明明白白。   他还有自己的道理:   “我是挖吴国墙角补贴我们大秦,他们是挖我大秦墙角补贴自家,能一概而论吗?”   世家子弟的败家,也有讲究。   普通富户去赌坊就能败家,世家子这么干太掉价了。而且玄景还是朝中官员,不是纯粹的纨绔,不能这么搞。   于是他出去打听了一下现在世家纨绔之间都流行什么,打听到了五石散之类的成瘾药物,还有某些世家子爱攀比的奢侈品。   同样是奢侈品,有的奢侈品比如日常用的熏香,这个在世家看来就是正道。但有些比如斗鸡要用的大公鸡,就属于为了虚荣和享乐乱花钱,除了炫耀没别的实际用途。   五石散肯定不能沾。   玄景考虑过后放弃了,哪怕五石散的部分原材料对军队有用。买了这东西得跟着大家一起吸食,他可不想和瘾君子们来往。   倒是大公鸡那些,可以试试。   玄景去问了问价格,发现一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要价至少百两银子。若是鸡王,只会更贵。   寻常斗鸡没这么夸张,但这不是因为世家贵族有钱嘛,便有专门的鸡贩子故意提高价格宰客。反正世家子不差钱,也不会还价,你给他便宜的他反而不喜欢。   玄景回去跟他哥感慨:   “我觉得开一个培养斗鸡的养鸡场很有钱途,卖几年斗鸡,我们造反的钱就不缺了。”   扶苏深以为然:   “已经开了。”   玄景:???   好家伙,他哥可真是嗅觉敏锐。   但是他怎么没听说这事?秦氏名下什么时候多了个斗鸡场?   扶苏轻描淡写地说:   “拉拢了一个底层出身的小说配角,他在经商方面很有才能。好些产业不方便我们自家出面,便让他去打理了。”   玄景很是佩服:   “你每天那么忙,又要处理太常寺的事务,又要去各家赴宴,还要照顾父亲。居然仍有时间去外头拉拢人才,置办各项产业。”   时间管理大师。   扶苏露出矜持的微笑:   “过奖,大秦太子的基础技能罢了。”   言下之意如果你不会,说明你不合格。怪不得你亲爹忙得团团转没空休息,都是因为你这个当儿子的不够能干。   玄景:???不拉踩我会死?   扶苏撩完就哄:   “回头你去自家鸡坊‘买’鸡,我让人给你挑最好的,不收你钱。”   可惜这种程度的哄人没用。   玄景皮笑肉不笑:   “怎么?你还想收我钱?你要脸吗?”   本来就不该收钱,好意思拿出来说。   玄景第二天就去挑鸡了。   有了来自兄长的配合,玄景的败家之路走得很是顺畅。他从斗鸡到斗蛐蛐,不花钱买了一大堆贵得要死的东西,全是消耗品。   这种消耗品还和蜀锦那种消耗品是不一样的,蜀锦你得实打实买了之后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不然别人很难相信你真买了。而蜀锦原价就不低,每消耗一匹就是实打实耗费了一匹布的价格。   鸡和蛐蛐就不一样了,鸡本身不值钱,蛐蛐野外就能抓一大堆,就算消耗了也没多少损失。何况鸡跟蛐蛐长得都大差不差,难以分清。   今天带这个过去斗,明天说昨天的死了或者送人了,换一个新的。其实旧的丢回鸡坊蛐蛐坊卖给了别人,一般也不会被人发现,还能再赚一笔。   玄景感觉自己在洗钱。   一掷千金去买这些东西,结果钱左手倒右手还是进的自家口袋。只不过进的是暗袋,暗中的人手拿去养兵了,明面上和太宰府毫不相干。   玄景跟着他哥学了好多经济手段。   他表示大开眼界。   秦政见小儿子进步神速,很是欣慰:   “玄景跟着梓桑多学一些,朕也好同你父亲交代。”   他还担心小儿子跟他哥学坏了,不过转念一想,两人当年相处几十年,要学坏早就学坏了,不用等到现在。   玄景听完就不高兴了:   “我才不用跟他学,我自己能悟。”   他不爱听父亲一副“弟弟就该跟兄长学习的口吻”,秦玄景至今仍想翻身做主当哥哥。   扶苏也不生气,笑吟吟地点头:   “好,明天你自己悟去。”   结果第二天玄景老老实实回来找他哥了,谦逊好学地请教经济学问题。   嘴硬没有任何用处。   时间一晃到了十姑娘的周岁宴。   一般周岁宴都是邀请亲戚来参加的,无论男女。因为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广发请帖办周岁宴,也属实没什么必要,还显得非常招摇。   说句难听的,婴儿夭折率高,万一这孩子未来没养住的话,那多尴尬?   何况宴会人多手杂,婴儿就不适合去人多的场所,容易感染病菌。偏偏周岁宴要抓周,得把孩子带出来见人,根本避不开。   定北侯府不管这个。   他们几乎给所有有交情的人家都发了请帖,为此还借用了东府的花园待客。谁让西府没花园呢,客人总不能逛演武场。   建康城内的大家都对定北侯府的做派很是无语。   有女眷就问管家:   “仿佛记得上回百日宴就请了我们家?”   管家回忆了一下:   “不止,满月宴也请了。不过那会儿家中有事去不了,婉拒了。”   女眷更无语了:   “真是胡闹。”   两家非亲非故的,怎么什么宴会都要请一下?   她还记得她上次去的时候,以为是定北侯家打算借此结交权贵,拉拢关系,这才欣然赴宴。   结果去了之后那一家子光顾着炫耀小闺女了,什么正事都没聊。白白浪费她们夫妻半日的时间,真是不知所谓。   当家夫人就想把帖子推了。   夫君拦住了她:   “定北侯的面子可以不给,秦太宰的面子不能不给。”   到底是太宰的兄长。   所以几日后的周岁宴,收到请帖的各家基本都来了。不仅来了当家夫人,家中任官的爷们也来了。   定北侯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哪怕官员们过来后都纷纷借口“府内花园漂亮”,不约而同跑去东府花园,跟在那边待客的秦政相谈甚欢,根本没有人在意定北侯和他女儿,定北侯一家也不以为意。   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当大家过来是真心喜欢他女儿呢。   定北侯抱着一岁的小女儿傻乐:   “乖囡,你看,大家都来给你庆生,是真心疼爱你呢!”   玄景:……   玄景脚步一转:   “我去门口迎接客人。”   扶苏倒是在这里呆得住,迤迤然端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沫。   已经起名叫秦渺渺的小姑娘被这边的声音吸引,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看过来,冲着大堂兄伸手要抱抱。   扶苏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渺渺要自己走路,多多练习才能长高高,不能老是要哥哥抱哦。”   定北侯被说服了:   “对,渺渺来,我们练习走路。”   玄景回头看了一眼。   这要是他,肯定直接就说“不抱,你太胖了我抱不动”,然后把小姑娘惹哭,又招来定北侯一家子的谴责。   他哥就是油嘴滑舌,场面话说得漂亮。   不行他得学学,不学别的,就学他哥是怎么拿捏住那些人的心思,把拒绝说得像帮人家考虑一样。   以前玄景陛下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   可谁让这个世界上的癫人太多了!   等到抓周礼开始。   秦政随手放了一支钗在桌上。   心直口快的秦六就要嫌弃这钗太朴素了,配不上他妹妹。   扶苏自然地接着父亲的动作补了句:   “妹妹年纪还小,未及笄不好给她太华丽的钗,只能先用这个凑合了。这素银钗上没镶嵌什么宝石,是用白银浑然一体打造的。这样就不怕妹妹调皮抠下什么零碎,回头又不小心吞进去。”   秦六就不说话了,还觉得扶苏说的有道理。   那种镶嵌的小宝石万一固定得不够牢固的话,很容易脱落。小孩子喜欢抓着什么就往嘴里塞,还真有可能吞下去。   旁边的宾客连忙夸赞扶苏:   “还是秦太常细心体贴。”   这都是为了讨好父子二人,不过也确实带了点真情实感,不是完全的拍马屁。   扶苏又微笑着拿出一本书来:   “这是家中孤本,我看堂妹小小年纪就聪颖灵秀,多读些书,未来好当个大才女。”   宾客又夸上了:   “太常果真是个好哥哥,很为妹妹考虑。”   这不比送什么胭脂水粉强?   说着还用隐晦的嫌弃眼神看一眼从定北侯到秦九一家十一口准备的物品,全都是些首饰粉黛之类的东西。仿佛只希望女儿长大后打扮得漂漂亮亮,当个胸无大志的闺阁小女儿就行。   贵夫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的人家可不能结亲,文采不好不是大问题,毕竟每个人天资有限。但连学都不学的话,那是万万不可的。   世家挑选宗妇很在意这些,不读书的妇人不懂如何教养孩子,和夫君也没有共同语言,就更别指望她打理家宅了。   虽说这年头世家女堪称比公主还要金贵,皇帝想娶都不一定能娶到。   但世家女到底是世家女,她们可没有公主的待遇,还能不管人情往来、不用费心相夫教子管家理事。   只有受宠的公主才能随心所欲的当个富贵闲人,什么都不用费心。   轮到玄景送东西。   玄景送了一把非常朴素的没有开刃的匕首。   不等西府的人挑刺,他就学舌:   “本来这匕首配的刀鞘是镶金嵌玉的,多亏阿兄同我说宝石容易脱落。伯父你们放心,这匕首没开刃,伤不着妹妹,就给她拿着当玩具吧。”   这次都不用扶苏开口,就有人主动夸:   “秦郎中考虑周全,定北侯祖上武功赫赫,家中不拘儿女都该习武强身。男儿要文武双全,女儿更要如此才是。”   世道不好,女子会点拳脚功夫也安全。何况还是武将家的女儿,学这个十分正常,大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定北侯总不能说他觉得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没必要吃习武的苦,乖乖当个被人保护的弱女子就行,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一场周岁宴下来,定北侯一家总觉得胸口憋了一股气。但是又说不上来,好像哪里都很正常。   不过接下来十姑娘的两岁宴,他们就学聪明了。没再搞得满城风雨,就自家关起门来庆祝。   西府既然没设宴,东府自然可以找借口不去掺和。   就说是朝中有公务,派人送点绢花首饰当作生辰礼物,便算是应付了。   正好秦渺渺的生日在非休沐日,设宴的话还会提前在上一个休沐庆祝,不设宴就不会挪日子。父子三人都有职位在身,不来完全说得过去。   这天,四岁的小姑娘跑来东府玩。   “大堂兄!”   小姑娘打扮得很是精致,小小年纪就开始戴首饰了。跑到扶苏跟前,向他展示自己新得的漂亮衣裙和绢花,问他好不好看。   扶苏的目光扫过她通身打扮:   “好看。”   这一身可不便宜,处处都用的顶好的材料和工艺。哪怕只是小女娃的装扮,一套下来也价值不菲。   好在经过四年的运作,扶苏暗中的产业已经遍布建康的各行各业。他引诱着定北侯家去他的铺子里消费,又让掌柜的给他家介绍了最好的裁缝。   每次裁缝光是收定制费就一大笔。   这里头不少好用的人手都是扶苏通过小说剧情得知的,提前拉拢过来。什么苏绣传人、设计天才、算账好手之类的,应有尽有。   秦氏的钱既然留在定北侯手里乱花,那就别怪他把这钱赚到自己这边了。不断巧立名目抬价,如今已经从他家扣出了数万两。   十姑娘年纪还小,花不了太多钱。想必等她长大更爱打扮之后,银子流过来的只会更多。   扶苏在脑海里转过最近接上头的蜀锦商人,决定再让掌柜给定北侯推一推蜀锦这种金贵的料子。   皇帝一身衣服洗两次都算节俭,他家宝贝闺女一身衣服怎么能穿超过三回?一年三百六十多天,怎么也得做一百多套新衣服才是。   扶苏微笑着哄小姑娘回家去:   “听说你哥哥又给你带了好玩的东西回府,还不赶紧去看看是什么?”   秦渺渺一骗一个准:   “真的吗?那我回去了!”   说完蹬蹬蹬跑向西府的方向,不再逗留。   ————————   太子:我人真好,我先把西府的钱骗完,这样十姑娘就没有夸张的嫁妆了。   夫家不会觉得她嫁妆太多是想压自家一头,维持住了夫妻和睦和婆媳和谐。   秦氏也不会因为十姑娘出嫁耗费太多而记恨定北侯,非要把他们全家弄死。   孤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第448章 自作孽:手握剧本,掌控全局   扶苏跟小姑娘说她哥给她带了礼物,纯粹就是胡说的。   不过根据扶苏对西府那群人的了解,他们每次出门大概率都会给家里的团宠小妹带点东西回来。   就算这次忘了带,只要妹妹期待地跑去问他们给自己带了什么回家,他们也绝对不会实话实说告诉妹妹,没有礼物。而是会选择嘴硬,说有礼物但是藏在自己房中,让妹妹在起居室稍等片刻,自己过去给她拿。   因为妹控们觉得,要是让妹妹知道自己忘了给她买礼物,自己在妹妹心里的地位肯定就被其他兄弟比下去了。   这可不行。   扶苏觉得他们这是在自我pua,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姑娘给他们下降头了。   定北侯府的笑话,看的人还挺多的。   他们发病发得那么明显,建康城中的众人又不是瞎子,不可能发现不了。扶苏出门赴宴,还要被人拿出来调侃。   扶苏:有这门亲戚真丢人。   这日扶苏参加春日里的踏青聚会,在场的都是年轻公子小姐。说是踏青,其实也有相亲的意思,让年轻人们见一见,说不定就有几对看对眼的。   来之前,各家长辈都对家里年轻人耳提面命,跟他们说重点看看哪家的适婚青年。   首选当然是秦太宰家的两位公子。   其次是朝中其他重臣家中的子侄辈,以及一些和自家交好的世家子。   千万千万不能接近定北侯府的那几位郎君,他们可和他们的堂兄弟不一样,不是什么好的结亲对象。   秦太常就不说了,九兄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人家太常处处优秀,家风也好。秦郎中虽然爱玩了一些,但家里父兄宠着他,他自己也能干,这都不是事。   哪里像定北侯府那九个,简直荒唐。   基本家家的女儿都被叮嘱了类似的话,世家间最是捧高踩低,联姻都找对自家有助益的联。直接导致扶苏刚来,就收获了全场的关注,不少贵女都在暗中打量他。   扶苏面不改色,假装没发现:   “可是某来迟一步?”   友人笑着调侃他:   “怎么会呢?太常可是大忙人,肯来就不错了。”   扶苏露出个无奈神色来。   友人哈哈大笑,又去招呼跟着兄长一块儿过来的玄景。   气氛其乐融融。   扶苏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发现定北侯府的几位适龄青年都还没到场。   侯府九兄弟里,最小的三个年纪还不到说亲,大概不会参加这次聚会。剩下年纪大的六个,真正“适龄”的其实也就中间四个。   老大秦世子和老二其实都年近而立,这个年纪在古代没成婚,基本属于超大龄剩男。结婚早的,三十岁都能抱上孙子。   不过这到底是小说世界。   众所周知,在古言小说里,二三十岁没成婚、身边还无一通房妾侍的,属于正常情况。主角身边的人,一般最早也得十五六岁才开始相看人家,然后拖到接近十八再成婚。   既然这个位面的大环境如此,那么三十还孑然一身的秦世子,就不算什么了。哪怕这次的踏青宴里有好些十五岁小姑娘参加,秦世子依然好意思过来凑热闹。   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人没赶到,大家却不准备再等了。   众人说说笑笑地沿着秦淮河往前走,看看风景聊聊天。等走到前方的码头再上画舫,游览河景。   舫是一种古代船只,一般指的是装饰精美的中型游船。   后来又发展出了另一种建造在岸边、形如船只的临水建筑,也叫画舫。这种就是固定的了,只是船型的房子,并不能驾驶着离岸。   画舫建筑就是所谓的“不系舟”,不需要用绳子系着也能稳稳停在岸边的船,比喻得十分形象。   聚会的组织者笑道:   “码头有不系舟,也有画舫。若是晕船的,便在不系舟上看江景吧。”   不系舟不会像船只那样晃荡,对晕船人士十分友好。   众人顿时称赞他细心。   因是踏青,众人走得不快。所以走了半晌也没走出去多远,迟到的人很快就赶上来了。   秦六不是很高兴:   “你们怎么不等我们就走了?”   上来就是指责,一下子把气氛弄得很僵硬。本来就是定北侯府的人迟到,还非要大家等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扶苏皱眉呵斥:   “不得无礼,你们迟到还未给诸位道歉,家中平日就是这么教导礼仪的?”   秦世子有些尴尬,连忙上前打圆场。代弟弟给诸位陪了个不是,这才成功把此事揭过。   但上来赔礼道歉的秦世子并未讨到什么好,毕竟管教弟弟本就是他该做的。   结果弟弟冒犯众人时,他没有站出来制止。等隔房的堂兄弟开口了,才晓得道歉。   可见要么他不是诚心的,只是事已至此不道歉不行。要么就是他下意识觉得弟弟没错,被点醒了才察觉不妥。   世家子弟里,怎么有这么不懂礼数的家伙?   年长些的贵女顿时就对这家敬而远之了。   有小妹挽住姐姐手臂,悄悄问:   “我听闻定北侯家家风不错,当家人洁身自好,夫妻和睦,不怎么纳妾。定北侯还曾放出话来,说是家中儿郎也不许多纳妾。怎的他家几个郎君至今还未娶妻,是眼光太高了吗?”   按理来说这样的条件,应当很容易就能谈成亲事,不至于叫儿子拖到三十成了老大难。   姐姐摇了摇头:   “你不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拉着妹妹走远些才解释:   “若是别家,不许多纳妾确实是好事,这样管理家宅时轻松些。可这定北侯家就不一样了,他家那么能生,难道要贵女嫁过去给他家不断生子吗?”   她们世家贵女是去当主母的,管这府中中馈,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哪有空伺候丈夫。怀孕生子也耽误事,生一两个就差不多了,拿命拼没必要。   所以很多主母会主动为丈夫纳妾,把碍事的丈夫推给妾侍。   反正她们背后有娘家做靠山,不怕被妾侍和庶子爬到头上,她们自己也不是很在乎丈夫的感情。   年轻小姑娘觉得夫妻恩爱重要,丈夫只守着自己最好,却没考虑到现实问题。丈夫的感情不值一文,自己的性命和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姐姐意味深长地提点她:   “这嫁人,当然是嫁个不留连后宅、一心只有事业的最好。你不必担忧他因好色宠妾灭妻,也不用担忧他老回来烦你。   最好他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你负责,平时什么都不管,随你怎么折腾府宅。他要是肯住在官衙里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妹妹:???   姐姐遥遥一指秦太常:   “当年的太宰便是如此,整日泡在公务中,家中一切都交给妻子打理。妻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给他添乱,他一概不管。”   妹妹认真想了想,发现居然真是这个道理。   原本的太宰之妻因无子嗣,还有那么点烦心事。可如今多了扶苏和玄景,在外人看来就是日子过得顶顶好了。   刚成婚没多久就连生两子,之后丈夫忙工作不回家,家里都是自己一言堂。   子嗣已经有了,传宗接代的任务成功完成,丈夫还不会给自己添堵,妾侍也乖顺不闹腾,可比什么天天宣扬夫妻恩爱的定北侯讨人喜欢得多。   姐姐苦口婆心:   “男人,别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妹妹受教。   远远听见秦太常在问秦世子:   “你们怎么来迟了?”   秦世子理所当然地回答:   “早上妹妹哭闹,不想让我们走。我们去哄她了,就费了些时间。”   乍一听好像只是兄妹感情好。   扶苏偏要往深里问:   “怎么今日不让你们出来了?平日你们去府衙当值,也没见她闹。”   秦世子就露出了傻哥哥的笑容:   “妹妹听说我们是来相看的,担心有了嫂子之后我们就不疼她了。真是个傻姑娘,我们怎么可能不疼她?妻子哪有妹妹重要?”   众人:……   贵女们脚步齐齐一顿,默默又离这家子癫公远了一些。   嫂子和小姑子本来就难相处,狗男人还在里头拉偏架,甚至是挑拨。遇到这种事不知道劝和,说些“多了嫂子是多一个疼你的人,不是你的敌人”,反而真在那里比上了对谁更好,有病。   姐姐嘴角一抽:   “看到了吧?定北侯府都是这种货色,他们脑子拎不清的。”   妹妹心有余悸:   “姐姐你不知道,我那些小姐妹之前都夸世子他们呢。说他们家中疼爱幼女,不是那等只想着生儿子的人家。若是嫁过去只生个女儿,也不怕被婆家苛待。”   姐姐嘲讽地笑了笑:   “这话你信了才是傻的。”   人家疼的是自家小闺女,不代表会连着你生的一起疼,说不得还要你女儿跟着一起宠这个小姑姑呢!   何况定北侯府疼闺女的前提是儿子太多了,不稀罕儿子了。他们是儿子太多又不是孙子太多,保不齐你多生几个孙女,他们就会因为孙女太多没有孙子又去稀罕孙子了。   不论是极端重男轻女的人,还是极端重女轻男的人,脑子都有问题,没谁比谁高贵。   定北侯家六个兄弟很快发现,在场的贵女都不爱搭理自己。   本来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寻到个说得上话的女子,最好是有共同语言,能和他们一起疼爱幼妹的。结果别提附加条件了,连肯搭话的都没有一个。   反倒是隔房的堂兄弟两个,总是被人搭讪。   扶苏没上船,直接去了不系舟。   他倒是不晕船,但能脚踏实地,自然还是踏踏实实的更好一些。谁知道上了船会不会触发什么剧情,游船可是剧情事故高发地。   果不其然,其他人上船还没多久,就有一位贵女不小心掉了下去。吓得组织这次聚会的人面如菜色,连忙招呼旁人去凫水救人。   幸而他早有准备,提前安排了会游泳的男仆和女仆待命。这会儿便有几个身姿矫健的女仆下水,飞快朝着那女子游去。   扶苏余光看到秦三爬上栏杆,就要跳下去帮忙救人。   来不及呵止,扶苏趁人不备飞速掷出手中的茶杯。这个时候把人扯下来已经迟了,他便用杯子将秦三打落,硬生生砸向了河水的另一边。   女仆都快救到人了,这家伙跳下去添什么乱?别到时候碍手碍脚的,反而惹出问题。   何况,时下虽然男女大防不重,情急之下落水救人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人家姑娘有的是女仆能救她,用得着你跳下去搭把手吗?   不是扶苏用恶意揣测别人,实在是定北侯府的男子着实婚事艰难。他很难不怀疑秦三是对人家有觊觎,趁机占便宜,甚至打着骗人嫁进来的主意。   所以扶苏干脆出手,把秦三弄到了另一个方向。这样秦三就来不及凑过去,等他游到地方,女子早已被救了上来。   做完这些,他趁着众人还没来得及关注到这里,悄悄退回了人群。而后绕去了另一边河岸,看了眼被捞上岸的贵女。   岸边等着的家仆早就取来了宽大厚实的披风,帮她拢住身形。   扶苏微微弹指,一道神力分作几缕,悄无声息地汇入几名下水的女子体内。如今春寒料峭,落水后容易着凉,有了神力护体便不会染病。   过了片刻,秦三也爬上岸了。   扶苏故作诧异:   “三堂兄,你怎么也落水了?”   他直接将人定性成落水,而不是下水救人,免得跟人家姑娘牵扯上。   周围人怪异地看向湿漉漉的秦三。   他们记得秦三是待在不系舟上的吧,这都能落水?不系舟又不像船那么晃,别是他爬到栏杆上玩水,不小心失足才掉了下去。   有之前站在秦三周围的人信誓旦旦:   “我瞧见了,三郎他先前爬上栏杆看人家姑娘落水的热闹,结果没站稳掉下去了。”   众人:……   扶苏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   秦三脸涨得通红。   什么叫看人家姑娘落水的热闹!他分明是想跳水救人的!被这么一说,显得他很没分寸!   落水者还没走呢,闻言看了过来,一张被河水冻得苍白的小脸直接气得铁青。她狠狠剜了秦三一眼,记住了这个仇。   秦三赶忙张嘴想解释。   他真不是那种人!   秦三倒也没太多龌龊的心思,他就是对这位姑娘略有好感,想趁机英雄救美。他想着这位姑娘一直对他不假辞色,自己或许可以借此破冰,等以后能搭上话,再徐徐图之。   结果不知道被谁砸了一下,一切功亏一篑。   扶苏拿来披风给他裹上:   “堂兄你快去换一身衣裳,可千万别冻着了。”   刚到嘴的话就被打断了。   姑娘已经走远,再想解释也迟了。秦三懊恼不已,却因迟钝未曾发现扶苏是故意的,还得谢过堂弟的关心。   秦三去换衣服了,几个兄弟都跟了过去。本以为是去关心他的,结果开口就是埋怨。   秦世子皱眉:   “你怎么回事?看热闹还把自己看到水里去了,连累我们也丢人。”   秦三立即争辩起来:   “我没看热闹!”   他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这里远离人群,只有几家的马车停在附近,能听见他们交谈的也就几个守着马车的家仆而已。   秦二和稀泥:   “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情分。老三的心是好的,都怪那些人乱说。”   秦世子这才面色缓和,随即又惋惜:   “那姑娘确实不错,可惜了。刚刚你就该解释清楚,叫人知道你是去救她的。即便没能成功出力,也能叫人知道你对她一往情深,传出一段佳话来。”   他没说得太明白,但大家都听懂了。   这是想通过舆论造势,让不明真相的人将他们凑成一对。回头贵女家中听闻有人对自家姑娘如此上心,也会多考虑一下是否和秦三结亲。   秦四也道:   “我听说她性子软和,嫁过来肯定不会欺负妹妹。让她当我三嫂的话,我是同意的。”   秦三就露出个笑来:   “是吧?我也觉得她性子好!”   几个人叽叽喳喳聊了半天,换好衣服绞干头发才走。   等他们走远,不远处一辆马车才缓缓动了起来。车内的女子紧攥着衣角,气得呼吸都急促了。   恶心!   旁边的婢女连忙为她顺气:   “小姐莫恼,这不是没叫他们得逞吗?什么癞蛤一蟆也想觊觎我们小姐,真是不知所谓!咱们回去就同夫人告状去,夫人和老爷定会为小姐出气的!”   女子狠狠咬牙:   “打量我性子好,就活该被他们欺负?呸!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听到动静的不止这位当事人。   定北侯一家子嗓门都大,附近的家仆基本都听见了全程。   别人聊这种东西都会压低声音,他们倒好,一点都不知道避着人。大概是“问心无愧”,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等这次踏青宴结束,这则消息就私下传开了。   有适婚女子的人家都警觉起来:   “这定北侯家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能如此算计姑娘家的婚事?幸好没叫他们得逞,不然真是恶心人。”   正好这次相看,不少人家都挑中了如意郎君,赶紧趁着秦家几个男丁还没再次出手之前,把婚事给定了。   单身女青年一下子少了大半。   玄景回家就发了一通脾气:   “跟他家当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幸好东府自身过硬,没有受到太多牵连。不然玄景也要被拖累,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扶苏慢悠悠调着熏香:   “大丈夫何患无妻?”   玄景更生气了:   “朕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被女子嫌弃过。要是他们连累得朕风评被害,朕决不轻饶。”   都气到自称朕了。   扶苏同情地看了一眼弟弟。   也是,以前只有皇帝挑剔女人的份,哪有皇帝被挑剔的份。玄景是个纯种古代皇帝,还自小就出身高贵,当然忍不了。   扶苏把做好花朵造型的香点燃:   “定北侯府这么得罪人,只怕等不到十姑娘嫁人,就要倒大霉。”   玄景冷静下来:   “近两年吴国没有战事。”   说真的,玄景对于在战场上弄死定北侯一家还是很心动的。别的不说,提前弄死了,家产和家主之位肯定就是他们东府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这么做不太道德。   到底是当皇帝的人,在战场上弄死忠心的武将,那是昏君所为,玄景还没那么不讲究。所以也只是想想罢了,看在定北侯还算能打仗的份上,别的都可以忍。   扶苏在婢女端来的水中净手:   “吴国将领,会是西魏的敌人。”   他们是准备借西魏的手灭吴的,吴国的忠心将领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害的又不是自家将军。主动坑死敌国将领属于常规操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实在过意不去,那就袖手旁观,坐等定北侯被其他人搞死。   玄景冷哼了一声:   “也罢,那就等着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天落水的小姐是某个故事的女主。   当时乱糟糟的,玄景还没想起来。回来之后仔细一琢磨才发现这件事,主要还是落水事件在古言里太常见了。   十本小说里有五本写过,很难第一时间联想起来。尤其是经过扶苏的搅局后,剧情发生了改变,就更难联想了。   原剧情是女主落水,被秦三干扰,虽然成功得救,但因为在水中耽误了太久,回去之后生了一场大病。   期间秦三各种宣扬自己情深义重,感动了不少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女主也因为落水身体不好,婚事困难,最后多方权衡,干脆答应嫁给了秦三。   然而秦三是个恶心的妹奴,为了妹妹屡次给她不痛快,夫家其他人则都是他的帮凶。女主在后宅过得很不舒心,她身体本就虚弱,时间一长自然郁结于心英年早逝。   剧情的开头是女主重生在落水后,因为落水病重,觉醒了前世记忆。这次她好好修养身体,又提前安排人控制住了舆论,避开了嫁给秦三这一劫。   等养好了身体,这才出手报复,让渣男身败名裂。   剧情只到身败名裂,因为那个时候作为对照组的女主拥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她一成亲,剧情就结束了。   如果剧情晚点结束的话,恐怕就不是渣男身败名裂了,而是渣男身败名裂后全家战死沙场。   玄景合理怀疑定北侯一家的死也有她的推手。   等婢女退下,玄景重新翻了翻剧情:   “这里头只写前夫是侯府三少爷,也没说是哪个侯府,不怪我一开始没联系起来。”   扶苏颔首:   “这次我拦住了秦三,没叫他去河中捣乱。想必女主不会再因此染病,也不知她还能不能‘重生’归来。”   要是剧情强大一点,即便没生病,女主也会梦到一切。   不过没重生也不要紧。   现在大家私下里都知道了他们的算计,女主不可能没听说。只要听说了,就不会忍气吞声的。   秦政从外头归来,听到他们在聊最近建康城内热议的事,就顺嘴提了句:   “朕收到秘密消息,有人明日早朝要弹劾定北侯。”   扶苏立刻追问:   “他们是想问父亲可要拦下?”   秦政颔首:   “到底是兄弟,定北侯被弹劾,也会牵连到朕,这才多问一句。不过朕让他们不必插手,定北侯倒了对我们是好事。”   第二天的朝会父子三人都在场。   扶苏听着言官弹劾定北侯治家不严,拿当初侯府欺压妾侍的事情出来说事,就知道他们其实想弹劾的是秦三兄弟几个算计女子婚事。但婚事不好拿到朝堂上说,只能退而求其次,抓别的小辫子。   虽然他们弹劾的内容听起来只是一桩小事,然有的时候事情大小,不是光看表面就能断言的。   当世家们拧成一股绳要清算谁时,这就不是小事了。他们联起手给吴王施压,吴王就会很知趣地选择重罚,而不是说公道话讲什么此罪不重。   只见吴王脸色凝重:   “定北侯,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你连家宅都管不好,朕如何能对你托付重任?你先卸职回去反省三个月吧。”   反正最近也不打仗,等打仗了再把人起复不迟。吴王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很乐意在这件事上满足众人。   世家也很满意,他们就没指望这次的弹劾能让定北侯丢官,能停职就不错了。   先把定北侯弄回去,没了他这个顶梁柱在前头撑着,下面的儿子们处理起来很容易。他们要报复的本也是这些年轻人,而不是定北侯。   秦世子他们担任的职位不算要紧,却很体面。官职大小适中,待遇也好,很适合给世家中的年轻人熬资历。   回头把他们弄掉,就空出了好几个位置,方便各家瓜分。等定北侯回朝时,已经尘埃落定,他也不能再把儿子弄回来。   众人唯一防备的就是秦太宰阻拦。   但是看样子,秦太宰好像懒得管他们这些官司。人家只顾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没工夫关心隔房的兄弟家。   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就说,太宰那么正常一个人,肯定早就受不了他哥哥一家了。这俩兄弟还是同父异母的,一个是原配所出,一个是继室所出,关系能好到哪去?   说不得早就处成仇人了!   吴王满足了世家,自觉自己这次受了委屈,就想补偿自己一下。何况他这么乖顺听话,世家不该奖励他一番吗?   于是吴王期待地看向秦政:   “太宰,朕想兴建一个临江的行宫,你看——”   秦政眼也不抬:   “国库吃紧,还请陛下三思。”   吴王的表情一垮,讨价还价:   “行宫确实太大了些,那只建造一个别院如何?”   秦政依然不为所动:   “陛下,耽于享乐非明君所为。”   吴王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秦爱卿,朕都好多年没建新房子住了,你不能如此绝情。”   扶苏也站出来劝谏父亲:   “只是一座别院而已,何况临江本就有空置的院落,可以修缮一番。改造成天子规制,也花不了几个钱。”   吴王感激地看向秦太常。   他就知道!太常是个大好人!太常长得就温柔和善恭谨谦顺!一看就是个大大的忠臣!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吴王提起了心。   秦政松口了:   “造价不可太高,将作寺列好清单递到民部来,本官要审阅。”   言下之意如果要价太高,他就驳回。   吴王喜上眉梢:   “好好好!太宰放心便是!”   ————————   扶苏:又能捞一笔了,孤的店铺已经准备好了   吴王:梓桑真是人美心善!   我真服了蛤一蟆为什么是屏蔽词,而且怎么加符号隔开都没用,还是屏蔽,只能加文字隔开 第449章 真假太子:出趟门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大的秘密   吴国地盘小,但是事情一点都不少。   每天各地都有各种政务送来,请吴王处决。但吴王又着实不是一个勤勉能干的君主,所以权利理所当然地就被世家瓜分了。   就这样,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被世家给架空了,最初分明就是他自己放权。   不过看吴王的样子,还挺享受如今的现状的。唯一的烦恼就是,秦太宰能不能在用钱方面少管他一点?   国库不让乱用也就罢了,私库也管得死死的。有时候他想多纳几个妃子,秦太宰也会板着脸告诉他,不行,太花钱了。   吴王试图争辩:   “不给她们高位分,这样就不花钱了。低位妃嫔年俸少,份例待遇也不高,纳进宫也不用办什么典礼。”   然而秦太宰实在太了解他了:   “陛下耳根子软,美人一吹枕边风,便答应给她们晋升位分。届时不仅份例要屡屡提升,封妃也要大操大办。”   接着就开始细数每办一次封妃典礼需要花费多少钱财,这些钱省下来能拿去干什么。   吴国的国境大多都在长江流域,几乎年年都得治水,每年光是水利工程的耗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便如此,到了夏汛的时候依然做不到百分百抗洪成功,总有地方会遭灾,就又要花钱赈灾。   年复一年,开销不小。   是以原主这些年处处管着吴王不让乱花钱,精打细算地把每一分钱用在刀刃上。每年还得从牙缝里省出一些资金,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以及为未来的战争作准备。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三国制衡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哪天东魏或者西魏攻过来的话,没有钱发军饷是万万不行的。   何况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都有北伐的野心,虽然当今陛下无能,没本事延续先祖未竟的事业。但保不齐下一代吴王就能支棱起来呢?当臣子的肯定得先君之急,替对方做好前期积累。   不过如今秦政过来了,他才不会为了吴国殚精竭虑。原主省下来的钱财,正好拿来支援他们秦氏的大业。   所以吴王提出想造房子,秦政拒绝了两回也就顺势答应了。   回到家中,他取出几份卷宗给儿子:   “吴国的水利修得一塌糊涂。”   扶苏接过去翻阅了一下。   他十分诧异:   “每年花这么多钱兴修水利,怎么还是年年有灾情?是底下人中饱私囊,不曾好好干活,还是有别的缘故?”   秦政点了点桌案:   “怕是要派人去查探才知。”   原主在各处抠钱,自然不会放任其他官员随意贪污。但贪官多的是手段,他不一定能发现。像之前那位柳太常,他不就瞒过了原主成功贪到了钱?   修水利这种建筑类的工程是最容易从中捞钱的,完全没人出手捞钱不可能,不过捞多捞少就不好说了。   秦政还宁愿是有人贪污了。   毕竟贪污说明是底下人没好好修,真想修还是能修的。要是没什么贪污,那问题就大了,代表着负责修缮水利的官员非常无能,钱都丢给了外行人浪费。   玄景深以为然:   “要是底下人贪污了,还能用点法子叫他们把钱吐出来。要是实打实花了出去,那完了。钱已用光,东西也没修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扶苏却说:   “其实,两个结果都挺好的。”   玄景顿了顿,反应过来:   “没错,两个结果都挺好的。”   有人贪污,说明底下的官吏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贪污,说明底下的官吏没什么能力。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对吴国不利。   作为吴国的竞争对手,其他国家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吴国越乱越好。   扶苏还道:   “贪婪的臣子反倒有些手腕,想要治罪并不容易。无能臣子就好对付多了,尤其他们还是世家子弟。”   既然东魏和西魏都没有世家横行的状况,那就最好延续这个优势。未来大一统后别让吴国的世家反向入侵北方,又造成国家尾大不掉的麻烦。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防备世家继续在官场扎根。因而世家官员身上的小辫子越多,未来他们能黜落的人就越多。   把这些人弄掉,职位空出来给和世家没什么牵扯的人才们,岂不正好?   在两晋南北朝的乱世里,世家其实已经遭受过一轮打击了。除却一部分家族跟随东晋南迁,其他的都被异族折腾过。   便是南迁的,也不可能保住全部的底蕴,兵荒马乱间能把族人都成功带来南方就不错了。   等到了南方,来到江东世家的主场,话语权渐渐旁落。有的家族积极与江东世家联姻,保住了地位,更多的则是就此沉寂。   扶苏微微一笑:   “若北国一统天下,如今龟缩在吴国的世家,自然又要北迁一次。又换一回主场,便又能令一部分世家衰落了。”   玄景却提出异议:   “然而江东世家的根基并未受损,他们祖产还在此地,回归江东就又能休养生息,以图来日。”   他们不可能为了打击世家,就放任兵祸入侵江南。北方世家遭受严重打击是因为战乱侵袭兵匪肆虐,情况不比唐末黄巢屠戮世家好上多少。   江南这里富饶安宁,难得没有怎么受到战乱侵袭,维持现状不容易。回头一统天下时,能不侵扰当地生态是最好的,自然不可能反过来乱搞。   新生的王朝还得靠江南赋税过日子呢。   秦政思索片刻:   “世家固然可以龟缩在江东,继续当他们的地头蛇。可若一直在官场无人,家底再厚也无济于事。”   扶苏点头:   “有钱无权,只会任人鱼肉。”   以前江东世家可以把持江东地区的大小官职,汉末那会儿朝廷派了刺史过来接管扬州地界,江东能直接不给刺史面子,把人搞死,自己重新推举刺史。   当地的很多中小官吏都是地头蛇家族出来的,朝廷光任命一个大长官有什么用?光杆司令指挥不动人,还要担忧自己的性命安危。   这困境就和秦初差不多,地方县令等官员都是六国旧人,很多干脆就是以前的官吏摇身一变改投新朝,只有上头的太守是大秦自己人。把太守一杀,这一郡立刻就不归秦朝管辖了。   所以要从基层瓦解敌方势力。   玄景突然理解他哥要干什么了:   “你想拉拢东魏和西魏的军功世家,把他们的子弟姻亲派来吴国任官。从底层开始换血,蚕食掉本地世家对当地的掌控权。”   扶苏颔首:   “改朝换代正是换血的最好时机。”   和平时期你要这么玩,世家会跟你掀桌子,还能煽动地方百姓反叛,威胁你的统治稳定。   但是战乱时期本来就不稳定,也不在乎这点麻烦了。就当是在镇压被亡国后的吴国余孽,便是就此屠戮了当地世家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黄巢杀尽世家后自己也献祭了,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其中比较重要的点有他得罪了全天下,却没培养起能对抗他们的新势力,并不代表这个操作完全不可行。   具体可以参考吴起变法和商鞅变法的异同点。   商鞅当年分析吴起失败的原因时,就认为吴起光打压旧贵族,没有扶持出能够抗衡的新贵族。于是楚王一死,无人支持他继续变法,旧贵族就反扑成功了。   因而商鞅在自己变法时,着重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为大秦培养出了军功新贵,让旧贵和新贵对上,新贵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就会努力保证变法的推行。   扶苏如今的策略也是拉拢新贵,打压旧贵,换汤不换药。   秦政露出了赞许的笑意:   “军功家族的优势就是能征善战,作风粗蛮。世家学儒,作风温和含蓄,对上他们总归是要吃点亏的。”   把军功家族的人派来江南任职,那就是秀才遇到兵。你给他挖坑,他就跟你掀桌。人家有兵又有底气,还是新皇亲信那一边的,旧朝世家见到他们才该退让。   玄景一琢磨:   “让他们狗咬狗吗?到时候你们该不会打算放他们在江南随便起冲突,闹大了就各大五十大板,不闹出来就不管。要是他们能把世家折腾得元气大伤,就再好不过?”   扶苏很是无赖:   “江南这块肥肉,想必军功家族也在觊觎。想要捞好处,自然得自己努力,不能总等我们来喂饭。他们要是有本事把世家打压下去,我就敢让他们瓜分世家。”   江南的富庶之地,不心动吗?江南世家的巨富家产,不心动吗?改朝换代,正是最好的利益划分之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以往父子俩打压世家,都是自己出面,拉稳了世家仇恨。这次他们准备换一个套路,叫两边对上,他们坐收渔利。   这是个阳谋。   玄景称赞道:   “不错,都是既得利益者,凭什么他们置身事外,只等着拿好处?”   世家衰落之后,又不是只有皇帝占便宜的。这分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自然应该齐齐出力才对。   隔天秦政就遣人去查水利了。   扶苏则秘密联络上了和东魏暗中来往的那一家。   彼时这家的女儿刚重生不久,正在绞尽脑汁地劝说父亲不要继续和东魏来往。她以做预知梦的说辞,同父亲谈起家中的下场,言辞恳切,句句哀戚。   起初她父亲是不信的。   但重生之人总能想到法子自证,只要说出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得到印证后自然可以叫父亲相信她确实预知了未来。   扶苏找上门来时,正是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的时候。   扶苏开门见山:   “如今东魏与西魏军事实力远超吴国,之所以吴国还能苟存,不过是因为两国都没工夫搭理吴国。一旦两方决出胜负,就是吴国灭国之时。”   那人一惊:   “秦太常!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扶苏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下说的是否为实情,想必阁下心里也有数。否则不会私下联络东魏,有投诚之意。”   对方面色剧变,却没反驳。   秦梓桑敢找他聊这么要命的东西,肯定是拿准了他也有二心,而且还掌握了证据。   他第一反应是,女儿预知到的自家被人揭发,莫非是秦氏干的?但转念一想就知道不可能,秦氏只会是他未来的盟友,怎么可能反水害他。   除非吴国突然强大起来,有了能抗衡两魏的本钱。否则但凡吴国还有亡国迹象在身,秦氏就不会自断后路,为了向吴王示好而对付他们家。   这人下意识忽略了扶苏或许是投靠了西魏的可能性。   若是投靠了西魏,那么他这个投靠东魏的就是竞争对手了。为了向西魏展现自己的价值,他会干掉东魏的间谍很合理。   话又说回来,秦氏若真投的是西魏,他会来找东魏的奸细自曝吗?不怕自家把他举报了?   现在可是两边互相拿着把柄。   扶苏见他想通了,才继续开口:   “吴国定然是留不得了,只是投效哪一方,还需细细琢磨。陈公选择东魏,想必有自己的道理。”   陈家主和他对上视线,片刻后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也看出来了,秦氏还没选定效忠的对象,这次过来是想打探清楚东魏有什么底牌的。   陈家主缓缓说道:   “西魏如今的太子,实则是东魏帝的儿子。当年东魏故意换子,西魏帝并不知道此事,太子本人却是知晓的。”   扶苏:……   扶苏:???   扶苏:!!!   扶苏大受震撼。   不是,这又是什么走向?你等等,你等他捋一捋。   首先这是一个充满小说的世界,其次这些小说很多都逻辑混乱、只管尬爽,最后真假少爷真假千金这种故事在小说套路里非常常见。   扶苏觉得他没有疑问了。   好的,他都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镇定地问:   “西魏帝后当真一无所知吗?”   陈家主肯定地点头。   扶苏又问:   “陈公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陈家主知道他问的是自己有没有证据,能不能百分百肯定此事为真。   他还真有。   陈家主隐晦地提起了自己家中收留过一名女子,来自东魏皇宫,参与过当初的换子。东魏帝要杀人灭口,她想方设法逃离了出去,流落到了陈家成为家仆。   前些年她重病垂死,陈家夫人素来心善,不惜花大价钱为她治病。将人救回来之后,对方投桃报李,告知了他们此事,还把自己留存的证据交给了家主。   过成充满了戏剧性,但这是小说组成的世界,很合理。就是不知道这段剧情又是组成哪部小说的片段,或许是真假太子那篇文的支线?   陈家主还说,他就是因为知道了两魏的这则隐秘,才会坚定站在东魏那边。   不然他干嘛不选西魏?   西魏据守关中和巴蜀,天然条件就比东魏要好,谁还没听说过秦国一统天下的故事。   如今西魏太子是东魏的种,未来太子继位之后,西魏就相当于被东魏篡国了。   陈家主认为,太子肯定不会和他亲爹对着干,保不齐就要帮着东魏灭西。西魏相当于成为了东魏的囊中之物,届时东魏再想吞并吴国,便易如反掌。   扶苏却觉得不是这样:   “陈公只怕想得太简单了。”   陈家主愿闻其详。   扶苏压低声音:   “若你是西魏太子,你当真会愿意把西魏拱手送给东魏吗?”   陈家主不明所以:   “为何不愿……”   话说到一半,家主就顿住了。   扶苏了然一笑:   “等西魏太子当上了西魏皇帝,他就是一国之君。大权在握,谁会肯相让?东魏帝又不是没有别的儿子,回头东魏的皇位怎么也不可能传给他。”   都当上皇帝了,再把国家拱手送人,回去东魏当个阶下囚,这不是脑子有坑?   别说什么他是东魏皇帝的血脉。   有用吗?谁认?东魏权贵们不会承认他身份的,人家宁愿支持在东魏长大的皇子。   毕竟一来权贵本来就有站队,改换旁人不现实。二来在西魏长大的这位从小接受西魏教育,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是不是被西魏教坏了。   陈家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原想着,西魏太子可能不会考虑那么多。”   要知道东魏帝为了稳住这个儿子,至今还没立太子,估计是跟西魏太子说了诸如“父皇把皇位留给你”这种话。   可这样的承诺一文不值。   谁信谁是傻子。   等到西魏太子继位,东魏那边皇帝也老了。要是老皇帝寿数短些,他压根就等不到西魏太子回来继承自己的皇位,只能“被迫”把皇位传给别的儿子。   回头西魏太子一看,东魏皇位已经落到其他兄弟手里了,他就更不可能妥协。与其把自己的国家让给东魏吞并,不如自己吞并东魏。   到手的利益才是实打实的,反正自己也是东魏血脉,想必父皇在九泉之下也是能瞑目的。   换扶苏是西魏太子,而东魏帝不是他的父亲秦政,他肯定会这么干。   东西两家不管谁成功统一天下,都是自家占便宜。父皇与其他宗室何必如此斤斤计较,能大一统不就完了吗?   至于吞并西魏之后要不要认祖归宗,那当然就得看方不方便了。   若是澄清身份会影响到自己的皇位稳固,肯定不能公开。不仅不能公开,还要控制或者杀死所有知情人,防止坏事。   不用担心自灭九族这种事,朕是皇帝,朕可以多生几十个孩子。朕一人就可以发展出一个庞大的家族,用不上那些从没相处过哪怕一天的所谓亲眷族人。   没了宗室虽然麻烦了些,却也少了很多拖后腿的亲戚。历史上好些开国君主也是草莽出身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不照样混得好好的吗?   扶苏认为,正常情况下,东魏老皇帝大概率是活不到东魏灭西那一天的。   所以他这个算计就没可能成功,反而会养虎为患。顶多算是留了个后手,万一哪天西魏真的灭东了,好歹东魏皇室也李代桃僵,保住了皇位不是。   想必最初东魏帝打的确实是这个主意。   可能那个时候他都没考虑过儿子能被立为太子,只是想保全血脉,多留一条后路。是发现立太子了,才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起来,开始谋划起灭西魏来。   陈家主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来回走了两圈,这才稳住心神。   他回头看向扶苏:   “太常以为,西魏与东魏,谁胜算更大一些?”   他之前是想当然觉得东魏肯定能赢,不然也不敢冒着全族被治罪的风险去投靠东魏。结果预言证明,他都没能等到东魏发兵的那一天,自己先献祭了。   扶苏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我觉得西魏胜算更大。”   陈家主盯着他,等他分析原因。   同样当过太子和皇帝的扶苏可太了解这个身份的人会是什么想法了,他以己度人,很快就替西魏太子想到了最佳策略。   扶苏直击要害:   “东魏帝会为了稳住太子,许诺将皇位留给他,可见东魏帝其实不相信太子会无条件站在他那一边。那么太子自然也会为了自己的地位稳固哄骗东魏帝,从中谋利,比如将西魏的秘密告知东魏帝。”   “可换你是太子,你会损己利人吗?若你并不打算损害自己的利益,那你告知东魏的秘密,会是什么样的‘秘密’?”   陈家主在心里回答:当然是东魏利用过后会对自己有好处的秘密。   比如,告知东魏帝一些自己敌对党派的秘密,借东魏的手铲除敌党。不用自己动手,还能达成目的,又向东魏示了好,可谓一举三得。   陈家主已经懂了扶苏的意思:   “你是说,西魏太子会反利用东魏帝来协助自己。甚至忖度着东魏帝可能对自己还有一丝父子亲情,将之化为己用。”   上位者总是自负的。   东魏帝是一个典型的上位者,在国家层面他是皇帝,在家庭层面他是父亲。他看西魏太子就是皇帝在看臣子、父亲在看儿子,很容易陷入双重困境。   自负的上位者一般都会有点想当然。   比如皇帝想当然地觉得被自己拿住了把柄的臣子不敢违抗自己,而西魏太子正好就有把柄在东魏帝的手里,他害怕自己身份暴露。   只不过暴露后两边都讨不了好,东魏少了一条后路,太子会被处决。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彻底撕破脸皮完全不管不顾了,东魏帝都不会傻到揭发。   再比如某些父亲会想当然地觉得儿子都是孝顺和孺慕自己的,自己肯施舍一些亲情给儿子,儿子就会非常感激,为了这点亲情愿意付出一切。   东魏帝一旦陷入了这两项自负里,他就完了,他会降低对太子的防备。   扶苏微微一笑:   “若我是西魏太子,我就时常表现出对生父的敬仰。再营造出西魏帝后对我并不如何疼爱的假象,迷惑东魏帝。”   “这样东魏帝就会相信,我在西魏得不到父爱,只能对他摇尾乞怜。我会为了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对西魏下手。”   “而后,我再以替东魏谋利为借口,哄骗东魏帝对我大行方便之门。抓住这些优势,一击必杀,便可覆灭东魏。”   政治博弈,谁心软谁就输了。   自负的父亲认为儿子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儿子再反向利用那点“父爱”为自己谋取优势。只要自己足够狠心,就能杀父亲一个措手不及。   陈家主倒抽一口凉气。   他觉得秦梓桑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因为他疼爱女儿,他能完美带入东魏帝的处境。若他是东魏帝,不说全心信任在西魏的儿子,哪怕只有一丝信任,都足够太子利用个彻底了。   陈家主头脑风暴,陡然想到什么:   “东魏帝若是对西魏太子不够设防,告知了他一些要命的机密,比如东魏在陈国安插了哪些奸细……”   他们陈家细作的身份暴露,该不会是西魏太子动的手吧?   因为西魏太子要打击东魏的势力,又觉得他们陈家非要跟东魏一条道走到黑拉拢不过来,不如干脆借陈国的手处理掉,省一桩麻烦。   扶苏总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陈公,你已经没得选了。”   你能肯定西魏太子现在是否已经知道你的底细了吗?这个时候脱离东魏,不论西魏还是东魏都会收拾你的,一不小心你家只会死得更快。   陈家唯一的出路,就是秘密改投西魏太子,做个双面间谍。   这样一来,西魏和东魏都会保他。不仅少了一个敌人,还多了一项保障。哪怕原本的剧情里揭发陈家的不是西魏太子,也能借西魏太子的手自保。   陈家主终于找到了一丝生机。   他之前明知道会被吴国清算,还是纠结犹豫,就是因为他认定吴国不行了。留在吴国是死,背叛吴国也是死,简直前途无光。   陈家只是吴国的一个中小型世家,即便直接弃吴国而去,投奔他国,也是没有用的。   他家又不是声名赫赫的大族,举家来投也不会让两魏另眼相看。反而会因为远离吴国,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彻底成为朝局中的弃子。   哪怕到时全家性命保住了,官途也毁了。跑去两魏当个闲散的富家翁,这可不是陈家能够接受的结局。   相反,投靠西魏太子就不一样了。   陈家主的眼睛亮得惊人:   “太常,今日之事,多谢你指点。联络西魏太子之事,你看——”   扶苏给了他一个准话:   “你们不可轻举妄动,以免被东魏察觉到异常,坏了太子的大计,此事交由我秦氏去办即可。”   陈家主非常感动:   “太常真乃君子也!”   扶苏带着大秘密心满意足地回了家,而后迫不及待地跟父亲分享起来。   “西魏太子竟然是东魏皇帝的儿子!阿父,我们掌握了西魏太子的把柄,日后扶持他灭了东魏,就可借此将他拉下马来,换一个皇帝上去。”   秦政闻言也颇为意外,回神后忙夸道:   “梓桑果然能干,连如此机密都能打听出来,帮了阿父的大忙。”   扶苏眉开眼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可不像玄景那么没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夸自己的时候还要踩一脚弟弟。   被迫出门斗鸡斗蛐蛐的玄景:?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是他想吃喝玩乐的吗?他难道不是被父兄逼着去扮演纨绔的?   还有,到底是谁沉迷吃喝玩乐!是谁一大把年纪出门巡游还要他爹给他准备玩具!是谁一有空就偷懒把事情都丢给儿女弟妹处理!是谁!   ————————   秦玄景:真羡慕我哥的厚脸皮 第450章 回旋镖:笑话弟弟的人,迟早也会被父亲笑话   西魏太子的秘密太要命了。   任谁也想不到,一国储君能是别国皇帝的儿子。   最糟糕的还是东西魏的皇族往上数几代本来就是一家子兄弟,所以后代长相相似也不奇怪。西魏太子哪怕长得更像东魏帝一些,西魏帝大约也不会怀疑。   说起两魏的纷争,这里头还有旧事。   大概在南北朝初期,那个时候北朝还是有很多国家的。基本上每个族群都有单独建国,氐人羌人这些,各有各的地盘。   这个时候建立的国家,实际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依旧维持着以前的部落生活方式。   但随着攻城略地,地盘逐渐扩大,部落的治理方法已经无法满足如今的管理需求了。所以各家从一开始的只是口嗨建个国,到慢慢学习中原的国家政体、朝廷班底等,逐渐走向成熟。   而在这个过程中,某些部族的国家被覆灭吞并,融入了其他国家之内。   学中原学得又快又好、个人能力也更强的那些,成功留存了下来,开启了侵吞之势。剩下那些学得不怎么好的,本来也习惯了作为大国附庸的生活,倒也没有那么不甘心。   等继续接受中原礼仪的驯化,就慢慢改掉了身上的蛮荒习气,开始自诩文明人起来。脑子里想的从“这个国家对我们部落不好,我们要反出去”,变成了“既然当皇帝的是个傻缺,那我为什么不取而代之”。   在中原王朝,如果哪个家族被打压欺辱,他们想的肯定不会是出去分裂国土自立为王。都有本事自立为王了,为什么不更贪心一点,尝试改朝换代呢?   只分裂一部分国土,哪里比得上拿走整个天下,眼光放高一点。   扶苏曾和父亲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认为:   “被中原王朝收复的那些少数部族,虽然不少都能在朝中任职,但大多从事的都是武职而非文官。而且颇受排挤,很难成事。”   这大概也是那些族群的人宁愿回草原等地反叛朝廷自立,也不尝试取而代之的原因。难度太大,中原官吏也不会认可他们这个族群的人成为统治者的。   秦政颔首:   “自两汉以来,有野心称帝的,要么是纯粹的九州人,而非域外族群。要么就是混血,可以借体内另一半血脉说事。”   但凡沾了点中原血统的,想法都是大好天下我也可夺。   直到南北朝时期,北方游牧民族才彻底转变了思路,发现他们完全可以靠着暴力统治天下。   等到了隋唐,那就更不得了。   北朝的北周权臣篡位登基,借用北朝势力完成了天下一统。后头的李唐更是拥有鲜卑血统,彻底把“皇位不是只有纯血汉人能坐”摆在了明面上。   于是到了唐朝鼎盛的时候,胡人安禄山就直接敢想敢干,对盛唐出手了。   虽然安禄山没有成功,但是隔了几百年的蒙古成功了啊!   扶苏微微一笑:   “这如何不是一种文化的侵略呢?”   草原民族被中原思想入侵了,改变了他们千百年来形成的固有思维。这是民族融合的第一步,后面再稍加引导,慢慢的就能真正融合了。   秦政理解了儿子的意思:   “倘若中原王朝收复羌胡之后,这些人不想着出去自立,只想着在朝中玩政变夺取权柄,那么草原等地就会一直掌握在中原王朝的手中。”   朝廷内部再怎么掐,也是内部矛盾。大家都想抢皇位,就不会做得太过分,避免自己到手的是纯粹的烂摊子。   历史上五代十国的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卖给了契丹,导致后头宋朝一直深受辽国的侵扰,中原百姓频频遭殃。   可如果朝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契丹国和汉人国度之分,那就不存在把关隘割让给异族这种操作了。   顶多是契丹在朝中任职,安插自己的人手掌握幽云。企图以幽云和塞外的兵力压制困守中原的汉人,逼他们禅位让权。   届时虽然皇位拱手让给了异族,却不会像宋朝一样兵戈持续数百年,华北乃至华中等地的百姓也不用常年受苦。   若是草原能一直在王朝手中,万一有外敌前来,也能集合全天下之力抵御。而没有外敌时,这么大的草场地盘都是自家的,被牢牢霸占着,成为“自古以来”的领土。   西南之地也是同理。   分裂,就有脱离掌控的危险。越南就是这么趁着唐末乱世分出去,后来再也不肯归附的。   秦政细细琢磨里头的区别:   “倒也是个新思路。”   宁愿把异族留在中原,哄骗他们搞权谋争皇位,也别放他们出去玩分裂。   这样王朝末年的乱世就不至于分成几十瓣,可以控制数量。甚至干脆做到政权平稳过渡,不用怎么兴兵戈。   玄景听着觉得太有意思了:   “把这些族群留在中原腹心之地常年待着,短期内还看不出来,时间一长,与中原人各种通婚混血,不就全成中原人了吗?”   别说在中原腹地待着了,就算在非中原地区待着,和中原人混血混多了,也得被同化。   匈奴是怎么没的?不就是和汉人混血混到最后全部成了汉人的?   历史上很多昙花一现的少数民族,虽然有些是后来改了名字,或者分裂成了别的民族,才导致原族群消失不见。但有更多的是融入了汉人里头,彻底成为汉族大家庭的一员。   玄景作为自认是九州人的皇帝,他当然希望所有族群都被融合进来。没有族群之别,就能少很多争端。   这种思路在中原皇帝里非常普遍。   扶苏倒是无所谓能否彻底融合:   “融合了能省点事,不融合也有不融合的好处。都融合了,很多风俗就会消失不见,也挺可惜的。”   他觉得后世多民族共存就挺不错,没必要全部成为汉族。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那是汉族不是秦族,他干嘛要帮汉族搞融合?   玄景:……   他哥真是个现实的人。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将各族留在中原玩党争,不让他们去外头搞分裂,这都是未来才能考虑的。如今我等还未当上皇帝,说这些没用。”   而后他提到了西魏的过去:   “朕依稀记得,西魏最初国号并不是魏,而是另一个。西魏太祖夺权后,才改国号为魏。”   扶苏点头:   “这里头有个乌龙。”   其实像是西魏、东魏这样的称呼,大多都是后头朝代甚至后世史学界帮忙界定的,为了跟别的同名国家进行区分。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是会称自己为西魏的。   就像晋朝夺取江山社稷之后,他们只会说自己是晋,不会因为春秋时期有过一个晋国,就避开对方,说我们是“后晋”。   且不提大一统王朝对诸侯国的蔑视,今人肯定不会避让古人。尤其是当上皇帝的存在,他们只会把以前的晋国改个名叫做“前晋”,绝对不会改自己的国号。   如果没改别人,那就有可能是自认为前头那个国家的后人。比如满清入关前定的国号是金,他们自认是南宋时期金国女真的后代。   不过李氏朝鲜等国在翻译与之相关的文献时,不知道是为了区分自行发挥了,还是翻译时出了错,记载就变成了“努尔哈赤立国号为后金”。导致努尔哈赤被后人嗤笑没文化,不懂中原的潜规则。   总之,一般政权不会在自己的国号里乱加东西南北前后左右进行区分,显得好像自己是个割据政权,或者自己是后来的拾人牙慧。   东魏和西魏汉化这么久,显然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俩都立国为魏,纯粹就是一个巧合。   两魏往前数几代是一家人,再往上追溯的话,祖上被封过魏国公。因而兄弟两家闹掰并分别去了两地发展之后,有机会建功立业时,就不约而同选择了“魏”作为自家的国号。   好巧不巧,那个时候西魏先祖在西北政权这里发动政变篡国成功,东魏先祖也前后脚在东边建国。   两边虽然不是同一天定的国号,但也没相差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消息都传不过去,谁知道对方国号定的什么?   两头甚至都不晓得亲戚家建国了。   等听说另一头也出了个魏国,已经迟了。这个时候再改国号,君无戏言,那多拉不下脸?何况凭什么我改不是他改,要改也是对面改!   谁也不肯率先服软,就这么一直僵持了下来。两个都叫魏,问起来都说我才是大魏正统,对面那个不算。   吴国没办法,只能自己给他们分了个东魏西魏。而那边的,称呼自己的时候是大魏,称呼对方的时候是东魏或者西魏。   扶苏已经可以猜到后世史学界整理资料会有多头疼。   同一时期两个魏国,自称的时候区分不出来。万一挖到了什么资料,还得先分辨这是东魏的还是西魏的,别一不小心张冠李戴了。   玄景让他哥少替别人操心:   “你不是说要去联络西魏太子,联络到了吗?”   扶苏颔首:   “这有什么难的?”   别说他手握剧本,随便翻几本就找到了和西魏有关系的人手。就算没有剧本,他也有的是法子联络上那头。   秦政问:   “西魏那边怎么说?”   扶苏答道:   “自然乐意秦氏投诚,吴国没了秦氏帮忙统筹,国库都要周转不开。不需外力攻伐,自己内部就能崩溃。”   除非新出个能顶替秦太宰的能人,愿意帮吴国续命。但就吴国这架势,有能力的才不乐意沾一身腥呢,直接等着灭国后去新的大一统王朝当个干干净净的臣子不好吗?   扶苏甚至怀疑,他爹哪天辞官了,朝中有一大半臣子会跟着辞官。   毕竟没了秦太宰的朝廷会一团乱,届时自己手里的官职就是烫手山芋,日常办公都很困难。   有这功夫和公务死磕,不如先暂避锋芒。等新朝廷出现,以他们的能力和家世,新皇肯定会来征辟自己的。   玄景想想那个场景:……   玄景果断问道:   “父亲准备什么时候撂挑子走人?”   到时候让大家亲眼看看他爹的能耐,西魏太子就知道自己拉拢到了怎样的大才了,不会怠慢父亲。   秦政开口道:   “不急,等西魏太子继位。”   太子继位后,就会开启灭东之战,到时候他们前往西魏帮忙统筹全局。不然光靠西魏太子还不够稳妥,而且也会错过如此大的功勋。   扶苏也说:   “西魏开战的时候,我们离开吴国,吴国陷入混乱,便无法出兵插手。西魏可以安心对付东魏,这是我秦氏的第一桩功劳。   之后协助新帝统筹战局、调度军饷,成功伐灭东魏,则是第二桩功劳。   吴国乱成一团,正因秦氏离去且在离去前布置了后手,指日可灭,乃第三桩功劳。   有这三大功劳在手,我们在西魏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时再夺取大权,方可万无一失。”   要是什么都不干直接摘桃子,他们就会跟司马家一样被骂了。非得叫全天下好好看看,秦氏到底对大一统产生了多大的作用才行。   玄景想了想:   “若是想转变舆论风向的话,光如此可能还不够。最好是多做一些,把西魏帝王和西魏臣子都衬托成废物点心,让后人认定光靠他们不能成事。”   扶苏正有此意。   秦政语气淡淡地说:   “你们太看得起西魏太子了。”   根据他这段时间接触的各国资讯来看,西魏太子虽然有点能耐,但他和东魏帝斗起来之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西魏只是理论上优势更大,真正开战之后是不好说的。   扶苏之前笃定地说西魏能赢,还劝服了陈家主,那是他笃定有自家帮忙的西魏能赢,不是说西魏本身就一定可以赢。   扶苏笑着挨到父亲身边:   “我只是考虑最坏的结果,阿父不要拆我的台。”   秦政便不说了,提起别的:   “朕为玄景相看了一个姑娘。”   兄弟俩顿时都来了兴致,问是哪家的贵女。   秦政提了一个家族。   玄景心直口快:   “这个不行,这是宅斗文的女主。”   秦政:……   秦政微微蹙眉,他没怎么查看剧情,倒是不知道这些内情。   他只好换了一个备选的姑娘提出。   结果玄景还是摇头:   “这一位就更不行了,她是宫斗文的女主。”   秦政:…………   秦政不信邪,提出了第三个人。   玄景也很绝望:   “这个是穿书文的女主。”   扶苏在旁边笑得肩膀颤抖。   不是玄景对女主有偏见,实在是女主身上关联着很多稀奇古怪的剧情,他不想节外生枝。   何况很多女主要么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么就想要追求独宠。   就算玄景这一世能满足她们,等去了地府,她们一打听发现玄景还有那么多情史,家里就别想太平了。   再有就是作为全家唯一能传宗接代的独苗苗,玄景还肩负着多生孩子的使命。   尤其他用的身体是他自己的,正儿八经传承着嬴姓秦氏的血脉,并非什么位面中原主的身躯,他爹就更不可能允许他少生孩子少纳妾了。   作为纯种的古代大家长,秦政可是认真考虑过按照三宫六院的规制给小儿子择选妾妃的。   秦政直接就说:   “寻常皇子纳妾也有数量限制,朕会立你为太子,这样就没有限制了。”   玄景:……   虽然压过他哥一头当上了太子,让他有那么一点点的雀跃。   但想想这个太子纯粹是为了让他多生孩子,以及方便他的儿子能成为顺位继承人才立的,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毕竟要是立扶苏为太子,回头扶苏没孩子,还得玄景之子上位。无论是选择过继还是小宗承继大宗,都会麻烦许多,没必要折腾。   玄景哀怨地看着他哥:   “你还笑得出来。”   那没办法,扶苏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没忍住。   被弟弟指责了,也不妨碍他继续笑。还靠在父亲肩头笑,闹得秦政被感染,竟也没崩住,轻笑了一声。   玄景:???   秦政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   “朕是被无语到气笑的。”   玄景面无表情,你看我信吗?   扶苏实在是乐得不行:   “你别这个表情,我要肚子疼了,哈哈。”   玄景:…………   玄景控诉:   “父亲!你管管他!”   秦政选择揽住儿子的肩膀给他顺气,免得他笑岔气了难受。又用身体挡在两个儿子中间,不叫愤怒的小儿子看到他哥的模样。   整一个无效调停。   玄景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来了,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境地,都怪他哥非要选这么个奇葩位面进来玩。   新仇旧恨叠加,怒上心头:   “秦梓桑!你不准笑了!”   扶苏这才收敛了一些:   “别气,我不笑了。”   他已经笑累了,靠在父亲手臂上懒懒的不想动弹。表情很是闲适淡然,看不出来刚刚还在不顾形象的笑话弟弟。   秦玄景依旧愤怒地瞪着他。   扶苏和他无辜对望:   “阿景不要这么小气,你怎么还记兄长的仇呢?”   玄景:呵呵。   全家最记仇的就是你,好意思说别人。   秦政努力再次将话题拉回来:   “你们把女主都有哪些列出来,朕好绕过她们。”   玄景老大不高兴地说:   “太多了,我不记得了。秦梓桑记性好,父亲你找他去吧。”   气得兄长都不肯叫了。   秦政知道自家理亏,也没有强求。这个时候就得顺毛哄,再拉偏架要把孩子气坏的。   他便看向身边的大儿子:   “如何?”   扶苏回忆了一下:   “不如我直接列几个合适的贵女,父亲再从中挑选吧。”   三人都没想过让玄景自由恋爱,这不现实。而且联姻最好别牵扯感情,否则未来又是一笔烂账。   父子三人都觉得,挑个对爱情没期待的贵女最合适。夫妻俩都是事业心重的工作狂,才能相处和睦。   等回了地府,他们两人也能继续各忙各的,联姻结束便互不打扰。   秦政和扶苏就是如此,他们和他们的姬妾基本就属于纯纯的政治联姻。所以在地府里压根不来往,各有各的精彩生活。   扶苏还蛐蛐刘彻:   “我听说卫子夫在地府里还要迁就刘彻,真惨。”   汉武帝可没他爹洒脱,忙事业也不妨碍武帝继续享受娇妻美妾环绕的日子。他不会允许妻妾不搭理他的,哪像他阿父一心只有爱子和事业。   玄景深以为然:   “如父亲这般的毕竟是少数,大多帝王都不肯放妻妾自由。”   虽然他们爹不管妻妾纯粹是没功夫管,也并不是多尊重她们的想法。   据说有的始皇帝忙着修仙,觉得姬妾十分碍事,让她们没事别来烦他。姬妾于是获得了自由,爱去哪儿去哪儿。   有的始皇帝是忙着建国,基本不在地府停留,永远待在不同的位面里面。连跟姬妾碰面都没机会,自然也就没人管。   还有的始皇帝虽然待在地府,却整天钻研各位面不同国家政体遇到的问题,忙于提升自己,关起门来谁都不见。   事业心重到这个程度的,也是少有。   扶苏很快想到了几个人选:   “玄景,你觉得她们几个如何?”   玄景哪里知道,这些并非剧情里的重要人物,几乎就没出场过,出场了也是背景板。玄景顶多记住女主女配都是谁,路人甲就不成了。   他纠结地皱起眉:   “你跟她们相处过吗?你觉得谁更合适一点?”   秦梓桑经常参加各种聚会,或许有印象呢。时下的聚会多是男女齐聚的,青年适婚男女有大把的机会相处。   扶苏自然是见过的:   “若非有过交谈,知道她们品性才情俱佳,我也不会提她们的名字。”   这点玄景还是相信的。   他哥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坑他,而且提出的人选估计还是他哥自己比较喜欢的类型。都是扶苏,喜好方面自然也多有雷同。   秦政看小儿子拿不定主意:   “过几日有新的聚会,届时你亲自去看一看,喜欢哪个。”   玄景点头说好。   这几家家世都差不多,不是高门贵女出身,不然未来打压世家会很麻烦。扶苏挑的都是那种寒门女子,家里人丁单薄,但是家中父兄能干,官当得不错。   这种人未来可以吸纳进新朝任用,有太子妃这一重姻亲关系在,升官也能更快些,可以迅速成为秦氏王朝的中流砥柱。   天色渐晚,玄景就先告退了。   秦政也要去休息,扶苏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过去。   秦政住在二进院正房,同院的东厢房是嫡长子的居所,扶苏就住那边。玄景则住在三进院,一整个三进院都是他和他未来妻妾的。   父子三人之前谈论事情是在二进院西厢房改造出的书房小厅里,这会儿聊完了秦政就往正房走。   走了两步发现本来应该横穿庭院去东厢的儿子还跟着他,便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用眼神询问他想干什么。   扶苏依然亦步亦趋跟随:   “我侍奉父亲就寝。”   秦政重新抬步往前走,也不问了。臭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下自然会见分晓。   扶苏就像个孝子贤孙那般亲手为父亲更衣洗漱,侍奉父亲躺下后,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趴在高高的床沿上与侧卧着的父亲四目相对。   秦政见他还不开口,只好无奈地主动询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秦政冲他伸手:   “可是想蹭床了?上来吧。”   他都习惯自家的小粘人精离不开爹了,哪家儿郎成年后还天天挨着父亲一刻不肯独立的,像没长大似的。   扶苏其实不是来蹭床的。   但是既然父亲主动邀请了,他也不会傻乎乎拒绝。当即开心地脱去外袍卸下发冠佩饰,草草洗漱后,躺到父亲身边。   秦政伸手替他盖好被子:   “有话要同阿父说?”   扶苏乖巧地应了一声:   “父亲怎么能立其他人当太子?我吃醋了。”   秦政拉被子的手立刻改去揪他耳朵:   “又调皮。”   阿苏明明知道他的考量,却非要在这件事上任性挑刺,不过是撒娇想叫父亲哄他而已。最好还能答应几个过分的要求,让他能得寸进尺一回。   秦政偏不如他的愿:   “朕觉得玄景比你乖巧懂事,立太子自然要立朕喜欢的,所以就选他了。”   扶苏顿时不干了:   “阿父!”   只是说两句好听的哄他开心,阿父竟也不肯。还故意这么说气他,阿父怎么能这样?   秦政不为所动:   “你生性幼稚跳脱,不如弟弟稳重。大秦太子是要担当大任的,你这样的可不行。”   还越说越过分了。   扶苏哼了一声,抱起枕头就要下床离开,回自己的屋子里睡去。   秦政拉住他:   “气性怎么这般大?朕开两句玩笑也开不得,二世陛下越发专断独行了。”   扶苏不可置信地回头:   “父亲还用这样的称呼臊我!”   上一回被这么调侃的还是他阿娘。   父亲一句“公主殿下”丢出去,说他娘女红做得差。搞得后来楚姬为了证明自己,愣是做了一堆东西给儿子。害得扶苏还要假装很喜欢,被迫哄娘开心。   秦政倒是理直气壮:   “朕不过是跟你学的,是你先喊桥松‘三世陛下’的。”   大桥松但凡惹他爹不高兴了,扶苏就会阴阳怪气地喊他三世陛下。尤其是扭头跟阿父告状的时候,会说什么“三世陛下越来越有能耐了”。   不过扶苏认为不能这么算,他是背地里这么说的,哪像他阿父当面就喊他二世陛下。   以前父亲顶多调侃他太子殿下的!   扶苏气咻咻地往床下去找鞋子:   “我走了,我生气了。”   秦政赶忙坐起来,用两只手去拉他。最后半拖半抱地把人拢回来,好好哄了一通才叫小太子消气。   扶苏就是惺惺作态罢了。   他要是真的生气要跑,才不会故意说一句“我走了”。一般都是通知都不通知一下的,直接就跟你玩失踪,让你满世界找他。   秦政很懂,所以应付起来轻而易举:   “好了不生气了,阿父跟你开玩笑而已,没有说你脾气差的意思。”   看儿子还抱着枕头不撒手,觉得好笑。东厢房又不是没有枕头,装模作样。   秦政伸手把枕头拿出来放回原位,扶苏也没有拒绝。半推半就,只脸上还做出一副忿忿的样子。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很走心地说:   “何须为了立太子一事吃醋?若朕立了你为太子,难道等朕回地府的时候,你要独自留在这里,叫朕孤零零在地府等你吗?”   “阿父想带你一起回去,这才把太子这一重任交给玄景,叫他留下治国。朕不许你离开阿父,朕还要你保护呢。”   扶苏起初听着还很美。   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了。   什么叫“朕离不开你”“朕还要你保护”?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扶苏如今神识是类似中央处理器那般的构造,很多幼年时忘却的记忆也已经一并回忆起来了。只不过往常不特意去想也不会记起,而是一直尘封在某个角落。   现在被父亲一提,顿时触发联想——   在他遥远的童年时期,每日上午都要去六英宫和弟妹们一起进学培养感情。某天阴嫚好奇地问大兄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住在六英宫中,而是住在章台宫。   小扶苏崽崽颇为骄傲地回答道:   “因为阿父离不开我的,我要留在章台宫保护阿父。”   阴嫚认同地点头,说她阿娘也是这样。   扶苏崽当时不知道父亲就在窗外看着他们两个小家伙大放厥词,后来秦政也没拿这件事调侃过儿子。   直到今天。   扶苏不可置信:   “阿父!这都千年前的老黄历了!你怎么翻旧账呢!”   秦政终于没有忍住,朗声笑了起来。   还不忘安慰儿子:   “无妨,朕觉得很可爱。”   扶苏:一、点、都、不、可、爱!   天道好轮回,不久前扶苏笑话弟弟,现在轮到他被父亲笑话了。   ————————   玄景:嘻嘻   梓桑:不嘻嘻 第451章 吴王的野心:吴王:朕要纳十个……不,五个秀女!   太子殿下的生气没有任何的威胁力,陛下把儿子惹毛了之后,也不怎么在意。摁着不让闹脾气的太子跑路,强行把人拘在身边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某人果然已经气消了。   又重新变回了阿父的乖崽,开开心心地跟着父亲上朝去了。   没关系,反正弟弟又不知道。没人会嘲笑太子过于好哄,一点原则都没有。   今日朝中依然没什么大事。   不过前段时间吴王请求修建别院的提议得到了满足,直接导致吴王最近有点得寸进尺。他觉得自从秦太常入朝之后,太宰就变得好说话了许多,于是决定抓住这大好时机,再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权益。   于是这天吴王就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太宰,朕今年可以选秀吗?”   好寒酸一个皇帝,能不能选秀都要先问一遍臣子的意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吴王是个傀儡皇帝。   而秦御,就是那个架空皇帝的权臣。   秦政本来是要拒绝的。   好端端的选什么秀,吴王后宫里不是已经有四五个美人了吗?   虽然对比许多帝王来说少是少了点,但也够用。吴王都四五十岁了,纳多了也浪费,毕竟他还不知道能当几年吴王。   其实不该喊他吴王的,应该喊吴帝。毕竟人家已经称帝了,东魏西魏的君主就是魏帝。大家平时喊的也是陛下,而不是大王。   但始皇帝陛下横看竖看,都觉得吴王这种割据政权的君主配不上称帝,顶多算个吴王,和儿子们聊天时下意识这么称呼了。   左右就算吴王听说了他们这么喊他,也顶多就是私底下发发牢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根本不可能报复他们。   这会儿对上吴王殷殷期盼的眼神。   秦政到嘴的拒绝顿了顿,先看了儿子一眼。   父子俩已经把吴国国库当成自己的了,准备从里头抠钱出来支援自家大业。若是放任吴王选秀,就会浪费钱。   毕竟选秀也不是随便办个宴会相相亲就能结束的,得走流程。   过往每次吴王提到想纳妃,原主顶多答应让吴王先私下里挑人,挑好了直接置办典礼。这样一来只是纳一两个妃嫔,不用搞个声势浩大的选秀,耗费就很小了。   扶苏给了父亲一个暗示。   秦政就明白了。   选秀虽然十分费钱,但这里头巧立名目捞钱的机会也多。钱放在国库里不动,就没机会弄到手,只有动起来才有转移资产到自家手里的可能性。   秦政于是放松了点口风:   “选秀铺张浪费……”   吴王唰地眼前一亮。   以前太宰都是直接说“不行”的,之后才会洋洋洒洒说什么浪费钱、国库空虚一类的话。今天只说了费钱,没说不行,可见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吴王当即兴奋地据理力争:   “朕登基多年,至今不曾办过一次选秀。那东魏西魏的国君隔几年选秀一次,怎的他们就有钱办,朕就没有?太宰,你不要总是把朕管得那么死。”   吴王早就想说了,东西魏有他们吴国富庶吗?没有!他们还经常互相打仗消耗国力,花去的军费不知凡几。   反观吴国,开源节流,赚钱的渠道广、花钱的次数少。不管怎么看,吴国都应该比两魏富庶,完全足够支撑他稍微挥霍那么一些。   真不知道太宰为什么天天哭穷。   秦政眉头微皱:   “我大吴年年拨下巨款兴修水利、赈济灾民,这些都不是小钱。”   吴王这就不高兴了:   “吴国虽然确实地处大江沿岸,受灾严重。可那两魏不也地处大河沿岸吗?”   又不是只有长江会隔三差五发脾气,暴躁的老母亲黄河也没比她姐妹好到哪里去。而且黄河还爱改道,一改道就是大片区域猝不及防被淹,比长江可狠多了。   秦政冷静地反驳:   “江河中下游容易泛滥成灾,上游情况相对好些。西魏地处上游,每年耗费在这上面的钱财不多,才有余力征战。而东魏作风野蛮,不怎么管灾区百姓,怎能与我大吴相提并论?”   还有一个重点就是,吴国富庶,受灾后对繁荣度影响很大。不救灾就会导致后续的国库收入大减,不得不仁爱庶民。   两魏则不同,受到的经济影响远不如吴国大。   且他们那里山高林密,很多时候庶民进山寻摸吃的也能勉强活下来。两魏战乱频发又使得人口较少,灾民体量也不可同日而语。   反观吴国,和平富庶带来了人口的快速增长。   人口增长必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譬如伐林造田导致的密林缩减、资源匮乏,人口密集导致的受灾地区灾民泛滥以及尸体数量庞大。   众所周知,尸体多了,瘟疫就更容易滋生出来。到时候就不仅是经济受到影响的小问题了,还要防备瘟疫扩散这个大麻烦。   人口多的国家,开销也更多。   更糟糕的是,人多钱多贪官也会跟着变多,秦太宰又不可能拦住所有贪官,不让他们占一分便宜。   各国国情不同,对比没有意义。   吴王却是不懂这些的,也不想听:   “太宰,朕只是想举办一次选秀,就一次。大不了终选时朕少选几个秀女,你看如何?”   秦政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陛下想选几个?”   吴王生怕他反悔,赶紧狮子大开口:   “十个!”   这数量可是他现有妃妾的两倍,很贪心了。吴王心想太宰肯定不会答应的,所以他往多了报,这样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扶苏险些没有崩住。   他努力压制唇角,才维持住了肃穆的表情。   别家皇帝一次选秀就挑十个秀女,是能被史书夸赞不爱美色的程度。   正常情况下一般会挑三五十人,其中一部分赐给宗亲大臣。有些朝代的选秀不是只给皇帝选妃,还会兼顾给皇子和宗亲挑选妻妾。   选秀次数多的皇帝,大抵都是这样。选秀次数少的,一次会纳更多秀女入宫。   不过也有人纳的少,然后不选秀的年份通过其他渠道纳妾。这样可以保证总有年轻的新面孔进宫,而不是一次性选一群年纪相当的,过些年就齐齐年老色衰了。   毕竟皇帝是一种相当喜新厌旧的存在,不会委屈自己。   吴王可没机会顾虑这些。   太宰肯让他选秀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他现在就想趁机多纳几个,免得以后想要了太宰不给。   哪怕他的狮子大开口在旁人看来连狮子小开口都算不上。   秦政果然拒绝了:   “十个太多了,陛下莫非是想趁机为诸子也摘选妾侍?”   让十个年华正好的小姑娘去伺候吴王这个中年老男人,没那个必要。他们只是想趁着选秀坑吴国的钱,没打算推小姑娘进火坑。   但凡吴王不是个预备的亡国之君,这都不一定算是火坑。可偏偏吴国存在不了多久了,给亡国之君当妃妾,何必呢?   秦政提起吴王之子,也不是想让吴王帮他儿子选妾。而是从侧面提醒吴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收收你的花花肠子吧。   毕竟不好直说“你都老了用不了那么多妾侍,给你也是浪费”。   吴王也不知道听懂太宰的言下之意了没有,不曾给出任何生气的反应。   他一向如此,被冒犯了也不会生气,气不过来,所以你也搞不懂他是真不生气还是真没听懂。   吴王只是一味地讨价还价:   “那……五个?”   至于什么给儿子选妾,美得他们。   他这个吴帝都只能有四五个妾,他儿子总不能超过他吧?顶多能有他一半,超过一半容易让他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更憋屈。   吴王不想让自己憋屈,他选择让儿子憋屈。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你还得比我更不好过,这样我才气顺。   上回太子来找他聊这件事,提到自己手下的属臣纳的妾都比他多,足足有三个呢。   当时吴王就义正言辞地学着太宰的样子训斥了长子一顿,说国库吃紧,你作为太子怎能整天跟属臣比这个。   把太子训得讷讷不敢言,灰溜溜走了。   这可给吴王爽到了。   吴王:原来拿国库没钱说事这么爽,怪不得太宰天天这么训朕。   不过扭头吴王就来找秦政讨要妾侍了,也不管自己前两天才驳斥过儿子。反正只要他不尴尬,他就不觉得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吴王厚着脸皮忽略了王阶下太子投来的谴责目光,假装那天讲大道理的人不是自己。   太子:……   所以他爹这是打算给自己选五个妾,然后依旧不给儿子纳妾是吗?说好的儿子可以纳一半的妾,他爹都多了五个,他不应该也多两个吗?   吴王觉得不是这个道理。   首先,太宰不一定答应给他纳五个。估摸只有两三个,两三个他自己都不够用呢。   其次,就算太宰答应了五个,也肯定是加起来一共五个。这五个如果给儿子分了,他自己的就少了,他为什么不全部留下来给自己?   儿子想纳妾,找太宰哭去,不许蹭他争取来的权益。   除非太子先站出来据理力争,帮亲爹把五个名额争取到十个。   秦政陷入了思索。   他在考虑给吴王放几个名额。   其实他觉得一个就够了,毕竟也不能光走个选秀流程,最后一个都不选。那样捞钱的目的显露得太明显了,不妥。   但是吴王肯定不会答应就收一个,至少三个才会松口。不然他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耍赖皮,撒泼发脾气,纠缠到秦太宰同意为止。   给了吴王撒泼底气的是秦政今天的松口,倘若一上来就说“不行”,吴王就不敢闹腾了。   他这人,一向得寸进尺,欺软怕硬。   扶苏悄悄用光屏给父亲发消息:   「给他四个」   秦政眸光一顿:   「这么多?」   扶苏回复:   「有四篇宫斗文的女主摩拳擦掌等着入宫,阿父你得给她们机会」   秦政:……   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道理他都懂,为什么宫斗文这么多?重生文多他都能理解,毕竟重生可以搭配各种元素,但是宫斗就小众很多了。   扶苏跟父亲表示回头再细细解释,秦政也就没有多问。   他专心应付吴王:   “五人还是多了些。”   吴王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   “那四个,不能再少了。”   他的底线就是三个。   秦政颔首:   “可以,就四个。”   还准备继续争取的吴王:?!   不是,你怎么就答应了?你怎么能答应??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答应???   吴王立刻就觉得自己亏了。   早知道今天太宰这么好说话,他肯定不会只要四个。看这架势,他只需磨一磨闹一闹,就能闹来更多,别说五个了,保不齐六个七个都有希望。   吴王痛心疾首,他错失一个亿啊!   吴王捧着自己的心脏:   “爱卿,你不能这么对我。”   秦政不为所动:   “陛下若是身体不适,不如请太医来诊脉。”   吴王立刻把手放下去了:   “不必了,朕很健康。”   他担心太医来了之后,太宰反悔说陛下身体不好,无福消受美人恩,不如还是缩减到一个吧。   体贴的秦太常出列帮忙岔开话题:   “不知陛下预备给秀女什么位分?”   南北朝时期,妃嫔的位分和后来众所周知的九品排序不同,没有那么多的等级划分。一般就是五个级别,皇后、三夫人、九嫔、五职和三职。   同一个等级里的待遇基本相同,只是称呼不同,还有一些隐形的歧视。比如三夫人里贵妃、贵嫔、贵姬,贵妃会相对更体面一些。   吴王心知太宰不会容许他封高位,高位妃嫔要举办大典迎娶,不能随便糊弄,每年给的份例待遇也非常高,费钱。   所以他很乖觉地表示:   “封个美人才人的就可以了。”   最低的三职就是美人、才人和良人。   群臣都没有意见。   毕竟像秦太宰这样连皇帝纳妾都要管一管的,到底是少数。要不是这牵扯到国库的钱财,太宰怕是也懒得管。   下朝后,扶苏仗着太常寺清闲,晃悠到了他爹这里摸鱼。   秦政随手翻开一封奏报:   “选秀不用你们太常寺配合?”   南北朝这会儿很多官制都比较混乱,同一个职权由多个机构共同负责。   像左民尚书和度支尚书,就都是管国库钱粮的。不过一个侧重审计查账,一个侧重支取调度。   可想而知这样一来,光是调取资金,这两个部门就得先打一架。年底查账的时候,还要再打一架。   为了避免这个麻烦,原主在接受先帝托孤的时候,就先一步恳请先帝把度支尚书给换了,换成自己人。   所以如今的度支部实则也是听秦政话的,没有秦政首肯,绝不给各官署多发一分钱。   但是管钱的部门有太宰当一言堂,管祭祀礼仪的却没有。扶苏的太常寺是管这个的,六部里头的祠部也管这个。   这些年两部也经常为着某些有油水的活到底是你干还是我干进行争抢,并把没什么油水的麻烦活都互相推诿给对方。   选秀这种活动,自然也在其列。   扶苏无所谓地说:   “祠部打算借机捞钱,但他们是靠着祠部的官制权利捞钱。我走的又不是他们这条路线,何必跟他们争抢?”   上次通过祭品捞钱就已经很打眼了,再来一回,容易连累他爹的清名。   原主好不容易营造的大公无私铁公鸡形象,在三国都很吃得开,扶苏可不想把它毁了。所以后续捞钱都隐晦着来,表面上从不跟秦氏有牵扯。   秦政见状就不操心了。   儿子敢放权,必然是有把握即便叫祠部主持此事,最后钱财还是得流入自家的腰包。   扶苏也确实早有安排。   他都看到宫斗小说足有四本了,怎么可能不早做打算?所以很久之前就在琢磨怎么借机捞一笔了。   为此他提前安排了自家商会的人去接触祠部那些官员,跟他们打好关系,确保未来宫中采购都找他们。   扶苏拿过一封奏报,一边帮父亲干活,一边给父亲分享方才早朝上没来得及说的八卦。   「原剧情里太宰这个时候已经死了,左民尚书的位置给了别人。虽然度支尚书还是太宰的心腹,却也阻拦不住吴王一意孤行乱花钱。」   大概是以前几十年被压得太狠,太宰一死那老小子就触底反弹,开始报复性消费。   最初还不敢大兴土木,毕竟被念叨了几十年的“国库没钱”。吴王只是贪图享乐,又不是个傻子,不至于蠢兮兮地一口气把家底败光。   所以他先选择了相对不那么花钱的享乐方式,就是广纳后宫,大搞选秀。   选秀花钱归花钱,办一次也就一口气花一次的钱。剩下的开销都是后续年复一年的累计型消耗,看起来就没那么触目惊心,显得不怎么耗费了。   不像兴建宫室,不仅一次性要花大量钱财,还要动用很多民力。后续宫殿维护也是一笔大开销,加起来能是选秀的数十倍乃至数百倍。   吴王胆子小,他不敢直接飘。   甚至就连所谓的广纳后宫,也不过是一口气选了十五个妃嫔而已。   ——嗯,秦太宰活着的时候,他狮子大开口都只是要十个。秦太宰死了之后,他做梦也只敢做十五个,怎么不算一种谨小慎微呢?   大概是被原主PUA透彻了。   十五个妃嫔里,出四个女主,概率也是挺高的。但是这也没办法,毕竟吴国没撑到下一次选秀,女主就只能扎堆出现在这次选秀里头。   不,实际上也不是扎堆出现的。   「四个女主里,有一个起初当的是宫女。因为吴王选秀规定了家世,她家够不上格参选,她就只能走宫女的路进去。」   所以这位女主出场晚,是后来的。   先为了成为宫女浪费了两三年时间,又在宫女的位置上蹉跎了好几年,才终于爬到了近侍大宫女的地位,能见着吴王的面了。   一下子落后别人一大截,人家的宫斗剧情都快结束了,她才刚刚开始。   「还有一个是重生的,重生后才想着入宫。前世没入宫,错过了这次选秀,所以在第一本里没她的戏份。」   这个时候就出现剧情的矛盾了,第一本是土著秀女,老老实实往上爬,没有那么多幺蛾子。   在她的剧情里,没有重生女横插一脚和她争宠。但在重生的剧情里,却有重生女主和她争斗的戏份。   这给了扶苏一个提醒。   不要看到某些剧情,就觉得未来发展一定会按照这个剧情走下去。哪天蹦出来一本重生文,立刻就能打乱原剧情。   毕竟这是个剧情力量很弱的位面,世界发展走歪了也没人来纠正掰回,都是任由它们继续歪下去的。   剧情只能作为参考,不可尽信。   幸而父子三人是外来的,还有神力庇佑。秦政和扶苏都能拨动命运线为自己打掩护,让这些“重生者”忽略他们这一家子变数,不去注意这个异常。   说回重生宫斗文。   重生女主之所以选择进宫,是因为前世被渣男害惨了。她醒悟过来发现狗男人还不如吴王,至少吴王宠你的时候是真的对你好、给你优待,而不是嘴上说说。   所以这一世她选择权势,抛弃爱情。她要当个冷漠的宠妃,只向着荣华富贵努力,再不动感情。   她做到了。   只是吧,这里头有一个问题。   「女主重生太早了,没挺到吴国被灭的时候。不然她就会意识到,她还不如硬撑着不嫁人,等吴国没了再去新帝后宫拼一拼。」   可别提那个时候她年纪有些大了,不至于,那时的她也才三十不到呢。她家世足够好,新帝会愿意给她家一个面子的。   别说她是云英未嫁的大闺女,就是已经嫁过人的美妇,新帝都是肯收的。王娡和前夫生过一个女儿,耽误她给刘启当皇后生出刘彻了吗?   秦政提笔写下批文,顺手回复:   「便是入了吴王后宫,也不妨碍她未来转而进入新帝后宫。魏帝是鲜卑人,不计较这些。」   往前推的东周时期,灭国后把对面诸侯王的姬妾收入后宫,都属于正常操作。寡人打败了你,你的美人自然都归我。   后来随着儒学的兴盛,这种操作就少了很多,大家开始讲“道理”起来,不再把美人当做战利品。   至于美人自己的想法,不重要。   诸侯王收下美人的时候,没问过美人是愿意去新王后宫博富贵,还是守着前一个王不肯侍二夫。   后来的帝王不收美人了,也没问过她们愿不愿意继续跟着亡国之君当阶下囚,是不是真心想给夫君守节。   看似后者是不逼人家改嫁了,其实也没差。都是男人在一厢情愿,而且后者本质上维护的是亡国之君的面子,而不是体量美人们。   这个时期的美人依旧是个物品,只不过包装得更仁道、更隐晦。   南北朝时期,继承前朝的后宫美人这种操作少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南朝大概更在乎儒教礼仪,不爱这么干,北朝却不同。尤其是羌胡这些族群,别说是手下败将的美人,就是自己父兄的美人都照收不误。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和亲公主嫁给匈奴单于为阏氏,等丈夫一死,什么小叔子继子侄子的,都能继承这个阏氏。谁当单于谁就能继承,而新单于不一定是老单于的儿子,很可能是弟弟之类的。   秦政认为,重生女如果真的只想拼一个荣华富贵,即便身为吴王妃嫔也阻碍不了她。她若肯主动进入新帝后宫,新帝肯定也只会看在她的容貌和家世的份上,欣然笑纳。   扶苏认同地颔首:   「奈何未来的新帝只怕不是魏帝。」   他阿父不打算纳妃,他阿弟玄景则不一定愿意接受。   如果女主不是女主,只是个普通贵女,玄景都愿意接纳。女主就算了,玄景明显不想和女主有牵扯。   不过这么说来,别管女主现在进不进吴王后宫,哪怕她没进过,未来也照样进不了魏帝后宫,都是一样的。   那她还不如就直接进吴王后宫,先给自己多揽点财帛。以后吴国灭了,家里反正也宠她,会愿意接她回去养着的。   说不定还能重新嫁人,争取新的权势地位。不能嫁给皇帝,其他权臣却不影响。   秦政问道:   「还有一个呢?」   扶苏已经说了三个,一带而过的是剧情最先开始的土著秀女,然后是重生女,以及最后出场的宫女。   扶苏回答:   「第四个是中期出场的,选秀的时候生病错过了,只能用别的手段进宫。会错过也是因为剧情要安排冲突波折,增加可看性。」   所以这位姑娘就千里迢迢去外地探亲了,等收到消息的时候,发现赶回京中也来不及,只能遗憾错过本次选秀。   后来中期空降后宫,成为了第一本秀女女主的劲敌。   在秀女看来,这是中期boss。自己绞尽脑汁斗倒了对方,登上贵妃宝座,儿子也被封了太子,是她赢了。   ——彼时如今的这位太子出了意外被废,才叫秀女捡漏。   但秀女不知道,自己的剧情结束在封太子上面。女频有些作者不太懂朝堂权谋的残酷,以为封了太子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太子不代表一定能登基。   所以在空降女主的剧情里,就是自己命途多舛,最初错过选秀,好不容易进宫之后没风光多久就被吴王冷落。   好在不要紧,她的剧情主基调就是各种逆境翻盘。出现波折是正常的,都是欲扬先抑,是未来可以解决的短期麻烦。   因此秀女之子被封太子后,她又找到机会重新夺得了恩宠。之后经历了种种磨难,终于解决掉秀女和太子,当上皇后。   这一本剧情结束在当上皇后。   扶苏心道这还不如封太子那个呢。   封太子的,至少作者潜意识里给女主安排了她当太后的未来。封皇后这个,纯粹是觉得当上正妻就万事大吉了。   秦政听着儿子的絮絮叨叨,竟也没有影响处理事情的效率。   还有功夫催促他往下讲:   「那重生女呢?」   扶苏答:   「重生女剧情没结束,我看到的时候才刚出来一半呢。」   好些小说都是中途蹦出来的。   所以扶苏表示,他怀疑重生女的剧情真就是她成功活到了吴国灭亡,然后扭头去新帝后宫继续奋斗,相当于跳槽去别的职场再来一轮升级。   倒是宫女那个可以说说:   「宫女的志向没那么远大,她就是想找个安稳富贵的地方待着。所以她虽然入宫晚,却也有晚的好处,能够直接依附已经地位稳固的妃嫔,当个挂件。」   剧情结局是她成了皇后身边的附庸,没太多的宠爱,但也不是边缘人。她作为皇后的左膀右臂,看起来不算特别风光,对她自己来说却很满足了。   不过有重生后的剧情干扰,她大概会转投重生女。在重生女的故事里,说不得未来就带着她一起去魏帝后宫了呢。   别的不说,这个发展对她来讲依旧是件好事。   她能借此躲开战乱的危险,然后继续抱大腿躺赢安享富贵。哪怕未来大腿不受宠了,她那大腿有世家做后盾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足够多养她一个挂件。   即便如今重生女注定进不了新帝后宫,她跟着重生女一起出宫也不影响。她当挂件当得好,情绪价值给够,肯定能给重生女哄得开开心心的,愿意照着她。   秦政这么一琢磨:   「可见头脑足够冷静现实的人,过得才是最好的。」   重生女和宫女都是这类人,什么感情这些,都不能干扰她们追求美好未来。其他那些不够清醒,或者看事情看得还不够透彻的,都是满盘皆输。   不提其他,就说当皇后那位。   即便没有重生女搅局,她当上皇后又有什么用?等吴国灭了,别的妃嫔还能二嫁,她就别想了,只能守着吴王过。   新帝再怎么样,也得顾虑一下自己在中原世家那边的名声。所以亡国之君的妾侍可以收,亡国之君的正妻绝对不能碰。   妾通买卖,妻可不通。   不然北方游牧民族的妻子继承制也不会被中原斥为野蛮作风了。   秦政听罢只问:   「你准备让四个女主占据四个名额?」   扶苏颔首:   「让她们进宫牵扯住吴王的精力,免得对方察觉不对坏我们好事。何况女主这般的大杀器,还是尽早让她们各归各位为好,放在外头乱跑太危险了。」   秦政承认儿子说的有道理:   「也好。」   确定儿子依然是政客思维而不是怜香惜玉,他就放心了。   扶苏总是太心软,尽可能选取折中方案,对谁都好。   这次的选秀,他只说四个名额,明显就是怜惜其他女子,不想叫她们跳火坑。至于女主们,这个拦不住的,拦了这次她们也会绞尽脑汁想别的法子进来,不如成全了。   秦政递给儿子一封奏报:   “你还是太替他人着想了。”   幸好他是个好说话的慈父,愿意纵容儿子的这点小坚持。换成昭襄王他们,肯定会嫌弃儿子太仁善,非要改掉对方的这个毛病不可。   扶苏眨了眨眼:   “我有吗?”   阿父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   算了不重要,他只要知道阿父对他的滤镜又增加了一层就好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又体贴又温柔又心肠好,值得阿父独宠他。   路过的民部官员忍不住附和道:   “太常确实体贴,这段时日我与太常寺交涉,往年都会被为难,也就最近舒心许多,多亏你管束下属。”   扶苏看看阿父,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还真不是他主动约束下属的结果。   太常寺那群人对民部官员礼遇,纯粹是因为想着自家现任长官秦太常是左民尚书之子,自然要给民部面子。免得长官觉得他们有意针对左民尚书,被秦太常穿小鞋。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官员说出这么一番话,约莫就是借机刷长官的好感。   ——想叫一个当爹的看自己顺眼,夸他儿子就行了。   这招确实有用。   秦政果真心情很好:   “梓桑一向如此能干,太常寺有他盯着,我很放心。”   官员心想妥了,走这条路果然没错。   他高高兴兴地离开继续干活去。   扶苏小声对父亲说:   “阿父你还说你不爱听阿谀奉承。”   秦政面不改色:   “朕不爱听他们对朕歌功颂德,但是他们夸你不算阿谀奉承,说的分明就是事实。”   ————————   扶苏:巧了,我也觉得臣子夸始皇帝雄才伟略是事实,并非阿谀奉承,我们不愧是亲生父子 第452章 戏文:听闻秦梓桑温柔善良为民请命   虽然吴王这次是继位后第一次选秀,但秦太宰也并不同意大操大办。   像很多封建王朝似的,搞得兴师动众,初选就要从各地征选至少五千名秀女入京的事情,在吴国属于做梦。   面对祠部尚书对于规格的询问,秦政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   “在京城及周边征选五百人入初选即可。”   祠部尚书点了点头:   “也好。”   竟是完全没有询问吴王意思的打算。   扶苏还赖在父亲这边没走,见状还插了句嘴:   “若是连五百人都凑不齐的话,一百也是使得的。”   祠部尚书:……   你们是对陛下多没信心?吴王好歹是一国之君,不至于,真不至于。   虽说吴国眼看着风雨飘摇,面对来势汹汹的两魏,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但且不说底下对朝局大事不甚了解的百姓,就算是在朝中任职的,也有很多目光短浅看不透这一层,每天依旧沉迷声色犬马。   所以朝廷发下去的选秀文书,响应者肯定不少。哪怕只是在京城一带选人,肯定也能选出很多乐意进宫的女子。   扶苏提醒祠部尚书:   “建康城的地段着实不怎么好。”   即便许多百姓没想过吴国会被灭,也不妨碍他们认为建康这个都城的处境实在危险。敢跟吴王一样待在边境的国都还能安然入睡的,到底没那么多。   因而许多百姓早就向南迁徙,至少也要迁去苏杭等地。   苏杭也显得太靠北了,还有往湘赣这类拥有地利优势的地方迁徙的。那边有山脉包裹,敌军想打进去可不容易。   相比之下,世家大族倒是多只迁去了苏杭。   毕竟他们底气足,觉得便是战乱也波及不到自家的宅邸,魏国会给个面子绕开他们的家宅。况且世家有私兵,可以护卫住自家的宅邸,只要不是大军压境就没什么好怕的。   如今建康周围只剩些许百姓和大量庶民,以及部分世家。如果只在京城周围选人的话,远迁的百姓是赶不上趟了,苏杭那边的世家也显得远了点。   秦政示意祠部尚书早点把事办妥:   “初选不要拖太久,拖久了劳民伤财。早日选完,也好了却一桩事。”   拖久了,谁知道祠部会不会选择新的供应商采购物品。时间紧迫才能逼得他们没空细细安排,只能尽快从秦氏准备的商会手里买完东西。   扶苏拉拢的人才不愧是小说主角严选的工具人,非常有能耐。进货时谈的进货价就非常优惠,直接导致他们报给祠部的价格比别家更有优势。   想要做这门生意,肯定得给祠部让利才行。祠部官员要捞油水,祠部人又多,大家都想分一杯羹,自然是谁给的让利大他们更看中谁。   但是货品质量又不能差,免得叫人抓住小辫子。   时间太紧,没办法挨个货比三家。这时只要有一家价格比别人稍微优惠一点,质量又合格,祠部就会立刻答应下来。   若是拖得久了,难免讲价。回头秦氏给出的报价还得更低才行,那自家的利润就更薄了。   祠部尚书有些不情愿:   “至少把消息传去苏杭那头。”   世家贵女若想入宫,更肯为了打扮而采购贵价商品。他自家也有些产业,预备着趁机再捞一笔呢。   何况初选选中的世家女多了,宫中提供的规格就要上一个档次。谁让世家女金贵呢,总不能用低档次的生活条件打发她们。   且秀女通过复选之后,是要暂时住在宫中接受一段时间礼仪教导的。这期间吃穿用度都得国库出,祠部采购的大头之一就是这类物品。   秦政淡淡地说:   “你可以快马加鞭给苏杭送信。”   祠部尚书讪讪不说话了。   这么干太明显了,容易被人诟病。还不知道有多少贵女愿意入宫呢,万一大家都不是很想入宫,他巴巴地到处传播,显得很是不怀好意。   但祠部尚书拉不下脸干这种,秦梓桑能拉下脸啊。所以没多久,苏杭那边就听到消息了。   各家顿时动了起来。   有远见的家族肯定不会送族中嫡支主脉的贵女入宫,但送点旁支庶女之类的还是不影响的。世家惯爱做两手准备,四面押注,无论谁赢自己都不亏。   之前通敌的陈家主就是吃了家族势力太小的亏,他家顶多算豪强,不算世家。   否则世家干这种事情,吴王屁都不敢放一个,更不可能处置陈家。还要笑呵呵的在所有世家的威胁下,配合地表示哪有通敌之事,陈家主不过是在和远在东魏的亲戚正常书信往来而已。   其实私底下跟两魏眉来眼去的世家多了去了,好些家族早就特意分成了几支,送了一两支去别国扎根。   这种事情早在战国时期就不新鲜了。   那会儿就有一个家族的两个兄弟分别去投靠不同国家,各自发展出一个扎根此国的大家族,功勋赫赫。   到了汉朝,世家只是学习借鉴,变得更加过分。   很多时候甚至都不举家归附,就派一个子弟出去投靠。广撒网,十几个诸侯各个手下都有自家的人,十分傲慢。   但是没办法,大汉都被世家折腾没了,诸侯也不敢对此有什么意见。   除了给各方送子弟当官,也有给各方送女子联姻的,都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一般顶多送寻常贵女过去,族中身份地位最高的是不送的。   魏晋至隋唐时期,皇族求娶主脉贵女也屡屡被拒绝。他们宁愿把女儿留着和其他世家联姻,也不肯给皇帝面子。   这次也一样,绝大多数家族都准备挑个旁支女儿打发吴王。   这样万一吴国运气好,几十年内灭不了国,宫中有自家出身的妃嫔吹枕头风,家里就能过得更舒坦些。   要是运气不好提前灭了,只是舍掉一个旁支女儿罢了,也不心疼。更硬气一些的,到时候还能把女儿接回去,重新选人联姻。   扶苏早有准备,没等其他家趁此机会发一笔胭脂水粉衣裙首饰的横财,他家就先抢占了九成的市场。   新样式的商品惹得各家竞相采购,别家的老旧纹样就无人问津了。都是来选秀的,谁不想打扮得最好看,穿戴过时的东西容易被人比下去。   经营这类铺子的家族回过味来了:   “哪家消息如此灵通,提前就知道陛下要选秀了?陛下不是那日早朝突然提起的吗?莫非提前跟哪个通过消息?”   他们想的是吴王可能前一段时间就私下里跟谁说过自己想选秀,被那人听进去了。虽说秦太宰很有可能拒绝,叫吴王的盘算落空,但提前准备一番也无不可。   事情没成,就把新样式的商品当成正常风尚迭代,慢慢推出。万一撞大运秦太宰松口了,就赚大了。   众人不由惋惜,自己怎么没有这远见呢?   便是平时让名下铺子压一压,别每次有了新花样就直接投产。至少等下下一轮花样设计出来,再放下一轮花样,不就有个余裕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也不够。   因为他们不太可能提前制作好一大堆下下一轮的商品,要防止货物不好卖,积压导致的亏损。   目前各家的经商模式都是,新商品先推出一部分,看看市场反响。卖得好,就大量生产,卖的不好就缩减产能。   何况还有很多铺子纯粹是拾人牙慧,哪个风靡跟着卖哪个,自己不懂创新。   秀女入京,虽然只来了百多个,剩下数百人都是本来就住在京城周边的。但自苏杭赶来的多是携仆带婢,可不是秀女单独前来。   京中一时更加热闹,连带着其他生意也好做了许多。   扶苏上街就碰见好多替自家小姐跑腿买这买那的小厮,刚来京城什么都缺,要置办不少东西。   有钱人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所以哪怕复选之前只需要在京中住上个十来天,他们也要多买点东西装点自己暂住的宅院。   在亲戚家借住的还好些,大张旗鼓的采买容易打亲戚的脸,显得人家招待不周。住自家别院的就不用顾虑了,想买什么买什么。   常年没有主人家居住、只有仆从帮忙打理养护的别院,看起来不破败,缺的东西却是不少。   譬如贵女常用的昂贵熏香,仆从平时就不会置办。   他们没资格用这个,熏香又价贵。隔段时间还会过时,即便是那种不会过时的经典款,放久了香味就淡了。所以日常采买若是买了这些,就是纯浪费。   贵女只能自己派人去买新的。   买熏香胭脂这些,少不得叫小姐身边的婢女出面挑选。小厮大都一知半解,不能买到小姐最心仪的那款。   而这种近身伺候的婢女出门,也是要给些体面的。何况帮小姐买昂贵的东西,总不能叫他们手拎着回去吧?   是以街上多了不少最低规格的小型马车,是专给她们坐的。一路赶去目标店铺附近,打扮得不比寻常豪强家小姐差多少的贴身婢女才会下车去替主子采购。   扶苏本来是要回府的,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马车挡了路。平时一刻钟不到的车程,走走停停,阻了许久。   扶苏有些不耐烦:   “明日起车上挂出秦氏的信物。”   第二天果然被拦路插队的次数就少了很多,大部分世家还是给秦氏面子了。   他们原以为扶苏这车只是寻常官员的车辆,没挂标志就不是出自世家,何须给他让道?   下仆的素质,充分反应了主家到底有多傲慢。   玄景比他哥倒霉一点。   玄景回来发牢骚:   “有几家真是嚣张,自诩千年世家,连我秦氏的面子都不肯给。仆从乘坐的马车也敢超车,一点规矩都没有。”   扶苏凉凉地说:   “秦氏的面子?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秦氏算什么?”   玄景更不痛快了。   玄景陛下一不痛快,就开始这里挑刺那里挑刺。一会儿说世家如何如何讨厌,一会儿又说城市规划叫他不满。   宋朝之前的古代城池,很多都不曾打破坊市的界限。   坊是居住区,市是商业区。大城池里只会设置东西二市,商铺都在市中,沿街的居民区和道路上都是看不到铺面的。   宋朝经济繁荣之后,沿街商铺开始多了起来,才形成后人熟悉的城市布局。   但如今还是南北朝时期。   受后世所著的小说故事影响,建康城里已经坊市不分了。这才使得路上车马行人乱糟糟,时不时还有停车在店铺门口挡路的情况出现。   以前有坊市界限的时候,贵人车架一般会在市内专门的地方停放,而后下车逛街。哪像现在似的,马车乱停。   扶苏微微一笑:   “这还不好解决?待你当上皇帝,直接下令不许马车临时在商铺门口停靠就行了,每一坊必须设置停车场。”   一般不妨碍世家利益的政令,世家是不会处处插手阻拦的,像这种他们就不会管。   扶苏的意思很明显——   你还没当上皇帝,说什么都没用。   玄景:……好气!   玄景回屋就诅咒他哥倒霉,让秦梓桑天天看他笑话。运气好了不起吗,真讨厌。   玄景给亲爹发消息:   「秦梓桑仗着运气好嘲笑我」   他父亲回复:   「朕再给你买一瓶转运丹」   玄景气顺了,还是他爹最好。   玄景远程接收了父亲的爱心丹药,当天就全部磕了。虽然没感觉到自己的运气有没有好转,但他还是认真地再次诅咒了一遍秦梓桑倒霉。   结果第二天,扶苏真的倒霉了。   车夫停下马车,迟疑地向车内禀告:   “郎君,前头有位姑娘卖身葬父。”   扶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卖身葬父?”   车夫应道:   “是,那姑娘穿着一身白裙,身边草席裹着个人,应就是她的父亲。有几个差役在驱赶,不许她在街边占道。”   虽然戏文里常有类似的桥段,但大城池中一般是不让人随便把尸体摆在路边,跪那儿哭哭啼啼搞人口买卖的。   古代也是讲究市容的。   所以兼职城管的差役会来赶人,也属于正常职责之内。不过在某些怜香惜玉的人看来,这些差役就太可恶了,仿佛是那故事里的反派恶人。   扶苏刚掀开车帘看热闹,就见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出面替姑娘说话了。   他指责差役不懂体谅他人:   “姑娘一片孝心,你们怎么如此不近人情?”   差役看他穿着打扮富贵,也不敢顶嘴反驳。这些公子哥哪里晓得他们底层官差的苦楚,要是放着不管,回头他们是得吃挂落的。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差役也是职责所在,阁下何苦为难他们?你见姑娘貌美,就体谅姑娘。却看不到差役的困苦,他们也是该受你体谅的可怜人。”   差役们顿时大生好感。   他们纷纷寻声看来,对上扶苏含笑的双眸。公子品貌俱佳,脾气好又仁爱,一下子拉满了差役的好感。   这才是世家公子该有的模样吧。   年轻郎君被扶苏说得有些失了面子,露出点恼怒的神色来。可扶苏说的确实没错,他就是见色起意才帮姑娘说话,选择性维护弱势群体中的一方。   郎君只能色厉内荏地质问:   “你是何人?关你何事?”   扶苏也笑吟吟地反问:   “你又是何人?关你何事?”   都是路见不平仗义执言的路人罢了,谁比谁高贵呢?   郎君被架了起来,进退不得。   他急促地呼吸了两下,胸口起伏。可惜深呼吸也不能平息他的怒火,他非得找回这个场子不可。   身边可是有美人看着呢!   不能在美人跟前丢脸!   郎君扭头对女子道:   “你父亲我替你安葬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   而后又冲扶苏挑衅地表示:   “现在我有资格管了吧?”   扶苏无趣地收回视线,准备降下帘子不再纠缠。他本来就是嫌弃这几个人在这边拉拉扯扯半天没完,才会开口搅局。   那公子哥既然怜香惜玉,就动作快点给钱,带姑娘走。他既不出钱也不走,非要扯着差役堵路训斥。应是想借由斥责差役,来给自己塑造英雄救美的形象,让美人更加崇拜他。   但是,被堵路的扶苏不想听他叽叽歪歪啊!他还赶着回家陪阿父用晚膳呢!   所以扶苏故意刺他,让他不能再揪着差役不放。戏唱得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差役也不是他家家仆,没道理一直给他当孙子被他训。   扶苏看大戏落幕,打算走人。   可旁人似乎并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白裙姑娘忽然出声:   “等等!”   扶苏的手一顿,探究地看过去,对上了她含羞带怯的目光。   这姑娘害羞归害羞,音量却不低,生怕扶苏听不见会引起误会似的。   她忍着娇羞说道:   “奴不愿跟随这位郎君离开,公子,请您怜惜。”   言下之意她看不上出钱的愣头青,希望扶苏能带她离开。   姑娘觉得,两位公子为了她起冲突,她肯定不能将就,得抓住机会在里头挑个条件明显更好一点的。   她觉得扶苏就不错。   无论长相气质还是别的什么,扶苏都完胜另一个。   虽说马车上的这位公子从没提过要帮她的话,但公子如此心善,都愿意替差役发声,应该不会拒绝她的吧?她自忖长得还算漂亮,有这样的美人愿意投怀送抱,男人怎么会拒绝?   然而扶苏是个没有心的爹控。   他冷酷无情地表示:   “姑娘,你挡我的车道了。”   莫名其妙跑出来卖身葬父的女子,谁知道是什么来历?万一是别家派来的奸细,故意堵他的呢?   经历过多次刺客刺杀的太子殿下,根本不可能在自己身边留危险分子。   白裙姑娘:……   刚刚被抛弃的郎君也终于回神,不可置信地看向姑娘。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听懂姑娘的言下之意,这是瞧不上他?   差役上前连拉带请地把挡路的公子和姑娘弄到一边,可算是给秦家马车让出条路了。   马车慢悠悠驶过。   扶苏透过侧窗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姑娘身上的白裙,看得对方一个瑟缩。   马车离开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姑娘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段位骗不到聪明人。好不容易碰到个傻乎乎的愣头青,最好还是赶紧抓住,免得功亏一篑。   扶苏没去管她是怎么哄骗小年轻的,最后又是否成功把人笼络了回去,这都跟他没关系。   他方才打量姑娘的那一眼,就是在明示对方,他已经看透了女子的把戏。   没钱给父亲安葬的普通庶民,谁家穿得起白裙?别看影视剧里守孝的男男女女都一身白衣,白衣实则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布料。   守孝穿的也不是白色,而是麻衣。   有钱人家穿缟素,也就是染成白色的生绢。平民哪里买得起绢布,只能穿未染色的麻衣。   权贵嫌弃麻衣穿着不舒服,才用白布代替。但古代时期人工培育的桑蚕丝,很多时候颜色并不是大家印象里的纯白色,而是各种杂色都有。   绢布本来就很贵,要染成白色,那就更贵了。哪怕白色相对很多颜色来说稍微好染一些,也是先秦时期相当多豪绅都用不起的布料颜色。   往后的朝代用得起的人多了,白布已经不那么贵重,但绝不包括平民。   这姑娘纯粹就是仗着贵族小年轻没有生活阅历不懂行,故意打扮得一身孝,衬托出自己的清丽脱俗。   换个年长点的,都骗不到。   扶苏回到家中时,父亲早就在餐桌上等他了。今日太常寺难得忙碌了些,扶苏下职就有些迟了。   秦政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扶苏先抱怨了祠部:   “赚钱的活他们抢着干,繁琐没油水的就推给我们,耽误我下班回家。”   然后又提起刚刚遇到的大戏:   “卖身葬父不像女频言情里的常见套路,多见于戏文。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个位面也融合了各种戏文。”   玄景抓取到了关键词:   “融合戏文的话,该不会还有什么女驸马吧?”   他不爱看戏,先秦也没有戏曲这个艺术形式。玄景听说过的戏文故事不多,只想起来一个女驸马。   扶苏轻嗤了一声:   “又没科举,哪来的女驸马。”   他记得女驸马是女扮男装科举中状元迎娶公主。   玄景恍然:   “原来说的这个故事,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男扮女装骗公主下嫁。”   秦政凝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扶苏给父亲夹了一筷子海鱼肉:   “阿父?在想什么?”   建康城位于大江下游,临近入海口。虽然不是完全沿海,但是距离海边也不算特别远,是以这里吃海鲜很方便。   扶苏安排了底下人日日往建康这边送各类海鲜,父子三人已经很久不缺嘴了。   秦政吃下那块鲜嫩的鱼肉才说:   “朕原先没太在意,如今想起来,西魏和东魏恐怕和吴国画风不同。”   他接触的两位情况更多。   扶苏虽然正在努力把情报网朝着两魏打通,却苦于人手不足和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儿成果有限。   反倒是秦政,身为朝廷命官,两边的消息知道得更快更准。   他现在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东魏似是多有戏文类的故事发生,西魏则更多男频故事。”   玄景还没察觉到危机。   他对这些故事兴趣不大,了解也不怎么深入。听完只是点点头,并不觉得两边跟吴国的情况会有多少出入。   不都是故事吗?吴国的他们能应付,那两头的自然也能轻松应对。   扶苏却皱起了眉头:   “戏文倒还好,男频就麻烦了。”   女频故事对于家国社稷造成的杀伤力远不如男频大,只要女频别蹦出个为了女主要杀光全天下的疯子男主,其他一切都好说。   哪怕吴王被故事冲昏头脑,要为了红颜葬送整个吴国,也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又不打算一直待在吴国,吴国覆灭对他们反而有好处。   可是男频,反骨仔太多了。   玄景追问道:   “怎么说?”   扶苏举了个例子:   “古代背景的男频小说,十本有十一本主角是要造反的。”   玄景:……   女频作者写男主向的小说,都不一定让主角造反当皇帝。比如科举文这种,都是老老实实考试和升官。   男频那边,很多时候甚至都是不造反没人看。读者就想看主角天下第一唯我独尊,非得当上皇帝不可。   就连玄幻小说,不当皇帝也要当个仙帝神帝,甚至修炼等级都是什么斗王斗帝的,骨子里写满了称王称霸。   至于现实条件是否支持造反称帝——不重要,造就完了,有主角光环怕什么。   玄景意识到了男频刺头有多难搞:   “看来男频主角留不得。”   扶苏深以为然地点头:   “抓到就砍了。”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们还没动几筷子的饭菜,制止了还想继续聊天的两人。再不吃就要冷了,下次得记着不许他们在饭桌上闲聊。   吃完饭,扶苏兴致勃勃地翻剧情:   “不知道能不能翻到西魏的,我这里都是吴国的剧情,太多了,翻不过来。”   要是早翻到西魏的,他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结果翻了半天他都翻累了,也没找到西魏的剧情。可能是压在后头了,只好从后往前翻。   这次果然翻到了:   “阿父你看,这本的主角是巴蜀的一个商户之子,想坐拥巴蜀,图谋天下。”   秦政坐在亭中吹风赏月,闻言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   “诸葛亮都没做到的事情,他倒是敢想。”   巴蜀一地太小,国力不够支撑往外打侵吞天下。除非出关抢占地盘的时候成功占领了更多的要地,大范围扩充了国土面积,不然光凭巴蜀根本不指望。   但话又说回来,巴蜀这地方虽然易守难攻适合龟缩,却偏偏也不怎么方便往外面打。别的地方可没那么容易占领,更不容易守住,想成功很难。   扶苏又换了一本:   “这个,这本主角是西魏某个权臣之子,想复刻王莽篡权的路子。”   秦政觉得这个可能性稍微大点,前提是男主有足够的权谋本事。不然不等他自己当上权臣,就先被看出野心,直接收拾掉了。   历史上展露出野心的权臣很多,但提前展露出野心且还没当上权臣就被皇帝和别的权臣干掉的蠢货更多,陛下很怀疑这位男主的能力。   扶苏大喘气补上后续:   “书里写他当上权臣后要大搞改革,弄君主立宪制。”   秦政:……   朕就知道他不行。   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女频的癫文数不胜数,男频的癫文比女频还多。   扶苏倒是兴致勃勃地把男主列了个名单出来,琢磨着回头怎么一个一个铲除。   可以把某些迫在眉睫的造反分子捅给西魏皇帝和太子,让他们先把人砍了。剩下一些留着慢慢收拾,比如那种刚穿来还是奶娃娃,需要花十几年长大的。   隔了段时间,扶苏收到了西魏太子的回信,表示他提到的几个人自己已经记下了。   扶苏看着字里行间的试探与警惕,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往心里去。   如果秦氏只在吴国有势力,西魏太子虽然会看重他们,但也就那样了。   秦太宰能力不俗,可西魏本身又不是没有出过这般人才。秦氏对他最大的用处就是关键时刻离开吴国,让吴国陷入混乱。   就跟当年秦国贿赂赵相郭开一样,郭开把赵国折腾灭亡,他的使命便完成了。   之后虽然靠着功劳进入秦国朝堂,却无法在其中大展拳脚。因为他到底是赵国相邦,而且没了赵国他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秦氏可不想步上郭开的后尘。   那么扶苏就要让西魏太子知道,他们可不仅只有覆灭吴国的本事。他们本身也很有能耐,而且厉害到能叫西魏太子感受到威胁。   他们是合作,可不是秦氏单方面投靠。   扶苏拿着信去找父亲:   “西魏太子以为秦氏在西魏有势力,能查到很多西魏皇族都不知道的隐秘,颇为忌惮。”   秦政接过看完:   “西魏那边世家大族稀少,皇族只怕没感受过来自世家的威胁。叫他见识一下也好,这样才会提前做好防备的准备。”   总不能等父子俩去了西魏再着手防备世家,那个时候距离灭吴都没多远了。准备时间不足,很难充分打压世家。   扶苏深以为然:   “对了阿父,我想起来了,其实东魏帝换子应该也是戏文剧情,而非女频常见的真假千金真假少爷。”   戏文里有偷天换日的套路,譬如狸猫换太子。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核心都是宫斗权谋。   反观女频的真假千金少爷这些,却是阴差阳错造成的戏剧冲突,或者小人物故意换子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一般和权谋斗争没关系。   东魏帝显然是冲着权谋去的。   只不过这个套路太有迷惑性了,导致扶苏最初误以为东魏和西魏也在玩女频的故事。   由此看来,三个国家三个画风。   其他两国和权力斗争牵扯比较深,吴国不愧它安居一隅的现状,故事也大多非常和平。像温室中的花朵那般,没什么杀伤力。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文人士子,所谓的“居安思危”大多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实际上可能根本不觉得吴国短期内会被灭国。   也难怪这里的年轻男女大多沉浸在纸醉金迷里面,满脸的无忧无虑。   秦政问道:   “东魏那边的戏文,可有能做文章的地方?”   扶苏无奈摇头:   “我也不爱看戏,不怎么了解。那故事原著我都不怎么看得下去,回头压榨玄景去替我看好了。”   秦政失笑:   “他也不爱看这个。”   扶苏眨了眨眼:   “那没办法,全家总得有个做这件事的人。他最近太闲了,整天就吃喝玩乐,也该干点正事。”   于是玄景很快迎来了大量戏文。   扶苏还体贴的跟他说:   “文字版要是看不下去的话,我可以请戏班子来唱戏。”   玄景:……   玄景扭头又去找他亲爹告状了。   早知道来了是给父兄当工具人的,他肯定不会傻乎乎跟来。   没爹的孩子就是小可怜,以前他父亲在的时候,两人还会收敛一些。现在仗着他没人撑腰,亲爹远在地府,就抓着他可劲的压榨。   秦皇对此的回应是: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玄景表情一垮:   「父亲!」   秦皇熟练地给他发来转运丹:   「下回朕带你去玄学类位面看看能不能先把气运问题改善了,补上这个短板,不叫你再被你阿兄比下去。其他的,以后慢慢来。」   玄景这才高兴起来:   「多谢父亲!」   玄景美滋滋磕完药回去睡觉了。   秦皇却没闲着,扭头去找了秦政,和他理论压榨自己儿子的事情。   秦政熟练地搪塞:   「梓桑只是想锻炼他一下。」   秦皇有听没有信,提醒他们别做得太过分,这才挂断了通讯。   第二天秦政和儿子提起秦皇昨晚找过自己的事情,让儿子以后少欺负弟弟。   扶苏嘴上答应了:   “嗯嗯!”   然后迅速扯开话题:   “阿父还记得上回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吗?我让人去查了一下,她果然是从东魏来的。我怀疑她在替东魏做事,应该是想借此机会进入随便哪个权贵家的后宅,帮忙探听消息。”   秦政并不意外:   “自然,否则有点家底的女子想要攀附权贵,用不着唱一出卖身葬父的戏。”   那个被葬的“父”,可能都是她随便在外头捡的尸体。   父子俩聊完就把这件事揭过了。   两人都没往心里去,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发现戏文故事出现在吴国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天秦政和儿子一起赶往衙门,就撞见了一出拦路伸冤的好戏。   妇人拦在秦家的马车前,口称大人,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说自己多年前与亡夫出门访亲,被途中的豪绅拦截。对方杀了她的丈夫,逼她下嫁,她干脆跳河自尽。   没想到她命不该绝,活了下来。但这些年一直不敢报复,也不敢回家。最近听闻京中有位心善宽仁的秦公子,这才敢壮着胆子拦路求助。   扶苏:……   扶苏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冲我们家的来的?”   接连两次了,上次的卖身葬父女也是拦在扶苏是马车前,估计就是算准了“秦梓桑心善”。这次也是,而且指名道姓说要找扶苏帮忙。   扶苏微微挑眉,有点意思。   太子殿下还从没被人道德绑架过,因为他没有道德。   他让父亲不要出面,假装车上只有自己一人,免得被攀扯。秦政知道儿子的本事,安心端坐在车内看戏。   却见扶苏将车帘掀开一条缝,打量了那憔悴的妇人两眼。   妇人期待地看向他。   就听缺德太子冷酷地说:   “你打听到的传言是假的,本公子只是沽名钓誉之辈。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吧,你去宫门口登门击鼓。太祖有言,击鼓鸣冤者,有案必须严查不怠。”   妇人猝然瞪大双眼:   “可击鼓鸣冤之前须得滚过钉板——”   扶苏打断妇人:   “那与我有何干?你既有冤屈,连钉板都不敢滚吗?”   妇人被噎住了。   为了防止无故乱击鼓,朝廷规定有冤情的人需要先滚钉板证明自己的决心。有的朝代则是一开始不用滚钉板,但是发现你乱击鼓的话,会压下去打五十大板。   还有的更严格,越级状告就要先打五十大板,不管是不是真有冤情。也不管百姓是不是因为地方官不作为,只能被迫绕过县官上告。   扶苏怀疑这人根本不是真有冤情,而是东魏在给他们家下套。所以用言语试探了一波,他倒要看看妇人敢不敢去滚。   若是她能豁得出去,扶苏倒也可以拦下不让她滚,直接好心带她上朝,当着吴王的面说清楚。   至于后续是谁来查证,就跟他们秦氏没关系了。扶苏才不沾手呢,他又不是傻子,还主动往坑里跳。   妇人却被架在那里左右为难起来。   扶苏轻笑了一声:   “看来是骗本官的了,来人,将她押去都官衙门,给我好好审问一番,看看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扶苏放下车帘,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妇人:!   ————————   妇人:不是,我话都没来得及说!情报不是讲他仁善吗!哪里仁善了! 第453章 借机割席:东魏忙活了半天,为他人做嫁衣   妇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坏事了。   她也顾不得怕疼,赶紧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大喊自己愿意去击鼓鸣冤。   马车却已经渐渐驶离,并未停下。   车中,扶苏笑道:   “无论她后续走什么路子伸冤,也与我秦氏没有关系了。”   除非吴王钦点他们父子查案,可话又说回来,他们是管账的官员,又不是管刑狱审查的,吴王没有道理找他们。   何况吴王也不敢随便给他们派活,吴王自己都要看秦太宰的脸色行事呢。   扶苏实在搞不懂妇人和东魏那边的脑回路,他俩没一个是刑狱体系的官员,这类伸冤戏码不该找上他们。   不过戏文套路好像不管这些。   很多创作戏文的,都不太懂官制。他们也不管官员具体负责什么,只要是个官就能成为青天大老爷。   决定一个官员是否能当青天的制约因素不是这个官员的官职,而是他的人品是否清正廉洁、公正严明。   偏偏很多时候,这种拦路伸冤哪怕拦错了人选,对方也不一定会拒绝帮忙。至少会帮着联系负责查案的,有些热心点的还会帮忙盯着点,让刑狱官员不敢敷衍了事。   当然,这种情况一般只出现戏文里,属于老百姓朴素的期待。   当你真正去随便拦人伸冤的时候,更有可能被无视。就算人家帮你找到了负责人,也别指望对方一直跟进。   举手之劳很多人都愿意帮忙,但是后续帮人帮到底就很难了。何况被找上的官员有些职位也不高,根本没那个本事替苦主撑腰。   秦政回忆了一下部分戏文的套路: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欺辱妇人的豪绅出自秦氏。你我作为秦氏中名声极好的大官,她便以为我们能为她做主。”   类似的剧情扶苏还真见过。   但是扶苏觉得这个逻辑就有问题:   “我又不是秦氏家主,我揽这个活做什么?让她找定北侯去伸冤,此事应该定北侯负责。”   而后又很邪恶地表示:   “何况那是我秦氏的族人,她凭什么觉得我会大义灭亲,而不是为了秦氏的名声干脆处理掉她?”   指望贵族帮平民出气,属实是想多了。要不是有戏文剧情存在,脑子正常的平民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会天真地做出这种选择。   真正的古代平民是不敢做这个美梦的,不过被忽悠着以为大家族里的族长确实是个公正人,倒是有一定的可能性。只不过相信归相信,真让他们,他们找对方帮忙是不敢的。   大概是马车走得太坚决,丝毫看不出回头的迹象。那名说着“民妇愿意去击鼓鸣冤”的妇人最后也没去,估计是意识到了去了也坑不到父子俩。   她消停了几天,没再出现。   隔了一段时间的朝会,定北侯带来了一名眼熟的妇人。秦政和儿子隔着人群遥遥对视,确认了果然是她。   看来是走不通秦梓桑这条路,干脆扭头去坑定北侯这个秦氏家主了。   东魏在扶苏身上吃了两回闷亏,恐怕也意识到了扶苏不好对付。那就直接换个目标,定北侯出了名的糊涂,从他那边下手准没错。   吴王不明所以地询问:   “定北侯,你怎么带个无关人等进入朝堂?”   定北侯连忙回道:   “昨日休沐,臣带幼女出门玩耍,恰好碰见这位妇人拦车伸冤。”   众人:……   众人有了一种预感,这里头一定有那位十小姐的戏份,定北侯肯定又被对方降智了。   果然,接下来定北侯没说重点,而是洋洋洒洒炫耀了半天自己女儿有多心善。小小年纪就这么善良,央求爹爹为可怜的妇人主持公道,他这个做爹哪里忍心拒绝,还想帮女儿多多积德。   于是第二天的大朝会,定北侯就直接把人带来了。   吴王听得哈欠连天:   “那定北侯,她都有什么冤情?”   有冤情不能直接送去都官衙门找都官尚书吗?找他干嘛,他一个不怎么管事的皇帝,还能给别人查案?   定北侯被问住了:   “额,让她自己来说吧。”   显然,定北侯根本没问过妇人有什么冤情。他只关注到他女儿有多善良了,实际上并不在意妇人如何。   扶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来东魏当真是有备而来,连定北侯的女儿奴属性都算计进去了。东魏的目标并不是单纯的秦氏高官,恐怕是针对整个秦氏家族来的。   秦氏的领头羊卷入假案之中,对东魏有什么好处呢?   熟知内幕的父子三人都思量起来。   东魏第一选择是坑秦梓桑,大概是因为扶苏名声更好一些,像是那个突破口。也有可能还考虑到扶苏是秦御之子,他们最想打击秦御,但是秦御无懈可击,就只能从秦梓桑下手。   后来秦氏二房不上当,他们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定北侯。说明不论是对两房哪一个出手,都能达成目的,只不过选后者会稍微有些美中不足。   三人在聊天群里交流。   玄景:「这个案件到底是真是假?」   扶苏:「不好说」   最初扶苏以为这会是个以假乱真的假案子,可能查到最后他们严惩了作恶者,后面又将有人冒出来翻案。到时候自己这个断错案的狗官,就会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秦氏二房名誉扫地。   结合对方是冲着秦氏家族来的,或许他们的目的是让二房在秦氏中失去名望,惹得秦氏内乱。二房的当家人秦御也无法再安心辅佐吴国,导致吴国也出现状况。   但说实话,这种程度的出错动摇不了秦御的根基。判错就判错了,各大家族为了支援秦太宰,说不定还会齐心协力把事情捂下去。   何况东魏也很难保证扶苏真的会秉公执法,万一他就是不按套路走,把查案的事情丢出去呢?   就像现在这样。   秦政一针见血地分析:   「在这个局里,东魏要的只是“秦氏提出查案”,仅此而已。」   玄景福至心灵:   「若案件牵涉极广,会将很多世家拖下水。这样不仅能动摇吴国的统治根基,还能让秦氏与各家结仇。」   扶苏思索过后,认为有理:   「秦氏作为发起人,会被各家记恨。秦氏本就是刚跻身一流世家的新贵,底蕴稍显不足,遭受排挤后更容易没落下去。   如此一来,吴国不仅失去了秦氏这个一流世家,父亲的官途也会受到影响,东魏就成功解决了秦太宰这一心腹大患。   其他世家则也会受案发牵连,影响力大大减弱。若能打击到世家的根本,未来东魏灭吴后,东魏帝也能更加轻松地应对来自江东世家的麻烦。」   当皇帝的,谁不想解决世家?   东魏帝很有可能就是在提前布局,先借吴王和秦氏的手削弱一波。   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没损失。   玄景举一反三:   「那东魏肯定还有后手,能确保事情不会被压下去。各家若是察觉到危机出手阻拦,东魏为了让戏唱下去,必会利用一切手段继续揭露。」   就像定北侯家有十姑娘这个大杀器,为了女儿,定北侯会失了智一样地自己坑自己。焉知别家没有这类可以利用的点,让东魏钻漏洞?   朝堂上永远是不缺聪明人的。   聪明人平时可能会受剧情设定影响脑子变糊涂,但在剧情之外的地方,他们不会持续犯傻,反而还会扭头利用剧情。   三国大概都发现了各国内部这些稀奇古怪的情况,只不过这个世界一贯如此。众人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自己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突发癔症是什么病。   就像后世,大家不会觉得外界各种舆论宣传“女孩子体重不能过百”是件奇怪的事情。所有人都认为会出现这种舆论很正常,有些人就是这么坏。   但习惯归习惯,也不妨碍大家抨击逼女生减肥的家伙不对。甚至利用这一点,道德谴责对方,达成自己的目的。   三国如今的环境相当于放大了社会上的毛病,犯病也不耽误他们正常生活。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生态。   扶苏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东魏有备而来,只怕不是你我随便就能扭转的。这局不受我们的控制,强行阻拦只会得不偿失。」   即便耗费大量精力拦下了,收益也不大。占便宜的是各大世家,他们秦氏只能算是没受损失。   扶苏觉得为了各家付出良多不值当。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你想将计就计?」   很快,父子俩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打压世家,这也符合他们的利益。难得东魏大力出击,他们干嘛要阻拦?不如趁机脱离吴国,与世家割席。   甚至还可以推波助澜一把,反正揭开序幕的是他们本来就打算割席的定北侯一家。世家要记恨,仇恨值大头也是在定北侯府上面,而不是他们父子身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连秦氏二房也一起记恨了,那又怎样?他们本来就打算连着整个秦氏一起丢弃掉,无所谓了。   回头跑路去西魏时,只会有他们三人跑,又不带秦氏。秦氏倒不倒,都干扰不到他们三个,也损害不了他们的利益。   扶苏下朝之后就命手下人盯紧这次大案的事态发展,务必第一时间掌握进度。   接着又抓了弟弟,兄弟俩一起疯狂翻阅戏文原著,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故事。若是能掌握先机,就能把这次的局布得更加精妙,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他还担心东魏没办法彻底打击世家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兄弟俩废寝忘食地翻了五天,终于让他们翻到了。翻到了也不能去休息,扶苏抓紧时间安排布置,叫人去完善期间的漏洞。   儿子忙着,秦政也不得闲。   眼看着局势要大变,他们恐怕得提前离开吴国了。钱还没捞完呢,这个时候就跑,有点吃亏了。   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   扶苏的商业人手还能继续留在吴国大肆捞金,可原主辛辛苦苦帮吴王节省下来的钱财却不一定能抠出来。   吝啬的小太子越想越亏,秦政为了不叫儿子烦恼,便主动思索起该如何抠钱。始皇帝陛下以前哪里干过这种事,真是太为难他了。   以往都是先王负责攒钱,吕不韦负责赚钱,儿子负责打经济战。陛下只需要坐享其成,拿着现成的钱思考怎么花,日子过得很是富裕。   如果哪天不富裕了,暗示一下巴蜀的大商人,巴清就主动献上海量丹砂了。   在这个时候,去查水利的人回来了。   秦政之前派人去查,每年吴国水利支出那么多钱,钱到底都花到哪去了。是有人贪墨了,还是下头搞水利的人不懂行,花了钱还没修好。   探子带回来的结果是两者皆有。   情况大抵是这样的——   朝廷巨款拨下去,中层官员先捞一笔油水。到了底层干活的官员手中时,只剩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也不少了,但是底层官员不懂行,担心不够,就在各处节省。他节省别的也就算了,居然在聘用专业人士上进行节省。   修建任何工程,都不是埋头直接干就行的。最起码你得有懂建筑的人指点,进行力学这类内容的测算,设计出更合理的建筑样式再修。   你把工程师的钱省了,请个半吊子过来负责,可想而知修出的堤坝会是什么凑数的模样,能起多少效果不好说。   结果就是省错了钱,导致其他方面要花更多的钱。   半吊子不懂怎么节省人力和材料,就只能无脑堆材料,认为建得越大越牢固效果越好。于是省下的钱花在这些方面,白省。   第二年再修的时候,依旧不懂行的底层官吏认为,去年花那么多钱财物力修建的水利工程都不好用,可见上头的拨款还是不够。   可是他们也没办法继续朝上要钱,就只能继续节省着来。继续请要钱少的半吊子工程师指挥,继续花大价钱修建。   陷入死循环。   时间一长,这就成默认的规矩了。往年都是这么过来了,没事不会乱改,怕改了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即便此时有懂行的过来说明真相,说你们虽然要花更多钱请我帮忙设计,看似设计费是高了。但我们能在材料和人工上省钱,整体可以建得更好、耗费也更低。   但官员已经不听了。   底层官员可不敢轻易更换,尤其是那种一直延续前一任县令旧历行动的官员。   因为他们一改,万一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就得自己担责任。不改就不会出现问题,日子可以糊弄着过下去。   何况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你没你吹的那么神呢?   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当真听你的改好了,今年花的钱比往年少。明年朝廷拨款可能就按照今年拨了,觉得现在修水利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到时候但凡你这个懂行的跑了,或者出什么意外死了。没人再能指导我们怎么修,我们拿着削减的经费,不就要抓瞎了吗?   地方上出现怠政,原因都是复杂的,而且十分现实。大家当官很多时候不求立功但求无过,只想让自己官当得舒服点,能多骗几年的俸禄。   秦政若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   他直接按照钱少的方案拨款,倒逼各地必须去找省钱方案修建。只不过后续得跟进,确保他们找的省钱方案是又好又便宜的那个,而不是滥竽充数的。   秦政回去和儿子讨论了一下要怎么操作。   扶苏表示蛀虫那部分可以插入东魏的阴谋里面,一起清算了。而下头的水利修缮,他会安排人手去盯着,父亲尽管按自己想的去做。   秦政就果真安排去了。   他账面上先照着往年的旧例拨款,等钱离开建康之后,因为负责押运的是自己人,自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将银两替换。   换银子的方法也不难,一箱箱银两,每个打开都是银光闪闪,看起来满满一箱子。其实底下的都被石头替代了,只有上头一两层是银子。   地方官是做惯了贪墨一事的,早就有固定流程了,哪里能想到这次的银两存在问题。   钱入府库后,他们就直接派人去搬运了,一路避开人抬进自家库房。掂量着重量没问题,也不曾取出查看,毕竟暂时用不上这些钱,只需放在家中藏匿即可。   而后又让官差压着剩下的银两前往各地,分发给底下各县治水。   其实父子俩考虑过中途就被识破的可能性。   扶苏是这么说的:   “中层官吏若是取出银钱重新更换箱子存放,就会发现端倪。直接继续用官府的箱子存放,也确实有些危险了。”   万一哪天被调查,一进府库看你家里那么多官制的银箱和里头明显出自官窑的银锭,你就是百口莫辩。   所以但凡谨慎一些的,就会把木箱销毁用自家箱子装,装之前还得把银子重新熔炼,祛除上面的官府印记。   因而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大。   但这也不要紧:   “咬死了官府发出去的银锭没有问题就可以了,出库前很多民部和度支部的官员都在场参与了清点,谁知道是不是地方官自己掉包了?”   秦政也点头:   “等地方官过往贪墨之事随着妇人伸冤一案闹大,就没人会管钱到底去了哪里,而是认定就是他们藏匿替换的。”   道理很简单,你们有前科。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察觉到朝廷即将查到你们贪墨一事,这才故意贼喊捉贼,说银钱被替换了。想忽悠大家以为过往被你们贪墨的钱款也是遭人替换,并不是被你们私吞了。   小偷说自己没偷钱,这次的钱是别人偷的,没有可信度。   结果情况比父子俩预想的还好,没人闹出来。大概是大部分贪官没发现,小部分贪官发现了,但是衡量利弊之后决定不说。   他们做贼心虚,保不齐是以为朝廷发现了他们的动作,故意用石头银两警告他们呢。   还是先观望一番为妙。   秦政其实预留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闹出来了,到时候查不到谁拿走了银子。他可以借口不相信地方的中层官员,直接派人把新补上的银两押送去下头的县城,交给县令直接拿去兴修水利。   第二个方案是没闹出来,那么从地方府库过一道手送往各地的银箱,就可以寻机再次替换。增加一些银两进去,确保足够修缮水利建筑。   目前执行的就是方案二。   县令们拿到银两之后进行清点,然后晴天霹雳地发现虽然箱子数量和往常相同,里面的银子却比以前的一半还少。   剩下这些只够用节省的专业修缮法进行水利修缮,不能再沿用旧例了。   县令们会怎么选择呢?   首先,肯定不可能闹出来。   银子里掺了石头,大概率又是上头的长官做的。长官敢做就不怕他们揭发,揭发之后不一定有用,自己的官途也基本到头了。   没想到长官变得越来越贪了。   其次,也不可能去找长官要钱补窟窿。   县令钱不够是县令的事,长官才不会给他们兜底。长官都靠着掺石头的做法,掩盖了银子减少这件事,就是明显不想认账的意思。   你去和他对峙,他说银子是你自己换的,跟我无关,你能怎么办?   底层县令没有办法,他只能默默忍气吞声。在这个世家大族把持朝堂的年代,寻求一个公道难上加难。   然而因为县令都没闹,默默吞下了苦果,反而让中层官吏误会了。   他们以为县令拿到的银两是正常的。   这肯定是朝廷在警告他们啊!   朝廷知道他们贪钱了,不准备明面上追究什么,只是私下里用这个手段暗示。只有他们贪墨的银子有问题,别人修水利的没问题,精准替换被拿走的箱子。   这手段,不得不服。   心里有鬼的官员们开始忐忑,到底是谁做的这个局。   既维护住了各家的体面,没有闹大。又完成了警告,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贪。   高,实在是高。   莫非是秦太宰的手笔?   但是秦太宰之前都没这么做,没道理今年突然就这样了。总不能是今年突然发现他们动了手脚,那就是其他人。   今年有什么新人入朝了吗?   好像也没有,倒是前几年太宰的儿子入朝了。该不会是他们蛰伏几年,终于查到了端倪,选择今年动手警告?   这倒是有可能。   毕竟这件事,一般人也做不到刚入朝就查出一切。刚入朝的愣头青手里没什么人手,也没什么经验,不得历练和暗中寻访么。   还有人想得更多。   他们觉得或许太宰早就察觉异常了,只不过并未抓到把柄,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后来头脑更灵活的儿子入朝辅助太宰,给太宰提了这样暗中警告的建议。   想想秦太常这几年在朝中折腾出来的事情,对方似乎确实是个很懂变通的年轻人,手腕也更加圆滑。   消息悄悄在各家之间流传。   秦太常这相当于放各家一马,没追究他们之前贪钱的事情。各家当然得投桃报李,记他家的好。   直接导致后来妇人一案闹大之后,虽然各家记恨定北侯多管闲事,却没有牵连到秦氏二房。   二房父子愿意为他们粉饰太平,可见并不准备撕破脸,对他们还是友善的。只是大房单方面拎不清,损人不利己。   毕竟这次被查出问题的还有秦氏子。   真搞不懂定北侯怎么想的,非要帮这个妇人出头。最后连自家族内的人都牵连出来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本来各家还要追查一下被替换的银钱去向。   既然是秦氏父子做局警告各家,那么各家拿走的假银钱中,被换成石头的银子又被秦氏拿去做什么了?   朝廷那边记账是发下去修水利了,可在他们的视角里,真正下发到各地的却是往年扣除贪墨的正常数量,被贪掉的那部分不翼而飞。   不过随着大案出现,没人有空查它了。   众人也不知道秦氏父子不仅吞了贪墨的那一部分,还吞了底层多浪费的那部分。光这一次的水利兴修,就让他们拿走了至少一大半的银钱。   扶苏翻看着账目,啧啧称奇:   “我还是第一次主动干贪墨的事。”   他们做的事情,本质上和那些贪官污吏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贪官拿钱去自己潇洒,他们拿钱去建国打仗。   但是扶苏可不会心虚。   等他阿父当上皇帝,这些钱都会充入国库,拿去干利国利民的事情。总比被世家贪了强,那样就真浪费了。   玄景匆匆赶来:   “各家开始给定北侯施压了,西府送了请帖过来,请父亲过去商议要事。”   扶苏挑眉:   “稀奇,居然知道送请帖了。”   以前可都是把东府当自己家宅子,随便走来走去的。   秦政直接说道:   “不去,朕忙得很。”   他为什么要为了西府的焦头烂额跑这么一趟?他又不可能帮定北侯办事,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还要听他们道德绑架。   一脸几天,西府的请帖都被无视了。   定北侯有些气愤,和儿子说:   “你二叔一点血肉亲情都不顾了!”   儿子们也是义愤填膺。   但是东西两府的当家人,一个是原配嫡子,一个是继室嫡子,按道理讲关系也不会多亲密。遇到事情了不肯相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世子就叹气:   “到底不是同母所出,说不得二叔对于父亲当家主颇有怨言,早就不肯跟我们东府来往了。”   秦六也说:   “每回我去东府,都要受下人白眼,我就知道二叔不欢迎我。”   他们发牢骚也没什么用。   隔了几天,情况越发不好,定北侯到底还是舍下了不重要的面子,亲自登门拜访,请求二弟见自己一面。   扶苏满意地点头:   “这才有了点求人的样子。”   哪有求人还给别人递请帖,让人家费劲去你家的道理?该是你提着礼物上门,姿态恭敬地捧着人家。   不过扶苏还是没见。   他让弟弟出面,直接在一进院随便接待寻常散客的会客厅里打发了定北侯。   平时以定北侯的身份,再怎么也能进二进院,在正经会客厅相见的。不仅如此,还会有主人作陪,或者长子作陪。   结果今天位置敷衍不说,来的还是有纨绔名声的次子,足可见东府对定北侯有多怠慢了。   玄景皮笑肉不笑地表示:   “定北侯请吧,我们东府不干净,可不敢跟您这位青天大老爷有多来往。免得第二天就跟族老家中那般,背上个草菅人命的罪名。”   昨天秦氏终于也被拖下了水,查出某位在族内颇有脸面的族老纵容子侄草菅人命。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玄景其实知道这事是真的。   但他嘴上不能承认,作为秦氏一员,同气连枝,哪有帮族人认罪的道理。这不符合世家的行为准则,传出去容易被人质疑他脑子不好。   大义灭亲在世家中可不是个好词。   东府暂时还不想和世家为敌,反正他们嘴上怎么说,也不妨碍朝廷定罪。现在只要把西府打发就行,让人知道他们东府绝对跟西府割席,避免受到牵连。   何况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玄景本来也不该知道族人到底有没有干这种事。   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为自家亲戚辩解属于人之常情。只要定罪后不再是非不分,就不会影响名声。   玄景把定北侯臊走了。   定北侯回去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西府欺人太甚!”   他今天会去找东府求情,就是因为没想到会牵连自家人。秦氏族老被抓,导致秦氏对他这个家主一下子就不满了起来。   定北侯还想护住家主之位,并不打算拱手让给二房。但他现在越想越觉得,二房估计就是在觊觎家主位置,才会故意不帮他。   定北侯也有傲气,干脆不找东府了。   直到现在,一家子也没怪过女儿。   哪怕他们是因为女儿发善心才沦落到这个境地的,可他们觉得女儿善良不是坏事。妇人牵扯出的大案确凿无误,他们虽然得罪了世家有些得不偿失,做的却并非什么恶事,反而在为旁人寻求公道。   这点倒是西府难得值得夸赞的地方了。   虽然他们会这么想,纯粹是因为女儿奴和妹奴属性,并不是他们当真三观端正、明辨是非。   如果换个人,比如他们是因为侯夫人才帮助那名妇人的。现在肯定一股脑指责夫人多事,害了全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态越发不好。   扶苏故意推波助澜,让秦氏之人比别家更早遭到揭发。   秦氏为了自保,又指望不上只会拖后腿的定北侯,族老们干脆上门拜访秦太宰。希望太宰能接过家主之位,带领秦氏度过这次危机。   秦氏的风雨飘摇有其他世家的手笔。   多好的机会把劲敌打压下去,各家自然不会放过。蛋糕就那么大,多一个秦氏自己就少分一口。   反正秦氏是新贵,对付起来比较容易。秦氏和各家的联姻没那么稳固,愿意伸手帮忙的也不如别家多。   再加上定北侯犯傻撅了自家坟墓,各家本来就记恨定北侯,更不会对秦氏手下留情。   秦太宰依旧闭门谢客。   他甚至连朝都不去上了,借口生病请了假。民部一应事宜丢给了别人负责,有暂避锋芒的意思。   不过对外不能这么说,民间传闻是秦太宰一身清正,没想到族人如此不堪。他羞于见人,不肯与诸位同流合污,也没脸再在朝中担任要职,这才闭门不出。   平民百姓皆称赞太宰是个好官。   各家:?这传闻哪儿来的?   他们觉得秦太宰这哪里是羞愧了,分明就是想避过风头。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回来继续当官,不想掺和那些破事。   毕竟秦太宰一向如此,懒得搭理族里的各种纷争。只顾埋头帮朝廷理账,是难得的纯臣。   但是也没人去纠正传言。   太宰虽然没他们说的那么冰清玉洁,却也差不了多少。世家都爱营造好名声,没有人会没眼色地去妨碍别家搞这个。   只是流言传着传着,就成真了。   这天早朝,吴王得到了一个令他晴天霹雳的可怕消息。   吴王惊得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太宰辞官了?他怎么能辞官!他怎么能弃寡人而去!”   吴王活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他朝都不上了,直接令人备车。他要去秦府见太宰,把太宰劝回来。   多大点事,只是族人犯罪而已,和他有什么关系?   虽然自己碍于民怨沸腾,必须得罚一罚涉事的世家子。但吴国到底是世家当道的地方,罚也只是为了做给平民看的,并不会真的往狠了罚。   左右庶民好忽悠,各家表面上大义灭亲之后,庶民也就以为解决了。实际上世家依然那么嚣张,他们又不知道真相。   东魏也只是想挫伤世家的名声,然后再趁乱怂恿各家互相争斗。比如各家打压秦氏这样,让世家互相消耗一些实力,没指望真靠这个让世家倒台。   吴王认为,秦太宰没必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该回来当官就回来。   可惜吴王没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太宰。   秦政说不见就不见,谁都不见。   这让刚纳了四个新美人的吴王都没空高兴了,面对解语花般的美人,依旧愁眉不展。宫斗文女主刚入宫,还没来得及斗呢,这搞得她们也没法斗了。   都无宠,拿什么斗?   还有几个出身世家的女主,甚至得挂心着外头的娘家,生怕娘家也被一并牵扯进来。   局势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吴王都想直接处决那个妇人算了,他闲得没事为什么非要给对方伸冤?他吴王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助人为乐的爱好。   不过不等吴王动手,妇人就死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舆论闹得越发厉害起来,民间揣测是世家动的手,世家也在怀疑是不是其他哪家动手了。   扶苏一想就知道:   “妇人的利用价值没了,东魏就杀了她,用她的死最后再点一把火。”   不知妇人最初配合东魏行事时,是否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有冤情,但不幸与虎谋皮了。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本来就是东魏安排过了的死士。   扶苏觉得她不像死士。   毕竟最初她连滚钉板都狠不下心,明显不符合死士的画像。更像是东魏随便找的下属,以为只是配合东魏做戏,自己可以拿着赏银全身而退。   有些天真了。   秦政则道:   “时间差不多了。”   两日后,一则消息在坊间扩散开来,消息来源是定北侯府和秦太宰府的下人。   据说因为小小姐发善心,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虽然侯府不曾怪罪女儿,但也确实为此事烦忧。   担心家中因此败落、以后妹妹就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侯府的少爷们就商量着尽早结束这番乱局。   他们认为,只要杀了那妇人,事情就会平息。但不能叫妹妹知道,得偷偷的行动,免得妹妹伤心。   于是他们避开人,偷偷商议此事。   甚至因为生怕妹妹不小心听见,还特意跑去了东府花园的僻静地商议。最近妹妹被拘着不让去东府,肯定不会不小心偷听到。   不成想却偶遇了二房的郎君。   二房当场就和大房郎君争执了一通,不认同他们的行为。但是当时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因为那个时候妇人还活着,他们警告过后觉得大房应该不会蠢到当真动手。   结果前两日妇人果真死了,二房认定是大房动的手,没想到他们这么丧尽天良。   那妇人之前一直好好的,受定北侯府的庇佑。现在定北侯府的郎君刚有杀她的意图,她就死了,很难说得清。   何况这番对话确有其事。   扶苏是查看过剧情后,发现东魏最初就是把屎盆子扣到定北侯府头上的。   侯府的儿子确实密谋过此事,被东魏知道了。东魏就干脆将计就计,把锅甩了过去。   等秦氏倒台,他们才放出新消息,重新甩锅给其他世家,继续搅浑水。最后靠着一个妇人的死亡案,害了好几个家族大受损失。   扶苏于是在侯府密谋那天,故意去偶遇,和他们发生了争执。   之后在东魏的人散布谣言说人是定北侯府杀的时候,把自家的这番故事也传播了出去。让人知道两府理念不和,东府是不赞同杀人,并且阻拦过的。   现在人已经死了,那么就到两府彻底决裂的时候了。   扶苏和玄景也提出了辞官。   之后以带父亲归乡休养的名义,去了秦氏以前的祖地赣江流域,成功脱离了建康城这个泥潭。   扶苏给下属传讯:   “告诉西魏太子,可以遣人来拉拢我们了。”   之后,秦氏便可顺理成章入职西魏。而当家人也要从年纪大生病需要休养的秦御,变为年轻力壮的长子秦梓桑。   实则是秦政专注培养私兵,扶苏专注朝堂权谋。西魏会给秦御一个体面的高官虚衔,给扶苏一个实权职位。   等父亲“养病”养得差不多,西魏太子也该登基发动灭东之战了。到时候秦政再重新掌握大权,秦氏便可露出属于它的獠牙。   ————————   下个世界想写人族国师政哥和妖族小狐狸阿苏,就是那种妖魔横行的古代王朝,朝廷会封国师护国的那种,清冷国师雪地里捡了狐狸崽崽回家养~ 第454章 摄政: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西魏国都长安。   伪装成秦氏部曲,其实是父子三人豢养的私兵的汉子们围绕在车架四周,或骑马或步行,将车架牢牢拱卫着。   为了迎接吴国来的大才,西魏太子奏请过父皇之后,亲自来了城门口。   扶苏率先下车:   “见过太子殿下。”   西魏太子欣喜地扶住拱手行礼的他:   “梓桑不必多礼。”   秦政与玄景也从车上下来,互相见过礼。西魏太子连忙招呼他们进城休整,说已经给秦氏安排好了住所。   对于父子三人的到来,西魏上下都挺高兴的。西魏帝认为这代表着世家对他们西魏的肯定,觉得他西魏大有前途。   不然人家为什么不去东魏?   东西魏之间热衷于一切拉踩活动,把对方踩下去,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再加上世家一向讲究排场和脸面,魏帝这才准许太子亲去相迎。既是给秦氏做脸,也是向全天下传递一个信号——西魏愿意接纳广大世家。   以前世家看不上西魏是戎狄,不肯过来投效。如今可算有个破冰之人了,自然要抓住。   其实西魏在吴国有私下拉拢的世家。   但私底下的交往和明面上的投靠,可不是一个概念。   私下到底不够稳妥,人家随时可以切断与你之间的交易。何况私下里有来往,也没办法号召其他世家来投,无法作为表率给西魏增光添彩。   几人寒暄了一番后重新上车。   在新的宅院中休整一夜后,扶苏带着弟弟进宫拜见魏帝了。魏帝问起当家人秦御怎么没来,扶苏就提起父亲身体不适。   他叹了口气:   “父亲年纪大了,之前在吴国被气狠了伤了心脉,就落下了病根。如今舟车劳顿,旧病复发,今日有些起不来身。”   魏帝不疑有他。   毕竟大才都亲自来投了,还怀疑人家是不是装病不肯见自己,属实没有必要。秦氏父子这么一来,消息传到吴国,保不齐就要被吴人唾骂叛国,所以他们肯过来是真的破釜沉舟了。   不过实际上情况远比魏帝以为的好。   吴国那边自己就是烂摊子,至今还没收拾好。   世家大族那边觉得世家转投很正常,要是谴责秦氏跑路,未来自己跑路的时候也要遭人白眼。平民百姓则认为吴国太烂,肯定是这污浊的官场把秦太宰赶走的。   所以除了吴王在真情实感地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其他人都接受良好。   但吴王难过了一阵也释怀了。   他心知肚明太宰这些年劳苦功高,这次离开大概是真的受不了他们这些臭鱼烂虾了。好歹太宰辞官之前推荐了一个人帮他管账目,没有直接撂挑子不干,已经是仁至义尽。   吴王觉得太宰没哪里对不起他,却不知道秦政推荐的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选。他手松,不会捏着钱不给,吴国很快就会陷入国库不够用的窘境。   魏帝是真心想拉拢秦氏,所以主动提出派遣太医去给秦御诊治。   扶苏没有拒绝:   “多谢陛下!”   魏帝看他谢得真情实感,越发相信了秦御确实身体不好一事。也是,秦御都四十多岁了,虽然贵族保养得好些,但在古代四十多也依旧已经步入老年,身体不好实乃常事。   太医入府为秦政诊治,并未发现异常。   秦政这次可没失忆,略施小计就能叫太医误诊。无论是改变脉搏还是给太医施加精神暗示,都能坐实自己的病情。   太医回去禀报:   “秦公确实需要静养。”   魏帝颇为惋惜:   “如此一来,便不能对秦公委以重任了啊!”   来的本是三个大才,一下子变成只有两个能担大任了。罢了罢了,招揽秦氏本也是冲着世家名头去的,这可比单纯拉拢人才更重要。   介于秦氏父子的管账本事出类拔萃,在三国皆有声名。魏帝很快给扶苏安排了民部官职,期望他能跟他父亲一样帮魏国管好国库账目。   这对扶苏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西魏并非世家扎根之所,在这里升官并不如在吴国容易。可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能平步青云,这点倒不怎么要紧。再有太子暗中扶持,扶苏和玄景很快就在西魏站稳了脚跟。   如扶苏预料的那样,魏帝给秦政封了个十分体面的虚衔。品级足够高,只是没什么实权罢了。   但是有品级就够了,他爹刚入朝就是高品荣誉职位,未来转化成实权官位,也不过是新帝一句话的事情,不算空降。   这天扶苏前去拜会太子:   “如今吴国大乱,正是进攻东魏的好时机。若不趁此机会拿下东魏,只怕过段时间吴国重新恢复安定,就不好对付了。”   西魏太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然东魏势大,并非轻易可灭。”   他也考虑过先拿下吴国,但东魏虎视眈眈,不会容许这件事的发生。必须先灭东魏,才能有机会吞并吴国。   扶苏却提起一事:   “我听闻两魏祖上是一家,可能利用此事做文章?”   西魏太子无奈摇头:   “怕是不行,两家早就势如水火,不会顾虑那点亲情。”   说到这里,西魏太子一顿。   东魏和西魏之间没什么感情可言,但是他这个东魏帝之子,倒是可以和东魏谈谈感情。若能在大国博弈时利用这一点,说不定会有奇效。   扶苏点到为止,转而提起别的:   “东魏帝年事已高,下头的皇子能力却没什么突出之处。若是东魏皇权更迭,或许能叫我们有可乘之机。”   西魏太子却心想这可不行。   虽然他那些兄弟们都是废物,但没了他亲爹东魏帝在,他就没办法利用这段亲情牟利了。那些兄弟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对他手下留情,反而会努力将他覆灭。   西魏太子意识到,自己真得早点劝动父皇灭东魏了。不然等东魏帝驾崩,西魏的优势就会大大减少。   他让扶苏回去,自己再考虑考虑。   扶苏微笑着告退了。   他故意提要想办法弄死东魏帝,让东魏陷入内乱,就是想给西魏太子留下个自己并不清楚太子身世的印象。   不然他肯定和西魏太子一样,会提议趁着东魏帝还在就动手。他既然不觉得东魏帝留着有用,显然就是因为他不了解个中内情。   这样可以降低西魏太子的防备。   秦氏本来就手握很多筹码,叫太子知道他们不好拿捏。若是还掌握了太子身世这一大雷,太子只会想尽办法除掉这一家知情人,而不是重用他们。   扶苏回到家中,秦政问他:   “一切可还顺利?”   扶苏笑吟吟地在父亲身边坐下:   “有我亲自出马,如何能不顺利?太子如今已经上心了,大概会竭尽全力劝说西魏帝出兵。”   玄景正陪父亲下棋,闻言问道:   “他若要利用东魏帝的话,能怎么用?我要是东魏帝,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他讨不了好的。”   嘴上说利用父子之情可以占便宜,但实操可没嘴上说的那么简单。玄景把自己代入东魏帝,觉得无论儿子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他都不可能放水。   扶苏嫌弃地瞥他:   “所以说你是个冷酷无情的渣爹。”   玄景呵呵一声:   “我可比你负责任多了。”   他阿兄还好意思说他,到底谁更渣?   秦政已经懒得给兄弟俩调停了,他又下了一子,催促玄景快些下棋,不要分心闲聊。   这招比单纯的调解好用。   玄景很快抛开他哥,开始认真琢磨棋局起来。两人你来我往下了一阵,玄景到底还是败给了父亲。   今天一局没赢。   扶苏帮忙收拾棋子:   “方才玄景问那西魏太子要如何利用血缘亲情行事,其实很简单。”   玄景捡棋子的手顿住,竖起耳朵。   扶苏举了个促狭的例子:   “倘若阿景你是东魏皇帝,而西魏太子或者西魏皇帝是你家乖乖。小公主贴心地同你说自己拿到了魏军布防图,你探查过后发现布防图为真,你会按图布置接下来的对战吗?”   玄景的脸顿时黑了:   “不许拿我乖女说事!”   他对儿子确实挺冷酷无情的,但是提到心爱的小公主,立刻就气短起来。   不过他已经猜到他哥要说什么了。   无非是等他按照布防图布阵后,西魏那边突然改变阵型,换了原定的布防。自己猝不及防被坑,战场失利,就能被摆一道。   在这个过程中,东魏帝的信任固然来源于自己已经探查过真伪,但也同样有很大的原因出自提供布防图的是自家孩子而非外人。   哪怕换一个内应,都会更谨慎些。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   “东魏帝自负,觉得自己能够掌控这个儿子。即便内心深处认为儿子不一定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感情,也不会完全否决来自孩子的孺慕。”   如果东魏帝对普通内应的信任值是50点的话,对自己孩子就是70点。照样不是满值,却至少比外人高。   高出的20点,便能叫东魏栽个跟头。会让东魏帝探查时没有那么小心谨慎,会稍微放松一点警惕。   博弈的时候,任何一点松懈都是致命的。   秦政也说:   “他要是真的觉得血脉无用,就不会跟西魏太子挑明对方的身世。恰恰是因为东魏帝认定自己的儿子会向着自己,他才会揭开真相,想借此获取西魏的机密。”   这点信任,足够西魏太子获利了。   扶苏捡完棋子,拈了一颗放在棋盘上拨弄着玩。他手上闲不住,动脑子的时候就下意识想把玩点什么。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拨弄声,他说:   “不知道东魏帝发现真相之后能不能气吐血,要是直接气死了,东魏就能陷入夺位内乱了,更方便西魏攻击。”   东魏帝为了拉拢西魏太子,特意没有立下储君。他若陡然驾崩,朝中不仅没有现成的储君,连个暗中的储君都没有,真就是谁都有机会争夺皇位。   玄景嘲讽道:   “东魏帝为了拉拢西魏太子,也是舍得下血本。生怕朝中有哪个儿子势大了,宛若隐形太子,会叫西魏太子察觉到父亲在骗他,其实根本没想接他回去当东魏继承人。”   东魏帝为了大业,平等地打压所有儿子,导致每个儿子待遇都一般般。朝臣站队站得乱七八糟,支持谁的都有。   扶苏是真心觉得把东魏帝搞死挺好。   要是东魏帝不上西魏太子这个亲情的当,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暴力破局。而后趁着诸子争权,直接攻伐东魏。   玄景也深以为然:   “先试试能不能骗,不行就来硬的。不过,你怎么能保证东魏帝暴毙?”   东魏帝远在东魏皇宫,不动用玄学手段想要把人弄死,可没那么容易。   结果扶苏又露出了他招牌式的谦逊微笑。   玄景立刻抬手制止: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你提前安排好了人手,随时可以弄死东魏帝。”   扶苏有些遗憾:   “你抢了我的台词。”   臭弟弟知道的太多了,妨碍他装逼。   秦政饶有兴致地问:   “这又是利用了哪位主角?”   扶苏冲父亲眨了眨眼:   “自然是某本复仇文的主角了。”   大概是吴国过于太平,缺少冲突的缘故,导致这里的小说原著里有一半都沾上了重生元素。   大部分重生女主都不幸的在吴国灭国之前就重生了,连灭国一事都不知晓。但这位不同,他是从灭国后来的。   而且这次的主角是个女频男主。   女频写的男主向小说,主角虽然没那么多反骨,但一般也不怎么沉溺情爱,更喜欢搞事业。   涉及到复仇的话,女主可能会复着复着跟仇人谈起恋爱来,或者光顾着谈恋爱忘了复仇。男主大概率不会,除非这本的基调是男主不复仇,重生之后只想过自己的平淡日子。   扶苏找到的这位显然不是这种。   对方出身一般,吴国灭亡后受战乱牵连,家中人口十不存一。他为此深恨,非得把仇人一家也杀得十不存一,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他的仇人就是东魏帝。   因为在他重生前的那一世,是东魏灭吴的。他的家人先是因战争死了大半,后来仅剩的那些也因为他当上了官,被卷入了朝堂倾轧。   扶苏百无聊赖地说:   “我翻到的几本灭国后重生的,有的写东魏灭吴,有的写西魏灭吴。未来到底如何还不好说,不过倒是可以利用。”   未来并不是确定的,但那些主角自己心中有认定的未来。那么他们就能抓住这一点,达成自己的目的。   扶苏寻到的那位男主名叫沈夜。   在他经历的前世中,东魏是被西魏打得节节败退的。最后东魏朝廷如丧家之犬那般被驱赶到了吴国地界,抢了吴国的地盘,安居一隅。   因为东魏到底还有些底蕴在,西魏也由于长年征战消耗过多,一时半会儿难以覆灭霸占吴国地盘的东魏残兵,只能暂时停战休整。   东魏靠着这一点获得了喘息之机,缓过劲来之后就决定重整旗鼓。利用吴国的富饶条件,重新征兵、准备粮草,和西魏继续杠上了。   能做到这一点,也多亏东魏之前安排的针对世家的阴谋大获成功,世家暂时衰落了下去。而且东魏在吴国拉拢了大量内应,此消彼长,顺利鸠占鹊巢。   吴王根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期间东魏还挑拨了世家和西魏的关系,让世家误以为之前对付他们是西魏的阴谋。   这直接导致世家担心西魏入主天下之后,他们这些世家都得遭殃。与其放西魏坐大,不如和东魏联手。   是以东魏入吴的过程中,甚至还有部分世家的主动相迎。他们协助东魏皇族坐稳位置,掌控住了江南。   沈夜彼时还是个普通豪富家中子,战乱让他失去了庇佑他的父母亲人。作为需要扛起重担的嫡长子,沈夜不得不立起来为底下弟妹遮风挡雨。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家会遭逢此难,都是因为朝中无人。相比之下,官员比普通富户更有自保之力,消息也更灵通。   若他早就当官了,肯定能提前知晓战乱的消息,带家人远离危险地界。   于是他选择入朝为新的东魏效力。   此时的他还并不记恨东魏帝,哪怕战乱是东魏攻吴引起的。主要也是没法恨,他恨又没用,总不可能杀了东魏帝为父母报仇。   但是当上官后,事情并没有变好,反而变坏了。   他这个锋芒毕露的新贵不慎得罪了东魏帝的心腹,被对方设计陷害。东魏帝并没有严查,就处决了他,还连坐了他仅剩的亲人。   没别的原因,沈夜的分量不够重。东魏帝没必要为了他打自家心腹的脸,反正朝中少这么一个臣子也不要紧。   沈夜重生之后,仇恨牢牢锁在东魏帝身上。他先安排家人去安全之地避乱,然后收拾包袱准备前往东魏国任官。   乱世中想当官其实不难。   各国都缺人才,选官也不像大一统时期有严谨的流程。有时候塞点钱就能买到官位,没钱的话还能去找高官递拜帖,通过高谈阔论展露自己的才华。   这是个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时代。   玄景听到这里懂了:   “他去东魏当官,就是想杀东魏帝的。但是他这么过去,太危险了,很有可能自己折进去。”   毕竟杀了皇帝,他也很难脱身。   这个时候就得找点其他靠山,比如吴王,又比如西魏帝。   找吴王最容易,西魏帝离得太远,他联络不上。但是吴王又是个废物,根本指望不上。   沈夜当然想给西魏帝做事,杀了东魏帝乃至他的儿子们,算是帮西魏帝解决了心腹大患,这是多大的功劳?   他重生一世,总不能只顾报仇,不顾家人的安危。他也想复仇之后,家人能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有西魏帝撑腰就再好不过了。   玄景摇头:   “可是他怎么知道西魏帝不会是下一个东魏帝呢?就算西魏帝不会卸磨杀驴,他也有可能再次卷入党争,牵连全家。”   扶苏微微点头:   “是这个理,所以他还在纠结,我先找上了他。他误以为我也是重生之人,想着投靠皇帝不如投靠世家,就答应了。”   世家本身就消息灵通,他要是有了这层关系,就不用入朝为官了。   完成目标之后,他大可以回乡当个富贵闲人,远离朝堂纷争。有消息秦氏会转告他,叫他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沈夜并不是个喜欢混朝堂的性子,当年也是受形势所迫。对他来说,能在父母膝下当个无忧无虑的儿子,才是他最向往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秦氏是世家。   世家这个靠山比皇帝靠谱多了,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沈夜不一定相信自己去了东魏后,西魏帝的势力能护住自己。但他觉得世家的势力可以做到,投靠世家能让他更有把握全身而退。   时人都对世家盲目信任,觉得他们的触手不可能只局限在江南一隅。这也是为何西魏太子轻易就相信了扶苏能给他提供反贼名单,是因为秦氏手眼通天,在西魏也有扎根的势力。   有了秦氏做中间人,沈夜想联络到西魏皇帝并无难度。两边算是合作共赢,还省了他直接和皇帝那边来往,更安全。   沈夜是个比较执拗的人,和这样的人合作令人放心。   玄景伸手把扶苏还在扒拉的棋子拿走丢回棋盒里,不准他再制造噪音。   做完这些他才问:   “沈夜如今混到什么官位了?他虽然是男主,但此界的剧情太容易被改变了,你不怕他混不出头,就先被解决了?”   扶苏又去捡新的棋子玩:   “怕什么?东魏又没有重生套路,那边都是戏文故事。但凡那边是男频,我都要担心些,戏文里就没见过重生的。”   戏文顶多喜欢写点玄幻故事,比如死者还魂这类。不过那和重生并不一样,类似于复活,无法预知未来。   玄景和他哥抢起棋盒来:   “你别玩了,吵死了。”   眼看要打架,秦政伸手摁住两人。把棋盒拿走收好,这才平息了一场争端。   秦政捉住爪贱太子的手:   “聊着天怎么也能打起来?”   扶苏颇为委屈:   “是玄景先动手的。”   他玩他的棋子,碍着谁了?阿父都没嫌他吵,弟弟就是故意挑刺。   玄景不屑跟他哥一样装可怜:   “幼稚。”   秦政把小儿子打发走,才哄了大儿子两句。又重新拿出棋子给他玩,把太子殿下哄得高高兴兴。   扶苏落子:   “我还安排了其他人配合沈夜,应该不会有问题。里头有个擅长用毒的人,还有个擅长暗杀的人,他可以搭配着使用,只看我们什么时候想叫东魏帝死。”   秦政在旁边跟着落子:   “先看看西魏太子能不能坑到东魏帝,最好就是东魏帝中计之后动手,速度还要快,不给他立储的机会。”   若是病情来势汹汹,不等东魏帝立储就死了,这样的局势对他们来讲最好。东魏一盘散沙,打起来难度骤降。   扶苏点头:   “那就这么安排。”   然后又落了一子,开心地宣布:   “我赢了!”   他玩的五子棋。   跟儿子玩围棋的秦政:……   秦政伸手揪住臭小子的耳朵:   “有你这么赢的吗?”   扶苏理直气壮:   “我又没说我玩的是围棋!而且阿父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下围棋,肯定不会主动陪你下这个的!”   秦政无言以对。   他以为儿子难得孝心大发,愿意陪他下棋了。结果是在耍无赖,亏他还心下熨帖,觉得阿苏今日很是乖巧听话。   为了哄爹,扶苏不得不陪阿父重新下了一局围棋,并且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然后气哼哼地宣布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会再下哪怕一局棋,感觉自己这样算是找回了一点面子。   秦政任由他自我安慰:   “行,你不下棋。惩罚朕没有太子陪着下棋,朕一败涂地。”   扶苏:……   他阿Q精神安慰一下自己,父亲为什么非要挑破?   陛下每天哄着幼稚的太子,日子过得倒是很快。一转眼,西魏就宣布对东魏发兵了。   也不知道西魏太子是怎么说服西魏帝的。   扶苏不愧是当过多年皇帝的,经验非常充足。他对两魏的交锋过程预料得分毫不差,精准预判了两边的反应。   玄景问他哥怎么做到的。   扶苏表示:   “孤见过的皇帝类型太多了,好些还都格外特立独行。见得多了,就有了经验,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属于哪类。”   然后对号入座,就能把他们的行事风格猜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大国博弈无非就是哪些手段,万变不离其宗,顶多有些变种,根据现有条件稍加修改就行。   带着记忆来下副本,难度基本属于简单级别。尤其他们还掌握了剧情,那就更是傻瓜难度了。   各国的走势基本就没脱离过扶苏的安排设计。   于是年末,东魏帝崩,未立储君。   东魏陷入内乱,西魏趁机加大攻势,开始猛烈进攻。东魏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   偏偏这时,东魏内部还在争权夺利。   这个套路扶苏用过好几回了,回回那些国家都会上当,一用一个准。   第一次是北宋末年对付金国,让金国无主陷入内乱。第二次第四天灾对付赵国,赵国无主陷入内乱。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扶苏实在无力吐槽:   “这就是不立储的下场。”   但偏偏,很多皇帝他就是不肯立储。   秦政默默看了儿子一眼,提醒他不要忘了很多始皇帝也没立储。你吐槽归吐槽,不要误伤你其他位面的父亲。   扶苏立刻闭嘴:   “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   同样是因为无主才乱起来的,三个国家其实情况不太一样。   金国是自己的锅比较多,他们那边有个兄终弟及的规矩,但是金太宗又想让自己儿子继位,不给兄弟也不给他哥留下的子嗣。那边可以继承皇位的人太多了,宗室近亲都能争一争,乱成一锅粥很正常,根本没办法短期内选出主事人。   赵国是周遭几国都在暗中出手,故意不让赵国选出能主事的新主。即便赵国内部自己想快刀斩乱麻,也没有机会。   东魏就更简单了,有个被扶苏扶持上去的沈夜在暗中搞事情。有时候挑着现阶段占优势的皇子暗杀,有时候挑着势力平平的皇子暗杀。   但不管暗杀谁,反正锅都要往其他皇子身上扣。导致皇子们谁都不干净,每每哪个有机会上位,就会被其他人拉下来,说他不配继承皇位。   逼得东魏只能先让亲王主持大局,然后沈夜又去煽动舆论,质疑对方是不是想篡他刚死没多久的亲哥的皇位。   毕竟鲜卑人嘛,以前也是游牧民族,同样有兄终弟及的传统。   扶苏待在西魏国都帮西魏调度,一点都不着急。西魏帝和太子目光都放在即将覆灭的东魏上,根本没有注意他都在朝中干了什么。   趁着他们疏忽,扶苏正好给自己培植势力,秘密打压其他敌党。为了不让父子俩回神之后意识到不对,扶苏都是冲着太子党拉拢的。   他本来就是西魏太子笼络来的大才,和太子一党走得近。现在拉拢太子手下的人才,别人只会以为他是想和太子党其他成员交好,方便自己彻底融入其中。   不然秦氏一个别国的外来者,很容易在朝中遭到排挤。想要混得如鱼得水,非常困难。   可扶苏算计的却是:   “我已经让沈夜做好了揭发太子身世的准备,等东魏一灭,他就要上路。”   东魏提前对付吴国,导致他们没有办法等西魏太子登基再发动灭东之战。所以太子至今还是太子,上头有个西魏帝。   但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太子身份暴露之后,能更容易地被扳倒。西魏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人继续当西魏太子,太子就要失势了。   说不定西魏帝还会处决太子,以免乱了自家的血脉传承。就算不将人处决,也要贬黜为庶民,严加看管。   扶苏等的就是那一日。   沈夜带着仇恨而来,哪怕是与他没有交集的西魏太子,只要是东魏帝的儿子,他都恨之入骨。   甚至他还会想,自己好不容易把东魏帝和他的儿孙都杀了,凭什么东魏帝还能有个漏网之鱼流落在外,甚至成为西魏下一任皇帝?   如果放任西魏太子成事,自己这些年的复仇算什么?白忙活那么久,也没有成功铲除东魏帝所有血脉,岂非功亏一篑!   因而收到扶苏的消息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揭发。西魏太子也给他下去陪他爹,一家人整整齐齐。   西魏刚刚还沉浸在灭东的喜悦里,陡然一盆冷水浇下来。   西魏太子不可置信:   “父皇!这必是无稽之谈!是有小人故意陷害儿臣!”   然而西魏帝已经拿到了证据。   西魏朝廷很快迎来了狂风暴雨般的清扫,西魏太子被贬黜下狱,太子宫和皇后身边许多宫人都被治罪。   魏帝为了调查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被换掉的,丝毫不留情面。   因为他被换走的那个孩子,去了东魏没两年就死了,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他帮东魏辛苦培养儿子,东魏就是这么对他的。   玄景没什么同情心地分析:   “那也没办法,东魏帝都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血脉了,肯定不会留着混淆东魏皇室啊,不杀等着过年吗?”   因为太子失势,太子党的地位也尴尬了起来。他们支持的皇子一下子就成别家的孩子了,这还怎么玩?   其他皇子赶紧前来拉拢,不过他们不太敢轻举妄动。还不知道受了刺激的西魏帝是个什么想法呢,可不敢随便站队,免得被揪住小辫子治罪。   真是太冤枉了。   他们和换子又没牵扯,只是太子长大后才附庸过来的。   奈何西魏帝现在疑心病犯了,总觉得他们这群人里肯定有东魏安插的细作。而且也想借机发难,发泄脾气,并不管被处罚的官员是不是真的不干净。   这个时候,秦氏处境就好很多。   他们是后来的,和太子党牵扯不深。再怎么也不会是东魏的细作,顶多是吴国细作。   不过吴国……没啥好防备的。   扶苏又成了那个被忽略的漏网之鱼。   这次他换了个方向拉拢,他去秘密接触皇后的势力。皇后还有个幼子,长子被发现是假的,真长子已经死了,她只能指望幼子。   此时皇后没空为儿子难过,她得为自己的未来和背后家族考虑。太子党不能任由他们就这么散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收拢过来转而支持她的幼子。   皇后也是受害人,太子有问题怪不到她头上。皇帝顶多埋怨她孩子都没看好,让人给换了。   但这里头也有皇帝的锅,皇宫禁卫都是皇帝的人。禁卫都没把人拦住,指望皇后宫里的宫女太监,有些没道理了。   西魏帝不欲跟皇后撕破脸皮。   因为皇后的娘家势大,她是羌人,羌族最大的部族就是由她父兄掌控的,西魏帝不能和羌族翻脸。   当初选她当皇后,正是因为当年西魏皇族上位借了羌族的支持。几代下来,皇后都出自羌族,且羌族在朝中是仅次于皇族的大势力。   现在储君指望不上了,要新立一个。皇帝哪怕再想从其他儿子里选,也得顾虑皇后一族的面子,不能立刻选别人。   西魏帝暗示朝臣:   “诸位爱卿以为朕这几个儿子,谁堪当大任?”   他问这一句,就是在隐晦传达他不想立嫡幼子当储君的意思。好不容易可以借假太子一事打击羌族的气焰,他不想再立个羌女所生的太子了。   实际上西魏帝自认春秋鼎盛,一直都对太子略有不满。他想摆脱被羌族辖制的现状,却苦于没有机会,也没有借口废长立幼。   原本以为还要拖延许多年,才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没料想机会来得这么快,在知道太子不是他亲儿子的时候,他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成年的西魏太子到底是给皇父带来了不少压力,他的年纪、他的能力、还有他的母族,都叫皇父感受到了威胁。   储位悬而未决,正是搞事的好时机。   扶苏干脆故技重施。   数日后,西魏帝突然暴毙而亡,死因成谜。   因为前几天西魏帝才刚刚提过要立储的事情,而且言语间暗示不想立嫡子。所以他这一出事,群臣看羌族的眼神就不对了。   该不会是羌族动的手吧?   皇帝死了,按律该立皇后嫡出。至于先帝生前是否不愿意嫡子继位,他又没有明言,只是暗示,皇后完全可以说是群臣会错了意。   再加之羌族势大,他们非要扶持嫡子登基,无论从哪方面都挑不出错来,也有足够的能力把孩子扶上去。   皇后的嫡幼子还是个少年人,能力一般,且难当大任。   皇后觉得光靠羌族还是不够保险,担忧其他皇子狗急跳墙。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代替太子党前来投诚的扶苏,便决定重用秦氏,再请秦氏帮忙拉拢太子党人。   扶苏回去和其他太子党商议,表示旧主确实没有办法扶上去,哪怕现在先帝暴毙了,朝中其他人也不会同意。为今之计只能先支持皇后嫡幼子,再徐徐图之。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没多犹豫就答应下来,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扶苏的拥趸。   他们从原本的太子党,实际上已经成了秦党。   扶苏顺势请父亲出山:   “我年轻,如何能压住如今朝中的局面,还是得父亲出马。”   皇后觉得有理,也想帮幼子拉拢这位秦氏的领头羊。先帝想笼络世家,她也是想的。   秦政于是从虚衔变作实权,成为了摄政大臣之一。因他“身体虚弱”,另一位负责摄政的羌族大臣并不太把他当做有威胁的劲敌。   至此,布局已成。   玄景觉得这个局面有点意思:   “外戚和权臣联手把持住了朝政,最后谁输谁赢,就看谁更有能力了。”   偏偏嚣张的外戚轻视了权臣,觉得权臣一党不会有二心。多年下来羌族在朝中树敌颇多,他们只专心对付那些敌人,自然便忽略了来自身边盟友的危险。   西魏灭东魏的第五年。   这一年是西魏新帝加冠亲政的年份,五年内西魏整装待发,已经诛灭了吴国,成功完成一统。   但谁都知道,天下一统并非魏帝的功劳,魏帝不过是外戚和权臣手里的傀儡。甚至外戚光顾着和朝中其他臣子斗法,严重忽略了治国和征战。   灭吴时甚至都是秦梓桑亲自率兵讨伐的,而之前灭东魏时,也是秦梓桑坐镇大后方,协助魏帝调度各方。   大家觉得秦氏的功劳似乎有些太大了。   羌族这些年养尊处优,早不像最初那么能征善战了。灭东魏的时候,是其他几族出的将领兵丁更多,灭吴他们更是根本没出工出力。   一下子衬得秦氏功高震主起来。   这也直接导致羌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秦氏一党非常危险。   但这时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扶苏一身轻甲,笑吟吟地领着亲兵闯入羌族族长的宅邸,亲切地询问他是否认罪。   “陛下的冠礼和亲政大典被你们拖延了大半年,你们难道想做乱臣贼子篡国,不叫陛下掌握权柄不成?”   熟练的倒打一耙。   羌族族长目光阴鸷,也没跟他辩解什么“不让皇帝亲政分明是我们默契的选择”。因为秦氏确实没有主动出过手,都是放任羌族上蹿下跳搞事情。   不曾出手,那就是干净的。说什么互有默契没用,又没有签字画押,凭什么证明人家秦氏也有这个心思?   现在秦氏要拿这点当借口问罪,羌族只能认栽。而且秦氏肯定还准备了别的罪名,比如——   扶苏似笑非笑:   “我等怀疑先帝之死与太后有关,已经将之下狱了。”   其实弄死先帝的是何菲。   就是当初扶苏从定北侯府救下的那位妾侍,后来送她来西魏皇宫陪伴太后了。那个时候的太后还是西魏帝的母亲,不是现在这位皇后升任的太后。   对方年纪大了,没几年便去世了。何菲靠着自己的本事和扶苏的协助,混到了西魏帝身边当女官,就有了下手的机会。   谁也不会猜到是她动的手,毕竟她以前是侍奉西魏帝生母的。母亲身边的婢女,怎么会对主人的儿子下手呢?   扶苏轻轻松松将锅扣给了皇后。   皇后有毒害先帝的罪名,她背后的羌族自然也得被抓起来审问连坐。而皇后所出的现任皇帝,皇位只怕也悬了。   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便是如此,权臣轻易就可废立。但凡皇帝有实权,别说被指控母亲曾经弑父了,就算皇帝自己亲自做了弑父的事情,别人也不敢置喙。   次年正月,摄政大臣秦御受禅继位,改国号为秦。   令扶苏比较遗憾的一点是:   “怎么回事?这个位面真的没有李世民?我还以为西魏的陇西家族会出一个李世民的同位体呢,这样李世民成了我大秦将军,未来可以带去给唐太宗看看。”   玄景也很是惋惜:   “可恶啊,难得来南北朝末年,收拢不到李世民真是太可惜了!”   秦政:……   秦政让他们少做白日梦:   “真想招揽李世民,你可以试试穿成隋文帝。”   玄景和扶苏齐齐嫌弃:   “那算了。”   ————————   后世小剧场:   众所周知,历史论坛里关于第二个秦朝的最经典争议就是,秦四世秦御为什么不立功勋赫赫的长子秦梓桑为太子,而是立了次子秦玄景。   秦玄景的粉丝努力辩解:没办法,秦梓桑身体不好。   秦梓桑的粉丝非常愤怒:偏心!肯定是陛下偏心!   往后的很多年里,哪怕各种史书记载都写三世偏爱长子,大家也不是很信。偏爱你倒是把皇位传给他啊,不传皇位都是白搭。   直到某一日,关中出土了秦四世的起居注……   秦玄景的粉丝震怒:我们玄景背了那么多年被偏心的锅!结果你们梓桑每天就是这么欺负弟弟的!陛下还拉偏架!到底谁才是被偏心的那一个啊喂!   秦梓桑的粉丝:……那什么,好歹你们有了皇位呢,还要什么自行车? 第455章 【妖魔当道】:人族国师秦政生了个玄狐崽崽   天珩九年,妖魔横行。   这是一个人与妖共存的世界,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传闻,上古时期乃是山海经异兽统治的天下。那个时候还没有妖族,而人族则只能夹缝生存,小心翼翼地保命。   异兽虽然实力高强,但每一族的数量却不算太多。   它们互相在彼此的食物链上,会捕食对方。许多异兽又性格残暴,喜好争斗。再加上异兽繁衍相对困难,远不如人族能生。   长此以往,异兽数量就不断降低。到了中古时期,异兽就不剩多少了。   此时,妖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所谓妖族,其实就是人与异兽所生的混血种族。体内拥有稀薄的异兽血脉,却能化形为人。   妖族实力比不上上古异兽,但他们能化形,就拥有了另一重优势。别的不说,人类进化出的双手和大脑是真的好用,许多没有这类器官的异兽体验后都很心动。   更重要的一点则是,人族易繁衍,连带着混血的妖族生育率都比纯血异兽高。   中古时期的异兽们看着自己仅剩的那点可怜巴巴的族人,不得不妥协。追求血脉纯净没有任何意义,能够传承下去才是正经的。   于是,异兽们开始用法术变换体型。不然体型差距太大的话,也没办法和人族交往。   整个妖族的诞生,就是人族的血泪史。   少数智商比较高的异兽,会用法术幻化成人形,哄骗人类与自己交往。而大量智商比较低的异兽,则是干脆强掳了人族男女。   一般被掳走的男子比较多。   原因也很简单,人族女子怀孕艰难,一不小心就容易流产。异兽体质强健,基本不会滑胎。   以及更重要的是,人族女子诞下妖族之后,意识到自己怀的并非人族血脉,很有可能趁着稚儿弱小将之杀害。   中古时期的人族施行走婚制,孩子只认母族血脉,根本不知道父亲是谁。所以人族女子怀孕后,也很难确定孩子的父亲到底是不久前跟自己亲热过的人,还是跟自己亲热过的妖。   非得生下来之后才晓得。   妖那边也搞不明白,除非把女子困在自己的巢穴很长时间,确保怀的就是自己的种。然后直到她生产完毕,留下孩子,再把人放走。   这么一套操作流程,麻烦得很。   异兽头脑简单,自然怕麻烦。   相比之下直接把人族男主掳去借种,操作起来就轻松很多。回头怀孕也是雌性异兽自己怀,还不用烦恼流产之类的问题。   在这其中,狐族是最如鱼得水的。   狐族天生智商高,外貌也美。它们一般用哄骗的方式,让人族男女心甘情愿为自己诞下子嗣。   偏偏中古时期的人族真的很好骗。   于是狐族顺利壮大起来,各种妖狐种群都极速扩张。其中以红狐白狐为最,因为在凡人的审美里这样的最好看。   其他狐族没那么吃香,但也不弱。实在不行还能动点脑筋,通过合理的手段让种群数量追赶上其他同族。   数量稀少的银狐就发现了一个规律:   人类女子和狐族男子在一起的话,一次只能怀一两个崽。但是人类男子和狐族女子在一起的话,狐族女子一次可以怀七八个。   大部分狐族哪怕是狐女,一胎也就三到六个,银狐已经是里头能生的了。除了它们族群之外,也就北极狐那种,能怀二十多个。   靠着这个规律,银狐族开始大力魅惑人族男子。可惜黑色的皮毛实在不怎么吃香,毕竟很多银狐的黑色并不能做到黑得均匀好看。   ——银狐看名字似乎毛皮是银色,实则是银黑色,银黑色还没纯黑色好看呢。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部分银狐选择和其他狐族通婚,改善皮毛颜色。他们盯上了最受欢迎的族群之一,红狐。   于是出现了一个新的、数量更加稀少的妖狐品种,玄狐。   品相最好的玄狐,毛皮深红近黑。   然而能稳定传承玄狐血脉的妖狐实在太少了,千万年下来,族群不仅没有成功扩大,反而只剩独苗苗一支。   毕竟大部分妖狐还是很得意自己原生的皮毛颜色的,不愿意接纳混血。银狐最初为了扩大族群造出了玄狐,可后来还是选择了和玄狐割席,各混各的。   中古时期结束的时候,异兽基本上已经死得不剩几只了。取而代之的是混血妖族到处都是,继续统治这个世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古时期妖族血脉越传越淡,法力也渐渐消退。以前能碾压人族占据阶梯顶端的妖族,现在打起来已经和人族中修习法术者不相上下了。   人妖终于达成了平衡。   天珩,是如今人族之中大夏王朝现任国君的年号。广袤的妖魔大陆并不只有这一个国度,不过大夏是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国家。   因为大夏有一位厉害的国师。   夏国自从很多代之前,就开始供奉国师了。他们会选取国内法术天赋最强的孩子送去国师那里学习,然后从中选出下一任国师。   代代传承,夏国便一直有法力高强的修者守护。于是夏国才能安心发展,受妖族侵害相对较少。   现任国师名为秦政。   人族对妖族有个误解,就是但凡还有一丝妖族血脉的,肯定就是妖。   实则不然,若体内妖族血脉非常微弱的话,孩子生下来就是人形。却会有相对纯血人族更强的法术天赋,且终生无法化为妖态。   人族中许多天赋卓绝的孩子,实则也是人妖混血。只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因为无法化妖的人,根本没办法得知自己体内有妖族血脉。   本世界的人族本身没有太强的法术天赋,遇到危险很容易死。所以实际上能活到如今的人族,多多少少都是混血。   顶多是混的多的,法术天赋更强。   这个道理就和现代位面的人,祖上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是一样的。   秦政的法术天赋极高,可想而知体内有多少妖族血脉。不过在他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里,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混血。   直到这一日。   镇压在国师居所后山密林中的大魔冲破了封锁,秦政与之大战一场,才将其斩杀。然而战斗中受了重伤,心脉被刺破,撒了几滴精血出来。   国师不得不闭关一年休养,靠着天材地宝才将伤势养好。   痊愈的那天,恰是深冬腊月。   镇妖峰落了一场雪,秦政推门而出时,雪已经停了。皎月穿透乌云,洒下清冷的白光。室外颇为明亮,雪地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秦政的脚步微微一顿。   雪地里,他一年前呕血的地方,正安安静静地团着一只玄色的小东西。柔顺的毛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煞是可爱。   其实秦政是刚刚穿来的,不然以他的战斗水平,哪怕是失忆了也能轻易击败挣脱束缚的大魔,不至于受重伤。   原主这次重伤之后,养了一年非但没有痊愈,还因伤势牵动心魔,一着不慎陨落了。   秦政前后脚顶替了对方的身份。   不过失去记忆的始皇帝陛下并不知道个中内情,他以为自己就是原主。   秦政缓缓踏雪,走到小团子身边。   许是父子连心吧,他一瞬间就确定了这是自己的血脉。对方的精血与他相连,修行之人冥冥中悟到了,这只玄狐诞生自他那天洒落的几滴心尖精血。   秦政陡然明悟——原来自己体内有玄狐一族的血脉。   妖族的正经繁衍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精血就能化作子嗣,那还费劲哄骗什么人族男女?像玄狐崽崽这样的情况,明显是结合了其他机遇。   秦政依稀记得,他击杀大魔之后,魔气逸散,对方的法力却没有直接溃散掉。但他那会儿急着闭关休养,没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恰逢那天夜里有百年一遇的帝流浆。   原主伤了心脉,本来立刻就要死。正是帝流浆保了他一命,叫他能拖延到一年后,才因走火入魔而亡。   大约这几滴精血也是借着大魔的法力和帝流浆的蕴养,才孤雄繁殖,变成了一个妖族幼崽。   之所以是妖族幼崽,而不是人族幼崽,可能和大魔法力有关系。也可能是帝流浆激发了其中的妖脉,妖血霸道,更容易觉醒。   国师大人俯下身,动作小心地将还没篮球大的玄狐幼崽抱了起来。   若是原主,自小听着人妖不两立的理念长大,只怕很难接受这个孩子。   秦政却不然。   他心性强大,别人很难洗脑他。这既然是他的血脉,他自然要将孩子护到底,谁也不准动他的崽。   秦政抱着狐崽回到了阔别一年的洞府。   之前他是在山顶的静室清修,而洞府则在半山腰处,是一座非常精致的别院。大夏给了国师最好的待遇,院落规制与帝王宫室相当,只不过没有完全做成宫殿的模样。   院内有许多仆婢洒扫。   见国师归来,连忙屈膝行礼参拜。   秦政大大方方地抱着崽子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并不怕被人瞧见。他已经出手掩盖了狐崽身上的妖族法力波动,旁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寻常小兽。   普通小兽和妖是不同的,养几只小兽作为宠物,对权贵来说稀松平常。   秦政在狐狸崽崽轻轻放到柔软的被褥上,看他依旧小小一团窝在那里,抱着大尾巴睡得香甜,心都软了。   幼崽才刚刚诞生,还没睁眼呢。   他掐指一算,便算出了孩子的诞生过成。帝流浆形成了一个灵茧将胎儿笼罩在其中,足足蕴养了一年,在他出关前没多久才破茧而出。   他儿子这算是刚出生。   幸好他出关及时,否则被其他人提前发现的话,肯定就斩杀了。更残忍的,还会把妖族幼崽捉走,祭炼成祭品材料或是法器。   秦政伸手给狐崽顺了顺毛,心中不由有些后怕。   足足守了狐崽一夜,当晨间阳光透过窗棱照射到床榻上时,小狐狸崽可能是被阳光晃到了,他缓缓睁开了剔透漂亮的大眼睛。   “嘤嘤。”   小狐狸发出了他的第一道声音。   狐狸的叫声是非常多变的,在不同情况下能有各式各样的声音。嘤嘤、呜呜、嗷嗷、啾啾、吱吱甚至是嘎嘎,都在狐狸的声线之内。   幼崽撒娇就爱嘤嘤叫。   秦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脑袋瓜,给小狐狸戳得往床内侧一滑。   因为他的皮毛太过柔顺,几乎没有什么摩擦力。身下的被子也是没铺展的,缎面朝上,而锦缎本身也光滑。所以轻轻一碰,他就滑开了。   叠成方块的锦被也不大,秦政觉得这么厚厚几层叠放在床上,被子上就是最柔软的地方。所以直接把儿子放上去了,根本没把锦被铺展开。   幼崽被他一戳,没滑几秒就从厚实的被子上翻了下去。他懵懵地躺在旁边的褥子上,四只爪爪朝天,挨着被子山,傻乎乎地盯着爹爹看。   小崽崽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要摔他。   秦政看他呆头呆脑的,觉得很是有趣。伸手将崽崽抱起来,故意用忧虑的语气说了一句:   “不会是一只小傻狐狸吧?看起来不太机灵的样子。”   狐狸崽立刻不满了:   “嗷嗷!”   秦政捏住他的小爪子:   “原来不是傻狐狸,是聪明狐狸。”   小崽崽这才满意。   秦政抱着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积雪未化,雪下的高大桑树看起来格外挺拔。忽然有点想吃桑葚了,今年闭关错过了桑葚成熟的季节,有点可惜。   于是秦政说:   “给你起名叫扶苏好了。”   听起来就很随便。   狐狸崽生气地咬了父亲的指尖一口,没有用力,小奶牙也咬不破修者的皮肤。   秦政屈起手指摸了摸奶牙:   “你这样,怕是还得喝奶才行。”   父亲笑话他的小牙什么都咬不动,太过分了。小崽崽非得证明自己牙尖嘴利不可,于是抱着父亲的手指努力啃了一阵。   依然没有咬破油皮。   但是小崽子已经啃累了,舔了舔父亲的指尖,砸吧了一下嘴,上下眼皮打架,很快就睡了过去。   秦政听见了小肚子咕噜一声。   饿着肚子睡觉,委实是有点可怜了。但他又没地方给儿子找奶喝,总不能问天珩帝要个奶娘。   秦政只好出去询问婢女:   “狐狸一般吃什么?”   婢女犹豫了一下:   “狐狸似乎比较爱吃鸡?”   秦政若有所思:   “告知厨房,我今日想喝鸡汤。”   没有奶水,那就用鸡汤凑合一下吧。   厨房那边很会来事,早就听闻国师捡了只狐狸崽子回来养。而狐狸爱吃鸡这个刻板印象流传极广,所以昨天夜里厨房就用小火煨鸡汤了。   煨了一夜的鸡汤喷香扑鼻,端上来后果然勾得小崽崽鼻头动了动。秦政舀起一勺放到儿子嘴边,狐崽子都不用睁眼,睡着觉就把汤给喝了。   其实野狐一般很少吃得到鸡。   它们吃小型动物比较多,譬如鼠、鸟、兔、蛙、昆虫。还会捕食鱼和贝,以及采食野果和部分草本植物。   厨房不知道这个,秦政也不知道。   大家怀抱着“狐狸最爱吃鸡”的刻板印象,开始了天天给小狐狸投喂鸡汤鸡肉的活动。   出生的第一天,狐狸崽喝了鸡汤。喝了个水饱,半夜饿得呜呜叫。秦政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喂了撕成小条的鸡肉吃,总算喂饱了。   但是国师大人一夜没睡,担心儿子刚出生就吃肉会消化不良闹肚子。幸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崽崽适应良好。   出生的第二天,主食依然是鸡汤和鸡肉。没有加太多调味料,全是土鸡本身的鲜美。   出生的第三天,端上来的还是鸡。   狐狸崽开始闹脾气了。   小崽崽超级凶地嘎嘎了一声,一爪子把那碗鸡推远了。再好吃的鸡肉天天吃也要吃腻的,何况鸡肉本来也不是狐狸的主食。   秦政百思不得其解:   “不爱吃鸡吗?”   狐狸崽认真点头。   秦政更不解了:   “怎么会有不爱吃鸡的小狐狸?”   狐狸崽气得又咬了父亲手指一口,依然毫无杀伤力。不然秦政也不会操心到把鸡肉都撕成鸡丝再喂给他,就是怕它咬不碎鸡肉,难以消化。   眼看着狐狸崽又发出了生气的叫声,秦政立刻抱起来顺毛哄。   “好了好了,不吃鸡。你想吃什么,阿父去给你逮。”   实在不行,他也不是不能抓只哺乳期的母狐妖回来喂儿子。   好在狐狸崽崽早有看中的食物。   正是因为阿父天天当着他的面吃好吃的,却给他吃他不怎么爱吃的鸡,他才会那么生气。   狐狸崽利落地跳上桌子,开心地跑到煎鱼旁边坐下。推了推装鱼的碟子,示意阿父他要吃这个。   秦政看了一眼:   “煎鱼你不能吃,我让人给你炖鱼汤喝吧。”   扶苏崽立刻护食地低头直接去啃盘子里的鱼,他才不要喝鱼汤。他最近汤喝多了,一点都不想喝汤,更不想吃没滋没味的肉。   秦政阻拦不急,等把儿子捞起来的时候,小狐狸已经沾了满鼻子的汤汁。   幸好狐狸脸尖,不然就是满脸汤汁了。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幼狐的脸还没那么尖,要稍微平一点。   秦政哭笑不得地拿过帕子给他擦掉毛毛上的菜汤,又看了一眼根本没有任何损伤的煎鱼,心说就这个牙口还是不要奢望吃东西了吧。   狐狸崽甚至没给煎鱼造成皮外伤。   这让本来应该担忧儿子卡鱼刺的秦政都担心不起来了。   但又不能笑话儿子。   秦政只好控制住表情,夹了一筷子鱼腹肉,在儿子的强烈要求下沾上汤汁,喂进他嘴里。   儿子到底是狐妖,应该不像人类幼崽那么脆弱,妖族说不定什么都能吃。   国师大人在山上沉迷养崽。   天珩帝左等右等,等不来已经出关的国师下山回国都见他一面。他好歹是大夏皇帝,这么没有排面吗?   天珩帝干脆主动来拜访了。   刚走进别院,就听他朗声说道:   “国师,朕来看你了。”   修行者和凡人是两个体系,夏帝没什么修炼天赋,所以沉迷权欲。在他看来,修行者大概不屑于染指皇权,每天想的都是提升实力、延长寿命,所以天珩帝从来不会忌惮秦政。   相反,他和原主一向是朋友相待。   当皇帝的很少能交到朋友,孤家寡人不是说着玩的。所以天珩帝很是珍惜国师这个好友,也不太在意原主的洒脱不羁。   历代国师都不怎么遵循封建礼制,原主也一样。像是这次这种出关了也不来拜见帝王的操作,皇帝们都习惯了。   “仙人”到底是特别的。   秦政抱着儿子出门相迎:   “陛下怎么来了?”   天珩帝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狐:   “朕听说你养了只小狐狸逗趣,还以为是他们乱传的,不成想竟然是真事。”   秦政闻言微微蹙眉。   自己这边的消息那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另他不太愉悦。不过这天下到底是夏帝的天下,自己身为臣下,也不好多说什么。   指望夏帝完全不在他这边安插眼线也不现实,毕竟国师这里的动向,对整个大夏来说都至关重要。   哪怕不忌惮国师,也要第一时间掌握国师的情况,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尽可能配合。   秦政领着天珩帝进屋:   “我看他可爱,便养着解闷了。”   天珩帝认同地点头:   “是很可爱,看得朕都想养一只了。听说狐狸机灵,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得熟。”   天珩帝身边还带着个女子。   狐狸崽崽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呦呦。”   这是狐狸族内社交时的常用叫声,类似于打招呼那般,比较友好。   女子见到他,眼前一亮。险些一个没忍住,就回了一句“呦呦”。   好悬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人。   她抿唇一笑,冲小狐狸眨了眨眼。虽然狐狸崽身上的妖力被掩盖了,但她既然能听懂对方的叫声,那这只崽子显然就是只妖狐,而非普通小兽。   妖狐可听不懂普通狐狸在说什么。   女子悄悄打量了国师一眼,心里思量起来。国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养的是只妖狐幼崽?不是说国师对妖族下手一向非常狠辣的吗?   她自己是用了秘法掩盖妖族波动,这幼崽也不知道是谁替他用的秘法。可别是不负责任的狐爹狐娘以为掩盖了狐妖身份就万事大吉,放心大胆地将孩子丢给了天敌抚养。   一瞬间,女子就脑补了一出大戏。   她怀疑是不是狐族家长被仇人追杀,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干脆将孩子伪装成了普通小狐。而后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原则,把孩子放到了国师跟前。   仇家肯定猜不到,狐妖的崽子会被杀妖无数的人族国师收养。   女子打量秦政时,秦政也在打量她。   秦政直接询问天珩帝:   “这位是?”   天珩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是朕前不久微服出巡时救下的女子,她家道中落,孤苦无依,朕便将她带在了身边。”   秦政听出了他的画外音:   “宗室与朝臣不赞同你娶她为后?”   若只是纳为妃嫔,诸位还不至于多此一举阻拦。妾妃出身一般无所谓,皇后则不行,至少不能是民间孤女。   天珩帝点了点头:   “朕御宇多年,一直洁身自好,对男女都不感兴趣。当年问过你,你说朕的正缘还未出现,叫朕耐心等待便是。如今正缘已至,朕只想尽快完婚。”   天珩帝继位近十年,还无一子嗣。不仅他着急,其他臣子也跟着着急。   好不容易陛下愿意亲近女子了,却偏偏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朝臣一时半会儿不肯妥协,但也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天珩帝并不着急。   群臣迟早会为了子嗣妥协的。   这次特意带心爱之人前来见国师,一是想把爱妻介绍给好友认识,二则是希望国师能帮忙说两句。只要国师开口了,群臣就不会再反对,可以提前把人娶回家。   秦政微微挑眉,看向那女子。   女子心下有点忐忑,生怕被国师看出自己的身份。但对上小狐狸崽纯澈的大眼睛,又觉得应该不至于。   国师都没发现这个崽子是狐妖,应该也不会发现她的身份。   秦政掐指一算:   “陛下的正缘确实是这位,不过——”   女子的心提了起来。   秦政缓缓补上后半句:   “陛下与这位姑娘命中多子,未来只怕要为此事头疼了。”   狐妖一胎能生好多个,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位姑娘还是白狐里最能生的北极狐品种,保不齐未来一胎能生二十五个。   虽然天珩帝是皇帝,有的是人帮他养孩子。但一胎就有二十多个,还是多了一些,想全部当甩手掌柜,只怕不现实。   天珩帝没听懂秦政的言下之意。   他眼前一亮:   “多子?能有多少?”   二十个有没有?二十个有点多了,这样太辛苦他的爱妻了。他不贪心,有三四个就行。   没有古代男人是不在乎血脉传承的,多子对他们来说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消息。尤其是养得起的皇家,巴不得孩子越多越好。   天珩帝身边的女子眼神飘忽了一瞬。   那个什么,她母亲、外祖母、曾外祖母,都是很能生的。别的北极狐可能一胎只生个下限的七八个,她家保证能生顶格的二十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陛下跟她说喜欢孩子,她生多少自己都养得起,应该不会因为孩子太多就翻脸吧?   女子悄悄掰着手指算数。   妖狐一生能繁衍五次左右,所以她一个人就能给陛下生出一百多个后嗣来。   听闻这个数量对于皇族男子来讲都算很多了,值得拿出去吹嘘,一般皇帝也就十几二十个儿子。   女子于是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生得多咋啦?又不是妖族穷养不起!她这可不算是骗婚!她绝对没有为了养得起孩子故意找个有钱男人碰瓷!   而且陛下早就知道她是妖了!   天珩帝确实知道女子的真实身份,毕竟一生孩子就瞒不住了,没有人族女子能一口气生那么多的。为了不翻车,女子之前就找机会坦白了自身,还编了个被全族排挤的小可怜身世。   要不怎么说狐妖会骗人呢,轻轻松松拿捏人族男子,上当的还是个皇帝。   秦政也看出了点端倪。   所以他并没有当众拆穿女子的身份,见天珩帝听说孩子多就兴奋起来,略略一顿,示意周围的仆从都先退下。   人一走,天珩帝便正经起来。   他意识到国师是有话要说。   不等秦政开口,天珩帝就率先截断:   “你不用劝我了,我和阿月是真心相爱的。”   其实女子都没藏,她直接自称“古月”。古月不就是胡吗?狐的谐音。   是以古月自曝妖族身份后,天珩帝立刻就猜到她是狐妖了。   天珩帝回忆起当初:   “那时朕遭遇妖魔袭击,危在旦夕,是阿月救了朕。若非她悉心照顾,朕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今日。”   以前的天珩帝对妖族也是有偏见的。   然而认识古月之后,他才知道,妖和魔其实是两种存在。   魔是修炼出岔子之后的人和妖堕落而成,会无差别袭击人族和妖族。而妖族没有那么凶残,一般不会主动伤人。   经过近古时期数千年的演变,世道早就不同了。妖和人除了争夺生存资源外,没有别的争端,妖也不像传闻中那样爱吃人什么的。   倒是魔,因为修炼出了岔子,才会攻击人族。甚至是食人血肉,借此压制体内的魔气。   天珩帝神色凝重:   “国师,有一事须得叫你知晓。”   秦政颔首示意他说。   天珩帝便道:   “朕和阿月曾经亲眼看见一名人族修者走火入魔之后原地化妖,浑身黑气缭绕,与平日里所见的妖魔一致。”   此前,因为妖魔都是妖型,人族就以为妖魔其实都是妖。但那次颠覆了天珩帝的认知,叫他意识到其实有些妖魔是人变的。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为何人入魔之后会化妖?”   秦政缓缓给儿子顺着毛,回答道:   “因为如今的人族,体内都有妖族血脉,只不过大多都十分稀薄。”   天珩帝长出一口气:   “果然!”   这一点他和古月也有所猜测,国师闭关的一年里,他们多方查探,努力验证,只是仍旧不敢妄下定论。   现在有了国师的肯定,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既然根本不存在什么纯血人族,伤人吃人的妖魔也并非妖族,那么他和古月的结合应该也算不上什么离经叛道。   天珩帝的目光扫过秦政怀里的狐崽。   天珩帝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来,下属来汇报国师之事的时候,还曾经提到过一点。说是国师对着狐狸崽子自称“阿父”,是把小宠当儿子养的。   起初天珩帝以为这只是养宠人士的个人偏好,有些养狸奴的也是这般。   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天珩帝迟疑着问道:   “国师,你这狐狸崽子,不会是你亲生的吧?”   国师体内的妖族血脉莫非也是狐?   秦政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否决。   天珩帝:???   天珩帝:!!!   天珩帝猝然起身:   “国师,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你不是闭关一年养伤的吗?怎么偷偷娶妻生子都不告诉朕?!”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秦政选择战术性转移话题:   “陛下与古姑娘,未来当有百多子嗣,不知陛下可养得过来?”   天珩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多、多少?!”   秦政坚定地告诉他:   “至少一百个。”   天珩帝:…………   一百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他做梦也只敢梦二十个,结果你告诉他一百个?   不是,等等,他爱妻到底是狐族的哪个品种,这么能生。他只听说过猪妖一胎十几二十个,没听说狐狸也能这么生啊!   ————————   现在的天珩帝:天降馅饼!   以后的天珩帝:救命,崽子太多了(身上挂满了毛球)   古皇后:对不起啊夫君,我好像又有了   天珩帝:……???   这日子没法过了x 第456章 傻爸爸:天珩帝:这么快就怀上了吗?!   虽然还没成婚,爱妻也还没怀孕,但是天珩帝已经快成傻爸爸了。   他待在那里惊喜得找不着北。   秦政也没管他,转而和古月聊起来:   “妖族中对我的偏见应当不少,你居然敢跟着陛下来见我,不怕我杀了你?”   古月温柔地笑了笑:   “原本是有些忐忑的,不过陛下坚称国师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他既然将你当做至交好友,我也愿意信你一次。”   秦政有些意外地看了天珩帝一眼。   大概是妖魔世界的权力斗争不像没有玄学力量的普通封建王朝那么残酷,所以天珩帝明显不如其他位面的帝王那么理智冷酷。   在这里,人们第一追求的其实是修行大道,而不是争权当皇帝。而且到底受混血的影响,有时候繁衍也比较困难。   秦政不太确定人族是怎么一步步被全部替换成混血的,可能是因为纯血人族很难在妖魔斗争中幸存下来。   但是对比过人类的寿命和每个个体繁衍的数量之后,就能发现,其实混血出来的妖族在繁衍壮大上更占优势。   妖族既有人的优势,又有兽的优势。他们靠着和人族混血,改善了异兽血脉带来的劣势,于是彻底占据上风。   不过也不是所有妖都混得这么如鱼得水的。   有些妖族的对应兽类可做不到北极狐这样一胎二十多个,遇到牛马羊那种一胎一个的妖,也没比人族好到哪里去。   顶多是妖族体质更强,不容易落胎。生产之后能迅速恢复损失的元气,再次进行繁衍。再加上寿命悠长,繁衍次数也能增加。   怀里的小狐狸崽伸手去勾父亲的长发,拨弄着摇晃的发尾觉得很好玩。   秦政不太适应国师这种不完全束上去的发型,但看儿子喜欢,也就没换。还捏着发尾逗小家伙,看他为了巴拉“流苏”跟着团团转。   古月瞧着眼热:   “我可以抱一抱小圣子吗?”   她喜欢孩子,要不然也不会理所当然地想着自己要把狐妖的五次繁衍次数都用光。然后为了养活一百多个崽,特意找有钱男人谈恋爱。   古月当然是喜欢天珩帝的,不过当初接近天珩帝也确实别有所图。相处过后,她认定天珩帝是个不错的伴侣人选,才认真与之交往。   其实就算天珩帝人品一般她也不是特别在意,毕竟狐族经常一妻多夫,实在不行她再换一个。   秦政很是小气地抱紧儿子:   “阿苏怕生,还是不了。”   他儿子,不给别人抱。   古月遗憾地收回了视线,又摸了摸小腹。算了,她以后抱自己的崽子。   只可惜之前天珩帝说什么都不肯跟她交-配,说是没有明媒正娶,不能碰她,这样对她太不尊重了。   直接导致她想怀孕还有得等,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崽子给她玩了。   出身妖族的古月不是特别理解人类的这些礼教规矩,在她看来,看对眼确定伴侣了,直接拉回洞里睡了就行,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天珩帝对她的论调很无奈,感觉爱妻比他还像个男人。很多男人都不讲究的,看上了就睡,并不坚持那些。   后来了解过狐族才知道,原来狐族大多都遵循母系规则。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妖,自然是以自我为主。   很多时候她们表现得像“男人”,像的并不是男人,而是两性中掌权者那方。那并非男性与生俱来的特征,而是占据优势主导地位的族群特征。   天珩帝可不知道,他爱妻族内的“母系”不止是女妖做主导,还搞一妻多夫。   他要是老老实实守着古月过日子,古月看在他恋爱脑以及有钱英俊的份上不会出去找其他人。可他要是纳妾,古月肯定就不跟他玩纯爱了。   用狐族的话来说就是——我找他是为了下崽子的,他跑去和别的雌性下崽子,他不就没用了吗?   绝大多数男人,那方面的能力都只能说是凑合。多应付几个女人,就交不上公粮了,会遭到女妖的嫌弃。   要不是男妖普遍贫穷,女妖也不至于出来碰瓷男人。   天珩帝可算回神了:   “真有一百个啊?一百是不是太多了一点?阿月她生这么多的话,对她身体伤害太大了。”   说是这么说,天珩帝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用一种又期待又担忧的小眼神去瞟他爱妻,脸上写满了挣扎。   古月脱口而出:   “才生五胎能有什么损伤?我们族里有个特别能生的长辈,足足生了十胎呢。要不是没钱,她还能接着生。”   为了养那两百多个崽,她找了十个不同的男人。但是那些男人太废物了,好多连一胎的二十个崽都养不起,居然说要送人。   没办法,她只能把多的崽子带回族里,请族人帮忙照顾。然后自己出去碰瓷新的男人,从新男人那里扣钱养旧崽。   理想情况下,狐狸一年能生一次。   普通狐狸寿命也就十几年,适合繁衍的年纪就中间几年,所以一般就繁衍五次左右。狐妖可不止有十几年寿命,哪怕他们不像狐狸一样一岁就成年了,要拖到二十多,但后续不还剩百多年的寿数吗?   古月都没敢跟天珩帝说,只要钱管够,她能生到八十岁。八十岁之后身体步入中老年,就不太适合繁衍了。   但是看看自家夫君……   她能生,她夫君怕是不太行。别说八十了,五十都够呛能让她怀上。   即便只到五十,也还有二十多年呢!   古月怕吓到天珩帝,努力找补:   “十胎是极少数。”   因为缺钱养不起了,族人们只能被迫不生。   “一般都是生五胎以内的。”   因为大部分狐族姐妹找不到超过五个的有钱男人。   生过几次之后就发现了,一般男人都养不起二十多个崽。后面就得照着能养得起的人找,但这类男人数量稀少,竞争者又多。   要找个钱足够多、对妖族没有偏见、还愿意要狐妖崽子的男人,知道有多难吗?能找着几个都算谢天谢地了,就这都得跟自家姐妹抢。   “夫君你别担心,我不会生太多的。”   先哄住,等生下来再说。又不能再塞回去,还不是只能认命养。   天珩帝完全没发现爱妻打的小算盘。   他握着古月的手,动容地说:   “实在是辛苦你了,无需如此,一胎即可,朕这一生能有一个孩子继承皇位便已是足够。”   一胎二十个,他想都不敢想。   虽然爱妻说不要紧,天珩帝却不信。他仍旧认为这对妻子的身体是个负担,甚至想问国师有没有办法让妻子一胎只生一两个,然后以后都不生了。   秦政冷酷地表示:   “子嗣数量是命定的。”   古月明显有点失望:   “真的吗?”   她真的只能生五胎吗?有点少了吧?她想把二十多胎生满。   至于夫君说的什么生玩一胎就不生了,她只当没听见。反正等她怀上了,天珩帝总不能叫她去打胎。   天珩帝也有点失望:   “当真没有办法改变?”   秦政说得更明白了一点:   “朕的意思是,每一胎的数量是命定的,难以更改。”   妖族体质强健,又不是人。   人类还能用各种手段轻松减胎,把多胞胎变成单胞胎。妖族却很难,因为胎儿太过顽强,下大剂量也不一定能成功。   要是下手太狠,估计就是二十多个全没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正常生产,反正皇室养得起。   天珩帝叹了口气。   古月却是眼前一亮。   她想起来了,方才国师说的是“至少一百个”,而不是只有一百个。至少,那就是最低下限,上限就不好说了。   扶苏崽发现阿父忽略了他,伸着小爪子勾住衣服,嗖嗖嗖爬到了父亲脖颈间。   小狐狸是会模仿其他动物叫声的。   秦政就听见耳边响起甜腻腻的:   “阿父。”   国师大人顿时惊喜非常:   “阿苏会说话了?”   他把小狐狸崽捧到眼前细细打量。   狐狸崽崽把脑袋往前一凑,和阿父鼻尖贴贴。   秦政哄他:   “再叫一声。”   狐狸崽崽学舌:   “阿父!”   秦政立时看向好友:   “阿苏才出生几日,竟已经学会了说话,真是聪慧。”   天珩帝看得眼热:   “朕何时能把爱妻娶回宫?”   他也想要崽子。   古月也看得眼热,不过她到底围观过族内姐妹养孩子,更有经验一些。   她提醒秦政:   “这是单纯的模仿发音,并不是学会说话了。不过妖族生下来就能听懂话,学说话也确实很快,应该半年内就能说得很利索了。”   秦政不以为然:   “幼儿学说话本来就是学舌,理解了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学会了说话吗?”   扶苏崽发现他们聊着聊着又忽略了自己,生气地嗷嗷了一声。然后划拉着小爪子往父亲下巴底下钻,秦政一松手,他就钻进领口了。   小狐狸一扭身,脑袋钻了出来,搭在交领形成的V字领口处,暖呼呼的小身体就贴着父亲的肌肤。   这下存在感就太强了。   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在父亲锁骨上一扫一扫的,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秦政被他弄得脖子痒,伸手掏却掏不出来。   扶苏崽用爪尖牢牢勾住衣服,不让阿父把他弄出去。还故意晃着尾巴,偶尔钻出领口扫过父亲的下巴。   俊美无双的国师大人没有留胡子,下巴上的皮肤光滑细腻,很是敏感。任谁被拿毛毛这么挠来挠去都受不了,秦政竟然还能稳得住。   天珩帝看着都觉得痒:   “你不痒吗?”   秦政瞥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凡人:   “我会法术,可以止痒。”   在不怕痒的情况下,就只能感受到丝滑的毛皮拂过皮肤的柔顺触感,只觉得舒服了。   为了不叫小崽崽再闹,秦政拈起一根用来给儿子磨牙的坚硬鱼肉丝,递到胸口处给儿子啃着玩。   扶苏光顾着和鱼肉丝作斗争了,就忽略了阿父只跟别人聊天,不和他聊天的事情。   三个大人总算可以安心商议正事。   天珩帝言归正传:   “国师,你以前只诛杀妖魔,不动正常妖族,是早就察觉到魔的异常了吗?”   秦政回答:   “我只是发现妖与魔并非全然一致,魔更像是发狂的妖,倒是没料到还有人堕落成的魔。况且我也不是只诛魔,有些伤了人的妖我也会诛杀。”   原主到底是以人族身份长大的,自小便接受人妖不两立的教育。所以在他的认知里,浑身黑气的魔要杀,伤人的妖也要杀,并不会因为妖没堕魔就不伤它们。   古月对此还算理解:   “我们妖族也是这样的,伤害了妖的人会杀掉,那些发狂的魔也是见了就杀。”   天珩帝皱眉:   “人族皆为混血,这一点只怕不能轻易公之于众。”   很多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而且即便知道了,两边也不会因此就轻易接受对方。几千年积累下来的隔阂,没那么容易消弭。   秦政淡淡地反问:   “这与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为什么非得消弭两族隔阂?   人生在世就短短百年,想的未免也太远了。还想一百年就做到人家几千几万年没做到的事情,纯属白日做梦。   秦政认为,只要引导妖与人减少摩擦,专心对付魔就可以了。其他的他没兴趣管,他的精力都放在养孩子身上。   陛下如今越发不重权欲了。   过往遇到这样的位面,他可能会野心勃勃想建立一个人妖共存的庞大国度。但现在嘛,他懒得折腾。   秦政潜意识里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行让两族就此融为一体,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给它们几百年的时间,慢慢接受彼此。   等到基础条件达标,再横空出世一个天纵之才统一各国,才是最好的安排。   现在先专心养孩子吧。   古月掩唇一笑:   “夫君应该是在担忧我,怕群臣接受不了我这个妖族皇后。”   秦政了然:   “这种事情急不来,何况你以后那么多孩子,真想都以皇子身份活跃在朝中,也不太现实。”   稍微一想,就能意识到问题。   比如百多个皇子皇女,每年国库要支出多少年俸才养得起?这类宗室都是朝廷出钱养的,需要按照规格发放米粮等物。   如果说多养一百个皇子公主,出的钱还不算多的话。等他们各自成家之后,又开枝散叶生出千千万万个子孙,那开销就很夸张了。   国库一年的收益都不够用的。   所以秦政的建议是,锦衣玉食地把孩子养大。养大之后留下少数几个资质优秀的培养成继承人和左膀右臂,剩下的放归回狐族让他们自力更生。   古月没什么意见:   “也可以,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族里好多姐妹找的男人都只能勉强把孩子拉扯大,她已经习惯了。   甚至在她看来,能叫孩子吃穿不愁无忧无虑地长到成年就已经很不错了。她根本没指望孩子能继承什么财产,然后再荫蔽下一代、下下一代。   古月:管孙辈曾孙辈干嘛?我能管好我的儿女就不错了!   天珩帝却觉得这样委屈孩子:   “那怎么行?”   天珩帝无师自通了一个道理,少生优生幸福一生。果然孩子太多还是不方便,要是只生几个就没这些烦恼了。   秦政不搭理他,继续和古月说:   “帝后大婚之事,我会尽快说服朝臣同意。陛下已经这个年纪了,也确实应该早些绵延子嗣。”   几百年内大夏国还是继续存在比较好。   秦政有意在夏国境内试验自己刚刚想出来的叫人妖融合的法子,也想维持夏国稳定,好庇佑一方百姓。   一旦在夏国的试点顺利,就可以推广到其他国家,乃至全天下。这样未来搞大一统时,也能省点力气。   虽然秦政现在还是度假心态,没什么事业心,但不妨碍他先为未来的大一统做准备。万一未来哪天他生出了当人妖两族共主的野心,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几日后,天珩帝携国师殿下归京。   国师居住的镇妖峰实则就坐落在京城周边,凡人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国师若是单独来往,使用轻功赶路就更快了。   小狐狸崽第一次出门,很是新奇。   扶苏扒在窗户上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幼崽开心兴奋时才会叫唤的啾啾和吱吱声。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儿子顺毛:   “怎么这么开心?”   扶苏崽回头对阿父啾了一声。   小孩子果然就爱出门玩耍。   秦政把他抱回来:   “马车颠簸,小心掉出去。”   车架停在皇宫门口,为表尊敬,百官都来迎接了。不仅是为了迎接陛下回宫,更是为了迎接国师。   天珩帝在前面的马车上,他先下车,而后牵着古月地手来到国师的车架前,请国师下车。   婢女小心地掀开车帘。   一身白衣的俊美国师缓缓走出来,脚尖一点就飞掠而出。眨眼间闪到了殿前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群臣连忙跪地朝拜。   人群里唯有帝后还站着,遥遥与国师对望。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得对国师行叩拜大礼,不可轻慢。   秦政冲夫妻俩微微颔首示意,接着便走流程捏了个法诀,点亮了高台正中那高耸入云的玉球。   这是皇城阵法的核心。   国师做的实则是往阵法核心里注入能量,避免阵法因法力不足而溃散。阵法可以保皇都不受“魔”的侵扰,百姓可以安心居住在城内。   每次国师归京都要做这么一出戏,可以顺便加强众人对国师的敬畏,维护国师超然的地位。   注入法力本身不会使玉球发光,是额外施展的法术在起作用。国师离开京城回镇妖峰之前,玉球都会一直发光,提醒城中所有人,国师还在城内。   之前一整年玉球都没亮过,城中就隐隐有些人心惶惶了。   秦政不知道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他觉得定这个规矩的人脑子或多或少是有点问题的,为了加强国师的存在感,就整这个亮灯骚操作,完全不考虑意外情况。   万一哪天国师断代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接替。玉球几年不亮,夏都内就得自己先乱起来。   迎接完国师之后,百官列朝。   这个点其实不是上朝的时间段,但陛下和国师明显有要事要宣布。结合方才陛下带着那民间孤女一起迎接国师,也能猜到他们的目的。   面对天珩帝的时候,他们还敢叽叽歪歪,让皇帝三思。   面对秦政这个国师,倒全哑巴了。   秦政坐在半阶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与古月姑娘天作之合,契合我大夏国运。他们二人合则盛,分则衰,应早择吉日完婚。”   这里的“盛衰”明显说的是国家。   国师的意思是,两人结合,可以使国家兴盛。两人分离,恐怕惹得国家衰亡。   群臣听罢惊疑不定。   不过一个孤女,怎么就左右王朝气运了?不娶她还能令国家衰败,至于吗?   莫非是陛下对她一往情深,没了她就会伤心之下放浪形骸,成为昏君;而娶了她却愿意为她发愤图强,励精图治?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妥协。   重点是国师都赞成这桩婚事。   秦政没有纠正他们的猜测。   其实秦政只是在危言耸听而已,不说严重点,群臣肯定还要叽叽歪歪。他们哪里能想到,国师会帮天珩帝胡说八道,立刻就上套了。   帝后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下朝,目送国师前往摘星阁休整之后,古月就迫不及待拽着天珩帝要回帝王的寝宫北极殿。   天珩帝被巨力女妖精拽得一个趔趄:   “阿月,你这是着急做什么去?”   古月理直气壮:   “当然是着急去造崽子啊!”   现在婚事已定,应该可以下崽了吧?   天珩帝险些又是一个趔趄:   “不不不,现在还不行。”   他的爱妻为何如此急色?他们只是订婚还没完婚呢!   古月可不管这个,生拖硬拽地愣是把人弄回了寝殿。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像个恶霸一样强占了自己的柔弱夫君。   天珩帝:…………   天珩帝不由思考起人生来,自己真的不是什么被山大王抢回去的压寨夫郎吗?他家皇后以前肯定是个占山为王的狐大王吧?   第二天,天珩帝是扶着腰去上朝的。   然后迎上了群臣不赞同的目光。   陛下,要节制啊!   知道您之前因为群臣不肯同意婚事,憋了许久,一直忍着没碰皇后。但这也不是您刚订婚就迫不及待把人吃干抹净的理由,这样也太孟浪了。   被吃干抹净的天珩帝:。   下朝回去换衣服处理奏折,就碰见爱妻心情愉悦地给他端来一碗补肾的汤。   古月体贴地表示:   “这是我们族内的秘传,很有效的。”   听说男人用多了就不行了,一定要好好保养。她坚决贯彻姐妹们的经验,从第一天就开始让夫君养肾。   天珩帝被噎了个够呛:   “朕用不着这个。”   说完也没喝那汤,落荒而逃。   下午趁着无人来找自己讨论公务的些许时间,天珩帝悄悄摸到了摘星阁,来寻国师。   秦政听完微微颔首:   “你是凡人,她是妖狐,你自然难以满足她,并非补肾就能解决的。这瓶药丸你先拿去,我替你寻一寻激发血脉之法。若你能修炼法术,体质便非比寻常了。”   人妖结合,本就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若是天珩帝一直不能修炼,未来他年老色衰,古月却还是那么年轻靓丽,恐怕会成怨侣。   天珩帝感激不尽:   “好兄弟!还是你最讲义气!”   天珩帝带着小药丸回去了。   扶苏崽好奇地歪头:   “嗷?”   他拿什么回去吃了,不可以背着小狐狸偷吃好吃的。   秦政把儿子的小脑袋按回去:   “别什么都想尝,那是药,苦的。”   并非壮阳药,而是提升身体素质的灵药。不过身体素质提升了,自然也就顺带补了肾、壮了阳,一举两得。   扶苏崽立刻对药丸失去了兴趣:   “阿父!吃鱼!”   秦政拈起磨牙的鱼肉丝:   “好,阿父喂你吃鱼。”   小崽崽顿时仰起头,安安静静地开始用他的小奶牙跟鱼肉搏斗。一条肉丝能吃好半天,边吃边玩,不亦乐乎。   因为天珩帝着急娶妻,礼部动作就很迅速。短短一个月,便把婚礼准备好了。   古月第一次学着人类那样参与这么繁琐的典礼,倒是不累,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一整天折腾下来,依然神采奕奕。   到了晚间的洞房花烛夜。   天珩帝提前磕了好几枚药,想着一定要给爱妻一个完美的洞房。   结果古月羞涩一笑:   “夫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好像怀上了。”   天珩帝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怀、怀上了?”   这么快的吗?   古月认真点头:   “妖族受孕很快的,尤其是狐族。”   天珩帝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盯着爱妻的肚子,目不转睛。   “这、这就有了?”   摘星阁大半夜被人敲响大门。   天珩帝婚服都没换,就急匆匆跑来找国师帮他的皇后看诊。说是皇后有孕,需要国师去确认一下孩子是否健康。   秦政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没空。”   他又不是太医。   徒留天珩帝一个傻爸爸在门外吹风,被冬季深夜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天珩帝:朕的好兄弟为何如此绝情?   ————————   政哥:你吵到我儿子睡觉了 第457章 狐狸尾巴:小狐狸长尾巴就是给阿父玩的   秦政回到屋内,完全没管屋外人的死活。   小狐狸崽本来睡得很熟。   天珩帝着急,闯进来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要让人通传,自己亲自拍门。哐哐哐的声音,直接把狐狸崽崽吵醒了。   小孩子都有点起床气,扶苏也不例外。   这会儿崽崽正难受得闹脾气呢。   小毛团蜷缩成一个球球,在床上哼哼唧唧发泄不满。本来被吵醒就不高兴,阿父还把他丢下自己走了。   秦政听着小幼崽细细软软的哼唧声,加快脚步过去,赶紧把儿子捧起来。   扶苏崽委委屈屈地看着阿父。   秦政摸摸他的毛脑袋:   “睡吧。”   扶苏确实很困,阿父回来他就可以安心睡觉了。打了个小哈欠,没再坚持,趴在父亲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方才秦政没带他一起开门,是因为今夜有点冷。他怕儿子冻着,才放到被子里让小孩自己先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外面下雪了。   夏都的地理位置靠北,冬季会经常下雪,而且一般下得都比较大。后半夜才开始下雪,上午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秦政本来不爱睡懒觉,但带着个年幼嗜睡的小宝宝,就得被迫跟着多睡会儿。   狐狸崽的体型有点大了。   如果是只猫崽,才半个巴掌大,可以踹在袖子里随身带着。儿子睡觉不影响当爹的活动,做自己的事情。   奈何狐狸崽比猫崽大上不少,其中玄狐体型更大。扶苏还不是正常孕育的,所以已经有皮球大了。   这么大可不好揣进袖子里,分量也重得会把袖子往下坠。   秦政只能抱着他,半倚在床上看书。   他看的是一些志怪故事。   别的位面,志怪故事属于想像。本位面志怪故事那叫纪实,都是各地发生的妖魔事件。   国师需要大量阅读这些“新闻”,了解不同妖魔的特征。   人是会变的,妖和魔自然也会。时间长了,以前总结的一些特征弱点,可能已经被对方族群克服,就得更新资料库。   不然你攻击人家的旧弱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样可以将敌人击败。结果人家根本不受影响,你攻击完就掉以轻心了,他还在全力以赴,肯定要阴沟翻船。   还有些稀有妖是新出现的。   妖族、人族各种杂交,必然会出现很多新奇的品种,谁都没见过。妖还好,怕就怕魔。   人与妖堕落而成的魔,会放大这个个体身上的特征。比如堕落前嫉妒别人长得好看的魔,堕落后就会更倾向于去攻击容貌不错的人或者妖。   秦政又翻过一页。   大夏隔壁的大周国中,就出现了一个嫉妒旁人貌美的魔。   国师闭关了一整年,错过不少新鲜资讯。这个魔出世已经大半年了,一直没人解决,关于它的事件还在持续更新。   根据周国内部修行者的追溯调查,被称之为“美魔”的这家伙最初应该来自周国最繁荣的林江城。   有路人目睹了它堕魔的整个过程。   似乎是城内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常年受容貌焦虑的影响,觉得自己长得不够好看。天长日久,心态就扭曲了。偏她还是个修行者,某日走火入魔,便完成了堕魔。   少有人族当着众人的面堕魔的,基本都是自己察觉到自己情况不对劲,于是赶紧闭关。在闭关之地单独堕魔以后,逃之夭夭。   哪怕是当众堕魔,因为魔容易失控发疯杀人,也会把周围的围观者杀光。   美魔情况特殊,没来得及。当时周围好几个修士,它才刚发狂杀了几个凡人,就被击退,只能先逃遁。   人族修士并不想承认魔里有人,他们希望外人都以为魔是妖所变。   因而哪怕偶然撞见此事的幸存者熟知内情,也不会对外说明。他们在上报给当地修行者后,会被修行者下封口令。   之后修行者便会对外宣称,不是人族自己堕魔,是可恶的妖对人族修士动了手脚,把他们变成了魔。   原主以前沉迷修炼,不关心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了,不然应该早就意识到魔是分妖魔和人魔的。   如今这个美魔也是一样的套路。   周国认定是妖害了他们的女修行者,但因为周国势弱,也不可能真找什么妖跑去“报仇”。也就是嘴上宣扬一下,私下里忙着除魔都来不及。   美魔神出鬼没,根本防不胜防。   秦政又往下翻了一页,下一页是受害者名单以及身份。被杀的多是美貌的男子和女子,其中男子更多一些。   似乎是女修堕魔之前有个私下里爱慕的人,是位城中出了名的美男子。可惜被旁人发现了,大概还跟她说了些诸如“你长成这样配不上那位公子”的风凉话。导致美魔因爱生恨,更恨容貌姣好的男性。   一只毛爪子忽然搭在了书页上。   小狐狸脑袋从下头钻出来,伸出两只爪爪试图遮住书本上的内容。   阿父不可以看书,要看他。   秦政从善如流地放下书:   “阿苏醒了?”   扶苏崽嘤嘤了一声,撒娇要抱抱。   秦政搂住他:   “外面下雪了,吃完早饭允许你出去玩一会儿雪。”   扶苏崽崽眼前一亮。   为了出去玩,扶苏很乖地吃掉了阿父让人给他准备的食物。哪怕他并不喜欢吃那些菜菜,只想吃肉。   秦政夹起最后一颗菜丸子:   “吃了这个就能出门,就剩一颗了。”   扶苏乖乖张嘴。   一口咬掉了半个,然后苦大仇深地咀嚼了半天。还剩半个怎么也不肯吃了,趴在桌上把嘴巴藏起来,假装自己吃饱了,一口都吃不下。   秦政只好不再逼他,拿过帕子给儿子擦了小嘴巴。   狐狸毛皮暖和,在雪地里也不怕冷。但有一种冷叫你爹觉得你冷,秦政便想给儿子多裹点保暖的衣裳。   然而一扭头,孩子已经跑出去了。   小狐狸跑起来相当快,眨眼间就窜出了屋子,满屋的侍从都拦不住。幸而玄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很是醒目,不至于往里一扑就找不到了。   新下的雪蓬松,狐狸崽一跃而起,砸进去立刻砸出个狐狸形状的小坑。然后兴奋地在雪里蛄蛹,很快就把平整漂亮的积雪弄得坑坑洼洼。   草丛这等没有路的地方雪积的厚,但是人要走的道路就不同了,会有宫人扫雪清理。只是刚扫完没一会儿,又会积起一层薄雪。   秦政干脆就不让他们扫了。   宫室内部都有连廊,把飘进廊内的少许雪花清理掉即可。像是院落中的道路,一两刻钟就又积满了雪,频繁清扫费时费力还没有必要。   留着正好可以给儿子玩。   扶苏崽从厚雪堆里钻出来,看见父亲还站在廊檐下,立刻奔过来。小爪爪在有薄雪的道路上踩出许多小梅花,看起来煞是有趣。   秦政半蹲下身去接扑回来的儿子:   “好玩吗?”   狐狸崽开心地啾啾了两声。   秦政给他拍干净毛毛上的碎雪:   “一会儿要去北极殿看皇后,你是自己跑过去还是阿父抱你去?”   狐狸崽立刻扭头冲进雪里,用行动表明他要自己去。顺便在雪地里撒欢玩耍,一路玩到北极殿。   秦政不紧不慢地走游廊跟着。   他可不会傻到跟出廊外,雪还没停呢。等出了宫室没有廊檐遮挡再说,现在能走在廊檐下为什么不走。   狐狸崽上蹿下跳,一会儿冲进厚雪堆里扑腾,一会儿又冲出来。他还无师自通学会了爬树,靠着锋利的爪钩,三两下就能爬上去,再扑通一下跳下来。   小狐狸能爬的也就是矮树丛,跳下来也没多高。虽然相对于狐狸崽的体型来说非常高,可是兽类本身就擅长跳跃,天然知道怎么缓冲。   秦政并不管他,不紧不慢地带着儿子走出了摘星阁,往北极殿的方向去。   侍卫打着伞为国师殿下遮雪。   秦政走走停停,需要时不时出声:   “阿苏,快一点。”   玩疯了的小幼崽这才会赶紧加快速度追过来,跑到父亲脚边,乖巧地甩一甩小尾巴,然后继续跑出去疯玩。   一段不长的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等到了北极殿外,秦政才把儿子拎起来抖干净毛上的所有雪花。毛毛顺滑,很快就能变回清爽的小狐狸一只。   这个就得进屋前清理,不然等进了屋被热气一蒸,雪全化了。哪怕外层的毛比较防水,也很容易被雪水打湿,是要着凉的。   秦政把儿子塞回怀里,用披风罩住:   “跑了这么久,不累吗?”   扶苏崽开心地甩着小尾巴:   “啾啾!”   幼崽的精力旺盛,确实不累。不过也只是现在不累了,等过一会儿他就会倒头就睡。   秦政只是抱着儿子从北极殿大门走进殿内的短短几分钟路程,意识到儿子安静得出奇,掀开披风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已经睡着了。   古月正在殿内笨手笨脚地跟着婢女学做小衣服。   婢女说贵女都会女红,可以亲手给夫君和孩子做点小物件。衣服之类的有仆婢去做,但是香囊里衣这种就可以自己做。   古月没学过这个,很是好奇。   她现在还在兴头上,被针反复扎手也兴致盎然。等过两天新鲜劲下去了,大概就会放弃。   毕竟她可不是只有一两个崽。   光一轮就得生二十多个,哪里做得过来?哪怕为了显示心意,每只崽只做一件衣服,也要做二十多件才行。   现在这一胎做了,后头的几胎乃至十几胎要不要做?不做不公平,小崽子们要闹的。   古月绝对没那个耐心做几百件。   “娘娘,国师殿下来了。”   古月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劳烦国师了。”   她知道,国师肯定是为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昨夜夫君不管不顾,非要跑去找国师帮忙看诊,她也没能拦住。后来人没能请来,她就猜到是夫君打扰到国师休息,吃了个闭门羹。   但是国师人美心善,肯定不会真的放着她和孩子不顾。这不,白天有空立刻就过来了。   秦政在软榻另一侧坐下,隔着炕桌,示意古月把手伸出来。他虽然不会诊脉,却可以输入法力探查古月体内的情况,确定幼崽的状态。   古月很配合:   “怎么样?具体是多少个?”   秦政很快收回手:   “二十五个,不多不少。”   古月很是惊喜:   “那我可得赶紧给他们想名字了。”   要想二十五个名字呢,是个大工程。   她们族里以前都是直接喊序号的,比如她叫古月,她的孩子就是月一、月二以此类推。   现在既然在人族生活,就不能这么不讲究了,帝王之子得有正经名字才行。好在她夫君有文化,可以让夫君起。   殿中的侍者早就跟古月订立过契约,是知情人,不会把皇后出身妖族的事情往外说。听到二十五个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很积极地去给即将到来的二十五个小主子准备物品去了。   天珩帝听说国师来了北极殿,迅速从隔壁的朝宫赶来。他本来在那边的御书房处理奏折,现在奏折也不批了。   一进门就追问:   “孩子还健康吗?”   古月一听就觉得心虚。   当爹的关心的是孩子健不健康,当娘的只关心孩子有几个,她完全没想过孩子不健康的可能性。   妖族奉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不健康的崽子生下来很快就会死亡,古月觉得这很正常,没什么好伤心的。   虽然每个孩子都是她怀胎许久生下的,但她一口气怀太多了。而且妖族怀孕不像人族那么艰难,基本没什么感觉,时间又短,自然不会培养出太多感情。   感情得等生下来之后,再慢慢培养。   天珩帝显然不这么想。   他是个感情丰沛的男人,听说有孩子了之后,立刻就对每个崽都上心起来。小心翼翼地摸着爱妻的肚子,完全无法接受失去任何一个崽。   秦政给怀里的小东西顺着毛:   “不必担心,每个孩子都很健康。幸而那药丸你坚持在吃,不然恐怕精水质量不佳,容易生出体弱的孩子。”   天珩帝也知道父亲强健,才更能生出强健孩子的道理。听完很是认同,对未来激发血脉修炼一事越发期待。   他总不能一直靠嗑药。   打铁还得自身硬。   古月却突然疑惑地开口问道:   “什么药丸?”   她夫君不是坚称自己身体并不虚弱,无需喝什么壮阳养肾的补汤吗?   她还以为是自己撞大运捡到了个格外威猛健壮的人族男子,比一般的男人都要厉害。   原来是嗑药磕的。   古月狐疑地看着夫君。   天珩帝浑身一僵:   “只是一点调养身体的丹药。”   他确实比一般男子厉害,绝对不是个软脚虾。但是再厉害也遭不住女妖精的压榨,这是现实差距。   怪只怪某个男人太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不行。小药丸吃也就吃了,非得背着人吃,现在翻车了。   古月体贴地放弃了追问:   “原来如此。”   男人的自尊心,她懂。   天珩帝坐立难安,很快借口还有朝政需要处理,灰溜溜离开了北极殿。   扶苏崽睡醒探头出来:   “呜?”   秦政揉揉他的小耳朵:   “怎么这么快就睡醒了?”   古月也想揉,但是国师小气,她几次提出想抱一抱小圣子都遭到了拒绝。只能隔着肚子摸一摸自己的崽,畅想以后美好的未来。   无妨,还有四个月就生了,很快的。   普通狐狸怀孕五十天,妖狐长一点,需要五个月。她是一个月前怀上的,所以只要在等一百多天就能生产了。   古月一脸向往:   “四个月后,小圣子就有很多玩伴了,再也不用担心孤单。”   秦政却是陡然警惕起来。   儿子有了那么多玩伴,不会光顾着和小伙伴玩耍忘了爹吧?不行,他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回去得琢磨一下怎么让阿苏离不开爹。   天珩帝落了东西没拿,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又双叒叕受到了惊吓。   天珩帝:也没人告诉朕狐妖怀孕生产这么快啊!   他以为最起码跟人族差不多,得等十个月。十月听着就很长,四月听着却超级短。   天珩帝快步走近:   “四个月?!”   古月这才想起来忘了跟丈夫说。   但心虚这种事,心虚着心虚着,也就习惯了。然后就会理直气壮,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古月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能倒打一耙。   “夫君,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天珩帝:……   天珩帝开始反思自己了:   “是朕的错,这种事情朕应该早早询问国师。”   作为父亲,他居然缺失了那么多常识性的知识,实在不合格。而且他应该主动去了解妻子的种族,而不是什么都等着妻子想起来再跟他说。   阿月从小就是狐妖,早就习惯了狐妖的种种情况。她们族内都是怀胎五月的,她当然会认为别人也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必要特意提一句。   天珩帝决定抽空和妻子就生育一事仔细深入地聊一回,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被忽略的“常识”。   秦政趁机带着儿子走了。   临走还听到天珩帝纠结地问爱妻:   “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好二十五个奶娘?”   秦政:……   幸而古月打消了他的念头:   “不必,妖狐幼崽不一定非得吃奶,喂不过来。准备一些肉汤鱼汤就行,细嫩的肉类他们也能吃。”   虽然不用准备二十五个乳娘,却要准备二十五份的其他东西。   天珩帝突然感受到了经济压力。   他算了一笔账,发现要给所有小宝贝相同的待遇,开支就有点大了。国库不是出不起,而是一口气找出二十五份一模一样的东西,有点困难。   众所周知,如果一个人生了双胞胎,那么两个小孩就一定会攀比。买礼物要买两份,绝对不能厚此薄彼。   有时候家里蒸个包子,发现其中一个上面破了个洞,都得把另外的包子也戳个洞出来,确保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情感丰沛的天珩帝十分担心这一点:   “万一孩子们觉得兄弟姐妹拿到的东西不一样,为此难过怎么办?”   古月像个没有心的渣娘:   “那就让他们自己打架解决,喜欢什么抢到手,打完就消停了。”   还给他们准备一模一样的二十五份,多麻烦啊。她可没空天天折腾这些,崽子们要习惯物品的不同。   天珩帝十分不赞同:   “不行,朕的小宝贝不能打架。”   他决定先让人去库房清点,看看哪些东西凑不够二十五份。不够的再让人去搜罗,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应该能解决。   古月不和他争辩。   你说不打架就不打架了?二十多个小崽子,哪里看管得过来。稍微一个错眼就能打起来,压根拦不住的。   夫君得习惯,不能太溺爱孩子。   扶苏崽蹲坐在父亲的手臂上:   “阿父。”   秦政应了一声:   “怎么了?”   扶苏崽只会喊阿父,剩下的内容他就用嗷嗷呜呜的狐狸叫代替了。   秦政淡定地告诉他:   “阿父听不懂。”   所以儿子最好早点学会说人话。   扶苏崽不信邪:   “啾啾呦呦嗷嗷汪汪。”   急得都要学狗叫了。   然而秦政低头和他大眼瞪小眼,仍然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的架势。   崽崽泄气地挠花了衣领上的绣纹。   可怜崽崽被迫上进,不说人话连交流都交流不了,太惨了。   这还没完呢,秦政慢悠悠地补充:   “你现在是只小狐狸,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都体验不了。加把劲,早日化形,阿父就能带你出去见人了。”   若是儿子能化形,他便可以告知百官自己有了子嗣。   虽然国师的孩子不一定是全国修炼天赋最佳的那个,下一任国师或许还是要从民间选拔。但身为国师之子,本身也会更受群臣和百姓的尊敬爱护,总比当一只宠物小狐狸强。   何况他家崽肯定天赋极佳,血脉如此纯粹的玄狐,哪里是寻常孩童能比的。   扶苏崽生气地想要鼓起腮帮子。   然而狐狸幼崽很难做出这类动作,他控制不了脸上的肌肉这样。   更生气了!   回到摘星阁,因为天冷,厨房给国师殿下上了暖锅。上的是鸳鸯锅,一半番茄锅底一半麻辣锅底。   架空世界没有美食方面的困扰,各种植物混杂,不存在某某蔬菜还没引进的烦恼。   扶苏崽小爪子搭在桌沿,努力探头去看锅里是什么。闻着好香,简直就是在勾引崽。   秦政给他夹了一筷子番茄锅煮出来的食物,酸酸甜甜,很合小崽崽口味。   但是秦政自己吃得更多的是辣锅。   阿父吃这个,崽崽肯定也想吃。小孩子就是喜欢模仿大人,非要和父亲吃一样的东西才行。   扶苏崽着急地伸爪去指:   “嘤嘤。”   秦政摁下了他的爪子:   “这个你不能吃。”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嘤!”   凭什么他不能吃,他就要吃!   秦政捉住他的两只小爪爪,用另一只手夹出一枚鲜甜麻辣的虾滑塞进嘴里,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新鲜大虾手工打出来的虾滑劲道弹牙,没有任何一点腥味。火锅底料调制得也足够美味,搭配在一起绝赞。   崽崽要馋死了:   “呜呜呜!”   秦政却只是夹碎了一片麻辣土豆,把还没指甲盖大的土豆碎喂给儿子尝了尝味道,叫他知道辣的有多好吃。   之后任由幼崽怎么闹腾,都不给了。   崽崽抗议。   崽崽想吃虾虾。   秦政让人给他捞了番茄锅的虾。   小扶苏生气地扭头,他不要吃这个,他要吃辣的虾虾。   秦政吃饱喝足放下筷子:   “等你变成人才能吃,狐狸不能吃辣椒的。”   扶苏崽:!!!   都是借口!他已经看透了!   确实是借口,因为就算扶苏崽变成了人形,他爹也会继续以“你年纪小肠胃受不住”为理由,拒绝给孩子吃辣。   但这不妨碍他用这招忽悠小孩化形。   虽然没养过孩子,可秦政就是认定他家崽能化形。之所以不化,是因为他懒得用功努力。   到底是帝流浆孕育出来的灵狐,天赋必然是顶尖的,非寻常狐妖可以比拟。   扶苏崽生气到晚上睡觉都不要阿父抱抱了,拿屁股对着父亲。结果被阿父抓住了蓬松的小尾巴,狠狠蹂躏了许久。   小孩陡然意识到,自己有尾巴,阿父没有。所以自己被玩了尾巴,却不能抓着阿父的尾巴玩回去。   扶苏崽:我亏了!   扶苏拖着大尾巴往床尾爬,试图挣脱父亲的魔爪。   秦政一伸手就拽着尾巴把儿子拽回来了。   小狐狸气得嘎嘎直叫。   秦政还要逗他:   “谁让你长了尾巴呢?尾巴长出来就是让阿父玩的。”   扶苏拼尽全身力气也没能阻止,床单都被他勾出丝了,依旧被父亲抓回了怀里,这次连毛耳朵都一起被揉了。   父子俩斗智斗勇,斗了大半夜。   次日早上醒来,怀里的小狐狸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人型小崽。   秦政满意地捏捏崽崽的胖脸蛋:   “阿父就知道你能化形。”   扶苏崽把脑袋往父亲怀里埋,不让阿父干扰他睡觉。   ————————   政哥:朕总觉得阿苏以前就干过能化形但愣是不化形的事,不能惯着他   上个世界的观影体没什么好写的呀,不知道写什么 第458章 背锅:天珩帝不过是国师哄崽的工具人罢了   秦政心满意足地抱着崽起床。   昨晚闹小孩闹得有点晚,导致扶苏现在困得不行,根本起不来。秦政只能拿过厚厚的小棉毯子给他裹起来,带去隔壁的稍间用膳。   摘星阁里燃了炭,离开被褥也不算很冷。只不过扶苏化为人形之后没了毛皮,秦政看着就觉得儿子会冷,没忍住多裹了两层。   把小孩放到腿上让他坐好,但睡熟的崽根本坐不住,东倒西歪的。只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才能稳住身形。   秦政也没着急叫醒他,自己先吃完了早膳。然后才轻轻捏住小家伙的鼻子,试图把他唤醒。   扶苏崽无缝衔接了用嘴呼吸。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松开他的小鼻子。小崽崽丝滑地切换回了鼻子呼吸,不受干扰地睡他的觉。   身体变好之后,太子睡觉就很沉,极少惊醒。不过小孩子就得多睡觉,才能快快长大。   秦政想了想,决定换一招。   他让侍从撕开肉包子,用小勺切了一块肉馅,舀起来放在儿子嘴边。肉包子的香气一向霸道,撕开的时候就传出来了,何况还凑得这么近。   小扶苏鼻子动了动。   馋嘴小崽缓缓睁开了眼睛,啊呜一口,就把肉馅吃掉了。   这回可没有起床气了。   秦政满意地放下勺子,伸手去捏起一枚白胖胖的包子,喂到儿子嘴边。   扶苏崽期待地咬了一口。   结果是青菜豆腐馅的。   扶苏崽:?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嚼了嚼,他刚刚分明吃到肉肉了的!   秦政状似遗憾地说:   “你醒得太晚了,肉包子都被吃完了,现在只剩下菜包子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切开的肉包,很严谨地更正道:   “还剩一个切开的,就一个。”   扶苏崽委屈地把那口菜包子吞下:   “呜呜。”   虽然变成了人形,但显然还不会说话,依旧是狐狸叫。   秦政放下咬了一口的菜包子,问:   “剩下的肉包还吃吗?你要是不吃,阿父就帮你吃掉了。”   小孩立刻顾不上什么肉包子被别人吃光的事情,赶紧点头,生怕最后一点也没有了。   吃完可怜巴巴的一点点肉肉,父亲又哄着他把菜包子吃完。   小狐狸是杂食动物,不能只吃肉不吃菜的。而且变成人形之后,就更要营养均衡,不能挑食。   扶苏崽生气地哼哼唧唧。   秦政大概猜到他在控诉什么,约莫就是在不满阿父把肉肉都吃光了。   为了不让宝贝儿子记自己的仇。   国师殿下果断表示:   “是你皇帝叔叔把肉包子吃完的。”   虽然天珩帝今天根本就没来。   但小孩子又不知道,他只知道前天晚上天珩帝大半夜跑来扰人清梦,所以皇帝叔叔是很有可能一大早跑来抢小狐狸的肉吃的。   毕竟皇帝叔叔在狐狸崽崽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可恶的家伙。   秦政又端来一碗鸡丝粥:   “这里面也有肉肉。”   扶苏立刻乖乖喝粥,也不嫌弃是鸡丝粥了。他前段时间吃鸡吃腻了,但是现在已经恢复过来,重新觉得鸡肉很好吃。   看儿子吃得高兴,秦政又试探着说:   “这碗粥是阿父特意帮你保住的,不然就要被你皇帝叔叔一起吃光了。”   小崽崽果然崇拜地看向父亲:   “嘤嘤!”   秦政心满意足。   天珩帝真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周围的侍从欲言又止,觉得国师这样随便给陛下扣锅似乎不太好。但是国师地位超然,他们不敢置喙。   在大夏,皇帝的权威远没有其他封建王朝那么强。至少国师就可以挑战他,还敢随便污蔑人家。甚至侍奉的仆从们只是觉得略有不妥,远不到诚惶诚恐的地步。   相比于冒犯皇帝,仆从们更在意的是狐妖幼崽化形这件事。   他们原以为国师养的是个普通小狐,但今天对方变成了人形幼崽,可见这根本就是只妖。   国师不是和妖势不两立的吗?   很快,大家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国师确实经常捉妖杀妖,但他收拾的都是恶妖,并不是见一个就杀一个。   最近,殿下还让他们关注人修堕魔的消息。众人便隐约了解到了更多内幕,意识到自己往日对人族、妖族和魔的了解过于浅薄。   或许国师殿下对妖族并无偏见。   这小狐狸无父无母,可怜巴巴一只幼崽,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对他下不去手。人妖之间的矛盾,又何必牵连到他呢?   想明白这一点,大家的态度也就变得柔和下来。哪怕明知道扶苏是妖狐,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小孩,依然决定将他当普通小宝宝看待。   会来事的侍官转身出去准备玩具了。   幼崽可不能没有玩具。   扶苏认认真真地喝完一碗粥,看着他爹如法炮制地端来一叠鸡蛋饼。跟他说虽然这里面没有肉肉,但是有蛋蛋,也是阿父特意帮他护住没让皇帝叔叔吃掉的。   小宝贝感动极了。   阿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   他超级爱阿父!   一顿早膳,天珩帝被迫背了一堆锅。但这都是值得的,他成功让挑食的小孩吃掉了菜、吃掉了蛋、吃掉了豆腐、吃掉了粥汤,吃得小肚皮圆鼓鼓的。   然后打了个哈欠,困倦重新泛了上来。   秦政立刻给了侍女一个眼神。   侍女送上了微凉的湿帕子,秦政接过去给儿子抹了把脸,顺利把小孩凉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帕子不算很冷,只是有一点点的凉,足够了。   扶苏不解地看着阿父。   秦政认真给他擦干净小脸:   “看你之前睡得香,就没有给你洗漱。阿父帮你把脸洗了,你再自己刷牙,不然要长虫牙的。”   扶苏崽立刻张开嘴巴:   “啊——”   示意阿父帮他刷牙。   之前都是父亲拿着特制的猪毛小牙刷帮他刷的,他只有爪爪,抓不住牙刷。崽崽已经习惯了,所以听到刷牙就张开嘴,乖乖等着。   秦政把小牙刷塞进他手里:   “自己来。”   扶苏崽不解地看看小牙刷,依然张开嘴巴,老实等着。   秦政:……   秦政认命地拿回小牙刷:   “小祖宗,真是欠你的。”   精心伺候了小祖宗刷完牙,又洗了洗小手,这才算打理停当。   然后带着小孩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头的雪景,直到寒风吹面也阻挡不了小孩的困倦,才大发慈悲地放他回去睡觉。   吃完饭有一刻钟了,现在睡觉应该没问题,不算刚吃完就躺下。   狐妖崽化形的这件事,国师身边的人不敢往外乱传,怕引起朝臣骚动。即便是天珩帝派到国师身边的人,也很有分寸地没有跑去给帝王传讯。   寻常小事传传也就罢了,这种大事,还是等国师自己和陛下说吧,他们可不能轻易掺和。   但是最近因为皇后怀孕的缘故,天珩帝一有空就跑去陪爱妻,根本没闲工夫来摘星阁晃悠。所以直到半个月后,他因为周国大魔闯入夏国境内伤害平民一事前来找国师商议应该如何处置,才终于发现这里多了个小人。   天珩帝看看眉眼精致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清冷淡然的国师。   天珩帝没忍住问道:   “你儿子化形了,你怎么不跟朕说一声?”   秦政的目光根本没有放在天珩帝身上,视线一直追随着在屋内蹦跳玩耍的小家伙。   闻言也是敷衍地回了一句:   “是你自己整日只顾着你的皇后,见色忘友,一次都不来摘星阁。”   pua这招对天珩帝非常管用。   天珩帝果然不说话了,还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忽略了好友。   好友原本在山上自由自在,是为了他的成亲大事才特意前来国都。若非如此,好友这会儿还在山上待着,也不用受皇宫规矩的束缚。   往年友人回京小住,他都会三五不时前来探望。不是喝喝酒就是论论道,好友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天珩帝愧疚地说:   “是朕疏忽了国师,只是阿月毕竟怀着那么多孩子,朕实在不放心。”   他因为不放心自家皇后,还强留了好友在京中多住几个月。好歹得等孩子全部平安出生,确认过母子都没问题,才能放心让国师离开。   一想到还要麻烦和冷落国师几个月……   天珩帝决定回去挑些好东西当赔礼。   他库房里有不少东西,数量太少,凑不出二十五份,没法留给崽子们。但是国师和他不同,国师就这一个独苗苗,送给他不用担心一碗水端不平的烦恼。   秦政闻言这才看了天珩帝一眼:   “你给阿苏送东西,以后记得背着点你家的狐崽子。”   他怕那群崽子嫉妒阿苏。   但是转念一想,藏着掖着被发现了可能情况会更糟糕。   于是又改口道:   “算了,你还是光明正大送吧。记得跟你孩子说这只是在笼络国师和圣子,是为了大夏朝廷,并非个人喜好。”   天珩帝:……   天珩帝老老实实答应了:   “好,朕记住了。”   扶苏崽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阿父!”   一把扑在父亲腿上,小小的个头,正好把脑袋搭在父亲的腰间。上半身趴在大腿上,抱着父亲的腰撒娇。   秦政见他玩得发髻散乱,干脆给他拆了。用手作梳,缓缓替他顺着长发。   “阿父只是和陛下说两句话,你玩你的去。”   扶苏不听:   “阿父看我。”   阿父跟他玩,不要理坏叔叔。   说着还警惕地看了一眼天珩帝,把父亲抱得更紧了,生怕阿父被抢走。   天珩帝瞧着有趣,逗他:   “你阿父现在只看朕一个人,没有空看你了。朕是皇帝,只要朕在这里,他就得陪朕聊天,不能赔你。”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坏人!”   半个月下来,秦政教儿子说了不少话。   但是他太了解儿子了,哪怕扶苏嗷嗷呜呜的,大部分时候他依然能够理解小孩在说什么。   直接导致扶苏学说话不是很积极,反正不说人话阿父也能听懂。于是有事没事就嗷呜嘤啾,根本不肯好好学。   他学会了多少,秦政心里都有数,其中绝对不包括“坏人”这个词。   可见偶尔的刺激还是很有用的。   秦政笑着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不许冒犯陛下。”   天珩帝倒是不生气,还乐呵呵的:   “朕就是坏人,朕要霸占你的阿父,不让你阿父陪你,有本事你咬朕。”   扶苏崽气哼哼地把头一扭,不理他了。   崽崽才不相信阿父会为了坏叔叔不陪自己玩呢,休想骗他。刚刚坏叔叔和阿父聊天的时候,阿父明明一直盯着他的,他都看到了。   聪明小孩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扶苏是发现父亲的注意力转移,这才着急跑回来主动刷存在感。不然他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跑回来。   天珩帝还想逗小孩。   秦政拦住了:   “你别欺负我儿子。”   天珩帝只好遗憾放弃:   “我怎么觉得阿苏不太喜欢我?”   秦政没回答。   阿苏为什么不喜欢他,他自己心里没数吗?刚刚故意说要和阿苏抢人,一下子就拉稳了仇恨值。   本来秦政就忽悠小孩,说皇帝叔叔会抢他肉肉吃。现在天珩帝自己蹦出来和小孩抢爹,直接坐实了这件事。   回头就算天珩帝发现自己背锅了,想跟扶苏澄清,怕是都澄清不了。扶苏只会觉得他在撒谎狡辩,根本不会相信。   秦政心情愉悦了许多。   虽然他并不怕忽悠小孩的事情翻车,他家阿苏肯定率先相信父亲的话,而不是别人的辩驳,但能少一桩麻烦也不错。   天珩帝的价值已经榨干了。   秦政决定把人赶走:   “陛下不去处理政务吗?”   天珩帝点了点头:   “确实还有奏折没批,朕这就……”   话说到一半,刚站起身准备走的天珩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过来要说的正事还没说呢。   因为乍然发现扶苏化形,他就没来得及提那些事,光顾着追问小孩的情况了。   天珩帝赶紧坐回去:   “还有一事。”   扶苏崽本来都在期待坏叔叔离开了,结果叔叔又不走了。他郁闷地把抬起来的脑袋重新搭回父亲腰间,百无聊赖地抠父亲衣服上的刺绣玩。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还有什么事?”   天珩帝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情况:   “之前在周国为非作歹的那只美魔,国师应当听说过。今日下头有人来报,说是发现美魔出现在了我大夏都城的近郊,已经残害了一名男子。”   秦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夏都距离周国千里之遥,它怎么突然来到此处?”   若说是夏国和周国接壤的边境出现了美魔的踪迹,那不算奇怪。美魔在周国四处流窜,窜到边境也很合理。   但它一口气从周国窜到了位处夏国腹地的京郊,就不对劲了。除非之前这魔就是一路从边境杀来的国都,沿途作案数起,有明确的行进线路。   可是,天珩帝至今没收到国内其他地区遭受美魔袭击的消息。   总不会是山高路远,消息传递不便,所以天珩帝才不清楚的吧?各州府都有修行者坐镇,可以使用法术传递紧急密报。   秦政立刻断言:   “它应该是被人故意引来的。”   而幕后之人,不做他想,必然出自周国。   周夏两国比邻,时常产生摩擦,关系并不和睦。周帝会趁此机会把大麻烦美魔丢给老对头,非常符合他的作风。   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天珩帝有些愠怒:   “想把一只不受控的魔送到夏都,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若他们真有控制美魔的本事,不至于杀不了它。”   所以,要么周国是真的拿美魔没有办法,这才不惜一切代价把它祸水东引,想叫敌人两败俱伤。期间不知道损失了多少修行者的性命,才成功将魔引来。   要么就是周国其实能处理掉美魔,却故意不去处理。之前那些被美魔杀害的周国人,都是周帝默许下的牺牲品。   往难听点说,保不齐周帝从美魔诞生起就在算计利用它来为祸夏国。   于是故意放任了美魔杀人吃心,甚至给它提供貌美的男女作为养料,将它养成难以匹敌的大魔。   天珩帝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周帝:   “国师以为,美魔是周国喂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秦政抬眸与他对视一眼:   “此前死亡的受害者,均是平民出身,无一例外。”   当时他查看名单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平民中出容貌姣好的男女的概率是比较低的,他们营养不良,饭都不一定能吃饱,相貌自然不佳。哪怕天生皮相好的,面黄肌瘦的情况下应该也引发不了美魔的嫉妒和杀意。   相比之下,那些衣食丰足的权贵豪绅不仅后天资源更丰富,还代代通过优中选优的方式改善家族基因。公子小姐们许多生下来就好看,绝对比平民更惹眼。   那为什么美魔不去杀这些人?   若说权贵家里会有修行者保护,还算说得过去。那寻常乡绅富人呢?他们家中只有些护卫家丁,可完全不是魔的对手。   一个只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的魔,绝对不至于成为周国的心腹大患,屡次出手还没有被处理掉。除非美魔极其擅长隐匿或者逃窜,叫人抓不住,只能事后追踪。   天珩帝才不信这个说法:   “美魔若是擅长这些,它的代号就不叫美魔了,该是别的。”   扶苏崽插不进嘴,生气地哼哼了两声。依然没有唤回父亲的注意力,只得到了两下轻柔的拍抚。   本来是可以安抚住小孩的,奈何两人聊着聊着越聊越深入,崽崽就不满意了。   扶苏唰地变回小狐狸,从衣服里挣脱出来。三两下爬上父亲肩头,对着他的耳朵嘤嘤嘤撒娇。   秦政无奈地把他捉下来:   “阿父只是和陛下稍微聊两句,你怎么醋劲这般大?”   狐狸球球威胁地冲天珩帝呲牙。   他不管,阿父不能和坏蛋多说话。   小孩子不懂事,你都不能训斥他无理取闹。他才一个月大呢,没有办法苛责。   天珩帝认输地拱拱手:   “朕错了,朕以后不和你抢阿父了。乖,不要打扰我们大人谈正事。”   早知道小孩这么容易信以为真,他就不逗那两句了。看样子回头国师得好好哄一阵子,才能把崽哄好,他这倒是给国师添了个大麻烦。   也不知道以后小扶苏会不会不管谁来都闹腾,非要国师一直把关注放在他一人身上。若是如此,自己可就太造孽了。   天珩帝坐立不安。   他决定长话短说,赶紧把事情聊完走人。希望等他离开以后,国师能把小孩哄好。   “依国师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秦政取过放在一旁的小梳子,一边给儿子梳毛,一边回应:   “自然是亲自去城郊,会一会那魔。若能将之诛杀,再考虑后续的反击。”   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再谈报复敌人的事。别的不好说,难杀的魔外头有的是,随随便便就能抓一只,丢进周帝的寝宫之中。   秦政很讲道理的,冤有头债有主,他只报复周帝。可不像周帝那样把美魔往京郊一放就完事,牵连无辜。   天珩帝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国师了。”   聊完正事,天珩帝当即告辞。   秦政也不急着立刻就出去杀魔,现在跑出去,不一定能找到美魔在哪儿。不如先布局一番,引那美魔自投罗网。   他大概猜到周帝为什么不培养别的魔,偏偏培养美魔了。美魔应该是冲着他这个国师来的,周帝真正想杀的是国师。   若是没了国师,夏国和周国比起来就失去了一大优势,也没办法再像以往那么有恃无恐了。   这些年因为夏国有国师庇佑,周边好几个国家的百姓过不下去时,就会举家搬迁来夏国。夏国竟也来者不拒,狠狠拉了一波邻国的仇恨值。   周帝不思进取,不想着改善自家的社会环境,光盯着优秀者打压了。非要拉着全天下一起发烂发臭,委实目光短浅。   秦政叫来下属吩咐了几句。   下属表情奇怪,但还是点头应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国师的画像就在京郊各处的城镇村落传遍了。有些还被张贴在城墙等物之上,生怕目标看不见。   世人皆知大夏国师俊美无双,京中见过他的百姓比较多,其他人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国师的画像倒一直是件非常畅销的商品,四处都有卖。见过没见过国师的百姓,有了闲钱都愿意买一幅回去供奉。   然而其他地区的画像不够写实,远不如京中售卖的还原。到底京中画师见得次数多,水平也更高一些。   往日里百姓都没钱买这么好的画,只能买个凑合的便宜货拿回去供奉。这次有人好心赠画,扯了个做慈善的借口,周遭的百姓也没怀疑。   来送画的人还表示:   “听闻国师的画像可以驱邪避凶,有些妖魔实力低微,看见国师的画像就会吓得逃窜。诸位若是外出,可以将画像随身携带,遇到危险时展开来自保。”   京畿之地的百姓早就深受“国师法力高强无妖魔能敌”这一洗脑包感染,完全没有怀疑这个说辞,当即记下了此招。   随后的几天,天珩帝便屡屡收到下头的奏报。说是哪个村出现过大魔,那魔看了国师的画像就吓跑了,不敢侵犯庶民。   天珩帝啼笑皆非:   “哪里是吓跑的?朕看它是被气跑的吧!”   看到画像后,光顾着去找画中人了,根本没心情再杀什么庸脂俗粉。然而国师身处京城之中,有阵法保护,美魔根本进不来。   它就只能蹲守在城门附近,守株待兔等国师出城。亦或者跑去镇妖峰,等待国师归家。   随后,秦政顺势让人传播谣言。说新年将至,国师殿下准备回一趟镇妖峰祭祀天地。   其实秦政早就秘密回到了镇妖峰。   他肩头带着只狐狸崽,在镇妖峰各处走走停停,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堕落而成的魔大都思维混乱,只凭本能行事。它们没有太强的思考能力,所以一坑一个准。   扶苏崽在父亲肩头踩了踩:   “嗷呜?”   秦政画好最后一道阵法:   “怎么又开始学狼叫了?好好说话。”   扶苏崽觉得好玩:   “喵呜。”   秦政捏了捏他的小嘴巴:   “不说人话就罚你今晚没肉吃。”   小孩这才老实:   “阿父在干什么?”   上回他语出惊人,骂了一声“坏人”之后,给他爹知道他不是没学会说话,纯粹就是故意不说。   后头秦政就不惯着他了,想要什么非得说清楚,不说就不给。逼得小孩说话能力突飞猛进,现在已经可以很流利地进行人语交流了。   秦政给儿子解释了一下美魔的事:   “周帝培养出个专杀俊美男子的魔,便是冲我来的。世人都传国师乃是大夏第一美男子,这才勾得美魔直奔京城。”   虽然才一个多月大,但已经很人小鬼大的幼崽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告诉他爹,刚刚那番话不对。   秦政愿闻其详。   崽崽骄傲地扬起小脑袋:   “我才是大夏第一美男子,阿父没有我好看哒!”   他已经对比过了,他比阿父好看。美男子应该是他这种类型的长相,阿父有点硬朗了。   秦政:……   秦政拍拍他的小脑袋:   “不错,你很自信,继续保持。”   扶苏崽得到父亲的肯定,积极提议:   “那让我来当诱饵吧!诱饵很危险的!阿父我保护你!”   秦政和小毛球蹭了蹭脑袋:   “不了,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再保护阿父。”   儿子虽然厚脸皮了点,但他小孩子一个哪里懂这些,自然不知道谦虚为何物。难得儿子如此孝顺懂事,国师殿下十分欣慰。   为了奖励崽崽,秦政抱着儿子回去又给他梳了一次毛。   梳毛是一项非常舒服的活动,就是比较麻烦。秦政经常把儿子丢给侍女去梳,但是崽崽更喜欢阿父给他梳毛。   扶苏乖巧地躺在父亲腿上不动,让伸爪子就伸爪子,让翻肚皮就翻肚皮。也唯有定力十足的国师殿下可以忍住,不去埋毛肚皮了。   秦政捉住乱动的小尾巴,认认真真地给尾巴把所有毛毛都梳理整齐,这才收起小玉梳。   很好,今天的崽也没有掉毛。   听说有些长毛的小动物天气热就会换毛,弄得家里到处都是毛不说,还会因为剩下的毛参差不齐,美貌值下降。   新手爹爹很是担忧,自家貌美的小玄狐可不能斑秃。那样太丑了,爱美的崽崽也一定会闹脾气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下次回宫问问皇后好了。   崽崽啃着爪爪翻了个身仰躺:   “饿了。”   啃爪爪就是明示阿父,他想吃东西。但是阿父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小宝贝的动作。   秦政回神:   “饿了?那就去吃饭吧。”   说着抱上毛皮顺滑的漂亮小狐狸去了稍间,开始新一轮地诱哄。   秦政舀起一勺菜羹:   “这是上次被皇帝叔叔偷吃的菜羹,我们阿苏没有吃到,要不要尝尝?”   狐狸崽立刻变成人形,探出脑袋:   “要哒!”   虽然不爱吃菜菜,但是他不爱吃是他的事情,别人吃光了不给他留就不行。   他没尝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万一就是很好吃,连他这个不爱吃菜的小狐狸也喜欢呢?   今天也是记仇坏叔叔的一天。   ————————   扶苏崽:日常上当(1/1) 第459章 捉狌狌:等捉到了就带去装鬼吓唬仇人   抛开对野菜的偏见,菜羹还是很好吃的。   毕竟这里的食用植物不是先秦那会儿野外采食来的野菜,以及少数由人为种植的还未经过改良的蔬菜。   架空位面的好处就是,很多后世常见菜肴在这里都司空见惯。脆甜的蔬菜随处可见,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菜吃。   哪怕是冬日,也有经过寒霜洗礼的白菜能吃。寒冷使得植物生长代谢缓慢,开始储存更多的糖分,并将体内淀粉转换成了可溶性糖分。   扶苏崽吃着吃着眼睛就亮了:   “甜甜的!”   秦政舀了一勺,自己也尝了一口:   “确实带了点甜味,不算明显。你倒是嘴巴刁,这都能尝出来。”   南方做菜喜欢加糖,一点点白糖提鲜增甜,菜肴的味道就能好上一个层次,味觉体验也能丰富许多。尤其是带辣味的菜肴,不加糖会显得寡淡很多。   秦政若有所思:   “原来你爱吃这种口味。”   随即扭头让人去跟厨房说一声,以后炒菜记得加点糖提味。   婢女应下了。   吃饱喝足的小狐狸很快又变回兽型,躺在父亲腿上撒娇,要父亲带他出去晒太阳。   对于小动物来说,晒太阳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日程。午后躺在阳光底下睡懒觉,睡饱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   秦政让人取了书册,便带着儿子往庭院中落座。一边看书一边给腿上的小毛球顺着毛,刚刚梳好的毛发一顿饭吃完又凌乱了。   侍卫尽职尽责地打着伞站在旁边,为国师殿下遮挡书本位置的阳光。对着太阳看书会影响视力,但小狐狸又要晒太阳,只能人为打伞遮挡部分阳光。   狐狸崽翻了个身露出小肚子:   “嘤嘤。”   秦政伸手揉了揉。   父亲的大掌可以完全覆盖整个小毛肚皮,给吃撑的小幼崽揉肚子非常方便。   扶苏舒服地发出一声小呼噜,就要睡过去。秦政立刻收回手,捏捏他的耳朵和爪爪,把小家伙唤醒。   扶苏崽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困了。”   秦政挠挠他的咯吱窝:   “现在还不许睡,再撑一刻钟。”   小孩立刻痒得躲开。   为什么小狐狸会有痒痒肉呢?小扶苏烦恼地躲了半天,都躲累了,父亲才收回手不再闹他。   刚要发脾气,手指又挪到了下巴上,给他挠了挠。幼崽立刻舒服地眯起眼,抱着父亲的手腕不动了。   扶苏忘记了阿父刚刚的戏弄。   美好的午后时光是短暂的,所以父子俩都很珍惜。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替睡着的儿子顺着毛,偶尔抓住大尾巴玩两下,比单纯看书有意思多了。   阳光撒落下来,让玄色的毛毛反着金光,看上去更加神圣。狐狸崽这下倒不像是妖狐了,有了点上古神兽的味道。   侍卫悄悄挪动了一下,调整伞的位置。太阳在移动,他也要移动,才能完美遮挡住阳光。   阳光下白衣的国师抱着玄色的幼狐,头顶还有一把墨色的油纸伞。黑白撞色让画面越发好看,衬得美人更美。   刚追上山的美魔一下子就受了刺激。   它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扑了过来。   平时美魔攻击敌人的时候,不一定会发出动静让人察觉。但最近它受到的刺激稍微有点多,到处都能看到国师的画像,简直就是在它的雷区蹦跶。   所以本来就不够冷静沉稳的魔越发暴躁起来,已经到了看一次国师画像就尖叫一次的地步。吓得行人都把画像带在身上辟邪,不带画像就不敢出门。   这倒是个好事,至少没再出现百姓被误伤的情况。   起初美魔还会发疯撕碎画卷,但画卷太多了,根本撕不完。到后来它就光顾着找画中人到底在哪里,碰到行人也只会抓住问一句国师下落,得到答案就放开,忙于赶路。   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几天,终于叫它知道国师出城了。可惜京城有好几个城门,它也无法确定应该堵在哪个外头,所以干脆直接来了镇妖峰。   正常智商的敌人,看到传闻中刚出城的国师已经抵达了镇妖峰,就会升起警惕,意识到此地有诈。   奈何美魔没什么智商。   它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好看的国师,它必须把他杀了。好看的男人都是蓝颜祸水,天底下就不应该存在这种人。   美魔亮出了它的爪子。   堕落成魔以后,体内的妖族血脉得到了激发。或者准确说,是上古异兽的血脉被激发了。   因而美魔早已不是人形,而化作了一只样貌奇特的巨鸟。秦政只抬眸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应该是罗罗鸟。   魔的外形与异兽相似度会更高。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致的,但这点差别就跟橘猫和橘猫之间的差别一样,人类分不清很正常。   有时候同样一种异兽的后代堕魔,幻化成的魔就长相非常相似。世人分不出谁是谁,遇见第一个再见到第二个,还以为是第一个又回来了。   是以志怪录里时常出现张冠李戴的情况,把不同魔的作为合并到一起。   秦政拿着那些资料分析,就是要把它们区分开。确定哪一只有什么弱点,另一只又有什么弱点,以便碰见后及时改变应对策略。   美魔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秦政稍稍引动法力,便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这并非实体的网,而是由阵法中的能量幻化形成,所以更难挣脱。   若是真实的网,撕破就能出逃。无形的能量网却非得力量强大到能短暂打破这团法力结界,否则只能任人宰割。   秦政以网困它,便是算计到了鸟类异兽的弱点。   它们只有尖喙和爪子可以进行物理攻击,用网缠住就难以动弹,没法破开了。而法术类的攻击,很多时候要借助翅膀的扇动,同样会被网给克制。   美魔因为会飞,并不是从山下上来的,而是直接自空中飞来。   无遮无拦的天空中有一只巨鸟接近,本来应该非常显眼才是。奈何美魔速度很快,让人难以反应。   秦政没来得及给儿子上隔音法术,哪怕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也把小幼崽给吵醒了。   扶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过去。   看到一只被捆成粽子的大鸟在地上翻滚扑腾。   秦政本来想把它定在原地,免得又产生什么噪音。幸而庭院内铺了石砖,不然还要掀起尘土,影响环境。   扶苏打了个小哈欠:   “什么东西?”   他看着像只鸟,但是那鸟被里里外外绑了好几层,又不太确定了。而且这鸟丑兮兮的,本来长得就奇怪。   秦政端起水杯:   “是一只魔,坐起来喝点水。”   躺着喝水容易呛到,扶苏乖乖翻身改变姿势,趴在父亲腿上去舔杯子里的水。舔了两下觉得这么喝不痛快,又变成人形换成正常喝水。   大概妖族都有化形后没衣服穿的苦恼,所以本位面的妖族初始设定便解决了这一麻烦。不用特意学习怎么变出衣服,身上直接就会出现毛大衣。   扶苏就像个穿上了玄色毛绒套装的小娃娃,只不过不是后世的衣裳样式,而是传统服饰的款式。还搭配了胫裤和毛绒小靴,头上有自动扎起的小马尾,连发绳都是毛绒绒的。   秦政曾经试过把这些发绳衣服给儿子脱掉会发生什么,结果是什么都没发生,东西直接消失了。   他还以为会变成脱落的毛毛呢。   没能收集到宝贝儿子的胎毛,略有些遗憾。不过等春夏之交掉毛的时候,肯定不会缺的。   到时候就要烦恼毛掉太多的事情了。   喝完水,扶苏又看向大鸟:   “好大一只。”   如果是小鸟,他就可以扑着玩了。   魔不容易死,不像普通小鸟那么脆弱。他一直想抓只小鸟玩,但是怕给它们玩死了,就没有轻举妄动。   秦政看出了儿子的跃跃欲试。   活泼的小兽总是这般,喜欢追着动弹的小动物扑来扑去。让他靠这个发泄精力也挺好的,免得晚上睡不着闹人。   秦政弹指把巨鸟缩成巴掌大小,又把儿子放回地上,让他玩去。   扶苏崽立刻兴冲冲地跑过去:   “我来啦!”   但是人形并不方便扑鸟,没一会儿,小家伙就摔了一跤,把自己摔回成狐狸崽子了。这下扑鸟便顺手许多,三两下就把满地乱滚的罗罗鸟摁住。   秦政看着儿子把那鸟当弹珠一样,在地上拨来拨去,忽然想起来忘记把小孩的玩具一起带过来了,难怪要抓鸟玩。   等小孩玩腻了,低头要叼起罗罗鸟跑回来找阿父时,秦政才制止了他。   “秦扶苏,不许用嘴巴咬,脏。”   扶苏只好变成人形,用手去拎:   “阿父,给你。”   秦政接过那魔,检查了一番。   他猜的没错,堕魔之后之前的那个人或者妖其实就已经死了。魂魄并不在体内,只有残留的执念在驱动这副身体。   美魔体内便没有魂魄,只有非常混沌的意识。像是某些思绪被剥离了,单独留在了这里。   他怀疑是堕魔者执念太强,妨碍投胎转世,也会影响魂魄的纯净。未免他们去地府闹事,才将这部分思绪摒弃。   或许回到地府的魂魄,会是正常状态。甚至有点天真懵懂,方便投胎。   秦政不知道的是,被他顶替的原主当初也是走火入魔后死亡。若他没来,大夏就会出现一只执念是灭魔的新魔,一直镇守着夏国,诛杀所有入境的魔。   且因为国师体内是玄狐血脉,这只新魔的外形会是只九尾玄狐,看着倒是不怎么吓人。   但,福兮祸所伏。   夏国有这么一只“妖魔”坐镇,只会让其他人类王朝认为夏国被妖魔掌控了,夏国皇帝跟妖魔达成了协议。   直接导致夏国被人族排斥,引发各国围剿和国内动乱。   虽然命运推演中的天珩帝抗住了压力,干脆直接宣布和妖族狐女古月成婚。并靠着“九尾狐”这一狐族所追捧的上古大妖,取得了势力庞大的狐族支持。   最后不仅没有覆灭,反而率先完成了人妖两族的融合。大大推动了世界进程,为后来横空出世的妖帝一统天下做出重要铺垫。   可在这个过程中,死伤的各国百姓、妖族小妖不计其数。   相比之下,自然是缓慢融合更温和也对百姓更好。所以失忆前的秦政选择这个节点进入,了却原主一桩心事。   原主是当真在意夏国黎庶的,不愿意看到夏国步入那等境地。这次的委托也是他亲自发出,希望有人能拯救大夏子民。   秦政接下了。   既然美魔没有魂魄,那么直接消灭掉这具肉身,剩下的执念自然也会消散。处理起来倒是非常方便,干掉它唯一的困难就是将之捉住。   这越发佐证了一点——周帝有办法对付它,但故意没杀,还把它弄来了夏都。   秦政处理掉美魔,带儿子回屋:   “明日阿父要出去捉一只魔,然后送去周国皇宫。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阿苏可要陪父亲一起去?”   扶苏想也不想就点头:   “要哒!”   他才不和阿父分开呢。   秦政就知道会这样,小崽已经被他养熟了,是只黏人崽,根本离不开爹。   第二天一早,秦政就揣着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出发了。这次什么侍从都没带,因为他们跟不上他的速度。   要去抓魔,就得跨越千万里之遥。   夏国境内暂时没有别的魔,隔壁的周国也还算太平。秦政得往更远的地方去找魔,还要花时间把对方逮住,再扭送到周国皇都。   半个月的预估已经算短的了,要是事情不顺利的话,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扶苏倒是对出门玩很期待。   昨晚兴奋得半宿没睡,一直在床上扑来扑去,假装自己在“狩猎”。   虽然床上连个猎物都没有,但这不妨碍小崽崽自己假装猎物藏在哪里。然后潜伏着靠近,再猛地窜出去,摁住被子上的某个绣花,就当是摁住猎物了。   秦政起先还看热闹,看了一会儿就想哄儿子去睡觉。可是小崽玩得正起劲,根本睡不着。   尝试了半个时辰之后,国师殿下果断放弃,自己睡去了,任由儿子继续在床上捕猎玩。   扶苏是个心里有数的乖宝宝,不会往父亲身上扑。秦政睡觉又规矩,让出大半床位给他,足够他窜的了。   最后也不知道小孩玩到了什么时辰,秦政早起是在被窝里发现的儿子。团成个球球躲在被子深处,贴着父亲的腰窝,睡得可香了。   秦政把儿子揣怀里,用大氅罩着。   宽厚的大氅里藏一只毛球,根本不起眼。秦政用法术赶路,风会比较大,用厚衣服裹着才不会冻到儿子。   现在还是冬日呢。   年前不一定能赶回国都了,天珩帝收到国师传讯的时候还很遗憾。可国师坚称报仇不能隔年,非得在年前给周帝一个好看,他也没办法拒绝。   国师这是想让周帝接下来一年都不痛快啊!   不对,周帝不一定能活到过年。   那就是让周国一年都不痛快,周帝直接年前下去陪他列祖列宗。不知道周国即将上位的新帝会是个什么想法,天珩帝有点担心对方因杀父之仇不死不休,跟他们夏国杠上。   这个问题,国师自然会考虑到。   秦政隔着大氅摸了摸怀里的毛球,心里想的是到时候多在周国皇宫待两天。用魔把周国所有皇子都吓破胆,他们以后就不敢对夏国做小动作了。   有的人你吓唬他,是吓不怕的。他只会在心里默默记仇,越来越憎恨你,盘算着未来哪天报复回去。   但有的人没那么强大的心性,这种人就可以吓到他不敢反击。秦政记忆里的周帝便是这样的庸君,他的儿子们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政不觉得周帝能生出什么狼崽子。   几日后,商国某个繁荣城池中迎来了一位身着银灰色毛皮大氅的男子。一看就出身富贵,不过身边并未携带什么仆从随侍。   男子随意挑了家人声鼎沸的酒楼,进去要了个二楼的雅间,还点了一桌子菜。   店家询问可要人侍奉。   男子拒绝了,但赏了几两银子,让店家下去嘱咐楼下大堂的说书先生,换一些城池附近的稀奇事说。   店家询问:   “客官想听什么样的稀奇事?”   秦政慢条斯理地用热帕子擦手:   “自然是志怪故事。”   店家就明白了,贵人想知道最近这一片地带有没有妖魔作乱。也不知是想听个稀奇,还是担忧自身的安危。   他悄悄看了一眼贵客腰间佩的长剑,怀疑这是位修行者。寻常贵人身边不可能不带随从,只有修行者才没工夫带什么拖后腿的随从侍奉。   店家连忙拿着赏银下去吩咐。   扶苏崽再一次被食物香醒,在大氅里拱来拱去想钻出来。秦政摁着不让,端菜的店小二还没离开呢。   扶苏出不来,有点生气,但是隔着衣服又咬不到人。直到所有菜都上齐,这才被放出来。一出来就跳上桌子,先嗷汪汪地叫了一声。   秦政戳戳他脑门:   “又不是狗,不许这么叫。”   许多小动物都这样,一生气就容易学狗叫,大熊猫也是这样的。   扶苏崽超凶地咬住那根坏手指。   不许戳他!   秦政不痛不痒:   “你的奶牙还没换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牙。”   下头说书先生说完了上一个故事,开始按照贵客的要求换志怪故事说。   他一敲惊堂木:   “最近啊,附近的县城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各位客官听我细细道来……”   扶苏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不觉放松了力道。秦政把手收回去,重新擦了擦指尖。   幸好刚才擦过手了,不然小家伙咬的就是个脏脏的手指。秦政微微蹙眉,心想要改掉儿子动不动就下嘴的毛病。   “……那妖魔似人似猴,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披着毛皮的怪人,嘴里发出的却是猴叫声。”   秦政剥了只虾喂到儿子嘴边:   “吃饭。”   扶苏乖乖张嘴,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故事,就和吃饭看动画片的小孩似的。   等吃饱了,故事也讲道了尾声。   这个故事说的是附近县城里出现了一个猿猴类的魔,秦政推测应该是狌狌。这种异兽本身不怎么袭击人,却是非常好的“食材”。   山海经记载,食之善走。意思就是吃了它的肉,可以健步如飞。   上古的人族没有法力,却能在异兽堆里存活下来,很多时候靠的就是食补。   刚开始可能只是猎杀些弱小的异兽,给自己提升一些属性点。等buff堆高了,再冲着其他更强大的异兽下手。   有点打怪练级的意思了。   只可惜这种成长并不能遗传给下一代,新生儿想要增强体魄,就得接着吃。于是人族硬生生吃出了一本食谱《山海经》,总结了不同异兽的特点。   随着异兽的消亡,人类也丧失了这条晋升捷径,开始遭受到妖族的打压。直到出现了拥有修炼天赋的混血人族,才重新找回反击能力。   或许中古时期的人们,曾经为了拥有修炼天赋,主动接近妖族为自己的族群混血。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没有办法考究,现在的人也已经忘记了那遥远的过去。   扶苏听着父亲的分析,好奇追问:   “那我们要是捉到了那只狌狌,吃了它的肉可以变厉害吗?”   秦政想到狌狌那怪异的长相,想也不想就摇头表示不能。别管能不能的,他儿子休想吃这种乱七八糟的肉,仔细吃坏了肚子。   扶苏也不意外:   “所以这种返祖成狌狌模样的魔,其实不是真正的狌狌,才会没有那种功效。”   秦政颔首:   “正是如此。”   扶苏只是好奇,真给他吃,他也不会吃的。以前野味他都拦着不让父亲多吃,更何况这种东西。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抵触乱吃来历不明的肉,父子俩吃完饭离开酒楼时,就听见大堂里有人在议论纷纷。   “城北有位贵人出价一千两,想请人捉住那只猿猴妖魔。可惜我身手一般,怕是赚不了这个钱。”   狌狌魔不怎么伤人,不像罗罗鸟那样在上古就是以人为食的凶残异兽。在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狌狌只是喜欢吓唬人,经常神出鬼没,以此为乐。   想必它生前那位,不是常年被旁人吓唬导致恶向胆边生,死后堕魔便想吓唬回来。就是生前便恶趣味,死后也依然本性不改。   这样没有杀伤力的妖魔,有些胆子大的凡人是不怕的。为了千两白银巨款,他们愿意铤而走险搏一把。   有人就问道:   “贵人捉妖魔做什么?”   消息灵通的食客就得意洋洋地说:   “自然是为了吃!据说那妖魔实则是上古异兽狌狌,吃了能增强体魄!贵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要是我能捉住,那么大一只,分一口肉应当不难。”   其他人就摇头:   “再大,肉也是有限的。贵人有那么多亲朋好友,你分一口我分一口,许是还不够呢。人家花钱请你去捉,哪里会容许你自作主张分走一块?”   便有人说:   “我要是能捉住它,还领什么一千两的赏钱?把肉剔出来,一块卖上一千两,怕是都有人肯要!”   竟是已经畅想起来了。   “别做梦了!你拿到了也保不住!还想一块一块地卖呢,人家贵人随随便便就把你害了,强占所有的肉!”   敢出价求购的,都是背后有势力有底气,知道别人抢夺不走。普通人持有这个东西和小儿抱金过闹市没区别,不等赚到钱,命先丢了。   双方很快争吵起来。   扶苏很想出去看热闹,可阿父不让。又把他摁在怀里藏着,任由他在衣服里努力挣扎。   秦政快步远离这座酒楼,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才压低声音跟儿子说,变成人就不拦着他冒头了。   扶苏崽立刻变成人:   “为什么不让他们看小狐狸?”   难道小狐狸见不得人吗!   秦政换了个姿势抱他:   “黑色的狐狸太少见了,容易被当成妖族,不好糊弄。而且有些权贵就喜欢养些稀奇的小兽,你这种的,就是他们会心动的类型。”   他可不希望被城中权贵派人骚扰,反复问他玄狐卖不卖,价钱好商量。   扶苏崽被说服了:   “那好叭。”   接着他又问道:   “他们要是抓了狌狌魔,吃了发现根本没有效果,会不会气死?”   秦政不关心这个:   “那狌狌擅长吓唬人,正好可以抓去周国王宫。他们没有机会抓到狌狌,吃不着自然也不会发现吃了没用。”   扶苏歪头想了想:   “那狌狌很可能是人堕魔的,虽然体内已经没有人魂了,可身体还是人身。吃它与吃人无异,这些人不知真相,知道了估计就不敢吃了。”   扶苏自己是妖族,虽然不喜食人,但是谈起这个也不至于闻之色变。先秦时期吃人的情况也很多见,太子殿下潜意识里也没觉得奇怪。   不过本位面少有这类事,大家听到吃人就会大惊失色。一般吃人的都是魔,所以魔在这里人人喊打。   秦政轻功越起,迅速出了城,朝着传闻中有狌狌出没的县城而去。   他轻描淡写地说:   “便是知道吃它就是吃人,有些人也会为了所谓的功效疯狂,抛却伦理道德。”   扶苏崽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样啊。”   操心的小崽崽很快又担心起别的:   “狌狌不伤人,那它是不是就不会杀掉周帝了?”   秦政弹了弹他的脑门:   “这些不用你烦恼,我自有安排。”   狌狌只是轻易不伤人,又不是完全不伤人,何况秦政也能自己杀。周帝想要他的命,他也没必要非得等魔出手杀人,自己死活不下手。   若是叫周国皇室发现狌狌只是个色厉内荏的水货,一直吓人,不干别的,恐怕他们也会很快脱敏。   秦政想把他们吓破胆,就得让他们相信狌狌会杀人,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扶苏崽崽却忽地兴奋起来:   “我也可以吓唬他们的!”   扮妖魔吓人,好玩!   秦政抱紧了乱扑腾的小孩:   “到时候让你跟它一起吓唬周人,老实待着不许乱动,小心掉下去。”   扶苏这才不动了,搂着父亲脖子安静地和阿父贴贴,看起来乖巧可爱得不行。   都是假象。   秦政用力捏了捏他的嫩脸蛋,算作是教训。收获了小宝贝一个无辜的眼神,好像在问阿父为什么要欺负他。   ————————   政哥:有点心眼都用到朕身上了 第460章 先祖显灵:扶苏崽是仙狐,才不是妖狐   狌狌出没的县城中,人声鼎沸。   刚一踏入,父子俩就听见人群在议论纷纷,聊的也是最近在城中出没的妖魔。   摆摊卖菜的菜贩子愁眉苦脸:   “那妖魔形似人,要是冷不丁出现在家中昏暗处,真能把人吓死。”   隔壁卖篮筐的小贩也跟着叹气:   “听说它就喜欢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出没,我这人别的不怕,唯独怕鬼。”   秦政略听了一会儿,就知道为什么街上这么多人了。   全县城的人几乎都出来了,哪怕不在街上待着,也是在院子里。然后把院门大开,借一点外头人来人往的阳气。   没人敢待在屋子里的。   庶民的家宅采光不怎么样,屋子里多的是昏暗的角落。已经有很多人撞见过狌狌了,哪怕狌狌不怎么伤人,也遭不住。   可是人都聚集在街上,也有坏处。   突然有个年轻的妇人惊慌道:   “妮儿!我家妮儿呢?我孩子丢了!你们看到我孩子了吗?她穿着碎花袄子,这么高……”   人多,就给了恶人可乘之机。   妇人的孩子也不知是被人群冲散了,还是遭遇了人贩子。她急得眼泪直流,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扶苏被动静吸引:   “阿父?”   秦政却冷静地伸手一点,混在人群中的某个中年胖婶就“哎哟”一声,松开了抱着孩子的手。   小孩往下滑落,被周围人好心接了一把没有摔着。好心人打眼一瞧,发现接住的这孩子穿的也是碎花袄子,但小孩双眼紧闭,睡得很熟。   碎花袄子太常见了,光这一个特征根本区分不出来是否为妇人丢失的妮儿。秦政是察觉到这孩子被下了药,才出手相助的。   好心人也意识到不对:   “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死?”   看起来不太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那胖婶子,没抱住孩子之后就倒地不起了,满脸痛苦。她想爬起来逃跑,却怎么也起不来,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摁在了地上。   众人惊愕地连连后退,不敢靠近她,以为她是犯病了。有人高喊着大夫,请个大夫过来。   这边的骚动引发了人群混乱,便有小偷小摸的混子伸手去碰别人的钱袋。   场面乱成一锅粥。   秦政微微蹙眉。   始皇帝陛下很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情形,这么多人在街上拥堵,竟然也没有官差衙役来维持秩序。   他又弹出几道指风,将浑水摸鱼的家伙制住。丁零当啷的铜钱落地声响起,终于把看热闹的人注意力拉回。   大家看到地上的钱,下意识一摸口袋。   有人大喊一声:   “是偷儿!我的钱被偷了!”   赶紧蹲下身去捡。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衣袖,指向昏迷的小女孩。意思是希望阿父帮忙,把她完好无损地还给她娘。   秦政没有拒绝。   下一秒,众人眼睁睁看着昏迷的女孩飞上半空,缓缓飘回了母亲身边。等被母亲接住,才迷茫地睁开眼,醒了。   这下街上的人才反应过来:   “是有修行者来了!”   难怪那些恶人都在地上打滚挣扎,原来是修行者出手惩治。只可惜不知道那位大人藏在何处,他们还想瞧一瞧修行者长什么模样呢。   他们这样的小县城,很少有修行者出没。在百姓的想像里,修行者就和仙人差不多。   有人悄悄把几枚铜钱丢到了地上。   这是之前他趁着混乱捡的,假装自己也是丢钱的失主,就堂而皇之捡了别人丢掉的铜钱。   现在既然有修行者在,他就不敢继续拿着了,怕被一并当作是恶人处置。   官差姗姗来迟,捉拿犯人。   秦政没有再逗留,抱着儿子很快消失在了原地。他展开神识感知附近的魔气,很快在城中西北角发现了一些波动。   狌狌很有可能便在此地。   即将赶到时,秦政就往此地丢了个困阵,防止狌狌察觉到危险靠近提前逃走。所以落地之后,两人就见一个似人似猴的怪物被阵法困在那里,暴躁地嘶吼。   扶苏好奇地问道:   “这么大一只,怎么带走?”   秦政又丢了个法术过去:   “你忘了我可以把魔变小了?”   扶苏想起来,前几天他玩的罗罗鸟就是被父亲变小过的。   小小一只狌狌被秦政用特殊的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又拿了个藤球,把它塞进去。   秦政把藤球交给儿子:   “拿好了,别弄丢。”   扶苏崽双眼亮晶晶的:   “我可以玩吗?”   秦政答应了:   “可以。”   于是扶苏便拿着藤球摇晃,像是在玩铃铛球一样。里头的狌狌被晃得上下左右不断撞击藤球的壁,头昏脑涨,叫声都微弱起来。   扶苏不太满意:   “他不叫唤了。”   小孩爱玩铃铛球,就是因为晃起来有声音。现在狌狌不怎么叫唤,就只剩下了碰撞声。不够大,听着没意思。   秦政就取出铃铛球:   “那你玩这个。”   扶苏接过去,左手铃铛球,右手藤球。一会儿晃晃左手,一会儿晃晃右手。   狌狌每每刚缓一口气,就又要遭受一波折磨。若非魔是死物不会呕吐,肯定早就吐得到处都是。   从商国城池赶往周国都城,需要几日的时间。这几天里,狌狌被天真残忍的小崽崽折磨得精力憔悴。   崽崽晚上的狩猎活动终于有了猎物,秦政把缩小到乒乓球大的狌狌拿去水里反复涮了涮,差不多弄干净了,才丢到床上交给儿子玩耍。   狌狌只能在特定范围内逃窜,这么小一个东西跑来跑去,立刻吸引了狐狸崽的注意力。狐狸天生就会狩猎,哪里还忍得住不去扑呢?   扶苏崽鬼鬼祟祟地潜伏在父亲的手臂后面,趴在床上瘫成一只狐狸饼饼,确保猎物无法看见遮挡物后的他。   然后悄悄抬头,观察了一下猎物,发现它正看着别的方向警惕,没有察觉到来自后方的危机。   好机会!   小狐狸利索地一蹬被子,一跃而起,翻过手臂大山,直扑前方的狌狌。狌狌猝不及防被狐狸爪子摁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又一次被捕捉到了。   扶苏崽兴奋地仰头:   “嗷呜!”   架势端得足足的,像狼王对月长啸,告诉狼群自己有多厉害。   可惜小狐狸一只追随者也没有。   秦政看着他光杆司令的样子,思考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出去给儿子找一堆小弟的打算。等天珩帝的幼崽们出生,自然就有小弟了,不用着急。   扶苏松开爪子,任由狌狌窜出去。   下一轮的狩猎即将开始。   秦政伸手揉了揉狐狸脑袋:   “好玩吗?”   崽崽开心地甩尾巴:   “好玩!”   秦政便说:   “下回让你皇帝叔叔给你多准备一些可以追的猎物。”   魔虽然抗造,却不干净。他担心儿子下嘴咬,以后还是换成兔子之类的吧。   扶苏崽立刻摇头:   “不要皇帝叔叔!”   秦政顿了顿,改口:   “那让皇后姨姨给你准备。”   确实不能让天珩帝做这件事,不然天珩帝刷到了儿子的好感度,把小崽子笼络过去怎么办?   这次扶苏答应了,他对皇后姨姨没有什么偏见。   在狌狌被玩断气之前,父子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周国都城。皇宫的那点守卫力量根本挡不住大夏国师,秦政轻轻松松就潜入了宫内。   考虑到周帝死了之后,皇子和群臣都要守灵,分散的时间比较少。秦政就没有率先击杀周帝,而是先把狌狌放出去吓唬人。   先吓一波,打伤几个皇子,让他们意识到狌狌有伤人的可能性。最好还是险象环生,叫他们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走运,并非狌狌杀伤力有限。   扶苏着急地蹬着小脚: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玩!”   秦政抱紧了他没放:   “先让狌狌吓他们一波,你再接上。魔一般不会两个一起出没的,你直接跑出去他们会意识到不对劲,何况你身上还没有魔气。”   其实是皇宫里也有修行者,秦政得先把修行者引走,才能放心儿子窜出去干坏事。   扶苏崽只好耐心等待起来。   没多久,皇城中出现了一只大魔,魔气冲天,引得驻守在都城的修行者大批量前去出力。   大夏国师拥有很多寻常修行者不会的手段,毕竟代代传承,还一直都是顶尖天才在参与传承,底蕴非常人能及。   所以这种伪造魔气的阵法,秦政也会。   他靠着骤然爆发的强大魔气将人吸引过去,吓得周国修行者以为这次出世的魔非常强大,难以匹敌。   为了万无一失,自然得把京城周遭几乎所有的修行者都叫上。不然只有一两个人过去的话,总觉得心里没底。   结果一过去,就被困住了。   困阵才是秦政用得最好的阵法,也是原主最擅长的,不然之前也没办法把大魔困在镇妖峰的后山里许多年。   做完这些,他才放开儿子:   “好了,去玩吧。”   修行者都不在,凡人不懂很多规则,自然不知道妖魔不会扎堆出现。秦政再给儿子身上套上魔气,顿时就伪装成了一只狐魔。   扶苏兴冲冲地往前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   “大大!”   他要变大,小小一只吓不到人的!   秦政从善如流地把他变大:   “这么大可以吗?”   扶苏比了比,他现在个头到父亲的腰间了,大概一米多。但他还是摇头,觉得这样不够大。   扶苏崽伸爪比划:   “和阿父一样大。”   秦政只好又给他变大了一倍:   “这样?”   崽崽十分满意,接近两米高的巨型大狐狸开始在宫殿内穿梭。他轻轻一跃,就能跳上回廊的屋顶,然后再往宫殿的屋脊上跳。   玄色的狐狸虽然体型巨大,但如果在黑瓦中间穿梭,还是不太显眼的。宫殿又特别高,一般人不会没事抬头去看。   扶苏就这么通过高墙行走,流窜在各宫之间。白天被发现的概率更大一些,但现在是晚上。   哪有人白天吓人的,当然得晚上吓才效果最佳了!   其实晚上的话,在地上跑也行。   奈何宫中晚上会落钥,各宫都要锁门,不方便来往。左右都是要翻墙,不如一直在墙上跑。   何况夜里虽然各宫宵禁,卫兵却还在宫道上勤勤恳恳地巡着逻。宫道再怎么宽敞也有限,迎面一个大狐狸跑过来,看不见的都是瞎子。   不知道狌狌现在在哪里,扶苏反正奔着太子的宫室去了。   秦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周国太子正准备就寝。   白日里出现的大魔让他和周帝都非常重视,夜里也不得安眠。左右睡不着,他就先处理了一些政务,拖到这个点才熄灯睡下。   宫侍们鱼贯而出,只留下守夜的宫人还在屋内静立。周太子让人把窗户大开,自己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外头的夜色。   冬日里寒冷,这么睡是要着凉的。宫侍时不时看一眼太子,准备等他睡着就立刻把窗户关了。   周太子闭上眼睛想酝酿睡意。   还是睡不着,干脆睁开眼再看一会儿夜景。   结果就是一闭一睁的功夫,他惊恐地发现眼前多了只巨大的野兽。那野兽冲他亮出了锋利的爪子,朝他抓来。   不等周太子躲避或是呼救,宫侍先尖叫起来。   “有妖怪!!!保护殿下!!!”   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冲向这里,悍不畏死地举起武器。   秦政立刻把狐狸崽变小,捞进怀里,消失在了原地。   东宫受到这番惊吓,却只是个开始。   很快,各宫皇子处多多少少都出现了妖魔伤人的情况。有的是被狌狌伤的,有的是被扶苏崽挠的,有的是被秦政打的。   狌狌被扶苏折腾了几天,虽然面对扶苏时养成了瑟瑟发抖扭头就跑的条件反射,但面对别人可不这样。   它打不过有爹护着的狐狸崽,还打不过凡人吗?反倒是因为被扶苏收拾了,狌狌积攒了一肚子的郁气,非要找凡人发泄出来不可。   于是原本只吓唬人不怎么伤人的狌狌,这次下手狠多了。   它潜伏在暗处惊吓皇子,若是皇子反应激烈大声惊叫,它就会立刻被激怒。然后伸手攻击,将人抓个遍体鳞伤。   宫中乱作一团,也顾不得宵禁。消息很快报给了周帝,周帝意识到大事不妙。   同一时间多处宫殿出现妖魔作乱,怕是人为的。就算不是人为,也代表着周国的都城地界出现了问题,才会一口气催生出好几个魔。   可恶,偏偏这个时候修行者都不在!   周帝立刻让人把皇子都带来,他要整合力量守卫住帝王寝宫。儿子们得护住,女儿妻妾他就不管了。   皇子很快都被聚集过来。   后半夜没再出现新情况,平平安安等到了天亮。   但几人一夜没能睡着,早朝时各个精神不振。群臣不明所以,还以为陛下和皇子是连夜商讨大魔出世一事,这才没怎么休息。   周帝倒是没有隐瞒,他神色凝重地告知了众人皇宫遭受多个妖魔袭击一事。   知道些许内情的臣子面色微变。   这个架势,不会是夏国的反击吧?不然怎么光皇子遇袭,陛下、公主和妃嫔都幸免于难?   可是这话没人会拿出来说。   大家都默契地压在心底,先讨论会不会有大魔集体出世的可能性。要真是这样的话,情况可就糟糕了。   周国君臣商议了一上午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还有政务要处理,只能先散会。皇子们不可能一直待在皇帝身边,朝会结束后便各自去了不同衙门当值。   本来以为不会出什么事。   大白天的,守卫更加森严,妖魔哪有那么容易出来作乱?昨晚它们能神出鬼没,是借助了天黑的便利。   太子抽空前去探望受伤严重在帝王寝宫偏殿静养的弟弟,昨晚有两个弟弟比较倒霉。   一个是被挠得浑身都是伤,虽然不曾伤筋动骨,身上却不剩一块好肉。需要养很久才能痊愈,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另一个伤到了内脏,险些被妖魔掏心。这个就更惨了,现在奄奄一息,只是勉强救了回来。   其他弟弟都只是被挠伤了几道口子,不影响当值。其中太子运气最好,一点伤都没受。皇帝更是连惊吓都没遭过,昨晚就没有妖魔袭击他。   周太子宽慰弟弟:   “你安心养伤,太医院那边孤已经叮嘱过了,至少脸上不会给你留下疤来。男子汉身上有点疤不算什么,战场上下来的将军谁没几道疤?那都是男儿气概……”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匆匆来报:   “大事不好了!太子殿下!陛下他遇袭了!”   周太子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父皇身边那么多人保护,怎么还会遇袭?”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漏洞。就算有再多人保护,也会遇袭,只不过不一定受伤而已。   太子缓了缓:   “父皇可还好?”   然而小太监却是面色惨白:   “陛下、陛下他——”   众人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太子立刻步履匆匆地朝着外头走去。周帝这会儿应该在御书房,周国的御书房并不设在寝宫所在的宫室之中,而在其他宫殿。   周太子之前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他以为这是因为离得远。但等他赶到御书房,才意识到自己完全猜错了。   不是离得远才没动静,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动静。周帝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御书房里,没有被任何侍从发现。   据太监总管说,自己只是听陛下吩咐出去传讯,回来就见陛下倒在龙椅上。而殿内的其他宫女也说陛下嫌她们在身边晃悠碍眼,把她们敢去了外间。   里间没人的短短几分钟功夫,周帝就遇害了。下手的肯定是妖魔或者修行者,而周围残留的魔气表明是妖魔动的手。   秦政在皇宫的前宫区域放生了狌狌。   他让狌狌继续在前宫这里吓唬剩余的皇子们,就带着儿子走了。仇已经报完,周国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不必继续留在此地。   扶苏问父亲:   “为什么不把周帝的儿子都杀了,这样周国不是会乱得更彻底?”   秦政告诉他现在还不是让周国覆灭的时候,而且杀光了他们也覆灭不了周国,只会让小宗继位。   周国如今的太子能力一般,是个守成之君。他无法壮大周国,却能带着周国龟缩下去,不敢再折腾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今妖魔当道,周国乱起来而附近的国家无力吞并接管的话,周国百姓的日子就要难过了。继续维持住周国统治,至少底下的官吏和修行者还会按照过往的操作规范继续维持社会稳定、清理魔物。   “周国乱起来,我大夏也会遭受牵连。届时周国内部的妖魔无人斩杀,自然会流窜到周遭国家。”   打击报复敌人的时候,不能把自己牵连进去。   扶苏听懂了:   “那以后再灭他们好了!皇帝叔叔和皇后姨姨会生好多崽崽,长大了只有一个崽崽可以继承夏国的皇位,其他崽崽就可以派出去抢别国皇位!”   秦政:……   秦政居然觉得儿子提出的建议很不错。   确实,古月大有生她几百个崽的伟大理想。既然天珩帝想对儿子们一视同仁,但皇位只有一个分不了,那不如觊觎一下外头那么多个国家。   只是具体操作,还得仔细斟酌。   妖毕竟是妖,想没有后遗症地篡位,就不能光靠武力值抢夺。而且那些狐妖崽子也不一定愿意出去当皇帝,好多妖族其实对当皇帝没兴趣。   扶苏崽歪了歪脑袋:   “几百个呢,肯定有想当的。阿父你不是说人族国家就几十个,本来也不够分呀!”   要是几百个都想当皇帝,反而难办。只有一部分想的话,就好分了。   数量越少,越好分。毕竟崽子还会生崽子,能够继续去外头抢地盘。不行的话那就吞并其他国家,说不定慢慢的就合并成只剩一个国家了呢。   秦政决定把这个操作方案拿回去跟天珩帝说一说。   父子俩又花了几天回到夏都。   他们回来的早,赶在了新年之前。天珩帝见到他们十分惊喜,说今年过年终于能热闹一点了。   他有了妻子,好友有了儿子。以前就他们俩过,现在多了两人。   古月笑着轻抚小腹:   “明年还会更热闹呢。”   天珩帝脸上写满了期待:   “也不知道会有几个是皇子几个是公主。”   国师说他看不出性别。   他又不是B超机,只能大致数一下小崽子的数量。要分辨性别的话,得一个个地分。偏偏狐狸还不像人那么特征明显,挨个看过去太费劲了。   秦政就推说看不出来:   “等生下来你就知道了。”   天珩帝只好耐心等待。   新年的祭祀典礼,需要帝后国师一起参加。天珩帝担心妻子怀着孕不方便,生怕大人孩子都会受累出状况。   古月一把推开碍事的恋爱脑男人:   “夫君,我身体比你强健。”   天珩帝受到了暴击:……   天珩帝悄悄去找国师询问:   “朕什么时候可以修炼?”   秦政说不急:   “等孩子降世了,要借孩子的血脉为你激发潜能。现在血脉之力不足,无法修行。”   天珩帝立刻警惕起来:   “不会伤到孩子吧?”   秦政摇头:   “只是以此为引,勾动你体内的妖族血脉觉醒而已。觉醒之后,想要再靠天材地宝提纯就简单多了。镇妖峰上有以前存下来的灵药,都是现成的。”   又不是抽取孩子的血脉,补给天珩帝。天珩帝也并非出自北极狐一族,没办法靠北极狐的血脉提纯自己的。   说起来,秦政还不知道天珩帝体内的妖族血脉是什么呢。   他若有所思:   “待你血脉纯度提升,皇后再怀孕,就有可能生出非北极狐一脉的幼崽。届时只要看一看那孩子原型是什么,就能清楚你体内的血脉是什么了。”   天珩帝就开了个玩笑:   “你我都姓秦,祖上说不得是一家的呢。你是玄狐,保不齐我也是。”   秦政瞥了他一眼:   “天下间姓秦的那么多,玄狐又极其稀少,你少做白日梦。”   他是出自民间的孤儿,可不是皇室。   天珩帝一定是看他家崽可爱,就眼馋羡慕。他也觉得玄色的狐狸崽比白色的更可爱一些,白色的太常见了,一点都不特殊。   秦政抱紧儿子。   天珩帝:“……你别老一副朕要抢你儿子的模样好不好?”   秦政充耳不闻,带着孩子走了。   新年祭祀的那天,秦政照例把小崽崽揣在怀里带着。这个位面的祭祀是真的会有神秘力量显灵回应的,只是并不确定回应的是不是先祖。   皇族自然认定是先祖显灵,就算不是那也得是。这样说出去显得皇族确实和寻常庶民不一样,是真正的天子。   秦政则觉得,可能只是祭祀典礼沟通了天地仙神,其中不知哪一方给出了回应。   但无论是谁回应的,都无所谓。   秦政低头和怀里的崽对视:   “等下先祖显灵,你别冒头看热闹。没什么好看的,仔细叫人发现你这只小狐妖的存在。”   虽然秦政给儿子套上了遮掩妖族气息的法术,可行事还是要谨慎些。何况国师祭天还带个宠物一起,也显得太不庄重了点。   扶苏崽乖乖答应:   “好。”   他藏在父亲的大氅里,透过缝隙悄悄往外看。视野有限,基本只能看到放置了祭品的高台,却也比什么都看不见强。   扶苏伸爪把缝隙拉大了一些,琉璃般的大眼睛往前贴了贴。   古月余光瞥见国师的前襟里有东西动来动去,不由抿唇一笑。让小狐狸安静待在衣服里实在是太困难了,他们一向活泼好动,难得阿苏坐得住。   恰逢天珩帝念完了长长的祭词,最后说了一句求天地与先祖庇佑大夏,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说完这些,按流程就该出现来自远古的神秘回应。一般是降下金光,或者出现异象,反正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凡。   这次却不同。   柔和的光芒落下,却直奔国师而去。并不像往年那般,均匀地笼罩所有人。   扶苏崽崽只见金光扑面:   “哇!”   秦政下意识伸手要护住怀里的崽,但伸手一摸,崽已经消失了。他面色瞬间冷凝下来,怀疑有谁趁机偷他孩子。   好在没等他发飙,就见一只漂亮可爱的玄狐崽崽出现在了祭台上方。他被金光温柔地环绕住,好奇地左顾右盼。   小狐狸伸爪在四周探了探,没有阻滞,却不让他轻易乱跑。像是被母亲温柔地环抱住了,将他笼在这个范围内,小心呵护。   扶苏崽不明所以:   “什么呀?”   他怎么在这里?阿父呢?   秦政飞掠而上,朝着儿子赶去。金光也没阻拦他,反而轻柔地将孩子归还给了他爹。   秦政立刻接住儿子,抱紧。   天地间隐隐传来缥缈的声音:   “此乃传承秦氏纯净血脉之仙狐。”   众人惊疑不定。   身为国师的秦政只微愣了一瞬,很快就思考出了对策。他没料到自己这个孤儿当真是秦氏远支,祖上曾经和天珩帝是同一位。   看来天珩帝传承的也是玄狐血脉。   这些年夏帝代代祭祀都有回应,这回应竟真是来自先祖的。   约莫是修炼有成的大狐妖,虽然死亡却没有完全消弭。可能是残念和天地融合,也可能是在地府混出头了没去投胎。   对方难得发现一个血脉十分纯净的玄狐幼崽,才会忍不住出声。这些年其他混血后人都一代不如一代,彻底生不出狐型的孩子了,不怪祂见猎心喜。   幸好祂还记得说扶苏是“仙狐”。   秦政面不改色地宣告:   “仙狐降世,先祖显灵,天佑大夏。”   天珩帝也迅速回神,朗声道:   “昔年朕听先帝提到,我大夏皇室曾有过仙狐后人的传闻。朕还以为只是牵强附会,就如隔壁周帝说自己祖上是神鸟金乌那般。未料想我秦氏先祖说的并非大话,而是实情。”   群臣:……   公然吐槽先祖吹牛皮真的好吗?   不过大家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很快就抛开那些小心思,开始吹捧起秦氏来。   仙狐是仙灵,和什么大妖异兽不一样。虽然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是在人看来就是不一样的。   凡人间的传说杂乱,自己编出了很多说辞和分类。其实上古根本没有什么仙狐神狐与人为善的说法,所有狐都是妖狐、异兽,是和人类势不两立的。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怎么认为。   人族认为有仙有神,仙狐是好狐,妖狐是坏狐。皇族的先祖是仙狐,证明皇族血统高贵纯净,值得追随。   众人看秦政怀里的崽子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可是这么多代以来,唯一被仙狐大人认定血脉格外纯净的后代。若非他不是天珩帝生的,臣子就要请立太子了。   哪怕他不是天珩帝的崽,也有人觉得既然先祖都说他是皇室血脉了,就应该立他为储君才对。   眼看大家要不顾如今还在祭祀,就要争吵储君人选。秦政当即打断了他们,表示祭祀大事不可轻忽。   众人只能遗憾住嘴。   天珩帝也轻咳了一声:   “仙狐幼崽乃是国师之子,自然要传承国师神位。储君人选,待皇后产子后再议。”   仙狐这等神圣的存在,当皇帝也不合适啊,肯定是要当国师的对吧!   群臣:好像是这个道理?   ————————   今天没有话说,让扶苏崽崽给大家卖个萌吧   扶苏崽:啾? 第461章 生了!:二十五只,都是我秦扶苏的小弟   祭天过后,扶苏的存在在群臣面前就算是过了明路了。哪怕他可以在人形和狐形之间来回切换,也没人把他往妖族身上联想。   过往只有古月喊他小圣子,这次之后大家见了他都喊圣子殿下。小崽崽在宫里可以横着走,一时有些膨胀。   这天,狐狸崽昂首挺胸地在汉白玉石阶顶端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秦政坐在屋内,就瞧着他搁门口来回晃悠。   狐狸崽自己觉得这叫巡视领地,高高地眺望脚下山河。秦政只觉得是小狐狸侍卫在门口巡逻,可爱得紧。   走了一会儿,小崽子累了。   小狐狸矜持地蹲坐在大门正中央,看着下方八十一级台阶和远处庞大的皇城,心中生出一股豪情来。   然后自以为威武地咆哮了一声:   “嗷呜!”   这都是他的江山!   天珩帝正从后殿绕过来,听到细细嫩嫩的狼叫声,顺口问了一句:   “国师养了只狼崽子给圣子玩吗?”   结果对上了圣子不可置信的小眼神。   天珩帝还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笑呵呵地上前,弯下腰去想摸一摸圣子尊贵的小脑袋。   被圣子殿下一爪子挥开了:   “嗷!”   圣子凶狠的叫声一点都没吓到他,反倒叫他反应过来刚刚的狼嚎是圣子发出来的,并不是这里多养了只狼崽。   天珩帝就笑着调侃他:   “阿苏怎么学狼叫?叫得真可爱。”   被彻底否定了自己的威武霸气,圣子殿下气得毛都炸起来了。   皇帝叔叔果然是全家最讨厌的人,故意埋汰他!   阿父分明都夸他凶猛,说他这样的放出去就能把别人吓得不敢造次,皇帝叔叔却说他可爱。   他才不可爱!   扶苏崽超凶地又拍了天珩帝一爪子,扭头进屋找爹去了。   秦政接住气鼓鼓的儿子:   “喝蜜水吗?”   扶苏生气地喝完了蜜水,然后呜呜嘤嘤地跟阿父告状。虽然说的是听不懂的狐狸语,但是父亲大人显然无障碍理解了儿子在抱怨什么。   秦政给他顺了顺毛:   “不生气了,他就是嫉妒你兽型凶残吓人,故意说反话气你的,别理他。”   崽崽这才被哄好。   天珩帝不明所以地跟进屋,听了这话有些啼笑皆非,总算知道小家伙在生什么气了。   想想狐狸崽刚刚打他连挠痒痒都比不过的力道,就这还凶残?算了,亲爹在哄小孩呢,他还是别故意唱反调了,免得等下哄不好了要哭。   天珩帝提起正事:   “产期临近,朕有些担忧。这一胎到底有二十多个,寻常女子生一个都十分凶险,你说阿月不会出事吧?”   他就想要国师给他个准话,最好提供一点能保证顺利生产的灵丹。虽然不一定有这种丹药存在,但他这会儿心里忐忑,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秦政看了他一眼:   “二十五个崽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个人族婴儿大,你担忧什么?”   人族婴儿容易难产,很多时候就是胎儿太大,母亲的盆骨太小。还有就是胎位不正,脚朝下,生的时候容易卡手臂。以及脐带绕颈,把孩子缠住了之类的问题。   古月用人形生产,诞下的孩子却是还没巴掌大的狐狸崽。每只都小小的,肯定不存在卡住生不下来的问题,顶多烦恼一下脐带缠绕。   北极狐一族的幼崽很小,一只才100克不到,小的甚至只有65克。鸡蛋都有50克了,它们也就比鸡蛋大点。   秦政让天珩帝自己去御膳房看看鸡蛋。   天珩帝还真去了。   去过之后他不担心爱妻难产了,开始担心孩子养不活。这么小的崽,怎么养得大啊?人类婴儿那么大一只,都很容易夭折呢!   于是他又来骚扰国师了。   秦政烦不胜烦,甚至想直接搬回镇妖峰居住。   可是儿子对即将到来的二十多个小弟非常期待,镇妖峰着实冷清了些,小孩在那里都没个玩伴,到底也只能忍下来。   等生过一回有经验就好了。   开春没多久,古皇后便发动了。   当时秦政正陪儿子出门踏青,踏青的地点就是宫中的花园。   新鲜的嫩草已经长了出来,青绿色很是漂亮。哪怕只有细细疏疏的一小片,也让狐狸崽很是高兴。   扶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等草长密实了,我可以带弟弟妹妹们来这里打滚玩。”   秦政答应一声:   “前头还有小花,要去看吗?”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不少开得早的花朵。   秦政忽地想起狐狸簪花图,是以前有位画师画出来讽刺朝中某些官员簪花戴玉装成个人样,实际上却是个衣冠禽兽。   如今见扶苏崽凑过去嗅花,一时起了坏心眼。虽然原画是讽刺的,但狐狸崽崽戴上小花花,真的很有趣。   秦政伸手摘了一朵,插到了耳朵旁边的毛毛里。小狐狸抬头看阿父,不知道阿父在干什么。   秦政夸道:   “好看。”   扶苏崽立刻就美上了:   “我当然好看啦!”   随即就想跑去给皇后姨姨炫耀一下自己簪的小花,但是跑了两步感觉花花要掉下去,立刻停住了动作。   插在毛里还是不太稳当,聪明崽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摇身一变变成了人形,花朵就从簪在头顶变成了簪在耳边。   小小一朵花,本来搭配幼狐是正正好的。换成搭配人类小孩,就显得小了。   扶苏先跑去水边看了一眼。   平静的湖面倒映出他的模样,花朵太小看不分明。于是小孩又跑回来,缠着阿父给他多簪几朵。   秦政又摘了几朵,攒成个花束给他簪好了。扶苏崽美滋滋地拉着父亲的手往北极殿走去,还不忘问阿父皇帝叔叔是不是不在家。   “不给叔叔看,他会故意埋汰我。”   秦政答应下来:   “好,不给他看。”   然而走近北极殿时,却听到里头乱糟糟的。有人喊着端热水来,还有人喊着快了快了,快出来了。   扶苏崽不明所以:   “怎么了?”   秦政迅速猜到了什么:   “皇后要生了。”   他一把捞起儿子,抱着人进去,免得小孩乱跑捣乱。   里头,天珩帝已经到了,正焦急地守在产房外头。见到父子俩过来,也没心情调侃一句扶苏簪花的事。   秦政就自顾自搂着孩子找位置坐下了。   坐下还没一会儿,里间便传出惊喜的呼声,说的是生了一个。接着很快又是第二个第三个,跟下饺子似的,快得很。   这也得亏了古月没化作妖形生产。   北极狐本身就体型小,雌狐体型还要更小一点。若是狐形生产的话,产道狭小许多倍,生一个得费半天劲才能再生出下一个。   哪像人形这般,接生婆都有点忙不过来了。这只才刚接出来,那只又出来了。   侍女们也是手忙脚乱。   每只小狐狸接出来都得擦干净放进襁褓和摇篮里,幼崽出来得太快,自然会来不及。只得再叫些人进去帮忙,还得按照顺序把孩子挨个放到摇篮中。   二十多个呢,长得几乎都一模一样,哪里分得清谁先谁后?可是皇家要排序的,这种事情又不能马虎。   最后只能按顺序往摇篮里放,屋内摆了一排标上序号的小摇篮。   为了能够放得下,摇篮做得比较小,属于迷你款。即便如此,一个摇篮也能躺下十几只幼崽了,孤零零一个躺里头还怪孤单的。   终于给二十五个崽排好了序,众人齐齐松一口气。但生产还只是第一道关,未来的养育才是大挑战。   天珩帝迫不及待地进去看妻儿。   先看了爱妻,古月精神头很好,不像是刚生完孩子,像是便秘多日刚刚通畅。   天珩帝:……   古月已经起身了:   “可算卸货了,带着这么大的肚子确实不太方便。方才我叫宫女称过了,各个都有三两多重,加在一起快五斤了。”   古代一斤有十六两,五斤就是八十两。大夏这边一斤和现代一斤是差不多一样的重量,所以这边的一两就是31克多,三两多便是接近100克了。   这个体重在北极狐幼崽里头算是有点超重的了,也是皇家养得好。但即便如此,加起来也没一个人类婴儿重。   婴儿一般五到八斤比较正常。   是以古月这几个月来,肚子长得不算太大。加之崽子们平均分布在子宫内,就显得更平坦了。   天珩帝伸手去扶妻子:   “你躺一会儿,你得坐月子。”   古月推开他:   “你别碍手碍脚,我要看看孩子。坐什么月子?妖族没有坐月子的。”   皇后娘娘健步如飞,像天珩帝这种弱鸡凡人,便是她刚生产完也能一个打十个不带喘气。妖族女子就是这么凶悍,尤其是护崽的雌性妖族,比平时还凶。   天珩帝只能委屈巴巴地跟在后头。   看到摆了几排的摇篮,便是亲爹也倒抽一口凉气。   多愁善感的天珩帝开始担忧了:   “这么多孩子,怎么分得清谁排行第几呢?万一朕以后认错了,叫错名字,他们会不会伤心?”   古月理解不了丈夫的烦恼:   “叫错就叫错了,你起了二十五个名字,我到现在还没全部记住。还是按照序号叫比较省事,反正他们自己能记住自己排第几。”   她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母亲记不住他们兄弟姐妹谁是谁。但是不要紧,母亲会喊“小十九”,然后十九就会屁颠颠地跑出来,问母亲喊他干什么。   古月拎起第一个崽子查看。   她的手法非常粗暴,根本不像宫女那样轻柔小心,生怕把小皇嗣伤着。   天珩帝看得胆战心惊:   “你轻点!”   他都怕爱妻不小心把孩子捏死。   古月没搭理他,翻过来查看了一番,丢下一句“是只公的”,又放回去了。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皇后娘娘每查看一只,就有人急急忙忙往摇篮上挂着的序号木牌上头添补,写下这是几皇子、几公主。他们可没有娘娘看性别的本事,不太懂怎么分辨妖狐是公是母。   看完一圈,古月略有些满意:   “母的比较多,这样好,方便我们狐族开枝散叶。”   公狐狸屁用没有,找人类女子生育也只能一胎一个,生出来的还很有可能是人崽而非狐崽。   不像他们母狐狸,九成概率生的都是狐崽。要是哪天怀孕的时候发现肚子里就一个,而且五个月了还不出生,那怀的就是个人了。   因着公狐狸容易生出人的关系,其实很多妖族都清楚,人类里头好些也是混血不是纯种人族。   但妖族默契地没往外说,说了也没用,人类不会相信的,还会妨碍公妖出去找人族伴侣。   ——很多时候因为生的是人,他们的伴侣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妖族,一直以为就是人。   不过妖族也没料到,如今的人族已经彻底没有纯血了。他们还以为这种混血人是少数呢,早知道全是混血,肯定不瞒。   其实想想也合理。   混血的人混在人里头参与婚嫁,这部分混血的生命力又比纯血顽强,更不容易生病,寿命也更长一些。几千年下来,可不就杂交融合,剩下的全是混血的混血了吗?   天珩帝看孩子们被检查完了之后也没出什么事,大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幼崽,摸到了细软的毛毛,顿时露出个傻里傻气的笑。   古月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扭头出去招呼国师了。   天珩帝立刻回神:   “你不能出去,外头有风,你……”   说晚一步,人都到明堂了。明堂中门大开,外头的空气毫无阻隔地往里涌,古月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见扶苏崽期待地看着自己,立刻笑吟吟地招呼他进去看弟弟妹妹。又夸了一句小孩鬓边的花朵漂亮,很衬他。   扶苏崽立刻从父亲腿上跳下去:   “我来啦!”   三两下跑进去,很快把二十多个未来小弟看了一个遍。   秦政也慢悠悠跟了进去。   他可不想留在外头听帝后两个打情骂俏,天珩帝扯着他的皇后苦口婆心的劝,他在外面很多余。   扶苏踮起脚扒在某个摇篮边上:   “要是哪天宫女把他们放错了摇篮,是不是序号就要弄错,没办法再分辨清楚了?”   说着跃跃欲试想掏出一只崽和另一只互换,试验一下他们能不能分得清。要是分不清,他再换回来。   秦政捉住了他使坏的小嫩手:   “不许干坏事。”   宫女们压力极大地赔笑:   “圣子说笑了,我们已经给皇子公主做好了标记。”   他们给每个幼崽都套上了小红绳,上面挂了个小巧的牌子,标着序号呢。   扶苏觉得他们天真:   “小坏蛋一定会偷偷换挂绳玩的!”   秦政捏捏他的胖脸蛋:   “小坏蛋说谁是小坏蛋呢?”   这种事情只有他家阿苏干得出来,要是北极狐崽也干了,指定是扶苏教唆的。   不过扶苏提出的问题也很客观。   秦政伸手捏了个法诀,给每个崽子都打上标记。虽然这个标记只有他可以查看和分辨,确认身份,但也足够了。   至少有他这一个能分清序号的,未来搞混了还能提醒一下众人,总比没一个人能分清强。   扶苏好奇地追问:   “皇后姨姨自己也分不清吗?”   他是玄狐,分不清北极狐很正常——就像华国人看欧美脸盲是一个道理——皇后自己就是北极狐,应该可以分辨的吧?   秦政提醒儿子:   “长大后确实可以分辨,刚出生就不好分辨了。很多婴儿长得都非常相似,狐狸幼崽也是如此。”   尤其还是同父同母的幼崽,那就更像了。不同家庭出来的,还能有更显著的特征进行分辨,同一个家庭,特征可能完全相同。   说话间,一只崽睁开了眼睛。   二十五个崽都是雪白的皮毛,刚出生毛量就已经很多了。不过看着有点像狗崽子,只是耳朵格外大些。   幼崽看见了扶苏,动了动小鼻子,嗅到了同为狐族幼崽的味道。立刻发出嘤嘤的撒娇声,想要和哥哥贴贴。   小动物的幼崽都喜欢挨挨挤挤靠在一起,因为可以互相用彼此的体温取暖。而且刚出生没睁眼,世界一片黑暗,大家挨在一块儿也更有安全感。   狐妖睁眼很早,刚出生就能视物了。但这也不妨碍他们想和其他幼崽贴贴,一只崽孤零零躺在摇篮里很不习惯。   他们在娘胎里就是贴在一起的。   古月已经甩开聒噪的丈夫进来了,听到孩子的叫唤,立刻伸手把他从襁褓里掏了出来。   左右看了看,干脆指挥人重新把摇篮布置一番。而后把孩子放回到里头,又掏了几只塞进去陪他。   如法炮制,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五个摇篮里有崽了。每个摇篮五只,贴在一起睡得很香。都不用盖什么被子,这样就足够了。   屋子里其实很暖和,哪怕开春了,也烧着炭。狐狸崽毛多,不怎么怕冷。   古月还让人把炭盆撤了:   “不用烧炭。”   宫人非常为难:   “不盖被子也不烧炭,会冻着。”   古月觉得不会:   “我们族群生活在雪原,以前父母出去狩猎,幼崽也是这么挨挨挤挤待在雪洞里的。在雪里都不冷,这屋子里还有棉褥子垫着,怎么会冷?”   她还怕崽子们会被热着呢。   大家为难地看向国师和刚进屋的陛下。   秦政示意他们照做:   “他们只畏热。”   言下之意再这么“保暖”,可能得热出点毛病来。   宫人这才赶紧照做。   被母亲掏来掏去,大部分崽子都被闹醒了。嘤嘤的撒娇声不绝于耳,崽子们在摇篮里互相挨蹭,乱挤乱爬,非常闹腾。   扶苏伸手去逗他们:   “阿父,他们好好玩呀。”   戳翻一只,又戳翻下一只。仗着没人管,把二十多个崽子挨个欺负过去。   幼崽也不生气,还争先恐后地往哥哥的方向爬。被摇篮的围栏阻隔也不在意,你踩我我踩你的,想要爬上去。   扶苏给他们挨个戳翻掉下去:   “不许爬出来,危险。”   这么小的小东西,翻出来掉到摇篮外面,知不知道外头有多高?   天珩帝赶紧伸手去捞:   “别戳别戳。”   虽然掉回摇篮里有褥子缓冲,可看着儿女们轱辘辘滚下去撞到另一边的围栏,他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赶紧让宫人再加一圈厚实柔软的围挡,不过不能太高。棉褥子比木围栏好攀爬多了,那样会方便他们越狱。   又有宫女端来了肉汤。   香喷喷的肉汤立刻勾起了所有幼崽的馋虫,一时间嘤嘤的叫声更响了。本来就吵,这下彻底成了菜市口。   扶苏捂住小耳朵:   “阿父,我们快走。”   以前也没人跟他说弟妹们很吵啊。   秦政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不惦记着弟妹了?”   之前天天念叨,每天数着日子算还有多久弟弟妹妹能出生陪他玩,连阿父都被他忽略了。   这下可好,叫扶苏见识到了弟妹们的聒噪,他就不会老想着来见弟妹了。   秦政心满意足地带着儿子离开。   他们走后,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二十五个崽子都饿了,全部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挤在摇篮一角,眼巴巴看着端来的肉汤,都想自己第一个喝。   众人七手八脚得把孩子抱出来,七八个宫人照顾不了这么多皇嗣。分批喂那是想都别想,喝不上的幼崽能嚎到撕心裂肺的程度。   天珩帝一个头两个大:   “朕再叫几个宫女进来……”   说完更正道:   “叫十几个进来。”   至少一只崽分一个。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宫女照顾不了一个崽。幼崽会乱跑乱动,单人喂饭非常困难。   宫女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就没有勺子限制幼崽乱跑了。有的幼崽嫌弃自己的宫人喂的慢,会跑过去抢其他幼崽的汤喝。   说的就是小十七,一下子挤开了十六哥,凑到汤匙跟前喝了一大口。气得十六咬他尾巴,两只崽就打起来了。   宫女赶紧放下汤碗调羹去阻拦。   天珩帝感觉到了什么叫头疼:   “……再叫十几个来。”   新来的宫女们一手抓着一只崽,一个人可以控制住两只,这样就够了。   古月看得有趣:   “你让他们打架就是了,小狐狸就是要打打闹闹着长大的。”   天珩帝心累地拒绝了:   “不行。”   之前他就是听了皇后的鬼话,说什么她们族里都是父母两个带一窝崽子,带得过来,所以现有的宫人足够了,便没有多挑选一些宫人伺候。   现在天珩帝发现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想要自己安安生生的,就得每个孩子至少配备两个宫女照顾。   天珩帝头秃地回去挑人了。   要给北极殿额外增设这么多人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确保挑的人忠心,能够接受狐妖的存在,还不会偷偷伤害孩子。   哪怕签了契约,天珩帝也不太放心。   还有宫殿也不够住。   孩子现在还小,可以凑合在一个摇篮里住着。等大了,每人都要有个小房间,这就不够用了。   北极殿东西配殿都是五间,其中各有四间能住人,就只能住八只。得叫人把北极殿后头的那些宫室整理出来了,以后崽子越来越多,宫里恐怕还住不下。   关于这点,古月也觉得没必要:   “成年前三五个挤在一起住就行。”   天珩帝问:   “那成年后呢?”   古月:“成年后赶出去独立。”   天珩帝:……   天珩帝觉得自己还是去找人收拾宫室吧,少听爱妻乱指点。   幼狐长得很快,虽然体型依然只有巴掌大点,但比刚出生那会儿大多了。   扶苏崽跑来看弟弟妹妹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还有些担心他们一直按照这个速度长下去,就要比自己大了。   不可以,他是哥哥,他得是最大的。   古月笑吟吟地告诉他不会的:   “刚出生长得最快,满月后就会慢下来的。之后就是每年长大一圈,直到成年时,能有土狗那么大。”   扶苏崽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体型。   很好,他这个一岁的体型就够弟弟妹妹们长很多年了。那他长大之后肯定比弟弟妹妹大上好几倍,他们永远比不过自己。   幼崽们发现哥哥来了。   即将满月的崽比之前利索很多,木围栏也已经阻挡不了他们。三两下就爬上了栏杆,又蹦蹦跳跳地呲溜下来,很快就把扶苏团团围住。   扶苏听到他们用小奶音喊哥哥哥哥。   人族听到的是各种嘤嘤啾啾的撒娇声音,只有狐族的古月和扶苏能无障碍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扶苏看着脚边的毛团子们:   “走!哥哥带你们去玩!”   说完摇身一变,变成只比崽子们大上好多的玄色狐狸,跟个狐王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小弟们往外走。   狐狸崽子们则跟得跌跌撞撞,时不时被周围的兄弟姐妹绊一跤,轱辘辘摔到前面去。这个时候大哥哥扶苏就要伸爪拦一栏,免得他们滚得太远。   古月看得有趣极了,叮嘱会画画的宫女:   “记得把这一幕画下来。”   宫女笑着答应下来。   一个月过去,外头的草坪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扶苏带着崽子们去草地里打滚玩耍,已经不怕沾上泥土了。   秦政和天珩帝坐在正殿聊正事。   听到外头的动静,也走到门口围观小家伙们打闹。   就见玄狐崽一指前方:   “看到那只大黑虫了吗?我们今天学习捕猎黑虫。”   努力排排站但依然站得七扭八歪的崽子们齐齐点头:“嗷嗷!”   扶苏压低身体:   “我先做一个示范。”   小崽子们学着压低身体,但是他们学得不太好,有的小崽子直接啪叽一下瘫在地上了。   扶苏也不管,他往后蓄力。   小崽子们跟着往后蓄力,然后坐下去一大片起不来。   扶苏后腿一蹬,嗖地跟离弦之箭那般蹿了出去,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   小崽子们也坚强地跟着蹿了出去,却是四只脚各跑各的,跑得奇形怪状。有的被石子绊倒,有的方向跑歪,有的没刹住车蹿远了。   扶苏已经精准摁住了虫子。   回头一看,本来勉强还算排列整齐的队伍已经四散成了一团。二十五朵小棉花团子各自待在不同的地方,像是草坪上开出了二十五朵白花。   幼崽的专注力是有限的,很快就忘了要跟哥哥学狩猎的事情。他们迅速在原地玩耍起来,无论是追尾巴还是扑小草,都非常有趣。   高大的玄狐崽崽蹲在原地叹气:   “练兵好难呀。”   秦政忍俊不禁,走过去把儿子拎起来抱住。   这么小的幼崽哪里能训练?一只飞过的蝴蝶就能勾引走一大片,根本没有定力的,等长大点再说吧。   ————————   今天是被幼崽淹没的一天~ 第462章 两百只:但是没有一个能担大任   秦政抱着玄狐崽崽站在草坪上,轻声细语地哄小孩开心。同他说等弟妹们长大一些,就教他怎么练兵,以后阿苏一定是最厉害的大将军。   给小宝贝哄得下巴都扬起来了。   秦政没忍住,伸出手指挠了两下。然后就被儿子抱着手腕不让走,非要给他挠舒服了才行。   底下的狐狸崽子们听到兄长的声音,纷纷抬头看过来。见兄长坐得高高的,立刻放开了正在玩的小花小草,跌跌撞撞地跑向这里。   秦政的衣摆上很快爬满了毛球。   小狐狸爪子尖,往上爬简直是轻轻松松。不过到底不像小猫咪那么擅长爬树,爬得就慢了一些。   扶苏起初眯着眼享受父亲的挠下巴,没有发现。等身体被小毛球撞了一下,才睁开眼看过去,发现身边多了只崽。   雪白的幼崽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嘤嘤嘤!”   又往兄长身上蹭了蹭,就挤开了国师的手。秦政原本在给儿子挠下巴,这么一挤,手指戳到了白狐身上,像是转而开始给别的狐狸挠痒痒了。   扶苏崽立刻瞪圆了眼睛。   不行!阿父只能照顾他一只崽!   扶苏立刻生气地挤开弟弟,重新霸占住父亲的手指。   但是小毛球并不懂哥哥在争什么宠,还以为这是陪他玩呢。于是也跟着用力挤来挤去,和哥哥玩碰碰游戏。   这么一挤,就又把国师的手指挤到它身上去了。   扶苏崽:!!!   扶苏崽崽超级生气:   “阿父是我一个人哒!”   他把弟弟往旁边推,险些给小狐狸推出国师的大掌。要是真推出去了,就要从半空跌落,肯定要受伤。   秦政连忙伸手,把崽子捞住。   但他一只手给两个狐狸崽当平台,另一只手被儿子抱着挠痒,只能用挠痒的手去捞孩子。扶苏还抱着没松手呢,被父亲带着就悬空了。   经过弟弟的打岔,小扶苏注意力被转移了,根本没有牢牢抱紧。刚开始被带起来的时候还好,猛地一晃抓住了幼崽,他就有些抱不住了。   玄狐崽崽摇摇欲坠地挂在父亲手腕上。   秦政被他们两个小家伙弄得手忙脚乱,赶紧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接儿子,汗都要吓出来了。   主要还是被自家崽吓的。   别人的孩子受伤就受伤了,他只是顺手救一下。要是连累宝贝儿子遭罪,那坚决不行。   随手把白狐狸崽塞给赶来的宫女,秦政小心翼翼地捧着儿子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方才扶苏猛地一脱力,抱不住父亲粗粗的手腕,只能用爪子去勾衣袖。细细嫩嫩的小爪子承受住了全身的拉力,一不小心可能会脱臼。   秦政问道:   “可有哪里疼?”   扶苏也被吓到了,呆呆地趴在父亲掌心里没有回答。伸手抱住大拇指,一动不动的。   其他爬得慢的小毛球也跟上来了,扶苏脑袋一转,就看到了一大堆。这里挂了一只,那里挂了一只,放眼望去,他阿父身上全是弟弟妹妹。   扶苏突然就觉得弟妹很碍眼了。   以前阿父身上只有他一只小狐狸的!   秦政皱着眉很是担忧:   “怎么不说话?”   说着就伸手先把手臂上的毛球摘下来丢给了婢女,又示意她们赶紧把其他毛球也摘走。他得带儿子去看太医,没空帮天珩帝照顾孩子。   见父亲对其他狐狸不假辞色,扶苏崽的心情才好了一点。他蔫蔫地把脑袋往父亲的大拇指上蹭了一下,看起来可乖了。   古月追出来帮忙,有点忧虑地问:   “阿苏是受伤了吗?”   秦政神色凝重:   “不知道,要宣太医来看看。”   古月探头看了一眼:   “我看着像,狐狸崽受伤之后就会蔫嗒嗒的,还喜欢往父母身边蹭。”   她这么一说,秦政就更担心了。身上的最后一只崽也被摘掉,他便匆匆离开,亲自去了一趟太医院。   等太医过来太慢了,他还不如自己直接过去。用法术赶路,没一会儿就到了。   随手抓了个太医过来:   “给圣子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太医一脸懵逼:   “可臣不会治疗狐狸……”   秦政微微皱眉,只能哄着儿子先变成人形。这一变就明显多了,伸手勾父亲衣袖的那条手臂果然耷拉着,看起来就不正常。   扶苏之前趴在父亲掌心的时候,不需要动它。不动也不怎么疼,他也就没什么反应,也没哭也没闹的。   太医赶紧出手,帮孩子把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还叮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好好养着,别再脱臼了。若是再来一次,怕形成习惯性脱臼,那就麻烦了。   秦政抱着孩子都不敢碰到他的左臂:   “这次是阿父不好,忘了你还抱着我的手腕。”   早知如此,他直接用法术接住那只小狐狸就是了,何必伸手呢?   扶苏安安静静地依偎在父亲怀里:   “我不疼的,阿父。”   其实把脱臼的手臂复位是很疼的,而且复位之后也并不是万事大吉。脱臼后这一片的软组织必然有损伤和肿胀,有时候还会有余痛。   秦政想着儿子平时不小心磕着碰着都要跑回来跟他喊疼,越发心疼。   收好太医给开的膏药,便面色冷凝地回了摘星阁。天珩帝听说了消息亲自过来探望圣子,他也没给个好脸色。   但是天珩帝还得抓着他继续聊之前没有聊完的正事,硬着头皮在摘星阁里坐了好一会儿。   出门的时候,大松一口气。   国师生气的时候也太吓人了,连他都有些遭不住。   秦政嫌弃他耽误自己陪儿子的时间。   担心小孩变来变去会影响受伤的肩膀痊愈,秦政不让儿子变成狐狸。而且人可以双脚走路,狐狸却肯定要用到受伤的那条胳膊。   不过,国师殿下现在也不让儿子自己走路。他见小小一个幼崽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里,心就软了,儿子要去哪儿都给人直接抱过去。   扶苏眨了眨眼,也没说自己腿是健全的,不影响走路。还故意往父亲身上靠,他就喜欢和父亲黏在一块儿。   受伤的圣子被拘着不让出门了。   偶尔出门还是国师殿下带着出去透气的,不叫其他人接近。尤其是那群幼崽,不准他们来打扰儿子养伤。   秦政面色冷淡地说:   “他们闹腾,耽误圣子静养。何况他们总爱在人身上爬来爬去,容易牵连到圣子的伤处。”   若是爬到扶苏肩膀上,踩到受伤的位置可如何是好?扶苏还总忘了自己左手受伤了,下意识伸手做点什么,得他时时盯着,遇到那群小崽子就更不记得养伤了。   扶苏意外地发现,父亲好像对弟弟妹妹变得不假辞色了。   以前态度还可以,就当是看邻家小孩。虽然不至于到喜欢的地步,但也不怎么讨厌。   可是现在,不冷不热的。似乎是因为牵连他受伤的缘故,便不太喜欢他们了。   霸道的小醋缸是不会帮弟妹说话的。   他巴不得阿父只喜欢他一个。   所以扶苏开开心心地每天陪着阿父看书下棋,一句都不提弟妹。   秦政问他:   “一个人玩不无聊吗?”   扶苏快乐地晃着小短腿:   “有阿父陪我就不无聊了,我喜欢阿父。”   秦政揉了揉他脑袋:   “以后再不叫你受伤了。”   国师殿下说到做到。   等扶苏手臂完全养好了,又去找弟妹玩耍的时候,秦政就冷淡地站在旁边,只照顾儿子一只崽。   别的崽就算在他脚边摔倒了,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宫人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觉得国师变得越发高不可攀了。   好多天没见兄长,一群崽兴奋地扑过来想把扶苏淹没。扶苏也好久没变成狐狸了,今天难得变成玄狐和他们一起撒欢。   玄狐只是比北极狐大上几倍,二十五只崽还是能轻轻松松淹没他的。没一会儿玄色的小团子就消失在了棉花团子里,几乎看不见了。   秦政立刻伸手把上头的崽子拨开。   他把儿子抱出来:   “还好吗?”   扶苏其实没什么感觉,虽然崽子们有点重,但是他体型大,也不觉得沉得慌。   他和父亲蹭蹭鼻子:   “我没事。”   秦政却不放他下去了,扫了一眼下头东倒西歪的小东西,冷酷地丢下一句:   “以后不许压在圣子身上。”   当弟妹的压在兄长身上,成何体统?   天珩帝觉得好友有点反应过激了:   “小孩子打打闹闹,你别这么大的反应,要吓到他们了。朕知道你就这一个孩子,宝贝得紧,孩子他娘还……唉!”   秦政无语地瞥他一眼,搞不懂天珩帝到底给他脑补了什么爱恨情仇。   这家伙是个恋爱脑,大约以为好友也是有了一桩绝世爱恋。不然怎么养伤一年出来突然就多了个小儿子,还这么宝贝?   一直没听好友提起过孩子母亲,肯定是人不在了。一年的时间,撞见真爱,偏偏真爱又香消玉殒,只留下个独子,想想就惨。   天珩帝同情地看向国师: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太溺爱圣子。阿月跟朕说过,孩子护得过于严密了反而容易出事。”   孩子是不能养得太精细的,一点外界的风吹雨打都不经历,会变得非常脆弱。   秦政懒得搭理天珩帝:   “我心里有数。”   而后抱着儿子去另一边坐下,把他放到腿上。检查了一下没有压坏,这才放任小孩继续出去和弟妹们胡闹。   但是父亲在这里,扶苏哪里能全副心神玩耍。没玩一会儿又跑回来了,还是喜欢躺在父亲腿上撒欢打滚,让阿父给他梳理毛毛。   弟妹们懵逼地发现,一个多月不见,兄长好像不爱跟他们一起玩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很在意。   二十多个崽子,自己玩也很开心。同一窝的小崽很快就无忧无虑地玩耍起来,忘了不合群的兄长。   古月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她和丈夫嘀咕:   “国师好像是故意的,叫圣子只亲近他一个人。”   天珩帝唏嘘一声:   “他孤零零的,没了心上人,就留下个孩子,自然不希望孩子也远离他。我们体量他一些吧,单亲父母或多或少都有点这方面的问题,把孩子看得太紧。”   古月:……   古月实在是想象不来国师痛失爱侣、伤心欲绝的模样,她怀疑是丈夫想岔了。   就不能是国师和夫人生下一子,结果夫人发现自己生的是个狐狸,接受不了,于是抛夫弃子走了吗?   圣子这玄狐血脉明显传承的是皇室这边,国师又姓秦,与皇族同姓,大概率就是远支宗室。所以和孩子他娘无关,他娘可能就是个普通人族。   孩子娘知道自己是人,生出个狐狸崽子来,自然会觉得丈夫欺骗了自己。她会认定国师是狐妖,万一她自己又坚持人妖不两立,和父子俩恩断义绝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古月也唏嘘一声:   “国师他不容易啊。”   当时国师也不知道自己体内有玄狐血脉,他一直当自己是人的。被妻子指责骗婚的时候,肯定也很委屈吧。   即便如此,他也没抛弃孩子,嫌弃孩子是只妖。不仅坚强地一个人抚养幼子,还把孩子养得这么好,真是个好父亲。   夫妻俩各自脑补了一出大戏。   最后天珩帝说:   “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孩子长大了,他应该就不会这么执拗了,还跟现在一样把人拘着。   古月也说:   “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孩子长大了,事情也过去了二十年。再怎么为妻子的不信任而难过,也被时间冲淡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那边秦政耐心地为儿子梳理毛发,时不时取下来几搓换下来的胎毛,小心翼翼地放进荷包里保存。   春天到了,狐狸崽崽觉得身上越来越痒,都是换毛闹的。所以他格外喜欢父亲给他梳毛,可以止痒。   不过这么梳,风一吹总有毛被吹飞。秦政就不是很高兴,梳了一会儿就把孩子抱进室内了。   风都把毛吹走了,他还怎么收集儿子珍贵的胎毛?但殿内没有太阳,扶苏又喜欢晒太阳。   没两天,摘星阁里的窗户被换成了琉璃的。这样就可以在屋内晒太阳了,室内采光也好了不少。   时间就这么走过了春夏秋冬。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秦政又开始给儿子梳毛整理换下来的狐狸毛。拿出去年的毛对比了一下,颜色好像变得更黑更有光泽了,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扶苏崽凑过去看,被毛毛戳到鼻子,立刻打了个喷嚏。幸好秦政捏紧了,毛没有被吹走。   他连忙把毛收好:   “今年的毛多,回头让人拿去做成一只小狐狸给你当玩具。”   不是胎毛就没那么珍贵,可以拿来玩。左右每年都有新毛换下来,每一茬他留点在手里做纪念就行。   扶苏崽伸出左爪示意阿父左手痒:   “毛毛做的小狐狸是什么样的?”   秦政慢条斯理地给他梳毛:   “就是用毛戳出来的,跟棉花娃娃差不多。再拿小宝石给你做眼睛和鼻子,还有你换掉的小胡须,黏上去,肯定跟你长得特别像。”   扶苏就期待起来。   宫内的匠人手巧得很,狐狸毛毡做得又快又好。春天还没过去东西就送来了,虽然只比乒乓球大一点,却更显可爱了。   原本说好给儿子当玩具的,当真看到实物了秦政又舍不得了。给儿子欣赏了一会儿就自己收了起来,怕弄坏了。   扶苏崽不高兴地哼哼一声:   “那是假的,阿父不能更喜欢它。”   秦政亲了亲他的毛脑袋:   “是因为像我的阿苏,我才喜欢它的,当然更喜欢你了。”   和天珩帝夫妻待久了,难免受到一些影响。以前始皇帝陛下从来不会主动亲儿子的,他们家没有这个习惯。   但天珩帝是个情绪丰沛的皇帝,经常抱着狐狸崽子们挨个亲过去。古月也喜欢埋毛肚皮,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外放。   秦政看多了,自然蠢蠢欲动。   也不知道是哪天开始的,顺理成章地就学会了这招。会偶尔亲一亲小宝贝的额头,然后崽崽就能高兴一整天。   如果用这招来哄生气状态的崽,堪称一哄一个准。   但是只有狐狸状态下有这个待遇。   父亲大人面对人形的崽崽,还是很矜持内敛的。顶多和他贴一贴额头,碰一碰鼻尖。   一年过去,玄狐大了一小圈,白狐狸们也大了一小圈。不过依然是小崽子,尤其是白狐狸,瞧着一副没断奶的模样。   天珩帝日常被狐狸崽爬满全身。   今天难得有空闲,不用处理朝政,天珩帝就来北极殿陪儿女们玩耍。小家伙们调皮捣蛋,故意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弄得他们爹浑身刺挠。   天珩帝从左袖里掏出一只崽:   “你别在我袖子里乱钻,痒得很。”   结果脖子上又痒起来,是个崽在故意用小胡须去戳父亲脖子上的嫩肉。   把这只捉下去后,发现后背衣服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这是从后脖领钻进衣服里头,进去使坏的。   天珩帝:……   宫人们纷纷上前帮忙,终于帮陛下把所有皇嗣都弄出来了。天珩帝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古月慢悠悠从殿外进来。   天珩帝抱怨了一句:   “你去哪里了?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被孩子折腾。”   古月抿嘴一笑:   “也没去哪,就是感觉好像又有了,去了一趟摘星阁请国师帮忙确认。”   天珩帝一时没听懂:   “确认什么?”   古月转移话题:   “你平时太没威严了,他们不怕你,才会故意作弄你。你以后对他们凶些,他们就不敢调皮捣乱了。”   天珩帝却没被她带偏:   “你去确认什么了?什么叫又有了?”   古月略有些心虚:   “有了就是有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有的,你可不能不认账。”   天珩帝简直晴天霹雳:   “可是孩子们还这么小!”   难道不该等孩子大一些再接着生吗?   他都特意问过国师了,好友跟他说,妖族女子可以控制住自己怀孕的频率。就是说不一定想怀就能怀上,但是不想怀就一定怀不上。   不然以女妖的身体素质,一生不可能只怀那么几次。生得多了没钱养,是真的很麻烦的。   尤其是北极狐族,那么能生,要是控制不了这个,女狐们就得一直清心寡欲。   然而母系制度下的狐族雌性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哪怕不为了生崽,她们也很乐意找个男妖或者男人满足自己。   之前的几个月里,夫妻俩夜生活还是很和谐的。以前古月能一发即中,后头却一直没怀上,自然是她自己控制的。   古月心想,一胎生完就接着生有点过分了,夫君可能接受不了。所以她刻意等到了来年春天,春暖花开正是小动物繁衍的季节,咳。   古月更心虚了,但她面上不显:   “普通狐狸一岁都成年了,哪里小了?反正有宫人帮忙养,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孩子。”   天珩帝一想到五个月后,在他身上捣乱的小崽子就要从二十五个变成五十个,只觉得前途渺茫。   想当年国师跟他说皇后多子,以后他们至少能有一百个孩子,他还万分惊喜。现在他才知道,孩子多了有多头疼。   这天晚上天珩帝跑来找国师喝闷酒。   秦政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儿子顺毛:   “喝什么酒?我养孩子呢,不喝酒,你自己喝。”   于是郁闷的天珩帝只能对月独酌。   更凄凉了。   秦政回屋睡觉前告诉他:   “这还只是个开始,习惯就好。”   天珩帝:……   天珩帝痛苦地把盏中酒水一口闷了:   “别说了,朕不想听。”   扶苏崽探头补了个刀:   “别难过,你以后还得在里头挑个太子出来呢,你要坚强。”   天珩帝:…………   他突然觉得,像国师这样只有个独生子也挺好的。他看那二十多个崽,各个都调皮捣蛋,实在瞧不出来谁堪当大任。   可能还太小了吧。   天珩帝一时烦恼儿女都不靠谱,一时又担心长大后有能力的儿女太多,他们会为了皇位争夺起来。   都是爱妻生的孩子,手心手背皆是肉。哪怕有国师提供的建议,说可以去外头抢别家皇位,他依然忧心忡忡。   孩子们可别为了权势手足相残啊。   这天喝完闷酒回去,天珩帝抓着皇后絮叨了半晚上,讲的都是这些。   他这是喝醉了,忘了要叫怀孕的爱妻早些睡觉,还打扰人休息。第二天醒来想起这事后悔得不行,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还要怀孕的妻子熬夜哄自己。   天珩帝决定以后少喝酒。   古月劝他别往心里去,又说:   “担心孩子们争夺皇位,属实是有些杞人忧天了。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得担心一下没有一个孩子愿意接手皇位。”   天珩帝:???   天珩帝:!!!   天珩帝更难过了:   “怎么这样?难怪妖族至今没有染指人类王朝,也没有建立什么势力。你们妖都这般没有权欲的吗?”   古月想了想:   “可能是老祖宗上古异兽传下来的习惯吧,大家更喜欢在一亩三分地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不喜欢搞这些东西。”   对于妖来说只有三件事最重要,吃饭、睡觉、生崽。顶多再加上一个法力高强能打赢别人,但那也是为了能吃饱饭而不是被别人吃掉,以及能抢到繁衍权。   若是权欲重的话,每个妖族内部都得为了谁当族长打来打去,争夺不休。可现实是,压根没有族长这种东西,组织非常松散。   天珩帝又想去找国师喝闷酒了。   可是国师不肯陪他喝酒,他也发誓以后不乱喝酒了,只能作罢。   指望不上从孩子里挑选出继承人,天珩帝就得自己努力。幸而国师已经给他激发了血脉,他可以修炼了,如今寿命已经远超寻常人。   说不定活久了,就有继承人了呢?   几百个崽,总有一个基因突变,和别的妖族不一样的吧?   天珩帝心里怀揣起美好的期盼。   体贴的扶苏崽安慰他:   “女妖也有可能生出人形的孩子啊,说不定皇后下次怀孕就是人族幼儿,那样你就有继承人了。”   女妖只是生妖族的概率高达九成,并不是百分百的。   天珩帝被安慰道了:   “阿苏,你长大之后越发懂事了。朕还记得你小时候,天天跟朕唱反调,故意气朕。”   已经七八岁的扶苏崽立刻变脸:   “你才不懂事呢!哼!”   小孩扭头跑开了,回去找阿父告状。   听说大兄来了北极殿,两百个小毛球浩浩荡荡地结伴跑来找大兄玩。可惜来晚了一步,没堵到人。   这几年古月一年一胎,一胎25个,孩子数量已经两百了。但最大的毛球也才只比当初的玄狐族大一些,依然是小团子。   这么多毛团子凑在一起,规模也挺大的。至少能稀稀拉拉的铺满正殿了,还能像模像样地听从年长兄姐的号令。   “阿兄怎么走了?”   “阿兄不陪我们玩吗?”   “阿兄去哪里了?”   崽子们叽叽喳喳,吵闹程度成几何倍增长。幸亏天珩帝已经习惯了,没有被吵到脑袋疼。   他熟练地糊弄:   “你们阿兄回摘星阁了。”   一提摘星阁,大家就不说话了。   他们有点害怕国师殿下,不敢过去。国师对他们比较冷淡,不会因为他们长得可爱就另眼相待,也不准他们在摘星阁捣乱。   一群幼崽唉声叹气地走了。   回到母亲身边,排队要母亲摸摸。但古月今天没功夫应付他们,而是忧虑地摸着肚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一个毛球爬到她腿上:   “阿娘!阿娘你在想什么?”   古月回神:   “阿娘这次怀的好像不是狐狸崽,有点麻烦了。”   她虽然生了八胎了,可是生狐狸非常轻松,还不如便秘困难呢。这次怀的却很有可能是个人类幼崽,她有点担心未来生产的时候会难产。   古月让孩子们乖乖在北极殿待着,自己忧心忡忡地去了一趟摘星阁。   秦政正在听儿子告状:   “陛下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何苦跟他一般见识?”   扶苏气鼓鼓的:   “以前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却要倒打一耙说是我跟他作对。只有我污蔑别人的份,其他人不许污蔑我!”   秦政:“……很好,你继续保持。”   见皇后来了,扶苏起身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古月笑着冲他点点头,又给国师行了个礼,然后才提起自己忧心的事。   她说道:   “我这一胎与以往大有不同,虽然还未叫您看过,但我总觉得肚子里就一个。”   才一个月,她也没什么妊娠反应。可是女妖总有自己的第六感,她就是认定这一胎生的不会是北极狐。   秦政伸手替她把脉查探:   “确实只有一只。”   古月叹了口气:   “果然。”   然而峰回路转,秦政告诉她:   “并非人族胎儿,依然是只狐狸。”   古月:啊?   秦政微微皱起眉:   “若我没看错,好像是只玄狐。”   恐怕是他激发了天珩帝体内的玄狐血脉,才叫古月怀上了玄狐一脉的幼崽。不过玄狐应该也能一胎生五六个才对,怎么这次只有一个?   看来是中古时期玄狐族出现了问题,怀胎数量大大下降。这也就难怪如今的妖界寻不到其他玄狐了,正常情况下应该不至于传承断绝的。   小扶苏听懂了:   “以后我不是唯一的玄狐崽崽了?”   扶苏崽警惕地抱住了父亲手臂:   “阿父,你不可以喜欢它的。”   秦政让他少操心:   “我又不是因为你是玄狐才喜欢你的,别人家的孩子我喜欢它干什么?”   小孩这才满意起来。   ————————   新的陛下已经出现,这一胎是本位面的始皇帝,来统一人妖两族的 第463章 秦立:转世成比儿子还小的狐狸崽   玄狐比北极狐怀胎时间更长一些。   八年下来,朝臣都习惯了每年皇后添二十五个皇子皇女,贺礼都提前准备好了,结果今年没有按时生。   不应当,往年都是秋天出生的。   自从圣子过了明路后,天珩帝和秦政就开始为皇后生的孩子铺路了。那么多狐狸崽子很难瞒住,堵不如疏。   正巧玄狐和北极狐,差不多算是一黑一白。他们就干脆对外宣称先祖是玄色带一点白毛的狐仙,黑白二色皆为狐仙本色,只是玄色更纯一些。   反正先祖也没办法跳出来反驳。   黑白一听就很配,许多动物都是两色一起的。比如皮毛是黑的,肚皮是白的。   保不齐先祖就是这样的玄狐,所以后人生出个纯黑的玄狐之后,先祖才会惊喜到显灵。   群臣私下传言:   “该不会圣子血统比先祖还纯吧?”   这话就不能叫先祖听见。   颜色论得到一批人的支持之后,皇后生出白狐也就不奇怪了。这一代的国师能生出玄狐,这一代的皇帝自然也能生出白狐。   必然是天下间将有动荡,先祖才特意降下神力,令这一代的皇室返祖,生出许多厉害的仙狐来。   当然,绝大多数聪明人是不信的。   玄狐他们相信是先祖显灵,白狐那明显就是皇后来历不明嘛!皇后肯定出身妖族,没跑了!   可皇后都封了,还有国师给她站台,又不能废后。皇家自己能找到个合理的解释应付众人,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在朝中混的,少有人执拗到非要跟妖族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大家都是圆滑人,只要继位的不是妖,不把人类王朝变成妖族王朝,他们就能接受。   那女妖不也有生出人的概率?   起初几年,这么想的人不算特别多。想叫群臣一下子就全部接受,也不现实。   可架不住古月的手段骚。   秦政之前就想过该怎么解决人妖融合的问题,他受古月的启发,觉得让人族和妖族成婚是个不错的选择。   娶妖族女子或者嫁给妖族男子的人多了之后,他们就不是个例了。人数越多,就越能摆到明面上来说,渐渐的这就成寻常了。   若是朝臣的妻子都是女妖,他们自然不会觉得皇后出身妖族是什么问题。   秦政不相信私底下没有和妖族结合的人族男女,肯定有很多伴侣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他们藏得好,没叫旁人发现。   于是秦政就提议让古月去打听一下,大夏境内有多少人的伴侣是妖。   古月明白了国师的意思。   她还举一反三:   “若以后此事成了常态,那岂不是可以解决妖族养不起孩子的问题了?”   秦政颔首:   “不错。权贵家中家产丰足,不说养得起几十上百个孩子,一胎还是能养的。”   反正也不是所有狐狸都跟古月似的,每次照着最多的数量生。大部分还是只能生十个以下的,而权贵之家有七八个孩子属于常见情况。   生多了不是养不起,是家产不够分、嫁妆聘礼出不起。但妖族没这个烦恼,他们的孩子不分家产,也不需要什么嫁妆和聘礼,他们只求能把孩子养大。   秦政提完建议就不管了。   怎么增加人族和妖族联姻的几率,是妖族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等着就行,妖族比他更加急迫。   古月则回去琢磨起来。   她决定先调查有多少对人妖恋,不仅是现在的,还包括前头几代的。若是他们相恋生下的人族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就再好不过。   这样的孩子排斥妖族的概率更低,更有可能愿意与妖族结合。届时她就能把族内姐妹介绍过去,促成好事。   如此,大夏境内的人妖恋会更多。   天长日久,慢慢的权贵阶层就都熟知内情了。权贵阶层知道了,就能往下辐射,最后改变整个大夏的风气。   除了这些人妖恋生下的孩子之外,还有一些寻常人族其实也是不排斥这些的。古月让人多写了些人妖相恋的话本故事在京中宣扬,让他们习惯这种事情。   有些人看多了话本子就会心生向往,不再排斥妖族。   八年下来,成果斐然。   好些小夫妻自己知道内情,家中长辈却不清楚他们的伴侣身世,等孩子出生才发现不对劲,很是闹了一场。   但孩子都生了,许多家长也拗不过自家儿女的。妖族再把人族其实都是混血的真相说出来,慢慢大家也就接受了。   自然也有接受不了的。   不过问题不大,妖族要了抚养费,干脆利落地带着孩子走了。他们本就是为了繁衍和养育而来,达成目的就行。   有的妖族离开后,人族伴侣悲伤难过,家中长辈又后悔了,还能回来接着过小日子。   这一整套流程里唯一的烦恼就是——妖族来历不明,如何说服父母长辈同意自己与对方成婚。   有长辈管着的困难重重,家里没有长辈能管的就放飞自我了。实在不行就对长辈推说是纳妾,纳妾要求没那么严,纳完之后坚持不娶妻也就糊弄过去了。   女妖本来也不擅长什么人情来往、主持中馈,她们就是来过好日子的,顺便生个崽,不想管那些。   等男人年老色衰不中用了,带着孩子回族里,还能寻找下一春。   就这样,京中排斥妖族的家族越来越少。哪怕意识到皇后是狐妖,也管不了。   毕竟他们连自家孩子都管不了。   他们还担心惹怒了狐妖皇后,会被皇后对付。凡人怎么与妖斗?国师也不肯帮他们。   更糟糕的是,皇帝这几年还私下里出手,把那些对妖族态度过激的官员贬的贬杀的杀。在朝中任官的,能有几个干净?想要处置他们,总能找出罪状的。   如今朝中留下的都是亲善妖族的那一派,可见皇帝已经被皇后完全笼络住了。傻子才会跳出来唱反调,他们还没活够。   古月觉得很讽刺:   “这些男子以前把亡国之君的妃子说成是狐狸精,怪她祸国。如今真狐狸精跑出来‘祸国’了,倒一个个都不敢开口贬斥了。”   天珩帝劝爱妻消消气:   “世人都是如此,欺软怕硬,正是因为那些女子身世清白他们才敢欺辱。你和他们置气,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夏国境内这招施行得顺利,古月就怂恿其他妖族女子去别的国家如法炮制。不过这次得从地方开始,不能一上来就对中央下手。   毕竟他们可没一个配合的皇帝帮忙善后,对付老古板。   各地很快就流传起各种人妖恋传说。   这种事情如果成了潮流,就会有人故意去邂逅女妖或者男妖,觉得自己能有妖族当伴侣很风光。   只是妖族实力过于强大,凡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像是那种当真纳个女妖当小妾,想坐拥齐人之福的,一般下场都不怎么样。   女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美丽物件。   期间还引发出了不少动乱。   比如女妖杀负心汉,便会被某些修行者不分青红皂白追杀。流血事件增加,各国都乱成一团。   但这是种族融合的必经之路。   人与妖想要共处,少不得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古月在秦政的提点下加快了这个进程,原本应该还要几十年,这类情况才会逐渐增多。   好在速度加快以后,时间就能缩短。想来当前位面能更快地结束乱局,迎来新时代。   夏国境内倒是没怎么乱。   夏国的修行者有国师进行约束,不会胡乱追杀妖族。只是妖族这样随意杀人也不能纵容,还是得按律行事。   然而现在的问题就是,人族律法管不到妖族,妖族不认。而且人族律法里也没有对这类负心汉的惩罚,他们做的事情不算违法。   天珩帝意识到:   “若是想要人妖两族融合,就要修改律令。”   律法可不是那么好改的。   天珩帝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自己不太行。他好好一个守成之君,为什么要被迫担起改革的重任?   幸好还有国师帮忙,而且夏国也没有完全把人妖恋摆在明面上,还能拖一拖。先出个出版的律法,稍微约束下妖族。   清闲了许久的国师殿下于是忙了起来。   扶苏崽每天围着阿父转悠。   虽然崽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阿父说了,只要有他在旁边照顾阿父,阿父就不会累了。   于是小宝贝天天给父亲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忙得不亦乐乎。他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也没去关注北极殿的情况。   直到这天,天珩帝来问:   “阿月都怀胎这么久了,这胎还没有发动的迹象,你看看她要什么时候生?”   秦政放下毛笔看了他一眼:   “我是你家御医吗?”   怎么什么问题都来找他。   天珩帝解释道:   “这不是全天下只有你一个有生玄狐的经验吗?”   国师肯定是陪着扶苏他娘生产的,自然知道要怀多久。除了他之外,天底下也没有其他的玄狐了,哪怕想找妖族问也找不着。   秦政冷冷地说:   “我没经验。”   他儿子又不是女子怀孕生出来的。   天珩帝却惊讶地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国师,脸上写满了“妻子怀孕你居然没有全程陪伴,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天珩帝语重心长地劝说:   “国师,你这样不行,女子怀孕如此辛苦,你怎能坐享其成?”   秦政:……   秦政思考了一下,觉得解释儿子是自天地间诞生的很是麻烦,不如就让天珩帝继续误会下去。   所以他只是打了个补丁:   “我那时在养伤。”   天珩帝这才想起来:   “也对,那就怪不到你了。原来是因为闭关错过了,莫非嫂子她是你闭关后才查出有孕,而后自行产子的?”   如果在产子之前就出关了的,只要推算一下出生时间和闭关时间,就能大致算出要怀几个月了。   既然国师推算不出来,可见在闭关出来之前就生了。一出关便发现自己多了个孩子,许是都没来得及问孩子几个月大。   天珩帝回去和妻子一说:   “嫂子该不会是生产时没有人照顾,才会气血两亏。强撑着养了孩子几个月,撑到国师出关把孩子交给国师,这才断气的?”   这就是没来得及说孩子的生辰日期。   古月有不同的看法:   “也有可能是独自产子之后发现是一只狐妖,就留下孩子不告而别了。不对,这样孩子活不下来。那就是留下来养了孩子一段时间,国师刚出关她就把孩子交给了父亲,和国师恩断义绝,走了。”   因为太过生气,没想起来要说生辰。   本来怀孕就是独自一人,结果生下来的还是个狐妖。男人骗婚就算了,孕期也不照顾一下,难怪嫂子愤而断绝来往。   夫妻俩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听不下去他们胡乱揣测了,古月忽然觉得小腹一沉,痛呼了一声。   玄狐崽体型更大一些,不像白狐小毛球生起来轻轻松松。虽然远不如生人类孩童那么费劲,也比过往几次困难些。   摘星阁里的秦政忽然心有所感。   他朝不远处正操心地帮忙盯着宫女泡茶的儿子伸手,让孩子过来。   扶苏立刻小跑到近前:   “阿父?是不是手酸了?”   伸手便抓住父亲的大掌,要给他揉。   秦政抱住乖巧体贴的小宝贝:   “有杀伐之主降世,我们且去看一看情况。”   扶苏听不太懂,乖乖抱着父亲的脖子,被他带去了北极殿。   他长大之后阿父都不怎么抱他了,说他是大孩子要学会自己走路。一般得是变成小狐狸才肯抱,今天则是走过去太慢,便带儿子直接飞过去了。   抵达的时候,正巧听见宫人惊呼:   “仙狐!娘娘生了只仙狐!”   所有人都还记得,当初玄狐模样的小圣子在祭祀先祖时被先祖显灵称为仙狐。如今娘娘生出了一模一样的玄狐,可不就是另一只仙狐降世了吗?   秦政沉声开口:   “将他送到次间来,让本座看看。”   皇后在最内侧的稍间产子,他不方便进去,但可以进入次间。这个位置不像明堂那般宫门大开,有个遮挡,不会叫孩子受了风。   宫人连忙把仙狐清理干净。   狐妖不像寻常幼崽那般脆弱,可以直接用温水沐浴,洗去胎垢一类的东西。洗干净后再用柔软的布巾擦干,裹起来送到次间。   那仙狐还沉睡着没有醒来。   天珩帝担忧地问道:   “小孩子刚出生不哭不闹,是不是会出问题?”   不哭的话肺部难以打开,呼吸空气,就要憋死了。所以接生者会拍打孩子,故意让孩子嚎哭。   天珩帝有点下不去手。   宫人连忙回答:   “殿下已经学会呼吸了,不必如此。”   天珩帝略略放心。   秦政却审视着那玄狐。   方才狐崽出生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魂魄归位。这也不奇怪,有些胎儿的魂魄就是投生得比较晚,不是从怀胎开始就待在母亲肚子里的。   只是这孩子降世时,触动了命运线。秦政本身是神,哪怕失忆了也不影响他被动接受重大命运线变动后的感知。   这方面扶苏就没那么敏锐。   秦政推算出这个孩子主杀伐,恐怕会是未来一统天下的人妖共主。   有一种微妙地被人抢了活干的感觉。   似乎是感受到了旁人注视,幼狐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眸是血红色的,带着上古凶兽的迫人气势,不像别的兄姐那般都是傻啦吧唧的小毛团子。   天珩帝被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   扶苏崽倒是不怎么害怕:   “哇!好凶的弟弟!是弟弟吧?难道是妹妹?”   他嘟嘟囔囔地伸手,就要去查看公母。幼狐听到他的声音看过来,伸爪按住了扶苏的小手。   秦政看到幼狐眼里出现明显的无奈和无语之色,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   看来这位共主是带记忆转生的。   古月收拾好从里间出来:   “是只公狐狸,不用看了。”   听到这话,玄狐的表情更无语了。始皇帝陛下也没想到自己死而复生后,会被人称为“公狐狸”。   这感觉有点微妙,好像被骂了,又好像没有。   小扶苏戳了戳玄狐的爪爪:   “弟弟是不是害羞了?不让我检查他的性别。”   玄狐听着满耳朵的“弟弟弟弟”,又看了看小孩酷似他长子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自己好像是转世成了只妖狐,但,他儿子不会转世成他兄长了吧?   那也太糟糕了。   秦政站得远了些,虽然之前靠着视线压迫惊醒了沉睡中的玄狐,被对方反凝视了回来,但玄狐其实没能看清秦政的长相。   毕竟是刚出生的幼狐,视力还没有发育完全。能看清近处的东西就不错了,远了就有些模糊。   所以陛下并不知道国师长得跟他年轻时候一样,他只听到疑似扶苏转世的孩子扭头冲着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喊了一声“阿父”。   陛下:……我儿子有新爹了!   陛下:不对,我儿子的新爹很可能也是我的新爹。   陛下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死后能带记忆转生已是不错,不能太贪心。好歹和儿子还是一家人,要是投胎成敌人那才棘手呢。   陛下心性坚韧,很快调整好了自己。   他冲着秦政的方向试探着喊了声:   “父亲?”   这位是他这辈子的父亲对吧?   古月:……   天珩帝:……   秦政:……   天珩帝不可置信:   “国师!我儿子怎么对着你喊爹?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跟孩子说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认错爹呢?!”   秦政没兴趣搭理他,一言不发。   太监总管悄悄提醒:   “许是小殿下听见圣子喊他弟弟又喊国师父亲,这才误会了。”   圣上您清醒一点,你俩一起见到的小殿下,国师没有机会提前说什么的。   天珩帝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难以接受自家崽认别人当爹。   玄狐发现自己认错了。   可他的注意点放在了“国师”上面,国师是什么?为什么本朝会有国师?   听起来就像方士那类骗子。   陛下投胎之前被方士骗过几回,如今对这类存在颇有偏见。甚至开始怀疑祭祀天地山川先祖神灵都没用,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神鬼妖邪。   所以他临死前生重病了也没让蒙毅回关中祭祷华山,而是写了封遗诏让蒙毅亲自带去上郡叫儿子回京治丧。   好悬想起来这个新世界真的有妖。   所以国师应该不是什么骗子,而是他前世遍寻不得的有真本事的真人修者。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有不死药吗?   虽然陛下死前粉转黑,已经不相信神仙了。但是他的立场是灵活的,可以迅速黑转粉转回来。   前提是给他一颗不死药当做证明。   没有药的话免谈,那就还是个骗子。   古月把新生的幼狐抱起来:   “来,阿娘带你去认一认爹,以后别搞错了。”   玄狐看了看古月的长相,记住了,这是自己这辈子的母亲。跟赵姬显然是不同的风格,温柔坚毅,明显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柔弱女子。   这也正常,妖族女子会妖法,能靠拳头说话。传闻中女妖一般也会比男妖更难对付,说不得家中还是母亲做主。   也不一定,他父亲似乎是帝王。那就是强强联合,就如上古殷商那般,王后同样也是厉害的女将军。   古月把幼狐塞进天珩帝怀里:   “这是你父亲,我大夏的皇帝,姓秦名衡。他给你起了个名,叫秦立。”   幼狐有些意外,倒是正好跟他的表字对上了。   虽然有点可惜不是秦政,不过好歹不用叫个陌生名字。等他长大了,再给自己表字定为政或者正即可。   至于什么表字得长辈来起,不管。   秦立又细细打量了一下他这一世的父亲,看着比庄襄王重感情多了。   这样的帝王瞧着不太像一位帝王,更像寻常人家的父亲。好像还是个满脑子爱妻的痴情人……   等长大一点就夺他权柄,让他当太上皇去。看他这样,说不得还很高兴能每天陪伴妻子游山玩水。   天珩帝眼巴巴看着儿子:   “我们阿立真聪明,刚出生就会说人话了,比你哥哥姐姐都要厉害。还比你阿苏哥哥厉害了,阿苏都是后来才学会了说话的呢。”   同样是玄狐,他儿子生下来就能口吐人言,圣子却花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圣子的具体出生日期在哪天,说不得是几个月才学会的说话。   天珩帝有点得意。   扶苏崽立刻拉着父亲的手告状:   “阿父,你看他。”   玄狐崽崽里头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他当初只是不想说话,才不是没学会说话呢。皇帝叔叔还是那么讨厌,居然拉踩他。   秦政伸手把幼狐从天珩帝怀里夺走:   “不生气,阿父帮你报仇。”   接着对天珩帝道:   “这孩子命格特殊,须得养在摘星阁中,不可在北极殿与其他皇嗣混居。”   天珩帝:……   天珩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点怀疑国师在骗他,才会说他儿子养在北极殿不行。尤其国师前一句刚说要帮儿子打击报复他,后一句就要抢他儿子。   可国师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为了孩子能健康成长,他只能答应。   小扶苏得意的挺起小胸脯。   哼,坏叔叔,让他欺负人。这下好了吧,他阿父要把坏叔叔的崽抢走,这下轮到坏叔叔哭了。   扶苏完全没反应过来,家里多了只玄狐的话,很有可能跟他争宠。大概是因为这些年父亲一直对别的狐狸崽不假辞色,之前还说过只疼爱他一人的话。   秦立又不是他阿父的崽,阿父不会喜欢他哒!   秦立本人却猛地看向声音来处。   他听见了熟悉的嗓音,而随着他被国师拎到近前,模糊的面容也渐渐清晰,叫他看清楚了说话之人的样貌。   这是,另一个他?   原来扶苏的转世是他的孩子,难怪。   秦立不觉得国师只是个长得与他相似的陌生人,毕竟又有他又有扶苏,还正好是父子,太过巧合了。   莫非自己才是那个误入的?   也是,这里显然不是大秦的后世,他转世到这边没道理的。保不齐就是他生前追求长生的时候做出的某个尝试,让他死后魂魄来到了此地。   早知道就带着儿子一起试了。   别的秦政有儿子陪着,就他没有,他亏了。   秦政没管这幼狐在沉思什么,把他放回襁褓里,就准备招呼人将他带走。左右也不用吃奶,无需留在母亲身边。   天珩帝傻乎乎的,不一定能发现这孩子来历不明。古月倒是敏锐,但秦政怀疑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对方一个骗的。   还是他带在身边盯着为妙。   天珩帝依旧依依不舍:   “阿立才刚出生,好歹让他在母亲身边多待几天。”   古月却拆丈夫的台:   “没事,国师你带走吧。我这里两百个崽子本来也养不过来,他又是唯一的玄狐,和别的哥哥姐姐都长得不一样,我还怕他受欺负呢。”   其实不会。   虽然玄狐确实鹤立鸡群,但前头有个玄狐圣子,大家早就接受了玄狐的存在。顶多是把弟弟错认成圣子阿兄,排挤他倒不至于。   古月显然是在拿话搪塞丈夫。   天珩帝一听儿子可能被排挤,立刻就放手了。   他忍痛吩咐宫人去收拾东西,得把他之前为独苗苗玄狐崽子准备的物件都送去摘星阁。还要多补一些,正好私库里有不少数量稀少的真品,没法送给别的孩子。   先前因为担忧给弟弟准备独一份的物品会引起其他崽子嫉妒,哪怕玄狐就这一只,天珩帝也没敢搞特殊。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阿定刚出生就离开了父母,多可怜呀,当然得给些物质方面的补偿才行。   秦政带着保护严密的幼狐回去了。   秦立稳稳地待在篮子里,没有受一点风。等被放入新的小摇篮之中,国师叫其他人退下后,他才再次开口。   幼狐端正地坐在褥子上面:   “秦政?扶苏?”   秦政揽过儿子护住:   “你竟知晓我与圣子的大名。”   国师殿下拿不太准秦立来自何方。   是此界其他地区的人或妖,前不久刚刚身亡,所以才会知道大夏国师和太子的名讳。还是说他的降世有秦氏先祖插手,所以生而知之。   秦立并不准备隐瞒,直接实话实说,告知了父子二人自己是来自另一界的始皇帝一事。   秦政听罢十分诧异: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我?”   脑海中似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   小扶苏还在傻乎乎地思考:   “你也是阿父吗?其他位面来的阿父,那要是有很多个位面的话,我岂不是还有很多个阿父?”   秦政立刻摁住他的小脑袋:   “你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扶苏抬头看父亲:   “我没有说我想要很多阿父,我只是感慨一下。”   秦政也不拆穿他:   “那你陪秦立待一会儿,给他说说我们这里的情况。”   扶苏问道:   “阿父去哪里?”   秦政答:   “方才想起来一些事情,我去旁边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会儿。”   儿子在这里和秦立说话,会打扰他整理思绪,所以他需要单独走开一会儿。   扶苏乖乖答应下来:   “阿父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贴心的小崽崽考虑到这一位父亲现在体型很小,自己这么大一只和他说话,他得仰起头看自己。   所以扶苏迅速变成玄狐崽,三两下爬上摇篮,坐到了秦立身边。   秦立抬头,看着这只比他大了一倍有余的儿子:……   好孩子,你还不如不变。   扶苏崽惊喜地发现父亲小小的,他伸手就可以完全抱住。没有机会抱到自家阿父的兽型,那就抱其他阿父过过瘾好了。   秦立正想说什么,就被玄狐崽抱了个满怀。   扶苏崽把下巴搭在父亲头顶毛毛上蹭了蹭,又学着阿父平时亲他脑袋那样,亲了秦立脑门一口。   秦立浑身一僵:   “成何体统。”   扶苏好奇地用鼻尖蹭了蹭父亲微微发烫的大耳朵,感觉这里比其他位置更红一点。   他心直口快地问道:   “父亲你是不是害羞了?”   秦立:…………   秦政本来以为自己整理记忆要很久,但当真整理起来非常快。刚往稍间走了十几步,就整理好了,于是又火速回来。   速度快到这边的两只才来得及互动一小会儿。   结果一回来就遇到儿子欺负人。   秦梓桑他就从来不是什么心直口快的人设,所以定然是在明知故问。小家伙一肚子坏水,连外来的父亲也不放过。   秦政走过去揪住他耳朵:   “朕一会儿没盯着,你就又开始了。”   秦立敏锐地发现他自称的改变。   秦政和他对视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已经彼此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秦立心下有了猜测,看来这对父子也是“转世”到当前世界的。只不过之前因故失去记忆,国师现在已经恢复了。   秦政帮忙把秦立从自家崽的怀里解救出来,而后亲自给对方说明了本位面的具体情况。   秦立听完抓住重点:   “一统人妖两族?还要制定新的律令确保国家安稳?”   这是他的强项啊。   只不过面前还有一位始皇帝,可能会和他形成竞争。虽然对方是大夏国师,他才是大夏的皇子,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秦政打消了他的疑虑:   “既然你是皇子,且本界本来就命定由你统一,那便交给你了。”   秦立略有些惊讶:   “为何相让?”   他不觉得自己是这么好说话的性子,都是始皇帝,凭什么自己让出权柄?   秦政轻描淡写地回答:   “朕建立过太多次大秦了,不差这一次。倒是你,考虑好怎么改国号了吗?”   别忘了现在的王朝还是叫大夏的。   秦立觉得这都不是事:   “待朕篡位,自然爱叫什么叫什么,不容旁人置喙。”   正好秦也是皇族姓氏,改成秦总比改成别的让群臣更好接受一些。   秦政:……   已经确定好是“篡位”而不是“继位”了吗?天珩帝真是一腔父爱错付。   ————————   秦立:朕不需要父爱   庄襄王:……   天珩帝:QAQ 第464章 朕还治不了你:害怕国师,但不害怕太子阿兄   虽然秦立满腔豪情壮志,想要大展拳脚。但他毕竟还是个刚出生的幼崽,现阶段的任务只有好好长大,长大之前一切免谈。   扶苏崽超级积极地帮忙喂爹。   小扶苏端来鱼汤:   “我喂你!”   秦立:……大可不必。   他又不是真的幼崽,会自己喝汤,用不着儿子喂。虽然他连碗都捧不动,但是身为父亲的尊严还是要维持的。   于是秦立严肃地说:   “你放下,我自己喝。”   扶苏可不会听他的:   “不行,太重了。你乖一点,快喝。”   说着舀了一勺汤递到秦立唇边。   秦立听着他人小鬼大的话语,合理怀疑这是秦御之前哄他吃东西的时候说过的话,被小家伙拿来活学活用了。   秦立也不和他纠缠,一个眼神给了旁边侍立的宫人。   往常始皇帝陛下这么做,没有宫人敢不听他的。皇宫中自然是他最大,一切以陛下的命令为先。   然而……   宫人依然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虽然小皇子身份很尊贵,但是小圣子身份也同样非常尊贵。甚至因为皇子太多的关系,唯一的圣子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何况他还是摘星阁的侍从,负责照顾的是国师和圣子。国师地位超然,他这里的人手不完全听从皇帝号令。   秦立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居然有人不听他的?   秦立不由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在这个王朝,国师的地位有点过高了。大约是因为皇帝乃凡人、国师则拥有实打实的强大实力。   可秦立并不接受这种现状。   在寻常的古代王朝,武将不也有远超皇帝的战斗力?一个拥有王侯将相这类社会架构的时代,本就不该再遵循什么战斗力强就权力更大的老旧规则。   不过,寻常朝代,武将再能打,皇帝也有的是制约他们的办法。在这里就没那么容易了,国师可以以一敌万,不是人数够多就能击败的。   看来还是得自己强大起来,若帝王也拥有足够的战斗力,便能稳压修行者。只不过修炼需要占用时间,帝王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修行。   秦立闲暇之余就开始思索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他还请教了一下了解这些的秦政。   虽然秦立要打压的就是国师,甚至准备以后不设国师。不过因为他们两人本就为不同位面的同位体,秦政自然不会帮着国师对付帝王,只会协助秦立一起完善计划。   秦政根据自己对修行者的了解提供了一些可行性比较高的操作方式。   比如努力保持皇族血脉的浓度。   “能以玄狐形态出生的,修炼天赋天然就比人形的要强。你往后继续修炼,自然比寻常修行者实力高。”   若能保证每一代皇帝都是玄狐,至少对上人类修行者是不怎么怵的。除了人类中天赋卓绝的修行者外,绝大多数修行者都不如玄狐强大。   秦政查探过了,玄狐似乎是一种杂交出来的强大品种,天生比其他妖族拥有更强的修炼天赋。大概也是因此,才会导致繁衍困难,渐渐销声匿迹。   既然有优势,那就努力保持。   秦立若有所思:   “可想要保证后代能生出玄狐而非人族,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秦政只提供一个思路:   “这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他不可能事事都帮秦立解决好,秦立也不会喜欢他插手太多。   扶苏崽悄悄端起茶盏凑到秦立嘴边:   “父亲,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秦立虽不愿意被儿子喂饭,但是儿子孝顺他,端茶送水,他还是很受用的。沉思之间也没注意茶盏里放的是不是茶水,张口喝了下去。   液体入口,他才发现是鱼汤。   秦立:……   诡计多端的小兔崽子。   这段时间,扶苏尝试过很多次,秦立都不肯让他来喂。即便一开始宫人对皇子殿下的命令听而不闻,被秦政敲打过后也学乖了,不再任由圣子胡闹。   直接导致扶苏一次都没成功过,直到刚刚,小机灵鬼灵机一动,趁着父亲没注意骗他喝下了鱼汤。   秦立看向秦政:   “你也不管管他,他都哪里学来的小手段?”   秦政笑着摸了摸儿子脑袋:   “阿苏一向如此聪明。”   秦立:?朕夸他了吗?   秦政倒是想起来了些陈年旧事,当年太子不想喝每月一碗的补药,就曾趁着父亲不注意捧到他唇边,请父亲喝茶。   不过秦政没上当,闻见苦涩味就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拆穿了太子的诡计。   秦立还是对扶苏太没戒心了。   可能是他自家的长子比较端方,没那么多小心机,叫他低估了秦梓桑的狡猾。   扶苏躲到阿父身后:   “你年纪小不能喝茶水,所以我才倒了鱼汤进去的。”   狡辩。   秦立斜了他一眼:   “呵。”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阿父,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讨论生不出小狐狸的事情?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秦政知道他这是在转移话题,配合地追问什么办法。   秦立也知道他在转移话题,虽然不是很想叫小坏蛋糊弄过去,可毕竟正事要紧,他还是暂且放过某知崽,打算先听听对方有什么高见。   小扶苏得意洋洋地说道:   “很简单呀!只要和北极狐一族的女妖生崽崽,每胎二十多只,多生十几胎,迟早能生出来哒!”   皇帝叔叔就是这样生出秦立的,说明这招可行。   秦立:……   秦政:……   秦政居然当真思考起来:   “有点道理。”   正好狐女漂亮,秦立应该会喜欢。   后宫中若都是北极狐一族的狐女,每个都能一胎生二十几个崽。而狐族条件允许的话至少能生五胎以上,那就是一人一百个起步。   这么大的数量,生不出只玄狐?   秦立听罢无语至极:   “朕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何况一胎二十个生再多也是北极狐,又不是二十个里会出现玄狐。”   玄狐是单独一胎的,所以前几胎每胎生多少个崽都不影响。如果真的要靠数量取胜的话,得找那种怀胎次数多的。   比如兔族。   兔族有两个子宫可以轮流怀孕。   寻常兔子一年可以生4到8窝,孕期三十天。兔族没那么快,但是孕期也就三个月,轮流怀孕就依然是八窝。   兔妖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不需要像普通兔子一样休养,可以连续怀孕。直接导致兔妖一族也是养崽困难户,比北极狐还惨。   不过秦立依然觉得养崽压力大:   “难道就没有一胎只生一个、一年生多胎的妖族吗?”   兔妖一胎也好多个呢。   不敢想满宫都是小兔子的场面。   反正不是秦政烦恼,秦政就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建议秦立可以随便养,吃饱穿暖就行了,生出玄狐之后就可以不再生。   秦立反问:   “若生出的玄狐不适合当继承人,又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把人忽悠成下一任继承人手里的刀就行了。自家兄弟实力高强又不懂朝政,自然可以为我所用。   他问这个问题,就是在回击秦政,让他少说风凉话。也管着点他儿子,别乱出馊主意。   秦政不痛不痒,还道:   “听闻兔妖大多纯真善良,若继承人的兄弟姐妹都是这般性子,也不用担忧他们争夺皇位了。”   确实比北极狐合适一些,狐族还是太聪明了点。   秦立:所以朕刚刚说的万一玄狐难当大任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届时玄狐无法托付重任,兔崽子们又天真单纯,王朝交给谁?   扶苏崽又积极出谋划策:   “可以找个人族女子生呀!”   生出的人族后代没有兔妖的特性,只要拿捏住了玄狐,一切都好说。   秦立否决了:   “这样人族继任皇位,再下一代就更难生出玄狐了。”   秦政灵光一闪:   “既如此,朕有一个主意。”   既可以解决帝王没空修炼的麻烦,又能确保玄狐一直给皇帝当刀,帮他镇压其他修行者。   这样,国师之位也可以保留着。   秦立也陡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让玄狐干脆就继承国师一脉的传承,专门负责修行。让国师一脉与兔族世代联姻,生出的玄狐大约也会更单纯好掌控一些,不怕他生出野心与帝王一脉争夺皇位。”   就算真的哪一代出了个特例,抢也就抢了。都是他秦立的子孙,皇位落在谁头上他都不吃亏。   若是皇帝世代和哪一族联姻,影响不太好,容易养大那一族的气焰。就跟很多北方民族的王朝那样,皇后都出自某家,导致后族势大。   可是国师不同,国师不牵扯皇权。   何况联姻的还是兔族,兔族天然就不怎么擅长这些权谋,更不会影响皇权稳固,也不会撺掇国师去篡位。   扶苏听懂了:   “但是这样的话,还有一个问题,国师有很多兔崽,养不起怎么办?”   秦立冷酷地说:   “把兔子都送去修炼,修炼有成之后自己赚钱养家。”   本来秦立是觉得皇子不好随便养的,他自己的孩子,他都想锦衣玉食地养一辈子。但是他们现在讨论的是不知道多少代之后的后代,那就无所谓了。   这种类似于远房宗室,本来就不该归朝廷管,他们大秦没有出钱养所有宗室的习惯。   国师身份特殊,他的孩子成年之前倒是可以保证他们衣食无忧。成年之后,有手有脚还有法力,哪怕是去各地当驻守的修行者,都饿不着他们。   朝廷给修行者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聊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秦政看了一眼窗外:   “今日阳光不错,你和阿苏出去晒晒太阳吧。”   说完也不顾秦立反对,把他抱起来带去了屋外。扶苏开心地跟上,说自己可以帮父亲梳毛。   秦立起初是拒绝的。   但是当秦政把他放到儿子腿上,小家伙认认真真开始给他一点点梳起来后,他就不说话了。   秦立安慰自己,就当是梳头发了。   儿子替父亲梳头,这是孝顺的表现。   梳完毛,扶苏也变成狐崽。他往父亲身边一靠,两只狐狸崽一起在阳光下打瞌睡,很快就睡成一团。   秦立睡相好,不怎么乱动,一直待在原地没变。扶苏就不行了,滚来滚去的。秦政时不时就要伸手拦一下,免得他滚远了,一会儿滚出毯子外。   美好的午睡时间结束后,正巧遇到古月来看孩子。她一般都是单独来的,因为其他小崽子有点害怕国师,不敢过来。   今天例外,两百只崽约好了要一起来摘星阁探险。   古月无奈地叮嘱他们:   “不要在国师那边捣乱。”   小崽子们齐齐应声:   “知道了!”   “嗷嗷嗷!”   然后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摘星阁,进门先对上国师冷然的眸子,又瑟缩了一下。   他们你推我挤:   “我不敢进,阿兄阿姐你们先进。”   “我也不敢进,阿弟阿妹进吧。”   “……”   古月也没管他们,直接走了进去。弯腰先揉了一把圣子的小脑袋,然后才将儿子抱起来。   “娘的阿立在国师身边乖不乖?”   秦立端坐在母亲怀里,一句话都不说,看起来非常高贵冷艳。   古月眉眼弯弯:   “你小小一只做出这个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秦立对此充耳不闻。   他若是给了反应,古月只会变本加厉地逗他。不回应,才能应付过去。   古月果然不再逗弄孩子。   她回头招呼其他崽:   “怎么还在门口堵着?快进来,见一见你们的弟弟。”   幼子出生许多天了,一直没有和兄姐们碰过面。古月觉得这样不行,但秦立不太乐意跟她回北极殿,平时也只让国师带他出门。   一旦国师在,小崽子们就会自动退避三舍。因而他们今日还真是第一回见弟弟,才知道弟弟原来是玄狐。   一只白狐崽壮着胆子靠了过来:   “阿弟,你跟国师住在一起不害怕吗?”   秦立瞥了他一眼:   “不怕。”   秦御有什么吓人的,这些小狐狸崽子胆子也太小了。跟他比起来,秦御已经算是气质很柔和的了。   但奇怪的是,狐狸崽不怕他,反而只怕国师。约莫是因为国师辈分高实力强,幼弟年纪小实力弱。   两百多个哥哥姐姐都很有做兄姐的成就感,看秦立的眼神非常慈爱和同情。   他们觉得弟弟太惨了,居然要天天和国师待在一起。还不能住在北极殿跟他们一起玩,只有圣子阿兄一个玩伴。   这对于拥有两百个玩伴的其他狐狸崽来说,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他们习惯了人多热闹,受不了这边的冷清。   秦立:免了。   始皇帝陛下宁愿在摘星阁里孤零零,也不想待在吵闹的崽子堆里被当小弟弟照顾和玩弄。   他进去不就成了所有人的玩具?   玄狐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兄姐的好意,不仅不愿意加入和谐友爱大家庭,还一溜烟就蹿进屋子里没影了。   狐狸崽们连忙追过去,想跟着进入阁内探索。摘星阁足有九层高,他们一直都很好奇上头有什么。   结果一头撞在了门口的结界上。   秦政走过去,拎起撞晕了的崽子:   “阁内有很多重要的文书法器,你们不能随意进出,以免弄坏。”   这几年北极殿里隔三差五就有摆件和瓷器被碰落砸坏,秦政早就在防备狐狸崽了。家里一个孩子已经足够闹腾,不敢想放两百个比扶苏崽还闹腾的进屋会是什么结果。   狐狸大军的第一次摘星阁探险以失败告终,还被可怕的国师警告了不许进去捣乱。崽崽们吓得调头就跑,哗啦啦跑出了几里远,发誓再也不来了。   扶苏还是不明白: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阿父?”   秦政温柔地牵着他回屋:   “他们胆子小。”   国师的冷酷都是对着外人的,圣子殿下从来没有感受过,自然理解不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狐狸崽群体还在不断壮大。   天珩帝觉得有个玄狐崽就差不多了,反正国师也说这孩子资质非凡,适合承继大统。所以他不是很想再生,也不需要再生个人族继承人。   可古月不答应,妖族对繁衍的执念是人族难以理解的。天珩帝拿爱妻没办法,只能配合。   于是秦立继两百个兄姐之后,又迎来了更多的弟妹。从他一岁到十三岁,足足十二年多的时间,古月都没停过。   秦立无法理解:   “哪怕是开枝散叶,这也太多了。”   以前始皇帝陛下从来不觉得孩子生太多是什么烦恼,皇族人丁兴旺不是挺好的吗?但当真面对五百个兄弟姐妹,他发现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人数太多,开家宴的时候都不好开。大殿里放眼望去都是各种人形和兽形的狐妖,密集恐惧症快犯了。   最让秦立感觉不适的,是这些人坐得东倒西歪。尤其是狐狸崽子们,就别指望他们老老实实端坐在位置上。   强迫症陛下受不了这个,他决定以后他做主开家宴的时候,就规定每只狐狸必须保持人形而且端正坐好。   他喜欢整整齐齐。   天珩帝早在秦立三岁那年就立了太子,朝臣们对此没有意见。看看那些不靠谱的白狐狸,还是得被先祖盖章为仙狐的玄狐比较稳重可靠。   秦立都这个年纪了,上头不少兄姐显然已经成年。古月说到做到,一成年就把孩子赶出家门自力更生,完全不顾天珩帝的不舍。   古月告诉丈夫:   “不让孩子独立是害了他们。”   天珩帝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难过。   但是崽子们可不难过,一个两个都像放飞的小鸟一样,开心地包袱款款跑出去撒欢了。   二十年了,终于可以出去闯荡啦!   天珩帝:……   全家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舍,就连其他没成年的孩子都不觉得这有什么。   妖族对感情似乎更淡漠些。   已经年近五十的天珩帝和太子对面而坐,唉声叹气地跟儿子提到这些事。   “你兄姐他们出门这么久,一封信都不往家里寄。朕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实在难以安心。”   秦立便道:   “您可以退位,然后带母后出门游历山水,顺便找找外出不归的兄姐,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天珩帝嘴角一抽:   “阿立,你才十三岁,不要总是想着独立。再怎么也得等你过了十五岁,朕才好传位给你。”   把江山社稷托付给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   虽然阿立已经非常优秀了,基本上包揽了七成的政务,完全可以独立执政。但他还是个孩子,天珩帝觉得自己应该留在朝中呵护一下唯一的玄狐苗苗,给他更多的父爱关怀。   至于提前退位跑路会被外人指责是个渣爹什么的,他倒不怎么在意了。   天珩帝想到这里就忧虑。   阿立从小离开父母,长在国师身边。即便他和古月日日都会前去探望,和其他孩子比起来,这孩子享受到的父母之爱也显得极少。   天珩帝就怀疑,儿子是不是因此才会过早成熟和独立,不依赖父母。他感觉亏欠了儿子,便更不愿意轻易离开了。   秦立没能说动父亲退位,皱了皱眉。   离开北极殿后他没有着急回东宫,而是先去了一趟摘星阁。   见到秦政后,他问道:   “你明日可有空去劝一劝父皇?”   问的虽是有没有空,秦立其实知道秦政每天都很闲。但是有空不代表人家乐意帮忙,他无法直接命令秦政,还得迁就秦政这个儿控的部分日程。   就听秦政说:   “明日要陪阿苏去城外踏青。”   秦立:朕就知道。   秦立想了想:   “那你后日去同他说,可好?”   这次秦政没有拒绝,只道:   “私下劝他,不如直接在朝会上提议令太子继位。如此,他便难以拒绝了。”   私底下天珩帝会打感情牌,不一定愿意答应。但是当着群臣的面,只要臣子都同意,拿国家大义来劝说,他就不得不接受了。   秦立满意了:   “可。”   几日后的大朝会,文武百官皆在列。国师以天命为由请陛下退位,百官齐齐出声附和。   这么多年下来,朝中臣子早就换了一批。如今基本都是太子心腹,皆是锐意进取之辈。   大家都等着太子继位后大展拳脚,带领他们吞并周遭列国。若能在有生之年完成天下一统,便是再好不过。   太子乃仙狐之身,寿命悠长,倒是不怕余生太短,时间不足。   可他们这些臣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凡人。倘若太子晚点继位,很可能就等不到那一天了。   群臣都很着急。   户部尚书尤其着急,因为当今圣上太能生了,每年养皇嗣的开支就很多。若是陛下成了太上皇,花在这些孩子身上的钱财就可以减少许多。   要知道天珩帝为了不叫孩子受委屈,经常额外添补许多好东西。有些是他私库里出的,有些则是走的国库。   在规定范围内,皇嗣的待遇也有上下浮动。一般是受宠的待遇好,不受宠的待遇稍微差点。   天珩帝天天按照顶格的来,开销就大了。哪怕被国师和皇后劝过之后,知道要给太子更多优待表明立场,其他孩子他也没叫委屈太多。   户部尚书早就想把他们的待遇削了。   要他说,每个都按照寻常皇嗣的待遇来便已经很不错了。别的皇帝一辈子也就给那么一两个孩子这么高的待遇,其他孩子不都是正常养大的?   多亏圣子擅长赚钱,稍微长大一点就开始指点户部怎么开源节流。不然光是养这些皇嗣,就能拖垮财政。   天珩帝可不知道户部尚书在打什么算盘。   他不情不愿地把皇位传给了太子,就被新帝催促着赶紧出门。   那么多儿女还等着太上皇去寻找,还有太后,这些年都被拘在皇宫里,太上皇难道不应该多陪太后出去散散心吗?   天珩帝被儿子强硬送上车架时还在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不要父皇多陪你两年吗?”   秦立面无表情:   “不用,父皇你不要留在朝中妨碍朕治国。”   赶紧走,把剩下的崽子一起带走。   天珩帝失落地走了。   但他并没有带走所有幼崽,有些孩子太小,他觉得全带走不合适,在外面容易遇到危险。   天珩帝依依不舍,也有这些孩子的缘故。一出门就要把幼子舍下,简直是在剜他的心。   但是古月已经不耐烦了:   “还走不走了?”   天珩帝立刻上车:   “走的,阿月你不要生气。”   老夫老妻二十多年,爱妻越发不愿意耐心哄他了,伤心。   因着修炼的缘故,他也没有年老色衰,还是那么年轻俊美。定然是阿月喜新厌旧,开始嫌弃他这张脸看腻了。   呜呼哀哉。   天珩帝坐在车上伤春悲秋,古月倒是掀开车帘叮嘱了儿子几句,让他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给他们写信。   古月看着越发沉稳挺拔的少年人:   “你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阿娘很放心你。但是有时候也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累了就休息一下。你还有爹娘手足,还有国师和圣子,我们都是你的依靠。”   便是石头,焐这么多年也焐热了。何况陛下并不是那样的性子,他只是习惯了冷硬示人。   秦立温声回应:   “儿臣知道,母后放心去玩吧。”   等送走了父母,回到宫中看见一群被丢下的崽子,原本神情柔和了许多的陛下立刻又冷下脸来。   吵闹的狐狸崽子,他实在没兴趣养。   不如丢给国师……   不行,国师也没兴趣养。他们还惧怕国师,肯定会跑回来继续黏他。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看到国师冷脸就害怕,但是看到他冷脸却不怕。秦立每次去给父母请安,都会被崽子挂一身,摘都摘不完。   这会儿也不例外。   小崽子们叽叽喳喳地跑过来:   “阿兄!你回来啦!”   很快,秦立身上多了一堆毛球。   秦立依然冷着脸,一个个往下摘,并勒令他们赶紧下去,不要耽误他批奏折。   弟妹们压根不带怕的:   “我们不给你捣乱!”   然而挪了挪,爬到其他位置,方便秦立坐下去干活。但该挂兄长身上的还是挂着,自己玩自己的也很开心。   秦立把两个在他身上打闹的崽子揪下来,威胁他们再不出去就把他们打包送给国师管教,终于吓得所有毛球乖乖跑出了御书房。   秦立:……   难道他真的看起来慈眉善目吗?   户部尚书来奏请削减皇嗣们的份例待遇时,心情不美的陛下立刻就批准了。   父皇这些年给所有孩子最高待遇,但实际上很多分给他们的好东西他们根本就用不上,都囤在各人的库房里了。   狐妖成年后离家,好些东西干脆归还给了国库。只是过去十几年,有许多物品已经陈旧起来,算是白白放坏了,还回去也补不了多少损失。   秦立干脆把这些都削减了,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动。再怎么也是他的手足,哪怕小崽子烦人了些,他也做不出克扣弟妹份例的事情。   玄狐陛下的治国之路没什么坎坷。   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怎么治这些胆大包天的弟弟妹妹,好在还有个国师可以给他扯大旗。   然而国师并不是一直都会在那里的。   十几年的时间,足够秦政帮着一起完善大夏的制度了。秦立继位后,他也协助着搞了不少改革。   变更国号为秦后,秦立开始发起统一战争。   期间天珩帝来信问过国号一事,大概是太过信任儿子,虽然觉得略有不妥,最终也没有旗帜鲜明的反对。秦立随便扯了个借口,他就接受了。   秦政略等了两年,见秦立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已经用不上他辅助了,便提出了告辞。   秦立:???   秦立眉头皱起:   “你要带圣子离开?那国师一脉由谁来继承?”   说好圣子是国师接班人的呢?   秦政却没耐心等他慢慢生出玄狐来:   “此事朕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他要走,肯定不会直接撂下担子。所以之前就在宗室里挑了个由妖族女子所生的孩子,悉心教导了一番。   对方的战斗力虽然不如他和扶苏,却也不若,已经达到国师应有的水平了。等以后秦立生出合适的国师继承人,可以交给这孩子来带。   因为秦政最初挑选徒弟时挑的就是七八岁的孩子——他是养徒弟又不是过继嗣子,选这个年纪的也无妨——所以新任国师不像秦立一般还是个未成年,完全可以托付重任。   他还特意在宗室里挑,方便秦立未来把国师变成皇族玄狐专属职位。   安排好一切,秦政就告辞了。   扶苏还有些迷茫:   “我们去哪里?”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走?阿父也没提前跟他说过啊!   还有那个徒弟,他以为是阿父培养出来的副手,帮他处理杂事的,这样就免得什么事都要国师去办了。   结果居然是接任国师的!   圣子殿下要闹了,明明他才是阿父的继承人,阿父怎么能越过他选别人?   秦政点了点他眉心:   “别闹,该回家了。”   出来许久,也该回去看一看。秦立如今年纪越发大了,不需要另一个始皇帝在身边指手画脚,留久了容易生矛盾。   扶苏陡然被解除记忆封锁,总算明白了父亲的深意。他顿了顿,神态自若地转移话题,询问是不是现在就走。   太子一点都不尴尬,只要脸皮够厚,刚刚那个无理取闹的圣子就与他无关。   去向秦立辞行后,二人归家。   扶苏找人打听了一下秦立的来历,辗转联系到了他们位面的其他秦臣。才知道秦立是被命运线牵引的穿越,并非地府灵魂进入残缺位面做任务。   他们那边的阳世时间线还是秦二世扶苏在位,二世陛下尚未驾崩。   扶苏托腮想了想:   “那等二世驾崩之后,把二世也给他送去。”   秦梓桑反正是不接受始皇帝的继承人是别人这种结局的,哪怕始皇帝转世到其他位面了,很难再生出个扶苏来。   秦政自然不会阻拦:   “幸而我们回来的早,否则再迟一些,二世驾崩,就不一定能赶得上了。”   秦政方才调动命运线查看了一下,二世还有一年阳寿。   几个位面的流速各不相同,残缺位面流速极快。是以二世驾崩时,秦立早就娶妻纳妾生了不少孩子了。   若是不出手干预,梓桑的愿望必然会落空。   如今秦政可以稍稍拉慢妖魔位面的时间流速,让两边搭上。卡个后妃怀孕的时间节点把二世魂魄送过去,还能顺手帮忙提纯一下血脉。   扶苏回想起他们当年讨论的怎么让每一代都能出玄狐这个问题。   当时的解决方案是努力生,生的越多出现的概率越大。但其实这并非万无一失的方法,而且也存在一定隐患。   万一哪一代国师子嗣艰难呢?   扶苏问父亲:   “其实可以修改法则,让皇族一直能出玄狐的吧?”   秦政颔首:   “然而这个法子不可擅自动用。”   他们最好不要仗着能修改法则就乱搞,而且他们也没办法随意修改法则。法则到底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并非神明手里的玩具。   扶苏微微一笑:   “那就想办法和法则谈条件。”   不能强硬,就怀柔。说不定他能忽悠地法则答应这个条款,毕竟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扶苏撸袖子去谈判了。   秦政对儿子很放心,根本没问他怎么和法则聊的。过了没多久扶苏就回来了,说他和法则谈好了,不仅可以让国师那一脉代代出玄狐,帝王一脉也行。   这样一代就保底有两个玄狐了,帝王也不用担忧国师仗着武力值反杀。哪怕帝王不勤于修炼,也不会是个被国师彻底压制的凡人。   皇帝手里还是得有点属于自己的资本。   秦政把二世扶苏送到妖魔位面就撒手不管了,完全忘了他们这套安排里存在着一个漏洞——现今国师并非秦立血脉。   扶苏和法则谈判的时候,明确说了必须是秦立之子秦扶苏的血脉才能享受这个待遇,法则同意了。   所以除了被秦政开后门弄成玄狐的秦扶苏之外,秦立是生不出第二个玄狐去继承国师之位的。要等他儿子扶苏长大,再生出两只玄狐出来,一个传承皇位一个传承国师之位。   但那个时候距离现在,只怕要过去一两百年之久。期间国师之位还得继续在民间择选天赋优秀的人族孩童,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皇族手中。   不过这就是那对父子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此时的秦立还是少年,远不到生儿育女的时候。而且远虑没空烦恼,他得先解决弟妹们不服管教的麻烦。   秦立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们几个……你们几十个,给朕立刻滚出去!”   小狐狸崽子嘻嘻哈哈满地乱跑。   不听不听,国师都走了,没有人能管住他们啦!嘿嘿嘿!   秦立的薄唇紧紧抿了起来。   第二天,狐狸崽子们迎来了一位史上最严苛的先生。先生把他们拘在学殿里,从早学到晚,没有一刻空闲。   他们再也没有时间出门打扰皇帝阿兄了呢。   狐狸崽:QAQ   ————————   秦立:呵,朕还治不了你们。   大家有没有想看的脑洞,我要灵感枯竭了,来进点货   下个位面写美人陛下被强取豪夺的故事(不是)   起义军绑了个先生回来当军师,被先生偷家 第465章 【布衣天下】:秦政辞官归隐但被起义军绑上贼船   溪山村。   “二桑!”   一个微胖的小孩冲着远处大喊了一声。   被叫做二桑的小孩回头:   “喊我干嘛!”   小胖孩兴冲冲地跑来:   “二桑,你哥哥从学堂回来了!”   扶苏立刻扭头往村口跑:   “哥!”   村口,一个身着长衫的少年人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听到熟悉的声音,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少年人也才十岁左右的年纪,不过因为基因好,已经有些高挑了。背上背着个竹编的书箱,手上还拎着个小包袱。   扶苏跑到近前才停下:   “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苏息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回家跟你说。”   扶苏就不问了,伸手说道:   “我帮你拿。”   包袱很轻,苏息就由着他拿去了。兄弟俩一路往里走,他们家住在村落中间。   一路过去碰见好些叔伯婶娘。   村里人都比较热情,毕竟同宗同源,彼此之间都是亲戚。不过即便是亲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的。   所以苏息一回来,就被不怀好意的人叫住了。   “大桑,咋这个时候回来?你们学堂这就放假了?我咋记得往常这会儿不放假的,你该不会是被先生劝退了吧?”   苏息脸上笑容不变:   “叔爷您还是多关心关心您孙子吧,他昨天调戏先生家的小闺女,怕是很快就要被先生扫地出门了。”   说话的老人脸色一变。   两人提到的先生是这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公,在附近的镇子上开了个学堂。   如今世道比较乱,百姓生计艰难,所以送孩子去上学的人不算多。一来家里负担重,没什么钱,二来大家也怕学成出来没机会科考。   听说外头兵荒马乱的,他们这种农家子弟也没什么自保的能力。怕是去赶考的路上遇见点兵啊匪啊的,命就没了。   寒窗苦读十几年,花了家里不少银子,结果试还没考,人先赔进去了,血本无归。   不过他们村子所在的这片区域比较偏,兵祸一时半会儿波及不到这边。考秀才不用跑很远,问题倒是不大。   但架不住山高皇帝远的,贪官污吏也更加猖狂。本来王朝末年就土地兼并严重,他们这一片更是重灾区。   溪山村是附近唯一一个日子稍微好过点的村子,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村里十年前出了个天纵之才。   那会儿局势还没现在这么紧张,村里就考出去了一个年轻人。那人一口气考中了进士,有他在,附近的乡绅官吏也不敢对村里伸手。   听说对方在京里当了大官。   刚开始,乡绅只是不敢继续压迫村里人。后来听说那青年官越当越大,就赶紧把以前侵占的良田也还回来了。   村里人日子好过了,又吃到了村人科举的红利,就也琢磨着送孩子去学堂。于是镇上学堂里一半学子都是他们村的娃,其他村子几乎凑不出钱养读书人。   和苏息对话的这位,家里就有孩子送进学堂。他家日子比兄弟俩家还要好过一些,因为家里的孩子不算太多,青壮又比较多。   只是孩子不多的话,下一代就有些吃力了。在农村,青壮丁口十分重要,家里男人少就要受欺负。   所以叔爷惦记着送孩子念书,为此还起了歪主意。   他想着自家孩子学得不如大桑好,肯定是因为先生偏心,没有尽心教自家孩子。他叫孙子去悄悄勾搭先生的女儿,要是成了先生的女婿,肯定就能考上功名。   现在被苏息点破,叔爷脸上有些臊得慌。更害怕的是先生真的一怒之下把他孙子逐出学堂,那可就彻底完了。   叔爷硬着头皮丢下一句:   “你管好你自己!”   而后便扭头走了。   苏息也没搭理这人,牵着弟弟的手往家去了。路上又和几个慈眉善目的叔婶打了声招呼,听人问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先生提前放假,也好声好气地应答了几句。   “学堂没放假,不过先生说我现在学问做得不错,可以先回家来温习巩固,不必日日留在学堂中。住在县城里开销大,我家什么情况婶子您也是知道的。”   农人哪里懂科举的事情,听他这么说也就信了。真以为学得差不多就可以回家自己琢磨了,其实留在城里继续跟着先生巩固才是最好的。   等回到家,又迎来了家中老祖父的询问。祖父就严厉得多了,也并不直接听信苏息的说辞,询问时显得咄咄逼人。   “先生真是这么说的?我明日就去问一问先生,你可不要以为我老头子好骗!”   苏息不卑不亢:   “祖父去问便是,这有什么好骗您的?”   应付完祖父的质问,眼看祖父又要教训弟弟,苏息就扯了个借口,直接拉着弟弟回屋了。   兄弟俩的屋子在角落,小小一个,照不见太阳。即便如此,屋子里还堆了不少杂物,只能在炕上支个桌子给苏息当书桌用。   可见两兄弟在家里并不受待见。   他们出自家中三房,是老三家生的。但是老三前两年出了意外,只留下一对儿子,老三媳妇去得比老三还早。   一家子里,如果有好几个儿子,排前头的几个和年纪最小的,会比较受重视。可如果只有三个儿子,老二就容易成为被忽略的那个。   然秦家不同,秦家老爷子哪个儿子都不重视,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威。他要把每个儿子都压下去,让他们老老实实给自己当老黄牛。   但秦老三是个刺头,非要跟老头子倔。不肯听他的娶个老实巴交的媳妇,也不肯留在村里,非要去镇子上做工。   钱确实赚了不少,毕竟秦老三脑子灵活。架不住最近几年世道越来越乱,他就倒霉遇到事被人打死了。   老三一死,老头子就觉得自己赢了。   不听他话的儿子,就是这个下场。   自那之后,老头在家里越发作威作福起来,听不得一句反驳。有人顶嘴,他就拿秦老三的死说事,还借故打压两兄弟。   幸而秦老三之前偷偷藏下了不少他赚到的工钱叫大儿子收着,不然苏息还不一定能继续念书。老头子不愿意出钱,他想培养的是听话懂事的其他孙子,可不是三房这两个刺头生的小刺头。   苏息便跟老头子说自己学得好,先生愿意少收他一些束脩。又说自己能抄书赚钱,不用家里出。   这样,老头子才答应他继续念。   不过公中还是不出钱,这些都苏息自己解决。好在他也没怀疑老三给兄弟俩留了钱,真以为是苏息赚的。   若叫他知道三房私下藏了钱,他肯定不高兴。没分家之前,各方按理来说是不能有私产的,都得充公。   苏息把门关上。   扶苏爬到炕上去窗头看了一眼,确定外头没人,也没关窗。不关窗就能看见人来人往,关了窗别人听墙根可就真不知道了。   这屋子的窗就开在门这一边,另一头没窗户。正好对着院子,方便查看外头。   不过也就这面适合开窗了。   背面紧贴着另一家的房子,农村有时候建屋就这样,共用一面墙,可以省点钱,一般是一家子兄弟起屋子爱这样。   另外两面墙,一面贴着自家隔壁的屋子,另一面对着院墙根。开了窗也没什么能看的,照样晒不到太阳。   苏息放下东西松了口气,低声:   “我瞧着觉得镇子上要开始乱了,所以和先生说了一声,就回来了。”   但这是他自己的判断,不一定准。村里人都巴望着孩子成材,万一因为他的“危言耸听”都回村了,耽误了进学,肯定会怨怼他。   所以苏息在外绝口不提,只说自己学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家的。   扶苏虽然年纪小,却懂得很多。哥哥和他说这个,他也能听懂。   扶苏想了想:   “万一那些起义军打到咱们这里,得想个法子应对。可惜我们还是小孩子,大人也不听我们的。”   苏息让他放心:   “大不了我们两个躲进山里,我们年纪小身量小,往山里一藏就行。”   扶苏便说可以先往山里找个荫蔽点的山洞,藏些粮食进去。又开始数得藏多少粮食才够,他们没什么钱,不一定能买多少粮。   最近粮价疯涨,买这个不便宜。   兄弟俩头碰头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受制于手里没钱,很多计划也没法实施。   只好转而去讨论怎么赚钱。   扶苏有些忧虑:   “即便叫哥你去抄书,也挣不了几钱银子。抄书还费时,许久才得一本。恐怕得想别的法子。”   主要就是小孩子难赚钱,但凡他们十五六岁了,都会好很多。   正聊着。   忽然有人大喊着从外头跑过:   “都去开会!赶紧去村口开会!族长有要紧事说!”   兄弟俩对视一眼。   打开门走出去,跟着隔房的叔婶一起往村口去。村口那里,族长已经等着了。   只见他脸上表情有些严肃,要说的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等人来齐了,村长才开口道:   “咱们村出去那位大人物,即将归乡。他提前派了人来传讯,说是辞官回来了。”   村里顿时哗然。   好好的大官不当,怎么就辞官了呢?   脑子灵活的立刻猜到:   “该不会是朝廷情况越来越糟,留在朝中危险,这才辞官的吧?”   这大官归乡,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村子带来点庇佑。好歹之前是大官呢,那些县令乡绅应该不会因为他没了官身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吧?   不远的官道上,车队缓缓行来。   秦政坐在车厢中闭目沉思。   这次归乡,他就暂时不准备回朝了。各地起义军四起,不如待在偏僻的乡间安全。   等局势稍稍明朗,他便可以择一合适的起义军队伍投效。乱世中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紧的,命没了什么雄心壮志都白搭。   秦政睁开眼睛:   “还有多久到溪山村?”   外头的车夫沉稳地回答:   “最多小半日。”   坐在车夫身边的仆从问道:   “前儿族里传消息回来,问您要不要过继个孩子到膝下,您回绝了。这次回了族中,只怕他们又要登门了。”   虽然上次拒绝过,可那些人不会就此放弃。   他们家老爷当了十年官,家底丰厚,还有不少人脉。他的嗣子就是个香饽饽,全村全族都盯着呢。   秦政淡然地说:   “我年纪又不大,又不是不能生,何须去养别人的儿子?”   ————————   回乡前:我不需要收养孩子   回乡后:一个不够,这两个都归我了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写的比较少,更新还迟了_(:з」∠)_   明天尽量多更点补上 第466章 一见如故:如果是小桑,过继倒也可以   村里大会开完,村民各自散去。   这会儿虽然是农闲时节,但依旧有些地里的活要干。就算地里没活,家里也总归是有活的。   秦老头扫了一眼家里人:   “都回去。”   意思就是他也要开个小会。   一家子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不敢反抗,刺头全都被老头子收得服服帖帖了。不管大家私底下怎么腹诽,明面上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大家慢吞吞地往家走。   婶娘们落在最后头,压低了声音:   “家里地里都还有活呢,这时候开什么会。就不能等忙完了,夜里再聊?”   夜里是清闲时间,什么都干不了。因为这年头油灯蜡烛都费钱,没人会轻易在夜间弄烛火照明,只能睡觉。   但是开会嘛,不妨碍。虽然黑咕隆咚的一群人坐在院子里或者堂屋里开会,显得有些奇怪,可是这样不用费灯油。   不开灯又不影响老头子说话。   扶苏眨了眨眼,回头跟她们小声说:   “你们再大点声爷爷就听见了。”   婶娘们立刻不说话了。   一群人回到家中,按照惯例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要是站的不对,也是要被老爷子骂的。   秦老头清了清嗓子:   “都听见了吧?咱们村的那位要回来了,他这次回乡,为了自个儿的安全,肯定是要带家丁护院的。”   他们村子再偏僻,这兵祸迟早也会波及过来的。现在听说各地都有起义,除非真穷乡僻壤到一定境界了,不然不可能幸免于难。   溪山村还能送孩子念书,显然不穷。   秦老头就想着那大官比他更惜命,人家带了护院回来,他们村可以蹭啊。护院保护大官,也会顺带保护村子。   秦老头眼里精光一闪:   “可惜咱们家距离秦宅远,要是住在隔壁就好了。”   住隔壁,被庇护的概率比较大。   那护院肯定守在院子周围,村里另一头的村民被攻击了,他们不一定会去救。除非那位开口,让护院提前在村外阻拦外敌。   不成,他得想个法子。   秦老头的眼睛从众人身上扫过:   “小六子,你整天疯玩,不用干活,以后你就在村口溜达。要是看到拿着武器的人靠近,立刻跑回家来通知。”   这样他们可以全家第一时间跑去秦宅附近蹲着,最好能趁着大官还不知道,腆着脸上门“做客”,顺理成章留在院里。   随即他又吩咐另一个:   “小七,你去村尾那边玩。以后你们两个一个村头一个村尾,不许跑去别的地儿,听见没有?”   这就是家里两个小哨兵了。   孩子心里不高兴,可是不敢拒绝:   “是,爷爷。”   两人背着老头子挤眉弄眼,很快商量好了阳奉阴违的法子。   他俩可以轮流去村头村尾,这样玩腻了也能换。还能跑附近的山上去玩,到时候爷爷问起来,就说站得高看得远,可以提前很久看到有没有人来。   村外就两条大路通向他们村子,虽然其他地方还有小路,可是像兵匪那样的人是不会走小路的。   小路不太好走,他们有的还跑马,就更走不了了。人一多,小路也不够宽敞。何况小路通往的多是山上田间,而来敌基本都是从其他地方顺着大陆一路横冲直撞过来。   他们村又不是什么军队驻扎点,用不着走小路偷袭。   是以秦老头安排两个哨兵在两头站岗,并不是胡乱定的。他确实有一定的见识,家里的儿子们也是因此才不敢反抗。   大伯娘出声询问:   “爹,您这让小六小七他们跑回家通风报信,要是家里人不在家可咋整?”   他们有些会在田地里头劳作,有些出去串门,哪儿能每次通知都正好在家?   秦老头瞪她一眼:   “那你不知道守着家?”   骂完儿媳妇,秦老头也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来。思索完,他就补了些细节。   比方说在地里的,劳作之余也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发现不对劲赶紧往家跑。而在别家串门的,没事不要乱跑,就在家附近待着。   众人都面露为难之色。   秦老头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摆摆手让人都走。会开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不过他留下了最老实的老二一家子。   大伯娘立刻警觉。   出了家门,她就拉着她男人:   “爹怎么单独留下老二一家子?不行,我得叫小妹去听墙角。”   说着给了小女儿一个眼神。   小姑娘机灵,立刻往墙根里一躲,竖起耳朵偷听屋子里爷爷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小姑娘出来了:   “爹,娘,爷爷是想叫二叔家的小八去给大官当儿子。”   大伯娘就知道老爷子肯定有事:   “呸,咱家小七哪点不如二弟家的小八?爹他就是偏心!”   因为他们大房一家比起二房稍微不老实那么一些,爹就觉得他们大房“内里藏奸”,不怎么待见他们。只不过有三弟一家当对比,他们家被针对的没那么惨。   两人聊天的时候没注意到蹲在角落的扶苏。   等他们走了,扶苏回屋去找他哥:   “这群人在打过继的主意。”   苏息一听就懂:   “那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   老秦家人丁兴旺,和族长家里关系也比较近。族长家没有合适的孩子过继,当时提这事儿的时候就是跑老秦家商量的。   族长的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秦老头是他亲兄弟,既然自家没人,那就把兄弟家的孙子过继过去,这样自家才能跟着沾光。   这事儿族长没跟别家说。   所以现在就老秦家惦记着过继的事,老头子在家里几个孙子中间琢磨一通,选中了最听话的小八。   苏息慢悠悠磨着墨:   “上回那头就拒绝了,这次也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人家才年过三十,远不到着急过继的年龄,不知道族长他们在替人急什么。”   扶苏点头:   “我们看戏就好了,这事左右也落不到我们头上。爷爷不喜欢我们,肯定不叫我们去的。”   苏息放下墨条,冲弟弟温柔一笑:   “虽然爷爷不会选我们,那位也不会收什么嗣子。但这确实是我们的机会,若能得他的青眼,便不怕战乱了。”   苏息认为,但凡那位爱才一些,以自己的天赋,都能在对方心里留下点好印象。比起成为嗣子,他觉得拜师会更靠谱点,一般大官都愿意提携同族的子侄。   只可惜如今朝廷式微,人家也不当官了。不当官,就用不着培养优秀族人,在官场上给他成为助力。   好在现在局势恶化的速度够快。   如此一来,说不得天下平定的速度也会提升。若二十年后新朝就能建立,那位培养他给自己或者他未来的儿子当助力也是合适的。   苏息看着弟弟:   “你安心,我会护着你的。”   不管如何,他都要尝试一下。拜师成功就能庇佑弟弟,想必对方不会吝啬多护两个孩子。   但是——   扶苏迟疑着说:   “爷爷想遇到兵祸躲去秦宅,可我觉得那位怕是不会傻乎乎地一直在村子里待着。真有兵匪接近,肯定直接离开。”   人家养得起家仆,完全可以派人远远地巡逻,再派人常驻附近的县城镇子打听消息。但凡有不好的苗头出现,立刻回来禀报,他就可以收拾收拾跑路了。   等兵匪来到村庄,人已经跑远,宅子里没人护着,根本蹭不到庇佑。   何况,人家再是大官,也不能养一只军队吧?就靠那点护院,哪里挡得住兵匪入侵。   苏息赞同弟弟的看法:   “所以只能躲避。”   成了人家的弟子,人家避祸的时候就会带他们一起提前撤离,不和敌方大部队碰面。路上遇到的小股流匪,那才是护院能解决的敌人。   苏息提起笔准备写策论:   “我先写几篇,到时候人回来了,也好借口请教学问,登门拜访。”   扶苏就起身:   “那我出去玩了,哥你好好写。”   苏息用下巴示意旁边:   “书箱里有给你带的肉包子,不知道凉了没有。若是凉了,你去生个火烤一烤。”   扶苏开开心心地去翻书箱了,很快翻出一个荷叶包。又翻出火折子,藏在怀里,一溜烟小跑出了院子。   为了不叫家里人发现自己偷吃,扶苏往远处跑了些。村外的大路边上有个不错的地段,可以在那里烤包子。   扶苏往树丛里一躲,这里钻钻那里钻钻,很快就找到片没什么草的空地。在这里点火,就不会不小心放火烧山。   这种事情扶苏干的多了,很有经验。他点的火不会冒黑烟,别人瞧见。烤包子的香味也没那么浓,只要不是狗鼻子,在林子外头就闻不见。   这里小孩美滋滋烤包子。   外头的大路上,回乡的车队正好从此地经过。   这会儿其实早就过了午饭的点,距离晚饭又有些远。本朝不限制百姓每日的用餐数量,平民一日三食也是常见的,只不过大部分家庭吃不起。   农人基本都是一日两餐,节省粮食。苏息午后归家,自然就吃不着午饭了,秦老头也没有给他再弄点饭吃的意思。   车队也没吃午饭。   但他们没吃,主要是因为当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吃饭不方便。算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回到村里,干脆先不停下来做饭了,到了村子再好好休整。   结果车队赶路慢,路上又遇见个劫道的,处理起来花了点时间。这就比预计的抵达时间晚了,耽误到这会儿。   眼看村口在即,众人都振奋了起来。   秦政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好像是肉包子的味道。热乎乎的包子被撕开,本来只有面香,现在更霸道的肉香扩散了出去。   闻着就好吃。   秦政鬼使神差地下令:   “停车。”   车夫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喊众人停下。   秦政下完令就意识到不妥,便是闻见了包子香,他也不能跑去查探。   这边出这个味道,不可能是有人在摆摊卖包子。那就是村人买了包子在吃,过去了也是白走一趟。   可停都停了。   秦政等侍从掀开车帘询问才道:   “此地距离村口较远,我却听闻有孩童的声音。遣几个人去附近查探,看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调皮。如今外头不太平,还是少叫他们出来玩耍吧。”   其实他没听到孩子的声音,但是这个说辞好圆。   没找到就是小孩子身量小,不留神钻哪儿不见了。而且村庄附近有孩子玩耍属于比较常见的现象,大概率能捉住一两个贪玩的。   秦政心想正好趁此机会给村里人提醒一下安全问题,恐怕村人对外头到底有多乱没什么数。   他们方才在镇子来村的路上就遇到了流匪,可见周围确实已经不安全了。   秦政在马车上等了片刻。   不多时,护院果然带着个小孩回来了。孩子手上还拿着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满脸都是无辜。   扶苏在树林里烤包子呢,火候拿捏得正正好。包子热了,里头的馅儿只是有一点点微烫。这时候咬一口,最是美味。   刚吃几口,就听见有人来了。   起初扶苏是想躲起来的,不能叫人看见他有包子吃,会找他爷告密。到时候又是一通长篇大论的训斥,估计还得逼他哥交钱进公中。   他爷干得出来这事。   不过刚站起身准备找地方躲,他就听见脚步声不对。不像是村人的脚步,倒像练家子的。   聪明小孩脑子一转,就又蹲了回去。   他得赌一把,看是不是大官的人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护院会来这边,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和对方接触上。   左右他们没听见外头有什么喊杀声,那就肯定不是兵匪入村。没危险,能赌。   果然,他很快就被带到了车队里。   护院回禀道:   “先生,是这孩子在烤包子吃。”   秦政看向那孩子。   瞧着是七八岁的年纪,眉眼生得很是精致,肤色也是村里少见的白皙。   村中的小孩每日在太阳底下疯玩,少有不会被晒黑的。这孩子也不像是那种整日安安分分待在屋子里的,皮肤白应该是天生不容易晒黑。   一双拿着包子的小手也白嫩干净,手上没有茧子,可见没干过活。能吃上肉包子,家境应当不错,家里人也宠他。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叫小孩跑出村子玩了,多危险啊!   秦政示意护院把孩子放车上来。   扶苏乖乖爬上车:   “先生安好。”   秦政看他伶俐可爱,也没说教什么,而是温和地询问他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烤包子吃。   扶苏回答道:   “哥哥从镇子上给我带回来的,就一个,叫我偷偷吃。不能给祖父看见,不然祖父就会抢走,还会训斥哥哥。”   秦政微微挑眉:   “你们背着家里长辈偷偷在镇子上买肉包子?”   若钱是家中出的,祖父生气也情有可原。肉包子不便宜,村人平时是舍不得买来吃的,不划算。   扶苏做出一副心虚的小模样:   “可是、可是我想吃……哥哥说他抄书赚的钱足够多,偶尔给我买一个不要紧的……”   秦政便没再说他。还宽慰道:   “确实不要紧,快些吃吧,等下凉了。你哥哥爱护你,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以后想吃来我府上,不必花那冤枉钱去镇子上买了。”   不知为什么,他一瞧这孩子就觉得合眼缘。可能是少见长得如此灵秀的稚童,人都是喜爱好看事物的。   扶苏这才开开心心地继续埋头啃。   他方才不动声色地给他爷上了眼药,又暗示先生,自己和哥哥在家经常被祖父苛责。顺便告诉先生,他哥哥在念书,小小年纪就能自己挣束脩钱,很能干。   第一次见,提供这么多信息量就够了。过犹不及,会显得太刻意。   这种能当上大官的,心眼都很多。他不能卖弄小聪明卖弄得太过,以免弄巧成拙,反而叫对方不喜。   小孩鼓着腮帮子咀嚼。   白嫩嫩的小脸一动一动的,如进食的小动物那般。秦政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有些惋惜这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讨喜的小孩,若是他家的就好了。   秦政等他吃完才问他:   “你是哪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扶苏接住先生递过来的帕子,道了谢。规规矩矩地擦嘴擦手,动作很得体,不像没学过礼仪有些粗鲁的寻常孩童。   果然看见先生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没有文化人会不喜欢仪态好的小孩,他们更在乎这个。   这个时候扶苏才回答:   “我祖父是秦高粱,我是他三儿子的次子。我还没有起正式的大名,小名叫二桑。”   秦政反问:   “二桑?你哥哥莫不是大桑?”   扶苏点了点头:   “是的呀!”   村中起名就这样,喜欢选一些常见的植物动物当名字。别说小名了,大名这么起的都不少。   扶苏现在说这是小名,那是因为他哥去学堂念书了,先生觉得大桑这个名字太俗气了,给起了个大名。   既然哥哥有了大名,那弟弟也不好再把二桑当大名。且不说不般配,苏息本来也舍不得这么委屈弟弟。   本来他是准备等自己考上功名,哪怕只是个童生,在村子里也能有一定的话语权。这个时候他再站出来,说要给弟弟起个大名,不容易被祖父驳回。   在偏僻村子里,童生就能被称一声“老爷”了。童生老爷要给人起大名,这得算是荣耀,他爷没理由拒绝。   不过现在嘛……   扶苏期待地看了一眼秦政。   现在有了一个现成的大官,他是不是可以提前拥有大名了?他不喜欢别人叫他二桑,一点都不好听。   秦政见他用崇拜孺慕的小眼神看自己,感觉心脏被击中了。他突然就觉得,村长提议的过继也不是不行。   若过继来的是面前这孩子,他能接受。   之前村长似乎提到过秦高粱,正是想把这家的孙子过继给他。这不巧了?看来回去得找人打听一下秦高粱家的情况,看看该怎么操作。   小桑是三房的次子,不是独生子,过继出去也无妨。独生子要给亲生父母传承香火,才不方便过继。   秦政打定了主意。   趁着马车还没入村,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孩子几个问题。比方说家里一共有几口人,都是谁。   很快,他就知道兄弟俩父母双亡,家中还有好几个叔伯,孩子不少。   秦政觉得更稳了。   两个孩子过继一个,没有亲生爹娘不舍阻拦,难度不大。   “先生,村子到了。”   秦政停下话头:   “先回府上修整一下,不急着见村里人。若是村长登门,请他晚些再来。”   也没有把扶苏就地放下的意思,径自带人回了他的府宅。回头叫扶苏直接从他府内出来,村长就会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这样即便日后过继不到这孩子,村里人见他能登秦宅的门,也不敢再欺负无父无母的小桑,知道他是有人护着的。   ————————   政哥:长得可爱,是我儿子了   粗长失败,放假使人颓废 第467章 登堂:第一次登门就选屋子吗?   秦宅坐落在村尾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段,且比周围要高出许多。   这是当年秦政任官之后才建的,虽然他日后不一定回村居住,但村中的大宅得有。   有些官员会告老还乡,到时候这宅子就用得上。就算不告老,你一个大官,家乡没个“祖宅”面子上也挂不住。   便是你不建,村人受你恩惠之后,也会凑钱建一个。这样人情来往方便,不然城中乡绅官吏前来拜访,都没个落脚地。   这些年每逢节日,当地豪强都会遣人来送礼祝贺。他们东西送不到京城去,却可以送来秦宅这边。   倒不是想沾什么光,主打一个不得罪。毕竟往年他们确实欺压过溪山村的乡民,有过过节。   而且万一日后人家归乡,能记自家一个好,便是意外之喜。   左右这点礼物钱也不算什么。   这些年秦宅里有个老管家帮忙打理宅院,年节也会帮着走礼。光收礼不回礼,有收受贿赂之嫌,但是回了礼,那就是正常人情往来,也不欠谁什么。   老管家是头一个知道主家要回乡的,早早就收拾好宅子等着迎接了。   看马车停在门口,连忙上前:   “老爷。”   秦政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微微蹙眉。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这些小事以后再调教不迟。   秦政下了马车,却不急着进府。回身朝车门处伸出手,温声说了句“下来吧,我扶着你”。   管家好奇地抬起眼睛悄悄看了眼,心想莫非继夫人也在车中?   这些年老爷忙于政事,听闻不怎么在意后宅,只娶了个妻,也没怎么纳妾。年前夫人病逝,没听说这么快就续娶了啊。   却见一只小手搭上秦政的大掌,被他稳稳地扶下了马车。   管家一惊,难道是小主子?!   眼看两人走过来,管家连忙开口:   “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扶苏:?   扶苏意识到他误会了,抬头看了一眼秦先生,先生应该会开口澄清的吧。   结果秦政竟然默认了。   他微微颔首:   “进去吧,膳食可准备好了?”   先前他派了人快马加鞭赶回来,告知了管家要赶紧准备食物。这会儿自然已经备好,可以直接吃了。   管家连忙领路:   “老爷,少爷,这边请。”   一行人走中门进府,门槛有点高,幸而扶苏年纪虽小身量却比同龄人大,迈过去倒是不怎么吃力。   秦宅建在小小的土坡之上,特意挑的这个位置。   先秦那会儿身份地位高的人就喜欢垒高台,宫殿都在高台上。这样不仅住的高看得远,享受万人之上的快感,还能给攻打过来的敌人增加爬楼梯的难度。   有时候高台能垒十几米,非常壮观。过了两千年还能从没有完全风化消失的台基,看出当时的宫殿规模有多大。   后来的王朝倒没这么流行夯土高台了,但像故宫的正殿,也还有三点五米的垒土。倒是达官显贵,家中不搞这个了。   秦政的审美还停留在高台上。   所以他虽没特意找人垒个高台,却选在土坡之上,天然占据制高点。只是这样一来马车不好出入,马厩便修在了坡脚,入户门也修在此地。   自中门进入之后,往里走一段便是台阶。台阶上还有一道通往内宅的正门,整个内宅才是坐落在坡上的,高度比之周围多上一米六左右。   扶苏好奇地数了数,一共九级台阶。   住在高处确实爽,站上高台后,虽然回头会被高大的院墙阻拦,还是看不见外头的情形,但已经隐约可以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滋味了。   秦政低头问他:   “在看什么?”   扶苏仰头与秦先生对视:   “在看每天爬台阶应该挺费劲的。”   秦政不由失笑。   确实如此,尤其是宫殿高台十几米的那种,爬起来不能更费劲。   若帝王整日待在这一个宫殿不挪窝还好,也就是臣子和侍从在爬。若是帝王朝殿和居所不在同一个宫殿,那帝王也得跟着爬,除非坐轿。   秦政就不怎么爱坐轿,不忙的时候不会整日待在章台宫和乾元宫里。所以即便没有每日的习武,日常运动量也是管够的。   等爬楼梯成了习惯,爬山也就不算什么了。也难怪秦皇汉武都喜欢爬山,汉代宫殿垒土比先秦还高呢。   扶苏不行,他每天爬台阶爬得够够的了,出门就不爱再爬,上山必坐轿。   秦政弯腰把小孩抱起来:   “可是累了?我抱你进去。”   扶苏不明所以,可是他已经爬完楼梯了啊?难道里面还有?   自然是还有的。   建在土坡上的房子,怎么可能只有一层高台?它就跟个小山丘一样,一层叠着一层。   只不过最外侧的墙壁建得足够高大,叫人看不出来里头其实是几层台。台建得太多不太好,有逾制之嫌,得亏这是王朝末年,而且一般外客进不得内院。   这些年来往的访客都没当回事,听说宅子建在坡上,就以为只是受制于地形才如此。   甚至还要夸一句:   “秦公心善,为了不侵占良田,竟愿意把宅子建在坡上。”   寻常富户都是直接买一片平整的土地,也不管那地以前是不是田。填平之后夯实,建个大宅子。   好在秦政也没建太多层。   这宅子也就套了三层,类似回字形再加个外框。最外头一圈是外院,中间的“回”是二院,最里头的“口”是核心内院。   秦政就住在内院,仆从住外院。二院原是留给女眷子嗣居住的,可惜家中没有这两类人。   三层的院子精心设计过花园,从最高的内院往下,曲折迂回的园子层层叠叠,赏景之余还能爬爬坡锻炼身体。   秦政抱着小孩一路进了内院。   内院这地基应是有三米高了,里头还建了个二层的阁楼。待在二楼可以远眺周围,把方圆十里的平原一览无余。   秦政预备叫人守在这上头,就当个瞭望塔用。若有外敌靠近,也能提前发现,比在村外巡逻好使。   爬完内院的台阶,他把小孩放下:   “去挑个喜欢的屋子。”   扶苏惊讶地看向他:   “先生?”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见你讨喜,以后许你经常来秦宅玩耍。你去选个房间,日后若是要留宿,也方便。”   说得像是给喜欢的小辈留个专属客房一样,但谁会把客房留在自己的主院?   扶苏哪怕不懂这些大官的家宅格局,也能猜到这不对劲。可他只是迟疑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扶苏立刻在内院逛了起来,这里的院子并没有按照北方四合院建,格局却也没有差太多。都是四周环绕一圈,中间是个大院子。   但西边有个形状别致的月洞门,门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他好奇地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后头是花园。   秦政慢悠悠跟上:   “内院这高台分了一半做园子,跟下头是连通的。”   这就是之前说的可以爬坡的园子,链接下头的二院和外院的东面。其实东边用来造房子居住会好些,但主家想把东边留下来当花园,自然先紧着主家的意思。   扶苏一下子就看中了靠近园子的屋子,虽然是坐东朝西,但后开窗正对园林美景,非常漂亮。   秦政拒绝了:   “这房子朝向不好,住久了影响心情。”   扶苏觉得不影响,每天看看外头的园林景致哪里影响了?这后窗打开也能晒到东边的太阳,他觉得不错。   坐东朝西听着不好,其实东厢房都是这样的。老式建筑里东厢都是留给地位更高些的人住,比西厢要好。   秦政最后挑了和东北角相邻的屋子给他。   内院正房坐北朝南,是连成一片的五间屋子,都是秦政住的地方。其中卧房最东边这间,也就是东北角那屋子,朝北、朝东、朝南都有窗。   朝南的窗户在角落,因为南边多建了两间房和它相连。卧房够大,才能多留一扇窗户,不然就被隔壁房间遮没了。   秦政把紧挨着自己卧室的这两间房给了扶苏住。   他指着外头这间靠近月洞门的说:   “给你当书房,等你大些,就可以在这里读书习字。”   又带他进去,说里头这间当卧房。还说再往里一间是自己的卧房,两人挨着。   两个卧房隔着堵墙,角落开了个小门联通。可见这两间原也是留给主家用的,许是要拿去当小库房或别的什么。   秦政却觉得拿来给儿子住很合适。   儿子住自己隔壁,还有个小门方便来往。若是半夜小孩出了什么事,比方说发热生病,他能立刻赶到。   不然就得走正房中间的堂屋出来,绕到扶苏的书房进入,再进卧室,麻烦。   扶苏看了看这房间:   “多谢先生。”   其实心里吐槽的是这房间不也是坐东朝西的吗,和他之前选的有什么区别?可能区别在之前那个在月洞门右侧,这个在左侧,能挨着先生的卧房。   目前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毕竟是预备当库房用的。秦政吩咐管家去二院挪家具,先把下头的挪来用,反正二院也没居住。   委屈一下儿子,以后买了好的再换。   侍女进来行了个屈膝礼:   “饭菜已经摆好了。”   秦政就没再耽搁,先去吃饭。   扶苏不饿,但他住在村子里吃不上什么好东西,秦家的伙食很不错,都是他没见过的佳肴。所以他开开心心地陪坐,稍微尝了几口菜。   小家伙吃着吃着,就叹了口气。   秦政问他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扶苏先规规矩矩地放下筷子,然后才作答道:   “方才不该吃肉包子的,现在吃不下了,浪费了一桌美味。而且我在这里吃好吃的,我兄长却没有机会品尝,我也替他惋惜。”   方才在马车上,秦先生夸他和哥哥都是好孩子,是因为哥哥关爱弟弟,愿意给弟弟买肉包子。   扶苏就想着,或许先生喜欢他们兄友弟恭。左右他也是真的替哥哥可惜,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多刷点好感。   秦先生果然赞他懂事,还说:   “明日午间,叫你哥哥带上书本文章来做客。”   顿了顿补充道:   “把你也带上一起。”   这才是重点。   扶苏意识到了什么,壮着胆子伸手拉住了先生的衣袖,试探着撒了个娇:   “先生怎么待我这样好?”   秦政并不反感他的小心机,毕竟小桑是在讨好他,又不是在讨好别人。如果被讨好的是旁的什么人,他只能干看着,他才会不高兴。   但秦政没有回答扶苏的询问。   他只是温柔又不失威严地说了一句:   “快些吃,凉了伤胃。”   扶苏就乖乖不说话了,埋头又尝了几道菜,彻底吃饱了。   秦高粱家富庶程度一般,家里也是吃两顿饭的,每顿饭勉强能吃饱。   当然,这个“能吃饱”的范围不包括家里的小孩子,尤其是不受待见的扶苏。扶苏中午只有一碗稍微浓稠点的粥吃,别的就没了。   不过他仍旧养得健康活泼,虽然瘦了一些,却是正常范围内的瘦,并不是吃不饱饭饿的。   这都多亏了哥哥给他开小灶。   苏息给弟弟留了些银钱和点心在家,偶尔放假归家会上山猎些兔子,烤成肉干叫弟弟藏在屋子里,饿了就吃这些。   除此之外,扶苏自己也是个颇受小动物青睐的崽。去小溪里必能摸到鱼虾,去山上必能逮到鸟雀小兔,还可以找到野果野菜菌菇等等,自己偷偷生火加餐。   以前扶苏做饭手艺非常一般,烤东西也不太在行。但是生活所迫,到底还是跟着哥哥学会了。   苏息手把手教他怎么控制火候,怎么撒调料。不然他怕嘴刁的弟弟弄出来的难吃,宁愿饿着都不吃。   扶苏中午就偷偷去加餐了。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吃加餐了。   秦政见他吃饱了之后小眼神还往桌子上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方才小孩就说过,只是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后半句的兄友弟恭上。   秦政不由失笑:   “别看了,明日不是还能吃上?”   小馋猫眼巴巴看着先生。   秦政有些受不住,便吩咐下人:   “去做一碗蒸酥酪来,那个不占肚子,饱了也能吃得下。”   用鲜奶、酒酿汁、冰糖和杏仁做出来类似双皮奶一样的凝膏状甜点,小孩子肯定爱吃。虽然加了米酒,却只有一点,蒸一下酒精也不剩什么,只留那股子独属于米酒的风味。   厨房得了命令自然不会只做一碗,一刻钟后上了两碗来。   刚上的烫口,秦政没让扶苏吃。   他牵着小孩往园子走:   “我见你喜欢园子,正好也休息了一刻钟,可以去散步消食了。陪我逛逛,逛完回来温度正好能入口。”   扶苏欣然答应:   “好!”   一大一小慢悠悠在院子里赏景,春夏之交正是花开得最多的时候,花园漂亮极了。精心打理的园子不像山野那么杂乱,花树都是特意搭配的,完全不显杂乱。   老管家来内院回禀,想跟老爷说一声护院随从都已经吃饱喝足歇下了。正巧看见两人走入园子,透过月洞门远远瞧着二人的背影,场面十分温馨。   老管家越发确认了:   “这肯定就是小主子了。”   不是亲生的看起来能那么和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都没听说过小主子的存在,许是最近才找回来的。难道老爷之前在京中有个露水情缘,对方离开后独自产下了一子?   因一直低头不敢多看的缘故,老管家根本就没瞧见扶苏的长相。他也不怎么在村子里走动,不太认得那些小孩,压根没发现跟在秦政身边的是村里孩童。   村里孩子都穿着粗布麻衣,补丁套补丁,可没几个穿细布杉的。扶苏的衣服是他哥特意给他买的,加之人长得好看,穿着还真有点小少爷的味道。   管家风风火火地去吩咐人装饰屋子,免得一会儿天黑了少爷没地方住。   但他把屋子归置好,却发现自家主子身边没了那小孩。屋子里只有秦政,正在亲自整理自己带回来的书册。   管家迟疑着问道:   “老爷,小少爷呢?”   秦政把书一本本往书架上放:   “他归家去了。”   管家:?   小少爷回家了?回哪个家?这里不就是他家吗?   秦政这时才澄清真相:   “那是村中秦高粱家三房的次子,你去打听一下这家人的情况。我见那孩子很喜欢,想过继到膝下。”   管家来不及深思,立刻躬身应是。   应完又听主子吩咐道:   “以后不许喊老爷。”   都把他喊老了,他才而立之年,喊先生多好听。再不济直接喊主子,也凑合。   管家:……   管家不明所以,还是应下了:   “那小少爷——”   秦政思索片刻:   “你喊他小公子吧。”   少爷也难听。   管家领命下去,就琢磨开了。喊那位小公子,说明还有个大点的公子,不然直接喊公子就完了。   联想起小公子是家中次子。   管家:懂了,主子这是爱屋及乌!   主子要给小公子做脸,才叫他对小公子的兄长也礼遇一些。他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就去安排。   管家风风火火地又去准备屋子了。   给大公子也安排个房子,主子没发话,不能安排在内院,先去二院准备。若是大公子讨了主子的喜欢,再去内院准备也不迟。   内院如今闲置的屋子还有不少。   一是东边月洞门右侧的两间,和扶苏住的那两间对称。然后就是坐西朝东的一排五间西厢,还空着。   做南朝北有四间,各有用处,分别坐落在内院大门两侧。东边两间是内院仆从住的,西边两间是恭房和浴房。   管家正琢磨着万一大公子也能登堂入室的话,主子会叫他住东厢还是西厢。东厢位置好,西厢房间多。   就被护院头领叫住了:   “先生自京中归来,带了不少家当。你多收拾几间屋子,不然放不下。”   管家一惊:   “要几间才行?”   头领想了想:   “至少五间吧。”   得了,西厢五间是没法给人住了。他之前预留的两间当库房,就是秦政指给扶苏住的那两间,没成想根本不够。   难怪主子要把那两间屋给小公子住。   另一头扶苏已经从秦宅出来了,这位置有不少人盯着呢,他一出去就被看了个正着。   大家窃窃私语:   “高粱叔家的小五怎么从里头出来了?”   他啥时候进去的?   村长家的小孙子热心回答:   “之前跟着大老爷一起进去的,我还看到他从马车上下来呢!”   当时车队浩浩荡荡过来,村里人没敢出来看热闹,顶多躲在家门后张望。后来一群家仆把秦宅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更看不清楚了。   这小子不知道提前躲在哪个角落,估计正好在包围圈里头。护院见他是个孩子,只当他是好奇过来看看的,也就没有驱赶。   其实他是被村长特意吩咐,来观察回乡的大官。本来以为观察不到什么,结果孙子还真带回来个大消息。   村长这会儿就在和老妻琢磨:   “二弟家的小五子不仅坐上了秦老爷的马车,还被人家亲自带进屋子里,那位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之前还咬死了不肯过继呢。   老妻却没那么乐观:   “二弟可不喜欢二桑和他哥,他不会答应过继二桑的。”   村长眯了眯眼:   “这事儿可由不得我们,人家想过继谁就过继谁,他还想做老爷的主?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老妻其实不太喜欢那小叔子,毕竟在家里被顺从久了,出门也爱说教别人,架子端得高高的。   尤其是秦高粱跟村长说话的时候,更讨人厌。她搭一句腔,秦高粱都要训斥她说男人说话女人不许插嘴。   真是没有老爷的命,得了老爷的病。   这会儿她就给小叔子上眼药:   “你那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性子,他就是拧巴,能咬死了不松口。到时候把事情搅黄了,人家大官觉得麻烦,干脆就过继别家孩子了。”   言下之意,别家孩子被过继,和他们家亲戚关系远了,沾不着光。   村长顿时重视起来:   “你说的对,不能让他乱来。”   妻子又说道:   “咱家这些年挺照顾大桑二桑的,虽说这两孩子跟他们祖父不亲近,但跟咱家亲近啊!到时候过继出去了,你二弟不一定能捞着什么好,咱家指定可以。”   她没把话说得太明,村长却知道她的意思了。就是说俩孩子不跟祖父亲是个好事,他们能越过高粱成为第一顺位。   村长眉头动了动:   “这话可不能往外乱说。”   他们自家知道就好了。   高粱家那么多孙子,这么看来别的孙子都没二桑好。二桑年纪还小,好笼络,过两年肯定就不认亲爷爷只认他了。   虽然对不起二弟,但他俩都分家那么多年了,肯定要优先替自家考虑。他之前有好事的时候可没亏待过二弟,所以这一次哪怕坑了弟弟,他也问心无愧。   谁让他弟自己作孽呢?   总之,过继二桑的这件事必得给他办成了!   ————————   正在考虑憨憨起义军首领让这个阿信当还是那个阿信当   两位阿信将军都很合适呢() 第468章 过继谁:秦宅还是冷清了些,小桑在就好了   扶苏回到家中。   他从秦宅离开之前,秦先生让人给他包了些糕点,说是带回去给哥哥吃。   扶苏悄悄溜进家门。   还是被祖父给抓住了,也不知道秦老头天天怎么那么闲,总在家里溜达。   秦高粱对这个贪玩的孙子不太喜欢。   虽然小孩子都贪玩,但是二桑都七八岁了。他又不是底下更小的弟弟,还整天就知道满村乱跑,别家这么大的孩子都要帮着干活的。   可苏息不让弟弟干活,他精心养大的小崽,不是给秦高粱磋磨的。   秦高粱听说苏息可以抄书赚束脩钱,就让苏息每个月多抄一本。他觉得多抄一本也废不了多少时间,卖的钱上交,就算他们对家里做贡献了。   在秦家,不能有吃白饭的。   秦高粱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其他儿子孙子出去赚了钱,都要全部充公的。他没让苏息全部上交出来,只交一本的钱,已经很仁慈了。   苏息没有和他争辩什么,村里确实都是这样的,分家之前财产得充公。所以他认同了这个逻辑,但是和秦高粱说好,交了钱弟弟就不用做家里的活了。   看在他抄一本书能给几十上百文,比农家汉子出去做工赚得多得多的份上,全家都没意见,当时一致答应了。   只是一个小孩而已,本来也做不了多少活。老三活着的时候就护着二桑,不叫他干活,那小子根本不会干活,真干了只会添乱。   最初大家相安无事。   可是过了一年半载的,秦高粱就觉得不得劲了。他又开始挑剔扶苏不干活,但是因为收了钱答应不管这个,又不能逼扶苏干活,就只能言语训斥。   比如今天:   “你都多大了?不知道主动帮家里干点活,整日疯玩。别家像你这么大的,都能下地了。”   扶苏站在那里假装认真听了,其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脑袋里想的都是等下哥哥看到他带回来的糕点一定很开心,他这么能干,提前帮哥哥在秦先生那里刷了存在感呢!   秦高粱训了几分钟,满足了自己宣扬权威的癖好,就背着手走了。   扶苏立刻溜回屋内:   “哥!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他把门关好,窗户也关上。偷吃不是谈话,不需要开着窗观察外头有没有人靠近,还是关窗更合适。   苏息见到弟弟拿出来的点心,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哪里来的了。方才就隐约听人说秦先生到了,没想到弟弟能直接和人家搭上线。   他瞧着这糕点一股子奶香味,又听弟弟说这是先生特意叫他包回来带给兄长吃的,心里就有了明悟。   哪里是给他的?分明是借口给他,其实给小家伙吃的。他都十来岁了,不像小孩子爱吃奶糕。   苏息便含笑尝了一块,剩下的让弟弟包好收着,慢慢吃。   扶苏一听就知道哥哥要留给他:   “这个放不了太久,容易坏。”   他们以前在镇子上买糕点都挑能久放的买,这样方便扶苏以后饿了加餐。可是这个不一样,一看就容易变质,得趁着新鲜热乎吃。   苏息伸手把纸包重新绑好:   “这是小孩子吃的奶糕,我不爱吃。你留着夜里吃,等会儿暮食家里肯定就给你清汤寡水,吃不饱的。”   扶苏摸了摸肚子:   “我在先生那里吃饱了。”   苏息却不听:   “你这吃得太早,半夜要饿的。”   扶苏反驳:   “你也会饿啊!”   苏息就哄他说等自己饿了,跟小桑一起吃,扶苏这才满意。   扶苏又提起先生给他准备房子:   “那个房间有朝东和朝西的两扇窗户,朝东的正对花园,朝西的正对院落。院落比较空旷,就在中心种了颗树,先生说等夏日可以坐在树下乘凉。”   苏息听着他对秦宅的向往,心里缓缓升起一个念头。   弟弟在秦高粱家待着不顺心,经常被祖父挑剔责难。若是能过继出去就好了,秦先生看起来很喜爱小桑,会对他好的。   他若成了先生的学生,虽说先生应该会愿意帮忙庇佑弟弟,但终归隔了一层。弟弟也能过继给秦先生的话,就是兄弟两个都和先生关系密切,更能保证弟弟的安全。   只是不知道先生是否愿意。   苏息原本觉得秦先生不会同意过继,可今天的事情又让他疑惑了。   一个陌生人真的会因看小孩子讨喜,就给他留个挨着自己的卧房吗?这不是想过继的意思,又是什么?   苏息忽然一凛:   “他可有对你动手动脚?”   听说有些权贵癖好特殊,就喜欢鲜嫩的男孩子。   万一秦先生也是这般的禽兽,他就得尽早带着弟弟离开。不然留在这个村子里,村长保不齐就为了讨好先生,把他们舍出去了。   扶苏没有get到他哥的脑回路。   听到哥哥问动手动脚,他想了想:   “牵手算吗?”   苏息:……   牵手不好说,摸小手才算。   他仔细问了问怎么个牵手法,牵的时候有没有乱摸乱捏。扶苏都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他觉得秦先生是个正经人。   哥哥都问道这个份上了,他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小家伙眨了眨眼:   “哥你放心,他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实在不行,你明天拜访的时候亲自看,他说要请你过去,让你带书本文章去呢。”   苏息稍稍放心了一些:   “也好。”   他本想说明天自己单独去,免得兄弟俩上门被一网打尽。   可想到小桑只是一个小孩子,又离不开他。自己要是真的被扣住了,小桑为了他也只能乖乖自投罗网,不可能独自逃掉的。   只得作罢了,还是一起去吧。兄弟俩在一起,真遇到什么事了还能搭把手,   外头隐约传来伯娘婶娘们的说话声。   扶苏跑去推开窗看了一眼:   “大伯娘摘菜回来了,应该要去做饭了。”   往日大伯娘做饭的时候,扶苏就会跑过去“帮忙”。其实就是帮着递递东西,这活谁都能干。   伯娘虽然爱计较了一些,却是和其他几房计较,不爱欺负他们兄弟两个。知道他们被公公苛待,还会偷偷给扶苏开点小灶,免得小孩真饿坏了。   公公每日给二桑分的餐就那么点,比其他几家的小孩都少,委实过分了些。偏他说那是因为二桑不干家务,不干活的人不需要吃那么多。   伯娘面上不敢反驳,私底下就趁着开饭前做饭那会儿,悄悄给扶苏煨个红薯土豆什么的。   起初是可怜他,也是为了交好苏息。   苏息学问做得好,考上功名的概率大。傻子才去得罪他们兄弟呢,有机会自然得卖个好。   后来扶苏会带伯娘家的小七偶尔一起开点小灶,吃些摸来的鱼虾野鸡蛋,她就更喜欢扶苏了。   虽说长远投资叫人眼热,可人到底更偏爱短期回报。现在既有未来的光明,又有现成的好处,伯娘自然更起劲了。   见二桑打开窗户,立刻笑着招呼:   “快来,给伯娘帮个忙。”   扶苏虽然饱了,可是往日都去帮忙,今天不去,容易显得奇怪。所以他答应了一声,很快跟了上去。   伯娘把灶房门一关:   “今晚煮菜粥,我多放些菜,等下煮好你先喝一碗填填肚子。”   扶苏摇了摇头:   “我在外头吃过了,今天不用给我留了。伯娘,你给小七留吧。”   伯娘点了点头:   “那成,你去叫他过来。他现在还在村口守着呢,得麻烦你替他一下了。”   扶苏答应了。   把小七换回家加餐,扶苏就往村口大石头上一坐。那石头高高的,比小孩们的个头都高,坐上去就跟个孩子王似的。   之前陪着小七在村口玩耍的小屁孩们顿时都围拢过来,嘴里喊着老大。   “老大,明天去摸小鱼吗?”   “桑哥,我找着个果树,已经开始结果了,过段时间果子熟了我们去摘吧?”   “村尾那个大宅子的大官回来了,我娘说我们可以去讨糖吃,我不敢去。”   “老大你敢去吗?”   “老大肯定敢去的,不过大官真的会给糖吃吗?”   “以前我们过去,钟爷爷偶尔也会给我们点糖水喝,大官肯定更大方吧?”   “……”   一群人叽叽喳喳。   扶苏撑着下巴听着,等他们聊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让他们别出去瞎说。   扶苏先看说想讨糖吃的:   “你是小孩子,去讨糖吃先生说不定会给。但你这样是不对的,先生只是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不能总是这样,容易讨人嫌。”   小孩点了点头:   “那看来我娘就是故意叫我去占便宜的,我懂了。”   村里有些人家就有这个毛病,爱占小便宜。谁家日子过得好了,他们就觉得人家应该接济自己。   这样的人哪里都有,家长已经这样了,还是别叫小孩子跟着学坏。   扶苏被兄长教导了很多道理,他就把道理拿出来教其他孩子。所以经常跟着扶苏玩的小孩总显得比别家孩子更懂事,也更知礼。   村里好些孩子以后是要去学堂的,至少他们爹娘觉得自家孩子得去学堂,能不能去得了是另一回事。读书人就得懂这些事情,不能跟个土娃子一样粗俗,所以他们爹娘很乐意孩子跟二桑玩。   别看扶苏在秦高粱那里不受待见,他在村里可讨人喜欢了。他自己讨喜,还有个好哥哥,就更讨喜了。   教育完小弟,扶苏就开始给小弟们讲蒙书三字经里的故事。这也是哥哥讲给他听的,他再讲给其他小孩。   小孩都当故事听,在大石头底下围坐了一圈,听得津津有味。   等天块黑了,扶苏才跳下石头:   “好了,剩下的明天再讲,得回去吃饭了。”   小孩们于是笑笑闹闹地结伴离开,兴奋地打算回去跟家里爹娘说说今天又听了什么故事。   稚童们清脆的笑声能传很远。   秦政恰好在园中散步,正走到坡脚的位置。隔着一堵高墙听见外面孩子的声音,脚步一转就走出了大门。   他远远看见小孩们互相告别,各自进了自己的家门。家家户户都很热闹,欢声笑语不断,显得秦宅格外冷清。   有点想念小桑了。   小桑爱笑爱闹,若是待在他身边,也会如此热闹吧?   小桑这会儿正在喝稀粥,稀得没几粒米。不过菜挺多的,菜叶子不占肚子,这个季节的叶子味道也还凑合。   自家种的菜,不是野菜,没什么苦味,扶苏吃着还成。就是淡了点,农人舍不得放盐,没什么味道。   盐价不便宜,得农忙的时候才舍得多放一些,免得没力气干活。但那时候也是做给家里壮劳力吃的,扶苏分不到几口。   扶苏口味比较重,天天吃淡口有些难受。幸好他还能开小灶自己做吃的,他哥给他买了不少调料,有些则是他自己在山上找到的。   家里人吃饭都快,三两口就呼噜呼噜喝干净了。就剩扶苏和苏息两个慢条斯理地吃,跟其他人画风都不一样。   四婶就骂儿子:   “叫你们跟着大桑二桑学,那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饿死鬼投胎似的,能有什么出息?”   苏息以前还会劝一劝,饭都不让吃饱没必要非得规定吃相,仓廪实而知礼节。不过四婶听完只会更生气,他后来也懒得劝了。   家里小孩都只给分少少的食物,因为他们活干得少。所有人的饭菜都是按照干活量分的,唯独苏息例外,因为他给家里交的钱足够多。   平时苏息会把自己的稠粥分一些给弟弟吃,然后秦高粱就觉得那更不用给二桑多分食物了,他哥自己会分。   秦高粱实在不是个目光长远的人。   其他人吃完下桌去院子里坐着聊天了,聊的依旧是大官的事情。扶苏赶紧把自己的碗递给哥哥,他喝不下了。   苏息今天照例给弟弟分了食物。   苏息接过去,很快吃完了两碗粥。正要收碗,大伯娘进来,连忙把他们赶走。   “去看书去,你是读书人,哪能做这样的事情?”   说完又压低声音:   “大桑,你说我家小七要是过继,能成吗?”   苏息微微一顿:   “这我说不准的,要看人家喜欢什么样的孩子。万一人家不想过继,就彻底没戏了。”   大伯娘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我家小七要是过继不了,二房的小八肯定也不成!”   小七可比小八伶俐多了,小八年纪小虎头虎脑的是可爱,但她觉得那孩子有点憨。人家能当大官的多精啊,哪里会养个憨憨,肯定要养个能继承衣钵的。   家里随便哪个孩子,都比小八机灵。小八也就占了个年岁上的优势,年纪小不记事,容易养熟。   但话又说回来,家里还有小九呢。   大伯娘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大早扶苏还在被窝里睡得香,就被外头的争执声吵醒了。   他哥天蒙蒙亮就起床用功了,这会儿还坐在桌前,对外头动静毫无兴趣。倒是扶苏一溜烟爬起来,趴在窗口开始看戏。   他以前有点起床气,被吵醒了要闹很久的小脾气。可是住在这个家里,实在是没有办法,十天里有五六天能被吵醒,后来扶苏也脱敏了。   苏息还记得以前小崽难受得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样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被吵醒后不是翻个身继续睡,就是趴在窗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变化真大。   苏息放下笔走过去在弟弟身后的炕上坐下,陪他一起看热闹。   主要是扶苏需要一个搭腔的,一起讨论八卦。不然光是自己看戏,会失去很多乐趣。   这会儿是五婶在抗议:   “爹,您可不能这么偏心啊!村长伯说过继,你就只选小八,我家小九怎么不行了?小九年纪更小,还比小八聪明。”   二伯娘再是木讷,听到有人说她儿子比别人儿子笨,也急了:   “我家小八也聪明的!”   五婶翻了个白眼:   “反正没我家的聪明,我家小九八九个月就会说话了,你家那个一岁半才会说话,就是不如我儿子。”   扶苏捧着小脸分析:   “小八那是不爱说话,二伯娘也不爱说话,属于遗传。五婶太能叭叭了,天天对着小九叭叭,小九听多了自然学得比小八快。”   一个娘是闷葫芦,不跟孩子说。另一个娘是话痨,天天对着孩子说。小孩学说话需要良好的语言环境,这是客观制约。   苏息认同地点头:   “所以你小时候我就总跟你说话,教你念书,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扶苏小时候就会学哥哥,讲话文绉绉的,像有钱人家的小公子似的,把秦老三稀罕得不行。   秦高粱看儿媳妇吵架,脸上挂不住:   “行了!都闭嘴!”   几人就闭嘴了。   扶苏探头张望了一下,找着了也躲在角落看戏的大伯娘。伯娘把这个消息散出去,挑拨二伯娘和五婶闹起来,估计是想叫老头子一碗水端平。   果然,秦高粱说道:   “过继这件事,以后再说。我本来想的是小八乖巧,更能讨那位的喜欢。既然你们觉得我偏心,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公平争取的机会。”   言下之意若是那位同意过继,孙子们都可以去尝试,看谁能叫那位看上眼。   苏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弟弟。   现在老头子放话说“公平”,那就不能故意不让三房的他们两个去。没了卡住小桑的借口,这件事成功率更大了。   还得多谢大伯娘。   闹完这一场,众人才各自散去。洗衣服的洗衣服,下地的下地,都有活要干。   苏息去寻了秦高粱:   “我今天准备带文章去拜访那位,若是事情顺利,中午就不用给我留饭了。”   秦高粱皱起眉:   “不行,你少去打扰人家。你不过一个童生都没考上的书生,人家哪里会见你。别因此觉得我们家轻狂,一来就巴巴地往上贴,对我们家生出坏印象,搅黄了过继的大事。”   苏息冷静地说:   “村长叔已经同意了。”   他就知道祖父不会答应,一早出门去和村长知会了声。   村长一听立刻应下,他可是知道的,二桑被秦先生看中了,秦先生必然会给大桑这个面子。保不齐就是二桑跟秦先生提了哥哥,先生主动叫大桑去的。   秦高粱得知村长同意了,果然不好再拒绝。他在家里作威作福,出去了没人会搭理他,村里族里还是村长说了算。   但秦高粱仍然不悦,狐疑地看他:   “你不会是也打着过继的主意吧?”   早上闹那么一出,让秦高粱现在草木皆兵。他觉得家里的几个都不安分,全打着一样的主意。   苏息却是不卑不亢:   “祖父说笑了,我这么大年纪怎么过继?过继都是挑的小孩子。”   秦高粱本也想拿年纪说事,还想斥责他“你别以为你读了点书就能被看中”。现在苏息主动这么说,他倒不好再提了。   只能哼一声,以示不满。   苏息没搭理他,收拾好东西就带着弟弟出门了。秦高粱起初没发现二桑也被带走了,中午吃饭没瞧见人才晓得。   秦高粱顿时气歪了鼻子:   “那小子不会打的是把他弟弟送出去的主意吧?!”   大伯娘觉得不太可能,小声反驳:   “爹,大桑自己能考功名呢,用不着把弟弟送走。万一日后弟弟跟他不亲近了,他肯定受不了。”   谁看不出来兄弟俩相依为命,都离不开彼此呢?   秦高粱这才没话讲。   秦宅。   兄弟俩倒不是饭点才来的,虽然秦先生说的是叫中午来,明显是让他们过来蹭饭,看文章只是个借口。   但既然他们先来了,秦政也就接过文章认真指点起来。叫人端了蜜水茶点,让小桑坐在旁边吃着玩。   扶苏喝了两口感觉很甜,问旁边侍奉的婢女姐姐:   “这个糖水怎么比我以前喝的甜?”   婢女略一思索就想到他是在问什么,她跟这宅子里留守的侍从打听过了,以前管家钟伯会偶尔给村里小孩分糖水喝。   她答道:   “蜜水价贵,钟伯就多兑了点水,这样可以多招待几位小客人。”   如今养蜂人比先秦那会儿要多得多,所以蜂蜜价格已经被打下来很多了。可依然是个稀罕物,钟伯只能做主拿出一点点来招待小孩子们,便只好多兑水了。   扶苏喝的是正常调配的,显得格外相甜。他还没喝过这么甜的蜜水,一小口一小口尝着非常珍惜。   秦政看见这一幕,有些心疼。   跟苏息讨论文章的话音就转了:   “小桑是不是爱吃甜食?”   苏息也很丝滑地换了话题:   “除了酸苦的,他都很爱吃。可惜家中穷困,只能委屈他了。”   秦政若有所思。   他得加快点进度,早些把孩子接过来。   秦政看向挺拔俊秀的少年人:   “一会儿你也去挑个屋子。”   苏息:?   秦先生都爱屋及乌到这个地步了吗?   秦政解释道:   “日后你每天来我这里进学,午后休息一会儿,需要有自己的书房和卧室。睡过午觉,下午继续念书,才更有精神。”   苏息便谢过了先生的好意:   “是,多谢先生。”   秦政把目光转向苏息的文章:   “改口称老师吧。”   苏息立刻起身行礼:   “学生拜见老师。”   既然要拜师,那就得准备拜师礼,正经走一遍流程,不能糊弄。苏息便提出下午去一趟镇子采买东西,按照时下的规矩行事。   秦政没有让他别破费,却说如今世道不太平,买东西不必亲自去。叫来管家钟伯,让他去安排人跑腿。   苏息便准备晚上回家去取了钱,明天在给钟伯送过来。   扶苏没料到一切这么顺利。   哥哥想拜师,先生就收他为徒了。先生这么好说话,难道真的是因为特别喜欢他,所以愿意收下哥哥?   扶苏歪了歪头,觉得不是这样。   肯定还是哥哥学问好、天赋高,才叫先生见猎心喜。他哥哥就是这么优秀,其他人都比不过的!   一碟子糕点吃了一半,小孩还想伸手去拿。秦政忽然拦住了,提醒他仔细等下吃不下饭。   扶苏立刻想起昨天:   “那我不吃了。”   饭菜比点心好吃,他要留着肚子吃美味佳肴的。   几十里外的一处山沟沟里。   李信和韩信蹲在一起研究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队伍是拉起来了,眼看着还越来越壮大,在周边名声响当当。可是,他们至今还没个军师。   两人带兵打仗都可以,韩信其实也不是那么需要军师,至少不是很需要军事方面的军师。可这打天下又不是光会打仗就行的,打完了还要治理啊!   李信挠头:   “现在这点地盘我们就有些理不清头绪了,我总觉得那县令在糊弄我。”   韩信也不是特别懂这个:   “我们这么能打,为什么没有读书人来投靠我们?”   李信看看韩信,韩信也看看李信。   两个因为都叫阿信于是结义的好兄弟同时陷入了沉默,并不想承认这是因为他们憨憨的,附近的大才看不上他们。   不应当,还有比他们更憨的呢。   最后李信想了想:   “会不会是因为上次我们砍了一个叽叽歪歪的老酸儒?”   韩信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说那老头在附近名声响亮,是什么大儒。但他说话我听不懂,感觉也没什么本事啊。”   砍都砍了,也没办法补救。   李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那就绑一个厉害的人回来,每天派人盯着他,不让他有机会搞小动作,只叫他老老实实帮我们干活。”   韩信觉得可以:   “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盯着,应该翻不出什么浪来。要是那人有什么软肋就更好了,绑了家人威胁他,他肯定就范。”   那么绑谁好呢?   他们叫来手底下的人询问十里八乡有没有这类人才,都说乱世出英才,不可能这一片一个能干的人都没有吧?   还真有人打听到个消息:   “将军,我听说有个京里的大官辞官回乡了。那人肯定是看不惯朝廷才辞官的,估计愿意跟着我们推翻朝廷。”   李信大喜:   “是谁?人在哪里?速速去打探!”   下属得令下去了。   ————————   李信:派人盯着他!   韩信:拿家人威胁他!   回地府后:QAQ太子殿下救命 第469章 绑人倒计时:探子灵机一动,有了个好主意   附近乡邻组建起来的起义军,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轻松融入乡间。   下属打听到那位大官的家乡位置后,挑了两个原本家住溪山村周围的小子,让他们走一趟,去实地打探打探消息。   溪山村这一片没什么战乱,本来不该有人卷入兵祸中成为起义军一员的。架不住这附近没兵有匪,落草为寇的总有那么几个。   有的匪寇是日子过不下去干脆为祸乡里,也有的是小年轻混子,被忽悠了。不想着踏踏实实种地做工走正道,只想一夜暴富,跟着老大抢富商。   土匪头子将之称为“劫富济贫”,可实际上有时候没有富人路过,于是就连穷人也没放过。   有些土匪不会在一个地段待着,听说哪边“生意”好做就会挪窝。于是就有几个附近的小子被带去了,稀里糊涂远离了家乡。   两位阿信将军把土匪头领干掉,顺手收编了底下小弟。   小弟一琢磨:   “溪山村?我有个亲戚在那儿!我知道老大要找的是谁了!”   他兄弟赶紧拐了他一肘子:   “别乱喊,要叫将军。”   叫老大显得他们这个起义军很低级,跟土匪山大王似的。所以两位将军不让他们喊老大,要学文化人喊将军。   两人溜达回了自家村子,假装自己只是出去鬼混了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们现在是朝廷反贼,瞧见了也只是嫌弃地白了他们几眼。   他俩也不在意,回去打听了一下亲戚家住在溪山村哪个位置,就勾肩搭背地过去了。   家里人奇怪得紧:   “他俩怎么突然回来,一来就问这个?”   仔细一想,似乎也不奇怪了。那可是京里的大官,谁不想贴上去套套近乎?自家小子一向会钻营,估计就是听说人家归乡了,特意赶回来的。   众人都没往心里去。   这些天来溪山村的外人不少,有些是借口走亲戚来的,显得不那么刻意。有些装都不装,直接携礼上门。   苏息日日来秦宅进学,碰见过好几次。   他来得早,老师也叫他早些来,把弟弟带上。这样早膳也能在这儿吃,不用待在家里饿肚子。   大部分客人讲究一点的,就是半上午或者半下午来。有些不讲究的,一大早过来等着,便叫他们碰见了。   扶苏被哥哥牵着往前走,好奇地看着蹲在门口的那几个人。   门房正不耐烦地应付:   “先生不见客。”   瞧见两人来了,立刻换一副面孔:   “公子来了?快请进。”   说着腿脚利索地跑去正门跟前,殷勤地替他们打开门,请两人进入。   本朝宅院布局不太像四合院那种,正门开在东南角,还轻易不打开。   这里正门就开在正中间,供主人家和贵客日常出入。角门则是仆从和身份地位比较低的客人进出,比如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帮其他贵客跑腿的家仆。   方才那几人就是被门房拦在角门外,不叫进。   现在中门大开,那几人就有些意动了。虽然知道蹭着进去不太好,可他们都能做出一大早登门拜访、而且堵在门口赶都赶不走这种事,自然也指望不了他们有多懂礼貌。   所以几人厚着脸皮跟上了兄弟俩。   门房面色一变,连忙去拦:   “你们干什么呢!”   他们腆着脸赔笑:   “就见一面,请秦老爷见一面。”   挨挨挤挤间,身材娇小的扶苏就被蹭了一下,险些跌倒。幸而苏息牢牢抓着他的手,给他借了个力道。   在附近巡逻的护院看见这一幕,吓得赶紧跑过来把纠缠的人拽开,见小公子并未摔倒,这才放心。   进门后,苏息没着急告状。   他先陪着老师和弟弟用过了早膳,然后才汇报了此事。秦政当即命人下去吩咐,以后在大门和角门处都得有护院驻守,不能光安排人在门口附近巡逻。   门口派兵驻守那都是王侯的待遇了,严格来说有些僭越。不过他们用的是护院又不是兵丁,哪怕护院都佩着刀,跟兵丁差别也不大了,反正也是王朝末年,朝廷管不了。   秦政看向苏息:   “你先在这里把我布置的策论写了,我带小桑去库房看看。”   苏息答应了一声:   “是,老师。”   扶苏跟着先生往外走:   “去库房干什么呀?”   秦政想着他走个路都能被人挤得摔倒,一时有些担忧。也牵住小孩的手,拉着他一起走。   内院有专门管库房的管事,日常就守在门口。偶尔也会偷个懒,去房里歇一歇,左右主子有吩咐,自然会有小丫鬟快步过来先提醒一下。   管事开了库房:   “主子要取什么东西?”   秦政带着小孩往放布匹的地方走:   “给小桑多做几身衣裳,再给他拿些玩具。”   顿了顿,又问家中可有玩具。他不记得库房里有没有这类东西了,若是没有的话,一些精巧的小物件也能凑合当玩具。   管事立刻引着他们去某个置物架:   “都在这里,小公子挑就是。”   为了安抚受惊的小桑,秦政舍出去好些东西。等苏息写完策略出门透透气的时候,就见他弟弟已经坐在老师腿上玩玩具玩睡着了。   两人在院落正中的树荫底下摆了个躺椅,秦政就半躺在上头,扶苏歪在他怀中睡得很是安详。   秦政倒是没睡着,不知在沉思什么。   苏息走过去,在老师身边站定,拱了拱手算作行礼。   秦政没有说话,只打了个手势。   苏息就回去取了策论来,双手奉上。秦政一手搂着儿子,免得他睡熟了乱翻身拱下去,一手拿过稿纸查阅。   小孩睡着了也抓着他的玩具,直到翻了个身才松开手。玩具脱落,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发出声响,苏息眼疾手快接住。   秦政看完策论后,抱着小孩起身。把他交给了健仆,让带去屋里睡,而后示意苏息跟他去书房细说。   扶苏早上起得太早,才会躺在先生怀里玩了一会儿,晒着树叶间细碎洒落的阳光睡着。进屋没多久就醒了,被婢女喂着喝了一杯温水,这才叫婢女抱出来。   苏息正在改策论,抬头看见窗外的弟弟,不由笑了一声。   “晨起多好的时光,就叫你睡过去了。”   扶苏扭头张望:   “先生呢?”   苏息就有些吃味了:   “怎的一醒来就找他?”   扶苏回答:   “先生答应了要带我去看小鱼的,园子脚下有个小池塘,我还没去过。”   原来是为了玩。   苏息心气就顺了:   “先生回屋更衣去了,方才不小心在衣服上沾了墨。”   当时秦政看到被苏息随手放在桌上的玩具,想起小桑爱玩这个,就伸手去拿。没注意宽大的袖子落进了砚台里,黑了好大一片。   也不知道能不能洗的干净,墨汁可不好洗。不过秦政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一两件的衣服。   古代有些染料不是很固色,洗个几次就容易发白发旧。家里不那么有钱的,衣服能多洗几次多穿几次,而家里足够有钱的显然不会这么委屈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贵族张口就是“衣服洗几次就旧了不能穿了”,以及皇帝穿洗过三次的衣服算节俭。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王朝,距离先秦已经一千多年了,染色技术发展得很好,不少颜色已经不会洗几次就掉色掉得穿不了。不过仍旧有娇贵的颜色会脱色,而且有些布料也会因为水洗受影响。   秦政不差钱,便延续了这个习惯。   他很快换了一身黑衣出来。   苏息见状轻笑了一声,怀疑老师这是担心又染上墨汁。黑衣染上看不出来,用不着再费劲换一身衣服。   换衣服有仆婢帮忙倒是不费劲,但是费时。身上的配饰要摘了再戴上,麻烦。   扶苏崽哪壶不开提哪壶:   “先生,你怎么换了一身黑衣?今天天气热,穿这个不热吗?”   苏息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秦政面不改色地走过去牵他:   “不是要去园子里看小鱼?那里树木葱郁,比较阴凉,穿这个不要紧。”   扶苏疑惑地回头看哥哥,想问他在笑什么。秦政已经拉着他往月洞门走了,小孩只好放弃询问,乖乖跟上。   坡底的小池塘是个人造池塘,死水池塘。这附近没有合适的活水能引进来,好在秦宅多的是仆从能清理池塘,倒也不怎么担心。   但水边蚊子多,这附近也没种多少驱蚊的植物。当初给秦家设计宅院的人是在附近县城请的,经验不如大城中的充足。   实际上县城那边能在家里挖得起池塘的也没多少。   扶苏刚过去,就被咬了一口。   白嫩嫩的小孩最招蚊子。   扶苏下意识挠了挠脸:   “好痒。”   秦政当时没注意,等注意到,大花蚊子已经悠哉悠哉飞走了。他只来得及把蚊子捏死,但是已然被咬的小孩,注定要痒上许久了。   扶苏以前从来没有被蚊子咬的烦恼。   毕竟神兽之躯皮糙肉厚,蚊子无法破防。可是随着父子俩对神明力量的掌控,学会了很多本领,比如如何更真实模拟人类身躯。   以前不够真实的时候,也能糊弄得了所有人。现在够真实了,没看出有什么好处,反而皮肤变薄遭受了蚊虫叮咬。   亏了。   但扶苏的关注点不在自己被咬:   “哇!先生你好厉害!”   他第一次见到能两根手指精准捏死蚊子的人,以前他用巴掌去拍蚊子都经常拍不着,这细细的手指一捏,就更难了。   秦政无奈地看向他:   “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扶苏又挠了挠小脸:   “先生你不要提醒我,我本来都忘了脸上痒了。”   秦政赶紧抱起他往林子外头走,先去找人要驱蚊香囊。不然等下他就要带个被咬得浑身是包的小孩回去了,不好和孩子他哥交代。   走出林子就是外院的其他区域,住着家丁和护院。随便叫一个去取装了驱蚊药草的香囊,他们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小跑着回来了。   这下扶苏终于可以安心看小鱼了。   不知道香囊怎么调配的,效果很是不错。一直到两人回内院,都没再出现新的蚊子包。   可是之前那个蚊子包肿得有点大了。   两人是午膳的点才回来的,苏息已经收拾好等着了。   看着迎面进来的小孩脸上一个肿起来的红色大鼓包,正好落在下眼睑上。大眼睛都被挤得只剩一半了,苏息先是一惊,反应过来那是蚊子咬出来的后。   苏息:……噗!   扶苏控诉地瞪着哥哥。   可是平时水润润的漂亮大眼睛现在被迫眯成一条缝,只留下一只眼睛能瞪人了。剩下那只怎么努力睁大也无济于事,眼睑肿着还非常难受。   这画面更好笑了。   苏息强行忍了下来:   “咳,先吃饭吧,还痒不痒?要不要抹一点药膏?”   扶苏把脑袋一撇,不理哥哥了。   为了把小崽崽哄回来,苏息亲自给弟弟夹菜盛汤、剥壳挑刺,这才得到崽崽的一个笑脸。   然后又是一声:“噗!”   扶苏:!!!   扶苏彻底哄不好了,生气地扭头跟着秦先生离开。   秦政趁虚而入:   “小桑,走,跟我去散散步,然后睡午觉。”   扶苏积极答应:   “来了!”   与此同时,村中,被起义军首领派来的两人已经找到了家中亲戚。   亲戚显然并不欢迎他们俩。   但是介于他们混不吝,也不是很敢得罪。好声好气把人引进来招待,却也只给上了一碗凉水。   两人倒是不介意自己跑大老远过来,亲戚连顿午饭都不招待。他们的心都在秦宅那边,光顾着套话了。   “那边那个大宅子里住的就是你们村京里回来的大官?”   亲戚不情不愿地点头:   “是,你也想找他攀关系?”   心里却在腹诽“就你这样的,门都进不去”。   探子继续追问:   “我看他们门口还有人巡逻,这宅子里有多少护卫啊?派头真是大,啧啧啧。”   亲戚哪里知道他是在刺探敌情,想打听清楚秦先生有多少护院,能不能成功把人绑来。   亲戚估摸了一下:   “多少护卫啊,应该有个百人吧?上次好像谁数过,还特意在村里宣扬。”   村里人把这当谈资,聊起来眉飞色舞的,就差把每个护院都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有无婚配一起打听出来了。   有些村人还觉得家里姑娘和护院结亲挺好的,别看他们是外乡人,但他们跟着秦先生做事啊。   一个个眉目端正身材高大的,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在乱世里就得这样的汉子才行。村里多了这么百十号人,大家平日里都安心多了。   万一未来秦先生又有别的什么机缘造化,这就是提前攀上亲了。   是以这两天经常有媒人上门。   探子一听,原来秦宅别的人都不放进去,只放媒人进门,心思顿时活泛起来。自己花钱雇个媒人进去不就行了?就借口给汉子们说媒,保管把所有人的底细打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没过两天,一位陌生的媒婆来到了秦宅。   虽然最近媒婆来的多,护院也依旧十分警惕,没有轻易放人进去。最近来过的媒婆他们都有印象,面前这人没见过。   没见过很正常,探子特意去远点的地方找的媒婆。毕竟这附近的媒婆都和周围村庄沾亲带故,找他们做这种事,万一被出卖了呢?   来的这个自称王媒婆:   “我是附近县城里的媒婆,你们没见过我,我平时不往乡下走。我这次来啊,是给县里的姑娘寻摸,呵呵呵。”   县里的姑娘自然更受欢迎些,护院就有些意动了。有人喜欢婉约秀静些的城里姑娘,有人喜欢大胆奔放些的村里姑娘,个人偏好不同。   于是王媒婆被迎了进来。   媒婆虽是来帮人打探消息的,却也不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何况她也得做出个媒婆样子来,不能叫人瞧出破绽。   于是媒婆先关心了正常媒婆要询问的情况,比如男方家中几口人、平时月钱多少能不能养得起家、爱不爱攒钱、以后是准备一直留在村里还是去别地发展。   这么问着,王媒婆就心动了。   这些汉子确实是很优质的资源啊!若是说给城里姑娘,她肯定名声传得更广!   城里富户家的姑娘大概率不愿意嫁过来,可是城中又不都是富户。也有很多普通老百姓的,婚事同样高不成低不就。   王媒婆可不知道探子花钱请她打探消息是为着绑走这家主人,她也想不到这么多。   她估摸着,可能是有人想看看这秦家有没有僭越,才让她来问的。毕竟百多个护卫,有豢养私兵之嫌。   但王媒婆问了一圈,觉得问题不大。她见过城里的富户老爷,养起护院来比这个夸张。听说是别地儿闹兵祸,给吓的,连铠甲都备上了。   说实话,古代私铸兵器虽然也是个大罪吧,和私制甲胄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没有铠甲,你拿着兵器和拿着锄头区别也不是特别大,人家正规军随随便便就给你打了。但是穿着铠甲,这个队伍就没那么容易镇压了。   古代士兵的武器除了一些制式特殊的,很多起义军用的就是锄头。还有自己做长矛的,这个做着也简单,熔炼个枪头出来就能套在木棍上,成本还更低。   朝廷禁武器禁不过来,就只能逮着甲胄禁了。甲胄制作门槛更高不说,做个兵器还能狡辩那不是兵器,做个甲胄也没法狡辩。   是以王媒婆仔细琢磨过后,认定这位姓秦的大官不至于被人举报收拾掉,那些人都是白忙活。人家大官有的是人脉,不等你举报他就先把你搞死了。   既然主家倒不了,他的护院自然也能继续跟着他享受荣华富贵。这里的汉子就可以给手底下的姑娘们介绍过去,保管出不了问题。   王媒婆高高兴兴地走了。   临走前还保证道:   “我回去就给姑娘们说,放心,肯定给你们挑好的。”   王媒婆的效率比起义军可高多了,回去就火速和姑娘家说定了,还承诺可以带去相看。他们这边不讲究那些虚礼,民风比较开放。   姑娘和她们的家人也很想去瞧瞧传说中的大宅子什么样,听说嫁过去之后可以跟着汉子一起住在宅子里。   秦宅的回字形外院除了一面被做成了花园,剩下三面都建成了房子。还不像四合院那样就建一侧,而是门对门两排。一排贴着围墙,一排贴着夯土坡。   这么一来,房子多,护院基本都有单人间,不耽误娶媳妇。   哪怕生了孩子也不影响什么,农村多的是一家三口挤一个屋子的。孩子小就直接一起住,孩子大点了,就在屋子里隔出个小间给孩子住。   秦宅的每个单间建得都挺大的。   姑娘们来相看的时候,护卫头领为着自己手下的汉子能娶上媳妇,也是很卖力了。   他绞尽脑汁想优势:   “先生答应我们,等孩子大点可以让他们住在二院,还会找文先生和武先生教他们识文断字和习武强身。”   姑娘们眼睛更亮了。   头领继续透露:   “主家虽然看着不是和煦人,但其实很好相处。这种严肃正经的主子比那笑里藏刀的要好,事事按照规矩来,不会轻易处置随从。”   姑娘们:别说了!就你们了!   他们都想把老子娘一起带过来住,这地方看着可太安全了。不过城里到底有城墙,也能给百姓提供安全感,而且没有带家人一起出嫁的道理。   等探子拿着消息回去禀告将军,又得到将军“再去探一探秦宅巡逻规律”的命令回来时,溪山村正在办喜事。   探子听见周围凑热闹的人群说:   “这是今天成亲的第几家了?”   探子:?你们效率这么高吗?   探子挠了挠头,心想应该是之前那些媒婆谈成的婚事,完全没往王媒婆上想。   “第三家了,还有两家也是今天成亲呢。最近好日子虽然多,可要成亲的人家也多,只能扎堆了。”   有些为了尽快完婚,甚至都不管什么黄道吉日了。尤其是城里姑娘,消息更灵通,已经打听到附近几十里外多了个起义军队伍。   现在不成亲,回头可别没机会成亲了。赶紧把婚嫁大事解决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起义军听着像好东西,实际上未必。   听说有些起义军作风野蛮,会强抢民女。强抢民妇的也有,不过少些,未婚女子这个时候单着冒的风险是真的大。   探子忽略了那些成婚的,开始琢磨要怎么打探巡逻规律。但是这个可没那么容易打探,最后他想出了个法子。   白天盯着人太显眼,他可以夜里盯。   附近有山,他就在山上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待着。等天黑了,巡逻的要提灯,就很显眼,还看不见他们躲在山里的人。   只是探子顶多看见宅子两面的巡逻情况,另外两面还得有个人。幸而他们本来就是两人结伴的,而恰好两个正对着的方向都有山。   两人便在山上蹲守了好几天。   办喜宴热热闹闹,来往的陌生人太多,行踪鬼祟的人也更多。百来个护院根本看不过来,压根不可能发现这两个家伙的小动作。   秦政丝毫不知危险将近。   这日他终于找到村长,谈起了过继一事。   秦宅护卫娶了好些村里的姑娘,他没有阻拦,一是没必要,二是可以借此邀买人心。既能叫护卫感恩他,也能叫村里人感恩他。   如今许多村人和他秦宅算是沾亲带故了,受他恩惠,就不能阻拦他。若是知道他想做什么,只会尽力支持,甚至帮忙把事情办到。   之前大家想着交好秦先生,只是被画了大饼。实打实的好处没有到手,愿意为着大饼出力的人有限,远不如现在。   秦政猜测秦高粱不会愿意答应,但是有了村长的支持和村里人的舆论压力,大家都拧成一股绳逼他松口,他撑不了多久的。   村长听完他的来意,果然乐呵呵地点头表示这事肯定能成。先生想过继他二弟家的孙子是他们全家的荣幸,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至于难搞的秦高粱,不需先生费神,他会帮忙说服的。   秦政微微颔首:   “那我就先把二桑接到秦宅来住,免得他在家中受委屈。还有大桑,也一并挪过来住吧。”   村长试探着问:   “大桑您也准备——”   秦政思索片刻:   “他父亲还需要他传承香火,看他的意思吧。如今我已经是他的老师,他要是肯,可以再认个义父。”   把秦老三两个儿子都抢了不太厚道。   村长明白了。   秦政最后又说了一句:   “我会给二桑取个正式的大名。”   村长拍着胸脯保证:   “过继那日开宗祠改族谱,一并就给改了。”   秦政十分满意:   “那便静待佳音了。”   ————————   明天就让两个阿信动手 第470章 得手:送上门的大军,不收白不收   谈妥之后,秦政直接遣人去秦高粱家接人。毕竟还要给孩子们收拾行李,哪怕行李没多少,也得安排几个人过去。   若是不带行李直接走,随便哪天将人留在宅中不放归就行了。带上行李的话难免会惊动秦高粱,不派点汉子过去,那边不见得肯放人。   扶苏正蹲在院子里观察小蚂蚁,他听人说要下雨之前小动物会有反应,于是十分好奇,特意找了个蚂蚁窝。   苏息透过窗口看见弟弟小小一只团在那里,笑着走出去,问他蹲了这么久不累吗。   扶苏抬头看哥哥:   “累了,抱。”   他伸出手要哥哥抱抱。   苏息虽然只比他大了几岁,看起来却高上许多。一个还是稚童,一个已经是少年人了。   弯腰轻轻松松把小孩抱起来:   “又撒娇。”   正说着,护院上门来了。和两位公子见过礼后,才去找了正在屋子里躲闲的秦高粱。   领队说明来意,秦高粱果然不肯。   扶苏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   “哥哥?”   苏息抱紧他:   “莫怕,以后不回来了。”   扶苏并不害怕,不过他在哥哥面前惯会装可怜,他就喜欢哥哥保护他。   领队去和秦高粱交涉了,间或能听见屋子里传来秦高粱的骂声,骂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自作主张了。   秦高粱之前就觉得苏息不怀好意,想打着过继的主意。现在算是印证了,之前还骗他说只是去秦宅请教学问。   其他汉子充耳不闻,只顾埋头进屋去拿东西。苏息站在窗前提了几句要带什么走,别的就不拿了。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父母也没给他们留什么遗物。家中只有一些苏息亲手给弟弟做的小玩具需要带着,还有苏息的一些书本手札。   不翻不知道,一翻原来有这么多玩具。大多都是用木头削出来的,屋子里东一个西一个,犄角旮旯里全都是。   苏息问弟弟:   “你怎么丢得满屋子都是?”   扶苏无辜地说:   “是他们自己滚到角落里去的,我够不出来了。”   屋子本来就被家具塞满了,他小孩一个挪不动,只能放任玩具滚进缝隙里拿不出来。现在好了,有护院帮忙搜罗,很快搜出满满一箱。   不收集起来,苏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给弟弟做了这么多小玩具。全是他一点一点雕出来的,有小动物形状的木雕,还有木头拼接起来的小机关。   护院带着一大箱子回去,找了人帮小公子把东西清洗擦干。扶苏就拿着它们去找先生炫耀了,给先生看哥哥亲手为他做的玩具。   秦政拿起一只小猫咪:   “长得跟你似的。”   扶苏也不生气,还伸手去扒拉小猫的尾巴,告诉先生这个尾巴能转着玩。   秦政看他玩得开心,冷不丁问道:   “你方才喊我什么?”   扶苏立刻竖起小雷达,回头看了先生一眼。先生虽然尽量做出轻描淡写的模样,但他已经猜透了先生的想法。   小孩把玩具放下,扭头扑进先生怀里,甜甜地喊了一声“阿父”。   秦政果然眉眼舒展:   “还没有举办过继的仪式呢。”   扶苏不听。   他要是真的把称呼改回先生,他阿父才会不开心。别以为他不知道,小家伙可聪明了。   秦政搂着小孩,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疼。既然都已经改口了,那就更得尽早把事情办好,以免夜长梦多。   兄弟俩搬家后没两个时辰,这一带果真下起了雨。   扶苏的房间不如秦政的大,但是小房间聚气,住着更舒服,正适合小孩住。秦政的房间则多放了一张小榻在窗前,可以半躺在上头看窗外的景致。   扶苏很喜欢这张小榻。   他个头不高,跪坐在小榻上正好可以把手和脑袋支在窗户上。捧着小脸看外头雨打竹叶,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还有一条幽静曲折的小路掩映在竹林间。   秦政在他身侧坐下:   “好看吗?”   扶苏说好看:   “但是下完雨,花就要被打没了。”   秦政看有些雨水要溅进窗户里,伸手把小孩揽了回来,不让他继续趴在窗户上看。又叫人取来棋盘,哄着小孩说教他下棋玩。   雨天光线昏暗,婢女过来点上了灯烛。在灯下听着雨声学下棋,也别有一番意趣。   扶苏把棋子落在一个位置。   秦政捉着他的手,带他换了个位置:   “应该下在这里才对,你下那边等会儿就要被我吃了。”   苏息从东厢的南侧来找弟弟,中间没有连廊,过来还得打把伞。进入弟弟的书房后,换了双室内穿的木屐,脱去被雨水飘来打湿了些许的外袍,一路横穿到了老师的房间。   进门就见父子俩和乐融融地学下棋,看着极是温馨。   婢女在小榻上支个小桌,正好能摆下棋盘,也便不用再挪窝去隔壁的起居室了。扶苏喜欢窗外的竹林雨景,去了起居室只能看见南侧的空旷院子和眺望北侧的沃野农田。   见学生来了,秦政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长腿收了回去,在榻尾给苏息留出了一个坐下的地方。   扶苏开心地招呼哥哥:   “来下棋呀!”   苏息倒也学过下棋,这年头学子也是要学君子六艺的。   只不过贫寒学子没那个条件把所有的六艺都学会,顶多挑着学。而且考上秀才之前也没工夫学这个,要先紧着学问,之后再考虑发展其他才艺。   苏息学问好,先生就提前教了。别的要成本还不好直接教,下棋却是不费什么钱的,棋子棋盘都能自己制作。   之前护院收拾出来的东西里头,就有一副他自己做的围棋。棋盘是木片拼接的,棋子也是木头一粒粒打磨的,做得并不难看。   苏息给老师行过礼后才坐下,帮着一起收拾了残局,然后陪着老师手谈了一局。也不知是他天纵奇才还是怎么,他棋下得竟然极好,明明也没怎么正经学过。   秦政有些意外:   “你倒是很有悟性。”   苏息是个完美的秦二世,样样都很出挑,除了不太会带兵打仗,其他方面都非常擅长。尤其是和当皇帝相关的技能,以及能带出去给父亲长脸的技能,绝对不能有疏漏。   他大概是有点强迫症,喜欢事事做得尽善尽美。   其他扶苏遗传父亲的强迫症,是在整齐度方面有要求。要求的是外在现状,比如东西要摆得整整齐齐,不能杂乱。   苏息格外不同,他不仅有这方面的强迫症,对自己也很有强迫症。所以他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什么缺点,对外形象必须完美无缺。   秦梓桑虽然也爱装模作样,却无所谓别人腹诽他缺德,不在乎名声上的瑕疵。梓桑只是对外装一装,在自家臣子和亲眷跟前他就懒了,远没有师兄这么认真。   秦政每次见到自己这个学生,对方都是一丝不苟的。连头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坐下来之后衣服褶皱也非得抚平。   俗称强迫癌晚期。   苏息的棋艺是他自己苦练出来的,不过现在他失忆不记得了。见老师问起来,也只能说是天赋。   扶苏歪在阿父怀里看他们落子:   “我也想玩。”   秦政于是很快结束了这局棋,放扶苏和他哥哥去对弈。   小崽崽怎么下得过哥哥?   但是没有关系,阿父会帮他作弊。   秦政握着他的小手,时不时帮他调整落子的位置,竟也和苏息下得有来有回。父兄两个都在逗小孩玩,都有故意放水的嫌疑,能赢也不赢,直到把棋盘下满。   扶苏果然被哄得非常开心,兴奋得小脸红扑扑。下满一整盘棋局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而且最后他可是以一子之差赢了哥哥呢!   扶苏的小奶音都高了一个度:   “再来一局!”   苏息好脾气地答应下来:   “好,再来一局。”   一连下了三局,中间小孩输了,第三局又赢了。三局两胜,到底还是扶苏小崽获得了胜利,高兴得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小孩由此对围棋产生了极大兴趣,接下来的几天都缠着父兄带他下棋玩。两人也乐意纵容他,闲暇时间都拿出来陪他玩下棋游戏了。   苏息很会教孩子,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弟弟学会了不少棋局套路,比枯燥乏味的教学有意思多了。   扶苏是个聪明宝宝,学得非常快。有了兴趣之后,进步速度更是一日千里,很快就能凭自己的本事在哥哥的放水下杀得有来有回。   雨一连下了几日,小孩都没办法跑出去玩。正好秦高粱还在气头上,放他出去容易被秦高粱堵住,就拘在家里玩。   等雨停了,扶苏兴冲冲地抱着哥哥做的棋盘和两盒棋子出门,说要去找小伙伴下棋。   苏息帮他整理衣服:   “他们都不会下,真要跟他们玩?”   扶苏已经想好了:   “我可以教他们下棋的!”   然后给他们看看他下棋有多厉害,他要大杀四方,来个十连胜。   苏息也不拦着,只是叫了个护院来:   “你把东西给他拿着,这些不轻,拿一会儿你就要累的。”   扶苏答应了。   有护院跟着,苏息就放心许多。秦高粱一个人打不过人高马大的护院,想堵扶苏也堵不了。   秦政和小孩一起出门,他今天要去跟村长知会一声,他已经给小桑起好了大名,就叫秦扶苏。   扶苏乃桑也,既然秦老三给孩子起名叫桑,他也没必要把小孩原本的名字彻底废弃不用。只是单纯叫桑不够文雅好听,换成扶苏就很合适。   等以后孩子长大成年了,他再认真给小孩取个表字。   扶苏从父亲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今天去找小伙伴也是去炫耀新名字的。   父亲还给他取了个新的小名叫阿苏,虽然没有小桑叫起来可爱,但他也很喜欢。哥哥叫秦苏息,他要和哥哥用相似的名字,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兄弟。   起义军派来的两个探子在山上蹲了好几天,运气不好正遇到下大雨,被浇傻了都。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真叫他们掌握了秦宅的巡逻规律。   一身疲惫地下山来,穿着被淋湿又被风干的馊衣服,准备去亲戚家“借”身干净衣服换上,恰巧路过村口下棋的这群小家伙。   扶苏正和人炫耀:   “我以后就有新爹了!”   大家:“哇!”   扶苏:“阿父给我起了新名字哦!”   大家:“哇!叫什么呀?”   扶苏吧啦吧啦,就把自己的事情给说了。包括秦先生要收他当嗣子,给他改了个名字,还手把手教他下棋。   探子们脚步一顿。   那大官果真过继孩子了?还过继的是这个小孩,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对视一眼。   看起来那位先生很重视自己过继来的小孩,没记错的话,小孩他哥还是先生新收的学生。   那先生没有任何亲眷,但韩将军说过必要时候可以先绑了先生的家眷,然后逼先生就范。   这不就是现成的目标?   可惜这里人多眼杂,他们又累了好几天,实在没有力气折腾了。只能先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后再战。   光靠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两人睡了一觉后就跑回军中传消息了。他们得带人一起过来,人多一些,也好动手。   李信和韩信很快收到消息,两人合计了一下,终于商量出了个合适的策略。   “不是说过几天那大官要举办过继的仪式,还要宴请宾客吗?我们可以趁乱靠近,大不了就假装是城里富户,过来给先生贺喜的。”   附近镇子上富户就那么几家,都是脸熟的人物。但是再往外头,其他乡镇县城,大家就不熟悉了。   他们只要往远了说,谎称是听闻这里有大人物回乡,特意赶来拜访,就不会露馅。   说干便干。   隔了几日,李信留了韩信在军中主持大局,自己带了一队人马来了溪山村。他叫手下人装扮成护院,这样各个都看着能打也就合理了。   出远门当然要多带些人手自保。   乡亲们好奇地看着这队人,他们最近见的“大人物”多了,也没以前那么拘谨胆小,敢上前问一问这又是打哪儿来的。   李信笑呵呵地说:   “我是从眭城来的,听说秦先生归乡特意前来拜访。没料想这么巧,先生今日宴请宾客,听闻是过继了个孩子?”   村民自动脑补前因后果——这人听说大官归乡,大老远跑来,路上花了不少时间,才会这个时候到。   眭城他们听说过,但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个城。太远了,又不是府城这种名声特别响亮的,他们一辈子都不见得去一趟。   别说他们了,好些今日登门吃席的富户自己都没去过那么远。哪怕眭城只是百里外的一座城,严格算起来也没那么远,差不多是溪山村上属大城的隔壁城池。   李信自在地坐在席上,一点都不带心虚的。别人哪怕不认识他,见他这样也不可能怀疑他的来历。   秦宅的护院多看了他们两眼,目光大多放在了李信带来的护院上。倒不是警惕对方生乱,而是难得碰见一群能打的陌生汉子,有些拳头养想比武了。   李信一眼看透他们的想法。   大家都是心眼直的武夫,想法简直一览无余。李信立刻给了下属暗示,让他们拉走一些人,带去旁边绊住。   今天陌生人多,按理来说应该更加戒备,不能玩忽职守。可秦政带回来的这些人到底不是正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兵将,想着在村子里出不了什么事,有些人就懈怠了。   正当值的还好,不敢随意乱跑。那些轮休的便没在宅子里待着,听说可以切磋,立刻跟过去了。   宴席摆在宅子外头的宽阔地带,宅子里接待不了那么多宾客。秦政身份地位比较高,富户们也不敢挑刺,人家愿意招待他们就不错了。   是以这会儿秦宅内没什么人,连仆婢都出来待客了。仅剩的轮休护院被引走了以后,在宅子里乱晃都不怕被人撞见。   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宴席上,秦政带着新收的儿子出来见客。只和几桌身份比较高的客人喝了两杯酒,其他人都交给了苏息招待。   苏息还是少年人,自然没有劝他酒的道理。宾客们很有分寸,听说他是秦先生的学生,又是对方嗣子的兄长,态度非常和善。   宾主尽欢,半下午的时候客人就陆续离开了。   他们还要赶路回城,村里没地方住,怕晚上在外行走不安全。何况城池到点就会关城门,届时会被拦在城外进不去。   李信也借口晚上要去镇子上的客栈休息离席了,但他其实没走。乱糟糟的大家也没关注到谁走了谁没走,见李信不见了还当他是去找他那群跑别的地方切磋的护院去了。   实际上李信是趁机悄悄摸进了秦宅,三两下进入了内院,找到了正单独待在这里的扶苏。   秦先生不知去了何处。   李信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动手。附近还有两三个仆从,他不能打草惊蛇。   所幸扶苏很快就拿着什么东西出了内院的门,临走前还吩咐了婢女一声,说自己去找小伙伴玩。应是担忧父亲会询问,特意提前说明。   李信大喜,他绕去了一处。   内院里也有几处能藏人的地方,他一看就知道那里藏了他特意培养的军中好手。本来是当斥候的,擅长隐匿,来宅子里绑人也非常顺手。   李信指了指门外:   “去,跟着那小孩,把他捉了。”   下属领命而去。   热闹的秦宅直到天色渐黑才逐渐变得安静,富户们赶着回城,村人却不急,还能把晚上的宴席一并吃了。   难得有好酒好肉,不多吃两口亏了。   秦政留了苏息统筹残局,自己先回了内院休息。沐浴更衣后问起扶苏怎么不在家中,天都要黑了。   婢女回答小公子去找伙伴玩了,应当很快就回来。秦政以为扶苏这次出去还是和以往一样有护院跟随,殊不知闲着没事的护院都被引走了,根本没人跟着小孩。   就算有人保护,一两个又岂是李信带来的精兵的对手?   李信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指挥潜伏在院子里的人出手。三两下翻窗进去,轻松打晕控制住了院中仆从。   秦政一惊:   “什么人?!”   秦政虽然也能打,但他一个人显然打不过这么多好手。对方已经以包围之势将他的去路阻断,明显有备而来。   但秦政此刻仍然可以高声呼唤,叫来更多守卫协助。他们只要没办法立刻将他控制住,就会功亏一篑。   李信一抱拳:   “秦先生,得罪了。某乃定安府起义军统领李信,军中缺一军师,此次前来只是想请先生出山相助。”   秦政沉默不语。   他听说过李信这号人物,知道对方还有个结义兄弟叫韩信。两人这半年来混得风声水起,将所有妄图染指定安府的人马都击退了回去。   没想到他们会跑到溪山村地界。   秦政在心中衡量,若他引来人马将这李信捉住,是否能化解危机。   对方还有个结义兄弟在外头领军,他要是直接把人杀了,韩信恐怕会带兵前来报复,自己这点人手是挡不住的。   但是捉为人质,也不一定安全。谈判结束把人放归后,难保这些家伙不会撕破脸皮又来寻他晦气。   被起义军盯上也是倒霉。   秦政眉头紧皱。   他并不是很想轻易投靠哪个起义军,帮他们出谋划策。绝大多数起义军都没有未来,很快就会消失在其他人的攻打里,跟着他们是玩命。   李信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对先生并无恶意,但先生最好也不要以为拖延时间就能万事大吉。哪怕这一次没法将你请回去,你那好儿子我们也是能请得回去的。”   秦政面色一冷:   “你们把扶苏怎么了?”   李信见他果然重视小孩,心下一喜:   “我们自不会伤他,只是请他去做客罢了。不过行军打仗总有胜负,谁也保证不了他的安危。”   除非他们一直打胜仗,或者先生过去相助,坐镇大本营。那他们可以把孩子留在那里交由先生自己看顾,而不是带去前线大营。   李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   他就是威胁威胁,肯定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虽然他李信是个狡诈没有心的家伙,也不至于真对个小孩子下手。   秦政却没办法赌他们的良心。   扶苏是受他之故才会被人抓走,他实在喜爱那孩子,无法置之不理。既然起义军并不是想要他的命,只是求贤而已,倒也不是非得闹得那么难看。   秦政下定了决心:   “好,我随你们离开。”   他提出想叫管家来安排一下后续,这样也好安心离去。但李信怀疑他是想趁机联络下属翻盘,拒绝了他的提议。   秦政只能退而求其次,说要留一封手书给学生。苏息是个很靠谱的人,有他在肯定能安顿好这么多人手。   秦宅上下几百号人,他不能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   这个要求李信倒是答应了。   不过他提出留下的书信得给他过目,避免秦政写下什么不利于他们大军的信息。   秦政爽快地写完递过去。   李信看完觉得这就是普通的信件,放回了桌子上。之后道了一声得罪,叫了格外高大健壮的汉子接近秦政,三两下就把他控制住了。   秦政是可以反抗的,但他没有。   既然决定好了要去军中,反抗只会给自己添麻烦。配合一些才能争取到更好的待遇,有更多的自由。   “秦先生,请吧。”   内院的人都被撂倒了,二院没什么人手在。一行人避开巡逻人群就能轻松离开二院,再躲开外院的人来人往,成功离开了秦宅。   走出去没多久,秦政就看到了被人抱在怀里的儿子,看样子是已经昏迷了。   秦政眼眸一厉,扫向李信。   李信没由来的打了个哆嗦:   “他只是睡着了,我们没下药,不会伤害小公子的身体。”   秦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他伸手要接过儿子,李信原本不想给的,他还想把持着人质呢。奈何被秦政一个眼神把话吓回去了,只得作罢。   算了算了,就算把孩子还回去,秦先生也没办法反抗他们的。除非他想和整个起义军作对,不然就只能就范。   李信好歹还记得带辆马车来:   “先生,请吧。”   秦政抱着小孩上了车,迫不及待地检查了一下。儿子脖子后面确实有一小片的红肿,应该就是击打这里导致的昏迷。   不知道打得重不重,这些家伙打晕人看起来挺熟练的,但打成年人和打小孩子能一样吗?还是得找个大夫给儿子看看。   秦政思量起来。   他家阿苏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又遭遇这些。军中生活条件好不到哪里去,阿苏估计又要受委屈了。   还是得想个法子忽悠那起义军首领。   他看李信瞧着半聪明不聪明的,应该好忽悠。只是一时半会儿他们对他还有戒心,不会轻易相信,得徐徐图之。   秦政垂眸掩下了其中冷意。   起义军首领多是拳大无脑之辈,除却其中少数天纵奇才外,剩下的只比之寻常人聪明些,比起真正的聪明人还不够看。   秦政有自信掌控他们,并不怕去了军营处处受掣肘。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倒不如干脆将计就计,将起义军收为己用。   这样,也解决了手中无大军的困扰。   秦政伸手轻柔地给儿子按摩脖子,红肿的这处还是要揉开淤血,这样也好得快一些。   回头阿苏醒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脖子疼。这笔账先记下,他迟早要算。   秦宅中。   苏息送走了宾客,回到内院去向老师回禀,却意外地发现老师和弟弟都不在家中。且内院诸人都倒在地上,明显是发生了变故。   苏息面色一变,立刻进屋查探。   秦政留下的手书很快被寻到,展开信件,一列列文字映入眼帘。李信看着没有问题的信,却隐藏了很多暗语信息。   老师在信里隐晦地告知了苏息自己和扶苏的去向,叫苏息不必担忧。他不在的时候一定要管好秦宅,随时准备接应。   短短时间,秦政已经制定好了后续计划。他打算先获取李韩二人的信任,让他们对自己言听计从,再说服他们改变大本营的位置。   溪山村地理位置优越,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否则秦政也不会自信满满地带着大量家财直接归乡。   他那些钱财对于军队有大用,何况除了钱财外,他还暗中收集了许多铁器,甚至还有匠人。   有些护院之所以能被他选中,就是因为家中亲眷有一技之长。若能掌握现成的军队,他有把握能把溪山村打造成了一个合适的军备营。   那些铁器和匠人也该派上用场了。   苏息长出一口气:   “来人,去把昏迷的侍从送回房中,再叫护卫统领过来一趟。”   既然要炼铁打造兵器铠甲,不如现在就准备起来。空置的二院正好能作为冶炼场所,不怕被人发现。   苏息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只是他仍旧担忧老师和弟弟的安危,可身在乱世身不由己。老师说的对,比起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上天送来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也是可惜。富贵险中求,他不能因为担忧亲人就坏了老师大计。   苏息盘算起来。   铁甲耗铁太多,打造起来还麻烦。先生说他囤了很多铁器矿石在附近的山里,也不知道够打多少兵器。铠甲用这个来打太奢侈了,不如发展一下别的甲胄种类。   比如,藤甲。   苏息记得山中就有一种合适的藤蔓,数量还不少。他可以发动村民去采集换银钱,最好是叫村民直接编好了送来。   只是藤甲也是甲,私制甲胄乃是重罪。他得想个法子叫村民意识不到自己编的是甲胄,免得坏事。   不如就把藤甲拆分成几个部分,这样他们会以为自己编的只是藤网。收上来大小不一的藤网再由秦宅中的护卫家眷组合成甲胄,如此这般就不会走漏风声了。   遥远的军营里。   韩信皱眉看着繁杂的公文。   不知道大哥有没有成功把人弄到手,再没个人来帮他处理这些,他就要疯了。为什么当将军的还要干文职工作,真麻烦,副手也指望不上,军中就没几个懂这些的。   偏偏副手还在这个时候汇报坏消息:   “粮食不够吃了,军队人数增多,武器也不太够,好些人都是用锄头凑数的。更别提甲胄这些,如今军中有甲胄护身的不足一成。”   韩信翻了个白眼:   “别跟我说,等李将军回来,你跟他讲去!”   副手叹气:   “李将军也只会带兵去抢山匪和其他起义军的东西,可附近都被我们打遍了,以后还能找谁去抢呢?”   韩信:那我就知道了?   韩信和副手大眼瞪小眼,最后决定先搁置不管。李信才是老大,等他回来叫他烦心去。   骑在杂色大马上的李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怀疑有人在念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马车,又开始羡慕起来。   走得太急,忘了从秦宅顺几匹马。   人家秦先生用来拉扯的马都比他的马看着精神,真是暴殄天物。如此好马,就该拿来打仗,怎么能拿来拉车?   可惜了,也不知道以秦先生的名义派人去骗马,秦宅的人会不会同意他把马领走。   李信驱使着马来到车厢边上:   “先生,你家的马可以借我几匹吗?”   秦政没给反应。   想的倒是挺美的,连吃带拿,真当他没脾气了?   秦先生于是又记了李信一笔。   ————————   陛下:记仇.jpg 第471章 反客为主:大营是将军的大营还是秦先生的?   马车连夜赶路抵达了大营。   这年头敢夜间赶路的也没多少人,生怕遇见什么危险。不过危险来源一般也就是山匪和军队,所以军队自己倒不害怕。   秦政一夜未睡。   马车颠簸,这起义军境况寒酸,找不出什么好马车来,夜间赶路就更颠簸了。加之秦政对李信等人还有警惕,更不可能放心入睡。   怀里还有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呢。   清晨时分,马车抵达了大营,扶苏也悠悠转醒。醒来之后果然说脖子疼,还蔫嗒嗒地懒怠动弹。   秦政心疼坏了,搂着他哄了好一会儿。   扶苏抬头发现父亲神情疲惫,聪明小孩很快猜到了什么。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车门的方向,小脸皱成一团。   秦政被他这表情逗乐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   “你小小年纪,不必烦恼这些。”   有他在呢,哪里轮得到儿子操心,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扶苏抱住阿父的脖子,和他贴了贴。发现父亲果然又放松了一些,决定接下来一定要紧跟着阿父,不给阿父添麻烦。   孩子在自己身边,有自己护着,秦政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发顶,抱着他走下马车。   韩信已经迎上来了,说话不过脑子:   “怎么把孩子也一起带来了?”   李信用拳头怼了怼他肩膀:   “不是你说的,要抓先生的家眷作为要挟,这样先生才会老老实实干活?”   秦政的注意力顿时挪到了韩信身上,微微眯起眼睛,记下此事。   李信悄悄看了一眼先生,随即大松一口气。抓小孩的主意可不是他出的,先生可不能误解他。   他觉得这位秦先生怪吓人的,总感觉得罪了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有机会还是得把锅甩出去,少在自己身上拉仇恨值。   韩信可不知道李信的小算盘:   “哦,我给忘了,确实是我提的。也罢,虽然军营里多养个小孩是麻烦了些,但也不是养不了。”   韩信想了想,觉得小孩留在军营里比放走更合适。带着个小孩,先生就不好逃跑了,不然他孤身一人逮到机会说不得真能逃出去。   李信嘴角一抽,赶紧打断:   “饭菜准备好没有?赶紧吃了我要睡觉,骑了一晚上马,困死了。”   可别再说得罪人的话了。   韩信便被顺利转移了话题:   “备好了,不过存粮有些不太够了,没准备太多。这段时间先节衣缩食吧,不然就得去抢周围村民家里的余粮了。”   之前不去抢,倒不是他们有多道德高尚,纯粹就是这年头家家户户也没多少余粮在手。好些人家因为土地兼并被逼为佃农,一年的收成上交了佃租之后都不够自己吃的,还得啃树皮。   何况他们军中好些汉子就是周围村子里出来的,哪怕里头有些人狼心狗肺,无所谓自己的家乡被抢,剩下绝大多数士兵还是不乐意的。   他们宁愿去抢无亲无故的其他百姓。   指望古代士兵不犯百姓,着实不太现实。正规军都很少做到,何况起义军。   韩信给李信准备的伙食确实不咋样,饭做得难吃还能说是军中伙头兵手艺不行,分量少就纯粹是缺粮了。   事实上给李信做饭的已经是军中厨艺最好的厨子了,对方是正经厨子,他们从附近县城抓来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什么调料很难做出好吃的,何况这群大兵催催催,根本不给他时间精心制作。   时间长了厨子也懒得折腾了,反正这群家伙也不挑嘴,给什么吃什么,能吃饱就行。   于是作为被抓来的俘虏,秦政的伙食比李信还差一等,摆在跟前的就是几个粗粮窝窝头,和一盘子咸菜。   秦政:……   秦先生从没吃过这么敷衍的饭菜。   窝窝头是个不错的发明,做成这个形状正好可以往窝窝里放菜。人为捏出个窝来,也可以显得窝窝头更大,更省粮食。   有时候人就是要欺骗自己,看着大吃着没多少也不要紧,至少眼睛瞧着好像能吃饱,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秦政嫌弃地看了眼手都不洗就去拿窝窝头吃的李信,自己问人要了清水。看守他的兵丁嘟囔一声麻烦,但还是给他打来了。   不怪兵丁嫌麻烦,主要是军营这里打水不是特别方便。水都有用处,不好随意浪费。   但这到底是两位将军费尽心机请来的大才,他们都叮嘱过不能慢待。   李信看看洗手的先生,又看看自己虽然瞧不出来脏但好像也没那么干净的手,终于意识到先生方才为什么嫌弃他了。   唉,说起来他以前也是个体面人。   到底是出身陇西李氏的世家子,有些贵族礼仪他还是学过的。只是行军在外不好讲究这些,所以他就养成了在大营里作风粗犷、回到家再讲究的习惯。   这会儿兵丁都把水打来了,不洗白不洗。李信厚着脸皮凑过去蹭水洗手,一点都不嫌弃这水是先生洗过的。   秦政:…………   秦政收回视线,他不能再看李信了,太埋汰了。   而后面不改色地拿起窝窝头,撕下一小片尝了一口。果不其然,口感和他预料的一样糟糕,粗糙不说还剌嗓子。   又夹起一点小菜尝了一口,除了咸味就是咸味。可能因为军营里的汉子缺什么都不能缺盐,庶民家中不舍得放的盐,这里放得倒是挺多的。   秦政微微蹙眉,低声哄儿子:   “这东西不太好入口,我叫他们给你弄些温水泡着吃吧。”   不知道泡软了会不会变得好些,就算软绵绵的没什么口感,也比干硬要强。   只是不知道军营里有没有温水。   秦政其实很怀疑,这群人平时喝水都是直接喝的河里打来的生水,根本不会烧开。   扶苏乖巧地摇了摇头:   “不用水,我可以吃的。”   他就着父亲的手咬了一口,确实不怎么好吃,不过问题不大。在秦高粱家的时候也吃过不少,早就习惯了。   太子殿下挑食归挑食,也不是什么苦都吃不得。经历过的位面越多,他便越坚韧强大,早就没以前那么娇气挑剔了。   秦政也想起来秦高粱家的事情。   也是,阿苏和他不一样,他养尊处优多年,阿苏却一直在家中受苦,自然吃得这种杂粮窝窝头。   秦政心疼地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吃完一个窝窝头,见他不吃了,估摸着小孩应该还没吃饱才对,又给他拿了一个。   现在挑剔不了吃食,只能填饱肚子。   扶苏却摇了摇头:   “阿父你吃吧。”   一共就拿了几个过来,他是小孩子可以少吃一点,反正他以前在家里也习惯了就吃一点。   秦政越发心疼起来:   “我的阿苏怎么这么懂事。”   李信:……   李信看着这对父子旁若无人的相处,很想问一问他们大营给准备的食物哪里不好了,乡里乡亲不都这么吃的吗?   好悬想起来秦先生是大官,有钱,不吃这种杂粮粗粮。   李信有点想仇富了。   他啧了一声,心想当初还不如直接大军压境,把秦宅抢了。宅子里那么多家产存粮,也不比秦先生这个人差,他就应该既要又要。   可惜秦先生小气,自己问他要匹马都不给,其他的就更别想了。   李信以为先生很快就会习惯。   但他想得太简单了。   秦政在军营里待了几天,很快摸清楚了这边的情况。他头一个解决的就是吃不饱饭,只能和儿子一起每天勉强混个半饱的问题。   来的前三天,秦政接手了军中庶务,打理得仅仅有条。李信和韩信总算过上了不用自己费心的好日子,做梦都能笑醒。   第四天,秦先生罢工了。   韩信病中垂死惊坐起:   “先生怎么不干了?是不是对哪里不满?有事好商量,不要一言不合就罢工,那多伤和气!”   如果先生不干了,就得他来干。指望不上李信,李信还不如他干的好。   韩信立刻拉上李信去询问情况。   秦政抱着儿子,面色冷淡:   “在下饭都吃不饱,孩子也饿得面黄肌瘦,如何还能为你们做事?”   韩信挠了挠头:   “我饭也吃不饱,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吃不饱。”   李信立刻给了他一肘子:   “闭嘴!”   他们是为自己的大业节衣缩食,人家是被抓来被迫干活的,能一样吗?而且人家以前不仅能吃饱喝足,还能吃上精美的饭食,待遇差别太大,难免不满。   李信想了想这对父子的饭量,觉得比军中的饭桶小多了。当即痛快地承诺以后给他们吃饱,反正多出这点粮食也不影响大局。   军中就这一个能管事的,可不能把他饿出毛病了。人家儿子长得也玉雪可爱,要是因为饥饿变得瘦弱枯黄,他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秦政尚算满意,又提出:   “你们既然抢了厨子回来,就叫他发挥作用。我不想再吃窝窝头配咸菜,你们看着办吧。”   这下李信也觉得他事多了:   “这又不是不能吃——”   轮到韩信拐了他一下:   “可以,没问题。反正那厨子每日里也闲着,叫他给先生您做点好吃的。”   李信不明所以。   给吃饱就不错了,怎么这种要求也满足他?万一这人蹬鼻子上脸,提出更多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韩信却觉得这比吃饱更无所谓。   吃饱需要耗费更多粮食,粮食不足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想吃得好些却只要厨子花点时间就能做到,并不会额外消耗本就不多的资源。   这笔账韩信还是会算的。   哪怕给先生做饭需要用到点其他调味料,其实也用不了多少。去抢一波就够用很久了,完全不费什么事。   秦政略感满意:   “暂时就这样。”   其他的要求比如给他和扶苏喝的水必须是烧开的水,这个他就懒得和两人提了,直接去吩咐厨子即可。厨子做饭的时候顺手焖一锅水,本来也很方便。   土灶大锅若是蒸饭蒸馒头,都是在锅中加水,上头架蒸屉。蒸完主食后底下的水是现成的开水,这些天父子俩喝的就是这个水。   秦政可不敢叫儿子喝生水,小孩子体弱万一染病可如何是好?   两位阿信将军听说没别的要求了,齐齐松一口气。勾肩搭背地出去之后,李信问起韩信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韩信想到满桌的公文,心有余悸:   “把你关在屋子里处理三天公文你就老实了。”   李信:……好吧。   秦先生迅速混成了军营里不可或缺的人才,重要性隐隐超过了两位将军。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底取缔了将军们,成为营中地位最超然的存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士兵们见到秦政的态度就从“将军绑来的文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变成了“先生大才,军中缺了先生可如何是好”。   因为自秦政接手庶务后,军士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以前那两人玩不转这些,事情处理得只能算是凑合。比方说物资不足,他们要搞节省,就节省不到点子上,反而容易招来士兵们的埋怨。   你一开始给大家吃饱,后面说粮食不够只给吃半饱。虽然确实是客观实情,但大家跟着你就是为了能吃饱饭的。现在吃不饱了就容易人心浮动,出现逃兵。   指望所有士兵都死心塌地,饿着肚子也肯追随你,显然不现实。   秦政查了几日的账册,找出了解决方法。   粮食不够就馋野菜,多吃菜少吃粮,做成菜馅饼或是别的。现在季节还成,野菜也不少,虽然已经不是最好吃的季节了,但反正大家也不在乎口感。   除了用菜充当食物外,还有肉。士兵们操练之余发动他们去捉鱼打猎,能多一点能吃的是一点。   这些法子都不难想,主要是两位将军之前焦头烂额,没工夫开源。就算是节流,也没仔细算过粮食消耗速度,直接就估摸着砍半了。   秦政却早有计划。   他已经决定好什么时候和秦宅搭上关系获得一波存粮支援,又在什么时候对朝廷粮仓下手填补自家库存。   所以剩下的粮食其实也没那么缺,算计着天数地下发,留一部分应急,剩下的都能每日平均发下去。   于是大家就从吃个半饱变回了能吃主粮吃个七分饱,再吃点野菜鱼肉填补剩下的不足。   他们都是胃口大的硬汉,这两三分饱的差别可不小,在粮食耗费上区别极大。韩信一开始还担心存粮支撑不住,问过先生确定无妨后,就丢开不管了。   这日厨子把精米煮上。   韩信溜达来厨房找点东西填肚子,就看见厨子给先生和小公子做的已经不是杂粮了,而是精细粮。   他眉头一皱:   “本将军记得军中精米精面不多,按照这个消耗量,很快就要吃完了吧?”   平时这东西都是掺在粗粮里一起做的,吃不太出来。虽然有点浪费了这么好的粮食,不过拢共就那点,也只能这么处理。   厨子老实巴交地回应:   “是,只够先生和小公子吃上一个月的了。将军,你们得尽快弄来新的,不然两位就没得吃了。”   韩信:???   这意思是,先生和小公子这些天的伙食已经不知不觉从粗粮变成细粮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和他们汇报过了吗?是谁自作主张决定的?   厨子也很疑惑:   “自然是先生吩咐的,先生说他吃不惯粗粮,左右你们不挑食什么都吃。那点细粮掺进粗粮里也改善不了多少口味,不如都留给他和小公子,也免得浪费。”   韩信:……   韩信老大不高兴地去找秦政了:   “你怎么能把细粮截留下来自己一个人吃?”   秦政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   “不然呢?”   他身份地位高,自然该享用最好的,难道他还要和庶民军士一个待遇吗?   这又不是在后世,在古代王朝,阶级差距是维持统治的必要手段。很多将军也不会和士兵同吃同住,虽然这样可以邀买人心,但也同样会模糊上下级的差距。   过于“礼贤下士”的结果可以参考一下某些脾气软和的势力统领,上到皇帝下到将军,都有被下属仗着好说话骑到头上的情况发生。   他们甚至会做上级的主,自己想当然地帮长官做决定。自以为自己和长官交情深厚、这是在为长官好,所以替他做点什么也无所谓,结果把长官坑到万劫不复。   例如不和皇子商量就去掺和夺嫡,把自己支持的皇子推进风口浪尖,也不管皇子自己想不想争。   秦政是不会给下属这个机会的。   他可以温和,但他要保证他的温和不会让底下人蹬鼻子上脸。只要他一个眼神,下属就会立刻老实乖顺。   这么多年了,敢跟陛下顶着干的,也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其他人哪怕是太孙,都不敢违逆陛下的意思。   而太子,也从不会在国家大事上和父亲对着干,做父亲大人的主。他都是在个人私事上闹腾,所以完全不会触犯到父亲的底线。   韩信听着秦政的论调,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去琢磨了许久才想明白:   “不对啊!本将军才是先生的上官,怎么先生把好东西留着自己用,而不是孝敬我?!”   韩信气冲冲地回去理论。   秦政啪地放下笔:   “那公文你自己处理吧。”   韩信于是窝窝囊囊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帮先生把门给关上,免得外头声音吵闹,干扰到先生做事。   最后韩信说服了自己:   “先生如此辛苦,是该吃点好的。”   有了一次让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被人捏住命脉就是这个下场,只能被迫乖乖听话。   靠着让士兵吃饱,秦政狠狠提升了一波声望值。又靠着不断提升的待遇,叫士兵对他产生了敬畏之心。   秦政很懂怎么拿捏那个度,叫别人不会对他的特殊待遇心生嫉妒,觉得“凭什么他可以享受这个我不行”。   其实这也不难。   韩信觉得不妥是因为韩信在军中的地位高,他本来就是首领。其他士兵一开始就是下属,甚至很多都是底层下属,没有任何军衔在身。   这样的士兵有反骨但不多,哪怕加入起义军,也多是活不下去才反了朝廷,或者被忽悠着一起成了反贼的。   他们习惯了自己底层的地位,习惯了上位者的特殊,习惯了高层就是比底层条件优越。   现代人会觉得凭什么,不公平。   古代人只会觉得我也要努力往上爬,过上高人一等的日子。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们就不会主动推翻特权,而是努力维护特权。如果推翻了特权,自己以后也会享受不了,对他们来讲这并不划算。   所以那么多起义军统领拉起队伍之后就“忘记了本心”,农民出身的不会共情小农,商贾出身的继续打压商贾。   有没有可能,他们从一开始起,本心就不是带着其他农民一起过上好日子,而是我自己要过这人上人的日子?   这才是现实。   哪有那么多崇高的理想抱负,哪有那么多人整天想着帮助自己的阶层逆袭。管得了自己一家逆袭就不错了,从古至今成功改变了社会的也没几个。   如今秦政靠着种种特殊待遇,越发加深了自己在军中的超然地位。他的待遇越特别,在他对军队的贡献不可或缺时,大家只会更敬畏他,并认为理所当然。   李信和韩信一开始都没意识到危机。   直到这天秦政叫他们来开会,提起了粮食只够支撑半个月。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需要尽快想办法筹粮。   韩信疑惑:   “既然粮食不够吃,那你之前还放得那么大方干什么?”   李信也是一惊:   “我还当你是算好了粮食能吃到八月丰收,到时候去抢一波富户,就又能撑许久。结果如今粮食还有一个月才能收割,你却同我说不够吃了?”   虽然还能吃半个月,但是那也不够啊。他们临时到哪儿去抢半个月的粮,附近能打的敌人都打光了。   再远一些,就太远了。光过去就要耗费好些日子,等到了地方想开打,粮食只怕已经耗空。   没粮怎么打仗?   秦政冷静地看着两人:   “本来是够撑到秋收的。”   两位将军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政继续往下说:   “但是你们最近吸纳了太多新兵。”   将军们:……   秦政一脸“我就静静看你们胡闹”的表情,冷酷地报出了新增士兵的数量,以及他们导致的额外粮食消耗。   李信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我忘了粮食消耗会增加。”   他以前是王朝将领,带兵人数是固定的。君王给他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半路增加人数,只会因为战损减少人数。   韩信则眼神飘忽:   “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忘记提醒先生了,是我的失误。”   韩信虽然也是王朝将领,不过他跟着陛下和太子打过天下征过兵,这方面的经验倒是不怎么欠缺。   会忘了说纯粹是因为最近当甩手掌柜太快乐,已经很久不去思考这些庶务了。只要没人提,他就不会主动去想,恨不得丢掉自己的脑子。   秦政每天处理事物,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苗头。但他故意没有提醒,就为了等现在打击两人的权威。   将军不靠谱,便衬托得他更重要。   秦政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些已经过去,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寻到能吃半个月的粮食,免得青黄不接,饿着士兵们。”   李信不再质疑,只问:   “先生有何见教?”   秦政没有贸然提出去秦宅借粮,这样目的就太明显了。哪怕两人都是憨憨,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所以秦政说的是:   “大军在此驻扎数月,朝廷一直不曾派人来剿灭义军吗?”   韩信回答:   “朝廷兵马有限,自然先紧着要紧位置打。我们这里比较偏僻,可以暂且放一放,之前就没打到这里来。”   和秦政预想的差不多:   “想来应该快打过来了。”   韩信点头:   “最近有一支军队到了附近,月前在和隔壁的另一支起义军交战,听消息来报是打赢了的。”   李信也补充了一句:   “我之前看这支队伍有往东边去的意思,不一定朝我们这里来。东边有个起义军更加嚣张,是朝廷的眼中钉。”   秦政看了李信一眼,摇了摇头:   “不,他会冲我们来。”   李信一惊,立刻走到舆图前查探。他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他们这里有什么值得朝廷军队打的?   李信皱眉看了半天还是不明白。   韩信忽然灵光一闪:   “不会是因为朝廷不靠谱吧?”   秦政微微颔首:   “正是。”   李信一点就通:   “朝廷没给他们太多粮,他们打不了东边那支军队。得先想法子多弄些粮,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整!”   所以不得不暂避东边那支起义军的锋芒,缓缓再打。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又不适合安营休整,要防备东边的军队和李韩二人的军队偷袭。   为了叫自己能安稳休整,最好的办法是找个远离这边的易守难攻之地。可这样的地方附近不多,反倒是往溪山村来有一个合适的扎营点。   那么,朝廷军就很有可能过来尝试攻打李韩。灭了李韩之后,再以溪山村作为大本营,徐徐图之。   李韩的名声在这一代还算响亮,只是困于粮食不足和兵力有限,一直没往外头去扩张。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这一季收成之后抢来足够的粮食,在往外打,彻底打响自己的威名。   结果被朝廷军队当软柿子了。   李信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朝廷主动送上门来。”   韩信提醒他:   “我们粮食不够,万一他们跟我们打消耗战我们就糟了。”   李信正想说朝廷军估计也粮食不够,想起来那是朝廷军。人家只是粮食不够去打东边那个势大的起义军,不代表不够打他们,何况朝廷军还能问粮仓借粮。   平时军队在外是不能轻易动各地粮仓的,会被皇帝忌惮。   大军的粮草都掌握在君王手里,帝王会算准数量下发。避免他们掌握太多粮食,在外头仗着有兵有粮哗变。   可是王朝末年很多事情都乱套了,皇帝已经下令允许朝廷军问地方借粮,好方便他们随时讨伐反贼。   这就麻烦了。   眼看两人都愁眉不展,秦政才慢悠悠提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如今,有一处还有充足的粮草,只看你们敢不敢去取。”   两人一同看过来。   此时内忧外患,若不能顺利解决,恐怕刚拉起来的队伍都要被打散大半。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哪怕先生提出的解决方案风险很大,他们也会选择一试。   秦政说道:   “我在我那宅院里囤积了粮草,虽不够大军吃上太久,半个月还是足够的。只待八月底新粮收割,便再无困扰。”   李韩二人纠结片刻,果真应下。   他们没得选。   只是走出营帐后,两人才陡然回神。他们今天一直被秦先生牵着鼻子走,顺着对方的心意行事,已然失却了主动权。   李信叹了口气:   “难搞。”   果然拉一个聪明人进军队是有极大风险的,话语权这就旁落了。人家才来多久啊,这么快就成功反客为主了。   韩信倒是接受良好:   “军师比我们聪明是正常的,本来军中行事就要听军师的分析再做出决定。最后拿主意的不还是我们吗?不用担心。”   李信一想也是:   “对,拿主意的还是我们,大军听的也是我们的号令,军师只是个提供思路的人。”   两人于是勾肩搭背地走远了,不再把此事放在心上。   ————————   政哥:偷家成功,接下来把他们拉到我的地盘,彻底翻身做主   阿信们:(皱眉沉思)(没有发现异常)(眉头舒展)没毛病,走,喝酒去! 第472章 奠基:占据溪山村,屯兵积粮   几日后,大军抵达溪山村。   突如其来的军队,让村民惊慌了一阵。幸而秦政早有预料,遣了人来秦宅寻苏息,叫他提前安抚好村民。   村长心中忐忑不安。   这秦先生,怎么就和起义军搅和到一起去了?   最近两个月一直不见先生人影,他还当先生是不爱出门。哪怕偶尔求见先生,都是苏息出面接待的,他也没怀疑人不在家中。   倒是二桑,不,扶苏。倒是扶苏许久没出来,往日隔三差五就要出来找小伙伴玩的,叫大家觉得奇怪。   可苏息说弟弟感染了风寒,一直断断续续不好,他们便不叫小孩出门乱跑。左右秦宅也够大,足够扶苏玩耍,众人于是不曾怀疑。   主要也是有几个小孩信誓旦旦自己去秦宅找过扶苏玩,没传出扶苏不在家中的风声。   他们哪里知道,那是苏息用糖衣炮弹和言语忽悠,叫小孩帮着说谎的。   他跟孩子们说,二桑去办一件大事了,一时片刻回不了村子。但是这件事不能告诉大人,是他们小孩子之间的秘密。   孩子们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自然发誓要给桑老大保管真相。   苏息又隔三差五请他们来秦宅喝糖水吃点心,作为感谢。有了蜜糖封口,小孩们的嘴一个比一个严。   如今,被家长拘着不让出门冲撞了兵丁的孩子们,趴在自家的院墙上看着外头浩浩荡荡的队伍,嘴巴张得老大。   苏息哥哥没有骗他们!   桑老大真的是去干大事了!   队伍里唯一的一辆马车,正是父子俩乘坐的。不过不再是之前的寒酸马车,而是从富绅家中新抢来的豪华马车。   车窗打开,可以看见秦先生端坐在其中,姿态淡然从容,仿佛整支军队尽在他的掌握。   而在现身旁边,还有个举止得体的优雅小公子,半点瞧不出以前在村里上房揭瓦的劲。不知道的只怕会以为这孩子从小就生长在权贵之家,接受最好的教育。   扶苏透过车窗看见墙上趴着的小孩。   他矜持地冲小伙伴们点了点头。   小孩们:“哇!”   老大好气派哦!这整支队伍都是老大的吗?不对,应该说是属于老大他爹的!   小孩子谁没做过当大将军的梦,指挥千军万马,挥斥方遒。如今小伙伴已经提前体会到了,看得他们眼热不已。   一个小孩就念叨起来:   “老大可以控制这么多士兵,我跟着老大,是不是能分到一小队?”   一小队也很厉害了!   他爹给了他脑门一巴掌:   “谁会听你个小屁孩的命令?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这队伍顶多听秦先生的号令,二桑的命令都不一定好使。不过这二桑瞧着越发像先生的亲生子了,仔细看眉眼也非常相似。   这人摸了摸下巴:   “怪了,先生和秦高粱家亲缘关系也没那么近啊。”   可见真是缘分吧。   村里人不太了解外界局势,但也知道和起义军牵扯到一起是有可能掉脑袋的。他们心里忐忑极了,生怕被牵连。   村长比他们更担心,秦政刚归家休整了大半日,他第二天一早就上门拜访了。   面对村长忐忑的表情,秦政倒是十分淡定。他示意村长稍安勿躁,此事他自有定夺。   村长没办法淡定:   “先生!这可不是小事!”   秦政只是丢出了一句:   “如今各地都在闹起义,迟早会波及到我们这里。若无军队镇守溪山村,你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村长满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   片刻后,他不甘心地说:   “我们地处偏僻……”   地处偏僻,起义军万一打不过来呢?先生就这么把大军引来了,反而会成为朝廷和其他起义军的靶子。   他听闻起义军会互相攻打,妄图吞并对方的地盘。起义军虽然都是反朝廷的,却不代表他们彼此会相安无事。   秦政摇了摇头:   “你不懂军事,不知道溪山村是个极好的屯兵之所,乃兵家必争之地。你觉得这里偏僻,却不见后方还有大量更加偏僻之地。”   偏僻都是相对的,何况村长又没资格接触九州舆图。他们自己觉得自己这里地方偏,远离各种繁荣之地,殊不知他们这儿连“接近边陲”都算不上。   哪怕是为着后头更边缘的广袤地盘,起义军也迟早路过这里。若在此地屯兵,就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方那些地盘几乎只有驻扎此地的军队可以触及。   背靠大片土地和人口,这里本身又易守难攻,良田也不少。但凡皇帝有一点远见,就不可能不派兵镇守此处。   奈何王朝末年,一切都乱了。   秦政没和村长多说,只是让人请来了村里年纪最大的长辈。这位长辈活得时间足够久,应当知道不少往事。   果然,对方来了之后听秦政询问溪山村早年的光景,立刻就回忆起来了。   “我小的时候,咱们这一带是有驻军的。人还不少,不过渐渐就被撤。”   族老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最初会有驻军,后来又没了。但他知道驻军陆续撤走已经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之后王朝就渐渐乱了。   不过一开始还没乱的这么彻底,最初只是遥远的北边边陲作乱,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平定了。后来每隔几年就会听说哪里哪里有了起义军,到最近几年,一年能冒出好几支队伍。   秦政大致有了数:   “五六十年前,还是肃宗在位。”   肃宗是当今皇帝的祖父,勉强算个还有点脑子的守成之君。但那个时候王朝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尤其是肃宗晚年,吏治逐渐混乱。   等先帝继位,那是个能力有限的皇帝,在几个党派中夹缝生存。北边出现了战事,军队不够用,有人提议把溪山村这边的驻军调去,他同意了。   事实上溪山村靠南,哪有这么远调兵的道理?北边也有很多需要守卫的关隘,那里也有驻军,就近调遣不好吗?   都是党争之故。   这边军队的统领是某个党派的成员,被另一个党派阴了一把,只能远调。那些权臣为了争夺利益不顾王朝存续,调走了军队也不记得重新补一个,这里就无人驻扎了。   到如今的皇帝继位,那位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了。反正也改变不了现状,干脆醉生梦死。   秦政能在短时间内爬到高位,也得益于昏君的放权。最初他是想从中央下手改天换日的,但很快意识到不妥,这才改变了策略。   中央受掣肘太多,各党扎根数十年,无法轻易剪除。外头还有起义军,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图谋。   若他是皇帝,他自然有的是法子解决现状。可他不是皇帝,只是臣子,就难办了。   秦政权衡利弊后,认为走地方起义的路线更简单轻松。尤其是可以靠着战争进行势力洗牌,简单粗暴地解决朝中那些讨厌的党派。   所以十年里他一直在搜集钱财粮草和铁矿匠人,都是在为未来的造反做准备。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笼络住溪山村村民之后,他就会扩大护院的规模。借口都是现成的,外头兵荒马乱,只有一百个护院他觉得不安全。   这样就能以护院的名义招兵,光溪山村的汉子不够,周围村庄的壮丁都可以一起招揽。招到一定人数,并进行了为期几个月的训练后,就能去打地盘了。   先往后方打,掌控后方大片地盘,雄踞一方。在这里耐心谋划,继续积攒兵丁粮草,为后续攻伐天下做准备。   他们不着急掺和中原战乱,就不会惹旁人的眼。后方更偏僻的地方没人盯着,被人拿下的消息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去,就能给他提供很长的准备时间。   现在计划有变,但问题不大。   秦政准备忽悠李韩二人按照他的计划施行,这样还更顺利。   自己拉来的乡亲,到底是用当护院作为借口骗来的,不一定乐意打仗。而且经验也没有起义军足,更没有合适的大将。   秦政原是准备在练兵的几个月里从村民里提拔有将才的人,多少将军都是自百姓中发迹的,人口基数够多就不怕培养不出来。   但这么培养出来的将领,天赋和能力如何不好说。李信和韩信则不同,他们是现成的名将苗子。   秦政按下这些心思,和村长道:   “你应当听明白了,此地迟早会沦为战场。与其叫起义军占领,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但凡朝廷军队能指望上,我也不至于出此险招。”   村长愁眉不展:   “那若朝廷打过来,该如何是好?”   秦政淡淡地说:   “我等不过是受起义军挟持的无辜百姓,朝廷难道还会为难我们?”   村长:……   但你是起义军头头啊!   秦政瞥他一眼:   “朝廷要降罪也不过是降罪我一人,不至于牵连全族。”   村长不信:   “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怎么可能不牵连全族?   为了叫村民配合,秦政只能耐心同他们解释起其中关窍。   他告诉村长:   “若是王朝安稳,这自然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如今各地都有起义,你当朝廷还管得过来?真诛九族,根本诛不过来,只会叫大刘亡得更快!”   ——本朝国号为刘,刘是冀州唐县的古称,那里以前有个刘国。太祖自刘地发兵打天下,于是称刘王,国号便也是这个了。   后世绝大多数的姓氏都来自地名。   姓氏中字形里带“女”字的多是上古就有的姓,不带女的要么是上古的氏(出自地名),要么就是官职充当成的姓氏,或者由某个姓或者氏、甚至是名演变出来的生造姓氏。   秦政天然就不喜欢“刘”这个国号。   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而且这也不重要。   秦政最后丢下了一句:   “村长大可不必担忧朝廷剿灭我等叛军,若当真打不过朝廷军队,只要我愿意投降,他们便会欢天喜地地接受,并既往不咎。”   村长:啊???   不了解朝堂的村长一脸懵逼,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先生能如此笃定。朝廷居然会选择招安愿意投降的起义军,而不是严惩到底,他无法想象。   事实上这个道理很简单——   朝廷缺兵缺粮,光靠自己的能力无法平定乱局。和所有起义军死磕,诛杀那些跟着造反的男丁,实在得不偿失。   倒不如干脆招安起义军,不仅少一个作乱的祸头子,还能让起义军帮忙攻打别的反贼。就算要算账,也是秋后算账,先榨干起义军的价值再说。   朝廷都精打细算到这个地步了,也确实是没落了。   秦政虽没详细解释,可他太过笃定,村长也就半信半疑地离开了。接下来就该他发挥作用,劝说村民接受起义军驻扎在村中之事。   其实也不是驻扎在村里,而是往前的一处关隘。那里被两座山脉夹击,正好形成一个唯一的出入口。   也有别的地儿能绕过山脉往溪山村后方那片土地去,但是太绕了。而且秦政很快就会安排人分兵去把手,确保后方尽归自己掌控。   打发走了村长,秦政带着苏息去见了李信和韩信。先交接了粮草之事,再商量后续的安排。   秦政说道:   “如今朝廷还不知我们已经进入了溪山村地界,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信点了点头:   “我与贤弟正有此意,届时在入口处埋伏,来一出请君入瓮。”   等朝廷军队不设防地进入其中,再让藏在山上的士兵下山堵住出入口。接着前后夹击,必能拿下朝廷军队。   韩信却道:   “要防备军队将领提前遣人探查两侧山林,免得他们发现了埋伏止步不前。”   李信思索片刻:   “在山林里藏匿确实不便,这样,我们不藏在山上,藏在另一处……”   他在舆图上比比划划。   最好的选择是藏在入口两侧的山林之中,等人进去就冲下来。可是傻子都知道路过两山之间的通道得防备埋伏,稍微有点经验的将领都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   那就换一个思路。   李信擅长兵行险着,他指了指入口外的大片农田,说可以利用此地藏匿。   如今正是即将秋收的季节,不知道朝廷军何时会抵达溪山村地界。他们可以遣一部分士兵伪装成耕农,在此地劳作。   若是粮食还没收割的时候,还能安排一些士兵藏在麦田稻田里头。若是粮食已经收割了,那就把稻杆拾掇好堆在田里,人可以藏在稻杆堆中。   李信越说越兴奋,还完善起了细节:   “平日里那些农人瞧见大军靠近都会调头就跑,我们的人也可以这么做。田里也不好藏太多人,怕踩踏会毁了庄稼,其他士兵不如躲在更远的地方。”   “这样等我们的‘耕农’四下逃窜时,不就是在提醒有大军过境吗?他们逃回来之后还能带来点消息,打过照面总能看出点什么来。”   朝廷军没事不会杀耕农,看他们逃跑要么不管,要么就是抓住一两个问话,很安全。   韩信也跟着兴奋起来:   “咱们还有骑兵,骑兵须臾可以赶至。得到大军已经全部进入的消息后,他们再策马赶来,先堵住谷口,也是可行的。”   “还有那些伪装成耕农的士兵,正好把武器藏在远处的稻田或稻杆中。如此一来跑远了可以直接去拿武器,拿到武器就立刻回头支援。”   乔装改扮虽然安全,却也导致士兵失去了武器和甲胄。把东西藏在附近,便能方便他们及时取用了。   苏息适时提出了一件事:   “山中有一种坚韧的藤蔓,晒干后可以制作藤甲。藤甲颜色枯黄,在庄稼成熟的田间藏匿并不起眼。”   两位将军眼前一亮:   “你们能做藤甲?!”   他们正愁甲胄不够用呢,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苏息笑道:   “原是为了府中护院和村中父老乡亲准备的,怕哪日兵祸来临,他们会被利器伤着,就提前备了许多。如今既然将军需要,自然先紧着你们。”   未免两人怀疑,苏息没有一开始就把两个月的存货全部取出。他估摸着村中人数取了几百件出来,差不多也够了。   冲在最前头的士兵先配上,他们更需要这个。而且趁着朝廷军没来之前,还有时间再制作。   苏息面不改色地两头忽悠。   他把这番说辞又拿去忽悠村里人,跟他们说之前找他们做的藤网其实是组合成藤甲的部件,当时怕被官府追究私制甲胄才没有明说。   村里人听信了“藤甲是给乡亲们提前预备”的谎言,非常感动,觉得秦先生确实是一直在为他们的安危考虑。   现在先生需要他们帮忙,大家都很乐意。   先教士兵们怎么分辨需要的藤蔓,好把采摘藤蔓的活交给士兵去做。他们人多能打,结伴进山收获更大。   然后再教他们怎么编藤甲,有更多人一起参与,成品产出效率也大大提升。若非还有地里的活要干,他们能整日埋头在制作甲胄里。   秦政让士兵们帮着村人侍弄庄稼,这些士兵以前也是种地的农民,不至于不会做。有了这么多人手协助,那点农活很快就做完了,便有更多的时间编藤甲。   安排好一切,秦政才能放松些许。   他去探望了因不得闲而好几日都没空相处的宝贝儿子,却见小孩乖巧地独自待在书房里看书学习,并不需要人操心。   问过婢女后得知儿子一次都没出去玩耍过,便有些心疼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怎么不去找小伙伴玩?你都许久不见他们了,难道不想念?”   扶苏放下书去拉父亲的袖子:   “我想给阿父帮忙,韩将军夸我有领兵打仗的天赋。我要好好研读兵书,以后长大了给阿父当大将军。”   这样阿父就不用一直倚重那两个不敬阿父的大坏蛋了,还要费心防备两人意识到不对劲后出手反抗。   扶苏发现了父亲对李韩二人的防备,心疼阿父没有能彻底信任的将领,不得不重用那两人。   没关系,等他学成出师,他来给阿父当将军,他肯定不会背叛阿父的!   秦政猜到了小孩的想法。   他抱起儿子到小榻上坐下,亲手喂他吃奶糕喝蜜水,哄着他去玩。   “阿父不用你辛苦,你小小一个人,正是快乐长大的年纪。过段时日阿父就有信得过的将领制衡他们两个了,阿苏无需担心。”   他已经想好怎么招揽朝廷军的大将。   扶苏开心地吃着甜糕,但是却没有把父亲话听进去。不过父亲想叫他出去玩,他也不好辜负父亲的一番心意。   小孩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主意。   正好他最近从兵书中学了点东西,可以出去实战一下。到时候叫上小伙伴们,来个演练。   秦政还在哄孩子:   “你现在年纪还太小,等学成出师不知道要多少年。这种事情急不来,还是得慢慢学,左右以后多的是打仗的机会。”   等小孩去制衡李韩,十年内是等不到了。但是十年内就算能平定天下,也不代表就没仗打了,所以学了也不至于白学。   只不过秦政没说的是,他可舍不得儿子上战场拼杀。   战场多危险啊,他家阿苏以后是要当太子的人,留在他身边接受保护就行了,打仗的事交给将军们。   扶苏还说韩信夸他有军事天赋,秦政怀疑那是韩信为了讨好自己这个唯一的能干军师昧着良心夸的。   或许天赋确实有一些,但绝对没有小孩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打击儿子,秦政就略过了。   扶苏吃完糕点和父亲又腻歪了一会儿,见父亲还有事情要忙,便跑出门去找小伙伴了。   小伙伴早就在等他汇合。   见到老大出现,立刻一窝蜂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问军营里的事情。   扶苏压了压手,大家立刻安静。   几个月没见,桑老大越发有气势了。他只是抬手示意大家别说话,他们就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吵闹。   扶苏清了清嗓子:   “我听说你们想当将军?”   小孩们齐齐点头,当大将军威风。   扶苏便板着脸像模像样地训导:   “将军都是从小兵做起的,你们要是连兵都不会当,肯定成不了将军。不过也不用担心,你们跟我关系好,以后就算是我的亲兵了。”   他见大家懵懵懂懂的,不得不仔细给小孩们解释了一下亲兵和普通士兵的区别。并告诉他们亲兵更容易当上将军,因为有更多的立功机会和露脸机会,还能接受大佬的亲自教导。   扶苏做出总结:   “所以你们给我当亲兵的话,我就会教你们怎么打仗,还能直接把你们引荐给其他将军。要是有立功的战役,可以提前把你们塞进去蹭功劳,听懂了吗?”   小孩们齐齐点头,听懂了。   扶苏满意了:   “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是你们什么本事都没有,去了也蹭不到功劳,还会拖后腿闯祸,甚至丢掉性命。所以在此之前得跟着我好好学,不能偷懒。”   小孩们顿时严肃起来:   “我们一定好好学!”   扶苏目光扫过这些小弟小妹:   “那现在,先跟我学令行禁止。”   小孩们大声应答:   “是!将军!”   李信路过瞅见了这一幕,乐不可支。回去就和韩信分享,说小公子正在带小孩子们玩过家家,自己扮演将军练兵。   韩信倒是没笑话小孩:   “他说不定真能练出个童子军,你别小瞧了我们公子。”   他听李信说的,小公子练兵的法子没什么问题。小公子聪慧异常,这些天看兵书自学也学得极好。   李信在外头忙没遇到过,韩信遇见过几次扶苏抱着兵书来请教问题。他当时就惊为天人,觉得小公子见解颇深,而且非常对他胃口。   韩大将军哪里知道,太子殿下的军事素养一大半都是跟着他韩信学的,当然对他胃口了。哪怕太子只学到了点皮毛,放在几岁小孩子身上也很了不得了。   所以他夸扶苏有军事天赋,还真不是看在秦先生的面子上,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傲慢的大人们都小瞧了秦扶苏。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日,童子军在小公子的带领下捉到了一个探子,把他扭送到了秦政跟前。   秦政一惊:   “这是阿苏带兵捉住的?”   扶苏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是的呀!我厉害吧!”   秦政刮目相看:   “厉害,不愧是我挑中的继承人。”   扶苏小崽更膨胀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只是在阿父跟前膨胀一下,享受一会儿父亲的夸赞。   等出了门,又是那个沉稳谦逊的小公子,胜不骄败不馁。   秦政握着他的小手说:   “待阿父称王,你便是太子。”   室内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并一个苏息,秦政不仅是说给儿子听的,也是说给学生听的。   苏息眼眸微动。   他之前还有些隐隐的担忧,老师眼看着将有大造化,他唯恐老师会想生一个自己的亲生血脉做继承人,取代弟弟。   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他相信老师不是在哄骗他,用谎话安他的心。这般,他也能安心做事,继续帮老师和弟弟铺路了。   苏息微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阿苏是我秦氏最优秀的小孩子。”   扶苏抬头冲哥哥甜甜一笑:   “嗯呐!”   苏息顿了顿,捏住他的小嫩脸:   “你以前都会谦虚一下,说哥哥才是最优秀的小孩,现在直接就认了?”   扶苏理直气壮:   “哥哥已经不是小孩了,哥哥是少年,所以不能和小孩比的!”   苏息忍俊不禁:   “就属你会狡辩。”   ————————   下一个上线的小倒霉蛋是——王离! 第473章 招揽王离:先生还有多少暗棋一并说了吧   抓探子说起来简单,其实不然。   探子都是各方精心培养的,善于藏匿行迹。若是随便来个小孩就能把他抓住,那各家也别试图打探消息了。   是以童子军的丰功伟绩传扬出去后,众人都对他们很是好奇。原以为小公子只是在闹着玩,如今也不敢再小觑他们了。   扶苏并未被外界的夸赞迷了眼。   他不仅自己不飘,还压着不许小伙伴们飘。跟他们讲大人都是瞧不起他们,所以他们稍微做出一点成绩,就觉得很了不起。   扶苏跟大家讲道理:   “那些大人若是抓住了探子,他们就不会夸大人能干,因为这件事本来并不算什么。因为我们是小孩子,他们觉得小孩子没本事,才会夸。”   小家伙们被绕进去了:   “将军说的对!”   他们可是要超越大人当上将军的,总不能和别的小孩子比吧?至少要比普通的大人厉害,才能开始骄傲。   扶苏还说:   “他们这样夸我们,肯定是想用夸奖捧杀我们。等我们骄傲自满了,就不会继续进步追上他们,他们就没有威胁了。”   一个机灵的小孩举一反三:   “他们一把年纪也只有这点本事,不如我们厉害。等我们长大,肯定远超他们,难怪他们要这么早就开始下黑手。”   扶苏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是这样的,所以你们可要记住了,以后别信那些人的吹捧。”   小孩们散会回家。   家中长辈夸道:   “咱们家虎子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以后肯定能当大将军!”   虎子一脸警惕: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腐蚀我!哼!”   长辈:???   扶苏得意洋洋地回到家。   跟着扶苏随行保护的护院,现在应该改称亲卫了,亲卫将小孩们的对话报给了秦先生听。   秦政忍俊不禁,把儿子抓来:   “我平日里夸奖你,都是不怀好意,故意想养废你是吧?”   扶苏被揭穿了也不心虚:   “阿父,我诓他们的。我看他们都飘了,就想了这个说辞忽悠他们,叫他们学会谦逊。”   秦政戳了戳他脑门:   “没看出来他们哪里谦逊了,倒是越发骄傲自大了。”   都能说出“大人太没用了才会嫉妒我们”这样的话语,哪怕学习进步的时候还依旧谦逊认真,其实也是在自满。   扶苏觉得这样挺好的呀:   “总比直接飘了要强,那可都是我未来的左膀右臂!”   秦政反问他:   “若是等他们长大后,发现周围人确实都不如他们,一口气飘上了天,你该当如何?”   扶苏“唔”了一声:   “那我再找别的理由打击他们。”   秦政见他心里有成算,便不再提。   他对于儿子现在开始培养班底的行为还是十分赞同的,虽然村里这些孩子不一定真有那个本事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但教一教也无妨。   其实这天下从不缺聪明人,很多乱世扬名的人只是中上之姿,在乡野一抓一大把。但他们扬名了,而不是别人扬名了,也有时运的缘故。   所谓时势造英雄。   最初他们或许只是恰好和名垂青史的起义军统领是老乡,被提携着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后来则是跟着厉害人物久了,学到了不少本事,当真超脱了旁人,比一般人厉害起来。   秦政觉得,那些孩子有扶苏带着,里头少数也能出几个能臣。朝中百官也不全都是顶顶聪明的人物,很多只是命好,生来就能接触更多资源罢了。   现如今,村中几乎家家都有出人编入秦宅的护卫之中,并随之一起改称亲卫。未来秦政称王,他们都会有大造化。   以后的事情且不提,至少当前的他们可以靠着秦宅发放的俸禄,叫家里吃饱穿暖。孩子们不用再饿肚子,自然就能发育得更好,头脑更聪明。   很多百姓不是愚钝,而是饿到大脑发育不良,以及没有老师指点教导。   扶苏继续回去折腾他的小童子军。   与此同时,朝廷军也在靠近溪山村地界。   主将王离在领兵途中也不忘着人去打探附近的起义军情况,他依稀记得这里也有一支队伍。   那队伍在当地名声响亮,听说没打过败仗。不过因为打的都是不起眼的小股队伍,体现不出李韩二人的能耐,叫王离也摸不准这两人有多大本事。   好在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队伍人少。   打仗的时候,人数的多寡很重要。只要主将不是那种没本事统帅多人队伍的偏科型选手,就能靠着人数碾压对面。   项羽就是吃的这个亏。   超过十万的队伍他统领不好,一旦敌人能统领,他就得拿着十万不到的人手打数倍的敌人。若敌人能力差些还能翻盘,敌人能力强的话,他就得等死。   然而在先秦时期,十万以上的大军比比皆是。   项羽生在了好时候,秦末那会儿起义军数量多,每家兵丁人数就上不去,所以最初他可以一路碾压。   等起义军打得就剩下小猫三两只,他就倒霉了。大家手里人都挺多,偏他自己统领不好太多人,此消彼长,自然是他吃亏。   王离领朝廷命令出征,朝中给的要求就是尽可能多灭一些起义军。然后粮草支援并不是很频繁,让他没粮了自己找周围的官府粮草支取。   可地方官哪里会乐意支援?   为了抠点粮草出来,他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跟各地官吏打交道上。到如今,王离已经聊出了火气。   他五天前问附近城池借粮,那里的知府推三阻四。气得王离直接拿刀架在知府脖子上,愣是逼他交出了大军能吃半月的粮草。   再多就没有了,府库也吃紧。   王离总不能全部搬空,那万一秋粮出了问题,今冬到明年秋收之前遇上灾情,百姓就没有赈灾的粮食吃了。   知府战战兢兢地给出建议:   “往南走有个溪山村,那里以前是屯兵之所。溪山村再往南,那头有大片的良田,去那里的官府借粮更容易。”   越往南气候越适合重稻,甚至有一年几熟的稻米。所以那边的粮仓稍微丰足一些,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南边会不会灾害更多,粮食保存不易,存粮都消耗了。知府才不管,先把煞星引走再说。   王离本就打算来溪山村,闻言便没有过多停留,带上粮食直接过来了。   他走后,知府立刻上书朝廷告状。   王将军着实嚣张,居然敢拿刀威胁朝廷命官。他打仗确实要紧,但这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斩杀地方官的理由。   朝廷接到告状之后自然只会和稀泥,他们现在还需要哄着这些肯为朝廷效力的将军呢,不可能当真处罚什么。万一罚完了人家一怒之下带兵反了,朝廷上哪儿哭去?   但也不能完全当做无事发生,所以那头讨论过后,决定下旨斥责一下王离。嘴上训两句,不痛不痒,既表明了态度又安抚了地方官,想来王将军应该能理解。   王离理解不了一点。   他辛辛苦苦在外头给朝廷打仗,要点粮半天要不到,朝廷还好意思下旨斥责他。是谁当初信誓旦旦王将军可以随便在地方上讨粮的?中央给不出粮来,就别管他用什么手段要粮。   王离没受过先帝恩惠,对从先帝到当今的两代皇帝都没什么好印象。他为朝廷办事只是因为他是朝廷将领,忠心并不如何足。   何况,他年纪轻轻就能被委以重任,派来征讨逆贼,最初也不是皇帝提拔,而是秦尚书提拔的他。   那时候秦尚书还未辞官,粮草送得就很及时。后来粮草不怎么送来了,朝廷让他自己解决,他才辗转得知是秦尚书被那群家伙排挤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   也不知尚书如今在何地,可还安好。各地兵荒马乱的,万一遇到危险就糟了。   王离皱了皱眉,不再想这些。他招来探路的斥候,询问周围可有什么异样。   斥候回答并无异样:   “前方只有些农人在侍弄庄稼,周围看起来十分祥和。属下还去探查过山林,也没有埋伏任何人手。”   王离又问:   “可曾打听到附近的起义军下落?”   斥候想了想:   “听说他们一直在几十里外扎营,没往这边来过。”   王离得到了错误信息,于是产生了错误判断。   那起义军在距离溪山村不算太远的地方活动,没看出来溪山村在军事上的重要性。   要么是他们没掌握舆图,没有上帝视角才两眼一抹黑,放过了如此重要的屯兵之所。要么就是起义军首领能力一般,打仗的经验也欠缺,是个好对付的愣头青。   无论哪个,都不妨碍王离先占据溪山村,再以此为据点朝南北两方扩张。   士兵赶路日久,也确实需要休息了。   王离放弃了先去打起义军再入溪山村休整的想法,他到底心疼手下的将士,想叫他们整顿好了再战。   于是王离就这么踏入了陷阱。   谁能料到田间的农人都是起义军假扮的呢?   这群人虽然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军中训练,但本身也是农人出身。还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农人,连口音都对得上。   他们身上的气质还没因为军事化训练而改变,瞧着就不太违和。何况李韩二人特意挑了心理素质上佳、有一定演技的去扮演,就是为了不露馅。   有心算无心,王离很快就被捉了。   王离:……   这个时候人数多的用处也不大了,中了埋伏军心容易乱。士兵下意识选择了逃窜,就能被轻松击破。   王离不想说话,他只想吐槽朝中给他派的都是什么兵。   这兵其实是京郊大营里带出来的,没怎么认真操练过。全是混日子的兵油子,整日好吃好喝,就差当猪养了。   王离带了他们大半年,费劲磨砺了一番,才养得勉强够看。平时瞧着还凑合,一遇到事情就本性毕露。   李信也没料到朝廷军这么拉跨。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被压来的王离,觉得这位能带着这种军队南征北战,从无败绩,果然有两把刷子。   韩信倒是一见王离就觉得亲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琢磨着这样的好儿郎为什么想不开给朝廷卖命,嘴上没把门也就问出来了。   王离:……   王离臭着一张脸:   “那不然跟着你们造反吗?”   韩信就和他理论上了:   “造反怎么了?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不造反等死吗?”   王离瞥了他一眼:   “我日子能过得下去。”   韩信被噎住了。   差点忘了,这位是有官身的,拿着朝廷俸禄。人家不缺吃穿,自然不至于被逼着干掉脑袋的事。   李信若有所思:   “朝廷将军谋反确实不太划算。”   成功了固然好,但问题是谁能保证自己可以成功?还不如老老实实继续领着朝廷俸禄,以不变应万变。   没到赌的时候,不必搭上全族性命去拼一个未来。等万不得已之时,再做选择不迟。   两人将王离押去了秦宅交给先生。   王离颇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洒脱,大概早就预料到自己迟早有一日会战败被俘。当兵的,没有哪个怕死的,就是没死在战场上有点遗憾。   若这起义军肯收他,他也可以考虑一下投靠。反正他也没亲眷在京中为质,投靠起义军可以再打几次仗,也痛快。   此时的王离还没有择明主投靠的想法,因为他就没瞧见哪里有明主。他只想混日子,混不下去死了也行。   结果就这么猝不及防见到了秦尚书。   王离:?   王离:??   王离:???   王离大受震撼:   “尚书!怎么是您?!”   他第一反应就是起义军不会捉了他们尚书当军师,把尚书关在这里干活吧?他瞧刚刚那两人都不像爱干文职的,很有可能做出这等事。   稍等,方才入府时牌匾挂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秦府”?   他明白了,尚书辞官归乡归的就是溪山村,结果起义军盯上了溪山村这个兵家必争之地,占领了这里,顺带控制住了尚书为己所用。   肯定是这样!竟连尚书的家宅都强占了去!实在是可恶!   秦政示意韩信和李信放人:   “王将军,阔别数月,可还安好?”   王离站直身体,先抱拳向尚书行了一礼,而后才老实回答,说一点都不好。先吐槽了朝廷和稀泥,又吐槽不给粮,还不忘吐槽士兵不靠谱难管教。   李信和韩信面面相觑。   这竟还是秦先生的熟人?真是巧了,早知如此,说不得摆出先生的名号,这场仗都不用打。   ——那还是要打的。   王离只怕会觉得他们丧心病狂绑架了尚书,非要击败他们把于自己有大恩的尚书解救出来不可。   秦政叫王离落座,又命人奉茶:   “王将军辛苦,若在下不曾辞官,你也不至于在外独木难支。”   王离摇了摇头:   “尚书哪里的话。”   他忍不住瞧了一眼周围行走的仆婢,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好像猜错了。先生看起来过得不错,似乎不像被软禁的样子?   李韩早就把监视秦政的人撤了。   秦政不是个爱拖沓的性子,他沉吟片刻之后,直接说明了自己想招揽王离为己所用的意图。   照他对王离的了解,对方不会拒绝。   王离确实没拒绝,爽快答应了。还道自己带来的兵丁都可以归秦尚书统辖,那些士兵朝廷指挥不动。   秦政早有所料。   他就知道把京郊大营的士兵交给王离,王离能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秦政转头吩咐仆从:   “去设宴,我要款待王将军。”   李信和韩信看上去还挺乐呵的,早在听说两人相识时,他们就生出了拉拢的意思。如今秦先生替他们开口了,王离也确实给面子,正是皆大欢喜。   但李信有些不懂,趁王离被请去客院休整时跟了上去。问他不是不想造反吗,怎么又答应加入起义军了。   王离觉得他傻:   “我现在是阶下囚。”   李信:也是哦!   王离又道:   “我只是之前不想造反,又不代表我要一直忠于朝廷。若遇到明主,自然也会想着反抗。没遇到的话,那就静观其变,等谁打入皇城,再投效不迟。”   大部分将领跟他想的都差不多。   现在急着站队做什么,不如等起义军打出个胜负来,直接向胜利者投诚。也免得半路选错了人,白白遭殃。   厉害点的将军,还能占据一片地区,和新朝谈条件。王离原本就是这个打算,反正他也无妻无子,不怕他死后家族妻儿被记仇的新朝皇帝给清算。   但现在,王离觉得秦尚书是明主。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李信。   方才他和尚书交谈时,提到自己愿意带着大军投靠对方。他说的是投靠尚书,可不是投靠这两个起义军首领。   这李韩二人也不知道是听懂了却不动声色,还是傻到没听出来,竟也没露出什么不满之色。   王离心下警惕,怀疑他们内里藏奸。   不行,还是得找机会问一问尚书。这两个到底是被尚书收服的下属,还是把持尚书的贼人。   若是前者,王离自忖自己才是更忠心的心腹,毕竟他受过尚书恩惠不会背叛。日后便可以帮尚书制衡二人,盯着不叫他们有机会危害尚书。   若是后者,他也可以靠着自己手下的势力助尚书翻身做主。若能反向掌控起义军的话,对尚书未来的霸业也有助益。   李信丝毫没察觉危险:   “我住你隔壁,这几间屋子就是先生留给你的。你看看有什么缺的东西,跟管家钟叔说就是。”   王离尝试套话:   “你们都称呼尚书为先生?”   李信大大咧咧地点头:   “是啊,先生是军中唯一的军师,我们觉得喊先生比较尊敬。”   王离眯了眯眼:   “可否告知在下,你们是怎么请到尚书相助的?尚书如此高风亮节,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和起义军搅合到一起。”   李信就有些心虚了:   “这个,一切都是巧合。”   王离:懂了,你们强迫的。   王离心下冷笑,暗自做好了决定。   他得悄悄再联络些军中好友,多给尚书拉拢些军队势力作为支持。光靠他一人不一定压得住李信和韩信,但尚书手下的将领和军队多了,就不怕了。   另一边,秦政叫来苏息和扶苏。   他跟两个孩子分析:   “王离是我安排的一步暗棋,他自己也不曾发现。我往日同你们二人说过,最初我是准备占据溪山村朝南扩张的。”   “但光靠溪山村拉起的军队,要掌控南方那一片的全部地盘,并不容易。哪怕一路往南打一路扩充军队,也存在将领缺乏的烦恼。”   苏息就明白了:   “所以您提前拉拢了一些武将,准备等时机成熟就招揽他们。王离便是其中之一,届时可以助您攻伐和镇守南方。”   扶苏则问:   “若是这般,他应该会以后再来溪山村地界,怎么提前来了?”   秦政解释道:   “我并不确定他会什么时候靠近,毕竟他行军的路线是随时可能更改的。半年前我辞官时他还在北边,所以我才认为他可能要等我攻伐南方时才会过来。”   甚至有可能不过来,那他就得派人去给王离送信,引他主动前来。那样的话就会麻烦许多,毕竟王离到处行走,要给他传讯不太容易。   扶苏点了点头:   “他提前过来是意外之喜,不来也不影响大局,父亲还有别的方案解决。”   秦政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   他跟孩子们说这些,一是叫他们心里有数,知道王离是可信之人。二则是想要两人学会他这般未雨绸缪,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息沉吟片刻问道:   “老师还拉拢了哪些将军?”   秦政轻描淡写地回答:   “此地往北去有一个产粮大省,驻军统领杨端和与我有过来往。他虽不像王离那般一腔热血向我,也与我有了默契。”   有了默契的意思就是,如果秦政势力庞大,他会率先选择倒向秦政这边。如果秦政一直出不了头,他也不会死守着等秦政一人。   苏息:……   “再往东有个繁荣的沿海大城,那里有支水军队伍,是前不久刚刚脱离朝廷自立门户的。其统领任嚣是我的人,正替我搜罗钱财军备。”   繁荣之地不缺钱,趁着战乱正是发战争财的好时候。现在未雨绸缪搜集财宝,未来新朝建立也就不怕国库缺钱了。   苏息:…………   “还有攻入关中时要过的潼关和武关,两关守将分别是蒙恬与蒙英。父子二人皆是我安插过去的,朝中还有个蒙毅居中接应,他已获得了末帝的信任。”   秦政表示这一家子险些糟了党争毒手暗害,是他出手保下。和只是受了提携有了锦绣前程的王离不同,这一家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苏息:………………   秦政还待继续分享他的布置。   苏息表示老师你不用说了:   “不如还是说一说这天下文臣武将,有哪些不是您的人吧。”   秦政轻笑了一声:   “哪至于如此?我只是在一些重要的位置安排了人手,拢共也就那么几个。”   爹吹扶苏上线:   “那也很厉害了!阿父已经提前做好了这么多准备,那些起义军晚了呀!还是我爹高瞻远瞩!”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蛋:   “马屁精。”   宴席准备好了,几人落座。王离见尚书身边多了一对陌生的兄弟,又见他们长相与尚书相似,立刻误会了什么。   他并不了解秦尚书的家事,不晓得秦尚书其实没生过孩子。   普通同僚之间没事是不会打探别人家后宅子嗣的,除非准备联姻。尤其是王离这种家里没有女主人也没有长辈的单身小青年,就更不注意这些了。   王离问道:   “这两位便是尚书家的公子了吧?果真龙章凤姿,不愧是尚书教导出来的。”   韩信欲言又止。   李信欲言又止。   秦政倒是自己解释了:   “王将军误会了,年长的是我从族中收的学生秦苏息,年幼的是我自族内过继的嗣子秦扶苏。他们是兄弟二人,却并非在下亲生,不过与亲生也无异了。”   王离便懂了。   尚书这是不准备叫亲生孩子传承自己的家业,而是打算直接让嗣子承袭。他也没有多问为什么,反正先生做出的决定肯定有深意。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宴席结束后,王离找了个机会和秦政详谈。说了自己的打算,又问了先生未来准备如何行事。   得到准信后的第二日,王离就急匆匆去安抚士兵们了。要叫他们心甘情愿追随先生,需要费一番功夫。   名义上王离是领着他的兵马成了李韩二人的下属,但独立成一支。   两边都不乐意把军队打散重组,李信嫌弃朝廷的兵质量差,王离担忧起义军的兵不肯听他指挥。韩信则更喜欢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还在不断吸纳新兵,培养成他喜欢的样子。   以后肯定还会有将领带兵投靠,现在定好了规矩,也方便未来行事。若是每来一支队伍就打散一回,着实不太方便。   各支队伍的首领和自己的人配合才能发挥最大效果,混在一块儿还得重新熟悉配合。如今正打天下呢,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得不偿失。   所以明知道打散融合对大统领更好,可以防止底下将领生出反心后立刻就能脱离出去,也着实顾不上这些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虚假的大统领李信韩信选择忽略,真实的大统领秦政则没有这个烦恼。只要将领是他的人,就不怕反叛,便是李韩他也在想法子拿捏。   未来,还可以叫他们互相制衡。   秦政在苏息按照舆图制作的沙盘上挪动了几个棋子,调整好最新的天下格局。   苏息陪在旁边,汇报道:   “上回阿苏他们捉住的探子,已经查明是东边那个队伍派来的。他们也眼馋溪山村,特意派人绕开李韩大军,不想提前惊动二人。”   秦政的手停在代表他们的棋子上:   “这支队伍的统领应是见李韩一直不来取溪山村,误以为两人没意识到溪山村的要紧,想先下手为强。”   所以不能惊动两人,不然就有可能被他们先夺了去。到时候要攻占溪山村,难度将会翻好几倍。   如今距离探子被捉没几天,探子不曾回归不至于叫那边警觉。毕竟离得远,探子赶路回去也要不少时间。   却也不能再拖了。   秦政拿起那枚棋子放到谷口:   “想法子给他们传递错误消息,叫他们以为溪山村还无主,引人过来。”   溪山村附近的起义军,都要收拾掉。不然回头他们往南攻伐,还要警惕来自背后的袭击,很麻烦。   若能一并收拢这支队伍,他们手里就有四只队伍了。可以派一只守在溪山村极其周边,震慑来敌,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苏息领命:   “这件事我去安排。”   一个套路用两次不要紧,好使就行。谁让这年头信息传递不便,别人中招好多天你可能才得到消息。   若是一切顺利,甚至可以一直这么钓鱼钓下去。直到这个陷阱远近闻名,再没人上当。   这边师徒两个已经准备发展第四支队伍了,那边阿信们还没发现大军易主。   毕竟他们每次约着王离一起喝酒,王离都态度友善,完全不像防备他们的样子。两人没事也不会去指挥王离的人手,而且就算发现指挥不动也不会在意。   刚来的,不听话正常。   他们也用不着去指挥大军,作为首领要做的不该是指挥投靠他们的王离,让王离率兵干活吗?有王离听话就够了。   秦政示意王离配合两人行动,不要叫他们提前意识到不对。王离便不再试探二人,很乖顺地听从了命令。   这俩憨货,不用测试了,他们确实没发现异常。测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就不像现在好糊弄了。   扶苏好奇之下还去围观过三人喝酒。   王离叫他别凑过来:   “你还小,不能喝酒,去别处玩。”   扶苏可不是来蹭酒喝的:   “王将军,你们谁酒量更好啊?”   武将就听不得这个。   李信立刻嚷道:   “当然是我!”   韩信也觉得自己酒量更好:   “上回喝醉的就是你。”   李信不服气了:   “王离故意灌我酒,不灌你就逮着我灌,我喝的比你多,这怎么能比?”   扶苏扭头看向王离:   “王将军呢?”   王离没他们那么幼稚:   “许是李将军酒量更好吧。”   韩信哼了一声:   “不成,今天好好比一场,我不可能比你差。”   两人就这么拼上了。   王离:……   扶苏眨了眨眼:   “王将军,他们好幼稚啊。”   王离低头看看蹲在旁边的小孩,心情有些微妙。被年幼的小孩子骗着拼酒,还被小孩吐槽幼稚,这俩也是没谁了。   扶苏腼腆一笑:   “我先走啦,回去陪阿父吃饭。”   他帮王将军把这两人灌醉,方便王将军套话,他可真能干。   王离:“……公子慢走。”   ————————   王离: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被骗得团团转了,连小孩子的当都能上 第474章 称王:秦先生称王了,阿信是最后知道的   秋收之后,溪山村村民都闲了下来。   韩信觉得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抽空跟着一起练练身手。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村民也能有点自保的手段。   听说先秦时期大部分国家全民皆兵,男丁都是要上战场的。有的国家甚至男丁到年纪就得拉去接受训练,韩信觉得这样很不错。   他领兵从来不看是不是正规军,普通男丁他也能调教出来。最近没什么仗打,他闲不住,就开始琢磨这些。   问过先生的意见后,得了首肯,韩信就去了。也没意识到自己这操作完全不像是征询军师的意见,而像是征询长官的意见。   到底梓桑家的韩大将军没经历过封王称霸,没那么多野心。他和别的韩信是不同的,从小养在咸阳宫里,习惯了给君王当下属。   扶苏在村子里乱窜的时候,围观过韩信练兵。他叔伯也被拉去了,不知道韩信怎么跟村里人说的,大家并不排斥这事。   但是没在人群里瞧见叔爷家的儿子。   这个叔爷就是苏息当初退学回村,撞见的那个长辈。张口就是问苏息是不是被先生赶走了,被苏息回敬了一句您家孙子调戏先生的女儿被发现,您还是先担心担心他吧。   叔爷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小书生的父亲,并不在队列里。扶苏好奇地去问村长爷爷,村长跟他说那人被选进护院里了。   扶苏皱了皱眉:   “他怎么进亲卫了?”   村长说:   “你父亲给村里面子,每家每户都可以出一个男丁进去,剩下的只能跟着韩将军操练。”   这样家家户户都有个男丁领亲卫的俸禄,可以改善他们的家庭条件。这是秦政在给秦氏宗族施恩,也确实借此极大地拉拢了人心。   叔爷家儿子比较少,一共就两个。孙子更少,而且尚还年幼不能去当亲卫。适龄的男丁拢共两个,可不就选中了他?   扶苏回去和父亲说:   “那家人人品太差了。”   秦政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军中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个个都人品好,亲卫亦然。”   扶苏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家之前让孩子去勾搭秀才家的女儿,我觉得他们为了往上爬,可能还会继续干类似的事情。”   秦政倒是没听说过这件事:   “我会让人关注的。”   父亲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扶苏也就不再操心,丢开来没再管。   隔了几天他听说那家的儿子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逐出了亲卫营,只能灰溜溜地去农营当个编外士兵,连军营都去不了了。   但是在农营那边有人说他闲话,他面子上挂不住,又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肯再参加训练。   扶苏就好奇地去问父亲:   “他真的偷东西了?”   为什么要偷东西?   秦政把他抱到腿上坐好,才回答:   “他不是偷东西了,而是窥伺主宅。我听你说了之后就叫人关注他,发现他经常在内宅附近探头探脑,尤其关注我的书房。”   扶苏的政治敏感一下子被激发了:   “他是不是收人钱当奸细了?”   秦政掩下眸中的冷色: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我会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   那家伙叫秦石头,他们村里起名就这样,比较接地气。秦石头一家子都有点偷奸耍滑,不然也想不出勾搭秀才女儿的馊主意,人家女儿还小呢。   不过像这种性子的人,他有个好利用的点就是贪婪。虽然自己事情没办成,但他们是不会因此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好处的,肯定还要争取一下。   要么,再次想办法潜入秦宅。要么,就去私下寻找接头人,胡搅蛮缠逼对方给他封口费。   扶苏想到了什么:   “他不会是觉得他和父亲是同族,哪怕把他当奸细妄图偷窃机密的事情嚷嚷出来,父亲看在亲戚情分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吧?”   只有这般有恃无恐,才能跑去找收买他的人威胁。不然他自己立身不正,哪里敢威胁,两边都怕曝光。   秦政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聪明。”   扶苏被夸了就很开心,很是积极地继续开动脑筋思考。   他想了想问道:   “父亲怎么没有直接将计就计,让他‘偷’到一些文书,而是把他就这么抓出来了?”   如果当时放水让对方偷的话,不就能直接顺藤摸瓜,抓个人赃并获吗?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呢?”   扶苏只好自己思考,可他并不是很了解秦石头。村里人太多了,他只依稀知道每个人是什么性子罢了。   小孩摇了摇头说想不出来。   秦政就提醒他:   “你也说了,秦石头很贪婪。”   扶苏一点就通:   “他若一直是亲卫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文书,所以不必着急偷窃。就算偷了,也只是小打小闹,不一定会往外泄露多少机密。”   毕竟一口气把所有幕后之人想知道的消息都说了,那就只能赚这一波的钱,说不得还会打折扣。   可要是一点点透露,一次就说一点,那就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了。   “抓住他的时候,他没透露太多,甚至可能透露的只是些许小事,并不要紧。哪怕在我们看来这种行为是大忌,村里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就不好罚得太重。”   村人不懂军营这些事情,即便他们抓个人赃并获,他们也只会觉得秦先生小题大做,罚得太狠了。   当然,这个不是不能解决的。   秦政也可以夸大事实危言耸听,告诉村民这人透露的事情会牵连全族,让村民知道秦石头罪不可赦。   但没必要,还会惹得村里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叫某些不想跟着造反怕掉脑袋的主动去找官府“弃暗投明”。   扶苏明白了:   “现在把他逐出去了,他没了后路,以后想来秦宅偷文书,可能只有一两次的机会。所以他会在下次行动的时候,一股脑偷很多消息出去,这样再抓住的话,罪名就足够重了。”   这个时候村民不会再顾虑到亲戚情分替他说话,因为这偷得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   “这次他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驱逐,大家心里就会留下一个他确实会偷东西的印象。回头再因为这个被抓,就没人会怀疑他是不是被冤枉的了。”   秦政满意地点头:   “不错,而且还能暗示村人,他上次偷的就是文书机密。第一次偷时我已经法外开恩原谅他了,所以第二次才不肯再姑息。”   扶苏表示学到了。   秦政又补充了一点:   “他这几日在我书房附近行踪鬼祟,除了踩点之外,也是有些犹豫要不要为了那些钱财得罪我。如今我把他驱逐,算是刺激他做出了决定,他也不必再纠结。”   秦政说的很冷酷。   像这样已经踏出背叛他第一步的人,他根本不准备把人拉回来。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快刀斩乱麻,迫使对方赶紧出手,好一并解决。   扶苏气哼哼地说:   “他现在纠结有什么用?不过贪生怕死而已,何况他也不是因为亲戚情分才纠结的。”   秦政不欲谈论这些,只问:   “我把此事闹大,并不单纯是为了惩治秦石头,你可知我的用意?”   扶苏明白的:   “父亲想要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人。我们和秦氏捆绑太深,给了他们太多的脸面,就得敲打一番。”   别让秦氏宗族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拿捏着那点血缘关系作威作福。   这次的事情发生后,一是可以表明军中机密的重要性,叫村里人知道这些东西无论是否要紧都不能对外透露。二则能震慑秦氏,让他们明白,只要触犯了秦政的底线,什么血缘都不好使。   多少英雄人物都是被亲戚拖累的?秦政可不想以后还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秦政说:   “光这一件事还不够。”   未来他还得挑点有其他方面问题的族人处理掉,让他们知道作奸犯科要不得。   十天后,秦石头落网。   士兵捉到了他和外村人接头,那外村人有个亲戚在城里当衙差,托他打听起义军驻扎溪山村的事情。   出钱的自然不是衙差,衙差没那么多钱,出钱的是城中长官。对方治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着急补救呢。   秋收之后本来官府会派人来收税,到时候起义军的事情只怕也瞒不住。但在官府的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原因无他,溪山村有很多村民和外头村子存在姻亲关系。   起义军占领溪山村之后,为防止泄密军事,当然不让外村人再轻易进来。好端端的亲戚不让进,还有些来拜访秦先生的富户家丁也不准进,傻子都知道这里出了问题。   县令收到消息之后担忧官位不保,决定先派人打探那边的起义军情况。再把消息传给附近的朝廷军队,引他们来剿匪。   不过县令显然并不知道,附近的军队也已经被溪山村的队伍吞并了,自己是在做白工。   和秦石头接头的外村人知道小路,特意绕路靠近的溪山村。其他大陆都被把持住了,根本过不来。   秦政让村长召集村人开会。   村长获知了前因后果,头皮发麻。他很是担忧官老爷还会继续对溪山村下手,引来厉害的军队围剿。   但等他听说村里新来的王将军就是朝廷的将军,他带来的兵也是朝廷兵后,村长就冷静了。   朝廷竟然拉跨到了这个程度。   于是开会的时候,村长自己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利害关系也分析了个明明白白。   村长敲了敲拐棍:   “现在别想着投靠朝廷,秦先生的军队已经击败了朝廷军,还把朝廷军收编了,朝廷不是咱们的对手!”   “石头他糊涂啊,帮着外人对付咱们自家人。他要是成功了,就他一家能得到好处,咱们都得遭殃。”   村长还是很会说话的,知道怎么拉帮结派,把敌人打成全民公敌。   村人唯唯诺诺的听着。   大会的最后,村长决定把秦石头一家逐出村子,在族谱上除名。   他还说:   “本来按照军中的规矩,应该军棍打死的。但到底亲戚一场,这次只是把他们逐出去。下次再有人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村里人吓得面色惨白。   虽说逐出宗族听着好像留了一条命,似乎没那么严重。可这年头不是后世,没有宗族依靠的孤家寡人日子是很难过的。   就不说乱世中,孤零零一家能不能避开战乱活下去。   就算是太平年间,被赶出村子之后,一家子住哪儿?遇到困难找谁搭把手?以后儿女婚姻嫁娶怎么办?   往年这样的人还能灰溜溜地跑去村外找个地方搭个茅草棚先凑合住,比如在自家田附近。   毕竟村人只是把他们赶出村了,顶多没收他们的家宅,没法连田地一起没收。有魄力的可以把田卖了,想法子换个村子落脚,再重新购置田地和房屋。   ——当然,这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则非常困难。   如今在溪山村,军队显然是不可能任由窃密的秦石头一家继续待在村子附近了,会把他们赶得远远的。而田地,也没有转卖的可能,只会被军队征收。   村人目送他们一家狼狈地拿着家当离开村子,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不吭声。   杀鸡儆猴的效果很显著。   秦政趁机公布了新律,规定了哪些事情是严格禁止的。大家正是畏惧的时候,自然把这些都牢牢记下了。   秦政又叫人去整顿亲卫,重新调整了一下排班和监督机制。   他告诉儿子:   “秦石头知道家中巡逻规律,所以要进行更换。”   他没跟儿子说的是,别的人还好,秦石头离开村庄之后,他就不会让人继续活着。不管如何,秦石头都接触过许多起义军中的事情,这样的知情人留不得。   没有直接在村子里处置掉,是顾虑到村人胆小,这才选了个迂回的法子,说是把人赶出村。   至于秦石头的家眷……   秦政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儿子天真无邪的小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能心软,必要时也得一并处决掉。   秦政握着儿子的手,思索要不要同他直说。小家伙心肠软又善良,叫他有些烦恼。   扶苏却主动提到:   “秦石头不能留吧?他知道的太多了。还有他的家人,也知道很多。如果他们把溪山村已经被占据的事情嚷嚷得到处都是,我们就不能继续钓鱼了。”   秦政看着儿子的眼睛:   “你觉得应该将他们杀了?”   扶苏眨了眨眼:   “哥哥跟我说过,朝廷律法一向讲究连坐。虽然只有秦石头一人做错,但也没有不追究他家人的道理。”   不然也不会全家一起驱逐了。   他们背叛父亲,可能会置父亲于险境,这是扶苏不能容忍的。   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公子,自小学习的秦律就严格贯彻连坐制度,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大秦公子。   哪怕这些年受到了一些现代社会思想道德的影响,等减少和现代的接触后,也就渐渐消弭了。   秦政便是发现了儿子受影响有点多,最近几个世界才不怎么选现代位面。他好好一个大秦太子,可不能被后世带歪。   扶苏和父亲谈完心就开心地玩去了。   徒留他爹一个人在反思,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儿子心软善良,这个莫名其妙的印象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秦政:难道是我对阿苏的滤镜太厚?   第二天扶苏被他爹抓来学习:   “你练兵已经卓有成效,接下来该跟着阿父学理政了。未来是要当太子的人,可不能只懂武不懂文。”   扶苏正好也玩腻了将军游戏,闻言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好!”   秦政塞给他一封文书:   “先看看这个。”   秦政现在能教儿子的也只有怎么处理军中庶务,和理政的差距还有点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手里就掌控着一个村落,哪来的政务能处理。   好在他之前当过尚书,可以拿以前的经验来当案例教孩子。父子俩相处得其乐融融,小家伙进步飞速。   在他们沉迷教学这个亲子活动时,三位将军一致认为时机成熟,可以开始朝外扩张了。   先打的是东边那支队伍。   那队伍的首领还挺聪明的,提前派人去城里打探了消息,发现溪山村有主了。苏息安排去忽悠他们过来的布置算是白费了,对方根本没上当。   计谋失败乃兵家常事,大家适应良好。既然不能靠地利占便宜,那就正面硬刚吧。   打完这场,就可以朝南扩展了。   三年后。   占据南方用不了三年,但是秦政并不着急朝北吞并。他还在和安插在外的人手往来通信,知道一切尽在掌握,因而稳坐钓鱼台。   这三年里,王离帮忙牵线搭桥,拉来了不少将军。   有些人是带着兵马上门的,有些人是孤零零登门的。有些是对朝廷不满的,有些只是单纯的墙头草。   墙头草别的人不喜欢,秦政倒是无所谓。现在手下的人才多多益善,还没到开始挑剔的时候。   他教导儿子:   “若你一直能保持最强,墙头草便会一直是你的忠实拥趸。人都是逐利的,倒也不必完全将他们拒之门外。”   扶苏乖巧点头:   “这些人肯过来投靠父亲,定然是看出父亲前途远大。连墙头草都愿意来我们这里,可见其他敌人都不足为虑。”   秦政听出他语气里的小骄傲,也没有打击孩子,让他谦虚一些。   扶苏最近表现得很优秀,优秀的孩子应该多夸。而不是泼凉水,跟他说什么事情没成之前不能得意忘形。   他家阿苏一向不是骄傲自满的性子,这个道理不用他说,扶苏也是懂的。所以当爹的更不能车轱辘话来回讲,显得好像不信任孩子似的。   何况扶苏现在的骄傲,并不是自己骄傲自满。他是相信父亲的能力,替父亲骄傲。该谦虚的不是扶苏,是他这个爹才对。   于是秦政选择了夸奖:   “阿苏真聪明。”   扶苏果然很开心:   “我比阿父差远了,我还有的学。”   看吧,阿苏就是一个谦逊的好孩子,从来不飘的。   夸完小孩,秦政继续给儿子分析:   “天底下的墙头草不少,也不是都倒向了我。那么这些倒向我的人,定是察觉到了我这一方有哪些超出旁人的优势。他们嗅觉敏锐,这就是他们的能耐。”   有些人看似没什么本事,却颇会站队。这样的人办事的能力或许不强,却也是非常不错的臣子人选。   扶苏知道父亲为什么觉得他们好:   “不怕臣子太能干,就怕他们身居高位还乱站队。”   站错队导致的恶劣影响太大了,新帝上位还要清理他们,帮他们收拾党争导致的烂摊子。   会站队的至少不会被清算,朝堂就不会大换血,导致朝纲不稳。若还能在权力更迭中保全自身,就更好了。   秦政不太喜欢刺头。   扶苏也不喜欢。   秦政带着儿子去见了几个前来投奔的墙头草,里头有文臣也有武将。   众人打量着这位初显风华的继承人。   听说他不是主公亲子,只是过继而来的。主公才三十多岁,按理来说还能生,只是这些年一直不曾娶妻纳妾。   秦政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   是真的会站队,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试便知。   聪明人看到他们这样的父子组合,或许会想着观望,等主公生出自己的孩子。又或者会担忧继承人长大后父子相残,贷款焦虑。   但真正聪明眼光毒辣的,肯定能瞧出他立储的心意已决,不可能改变。剩下那些不过自诩聪明,当别人都是傻子。   扶苏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   他与这些人一一对视。   众人笑着拱拱手打招呼,见过公子。之前他们只见过被主公带在身边的学生苏息,倒是头一次见这位钦定的继承人。   便有人提到:   “如今主公已经占据南三省,不知您何时准备称王?”   称了王,才能立太子。   秦政接收到了他的试探:   “择日不如撞日,这便去请其他先生与将军一并前来商议吧。”   三年来两位阿信将军与秦先生聚少离多,一直在外征战,完全没发现大本营已然易主。别人都直呼秦政为主公了,他们还不知道呢。   这次难得率兵赶回来,打算休整一段时间,接下来好继续朝北扩张。被请来开会的时候还有些稀里糊涂,以为是来讨论北伐之事。   所以进门李信就说:   “囤积了两三年的粮草,应该够我们打许久了。”   这两三年的粮草来自整个南境三省的产出,有一些是他们打下地盘之后督促人耕种的,还有些是之前囤积的。   毕竟他们吞并南境做不到一蹴而就,总有先后顺序。   秦政示意他稍安勿躁:   “今日不聊这个。”   李信不解:   “那过来开什么会?”   大家都没回答。   李信用眼神询问韩信,韩信一脸茫然。他又去询问王离,王离看都不看他。   李信:?   不等再次开口询问,王离率先出列:   “如今主公已经雄踞南方三省,势力庞大,再叫旁人以‘南境军’称呼我们,实在不妥,还请主公尽早择选尊号。”   李信明白了,这是准备称王了。   李信和韩信对视一眼,开始思考他们两个起个什么响亮拉风的称号比较好。   起义军不是特别讲究尊卑,一起起义的好哥们经常一起称王。   比如陈胜吴广,就是一个称正式的楚王,一个称假王。前者是真正的老大,后者一般情况下没有继承权,只是身份地位的体现。   还有些起义军会一口气封好几个王,搞得跟山寨的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似的。   李信甚至还想过,秦先生劳苦功高,也可以封一个王。他们都是好兄弟,大家一起称王,他不会亏待跟他打天下的兄弟们的。   结果人群里一个人站出来,却是对着秦政说话的:   “主公,我军大营在赣省,不如称赣王如何?”   李信:?你喊谁主公呢???   另一个也站出来对着秦政说:   “赣王不好,赣省并不完全在我等掌控之中。不如取粤,称粤王。”   李信:……   李信后知后觉的发现,虽然他和秦政都坐在上首,但秦政居左他居右,好像从位次上来讲秦政比他更尊贵。   本来应该是他和韩信坐在左右的,但因这里是秦宅,且这些年先生辛苦,他们不欲和先生相争,就让位了。   结果这一让,把王位也让了出去。   李信懊恼不已。   他怀疑自己是个傻子。   秦政却没有搭理他,只缓缓道:   “我欲取秦字,秦氏祖上乃关中秦氏,发迹于秦地。我如今发达了,却不好忘本。”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有反对。   叫秦王也行,就是嚣张了一些,好像在向众人宣告他迟早会占领秦地。而秦地在京畿一带,拿下秦地就是攻占了都城,野心不小。   好在非要解释的话,还能对外狡辩说是以姓氏为尊号,谁让人家姓秦呢?   便有人夸道:   “主公志向远大!”   不愧是他们追随的主公,不跟你玩虚的,明晃晃把野心摆在台面上,够嚣张。   左右现在天下局势渐渐明朗,除却主公之外其他人都不太能打,势力连一省都够呛。关中已是囊中之物,也确实没必要再过谦了。   秦政满意地颔首,又定下了太子人选,立扶苏为秦王太子。接下来就是按功劳加封其他人,先给诸位一点甜头。   李信恍恍惚惚,被加封大将军也没回过神来。韩信倒是一声不吭,左看看右看看,满脸迷茫。   等散会后,他拉住李信:   “你什么时候把大哥的位置让给先生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有没有拿我当好兄弟?”   李信:……   是我让的吗!这位置是我让的吗!   但李信总不能说他是无知无觉地被偷家了,那显得他多憨啊,会丢失掉在结义兄弟跟前仅剩的脸面。   所以李信憋着气说: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说。”   韩信恍然大悟:   “这样啊!”   李信看他就这么信了,满脑子问号。   他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把大哥的位置让给秦先生?”   韩信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你脑子不够聪明,处理不了朝政。你要是当了皇帝,奏折能把你烦死。还是先生比较适合,反正你一开始的目标也只是成为人上人而已,能封侯就行。”   李信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能处理奏折一样!”   韩信觉得他莫名其妙:   “我又没说我能处理这个,不然我为什么不跟你争老大?你突然生什么气,奇奇怪怪的。”   李信:……   ————————   李信:再见! 第475章 问鼎天下:蒙恬怎么空降心腹榜榜一呢?!   南境军首领秦政称王,虽然他身处赣地却称秦王有些奇怪,但大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起义军大多没啥文化,也不是特别讲究以起兵之地为尊号的规矩。典型例子比如陈胜,强行碰瓷了楚国,称了个楚王出来。   所以秦政说他祖籍关中秦地,大家也就信了。   称王以后,秦政便不再韬光养晦。攻伐天下的进度陡然提升,军队以惊人的速度向北蚕食起来。   三年的准备可不是白费的。   秦政在各地安插人手,这些人又为他拉拢了更多的人。关系网一旦铺开,便会如雪球越滚越大。   世人以为秦王龟缩南境,哪怕朝外拉拢人才,也拉拢不了几个。那些据守一方的大将和知府凭什么甘心归顺你呢?起义军们想不明白。   不过这对秦政来说没什么难度。   离得远的厉害人物再难拉拢,把准了对方的命脉也好办。当年秦国能贿赂六国将相,靠的就是这个本事。   秦政轻描淡写地给儿子解惑:   “他们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跟着原本的长官看不到未来,自然得朝外找新的高枝。”   扶苏若有所思:   “跟随其他起义军打天下的副手,若是觉得自家队伍成不了大事,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带领军队转投他人,如此却有背叛之嫌,名声上不好听;二是暗中协助新主击败自家,被俘虏后顺理成章归顺,这样只要事情不败露,便不会落人话柄。”   秦政露出赞许的笑意:   “旁人忌惮他背主,他忧虑自己事成之后被当做弃子,所以他不敢轻易选择新主。”   扶苏看着父亲:   “那父亲会把他弃用吗?”   榨干价值就丢掉,很多皇帝都会这么干。   秦政反问儿子:   “如果是你,你会把他丢掉吗?”   扶苏想了想:   “那得看他有多少本事了,厉害的就不丢,反正我有自信不给他二次背叛的机会。没什么本事的,给个虚衔养老,面上风风光光,也不算背信弃义。”   秦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阿苏长大了,越来越有储君之相。”   儿子比他更会养名。   无论用或者不用,他都能做得叫旁人无可指摘。大秦的第二代帝王需要延续休养生息的政策,若能搭配仁德之名,便是事半功倍。   秦政又叫来一个人:   “此人名唤尉缭,是为父当初在关中结识的大才。这些年他替我东奔西走,以金银开道,离间了许多势力。”   如今功成身退,才赶来相会。   扶苏起身与尉先生见礼。   尉缭连称不敢当:   “太子殿下折煞我也。”   秦政让他给儿子讲讲自己这些年的见闻,正好他也听一听各方势力首领的秉性如何,提升对敌人的了解。   尉缭略一沉吟,便从最近的说起:   “秦军即将对上的那支起义军,是兄弟三人一起拉出来的队伍。那三人其中两者乃亲兄弟,另一个却只是表兄弟。”   扶苏立刻明白了:   “亲疏有别,想必表兄弟心下颇有怨言吧?”   尉缭点头:   “正是如此,某前去拜会后,只稍加挑拨,便叫那人与另外二人嫌隙加深。待时机成熟,再奉上重礼,告知他秦王有拉拢之意,他便心动了。”   扶苏反问道:   “若他是假装出来的呢?毕竟是血缘亲戚,如何分辨他们不是做局骗取我军信任?”   尉缭深入敌营,只怕一举一动都会被敌方监视。哪怕他偶然打听到什么消息,都有可能是人家故意透露给他的。   尉缭被太子为难,却并不露怯:   “是以某还准备了第二套应对方案,无论他的投靠是真是假,某给他传的信都不会是实情。”   两军即将交战,尉缭按照秦王的意思给那边传讯,要求表兄弟配合。信上把秦王的部署告知了对方,详细说明了该如何行动。   可实际上秦军不准备这么做。   他们的目的只是分散敌人兵力。   如果表兄弟是真心投诚,他带着自己的人马前往指定地点。那么剩下留在敌军中的力量就削减了三分之一,更好对付。   如果表兄弟是将计就计,那也不影响秦军。敌人肯定会安排不少人手前去计划里的地方伏击,留守的军队同样大减。   后者就不说了,前者唯一的问题就是表兄弟带兵到达指定地点,会发现自己被骗了,可能会因不被秦王信任而愤怒。   但秦军并不在乎这点愤怒。   扶苏点了点头:   “只告诉他这是一次考验即可,他若聪明,便会欣然接受,并意识到自己通过了考验,以后还有远大前程。”   要是因此桀骜不驯、气愤不满,认定秦王不够坦诚,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兵不厌诈,这点来自上位者的试探都受不了,说明情商太低了,本来也不适合混官场。   真以为皇帝会无条件信任你呢?有没有一点自己是外来势力的自觉?   跟随秦王从微末起兵的将军都不敢自信地认定秦王肯定一点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忠心,他一个半道来的凭什么要求把多疑刻在骨子里的君王信任自己。   扶苏觉得:   “这也算是个下马威了。”   给他敲个警钟,刚来就意识到要谨言慎行,要时刻牢记忠诚二字。否则君心莫测,随时可能把他收拾了。   当然,这是在君王视角合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帝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的有哪里过分了,给你的你就得受着。   在臣子角度或许会觉得伤心难过,但扶苏肯定不会共情臣子。若是臣子有意见,他只会觉得臣子不知足。   扶苏以前不会体谅李斯王绾,以后也不会体谅新来的其他臣子。   秦政很爱儿子这样的骄傲性子。   为君者,能体谅臣下是仁德,不能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可不想把儿子养成个圣人,君王要有自己的脾气。偶尔还要反复无常一些,避免臣子摸清你的底细,借此拿捏你。   这些天秦政经常给儿子讲史。   他翻开书册,指给儿子看某朝的某个皇帝,诉说对方的事迹。   “此人最喜经营名声,晚年就爱听旁人夸他宽仁,又自诩重感情,不愿意严惩臣子,担忧临老名声受损。臣子便仗着这一点作奸犯科,被告发后便哭一哭,哭得帝王心软,就能逃过惩处,轻拿轻放。”   扶苏觉得他是老糊涂了:   “当时的臣子夸他仁,可谁也不是傻子。等过个百来年,改朝换代了,新皇不是他的子孙、臣子也不是他王朝的臣子,只会笑话他自欺欺人。”   秦政提醒儿子:   “他待臣子那么好,便是算准了后世的臣子为着自己也能有这么滋润的好日子过,会吹捧他,甚至用名声逼着别的皇帝同他学。只要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干,那就不是他一个人丢脸。”   扶苏还是摇头不赞成:   “他会被臣子拿捏,别的皇帝可不一定。”   秦政赞同了儿子的想法:   “不错,他这招确实不曾起效。后面的儿孙都引以为戒,反而杜绝了此事的发生。”   别的皇帝可不想被臣子拿捏,所以坚决不准臣子用名声绑架自己。不仅不顺着,还要反过来,逼迫臣子就范。   比如他孙子就是一副“朕想要仁善的好名声,所以你们必须吹捧朕,不吹捧的朕记仇记他个十年也要把他收拾掉”的做派。   群臣战战兢兢,不敢违抗。别管皇帝仁不仁,反正闭眼吹就是了。   最后不仅当朝没一个敢说皇帝不好的,就连这皇帝死了,往后百年,臣子们都会感慨“幸好我没生在这位手底下”。   这哪里还是皇帝被臣子绑架,都是臣子被皇帝绑架。真正做到了利用名声,而非被名声利用。   这才是聪明人。   扶苏受教了:   “名声、教条、律法……这些都是统治工具,我身为君上,不能被工具反利用了,那些是拿来约束臣民的。”   秦政补充:   “你若想要好名声,就不能叫臣子看出来你非常在意这个。你越是在意,他们就越能在这上面做文章,叫你为此退让。”   扶苏深以为然:   “我应该让他们意识到,我有好名声最好,没有也无所谓。谁毁了我的名声,我就让他这辈子都不痛快。但我自己失去这点名声,也只是略有些不高兴罢了。”   如此,臣子就会知道,他们拿捏不了皇帝,只会因此得罪皇帝。   就像皇帝随手养了个宠物,你拿那宠物的命威胁皇帝,皇帝肯定不受你威胁。但你敢威胁他,他就不会放过你。   得不偿失。   扶苏自己琢磨了几天,回来跟父亲说他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得叫臣子意识到唯一让他最在意的逆鳞是统治地位,其他都是锦上添花。   臣子没本事在统治权上威胁他,而别的他都没那么在意,就更没有可以拿捏的弱点了。没有弱点又格外在意权势的皇帝才是最恐怖的,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只要他高兴。   说完这通理论,少年人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父亲,告诉父亲他只是这么一说。   扶苏强调:   “我心里最在意的才不是权势,应该是阿父才对。其实我觉得让他们知道这点也可以,虽然如此一来他们未来可能会用父亲来压我,但我有法子收拾他们。”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他们自然是没本事用我来压你的。”   只有他的太子才有资格打着他的名号行事,其他人敢这么干,他就先削一顿。   只要他在位的时候叫所有人都意识到父子感情极好,陛下不许臣子以任何名义委屈太子,哪怕他驾崩了,太子也能不受掣肘。   那么扶苏的逆鳞就是个没弱点的逆鳞。   他甚至连权势都不放在心上,就在乎他爹。那就更没办法威胁了,死了爹的皇帝简直就是个去了枷锁的凶兽,随时可能发狂。   想想臣子在扶苏跟前战战兢兢的样子,秦政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可惜他是看不到小家伙大发神威了。   经过这一番交谈,秦政再不担心儿子被人捏住软肋,反而成为臣子手里的棋。解决了爱子“心软善良好欺负”的小毛病,秦王殿下心情大好。   哪怕几日后听说向自己投诚的那个表兄弟果然是将计就计,根本不是真心投靠秦军,他也并不在意。   面对下属询问:   “敌军三位统领皆被俘虏,他们想要就此投诚,将军请问王上意下如何?”   秦王只是随口下令:   “处理掉。”   这兄弟三人挑衅他的权威,既然之前试图利用他的计谋反击他,那就证明他们一身反骨安分不下来。   这样的下属,不要也罢。他手里不缺良将,少他们几个不少。   扶苏也不看好:   “他们三人是亲戚,又有一批下属。若是收拢进来,就是一个大团体,有些势大了。”   秦王手下的其他将领多是单独一人带一群副将,他们是三人带三群副将,会影响内部平衡。   虽说秦军中也有李信韩信的二人团体,但二人团比起一人团来说,势力并没有大到碾压。三人就不同了,三比一着实有些过了。   何况李信和韩信只是结义兄弟,没有血脉这层羁绊,很多事情上他们俩是不会迁就彼此的,闹掰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家子兄弟则不同,哪怕观念冲突非常大,考虑到“同气连枝”,也会强压下来共同进退。   扶苏擅长党争,他以为不妥。   秦政接受了儿子的建议:   “确实不妥,等将军们的子侄长大,也开始领军打仗后,他们进来才不会影响平衡。”   他们很快就能攻至关中,届时蒙氏归队,有蒙恬父子加入,就能压制一下李信和韩信的结盟了。李韩的问题好解决,三兄弟的不好解决,不收是最好的。   尉缭的挑拨离间虽然在三兄弟这里滑铁卢了,但是其他起义军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大家都是白手起家,利益分配不均太正常了。一家子兄弟都很难一碗水端平,何况是普通朋友?   要不也不会说一起创业的朋友绝交率天下最高。   秦军摧枯拉朽地解决了从南境到关中路上的敌人,但他也没着急入关。别人着急是急着进去称帝,生怕被旁人抢先,秦政不急。   他不怕去晚了有变数,现在进去称帝会成为全天下的靶子。哪怕他不怕这个,也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秦军在豫州驻扎之后,就停下了西进的步伐。扭头开始继续往东往北打,似乎准备先解决关外的其他敌人。   此时秦王已经占据大半壁的江山。   韩信挠了挠头: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虽然没入关中称帝,可是都打下这么多地盘了,远超其他起义军。那些军队聪明点就会联手,一起对付咱们。”   毕竟树大招风,谁也不是傻子。   李信也没想明白,但他知道:   “先生肯定有他的道理!”   韩信:……   感觉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是了,当初先生偷家的时候,李信也老这么跟他说。说先生这样安排是有他自己的道理,那样安排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最后他俩谁都没去问先生为什么,先生就顺顺利利地抢走了老大位置。   韩信觉得这样不行:   “要不我们还是去问问先生吧?”   好歹死前做个明白鬼。   李信默默看着韩信不说话。   韩信:?   李信叹了口气:   “去问了有什么用?你听得懂吗?”   韩信:……   这句话韩信也觉得很耳熟。   想起来了,之前他误会李信主动让出大哥之位,就说过反正他们也搞不定那些政务,不如让先生当皇帝。   现在李信拿他的话回来堵他。   真记仇。   韩信逆反心理就上来了,非要去问一问。不过先生太忙,只见到了大公子。   问大公子也是一样的。   苏息听完他的疑问,答道:   “此举确实有自欺欺人的嫌疑,但天下人就吃这套。只要你一日没有称帝,哪怕你篡位的野心路人皆知,也有一层遮羞布。若旁人还有别的仇敌在世,他们就不见得会率先攻击你。”   攻打秦军,打不过。   秦王又没称帝,打他也没法占据名分大义,借此拉来大批盟友。唯一劝说众人配合的理由是唇亡齿寒,现在不联手以后只会更惨。   但——   苏息微微一笑:   “只要明面上他们不能立刻联手,还需要劝说拉拢,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起义军们大概率会觉得,秦王又没称帝,还有时间,不着急。然后联盟之事就能慢慢商量,拖上一段时间。   秦军大可以趁着这会儿功夫打个时间差,给各军找点麻烦,叫他们优先去处理自家的事,继续拖慢结盟进程。   这样,联盟就会无限期搁置了。   打仗也是要精打细算的,一点点时机的优势都不能放过。   短短半年,仅剩的起义军就被削了个七七八八。如苏息所料,他们的联盟根本就没能拉起来。   道理大家都懂,但拖延症是人类难以克服的缺点,起义军首领也不例外。说到底还是他们心里不太乐意联手,所以才一直拖着。   秦政拿着名单查看。   最近半年被干掉的起义军里,有一些是战败被杀的,还有一些打到一半投降的,甚至有兵临城下没开打直接称臣的。   可见这些人心里也觉得联手没什么胜算,不联手直接投效又不甘心。纠结着纠结着,时局变换,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就干脆接受了现状。   扶苏问父亲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秦政放下名单:   “自然。”   那些人里许多都已经没多少斗志了,只是拼都不拼就投降,面子上挂不住。大军压境之后,或者等反抗一阵后,再投降的话,那就不丢人了。   这属于打不过所以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不是秦王大军还没来,你就巴巴地带人上门当小弟,不会被兄弟们笑话。   起义军首领也是要在江湖上混的。   被别的首领笑话不要紧,被自家下属笑话孬种,以后还怎么继续当大哥?   大家手底下多多少少有几个憨货,脑子一根筋,就觉得不能千里迢迢跑去拜山头,甚至对己方有不切实际的自信。   没关系,被大军包围之后就老实了。   现在这样正好,老大的面子没丢,副将们未来还是他的听话副将。孤零零一个人投靠秦王,和带着一帮子听话下属一起投靠,显然后者更容易受重用。   这不显得他能干、有领导魅力吗!   秦政留了几个将军继续收拾剩余的小猫三两只,自己则率大军入关。蒙恬主动打开潼关大门,迎接秦王殿下。   李信还不知道蒙恬跳反的事:   “咦?不用打仗吗?”   韩信看看下跪行礼被先生亲自扶起的蒙恬,又看看蒙恬身后令行禁止的队伍。有点羡慕蒙恬如此受先生看重,又羡慕蒙恬的大军拉风。   朝廷军别的方面不提,军备看着是相当不错。反正比他们起义军的草台班子帅多了,尤其那身铠甲,真漂亮。   说起来韩信手下兵丁穿的还是藤甲呢!   扶苏站在一旁解惑:   “蒙将军一直都是父亲的人。”   李信的关注点却在:   “所以我们辛辛苦苦打天下,才立了那么点军功。蒙恬那家伙只需要守关献城,就能捡个天大的功劳?”   这不公平啊!   主要还是潼关地理位置特殊,重要性极高。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打,很有可能耗费大量兵力才能攻克。   许多起义军都是打不进关中,一腔抱负付诸东流,所以献潼关的功劳甚巨。   尤其蒙恬作为一开始就是自己人的大将军,他不仅是现在献了关,他还帮着秦王守了这潼关数年,没叫其他人有机会捷足先登。   李信算完这笔账,更酸了:   “蒙恬不会直接空降压我们头上吧?”   新来的功劳那么大,甚至还是独一份的功劳。不像他们一群人争夺那么点打仗机会,分到的军功没多少。   真算下来,说不定他们的功劳都不如蒙恬,想想就好气。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想当老二啊!   王离倒是接受良好:   “可蒙将军才是最早的王上心腹。”   他们都是后来的。   无论算情分还是功劳,都比不过。如果跑去和他别苗头,保不齐王上就偏心蒙恬了。   王离自己不在乎,因为他想着自己和王上也是旧年的交情,不像其他人。哪怕自己比不过蒙恬,也顶多差那么一点。   问题不大。   李信接受不了,驻军休整的时候就跑去问秦政,先生是不是觉得蒙恬比他更亲近。   秦政随口回答:   “自然。”   李信:???   但是等李信悲愤地离开后,王离也跑来委婉地询问同样的问题时。   秦政的回答却是:   “蒙将军是我的心腹爱将,你也是。你虽跟我较晚,我却拿你当晚辈看,这些年的情分不是假的。”   王离就开开心心地走了。   王上拿他当晚辈看,不就是觉得他是自家子侄吗?蒙将军是左膀右臂又如何,有他和王上亲近吗?   扶苏围观了全过程:   “阿父,你怎么不哄李将军?”   秦政觉得李信太跳脱了,不够沉稳:   “我压一压他的气焰,下回等他立了功再哄他。”   扶苏觉得这样有点像是拿他们当工具人,立功了才说好听话,没立功的时候冷漠无情,好现实。   秦政却说:   “不立功就直接哄他,他会飘。”   说到这里,秦政来了点兴致:   “应付不同的臣下,要用不同的策略。王离平时已经够沉稳了,就不必打击他,免得过犹不及。李信要压一压,但也不能压得太过,所以立功再夸。   “等过几日抵达都城,你还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比如我安插在末帝身边的蒙毅,他便是个宠辱不惊的人。不必同他说什么甜言蜜语,只要你一直重用他,他就会明白你的心意,为你鞠躬尽瘁。”   “还有个叫李斯的老臣,那人夸不得。他立功了,你要训诫他好好办差,不叫他骄傲自满。他犯错了,你更要严厉训斥,免得他继续粗心大意下去。他是个能抗打击的人,为了理想抱负自己可以哄好自己,不必同他手软,否则他只会蹬鼻子上脸。”   扶苏一一记下:   “我知道了,父亲。”   苏息在旁边听得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叫李斯的老臣挺惨的。虽然对方性格不好,但一句都不夸是不是有些严苛了?   扶苏却是把父亲的每句话都当金科玉律,牢牢记在心里,完全不打算反驳。   苏息低声同老师说:   “李老首辅毕竟年纪大了……”   给老人家留一点面子吧。   秦政示意他不必多言:   “我自会夸他,我是叫阿苏不必对他太好。免得他倚老卖老,得寸进尺。”   苏息想想,觉得这样也行。   老臣确实喜欢欺负新帝,弟弟得自己凶起来,才镇得住场子。虽然他觉得李斯不一定活得到新帝登基之日,但登基前他也是能给太子找不痛快的。   或许老师是想有个人配合他唱红脸和白脸吧。   三日后,蒙毅挟持着末帝出城投降。   末帝吓得双股站站:   “朕、朕愿意禅位,别杀朕!”   秦政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朝城内而去。   禅让大典和登基仪式都得准备许久,秦政先去处理朝中留下的烂摊子了。把皇城的事务差不多理顺之后,才择吉日举办了典礼。   百官列席,气氛肃穆威严。   跟随新帝打天下的臣子们都很得意,一个个看起来容光焕发,很是风光。   但是等秦政坐上龙椅之后,部分臣子脸上的表情就渐渐变了。   先是蒙恬李斯,露出了恍然之色。   接着是王离蒙英等小辈,激动得双眼放光。   最后是李信和韩信,呆愣当场。   扶苏在父亲身侧站定。   刚站好他就忽然头脑清明,想起了许多过往。而后,他的眼神就凌厉地射向了下头的李韩二人。   李信噗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臣有罪!”   韩信也噗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殿下!臣再也不敢了!”   李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用眼神询问尉缭这两人犯什么事了。   尉缭也不清楚,摇了摇头。   蒙英王离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居然跟随始皇帝陛下打了一回天下的激动中,这下也被拉回了现实。   王离想起来了。   然后他就气得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韩信。李信他就不看了,韩信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王离大兄”长大的,怎么就能干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韩信缩了缩脖子。   他也没想到啊,他失忆之后会如此冒犯陛下,还叫人绑了太子殿下。   韩信用眼神向太子求救。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   “两位将军真是能耐了。”   韩信李信:QAQ   ————————   接下来想写扮演系统的梗,阿苏给阿父当绑定系统,或者阿父给阿苏当绑定系统,应该会很有趣 第476章 【随身挂件·扶苏】:当扶苏变成了父亲的随身系统   因为犯了大错,接下来的许多年里,李信和韩信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韩信本来想找太子殿下帮忙说情的,后来发现找错人了。他得罪了陛下,竟然妄图绑架陛下,太子反而比陛下更生气。   爹控惹不起。   两人苦巴巴地给新生的大秦朝打了几十年功,将功赎罪。功劳是没有的,全都拿去抵罪了。   但是能全须全尾地回地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群臣都不明白李将军和韩将军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日子过得这么苦。陛下赏赐旁人都十分大方,唯有轮到他们俩头上时,颇为吝啬。   听说有段时间两人都要揭不开锅了,还是同僚接济的。   韩信一般去王离家蹭饭,偶尔去蒙英等几个小伙伴家里。李信能蹭饭的就多了,同辈的将军他都能厚脸皮过去蹭,大家看在他祖父李崇的面子上也不赶人。   扶苏忧心这么做会叫旁人非议父亲小肚鸡肠,所以把事情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叫群臣知道不是陛下在收拾他们,而是太子小心眼。   他还同两位将军表示:   “待你们寿终正寝回归地府,此事便算是过去了。”   两人齐齐松一口气:   “殿下圣明。”   圣明一般是拿来夸皇帝的,不过面前这位好歹也是二世皇帝,用了不算僭越。人家父子两个感情好,不计较这种小事。   以往每次在阳世当皇帝,扶苏都不愿意和父亲分开。所以虽然他是太子,但基本都越过他把皇位传给第三代了,他自己跟着父亲一起回地府。   这一回情况特殊,秦政这个身份寿元将尽,王朝却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   想要叫一个新生的朝代稳固,光一代皇帝是不够的。第二代继承人非常重要,所以才有那么多二世而亡或者差点二世而亡的王朝。   有些王朝看似没有二世而亡,其实跟二世而亡没什么区别。   比如司马炎的晋朝,第二代继承人是个生理意义上的傻子。本来靠着贾南风稳固了朝纲,又被八王作没了。   如果没有八王之乱,贾南风就是第二个吕雉。帮着晋朝维持住了稳定,然后皇权过度给了第三代。   虽然按照贾南风的性子,自己没孩子,不一定乐意把皇位交给司马炎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但没有八王闹腾的话,她晚年迫于压力也必须在宗室里选个继承人,说到底受益的还是晋朝。   可惜司马炎脑子有坑,给八王那么大的权利。藩王有地有兵还能插手朝政,权利比任何朝代的藩王都大。   别的朝代不提。   秦政在秦氏宗族里暂时没寻到合适的继承人,而且他和扶苏乃至苏息都没法生孩子,也很麻烦。   最后商量了一番,决定把皇位交给太子殿下。秦政换个身份回来陪儿子,免得小爹控没了爹在身边茶饭不思。   有扶苏当秦二世稳固局势,又花了几十年,大秦算是彻底度过了开国之初的危险期。而且总算在秦氏宗族里培养出了一个合适的继承人,能有人接手皇位了。   父子俩回到地府的时候,其他臣子早就回来了。扶苏逛了一圈没找到韩信和李信,哼笑了一声,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会溜之大吉,怕他继续算账。   扶苏坐回父亲身边:   “师兄生不了孩子真是可惜,他那么多红颜知己,后院美人一大堆,要是能生的话,不知道能给我们大秦开多少枝散多少叶。”   秦政听出了儿子要使坏:   “苏息对你那么好,你还想坑他。”   扶苏坚决不承认:   “我只是觉得这样太浪费了,何况这些年他没有一儿半女傍身,阿父你都不知道群臣私底下是怎么议论的。”   还能怎么议论,无非是说秦苏息不能生,养那么多莺莺燕燕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不举的事实。   苏息师兄也是心态强大,根本无所谓旁人的议论。他照旧当着他的海王,还能保证后院不起火。   实乃人才。   扶苏就提议叫他去和玄景取取经,看玄景怎么解决生子问题的。   秦政并不看好:   “苏息怕是不喜欢旁的小孩子。”   这些年,他只见过苏息对梓桑一个人特别。   别看苏息待人温柔,其实他比梓桑薄凉多了。这样的人利己自私,除却会真心为父亲打算之外,只会为自己打算。   梓桑要不是扶苏同位体,而且还格外讨人喜欢,苏息也怕是顶多和师弟维持虚假的友善关系,想叫他掏心掏肺不可能。   秦政跟儿子说:   “不信你自己去打听一下,你师兄生前有几个孩子。”   扶苏还真去打听了,结果叫他大跌眼镜,居然就那么几个。而且师兄同他一样和儿女们关系并不亲密,纯粹为了传宗接代而生。   但是师兄的妃嫔男宠多不胜数。   扶苏:……   群臣不曾怀疑二世陛下什么,毕竟他祖父庄襄王也是只有几个孩子。他们怀疑是庄襄王的遗传连累了二世陛下,完全没想到是苏息自己想法子避孕的。   扶苏不能理解:   “又不用他自己养孩子,他为什么不肯生?”   秦政让他自己去问师兄。   扶苏就去了。   苏息的回答是:   “麻烦,让弟妹们生去。”   扶苏歪头。   苏息笑着揉揉他脑袋:   “若是其他弟妹生的孩子,自然不如我生的更得父亲看重。我要是生多了,都是出来跟我争宠的,倒不如少生几个。”   这样第三代就多是不怎么受看重的孙辈了,而且他还不用烦心儿子夺嫡的麻烦事。   扶苏觉得吧,他师兄其实就是不喜欢小孩子,别的都是借口。   试探着提出玄景那事。   果然被师兄拒绝了:   “好不容易不用生孩子了,你可别给我添乱。要是有了小孩,以后我就不宠你了,叫你后悔去。”   扶苏立刻闭嘴。   其实即便去问了玄景也没用,玄景之前就说过了,那个机缘独一无二。就算再想找一个,估计也得重新再想法子。   从师兄处离开,扶苏想起来没去拜见师父。赶紧折返去了主殿,去见君正。   君正递给他一个小东西:   “来得正好,送你。”   扶苏接过去摆弄了一下:   “这是什么?”   君正言简意赅:   “玩具。”   显然不是说这玩意儿本身是个玩具,而是在说这是他给小徒弟的玩具。   君正问他:   “怎么突然过来?”   小梓桑出门玩耍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十天半个月都轮不到他这里。外头的花花世界太有吸引力,臭小子难得才能想起他师父来。   还是云爹太多了,竞争压力大。   扶苏就把他想忽悠师兄帮秦氏开枝散叶的事情说了。   君正也不看好此事:   “他不喜欢孩子,觉得姬妾有了孩子就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会怠慢他。”   扶苏:……?   这什么渣男思维?   因为觉得姬妾有了孩子就不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第一位了,所以干脆不让她们生孩子,继续全心全意地爱慕他。   但关键是,他师兄是个海王啊。   无子后妃等帝王驾崩后日子很难过的,他就完全不管这个,只顾自己高兴了?   君正的表情有些奇怪:   “无妨,他的姬妾也比较奇怪。”   扶苏没明白师父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直到从师父那里离开的时候,迎面碰见几个容色娇艳的女子。   侍从称呼她们为“夫人”,并告知扶苏这是太子苏息的姬妾。言下之意就是师兄生前所纳,不是来了地府之后结交的。   扶苏多看了她们两眼。   看起来不像生前日子过得不顺心的样子,他不由起了好奇心,便从侍从口中套了些话。   侍从表示太子不喜欢孩子,找的姬妾都是畏惧生子的,免得日后麻烦。驾崩时还曾留下遗诏,要三世善待这些女子。   后来三世就将先帝的姬妾送去临江宫荣养,那里风景宜人场地宽阔,也没那么多规矩约束。所以大部分夫人都是寿终正寝的,日子过得很是顺遂潇洒。   扶苏明白了。   不想生孩子的皇帝和不想生孩子的女子凑作一对,她们负责给二世提供情绪价值,二世包他们荣华富贵一生。   扶苏回去和父亲吐槽:   “这不就是交易吗?只怕夫人们展现出来的爱慕都是装的。”   秦政反问:   “能有多少后妃是真心爱慕帝王的?”   扶苏一想也是。   肯定有爱上皇帝的,毕竟接触不到其他男子,有些皇帝也确实人格魅力很强。但更多的女子聪慧冷静,知道怎么守住自己一颗真心,爱慕都是为了生存做出的伪装。   皇帝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们不在乎。无论妃嫔怎么想的,她们的一生都维系在帝王身上,只能“爱慕”帝王。   何况以苏息的撩人本事……   扶苏撑着下巴:   “师父说师兄的后宫奇怪,估计是觉得女子不愿意生孩子不正常。”   绝大多数古代女性都是很在乎子嗣的,不想生孩子的在里头自然就成了异类。君正的思维一直都是古代帝王模式,未受现代思想干扰,所以他无法理解。   估计君正还觉得他儿子也奇怪。   毕竟不愿意生孩子的古代男子比古代女子更少见,尤其是当皇帝的。   秦政瞥了一眼扶苏:   “你之前还觉得你师兄不肯生孩子奇怪呢。”   扶苏反省了一下:   “确实,我的思想也古板。”   他以为他已经很开放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但他从小接触的教育就是这样,估计很难改过来。   不说这个了。   扶苏掏出师父给的玩具:   “阿父,你看这是什么东西,师父送我玩的。”   秦政接过去观察了一下:   “看不出来,问一下府君好了。”   大忙人黄泉府君就这么被摇了过来。   府君老大不高兴:   “又有什么事?我很忙的!”   扶苏抬手转给他一笔功德:   “小费。”   府君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秦政:……   扶苏把玩具丢给他:   “这是什么,我刚得的玩具。”   府君拿过去研究了片刻,得出结论:   “好像是个系统的载体空壳,有些低级系统做不到无实体绑定,就得有个载体承载它的数据流。”   就跟电脑得有主机是一个道理。   科技发展到非常高维时,才能做到不需要主机存储数据,将数据存储在虚无缥缈的精神体上,这样系统绑定宿主时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扶苏立时没了兴趣:   “那它也没什么好玩的。”   府君想了想:   “虽然是个初代系统,但初代有初代的好处。你们可以借此了解一下系统这类金手指的本源代码,以后再遇到敌对阵营的系统,可以打蛇打七寸。”   扶苏以前收拾过一些系统,却都是高等级系统。然而系统无论等级多高,最基础的源代码都是一样的。   府君暗示扶苏,他以往通过修改代码拿捏系统的手法还是太繁琐了一些。若能掌握源代码,拆起系统来一秒一个不在话下。   扶苏这才来了兴致:   “行,我拿去研究一下。”   闭关研究了几天,出来他跟父亲说自己掌握了变身系统的办法。   秦政:?   秦政不解:   “你不是去研究怎么拆系统的?”   扶苏觉得都一样:   “把源代码吃透了以后,拆系统和造系统自然就都会了。”   他告诉父亲,他尝试了一下把自己还没掌握的神明能力跟系统程序一结合,然后发现了新大陆。   扶苏有些兴奋:   “原先那些能力用起来不顺手,需要多多练习才能如臂使指。可是借助系统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可以直接把熟练度拉满,用数据插件辅助施展。”   若是能做到这些的话,他和父亲就不用通过历练来练习某些能力了。想用的时候借助系统的引导功能施展,可以省下不少精力。   许多金手指系统的宿主,就是靠着系统熟练掌握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他们好歹使用的是属于自己的力量,比宿主们的处境更好。   最近这几次进去新位面父子俩都偷懒了,没有继续熟练技能,就是因为嫌弃既能太多,一个个练过去麻烦。   反正日子还长,他们还有数不尽的时间可以慢慢来。那些技能暂时用不上,也就不着急练习了。   如今有了系统,便可彻底放任自己摆烂。   秦政想了想觉得这样不求上进不好。   但是儿子说的也有道理。   扶苏劝说父亲:   “人类发明工具就是为了给自己省事的,这不叫偷懒,这叫智慧。反正我们利用系统施展技能的话,用久了也能慢慢熟练起来,未来不需要辅助也能掌握,不算完全摆烂。”   插件只是作为提示存在的,比如你不会弹琴,它提示你下一步拨哪个弦,怎么拨。跟着学久了,记性好的就能记住,记性不好的也能养出身体记忆。   即便是系统插件操控你的身体替你弹琴,只要弹多了,也能培养出身体记忆。   秦政被儿子的歪理说服了:   “也好。”   扶苏于是兴致勃勃地教父亲怎么给自己加上系统插件。   他的这个跟外来系统不同,他是直接引导父亲用神魂之力凝聚。自己做的辅助插件,更加适配,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父子俩关起门来熟悉了一个多月。   扶苏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很快研究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法。比如整个魂体伪装成系统,出去绑定别人。   系统是精神体,他们也是精神体,没差。   扶苏就有点跃跃欲试了:   “阿父,我们挑个大秦位面吧?”   秦政立刻意识到他想搞什么事情,不由失笑,真是一天不调皮就皮痒。   但是陛下选择了纵容:   “好。”   这次只是尝试一下这个玩法的可行性,两人并不准备在位面里待太久。大概三五个地府日就回来了,所以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   父子俩是悄悄去的。   某个时间走到了秦始皇三十七年的位面,今年正是始皇帝驾崩的那一年。   秦政来得早些,正巧撞见此界的始皇帝阳寿将尽。   他略一沉吟,为了配合儿子的游戏,没有贸然出手干扰世界进程。等始皇帝气息微弱时,才出手“绑定”了对方,为陛下续命。   秦政面不改色地开口忽悠:   【续命系统绑定成功,已为你续命二十年。身体改造中,将以假死状态维持七日,请耐心等待。】   这是他和儿子商量好的。   虽然秦政万分不赞同拿别的始皇帝开涮,但到底拗不过爱子。左右他纵容太子做的过分之事已经数不胜数,也不差这一件了。   弥留之际的始皇帝猛然清明起来。   这是一位格外迷信的始皇帝,对仙人也十分虔诚。若非身体处于假死状态,动弹不得,他定会立刻起身叩见仙人。   幸好不能,不然还怪尴尬的。以后等对方来了地府,大家还怎么和平相处?   因为是绑定系统,秦政可以隐约感知到宿主激动紊乱的思绪。   他可以借助系统插件施展读心术,这是神明的能力之一。但是没必要,他没有窥伺旁人心声的癖好。   是以系统只是单纯靠着“绑定”这一层关系,可以隐约察觉到宿主的精神力波动,从而分辨对方的情绪。   其他更进一步的了解就没有了。   秦政的声音冷静沉稳:   【我是系统,并非仙人,不必激动。为你续命与你多年寻仙问道无关,乃大秦先祖庇佑,以后万不可再浪费人力物力做寻仙之事。待你寿终正寝前往地府,另有大造化。】   始皇帝的情绪果然平复下去。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源于死后万事皆空。若是知道去了地府还能继续过好日子,自然就不怕了。   秦政担忧这位对长生过于执着,继续折腾帝国,才小小地透露了一些口风。   始皇帝安心等待起七日后的“复活”。   如今王驾停留在沙丘行宫,丞相应该会下令归京。回到咸阳需要不少时日,七天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始皇帝并不担心自己的“尸身”会被提前装入棺椁,到时候封死在里头出不来。   出巡在外根本没准备这些东西,连贵族惯用的防腐之物都没带上。若非如此,李斯也不会急着用鲍鱼掩盖尸臭。   李斯进来查看,发现陛下已经没了气息,面色剧变。   始皇帝的魂魄在系统的帮助下暂时脱离了身体,免得他在床上躺七天憋得难受了。陛下发现自己可以在身体的千米范围内晃悠,再远就不行了。   于是此刻饶有兴致地坐在床边,观察这位功勋卓著的老丞相。   虽然有些不厚道,假死试探臣下也并非他本意。但机会都摆在眼前了,身为一个帝王,难免心动。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吧,以后本来也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了。   始皇帝陛下说服了自己。   所以等李斯吩咐好侍从封口后,他就慢悠悠地负手跟了上去,看看李斯准备怎么应对帝王猝然驾崩之事。   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另一边,上郡。   扶苏绑定了长公子:   【帝王养成系统绑定成功。】   长公子正在巡视直道的修建情况,闻言脚步一顿。他面色微变,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却见其他人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只有他一人能听见这道声音?   扶苏看透了他的心思:   【不用看了,只有你能听见我说话。】   果然!   扶苏又补充:   【我对你没有恶意,不必紧张。你找方士也对付不了我,我有你们大秦先祖的庇佑。】   长公子微微蹙眉,不知该不该信。   如此神异之事,若说是先祖显灵,倒有一定的可信度。而且对方自称“帝王养成”,虽然“系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前头四个字他还是懂的。   如今他只是一介公子,父亲连储君都未立。先祖看不下去,特意安排仙灵来指点他如何成为一代合格帝王,确实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长公子神色微凛。   他一时拿不准未来继承皇位的是自己还是其他弟弟。   若是自己,出现这么个东西,肯定是他皇帝当得不好叫先祖失望了。若是其他弟弟,那就是弟弟们不中用,先祖觉得还不如他上位。   长公子忧心忡忡。   但他没有着急做什么,也没有贸然和系统对话。而是先按照原计划做完今日的工作,回到住所屏退下人后,才开口询问具体情况。   扶苏却不肯透露了:   【天机不可泄露,未来之事暂时还不能告知与你。】   长公子只能按捺下担忧。   算了,先跟着这位先祖赐下的系统学习为君之道,其他的以后再说。兴许等父亲巡游到上郡的时候,他已经学有所成,能叫父亲勉强满意了。   上郡在其乐融融地进学。   王驾处的始皇帝陛下快被气死了。   他本来跟着李斯只是闲的没事干,随便围观一下。也没觉得李斯会处理不好帝王的后事,大事上他还是放心的。   结果这日李斯突然被赵高叫去,两人带一个胡亥,待在屋子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密谋什么。   陛下的疑心一瞬间就升起来了。   他立刻跟上,倒要听听他们准备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结果就听到李斯被赵高劝动,要改立胡亥为帝。就胡亥那玩意儿,他配当大秦皇帝吗?   陛下怒发冲冠。   可惜他只是一道魂体,根本无法对活人做出任何攻击。   陛下只能主动询问系统:   “可否让朕提前苏醒?”   秦政否决了:   【时间无法更改。】   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心软。反正长公子那边有他在,不会让长公子出事的。   扶苏当时理直气壮:   “叫陛下多忧心几天,这样他才会珍惜儿子,以后不再轻易把儿子往外丢。”   秦政揪住他的耳朵:   “你是不是对父亲有意见?”   扶苏忙道不敢:   “我只是在努力挽回父子感情。”   险些失去才懂珍惜嘛,免得他们走后父子俩又闹矛盾。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为两人调解,只能用点小手段了。   秦政最终答应了儿子的提议。   所以始皇帝陛下这会儿只能被迫围观一切的发生,无论是李斯篡改遗诏,还是两人矫诏另长公子自刎,他都做不了任何事情。   陛下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哪怕他知道自己还有二十年好活,似乎长子死了也不影响大秦的未来。可那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他如何能任由奸贼将之戕害?!   第一天,陛下暴怒。   第二天,陛下依然暴怒。   第三天,陛下冷静了许多。他把暴怒压在心底,但这只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秦政有点担心儿子玩脱了:   【宿主?】   始皇帝陛下声音冷凝:   “朕无事。”   还剩四天,四天后他苏醒,第一时间便会叫人去阻拦传信的侍者。只要速度够快,还是有机会拦下的。   若是没能阻拦,他叫李斯和赵高三族陪葬。不,就算拦下了,他们也休想逃过一劫。   始皇帝陛下安慰自己:   “朕日后去了地府还有大造化,扶苏不过提前下去等待朕,朕不生气。”   秦政:……   他觉得这位陛下已经气疯了。   秦政决定要把自己和扶苏的身份瞒得死死的,绝对不能让这位知道系统是他们两个扮演的。他倒不怕,就是担心儿子会被收拾。   早知道不陪阿苏胡闹了。   秦政忧心忡忡地给儿子发消息:   「始皇帝气疯了」   扶苏死猪不怕开水烫:   「没关系,有李斯和赵高给他泄愤」   秦政:。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驾都在朝着咸阳赶路。李斯每日上车奏事,假装始皇帝还活着,耐心等待上郡的好消息传来。   只有一点让他疑惑:   “陛下的尸身——”   怎么一直没有腐坏的迹象?难道那些方士炼制的仙丹这么有用?   想不通就不想了。   尸体不腐他就不用想法子遮掩,这是个好事。但为了以防万一,李斯还是下令让人去搜集鲍鱼,随时备用。   到时候就让臣子们将鲍鱼放在车上,这样每个车子都臭烘烘的,就没人会奇怪为什么王驾中会传出臭味了。   顶多以为陛下最近鲍鱼吃多了。   这手法有些自欺欺人了,肯定会有臣子猜到真相。但丞相要掩盖这件事,就不会有傻子嚷嚷出来,众人只会默契配合。   这招能糊弄住下属侍从就行,本来也是防备这些人走漏风声。   直到第七日。   始皇帝终于魂归体内,睁眼的瞬间立刻起身。起得猛了还有些头昏脑涨,幸而被秦政用神力温养的身体足够强健,很快就恢复过来。   始皇帝脸色黑沉:   “来人!”   事有轻重缓急,他得先命人把传假诏的使者追回来,然后再关押李斯赵高。他现在没时间跟两人掰扯,使者已经离去七日了,他怕赶不及。   陡然见到陛下从王驾中走出来,不少猜到帝王驾崩的人都惊得面无人色。但绝大多数随行人员一直误以为陛下还活着,倒是没被吓着。   听到了陛下的命令,士兵很快领命而去,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始皇帝冷眼看着被押解来的三人:   “朕竟不知,你们有这个胆子。”   胡亥吓得瘫软在地:   “父、父亲……”   不是说父亲已经驾崩了吗?李斯和赵高为什么要骗他?!   陛下派来的人手到底没有提前拦住传假诏的使者,因为赵高担忧消息走漏,命令使者日夜兼程。到底先走了七天,哪儿那么容易被追上。   所以这日长公子跟着蒙恬视察长城之时,就遇到了使者登门。   周围人多,都是蒙恬亲卫。虽然把诏书内容嚷嚷出来,见证者会更多,但风险也更大。   使者担心亲卫下手捉拿他,毁了诏书谎称并无此事,自己会坏了中车府令的大事。所以特意对两人表示有陛下王令需要宣读,此地不够庄重,还请回府再宣。   后世臣子接旨都得搞一套流程,什么摆上香案,换上正式的礼服之类的。先秦还没那么繁琐,经常原地接旨。   但既然使者这么说了,长公子与蒙恬也就没有拒绝。两人领着使者前去了城墙脚边的一处宅院,这里的人手就比城墙上少得多了。   使者也带了不少五大三粗的护卫随行,一是路上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二也是宣旨时避免二人指挥下属反抗,自己独木难支。   他一个眼神示意护卫把持住院门。   蒙恬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使者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展开圣旨宣读。读完还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珏,递给长公子。   珏,是一种有缺口的环形美玉。   因为它存在缺口,常被赋予决裂的特殊含义。若是亲人或者友人相赠,便意味着就此恩断义绝。   这是一种比较含蓄的暗示。   类似的操作手法在古代还有很多,比如曹操送荀彧空食盒后,荀彧忧郁而亡(一说服毒自尽)。   长公子听着圣旨中令他自裁的话,又看到了代表父子之情断绝的玉珏,沉默当场。   若是没有那个自称大秦先祖派来的系统出现,他现在大概会相信诏书是真的,父亲确实已经容不下他了。   年迈的帝王不需要一个会威胁到自己皇位的长子,他死了,父亲就能安枕。过几年重新培养一个年幼的继承人,便不必担忧已经长成且在朝中有一定影响力的儿子夺他权柄了。   虽然长公子自忖没有那个本事。   但有时候皇帝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并不会管儿子有几成的概率事成。他们只看到了儿子对自己的威胁,只顾着忌惮成年的儿子结交了多少权臣。   长公子在朝中的声望无疑是极大的,尤其是陛下这些年坚持不分封,让许多功臣都颇有微词。昔年周天子就大封有功之臣,谁不想出去当诸侯王呢?   有些人把宝压在长公子身上,觉得长公子继位之后说不定会为了拉拢人心,复立分封。即便他一开始不肯,功臣们也能仗着权势功劳逼迫他,让他为了王朝延续而妥协。   这些人不敢在始皇帝眼皮子底下造次,却未必不敢胁迫二世。   使者见长公子陷入沉思,却迟迟没有动静,一时有些着急。多拖一会儿就多一点变数,他得想个法子叫公子赶紧动手。   于是使者开口逼迫:   “圣旨在此,公子还是早些听命吧。陛下已然厌弃了您,难道您想叫本就不剩多少的父子情分彻底被耗光吗?”   长公子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使者急了:   “您——”   蒙恬回过神来,打断他的话:   “公子,此事蹊跷,不如还是上书询问一番,或许是弄错了呢?即便没有弄错,询问一下也无甚妨碍。”   使者立刻反驳:   “陛下已经很不耐烦了,并不想看到有关长公子的任何奏请!”   他瞧得出这位公子对陛下仍有情谊,便拿捏着这一点说事。只要公子不愿意消耗本就不多的情分,他便有把握打消公子求证的心思。   其实求证也无所谓,陛下已经驾崩,中车府令只会发来诏书无误的回应,到时候该死的还得死。   只是这样会显得他办事不力。   使者希望还是尽快解决,以免夜长梦多。这样等他回去复命的时候,肯定可以拿到更多奖赏。   长公子却没按照他的猜测行事。   他把玉珏随手一丢:   “即便父亲厌弃了我,我也不能即刻就死。叫父亲失望了,若父亲震怒,我便亲自回咸阳向他请罪。”   先祖不让他死,叫他留下一条命挽救大秦,那他就不能死。哪怕父亲会为此气到再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他也得这么做。   长公子直接下令道:   “把他和他带来的人一并扣押了,待我去向父亲请过罪后,再放他们出来。”   使者:?!   不是!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扶苏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长公子回到屋内休息,趁着没人问他在笑什么。   扶苏答非所问:   【现在可以告诉你未来了。】   长公子立刻忘了刚刚的问题:   “您请说。”   扶苏就把长公子被骗自刎,大秦二世而亡的事情说了一遍。   长公子:!!!   长公子噌地站起身:   “我父亲已经驾崩了?!”   公子悲痛欲绝:   “父亲!”   扶苏说话大喘气:   【放心,他那边也有先祖显灵,所以他还活着。】   长公子:……   这个系统好欠打啊,他是不是故意的?   ————————   下一章就是阿苏给阿父当系统了 第477章 初相识:皇十五子迎来了他的小系统   长公子把使者看管起来之后,隔了一天就迎来了真正的陛下使者。   那使者来的时候脸上一片生无可恋。   晚了一天多,他真不敢想上郡都发生了什么。万一长公子太过听话,真就这么自刎了,他也别活了。   幸好,长公子还好好的。   使者精神一振:   “公子!”   使者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长公子早就从系统那里听说了一切的真相,见状也不意外。倒是蒙恬很诧异,没料想自己为了劝说公子随口说的“诏书可能出错了”,居然一语成谶。   其实蒙恬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觉得诏书这等重要的东西能出错。   他叫长公子上书求证,无非是想赌一把,揣测陛下是不是一时想左了,才冲动之下令公子自刎。   公子常年在外,父子二人没有交流,被人钻了空子也是常事。只要公子上书时装一装可怜,能激起陛下的爱子之心,这个难关也就过了。   昔年昭襄王让白起自尽,后来虽然嘴上强撑着说自己不后悔,但跟赵国对战时节节败退,心里不后悔才怪。   蒙恬就觉得,昭襄王赐白起死罪也是一时冲动。若没有范雎挑拨,又能有其他说得上话的人斡旋,拖延上一段时间,这一关也就过去了。   代换到公子这里,是一个道理。   何况自己和弟弟蒙毅常有书信往来,这几年虽然弟弟在信中暗示过他陛下还没消气,可也没说陛下越发恼怒了公子。   既然如此,陛下就不应该突然容不下公子。所以大概率还是巡游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下子戳中了陛下的肺管子,叫他勃然大怒。   尤其诏书里还提到他蒙恬,令他跟着一并自裁。那蒙恬就不由多想了,怀疑是不是有人造谣他和公子拥兵自重想造反。   不管上书之后的结果如何,蒙恬为了自救都肯定要极力劝说公子上书的。只有公子逃过一死,他才能跟着幸免于难。   当然,也有可能公子作为亲儿子没事了,他这个倒霉的臣属没被陛下放过。   无论如何,先救公子要紧。   蒙恬的这些考量在真使者登门后都成了多余的,搞半天居然真是假诏。使者并未直说为何会出现假诏,蒙恬也不敢轻易询问。   连假诏书都出来了,王驾显然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变故。   要么是陛下病笃,被贼子钻了空子。有人以为陛下好不了了,就想为了利益扶持其他公子。   要么便是陛下对百官的掌控力降低,未曾发现有人矫诏。矫诏之人与六国余孽有关系,意图颠覆大秦基业。   ——当着始皇帝的面矫诏害了他的长子,不仅毁了大秦的继承人,又狠狠打了始皇帝的脸面,是那些六国余孽干得出来的事情。   蒙恬忧心忡忡:   “公子,王驾那里……”   他现在很担忧陛下的安危,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陛下的生命健康都不得保证。臣子能成功矫诏,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能偷偷害了陛下。   长公子倒不担心这些:   “将军稍安勿躁,既然此事已经解决,父亲定能转危为安。我欲随使者一并回京,等待父亲归来。”   始皇帝原本是准备巡视辽东的,但出了这个变故,又担忧儿子的安危,哪里还有心思去什么辽东?   陛下一向是个任性的人,即便明知道国事为重,却也无法冷心冷情到不顾儿子死活。   无论长子是否安然无恙,他都得回一趟咸阳亲自确认。没事最好,若是出了事,少不得要他为爱子主持丧仪。   想到这里,始皇帝脸色又黑了一层。   秦政见他难掩悲痛,面上又隐约有些后悔之意,于心不忍。   叹了口气,还是说道:   【长公子应当不会有事。】   始皇帝听不得“应当”二字,他只信确切的消息。   不,他只信亲眼所见。谁知道使者会不会假传消息呢?他现在谁都不信。   深受信赖的两个近臣联手背叛他,本来还没那么多疑的陛下一下子被勾起了全部的疑心病。   这些时日王驾中气氛紧张,所有臣属都战战兢兢。他们时常能感受到陛下用冰冷冷的视线打量自己,仿佛想透过那层皮囊看清他们的内心。   真可怕。   年迈的皇帝本来就难伺候,难得他们陛下不怎么多疑,也不忌惮功臣什么的。除了喜怒无常了一些,以及坚决不许旁人窥伺他的权柄、否则就毫不留情,别的毛病都没有。   结果现在好了,不知道左丞相和中车府令干了什么,激活了帝王的疑心病。他们被处决是痛快了,自己这些还要继续在朝中任职的就倒了大霉。   听说两人犯的事里还牵扯到了公子胡亥,陛下已经将其贬为了庶人,甚至恨之欲其死。若非杀子说出去不好听,可能也要被一并处决。   忐忑中,王驾终于抵达了咸阳。   多年不见的长公子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父亲归来,群臣提心吊胆,生怕公子又一句话说错惹得最近脾气越发不好的陛下震怒。   结果事情和他们揣测的恰恰相反,始皇帝陛下亲眼看见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儿子之后,突然心情就如云销雨霁,开始阳光普照起来。   陛下甚至还有兴致对群臣说软话:   “这些时日朕心情不好,吓着诸位爱卿了。”   爱卿们感动得痛哭流涕。   多少年了,他们都多少年没见过陛下言语温和、态度亲切了?   自从一统天下,陛下因为工作压力大,每天睡不好,刺客层出不穷,烦心事一大堆,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早年还会冲王老将军撒娇,还会跟太医说无且爱我。近些年这类好听话是通通听不见了,只有一个冰冷威严的形象杵在那吓人,偶尔巡游玩开心了才会稍稍和蔼一些。   众人感激地看向长公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长公子一回来陛下心情就好了,可能是公子胡亥结党重臣、觊觎陛下权柄,叫陛下意识到还是他的好大儿扶苏清纯不做作,虽然身为长子却对他的皇位毫无野心。   反正,这都是长公子的功劳。   希望父子能继续和睦相处下去,不要再闹矛盾了。天家父子闹矛盾,倒霉的大多都是底下人。   父子俩屏退左右,准备私下说些亲密话。   长公子很关心父亲这些年的身体状况,始皇帝则很关心儿子看了假诏之后有没有相信。他现在自己在那儿多疑,却不愿意儿子不信任自己。   长公子本来是不会骗人的。   他不喜欢欺骗父亲,有什么就想说什么。但是这些天跟着扶苏学了不少东西,知道有的时候没必要那么实诚,该哄爹的时候就得哄爹。   所以长公子的回答是:   “父亲岂是会对亲子如此狠心的人?父亲爱我,哪里舍得杀我,我自然不信假诏所言。”   始皇帝陛下果然高兴。   他也听使者来报过,说是当初假诏书传至公子处时,公子迅速就叫人扣押了那起子乱臣贼子,一点都没迟疑。   如今儿子也这么回答,说明他确实不曾疑心父亲。自己在儿子心里还是那个敬爱慈和的阿父,而不是什么冷心冷情的帝王。   像他这样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享受至高无上的权柄,偶尔也是会矫情一下,不想那么孤寂冷清的。   始皇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扶苏懂事了。”   至于儿子是不是在说好听话哄他开心,无所谓。他人活着就好,何况还有行动证明。即便真是在说谎哄人,至少这小子学会了说甜言蜜语。   始皇帝还待感慨一下这几年的离别,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股电子音的清冷感,和绑定他的系统声音非常相似,却有不同。他那个系统的语调更沉稳,而这个更懒散些。   就听懒散声小声冲谁撒娇:   【阿父,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而后是他熟悉的沉稳声回应:   【不是日日发消息交流?】   懒散声理直气壮:   【所以我说的是‘见’啊!】   沉稳声熟练地哄道:   【现在你见着了,不许再闹小脾气了,乖一些。】   始皇帝:……   长公子也听见了这番对话,认出了最先开口的是自己绑定的系统。那另一个,应该就是去父亲身边协助的系统了。   他心下有些好奇,原来两个系统是父子关系吗?他们自称秦氏先祖派来的,莫非就是先祖的神魂?   长公子有些想问他们到底是大秦王室的哪两位祖宗,却想起自己忘了和父亲坦白系统一事。   不过父亲也有系统,应该听对方说起过他这边的系统吧?这么看来,不坦白也没什么所谓的。   结果却听他父亲皱眉询问:   “系统,你在和谁说话?”   长公子诧异地看向父亲:   “父亲不知道吗?那是我的系统。”   始皇帝:?朕应该知道吗?   不对,为什么扶苏知道?怎么连扶苏都知道了,他却不知道?   陛下顿时就不高兴了。   长公子一看不好,连忙把事情挑重点说了说。解释清楚为什么他知道一切,并非有意隐瞒。   始皇帝当然不会和儿子生气,他气的是系统不跟他说。   系统明明就有个据说和他“日日交流”的儿子在扶苏身边,居然瞒着他,不告诉他扶苏无事,害他担心到现在。   哪怕儿子说那两个系统可能是先祖,他也接受不了。先祖就可以这样了吗?都死多少年了,他才不给先祖面子。   始皇帝陛下超级生气:   “系统,朕需要一个解释。”   秦梓桑悄悄躲到父亲身后,他就是没忍住撒了个娇,哪里想到会被听去,他以为别人听不见的。   肯定是哪个代码出bug了,才导致他们切换聊天频道失败,回去再改改。   现在嘛,先溜再说。   扶苏戳了戳父亲的手臂,示意父亲帮他善后。闯了祸就装死等阿父解决,这种事情太子殿下可熟练了。   秦政无奈地捉住儿子的手:   【别闹。】   始皇帝:?朕哪里闹了?   还有这宠溺的语气,搞得他都有点不自在了。他可以理解先祖看他跟看小孩似的,但是他都年近五十了,实在受不了别人拿他当小孩哄。   长公子也动了动耳朵,心里思索起来这位到底是哪位先祖。脾气这么好还这么温柔的,感觉老秦家祖上好像没人对得上号啊。   秦政摁住了不老实的儿子,这才有功夫处理麻烦。见扶苏一脸的“我想溜”,他思索片刻决定顺着儿子来,不再过多停留。   始皇帝已经明确知道自己还有二十年阳寿,且死后还能去地府继续当皇帝,那么应该就不会折腾长子了。   扶苏虽然只教了长公子一部分东西,但也足够应付了。反正扶苏以前还写过治国论,临走前留一本给长公子就是。   于是秦政直接表示:   【系统任务已完成,即将解绑脱离,祝您余生安康。】   始皇帝:???   怎么就要走了?他还想试试能不能多要点阳寿呢!   长公子也很懵,他还没学完呢。   长公子开口:   “等——”   一本书丢出来,落他跟前。封面写着“治国论”三个大字,意思很明显,自己看书学习。   长公子:……   长公子弱弱地问道:   “这是什么材质的书?”   纸张他没见过,翻开一看一页那么多字,还特别轻薄,叫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东西对大秦很有益处。   空中又丢出来一本《技术汇总》。   扶苏也赶紧补了一句:   【系统解绑成功,即将脱离。】   而后没给两人再说什么的时间,立刻回了地府。再待下去担心掉马,长公子可是都已经开始在秦国先王里扒拉他们的身份了。   唉,没事为什么要扒马甲呢?   第一次扮演系统,虽然手忙脚乱的,但成果还可以。   扶苏没来得及尝试别的神明能力,只试了一下把脑海里的知识以系统日志的方式提取出来,成为文档。   不要小看这个能力,学会这招之后,他就可以随时把任何自己记得的内容转化成数据文字和图片、音频、视频,然后再通过接口导出。   这样一来,他的眼睛就是摄像头,他的耳朵就是录音器,他的大脑就是真正的处理器。记录下来的内容不仅可以自己查阅,还可以生成数据记录分享给其他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如果去一个刑侦位面扮演证人,只有目击没有物证记录怎么办?扶苏可以把他的目击内容导出成为带声音的视频,谎称是随身佩戴的监控记录。   若他不幸成了嫌疑人,有了“随身监控摄像头”,就能轻易洗脱嫌疑。   普通人不可能天天带着监控到处跑,遇到事情就百口莫辩。等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随身监控的好处了。   扶苏一边回忆着脑海里的记录,一边疯狂生成各种文档。再把这些文档直接转入地府光屏,进行分享。   史菅收到了一堆陛下和太子的日常记录,这是他写地府起居注的素材。几十个位面下来,文档大小高达几百T,太子还在不停地给他传输新的。   史菅:……   别传了别传了,他地府光屏的内存要不够用了!   太子殿下都有这个文档记录了,干嘛非得叫他再写一遍?直接看这个文档不好吗?   扶苏觉得不好:   「直接给他们看文档,还要你个起居郎干什么?润色一下,好好写,有些事情孤不想叫他们知道。」   然后直接给史菅充了一笔功德,扩充了对方光屏的内存上限。   史菅无法拒绝。   他懂了,太子殿下喜欢他以前那种粉饰太平的记录方法。   比如殿下和陛下下棋的时候输了几十局,他给记录成略输几局,保住了太子的面子。   都怪他太能干,才被委以重任。   扶苏又把一些技术型资料分享给墨家钜子,顺手还在始皇帝们的大群里发了一遍。   他活得久,知道的东西多。全部导出来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还得分类整理,很麻烦。   所以他去功德商城买了个辅助系统帮忙处理这些东西,自己只管导出,导完叫系统来分类。等分类好了,交给小桥松,他去分发。   秦政配合着儿子一起搞。   父子俩难得在地府待了快一年,才忙完所有的事情。期间扶苏还抽空完善了一下伪系统的代码,为此捉了不少系统回来拆解研究。   虽然后续都装好放归了,但秦梓桑的恶魔名声还是在系统界传遍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系统都不敢往梓桑位面凑,生怕又被捉住解剖。   扶苏摊在软榻上不想动:   “好累。”   秦政见儿子蔫蔫的,便问他:   “要不要去新位面玩?”   往日提到这个,阿苏就会支棱起来,重新恢复活力。但今日爱子还是蔫嗒嗒的提不起劲,看来是真的累狠了。   秦政有些心疼:   “那些事情慢慢来就是了,你非得一口气做完,着什么急呢?”   扶苏蹭了蹭,蹭到父亲旁边,把脑袋搭在他的腿上,要父亲替他按摩。   秦政给他按了按头上的穴位,又按了按脖子和肩背。按摩的时候没忘输入神力辅助,于是身上的疲乏很快就消散了。   太子殿下舒服地眯起眼睛:   “一口气干完就能了却一桩心事了,不然总惦记着。我不爱拖延,父亲也是知道的。”   秦政清楚儿子这是遗传的他。   他干起活来就这样,特别卖力,不知道休息。儿子也有样学样,父亲的优点缺点一并继承,也不知道挑拣一下。   得想个法子哄爱子开心。   秦政在刚捉来的新生位面里挑了半天,最终挑中一个不错的,他觉得扶苏肯定喜欢。   秦政扶着儿子坐起来:   “朕在地府待腻了,陪朕去玩上几日可好?”   扶苏知道父亲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去玩的,就是为了他。不忍心拂了父亲的好意,开开心心地答应下来。   架空秦国,秦宫。   大秦当今的帝王年号承平,已经用了二十余年。自太祖开国起,秦帝们都不爱更换年号,一般一个年号能用一辈子。   这其实是个不怎么出奇的年号,很多人都用过。但过往的皇帝喜欢频繁换年号,所以后世若有人提起承平帝,肯定就是指的这位了。   承平本身的意思是太平,而且是持久的太平。   不过在本朝,众人觉得帝王起这个年号更多是在表达一种志向——   先帝是个英明的仁德之君,在他治下海晏河清。于是新帝也想效仿先帝当个明君,他要承接君父缔造的太平盛世,并维持住这太平之景。   承平帝确实做到了。   如今统御天下快有二十载,大秦依旧歌舞升平,连灾害都少,众人皆称他是圣明天子。私底下已经有会拍马屁的人,将先帝安泰帝和今上承平帝统治时期,合称为“安平盛世”。   然而承平帝不是个好大喜功、爱听人拍马屁的君主,所以没人把这话拿到他跟前来说。不然只会马屁拍到马腿上,反而被承平帝训导一番“不可骄傲自满”。   从外朝的角度来看,承平帝是个很不错的皇帝。   他脾气好,很多皇帝的劣根性他都没有。虽待臣下宽和,却不会被臣下拿捏,反倒似个仁慈又不失威严的大长辈。   最重要的是,他脑子清醒。   哪怕年近五十,也没有年老糊涂的迹象。老年还不犯浑的皇帝是很可怕的,如果对方冷血无情一些,臣子的日子并不比在发猪瘟的皇帝手下好过多少。   幸好,承平帝他不爱折腾人。   可惜从内宫的角度来看,承平帝就没那么完美了。他喜好美色,后宫佳丽虽说没有三千,但林林总总三百是有的。   这里头包括不少承宠后没有名分的官女子,依然干着宫女的活,除非好运生下一儿半女,不然一辈子都是宫女。   这些不幸的女子因为侍奉过皇帝,是没有机会出宫嫁人的。终其一生只能待在内宫中,色衰后被打发去皇陵守灵,亦或者去寺庙道观清修,替君王祈福。   承平帝冷酷地认为,留她们在宫中会生事端。无论是继续在自己身边当宫女,还是遣去其他宫中侍奉,都有可能因为嫉妒影响后宫和平。   官女子是这个待遇,宫妃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只是多了个名分罢了,若是无子无宠,日子也难过。   皇十五子名正,乃是秦贵人所出。   秦乃国姓,大秦境内除却王族外少有此姓者。贵人因此刚入宫时就被皇帝注意到了,她又貌美,很是得宠了一段时日。   但随着秦贵人怀孕,承平帝很快忘记了她,去宠幸其他女子了。直到贵人产下十五子,才重新得见天颜,再度获宠。   十五子自小聪慧,很得陛下喜爱。陛下给他赐名为正,惹了不少人的眼。   ——他是正,别的皇子是什么?斜吗?又不是中宫嫡子,凭什么叫这个名?   秦贵人母子因此惹了皇后不快。   承平帝这个人,他对后宫不怎么在意,喜爱新鲜颜色。但事涉前朝的时候他就冷静清明起来,绝不会落了皇后面子。   哪怕皇后也没有背靠什么厉害的外戚家族,可皇后代表的政治地位,就叫承平帝愿意多给对方许多尊重。   于是等皇后稍稍暗示一番秦贵人如何恃宠而骄,不敬主母,承平帝就立刻对秦贵人冷了下去。   他儿子多,能给他生儿子的女人更多,倒也不怎么稀罕这对母子。   秦贵人迅速失宠。   像她这般得宠又失宠的女子,在承平帝的后宫每年都有好几个。倒是没人因她失宠而作践她,但会有人因十五子的名字心里膈应,故意在小地方给她难堪。   秦贵人一时想不开,心思郁结,就这么去了。留下幼子独自被宫人抚养,彻底成了秦宫中的小透明。   这日十五皇子秦正同往常一样起身,早起先去习武强身。   身体好了才能有未来,不然就得和那些未入齿序的兄弟姐妹一样,连子嗣排行都进不去。   中宫皇后至今没生出儿子来,只有两个女儿。所以随着年纪渐长,彻底绝了生出嫡子的心思,近些年待后宫就越发宽和了。   像她这样的皇后,若是夫君在位的时候太过嚣张。晚年当了太后,新帝碍于孝道不能对她做什么,却能磋磨她女儿。   便是为了女儿,她也得当个贤后。   反正也不是她儿子继位,她何必枉做恶人呢?几年前是她看不开,那会儿的她还对嫡子抱有一线希望,所以给秦贵人上了眼药。   现在她隐隐有些后悔了,便开始补偿秦正。但她知道不能叫秦正继位,他们梁子结大了,所以只是在物质上补偿一二,其他方面依旧打压。   秦正已经六岁有余,该到了上书房进学的年纪。她绝口不提此事,避免皇帝想起这个儿子。   可一直压着也不是个事,说出去叫人觉得她不慈,以前的贤妻良母人设都是假的。   所以皇后打算拖一拖,七岁再送他进去。到时候就借口秦正是自己不学无术不想上学,才会比兄弟们晚一年,叫他在皇帝心里落个不好的印象。   为了不让人拿住话柄,皇后打算以后给秦正的份例都照着超出规制发放,不许任何人克扣。当然不止是他,其他皇子公子也这样。   承平帝的所有孩子都能拿足份例,还有多余。提起来就是母后慈和,对孩子们格外的好。   至于低位妃嫔份例被克扣,这是难免的事情。和她皇后可没关系,宫中就是这般捧高踩低,陛下也是晓得的。   皇后每天处理的宫务那么多,能有精力盯着二十多个皇嗣那边的情况就不错了,还指望她面面俱到吗?后宫有位分的美人近两百个呢!   天晓得皇宫怎么住得下的。   幸好秦宫跟后世熟知的故宫不一样,故宫可住不下这许多人。秦宫更大更宽敞,宫殿屋舍多,挤一挤还是能住的。   刚进入当前位面的秦政虽然封锁了记忆,却对自己目前的生存环境适应良好。唯独调整了一下晨练的项目,原本的秦正都是瞎练的。   晨练结束,宫人奉上早膳。   他身边原本欺上瞒下的宫人已经被撤换掉了,受欺负的日子拢共也就过了一年不到。饿肚子也是,所以没太影响小孩的生长发育。   当然,后宫中再怎么作践皇子,也是不敢太过分的。十五皇子只是吃不了那么饱那么好,稍稍挨了点饿,程度并不严重。   何况秦政如今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但秦政自己心里清楚这一点,不代表其他人也明白这一点。皇后昨日才发落了那些宫人,把他们调过来,他们其实不太了解这位十五皇子。   见皇子吃完了整桌的早膳还没饱,叫他们再去取一些,立时色变。   按理说这分量的早膳,六岁多的孩子是吃不完的。听说前一波的宫人给皇子取来的早膳只有这里的三分之一不到,可见皇子殿下过往一年都只能吃三成饱!   稍微让皇子挨点饿,吃个六分饱,罚得不会特别重。可是只让吃三成饱,就是大问题了。   宫人去取膳的时候匆匆遣人给皇后娘娘报信,不敢隐瞒此事。   皇后听完头皮都炸了:   “真是岂有此理!”   皇后摔了个杯子,显见是非常生气了。这怒火倒不是冲着十五子这么个小孩子去的,而是恼怒宫人欺辱皇子。   若是叫承平帝知道了,她这个管理宫务的皇后都要吃挂落,辛苦经营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皇后觉得自己真是冤,她可没有纵容宫人折磨皇子的意思。顶多是仗着底下人有分寸,觉得不会出大事,就懒得管那些家伙的小动作了。   皇后立刻下令:   “查!给我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那些刁奴身上的所有罪名都不准轻轻揭过!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治宫不严的罪名是逃不掉了,那就尽量补救。   皇后一扶脑袋:   “本宫实在是头痛得厉害,宣赵太医来,他知道该怎么说。”   皇后娘娘因为这些刁奴气病了,便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她要叫皇帝知道她只是脾气太好、对底下人太过信赖,才会被他们蒙骗。如今得知真相,她羞愧难当愤怒郁结,无颜面对陛下。   承平帝对皇后这等高位姬妾会更加宽容许多,也不会轻易厌弃。只要皇后表现得比皇帝还气愤,皇帝就不会太过怪罪她的失察。   秦政可不知道他只是因为换了个身体胃口增大,就惹出这些风波来。他自动忽略了自己和原身之间的食量差距,并未意识到哪里不对。   宫人匆匆送来了更多食物。   秦政可算填饱了肚子,但吃饱之后没事可干,有些无聊。   他住在后宫中年幼皇子们的集体宿舍,叫英华宫。只分到了一个寝间和一个书房,还和十六皇子共用明堂。   但是,他的书房里一本书都没有。   秦政开始思索去哪里弄书看,不能去上学,他就先拿书自学好了。   十六皇子来寻他玩:   “十五哥,去爬树吗?”   秦政拒绝了:   “我想去找皇兄借书看。”   不是所有皇子身边都没书的,有些母妃身份高或者生母受宠的皇子,他们的母亲就能给孩子弄来书本。   秦政对这些哥哥稍微有点了解,知道找谁借书能借到。有些哥哥喜欢对外装出兄友弟恭的模样,好赢得父皇的称赞,为了养名他们肯定会借。   十六皇子还是爱玩的年纪,闻言立刻表示他就不去了。他可不想读书,母亲跟他说等他六岁就要去上书房了,趁着还有半年,他得好好玩一玩。   秦政于是单独出门去寻九哥。   九皇子笑着接待了他:   “十五弟真是好学,走吧,跟我去书房挑书。你想要哪本?还是我替你挑?”   秦政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书。   他不识字,也不知道蒙书有哪些。自己挑未必能挑中合适的,倒不如叫九皇子替他挑。   九皇子大概率不会在这上头坑他,就算坑他,也无所谓。总比一本书都没有要强,他得尽快学会认字了。   秦政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不识字,皇兄可有用来自学识字的书本?”   还真有。   九皇子额外给他挑了个图册出来:   “你照着这个认字吧,常用字这上头都有。实在看不懂的,可以来寻我,我教你。”   除此之外,九皇子还好人做到底,送了弟弟一块好墨、一个砚台、一方镇纸、一支毛笔。剩下纸张一类的消耗品,都可以叫宫人去内务司领去。   秦政真心实意地道谢:   “九皇兄,你待我们这些弟弟真好。”   九皇子笑眯眯地冲他点头:   “应该的,都是一家子兄弟。”   想必今日之事传到父皇耳朵里,他又能得一波赏赐了。   秦政从九皇子处离开后,很快就回了自己的小书房。小太监帮忙把东西都给归置好,便被他遣退去守门了。   秦政照着画册学字。   才学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身着品级服制的大太监领着一串人进入英华宫。领来的小太监个个捧着东西,一看就是来送赏赐的。   先去给九皇子送了赏,又来了十五皇子这里。   可见承平帝确实喜欢兄友弟恭,不仅喜欢兄友,还喜欢弟恭。所以当兄长的有赏赐,当弟弟同样也有。   秦政获得了更多的学习用具。   但最让他在意的还是承平帝额外赏下的一个玉佩,美玉被雕成了漂亮的玄鸟型状。   本朝的玄鸟没什么特殊意象,也不是图腾神兽,就是个普通的瑞兽而已,所以这个形状的玉佩可以随意拿来赏人。   可秦政喜欢。   他接过之后就爱不释手,亲自挂在了腰间。结果刚挂上去,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在脑海中。   好像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帝王养成系统已绑定,小家伙,你运气不错嘛。】   秦政顿了顿,叫其他人退下。等身边没人了,他才小声询问了一句。   “是玄鸟在说话吗?”   神兽玄鸟选中了他,来帮他了?   那道声音顿了顿,回答:   【你也可以把我当成玄鸟。】   他的本体确实可以化为玄鸟模样,凡人迷信,与其跟他们说自己是系统,倒不如说是神兽来得方便。   秦政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对方当真承认了。他揭下玉佩捧到眼前细细打量,心里思索起来该怎么利用这只“神兽”,为自己谋利。   就听玄鸟又说:   【别凑得这么近,我们才第一天认识呢,能不能保持一下社交距离?怪不好意思的。】   秦政:……   没听出来你哪里不好意思了。   ————————   政哥:给儿子找点他喜欢玩的(指养阿父崽崽) 第478章 政崽:小阿政乖巧又好养   秦政从善如流地把玄鸟玉佩拿远了一些,捧着它像模像样地和系统聊了起来。   小公子问道:   “你既然会说话,为什么别人听不见呢?”   他刚刚观察过了,其他宫人看起来像是都没听见奇怪的声音一样。   应该不是伪装得当,人再是伪装,一瞬间也会露出些许异样来。毕竟当时在场的人不少,总不能各个都心态那么强。   玄鸟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那当然是因为,只有你被我选定了,成为了我的守护对象。除了你之外,其他人自然听不见我的声音。】   小公子嘴角翘了翘:   “那你为什么选我守护啊?”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小公子,虽然只有六岁多,却能看出眉眼精致,长大之后定然是个美男子。   好看的小孩子总是更招人喜欢。   扶苏就哄他:   【因为你长得好看。】   小公子:?   扶苏补充道:   【宫里其他经手过我的人都丑,没你好看,我就喜欢长的好看的。】   公子政唏嘘了一声:   “那我运气还挺好的。”   宫里长得好看的人不少。   承平帝自己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因为他是大秦的第三代皇帝,他家祖上只是寻常老百姓。所以哪怕靠着几代貌美太后的基因改良,也没能把承平帝改造得特别好看。   不过承平帝是个不爱委屈自己的男人,他宫里的妃嫔没一个丑的。虽然环肥燕瘦各有风格,颜值也不可能每个都拔尖,但绝大多数都算得上小美女。   其中少数的十几个大美人中,就有十五子的生母秦贵人。秦贵人甚至算得上顶尖大美人,可惜红颜薄命。   大概是母亲的基因过于强大,十五皇子一点没受父亲的颜值影响,生下来就是个好看的小娃娃。   扶苏客观评价,觉得所有皇子里就数他家这个小公子最好看。   可惜承平帝只对美人颜控。   换到儿子身上,他在乎的就不是颜值而是别的了。比如生母的家世和位分、孩子的资质和品行,等等。   承平帝厌弃秦贵人母子时,小孩才两岁多点,哪里看得出来资质如何呢?   后来秦贵人独自抚养孩子,虽然身体孱弱,却也尽力护住了他,没叫他受宫人的欺负。直到一年前秦贵人病逝,小孩才开始被宫人苛待。   扶苏不费吹灰之力就收集到了宫内过往二十多年的所有资料。   这是他身为系统的优势,他的触手可以轻松笼罩整个皇宫乃至皇城,将所有人的对话记入系统日志。然后再用运算程序提炼成一条条的情报,按轻重缓急保存在资料库中。   除了对话之外,还有宫中典籍,他也能轻易扫描录入。哪怕那书籍被压箱底了并未被翻开,也不会影响半分。   神识是一种可以极致压缩的东西,所以它能蔓延到任何角落。你以为没有空隙的地方,其实它完全进得去。   扶苏自己不知道自己用的是神识。   失忆后接受了“我是个系统”这一设定的太子殿下,完全把一切都往数据存在上套了。他以为这是他的高科技手段,也没往心里去。   扶苏只用了一秒就查阅完所有与十五皇子有关的讯息,对这个小可怜有了初步了解。   他意识到,现在自己能给小孩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教他识字读书。要想在兄弟们的打压里崭露头角,有个名师是非常重要的。   好在这难不倒他。   扶苏兴致勃勃:   【小家伙,要不要我教你认字?】   公子政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喊他,虽然玄鸟愿意教他让他很是欣喜,但他还是先强调了一遍:   “不要叫我小家伙。”   扶苏就问:   【行,那我叫你……公子吧。】   他本来想说阿政的,但是话到嘴边突然冒出了一些危机感,让他总觉得这么喊的话以后要倒大霉。只能临时改口,换一个称呼。   公子政点了点头:   “可以的。”   但还有一件事让他忧虑:   “玄鸟,你会抛弃我,跑去守护其他人吗?”   宫里虽然没有比他好看的皇子,但是好看的公主和宫妃却不少。只是她们和他的长相并非同一个风格,不好比较谁更好看一些。   扶苏没想到他随口扯的说辞,叫小家伙信以为真了,不由被逗笑了。   看来以后不能跟公子政胡说八道。   扶苏没再忽悠小孩:   【骗你的,绑定你是因为你资质极佳,比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都要强得多。大秦如今虽然处在盛世,却已经隐约冒出了衰败的苗头。若是让你那些兄弟继位,大秦顶多还有两百年国祚,换你上去就不一样了。】   公子政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他之前就觉得看脸的说法站不住脚,毕竟他可是非常聪明的小孩子。如今一试探,果然叫玄鸟说了真话。   他就说嘛,哪有神兽靠着颜值选定效忠对象的。上古传说里那些仙神妖灵协助黄帝,不都是觉得黄帝有本事吗?   公子政对自己的智商非常自信,所以听完这番话就不再怀疑了。   至于人人都吹捧的安平盛世,居然内藏隐患,这倒不叫秦政奇怪。他是小又不是傻,听那些人奉承他就知道,什么盛世都是大家夸大的说法,当不得真。   开国才五十载,就想着盛世了?   顶多算个安平之治吧!   公子政对这些东西不置可否,反而好奇起别的事情来:   “你说我天资最佳,那我天资到底有多高?我的兄弟们又有多高?我和父皇、先祖、历代帝王比呢?”   始皇帝陛下便是成了个小孩子,也得是个有TOP癌的小孩子。   扶苏回答道:   【根据我这边的检测,若将当帝王的资质以1到100划分,你应当有个99。】   公子政立刻追问:   “我为什么不是一百?”   扶苏笑吟吟地说:   【扣你一分怕你骄傲呀!】   公子政:……   逗弄过小公子后,扶苏才回答别的:   【至于你的兄弟们嘛,资质最高的也就个83,还有不及格的。哦对了,及格就是60分以上。其实历史上不及格的当上皇帝的也比比皆是,只要臣属给力,问题也不大,就是容易被架空而已。】   公子政蹙了蹙小眉头:   “他们居然这么没用吗?”   比他低了那么多呢。   扶苏心道你这就是凡尔赛了,华夏上下五千年,论起当皇帝的天资,能超过95的都没几个。过90的稍微多一点,但也只是多一点罢了。   数一数几千年下来的明君数量,这里头还有不少是靠着勤能补拙的呢。   扶苏给小孩好好科普了一下分数的概念。   结果小孩听完只是骄傲地扬起下巴:   “他们果然都不如我。”   不用问父皇和太祖他们的资质了,不可能比他强的。他都快满分了,高分还那么少,他就是老秦家最厉害的人。   扶苏看得有趣:   【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公子政不觉得他有谦虚的必要:   “顶尖天才不需要谦虚。”   扶苏很欣赏他的脾气:   【也好,那我们来进学吧,小天才,不能耽误了你的天资。】   若是旁人,被打趣“小天才”还会害羞一下。公子政一点都不觉得羞赧,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昵称。   再怎么变成小孩子了,骨子里也是那个多年习惯秦梓桑骚操作的陛下,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公子政取出几本书:   “这些是九皇兄给我的蒙书,你看看哪一个合适拿来启蒙。”   扶苏扫了一眼:   【你看蒙书不如看史书,方才承平帝不是送了你一些书籍?里头有一本通史,就是书名字数最多的那个。】   公子政立刻把蒙书放到一边,去翻通史了。很快,史书就被摊开放在了桌上,扶苏开始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小公子的各项数值他这里都有,其中记忆力已经点满了。这说明公子政拥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力,教一遍就能学会并记住。   这和超忆症不同,超忆症是不受控制的记住生活中一些冗杂的片段。很多人误以为超忆症在记忆背诵方面占便宜,其实反而不是那样,超忆症患者经常记不住需要记的,却能记住不需要的。   小公子若是个超忆症,他的记忆就会是特殊标识,而不是满值100点。   不过100点的记忆力同样存在大脑容量可能不够的问题,好在系统可以帮助宿主进行脑域开发。   在绑定的瞬间,系统能量就已经开始改造宿主身体了。除却提升身体和灵魂素质之外,也会辅助激活宿主的所有天赋。   公子政于是进学得非常顺利。   扶苏只是把书籍的前几个篇章通读了一遍,又叫他拿出千字文读了一遍,就让小公子成功掌握了几乎全部的常见字。   剩下一些漏网之鱼,系统程序正在进行检测。对照着大秦字典,提取出书籍里还没有出现过的文字。   公子政边学边思量。   他自己学会了这么多文字,很多都是没人教就学不会的,恐怕会露馅。   他得抽空把那个图文对照的书看一遍,记住里头有哪些字。以后遇到了里面没出现过的字,就假装看不懂。   这一点扶苏也想到了,还宽慰他:   【我会帮你标出来哪些字你应该不认识的。】   公子政:“标注?”   怎么标注?   扶苏演示了一下。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的书页上,某些文字被圈了出来。扶苏告诉他,这些是你目前应该已经学会的字,等小阿政进学之后会同步更新。   这倒是很方便。   这样一来公子政就可以跳着阅读圈出来的字,不用自己一个个分辨。如果有人故意考教他,他便可结合这些字自行发散一番,进行解答。   就像只认识部分单词就被安排去做英语阅读理解的学渣,强行拼凑出文章段落的意思。   是否正确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叫人相信他确实只认识部分文字。   公子政发现,玄鸟确实很好用。   他不仅可以教自己识字,给自己讲故事,分析那些古人的行为逻辑,以及史书里没有明写却隐晦暗示的尘封真相。   还拥有一些神异的手段,圈字恐怕只是其中之一。堂堂神兽不可能就这点本事,只是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叫玄鸟展示出更多的能力。   公子政心分二用,边学边琢磨。   扶苏看快到午膳的点了,止住话头:   【先去吃饭了,下午再继续学。】   公子政乖巧地合上书,把它和承平帝赏赐的其他书一起在博古架上摆好。   他没有单独的书架,书房里只有个博古架可以勉强充当。架子上只有一些陈旧的摆件,都是昔年秦贵人受宠时赏下的。   公子政挑了个矮点的格子放书,方便自己取阅。他把原本摆在这个格子里的小瓷瓶挪到了别的地方,这里就空了出来。   本就没几本书,这么大点也够放。被挪走的小瓷瓶本也是摆在架子上凑数的,不然格子稀稀拉拉空着不是个事。   做完这些,他回到书桌前把图文册摆在正中间,假装自己之前一直看的都是这一本。   然后才叫人来传膳。   另一边,皇后的凤仪宫中。   皇后听说了承平帝赏赐皇九子和皇十五子的事情,赏赐的由头还是皇十五子好学、皇九子友爱弟弟。   皇后的表情顿时就不好看了:   “怎么回事?!”   她这里还没收到消息,那边赏赐就已经到了。她居然还是东西送到之后才听属下汇报的,慢了不止一点。   这不正常。   皇后当了二十多年中宫,对后宫的掌控力不该这么弱。皇子所住的英华宫又不在前宫区域,而是后宫区域,皇后也不至于手伸不过去。   但她就是慢了,慢了不止一拍。   嬷嬷劝说道:   “倒也没有慢太多,这次的事情发生得快。英华宫才发生,陛下就知道了,紧接着给了赏赐。咱们的人报过来是慢了些,可也只比往日慢那么一点。”   正常情况下,皇帝不会这么快反应的。大概会是赏赐送下来那会儿报过来,即便如此皇后也会反应不及。   ——所以问题出在陛下为什么那么快得到消息。   皇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陛下这是……对皇子们起戒心了?”   如果不是在防备儿子们,缘何英华宫这点不起眼的小事能被第一时间报上去?   皇后自己的人都没觉得这件事要紧,不然汇报时也不会磨磨蹭蹭耽误功夫。虽然这里头估计还有别的人插手,故意拖了一拖,但也掩盖不了承平帝的怪异。   嬷嬷也皱着眉:   “按理说不应当,英华宫住的都是还在上书房进学的小皇子。”   年纪稍微大一些,比如正式娶妻纳妾,而不是只收了些宫女当通房的皇子,都挪去了前宫区域的昌华宫。   昌华宫比英华宫更大,殿宇屋舍更多,可以叫皇子们有独立小院。不然在英华宫兄弟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老能撞见彼此的妻妾,也不合适。   昌华宫那边皇后就不太管得着了,皇帝在那边安插眼线,什么事都要立刻报过去,皇后觉得不奇怪。毕竟是年长皇子,确实对陛下的权柄有妨碍。   可内宫的小孩子们,又何必……   皇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不年轻了,虽然比皇帝小些,却也四十多了。这些年因为操劳,再怎么保养也显得疲惫苍老,早已圣心不在。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陛下连稚子都要忌惮,叫人盯得这么紧。本宫青春不再,无法叫陛下怜惜,那他是否也在暗中忌惮本宫的权柄?”   大秦并不像明清那般打压女子,皇后虽然不如汉代那会儿可以掌控部分的宫中军队,却也给了后宫之主不小的权利。   哪怕皇后母家高不成低不就,她若是以嫡母身份支持哪个皇子,也同样可以给对方带来极大的助力。   皇后略带惊恐地看向嬷嬷。   枕边人陡然变得叫她如此陌生,她如何能不惊慌?那是万人之上的帝王,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很多人以为,像太子、皇后这样的身份不能轻易废立诛杀,其实这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   有的王朝是这样,两者牵连到前朝,背后还有关系网。可有的王朝、或者说有些手腕厉害的集权皇帝,却并不受掣肘,说杀也就杀了。   皇后本以为自己很了解丈夫。   可她现在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   这叫皇后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被她略施小计,一句“秦贵人最近有些张狂了”,暗示陛下对方对中宫不敬,就被轻易厌弃的秦氏。   皇后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秦氏,只要皇帝怀疑她心大了。   偏偏,她打压不叫皇十五子进学的事情被皇帝发现了。她不能再借口十五子不爱学习妄图糊弄过去,顶多说是自己疏忽了,没想起来十五子到了上书房的年纪。   可她今天早晨才“疏忽”了一回。   皇后嘴里发苦:   “陛下他会不会……”   嬷嬷心疼地劝说道:   “娘娘,陛下不会误会您的。您根本没有扶持任何皇子的意思,只想当个母后皇太后,又只生了两位公主,如何能威胁到陛下呢?”   皇后却摇了摇头。   她之前也这么觉得,但是皇帝连几岁的小孩子都要监视,疑心病已经重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好说了。   别跟她说陛下只是关心孩子,其实并不是监视。她不信,以前怎么没见陛下这么关心孩子们?   嬷嬷绞尽脑汁:   “或许、或许是陛下听说了十五子被苛待的事,这才叫下头人多关注一下十五子的情况。”   皇后却只是沉默。   真的是这么简单吗?她拿不准,她需要观察皇帝一段时间。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得收敛爪牙了。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免自己倒霉撞在枪口上,落个里子面子都不保。   北极宫,御书房。   承平帝面无表情地听完下头的奏报:   “哦?皇后的病情加重了?”   太监总管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承平帝随手在奏折上批了个阅:   “那就叫她好好养病吧,英华宫的孩子们年纪小闹腾,总令她烦心。她在病中没有余力照料,令贵妃暂且接手。”   大总管低低地应了声:   “是。”   身为御前红人,大总管比旁人更了解帝王的心思。他确实开始防备儿子们了,而且开始的时间比皇后察觉得更早。   早在数年前,英华宫就已经事事都需第一时间来报。不过那会儿陛下并不表露出来,左右皇后都会处理好。   可这次他却选择了展露獠牙。   原因很简单,皇后想通过延迟十五皇子进学的手段,破坏十五皇子的青云路,叫他以后没机会跟兄弟们相争。   表面看她只是在打压结过仇的皇子,本质上就是在左右下一任皇帝的人选。承平帝觉得皇后心大了,所以故意叫皇后发现他在监控英华宫,恐吓她一番。   其实十五皇子本身如何,承平帝并不在意。他儿子多,确实无所谓这个儿子是否被养废、是否被苛待。   可十五子能不能上位,是他说了算的,容不得皇后置喙。   若是承平帝当真心疼孩子,他就不会明知道英华宫发生的一切还视若无睹,并不为儿子出头了。   以往的每一次,承平帝都是等皇后开始处置了,才假装自己得到了消息,马后炮一样地给点反应。   或是申斥皇后治宫不严,或是其他。   扶苏对承平帝很没有好感。   他趁着小孩午睡还没睡着的时候跟公子政说了这些事情:   【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他只抓皇后的错处,说她没能管理好后宫,自己倒是都摘干净了。】   公子政翻了个身,和妥善摆在枕头边的玄鸟玉佩对视。   他老气横秋地说道:   “父皇就是为了自己偷懒,才会把事情都丢给皇后。所以他不会觉得自己不管有问题,这在他看来都是皇后的职责。”   帝王大多都把责任分得很清。   他们看皇子,有时候不是当孩子看的,而是当自己的所有物看——朕派你帮朕打理库房,你没管好,与朕何干?朕若是要亲自打理这些,还聘个你回来作甚?   扶苏也懂这个道理,他主要是替自家的小公子打抱不平。承平帝明知道小孩在受欺负也不管,实在可恶。   公子政心下一暖:   “无妨,我也不把他放心上。”   这话可安抚不了爹控。   公子政大概也猜到玄鸟还在生气,就补了一句俏皮话。   只是这话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哪怕明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外头的侍从听不见,他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小公子许诺道:   “等我长大了夺了他的权柄,也叫他吃不饱饭饿肚子。”   扶苏被逗笑了:   【小孩子幼稚的报复手段。】   公子政听他笑了才放心:   “我是小孩子,幼稚一点没关系的。”   扶苏哄他睡觉:   【快睡吧,一会儿午休时间过了,睡晚了仔细头疼。要不要我给你唱摇篮曲,或者说个睡前故事?】   公子政重新恢复仰躺的姿势:   “不用了。”   他规规矩矩的躺在那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睡熟后乖得不行,基本不怎么动弹,睡姿也很端正。   一道旁人看不见的身影在床边显形,是一直就守在小公子身边的扶苏。他压根不是什么寄居在玉佩里,或者干脆就是玉佩化形。   玉佩只是他忽悠小孩的,假装那是系统的载体。可实际上他不需要载体,那玉佩跟他毫无关系。   但他很喜欢看小孩捧着玉佩,一本正经地跟玉佩说话,觉得很可爱。所以坏心眼地没有纠正,任由小孩继续这么干。   扶苏趴在床边,单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盯着小公子的睡颜欣赏。偶尔伸手去拨弄一下小孩纤长的睫毛,意外地发现对方睡得人事不知,一丁点被闹醒的迹象也没有。   这崽也太好养了。   扶苏没忍住,在系统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了一盒巧克力牛奶。   小孩要多喝牛奶长大高个,等他睡醒就喂他喝。要趁着公子还没清醒的时候,不然就没办法亲手喂了。   公子政可不知道玄鸟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午睡很规律,两刻钟就醒了。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需要躺着醒一会儿盹。   这毛病和扶苏小时候一样。   扶苏在检测到他即将转醒的时候,就已经先发制人,把孩子抱怀里,叫他挨着自己的胸膛半躺着了。   等他一睁眼,立刻抓住机会将插好吸管的牛奶怼到孩子跟前。   嘴里被塞了一根吸管,阿政有点懵。   扶苏柔声哄他:   【来,睡醒先喝点水。这是吸管,你是不是不会用?直接吮吸就好了,很简单的。】   公子政听话地吸了一口。   舌尖碰到甜甜的牛奶,眼前一亮。小孩子抗拒不了这个味道,没忍住又喝了好几口。   满足了馋欲,公子政才反应过来:   “玄鸟?是你抱着我吗?”   他扭头去看身后靠着的人,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玄鸟化成人形之后长得很好看,看着也很亲切温柔。   公子政开心地抿起小嘴。   虽然和玉佩说话也不影响什么,但他还是更喜欢和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进行交流。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其他同伴。   扶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长得好看吧?是不是看呆了?】   公子政:……   算了,玄鸟还是别开口说话了,一开口什么美男子的气氛都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白瞎这张脸。   ————————   政哥:白瞎了朕给他生的这副好相貌 第479章 换牙风波:六岁的小政也到了换牙的年纪   公子政把脑袋扭回来,继续喝牛奶,不搭理自恋的玄鸟。   扶苏却偏要逗他:   “怎么又不看我了?是不是害羞了?”   公子政只当没听见。   他发现了,对付这家伙,不给回应才是最好的选择,越搭理他越来劲。   午睡之后继续学习,这次没再听历史故事。扶苏觉得不能光教小孩权谋政斗,像数算之类的内容也得教一教。   当皇帝的总不能加减法都不会吧?   公子政强调道:   “我会加减法。”   扶苏就出了个题考教他:   【1764加3987等于多少?】   公子政:……   问六岁小孩这个程度的加减法属于耍流氓,正常的六岁小孩顶多算个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哪有上来就四位数的。   但公子政只是看了玄鸟一眼,回答:   “五千七百五十一。”   扶苏挑眉:   【你还挺厉害的嘛,小天才。】   公子政淡定地颔首:   “不足挂齿。”   扶苏就来了兴致,又追问他会不会乘除等复杂运算。   公子政微微蹙眉,说他听兄长背过九九乘法表,但是兄长背得乱七八糟,导致他也搞不清楚正确的乘法表是什么样的。   乘法表这种东西其实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并不稀奇。好多学问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像李斯他师弟张苍主持汇编的《九章算术》里就有微积分等内容。   扶苏提醒小公子:   【你可以用加法运算,得出正确答案。】   公子政想了想:   “也是。”   但扶苏还是提笔手抄了一份乘法表,交给小孩自己背去。   大约学了一个时辰,扶苏就没收了小孩的书本笔墨。他让公子政出去活动一下,不要整日闷在家中。   扶苏试图忽悠他:   【小孩子如果不爱运动的话,容易长不高。到时候兄弟都比你高,你就是全家最矮的那个。】   公子政:……!   那坚决不行。   不过公子政并不受扶苏的恐吓,他自己每日早上都会晨练,不至于就整日闷着不动了。勤于习武再补充足够的营养,加之基因不错,身高不可能矮。   虽然如此,公子政还是默默放下书本准备出门了。他还得出去晃悠两圈,做足了小孩子的姿态,降低旁人对他的戒心。   公子政心想,自己可是天才,很容易被兄弟忌惮的。他现在羽翼不丰,要表现得天真无邪一些,才比较安全。   临出门前,扶苏往他嘴里塞了颗奶糖。   公子政眨了眨眼:   “糖?”   扶苏笑眯眯地点头:   【你今天学得很认真,奖励你吃一颗奶糖。】   公子政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   扶苏就问:   【你不爱吃糖?】   公子政想了想:   “爱吃,但奖励糖果是在哄小孩。”   扶苏看他吃完了,又给他塞一颗:   【好,这一颗不是奖励,只是看你喜欢吃才给你吃的。】   公子政满意了。   养崽的日子过得非常充实又愉快,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小公子进步神速,叫扶苏体会了一把教天才的快乐。   扶苏觉得,如果天底下的小孩都这么聪明,当老师就不会是一项令人头疼的工作。   关于这一点,秦梓桑的亲爹有不同看法。   同样是教天才小孩,他家阿苏小时候也很聪明,但依旧令他头疼。可见老师会不会发疯和学生聪不聪明并不成反比,孩子是否调皮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幸好公子政非常乖巧。   每日下午是公子政的游戏时间,会出门去找同龄的兄弟一起玩耍。   当然,晚上也是游戏时间。   不过晚上是扶苏陪小公子玩一些锻炼大脑的益智游戏,比如下棋、算牌。有时候也会玩一些锻炼手眼协调能力和反应力的游戏,比如投壶、打地鼠、拍泡泡。   后两个游戏靠虚拟投影出地鼠和四处乱飞的泡泡,让小孩去击打。   公子政一开始不愿意玩这么幼稚的小游戏,觉得这会破坏他矜持的形象。但是小孩哪里抗拒得了游戏的诱惑,被扶苏推着玩了两次就忘了矜持这件事。   小孩气喘吁吁地拍掉最后一个泡泡:   “这次我一个都没漏!”   扶苏夸他:   【真厉害!快来,我给你擦擦汗。】   公子政就乖乖跑到扶苏跟前,仰起小脑袋等他给自己擦汗。   擦完汗一般会再去玩个安静的游戏,等他身上的汗蒸干了、体温也下去了,扶苏就会“变”出热水来给他沐浴。   不受宠的小皇子是没有资格天天沐浴的,沐浴太费水了。古人洗澡基本都是用的浴桶,尤其是权贵阶层,少有只是提一桶温水搞淋浴擦身的。   这样一来,耗费的热水就多了。打水费事,烧热水更费事。还要派一堆小太监去提水过来,洗完又要把水倒了,清理屋内的水渍。   反正一整套流程下来,没一个轻松的。   贵妃接手了英华宫的庶务后,虽然延续了皇后新制定的宽待皇子这项规定,避免旁人说她不如皇后贤惠。但贵妃可是有儿子的,不像皇后无子,不会因嫉妒而慢待其他皇子。   所以贵妃只管皇子不受苛待,份例足额发放。别的她就不惯着了,要是哪个皇子要求天天洗澡,她根本不会给好脸色。   左右陛下也不管这些小事,更不会因为她不让皇子日日洗澡就生她的气。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有了贵妃的态度摆在那里,宫中侍从对待皇子们也就不咸不淡的。除了生母或者自己受宠的几个,剩下的皇子继续过着凑合的日子,抓不着宫人的错漏,也得不到宫人的奉承。   皇十五子就是这样的处境。   公子政试过了,他如果五日提出一次沐浴,宫人们不会有意见。毕竟朝臣也是五日一休沐,可以回家好好洗个澡。   但他若缩短间隔,宫人们就会不太高兴。虽然仍旧会去替他挑水,他却明确能感知到宫人不是很情愿。   如今公子政羽翼不丰,不好和宫人对着干。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他一个小孩子可应付不了这些宫中老油子的坑害。就算能应付,也会牵扯很多精力,得不偿失。   没关系,这些都可以记下,以后再算。   扶苏的系统空间里存了一堆东西。   这些东西他以为是他自己以前储存下来的,倒也不算错。以前确实用储物袋之类的道具存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直囤着没用。   如今成了“系统”,自动接驳这些储物道具,将储物袋的容积作为了系统仓库存在,里面的物品自然就成了仓库里的存货。   不过若是存货用完了,也不要紧。扶苏还可以通过“系统商城”继续补货,实际上是使用神明的造物能力,捕捉空气中游离的元素和能量,凝聚成所需物品。   科学点的解释大概就是,抽取空气将其中的元素进行分离,通过改变微观粒子的数量和排布弄出空气中没有但他却需要的其他元素,最后组成新的化合物。   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只是实操起来十分困难。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也只做到了人造金,但制作的耗费极大,而且携带恐怖的放射性。   神明弄这个就没那么困难了,虽然扶苏本身搞这个不太熟练,可有了系统插件的辅助,就没什么难度了。   扶苏以为自己有个系统商城。   实际上商品都是他自己凝聚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把废品回收,分解成能量元素进行吸收,或者任由它们逸散。所以像是公子政沐浴过后的费水,扶苏也能处理掉。   这样,就解决了每日沐浴的小问题。   公子政坐在小浴桶里任由玄鸟给他擦拭身体,香皂抹在身上,散出一股子奶味。显然,这是一枚羊奶皂。   公子政乖乖抬手:   “能不能换一个香皂用?”   他不喜欢身上永远带着奶味。   扶苏面不改色地拒绝了:   【那样会露馅的,你五日才洗一次澡,身上哪里来的其他香胰子的味道?】   公子政一点都不好骗:   “你可以用和宫中香胰子一个味道的香皂,或者用和屋内熏香一个味道的香皂,这样就不会露馅了。”   扶苏就说手里没有这个味道的:   【我这是在给你吃的奶糖奶糕奶豆腐打掩护,小孩子一股奶香味很正常的,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你偷吃了。】   公子政换了一只手臂给他打香皂:   “胡说,只有喝奶的小娃娃才会浑身一股奶味。”   扶苏就转移话题:   【站起来,我要给你身上抹香皂了。】   桶里暂时还没有水,不然香皂白打了。等下打完香皂搓一搓,再用温水冲干净皂液,就可以换水泡一会儿。   公子政乖乖站到桶内的小台阶上面。   浴桶内是有小凳子可以坐的,但既然都有凳子了,不如干脆做成台阶样式,也方便小孩进出。   普通浴桶不这么做,是因为固定好的台阶会增加浴桶的死角,不太好清理,不像能挪动的浴凳那么方便。   但是扶苏清理浴桶非常轻松,就无所谓了。干脆给小孩定制了个这样的浴桶,不仅里头带台阶,外头也带。   怕孩子冻着,扶苏还在屋内挂了个浴霸灯。这东西其实比风暖好些,身上湿漉漉的时候吹风只会更冷,哪怕吹的是热风。   唯一的麻烦便是烫头皮。   扶苏贴心地给小公子包上浴帽,这样就解决了。   他让公子政不要盯着浴霸灯看:   【小心晃了眼睛。】   公子政可不是某个叛逆的小太子,不会在大人说别干什么的时候,故意反着来。他一眼都不往头顶瞧,反而好奇地盯着扶苏的脑袋看。   扶苏问他看什么。   公子政回答:   “屋子里应该挺热的,你怎么都不会流汗呢?难道神兽都是不流汗的吗?”   扶苏心想自己是个意识体,流什么汗?   他告诉公子政:   【你忘了?我本体是玄鸟玉佩,玉佩是不会流汗的,我不是正经神兽。】   公子政就去看妥善挂在一边屏风上的玉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天扶苏的人形现身之后,他就发现玉佩还在,没有消失。好奇地追问了扶苏这是怎么回事,扶苏说他这是神魂离体出窍了,还叫他好好保管自己的身体。   虽然扶苏没有说什么诸如“玄鸟玉佩损坏后会对我造成影响”的话,公子政还是自己补全了这个逻辑。从那以后都小心地保管着玉佩,轻易不叫它磕了碰了。   最让公子政为难的是出门玩的时候,他总担心会不小心弄坏玉佩。扶苏就让他把玉佩留在屋子里,还说自己可以脱离躯体很远。   从那之后,玉佩就没出过屋子。   公子政总会把它放在自己目之所及处,时不时确认一下玉佩是否完好无损,就连洗澡的时候都不例外。   扶苏很快帮小孩搓完了肥皂:   【往中间站一点,要淋浴了。】   公子政收回思绪,站到了倒数第二格。这个位置距离浴桶中心很近,淋浴的时候水不容易溅出去,他的脚还不会泡进脏水里。   扶苏现在洗小孩已经很熟练了,天晓得太子殿下以前从来不干这些活的,都是叫侍从来干。   好在伺候亲爹沐浴也不算辱没了他的身份,这叫孝顺父亲。   三两下冲干净皂液,处理掉污水,就可以灌入温水泡澡了。   公子政坐在台阶上,转身面向侧后方。刚开始他都是规规矩矩坐好的,现在已经学会了趴在桶沿上和扶苏聊天。   “阿苏,夜宵可以吃炸小鱼吗?”   扶苏熟练地拒绝:   【不行,夜宵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明天中午给你吃炸小鱼,晚上吃点清淡的。】   公子政有些失望:   “但我现在就想吃。”   扶苏很没有原则的妥协了:   【好吧,给你吃一次。】   反正他可以用系统能量帮小孩消化,也能及时解决孩子体内的病灶,不用担心孩子因为吃东西生病,就纵容他一次吧。   泡完澡,公子政擦干水从台阶上走出来。刚走到一半就把扶苏抱起来了,一张浴巾裹了个严实。   公子政第N次抗议:   “我可以自己走。”   扶苏充耳不闻:   【鞋子脏,我先抱你去床上。】   屋子里现在暖烘烘的,又满是水汽,还特别明亮。若非扶苏动用系统能力隔绝了屋内和屋外的交流,用投影忽悠住了外头值守的宫人,早就露馅了。   公子政认为这是神兽的仙术。   扶苏把他放到床上之后,还得去收拾浴桶,一个人忙忙碌碌。   公子政的屋子大小还凑合,虽然只有两间屋子属于他,其中一个作为书房,但其实卧房里完全能隔出个小空间放浴桶和恭桶。   就算这样,也还能再放下一张大些的床榻、一张梳妆台、一个大衣柜和装被褥的几个衣箱。没地方做库房放其他东西了,就占用了书房的空间,那里有几个大箱子和两个架子是用来存放家当的。   幸好公子政没多少家当,不然屋子里得挤得满满当当。   扶苏去屏风后头把东西处理了,将收起来的宫内制式浴桶重新摆出来——之前嫌占地方就收进了空间。然后拿过挂着的玄鸟玉佩,给小孩挂到床内的帐子里。   公子政看到玉佩就安心了:   “阿苏,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再穿衣服。”   阿苏已经忙了一晚上了。   扶苏根本不累:   【乖,过来把衣服穿了,小心着凉。今天穿这套棉质的里衣,吸汗保暖。最近有点倒春寒,穿这个正好。】   等天气热起来,就换丝绸的,凉快。   公子政觉得扶苏把他当小婴儿养,他又不是没有手脚,可以自己穿的。   虽然他们王孙公子确实从小就有人服侍穿衣,哪怕长大了也不用自己动手。但扶苏又不是他的下人,他心疼扶苏忙碌。   扶苏点了点他的脑门:   【快些穿好,不然等下不给你吃炸小鱼了。】   炸小鱼酥脆美味。   不仅公子政爱吃,扶苏也很爱吃。本来只是给小公子的加餐,最后父子两个抢着吃。   众所周知,一个东西抢着吃的时候,多少分量都是不够吃的。眨眼间一碟子就空了,于是扶苏就会再续上。   续了好几次,两人都没意识到已经吃了很多。直到彻底吃饱,才停下来。   两人都没节制,一个是年纪大但不怎么靠谱,一个是年纪小抗拒不了本能。直接导致小孩夜里积食,吓得扶苏赶紧给他揉肚子助消化,不然当夜就要发起热来。   扶苏沉痛反思,以后不能再放纵自己带着小孩乱吃了。就算要吃,也得定量。   熟睡的小公子自己倒是没发现不对。   第二天睡醒活蹦乱跳,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吃上了凑合的早膳。   宫内手艺好的御厨不算少,可大多都是专门为帝后和高位妃嫔烹饪的。寻常皇子吃不着他们的手艺,只有次一等的菜肴供应。   倒也算得上美味,不至于难吃。然而架不住扶苏整日给小公子加餐,加餐的水平都是顶尖厨师那一档的,吃多了好吃的自然就嫌弃宫内供应了。   幸好公子政没某个太子那么挑食。   如今公子政的食量已经“恢复了正常”,和普通小孩差不多。其实是因为他要留着肚子吃扶苏给他的加餐,并不是吃这点就饱了。   但皇后贵妃她们不知道,还当之前小孩吃得多是以前饿狠了,才报复性进食,或者当时可能有什么病症导致食量激增。   太医来诊治过后给出了一切健康的诊断,上位者就不管了。于是便没人再关注公子政的饭量,他也不再因为食量而引人注目。   今日早膳有道小菜是炒黄豆。   黄豆用油炸过之后加上点细盐翻炒,简单又美味,只是会有点油腻。早上不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御书房怕精贵的小主子们闹肚子,所以换成了直接炒。   没有经过油炸的黄豆用盐和香料翻炒之后同样非常美味,有一股子纯粹的豆香。虽然少了油香,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的小菜佐粥是极好的。   一小碟子炒黄豆只有二十来颗,连碟子都精致小巧,看着并不多。扶苏净过手后拈了一颗丢进嘴里,觉得味道还成。   【就是硬了点,比较硌牙。】   没炸过的炒黄豆就这样,炸过之后就没那么硬了。好在这不影响它的风味,硬一点耐嚼。   周围侍膳的宫女并未发现碟子里少了一枚黄豆,毫无所觉地为皇子布着菜。   公子政示意她夹些豆子来,他也想尝尝。好久没吃炒黄豆了,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   结果一颗豆子进嘴里。   嘎嘣。   公子政顿住了。   宫女和扶苏同时看过来,疑惑他怎么突然不动了。不仅不动了,眼里还蓄起了泪花花。   扶苏心想:难道是被难吃哭了?   不至于啊,炒黄豆又难吃不到哪里去,何况他刚刚才尝过。   宫女手足无措:   “殿下?”   公子政张开嘴,吐出一颗黄豆和一粒小奶牙。   黄豆太硬了,把他的牙崩了。   扶苏噗嗤一笑:   【诶呀,小天才换牙了!】   公子政:……   突然崩了牙,一瞬间还挺疼的,所以眼睛里才会出现生理性的泪水。公子政面无表情地擦掉眼泪,瞪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苏。   扶苏不痛不痒,还说:   【这牙留给我好了,我帮你收着。人一辈子就那么几颗乳牙呢,丢了可惜。】   宫女愣过之后也反应了过来,皇子殿下已经六岁,是该开始换牙了。只是没料到这牙才松动,还没被殿下自己察觉呢,就被一颗黄豆干了下来。   不过问题不大,不会影响到恒牙的生长。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十五皇子也没个溺爱他的父母,是不会有人追究的。   要是换成其他妃嫔的幼子,宫人少不得要吃挂落。甚至还会迁怒做炒黄豆的御厨,觉得他们就不该给皇子进上这么硬的食物。   宫女松了口气,笑道:   “殿下这是换牙呢,没事的。奴婢等会儿将这牙埋起来,这样新长出的上牙就会又白又漂亮。”   若是下牙,得丢上房顶才行。   也不知道这个习俗是从哪里开始的,宫中竟然也遵循。   公子政皱着包子脸摇头:   “我自己拿去埋。”   阿苏说要给他留着,那就不能叫宫女埋了。他不信什么上牙要埋起来,新牙才能长得好,阿苏的反应证明这是假的。   公子政掉的不是门牙,不影响说话。但是小孩子掉牙总是不太开心的,因为会影响吃饭。   宫女取来干净的棉花为他按压止血,血止住后又给他倒了温水漱口。折腾完,饭菜也凉了。   公子政顺势推开粥碗:   “不想吃了。”   宫女也不多劝:   “那奴婢去取些点心来。”   宫内有不少柔软的糕点,正适合小孩子这会儿吃。公子政没有拒绝,等宫女走了之后,就缠着扶苏要好吃的。   他都快饿死了!   不过能趁机赖掉这一顿难吃的早膳,小公子还是很开心的。   扶苏看透了他的小心机:   【你不乖。】   公子政无辜地看着他:   “我没有,是饭菜凉了,不是我不想吃它。”   看多了儿子装无辜,陛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会的。以前没有发挥的余地,现在倒是运用的得心应手。   成功赖掉早膳的开心很快就在吃美食的过程中散了个一干二净,公子政第五次把卡在缺牙的牙缝里的小菜弄出来,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扶苏只好哄他:   【你换一边咀嚼,用左边嚼。】   还让小孩没事不要舔缺口处的牙龈,会刺激伤口,而且也会影响新牙生长。   这一点倒不是危言耸听。   公子政记得很清楚,他有个哥哥排行十二,母亲非常娇惯,自己也熊。现在一口牙就稍微有点歪歪扭扭的,而且好些牙齿还是尖尖的,不是正常的方形,大家私下里都说他是换牙的时候舔成这样的。   爱美的公子政坚决不能接受自己的牙变成这样,他想要一口整齐漂亮的牙。   早上的加餐吃得不痛快也就算了。   下午活动时间公子政出去找兄弟们玩耍,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结果十四哥跑来笑话他吃黄豆把牙给崩了,把小家伙的黑历史宣传得英华宫皆知。   公子政:……好气!   公子政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回屋后赖在扶苏怀里,把头埋着不肯退出去。小公子从来没有被人嘲笑过,自尊心崩了。   他闷闷地抱怨:   “宫人怎么能把这件事往外说?”   扶苏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可这件事他们也不敢隐瞒呀!】   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小时候没点黑历史?换牙这事也没什么值得嘲笑的,还是十四皇子太熊了。   扶苏许诺道:   【明天就让他也崩个牙。】   十四正好也在换牙期,还是很好操作的。虽然御书房肯定不会再给年幼的皇子们上这么硬的菜肴了,可没了黄豆还有别的,比如骨头。   膳房给皇子们的肉菜一般都会把骨头给剔掉,但也不是所有菜都会剔骨头的。譬如烩小排,除了骨头之后风味就会丧失一大截。   有时候膳房会把排骨里的骨头提前取下来,用其他食材做成棒状插入,取代骨头。这样整个“排骨”就都能吃了,一般是用山药之类的代替骨头。   御厨想着求稳,出了十五皇子的事后就把排骨里的骨头也去了。这叫扶苏没了下手的机会,好在很快新的机会出现了。   十四皇子某日去母妃宫中蹭饭。   膳房上给宫妃的菜肴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只是有些宫妃觉得吐骨头不雅,不喜欢带骨头的菜,会让御厨处理一下。   十四子的母妃倒没这个顾忌,今日上了一份小羊排,带着骨头一起上的。   她出身武将世家,伺候皇帝的时候还会顾虑一下形象,自己私底下吃饭就豪迈多了。连带着儿子也被教得直率霸道,不是特别讨喜。   母子俩对坐,净手后抓着羊骨啃。   十四子嚼嚼嚼,嚼完说:   “羊排好吃是好吃,就是量小。母妃,我想吃大棒骨,啃起来爽。”   他母妃当即许诺:   “明日你再来蹭饭,我叫他们上。”   十四子开开心心地继续啃。   忽然,一口咬错了位置。小孩当即愣住了,吐出一颗牙来。   他母妃定睛一看,乐了:   “我听说你前两日还跑去嘲笑弟弟吃黄豆崩了牙,今天轮到你了吧!”   十四子:???   这是他亲母妃吗?为什么嘲笑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安慰他受伤的小心灵吗?   然而母妃只顾着哈哈大笑。   十四子自闭地回英华宫去了,因为不幸崩的是门牙,接下来的几日都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妃嫔宫里的事情没那么容易传出来,起初大家都不知道他怎么了。看他摇头指了指嗓子,以为他是嗓子肿了说不出话。   后来有一次谁说了个笑话,十四子没忍住张嘴哈哈大笑,就暴露了他门牙消失的事情。然后不知道从哪儿传出的流言,说他门牙不是正常掉的,是被羊骨头崩掉的。   这下轮到小十四被嘲笑了。   公子政心情极好:   “阿苏,你真好。”   肯定是阿苏帮他报仇了。   扶苏支着脑袋问他:   【你现在开始换牙了,以后迟早要换门牙的,到时候就会说话漏风,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公子政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减少说话次数。”   等大家都习惯了他不爱说话,那他没门牙的时候不说话也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总比十四哥好,十四哥是个话痨。大家知道他掉了门牙讲话漏风,还故意逗他说话,恶劣得紧。   想到这里,公子政立刻瞪向扶苏:   “到时候你也不许逼我说话!”   扶苏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行吧,我不逗你。】   门外传来小孩的声音:   “斯五弟,快粗来,去捞鱼玩!”   扶苏噗嗤一笑。   公子政叹了口气,根本不敢想自己未来说话也这个发音。   他可没十四哥这么厚脸皮,被笑话了几天就习惯了。现在也不管别人怎么调侃他,该说话时就说话。   一群小孩结伴去了距离英华宫不远的某个池塘。   那池塘很浅,是用白石砌出来的。所以池底没什么淤泥,池中也没什么植物,只养着一些名贵的观赏鱼。   宫里可不敢修深池,怕淹了贵人。尤其距离英华宫还那么近,一不小心就有皇子容易掉进去。   公子政其实对捞鱼不感兴趣。   但是他为了合群还是来了,站在旁边看大家捞。刚玩一会儿,就有个宫妃路过此地,见到他们这群小孩子还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围观。   公子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寻常宫妃瞧见皇子们都会避开,顶多上前打个招呼。   因为皇后不喜欢宫妃轻易接近其他皇子,以前有人靠这招争宠,闹出过一些风波来,后来就干脆一刀切禁止了。   如今宫妃一般只跟自己的孩子亲近,见到别家孩子都会敬而远之。尤其是一群皇子扎堆的时候,更不敢往上凑。   万一皇子们闹矛盾,你是上去调解还是走人?走开显得太冷漠,调解又没那么大的面子让王孙贵胄听你的,很麻烦。   在宫里,皇子就意味着麻烦。   人家磕了碰了一点,都有可能牵连到你。   扶苏扫了一眼那宫妃,解释起来:   【那是新入宫的许答应,她不太对劲,你离先她远一些。】   出门在外不好随便和扶苏聊天。   公子政只能用眼神示意,询问阿苏为什么说她不对劲。   扶苏答道:   【回去再跟你细说,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   公子政就不问了。   许答应看了一会儿,才带着贴身宫女离开。可也没走远,就在百米外的花林里停下了脚步,开始带人采摘花朵。   好些皇子都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她在干什么?”   收集花瓣,是要泡花瓣浴吗?还是拿去做花酿花露或者花糕?   宫里娘娘的日常活动就这些。   不过少有跟许答应一样,跑来公共场合摘花的。想要花瓣直接找内务司,使点银子就解决了,花园里的花可不能乱摘。   扶苏告诉小公子:   【许答应没什么钱财傍身,才来摘外头不要钱的花。】   公子政的表情更迷惑了。   可是她把花树摘秃了,若是叫父皇瞧见,或许会不悦。万一父皇想过来赏花,却只瞧见光秃秃的枝头,可想而知不会高兴。   扶苏一脸见过大风大浪的淡然:   【没关系的,你父皇见到她说不定就色令智昏,不计较了。】   公子政不信。   他反复看了许答应几眼,实在没看出来这位答应有国色天香到那个程度,她有什么本事叫承平帝另眼相待?   回去之后,公子政迫不及待地问了。   扶苏就接上了之前没说的内容:   【许答应是个穿越者,灵魂来自后世。她不爱争宠,只爱一口吃喝,便是靠这个对了承平帝的胃口。】   公子政更迷茫了:   “啊?”   等一下,合起来他怎么听不懂了?   扶苏继续往下解释:   【承平帝见惯了妖艳贱货,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别的女人整日想着争宠,她整日想着弄好吃的。】   【皇帝于是觉得她很特殊,对她有了更多的关注。又跟着她吃了好多顿新鲜的美食,被养刁了胃口。】   【正所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许答应抓住了皇帝的胃,所以在皇帝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以后可能会得到独宠的待遇。】   【就算不是独宠,成为宠妃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是正常套路的发展,但我不确定承平帝会不会跟着套路走。】   【所以我让你先离她远一点,观察一阵子。要是承平帝真的被她迷住了,你就可以利用此事做文章,为自己谋利。】   比如给她当养子,蹭宠爱。   这种现代来的穿越女,入宫后无非是两种反应。一是为了宠爱认命选择生子,二是畏惧生子干脆领养一个没了娘的小可怜。   十五子不就是那个小可怜?   而且年纪还小,勉强能养的熟。又长得精致可爱,惹人怜惜,是穿越女会喜欢的类型。   扶苏已经开始为小公子打算了。   公子政还在艰难地理解这种来自后世的小说套路,半晌之后,他理顺了其中的逻辑,然后觉得十分荒谬。   公子政发出灵魂拷问:   “我父皇这是宠妃嫔还是宠厨子呢?”   为什么不爱争宠只爱吃的就清纯不做作吸引人了?公子政理解不了这个逻辑,也不觉得这类吃货人设的妃嫔有什么能叫皇帝极尽宠爱的独特之处。   他理解不了是正常的。   有人喜欢贪吃的小吃货女生,有人不吃这一套。每个人的口味不同,秦政就是不喜欢这一款。   应该说,他对姬妾的偏好里没有这一款。但是如果儿女这样,他就觉得还行,娇憨可爱,可以接受。   这就跟有人只把吃货人设的女明星当女儿妹妹看待,有人却当小女友看待。秦政属于会成为爸爸粉的那个类型,当不了一点男友粉。   秦政陛下对女子的偏好很符合古代大直男的人设,他就喜欢温柔小意的。其他的诸如清冷的、高傲的、倔强的,陛下没空搭理,也没工夫跟她们玩情趣。   当然,性格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长得漂亮。父子俩如出一辙的颜控,就喜欢最好看的。   扶苏催着小孩去洗漱:   【你别管她为什么受宠,承平帝喜欢这一口就行。快去睡觉,早睡早起才能维持住你的好颜值,方便日后给自己碰瓷个养母。】   要是因为熬夜变得干巴枯黄了,就不一定那么讨人喜欢了。   公子政:……   公子政觉得他也不一定需要个养母。   扶苏劝他三思:   【小透明捡漏上位的难度太大,可以的话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麻烦呢?你要是一直这么不受宠,以后入朝拉拢臣属也会更困难些。】   他当然相信公子政可以解决这点小麻烦,但是有条件的情况下,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能走捷径为什么不走?只是多个“母妃”而已。左右公子政现在出门碰见哪个宫妃都要喊母妃,区别是以前喊许母妃,现在去掉许字,不必有心理负担。   扶苏还意味深长地提醒小公子:   【多一个太后,就多一个给你表演母慈子孝的工具人。如今以孝治天下,文人士子都很吃这一套。你若是不想和当今皇后表演亲近,就得换一个对象。】   许答应不爱生事,只在乎吃喝,非常好满足。这样一个人放在太后之位上,不仅不会给公子政添堵,还能完美担任展现皇帝孝顺的工具人。   两宫太后都在,总比只有一个母后皇太后要强。当今皇后不是个安分的,多个人牵制她也好。   若叫许答应把公子政真当成亲生孩子养了,她自己就会跳出来对付皇后,保护她的孩子,也能省公子政不少事。   说不定随着许答应的位分和宠爱节节攀升,还能提前和皇后对上,在养子继位前支棱起来干掉皇后。   这样可就没有母后皇太后了。   公子政听进去了:   “我想一想。”   为了大局计,好像确实没必要坚持不找养母。利用好一切能利用的,才是合格的政治家。   第二日,扶苏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昨天皇帝去赏花,发现花都被摘秃了,有些不高兴。前去许答应居住的地方兴师问罪,却听闻对方用花瓣做了一种新奇的吃食。一时兴起尝了一口,尝过后十分喜爱,便宽恕了她。】   公子政:……   父皇居然真吃这一套?   ————————   始皇帝陛下:不理解,但尊重 第480章 出宫玩:为君者不可连谷价都不知   养母这件事公子政认真考虑了几日。   考虑的结果就是不想认。   始皇帝陛下对母亲这个角色有心结,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虽然秦政和别的始皇帝不太一样。   他两岁的时候异人独自逃回了秦国,赵王下令追杀赵姬母子。逃跑途中,秦政遇到了时空乱流,被送到梓桑位面大一统后的咸阳宫被他亲儿子太子扶苏捡到了。   所以严格来说,养大他的是扶苏。   然后扶苏带歪了他亲爹,他亲爹穿回去之后即便暂时失去了在大一统时期的那些记忆,受的影响也没消失,于是秦政生下儿子后又带歪了扶苏。   父子俩互相影响,形成闭环。   按理来说,这样的秦政应该不会视母亲这个角色为洪水猛兽,顶多就是冷漠不亲近。   但架不住当年逃命的时候,生死一线之际,赵姬嫌他累赘把他丢下了。不然也不会是秦政单独遇到乱流,应该是母子俩一起被卷走。   八岁被传送回战国邯郸那会儿,秦政的三观思想已经成型了,却被植入了一段虚假的、和赵姬相依为命的记忆。   秦政代入不了那段记忆,赵姬在他眼里跟个重组家庭里突然冒出来的后妈也没什么区别。结果回秦国之后,这个“后妈”还反复给他找事,他就更讨厌了。   再说了,幼年的秦政和儿子魂魄双分。   融合后作为主导的半魂对幼年是这样的记忆,不代表另一半的魂魄也是这个记忆。   另一半魂魄可没经历过这些奇遇,他和其他始皇帝走的是一样的道路——和母亲相依为命六七年,结果继位后母亲狠狠捅了他几刀。   总之,秦政陛下也不喜欢母亲。   别的始皇帝是因爱生恨,他是一半因爱生恨,一半冷漠不熟,左右都不是什么好词。   成神千年,秦政早就不在意幼年的这点过往了,但他也再不需要什么父母长辈关爱他。   现在在秦政的印象里,母亲=麻烦。   公子政认真地跟阿苏说:   “我和阿苏相依为命就好了。”   扶苏被他萌得不行: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小家伙这么依赖他,他哪里还舍得把人往外推,给他找个其他的亲近之人?   扶苏美滋滋地想,果然还是自己比较重要。他家小正是个很冷静的崽,懂得权衡利弊,愿意为了他放弃多一个受宠养母能够带来的好处呢!   扶苏一把抱起小公子:   【走,带你去皇宫外面玩。天天闷在宫里,要闷坏的。当帝王的得多去外面走走,见见世面,免得被臣下蒙蔽。】   公子政乖乖搂住他的脖子:   “好呀。”   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一些小兴奋,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宫呢。   别说出宫了,连英华宫的宫门都很少出去。偶尔举办大型家宴,所有皇子都得在场的时候,他才会被带去陪坐。   不过那种场合,他年纪小都是坐在皇子席位区的角落。本来位置就偏僻,他还小小一只,前面哥哥们一挡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竖起耳朵听热闹。   公子政跟他的阿苏分享:   “我每次只能听见乐曲演奏的声音,看不见中间表演舞蹈的舞姬。”   扶苏许诺道:   【下次再举办宫宴,我给你实况转播。保证让你看到最好的观舞视角,比承平帝的视角还好。】   公子政就好奇:   “为什么能比父皇的更好?那些舞姬就是表演给父皇看的,父皇看到的视角不应该才是最好的吗?”   扶苏高深莫测地摇头:   【那可不一定,你父皇为了展现地位都是坐在高阶之上的,距离舞池太远了。最佳角度虽然是他那个方向,却得靠近很多,而且我还可以给你切特写。】   说着解释了一下特写是什么。   又许诺到时候的镜头让小孩自己随便调整,想看哪个舞姬看哪个,单人追踪也不在话下。   扶苏洋洋得意:   【你父皇都没这个待遇,他肯定特别想要单人追踪功能!】   公子政听完点点头:   “好,谢谢阿苏。”   不过也就高兴了这一会儿,没有特别惊喜和在意。毕竟承平帝喜欢这个功能,是为了看舞姬里出挑的美人,公子政年纪还小呢,情窦未开。   说完舞姬,他又抱怨饭菜:   “大皇兄他们的饭菜上桌都是热的,到了我这里就有点凉了。”   有些朝代宫宴上的饭菜都是冷的,夏天还好,大冬天举办宫宴,简直难以下咽。   不过底下加炭的餐盘又不是什么现代才发明的东西,古人早就琢磨出来了。金属制的、陶瓷质地的,应有尽有。   所以真想解决这个问题不难,换成这种餐盘再配上点燃的炭就行。   只不过宫宴上那么多人、那么多盘菜,用炭量有点大了。跟人争夺氧气容易导致呼吸不畅,以及炭块燃烧不充分一氧化碳中毒。   因此,这个炭量的把握就很关键。   有些人能吃上热菜,有些人干脆就上凉菜糊弄。有些人给的炭多些可以持续保持热度,有些人就随便给一两块小炭,烧完就没了。   有些人的菜肴一直放在膳房里温着,这样端上去也不用加炭。有些人的菜虽然也温着却是放在角落蹭点热气,不至于彻底凉透,能勉强入口。   御膳房反正有的是法子应付,在里头搞个三六九等出来。不受宠地位不高的,就只能自己默默忍受了。   正巧如今是春季,过段时间入夏宫里就要举办端午宫宴了。年过六岁的皇子不必只参与家宴,宫宴上也能露脸,公子政就说叫扶苏到时候亲自看看。   小孩在向他告状呢。   扶苏很配合地给出保证:   【有我在,肯定不让你吃凉菜,让承平帝他们吃去吧!】   这可比看歌舞直播更叫小公子开心:   “那我等着!”   他早就想看他父皇被苛待了,最好自己受过的罪都让父皇体会一遍。   阿苏说等他当了皇帝,可以收拾“太上皇”,可是那太久了。他现在还这么小,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当皇帝呢。   说话间父子俩已经出了宫门。   系统的高科技本领很多,利用投影等技术可以轻易改变环境,营造出公子政还在床上休息、以及并没有人走在宫道上的假象。   父子俩堂而皇之地出了午门。   午门乃是皇宫正门,君臣出入一般都走午门。但午门并不是单独的一个门,而是有好几个门洞,寻常中门是不开的。   扶苏虽然觉得他家小公子配得上走正门出入,皇帝都是走正门的。可惜这会儿正门关着,他们也只能走侧门了。   要是干扰士兵,让他们不知不觉打开正门,也不是做不到。可属实没必要,麻烦又折腾,还耽误时间。   他们今天是傍晚出来的。   平时公子政用完晚膳就不喜欢人侍奉,会独自待在内间和扶苏玩游戏。所以这个时候出去,不用担心会有人打扰在屋子里“睡觉”的公子政。   但是夜里城中心也会有宵禁,傍晚出来已经有点迟了,只能逛两个时辰左右。要是因为别的耽误了时间,能逛的就更少了。   幸而本朝宵禁比较迟,不然两个时辰也逛不了,顶多一个时辰就得回去。   扶苏早就摸清楚城中情况了:   【先带你去看看百姓的日常生活,再去街市看看。】   本朝已经打破了坊市界限,店铺不再只存在于东市和西市中。但也不代表店铺随处可见,只是有一些城中主干道沿街会存在商铺摊贩而已,非主干道区域还是纯粹的民宅。   傍晚正是家家户户用暮食的时候。   扶苏带着公子政坐在某家的墙头上,围观这家的小孩因为吃不到想吃的烧鸡在院子里的地上撒泼打滚。   这家应该薄有家资,不然吃不起烧鸡,家里孩子更不敢为了吃口肉闹腾。   扶苏又带公子政去看了别家。   有的人家吃着清粥小咸菜,有的人家好一点,桌上有点肉星。   要说安平盛世让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了,那属实是自我感觉良好。连皇都中都有用稀饭充当水饱的,外头的村人只怕顶多算是没饿死。   公子政大受震撼。   他以前只是觉得大家吹捧的有点过头了,外头的百姓日子肯定没那么富裕,但是吃饱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果并非如此,这吹得也太过了。   扶苏轻笑了一声:   【所以底下人的吹捧,听听就得了,水分太大,打三折看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   【封建王朝粮食产量有限,想要家家都吃饱饭也不现实。不说穷苦地区无论哪个朝代肯定都做不到完全吃饱,就是不算穷苦的地区,也会有很多饿肚子的人。】   历史上有名的开元盛世就不说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盛世。虽然没有吹得那么厉害,但也算是不错了。   像水货康乾盛世,就是典型的吹出来的代表。盛世盛在经济发达地区,和老百姓可没什么关系。人口太多、粮产不够、压迫深重。   康熙每次南巡动辄耗费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银子,真以为他家盛世供得起每次这么大的花销呢?   他孙子乾隆更夸张,一次南巡顶他爷爷六次加起来。   有人说乾隆一生南巡总共花费两千万两白银,康熙才花了几百万,纯属胡扯。光曹家为了接驾就欠了国库三百万两,再加上曹家自己出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绝对少不了。   康熙的花费可能都得上千万,乾隆就更不用说了。而这些,全部都是吸百姓的血才压榨出来的。   饥饿的康乾盛世搭配上巨额耗费,才是真正的现实。   公子政听扶苏算完这笔账,点了点头,认同了阿苏的观点。   不过他个人认为南巡本身是有政治意义的,听扶苏举例的这个其他位面的王朝,好像是异族统治中原,需要震慑南方的汉人。   扶苏也不否认这一点:   【所以我只说他们吹盛世有点脸大,并没有说不应该南巡。】   康熙朝的几次南巡,大多都有政治目的,游玩是顺便的事。乾隆朝不好说完全是为了去玩的,但游玩肯定也是重要目的之一。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同样是巡游,就没人抨击秦始皇,清朝皇帝应该反思一下。】   公子政歪头:   “秦始皇又是谁?”   扶苏就给小公子科普了一下始皇帝的壮举。   公子政若有所思:   “你很喜欢他?”   扶苏点头:   【我最喜欢的帝王就是他。】   小公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第一次见阿苏这么推崇一个帝王。之前无论提到哪个皇帝,即便是明君,阿苏也顶多夸两句。   公子政不太高兴:   “我以后会超过他的,你最喜欢的只能是我。”   扶苏笑着和他蹭了蹭脸颊:   【哇,我们小陛下这么霸道?】   公子政被调侃是“小陛下”也不恼,反而认真地和扶苏强调,他没有在开玩笑。   扶苏也认真起来:   【好,我相信你可以超过他。】   小公子开心地抬起小下巴: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这次去了热闹的街市,看看被底下人拿来吹“安平盛世”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底下人惯会捡他们想要的方面说。   想吹盛世的时候,就只举例繁荣之地,经典案例就是皇城中人流如昼的街市。想骂昏君的时候,就只拿最困苦的地方说事,好像整个王朝的百姓都过着这样的日子似的。   可实际上,贫富差距自古就有。   要看绝大多数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再来评断是治世还是乱世。   甚至也不能光看百姓过的日子,比如唐太宗执政早期,历史遗留原因加上天灾频发,百姓日子艰难,难道就代表唐太宗是个昏君吗?   还有的皇帝功在千秋罪在当代,或者当代看起来还行却罪在千秋,评判起来甚至不能光看本朝,更复杂更麻烦。   历史需要辩证看待。   公子政被扶苏带着坐在屋檐上,他双手撑着小脸思索:   “想当一个明君也太难了。”   眼光稍微差一些,甚至都分辨不出来自己颁布的政令是优越的还是落后的。   好多政策当时看起来不错,未来却成了一笔烂账,被后人骂死。皇帝自以为自己功勋卓著,千百年后突然就成昏君了。   可见当个好皇帝的门槛还是很高的。   扶苏学着他捧住脸:   【没关系,对你来说很简单的。】   公子政看着下头的熙熙攘攘,突然说:   “安平盛世是假的,但是我可以弄一个真的盛世出来。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肯定能行。”   这样后人就会夸他比先帝都厉害。   安平之治打下的基础其实还是可以的,只是没吹的那么厉害罢了。只要控制住承平帝晚年别瞎搞,继任者能继续把优势发扬光大,弄出一个盛世不难。   虽然,是对公子政来说的不难。   公子政意气风发:   “阿苏,我们回去吧!”   扶苏偏头看他:   【不想下去逛一逛吗?】   公子政说:   “我要回去学习了。”   扶苏没有答应:   【晚上没有学习的安排,我们要劳逸结合。社会实践也是很重要的,不如跟我下去看看物价?】   公子政犹豫了一下:   “也好。”   扶苏就抱着他轻松跳下屋檐,跟会轻功似的。公子政很想学这个,可惜阿苏说他学不了。   系统可以使用能量辅助飞行,普通人类控制不了能量,本位面没有异能、武功之类的设定。   到了人群里,公子政就不好随便开口说话了。不然身边明明没有小孩,却出现小孩的声音,还是天块黑的时候,怪吓人的。   公子政只能听扶苏给他说:   【京中物价贵一些,鸡蛋大的一文钱一枚,小的两文钱三枚。你知道宫中采买鸡蛋作价多少吗?】   公子政摇了摇头,但他比了个十。意思是他猜测宫里的采办会往高了报,说十文钱一枚,贪墨九文。   虽然公子政自己没接触过贪墨事件,可他跟着扶苏读了许久的史书,已经猜到那些人会怎么做了。   扶苏却笑道:   【你可小看了他们的胆子,宫中报价足足五十文!】   公子政瞪圆了眼睛。   扶苏还道:   【这已经算少的了,毕竟宫中贵人每年的例银不算多。像贵人答应之流,一年例银只有不到百两。这点银子平时要拿去打点宫女太监,不太够花。】   【高位分的宫妃手头宽裕些,可她们赏人也需要出手更大方点,不然会被人腹诽抠门。剩下的银子想要加个餐,就捉襟见肘了。】   【宫中报价五十文,宫妃才加得起餐。不然一枚鸡蛋都要一两银子,她们哪里吃得起?吃不起就不会加餐,不加餐那御膳房的宫人上哪儿赚钱去?】   公子政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他现在非常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不能说。   扶苏点了点他的眉心:   【现在可以在心里跟我说话了,只要你想跟我说的,我都能听见。】   他给公子政开了个私聊频道。   小公子迫不及待在心里想道:   「一两银子一枚鸡蛋?这么贵也太夸张了吧!」   宫妃再怎么久居深宫不了解物价,也不至于傻到被坑一千倍的差价。   扶苏却告诉他:   【就算知道宫外物价低又如何?她们没得选,只有这一个买鸡蛋的渠道。这就叫卖方市场,垄断行情。】   【不过一两银子也不是拿来骗宫妃的,家境好些的宫妃入宫前都学过掌家。虽说各府家丁采买时也会往高了报价,却不至于报得那么夸张。】   公子政懂了:   「这个价格是用来骗皇帝的,有的皇帝不爱出门。就算去微服私访,接触到的百姓可能也是有心人提前安排好的。所以他们跑去问物价,也得不到真正的价格,会信以为真。」   一两银子一枚的鸡蛋,并不是出现在妃嫔加餐时的价格单上,而是出现在内务司上报采买耗费的成本清单上。   皇帝不知道鸡蛋作价几何,看单子上写一两,也就信了。内务司上报花销,他们也没发现哪里不对,每年照旧往下拨巨款。   历史上最出名的是道光皇帝,内务府跟他说一枚鸡蛋五两银子,他就信了。   扶苏顺口说了个内务司套路:   【皇帝若是知道了宫外的物价,询问内务司为何宫内鸡蛋五十文一枚。他们就会说宫外的鸡蛋是寻常鸡蛋,宫内采买的是上乘的鸡蛋,成本高。】   御贡之物,自然不是凡品,很合理。   公子政立刻摇头:   「不对,内务司平时采买的物品只能算中上,真正的顶级物品都是各地搜罗的贡品,难以稳定供应的。」   这就引申出了一个说法,说是宫中采买会故意不买最顶尖的好东西,生怕下次买不到了被皇帝责罚。   其实不至于,只要把顶尖的说成是难得的贡品,皇帝又不是不讲道理的蠢货,是可以理解这一点的。   所以宫外出现好东西,除非官员胆大包天,不然是不会把顶尖的自己昧下,送第二等的过去。   这种事情一旦走漏风声,就是僭越的大罪,一个人的脑袋是不够掉的。   你什么身份敢用比皇帝更好的东西?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类似鲜果之类难以运输的好物,官员就可以占个便宜了。只要挑选一部分品相好的送去京城,做好表面功夫就行。   扶苏老神在在地反驳公子政:   【内务司采买的鸡蛋确实只是中上,所以要价才五十文一枚,而不是一两银子。】   公子政:……   公子政发现了,底下人想找借口,有的是说辞。想要惩治他们,光靠打嘴仗是不行的。   回头他们来一句:   “这下鸡蛋的鸡是特意选育的,日常喂的也是精细粮食和草药,所以成本才如此之高。”   那就更难吵赢他们了,还是得调查,捏住把柄,抓到证据。   不过身为上位者,其实有的时候证据也不是很重要。他又不是负责断案的刑部官员,先把人捉拿下狱,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再说。   等人抓住了,再交给官员审查。届时官员自然会去调查取证,一一反驳那些人的借口。   皇帝根本不用费劲和他们掰扯。   扶苏认可了公子政的思路:   【不错,这才是帝王的办事思维。】   自己先调查,拿到证据再去捉人或者和目标对峙,那是后世的办案思路,讲究个以人为本、疑罪从无。   古代王朝谁跟你玩这个?   上位者怀疑你就可以将你下狱,除非你势力庞大到他动不了你。顶多把你关起来之后先不让人上刑,这样关错了还能全须全尾放出来。   不过大部分上位者是不管这个的,关起来先刑讯审问一番再说。   扶苏带着小公子把集市上的常见农产品价格打听了一圈之后,就带他回去了。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出宫见世面,不急于一时。一口气接触太多信息负担有点重了,先记住这些,下次再来了解布匹等二次加工的产品价格。   回到宫中,果然没人发现他们离开过。   于是两人之后胆子就大起来,不仅傍晚会出去转悠,有时候上午也会出去。   宫人早就习惯了十五皇子不爱人伺候,不到饭点几乎不去打扰。偶尔打扰一下,投影也能应付。   扶苏一直密切关注着宫中情况,会及时控制投影内容,避免露馅。   不过两人其实也没有天天往外跑,社会实践不需要每日都做,隔三差五去一次就够了。   这天父子俩在外头多待了一会儿,深夜才回到宫中。前脚刚回来,后脚就有人急匆匆地到英华宫门口,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传讯的小太监拍着门大喊:   “太后娘娘病了!贵妃让皇子们都过去侍疾!”   这个点各宫都落了钥,也就是把各个宫门都关门上锁,不准进出了。   这种时候就算要出门请个太医,都不太方便。除非一宫主位发话放行,不然寻常小贵人手下的太监宫女是不许出去的。   来传信的小太监带着贵妃宫中的腰牌,一路上也被巡逻的侍卫拦了两回,要检查盘问他为什么大半夜乱跑,险些耽误功夫。   还好第二回盘查完毕,那侍卫头领就派了个手下人随行。有侍卫随行,又见两人行色匆匆,后续遇到的巡逻队就知道是出大事了。   这会儿守门太监听完也不敢耽误,赶紧开锁开门,叫对方进来说。   英华宫各殿也乱了起来。   宫女急匆匆进入里间唤醒皇子们:   “殿下!快醒醒!”   这个时候可不能拖沓,要是别的皇子都去了,就你迟到,那你就要被扣上个不孝的名声了。   太后年事已高,生病不是小事。承平帝重视孝道,哪怕皇子过去侍不了疾,人也必须得到场,以示重视和关心。   扶苏三两下扒了公子政的外衣,拆了他的发髻。他也聪明,蹬了鞋子坐到床上去,揉着眼睛假装自己刚醒。   宫女不疑有他,连忙服侍殿下更衣。   侍疾要穿素净些的衣服,还要方便活动。万一需要皇子端个药碗什么的,不至于碍手碍脚。   哪怕她家殿下才六岁,应该轮不着,也不能理所当然地忽略。   主辱臣死,到时候殿下被训斥了,可能只是被陛下骂两句。他们这些奴婢却没那么好运,挨的板子是实打实的。   宫女还算机灵,特意给公子政打扮得不起眼一些。这样就算帝后他们要干什么,也不会想起十五皇子来。   这个时候不表现比表现更安全,表现得不好容易适得其反。皇子才六岁多点,万一不懂事说错话做错事就糟了。   扶苏在旁边感慨:   【我们运气真不错,正好赶上。】   要是再晚一些回来,说不定就露馅了。   平时用投影糊弄人还行,两边不用肢体接触。这次却要换衣服,宫女一碰就会发现投影是假的了。   公子政低头检查配饰:   「我想挂一个祈求平安的香囊。」   扶苏点头认可:   【我觉得可以,其他人应该都会这么干。若是你身上不带上点寓意太后早日痊愈的配饰,可能反而会变得起眼。】   大家都戴你不戴,你就是那个不孝子。   公子政于是自己去取了个香囊:   “戴这个。”   宫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香囊小小一个不起眼,问题不大。   很快装扮好了,出门一看已经有皇子收拾好往外走了,连忙叫来个小太监抱上公子政,跟着一起去。   六岁的小孩不轻,宫女很难一路把他抱到太后的慈宁宫。好在每个皇子身边都有安排干粗活重活的小太监,叫他们来抱就行了。   英华宫距离慈宁宫不远不近,过去只要一刻钟。皇子们陆陆续续都到了,宫妃却还没来齐。   高位妃嫔有轿撵坐,快一些。低位妃嫔要自己走,就慢了。   幸而低位妃嫔多是居住在高位妃嫔的宫中偏殿、后殿,不至于收不到消息。不然连太后病了都不知道,全程缺席,那就糟了。   皇帝反而是来得最晚的。   再是太后生病,也不能干扰帝王处理政事。承平帝今天加班和重臣开会,只能等开完会再报。   毕竟太后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承平帝进来就看到一群莺莺燕燕堵在慈宁宫正殿明堂,简直人满为患。部分高位妃嫔和皇子已经进去里间探望了,还有些来得晚的宫妃只能待在殿外的院子里。   得亏承平帝的三百后宫里已经有近一百人离开了皇宫,有病死的、难产死的、出宫祈福的、守皇陵的。   不然更挤不下。   虽然大家都因为太后生病的关系,往素净里打扮了。可这么多美人齐聚一堂,还是显得过于繁华富丽,看着不像来侍疾的,像是来争宠的。   承平帝脸一黑。   尤其人群里还有几个格外愚蠢的,居然精心打扮过,满头珠翠格外显眼。   即便是不打扮的那些,也有人用了小心思。头上戴的素钗精致美丽,一身行头特意搭配过,只是不如华翠惹眼罢了。   承平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嫔位以下的都回去。”   本朝宫妃等级不多,一皇后、二贵妃、四妃、八嫔、贵人和答应无数量限制,一共就六等。   但前四等的数量限制早就破了,承平帝后宫现在有一皇后、四贵妃、十妃和三十嫔,位分通货膨胀严重。   所以赶走了贵人和答应还有没位分的宫女官女子以后,在场还剩下45个宫妃。外带皇子二十多个,皇女十多个。   还是太多了。   慈宁宫里依旧满满当当,承平帝想要进去还得大家给他让个道。   低阶妃嫔依依不舍,不是很想错过这次见陛下的机会。已经晋升贵人的许答应却走得干脆,她才不想大晚上伺候陌生老太太呢,又不给钱。   承平帝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妃嫔,直奔母亲。在母亲床前表演了一番母慈子孝,感动了皇后贵妃等人。   公子政挤不进去。   他干脆待在东次间的起居室里,不往最里头的稍间走。   哪怕本朝慈宁宫建得非常大,内间也能塞下大几十个人。可受宠的皇子皇女和部分高位妃嫔又不是单独过来的,身边还带了宫人,所以里头顶多站得下二十多个主子。   皇帝一来,好几个人就被挤出去了。皇帝带的宫人更多,更占位置,大家也不敢挤着陛下。   公子政就缩在角落里:   「阿苏,太后得了什么病?」   扶苏回答:   【不是什么大病,吃了点不太克化的食物。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饮食需要格外注意些,很容易就闹肚子了。】   今日御膳房进上了难得的食材,太后一时贪嘴就多吃了点。提前没叫御医去看过,太后也没想到这东西她不能多吃。   一般来讲,御医叮嘱病人忌口,都是挑着常见食材说。那种难得一见的不会特意提一嘴,就像医生不会突然跟你讲“你这个病是不能吃雪蛤的”。   皇帝却不跟你讲道理。   承平帝大怒:   “御膳房怎么做事的?怎能随意给太后进上她不能吃的菜肴?!”   皇帝觉得这是御膳房失职,他们就应该提前想到这个问题。如果先去请了太医询问太后能不能吃这个,就不会有现在的发病了。   皇后趁势提出建议:   “御膳房管着阖宫的饮食,还是忙碌了一些。这忙了,就容易乱中出错。”   这一句有隐晦地替自己之前的错漏辩白的意思,不过她没往深了说,怕皇帝气她这个时候了还给自己狡辩。   很快接下了后续:   “那起子奴才考虑不周,哪有太后身边的人得用呢?陛下不如在慈宁宫设个小厨房,专门负责太后的饮食。再拨几个御厨过来,叫他们记着太后的口味。”   其实太后本来就有专用的厨子,只不过待在大厨房里头稍微麻烦点,那边不常和御医打交道。挪来慈宁宫就不一样了,可以时常和来请平安脉的太医交流,及时改变最近的膳食搭配。   承平帝果然听进去了:   “皇后此言有理,那就在慈宁宫设个小厨房好了。”   皇后见目的达成,心下一喜,连忙乘胜追击。提出了英华宫等地也可以设小厨房,专管各宫膳食。   她其实就是想给自己搞个小厨房。   御膳房人多手杂,容易下手。自己的小厨房就不同了,可以细心防备,避免饮食被动手脚。   以前宫里没有这个先例,她也不好提出来。现在借着太后这个由头提出,事情就很容易半成。   承平帝随意地点头:   “你看着办。”   一旁被任命协理英华宫事宜的安贵妃面色微变,陛下让皇后负责此事,相当于暗示他已经不因英华宫的那事生气了。   英华宫的小厨房交给皇后去督办,而不是让她这个现管者去办,说不得过两天皇帝就要收回整个英华宫的协理权利,归还给皇后。   那怎么行!   趁着皇帝扭头去关注皇子们的机会,安贵妃在心里思量起来。她得借机挑个皇后在皇子上的错处,最好能反衬出自己比皇后更加贤惠和大度,这样才能保住宫权。   于是安贵妃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说:   “陛下,十五皇子进学一事拖到了现在,臣妾想着不如就等端午宫宴之后办了吧?”   说完觉得自己有点急了,怎么能在太后病床前说这些。   她赶紧补救了一句:   “此事原该早些报给您的,只是陛下最近政务繁忙,妾没寻着机会。”   承平帝对安贵妃还是喜爱的,这些年贵妃从未行差踏错。他倒没介意这个,还安抚了一句爱妃不必紧张,夸她考虑得周到。   公子政进学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外间看着扶苏转播的公子政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这事这么快就搞定了,简直天上掉馅饼。   ————————   公子政:我难道是个欧皇? 第481章 端午:皇后撺掇着太后搞事情   太后的病折腾到大半夜,直到她喝药睡下了,承平帝才发话让剩下的人都回去休息。   公子政早就困了。   他是个作息非常规律的小崽,每日的午睡、晚睡都是固定时间。阿苏跟他说小孩子要睡眠充足才能快快长大,还说生物钟规律身体才能健康,他很信这个。   可惜今天待在人群里,想睡也睡不了。   除了几个被抱来的一两岁婴幼儿,其他皇子公主都被乳母宫人哄着不许睡。免得陛下出来看见他们睡着了,认为儿女们不关心太后,厌弃了这个不孝子。   安贵妃见状连忙说:   “快些送他们回去吧,小孩子可不能熬夜。”   现在孩子们归她管,她抢在皇后之前展现自己的贤惠,也不算越了规矩。   果然承平帝没觉得她不对,皇后只能冷冷扫她一眼。其他宫妃都聪明地不开口搭腔,避免卷入两人的纷争。   承平帝也累了:   “行了,都退下。”   众人连忙行礼告退:   “是,恭送陛下。”   离开也是有位次顺序的,皇帝先走,接着是皇后、贵妃他们。要是谁不懂规矩抢先一步,就会被旁人拿住话头。   安贵妃临走前还不忘演戏演到底:   “送皇子皇女们回去,别愣着了。”   皇嗣们便没有再等其他庶母,谢过安母妃后快步离开了。公子政被小太监抱出去,正面向着慈宁宫的方向,看清了其余宫妃脸上各异的神色。   大部分还是冲着皇嗣眼热的。   宫里三百个妃嫔,却只有三十多个孩子,平均十个人才生出一个来,剩下九成的女子只能眼馋别家的崽。   承平帝到底不是播种机器,他不可能平均宠信每个妃嫔。很多女子都是只被帝王召幸过一两次就忘在脑后了,想生也没机会生。   扶苏在旁边做算术题:   【承平帝三十岁之前,平均每月进后宫14次。三十到四十岁时,平均每月进后宫9次。四十岁之后,降到了5次左右。】   【他今年将近五十岁,算他自十二岁起被宫中安排宫女教导人事,至今进过后宫接近四百次。只够美人们平均分到一次,但受宠妃嫔显然不止一次,所以应该还有许多女子并未承过宠。】   公子政:……你算这个干什么?   公子政费解:   「阿苏,你从哪里知道他进后宫频率的?」   扶苏随口说道:   【我查了敬事房的档案。】   公子政对男女之事不太了解:   「四百次算少吗?」   扶苏想了想:   【不算吧,应该是正常水平。他十二岁就开始做这档子事了,居然没有影响身体发育,也没有提前变得不中用,看来宫中太医确实有点本事。】   太早接触男女之事对身体不好,扶苏顺势教育了一下公子政,让他别急这个。   公子政随意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阿苏教他的他都会记住,他知道阿苏是为了他好。   公子政又问:   「四百次就生了不到四十个儿女,是不是少了点?」   扶苏险些被口水呛着: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数量正常?】   公子政哪里知道这个,但他会举一反三啊。历史上同样拥有很多儿女的皇帝,明显就有很多个比他能生。   有的皇帝十七八岁开始,生到四十岁后没空进后宫干脆不去了,也有接近四十个儿女呢。承平帝比他多了十几年,怎么还和他一样?   扶苏摸了摸小公子的脑袋:   【可能是因为承平帝太早接触男女之事,透支了身体吧。】   公子政认真地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信了,决定把阿苏的忠告牢牢记住,不能犯一样的错误。   承平帝可不觉得自己生育能力差,他都快五十了,宫中仍有年轻妃嫔在不断给他诞育子嗣。而且他是只活下来了三十多个孩子,这里头还包括怀孕没生下来的、生下来没养住的呢。   不过关于这一点,别的皇帝也是一样的。史书记载不全,也只是大概写了有多少孩子,其他的没记。   公子政打了个哈欠:   “好困。”   小太监立刻加快了脚步:   “殿下困了就先睡吧。”   左右也不需要公子政自己走路,被抱着的情况下睡觉不影响什么。可惜今晚出门着急忘了带披风,夜露寒凉,可千万别把皇子冻着。   九皇子路过发现了,解下披风:   “先用我的吧。”   他现在可是在经营友爱弟弟的人设,既然遇到了,肯定要表现一番。反正很快就能回到寝殿了,冻这么一会儿不要紧,何况他穿的也多。   小太监连连道谢,接过之后赶紧给公子政裹上了。   公子政其实不冷,阿苏不知道用了什么仙术,帮他隔绝了冷气的侵袭。不过裹上披风之后他就更困了,很快睡熟过去。   和他一样的孩子不少,年幼的睡得比他还快。之前恭送承平帝的时候就已经昏昏欲睡了,实在熬不住。   今晚大家都睡迟了,反而是被提前赶回去的低位妃嫔能睡个囫囵觉。   公子政第二天准点醒来的时候,依然疲惫困倦。可是生物钟已经养成,到点就会苏醒,他也控制不了。   眼看小孩要强撑着爬起来晨练。   扶苏把人摁了回去:   【再睡一会儿,下午练吧。你没睡好再剧烈运动,容易生病。】   公子政就不坚持了:   “好。”   小孩躺了回去,很快又呼吸平稳。   他能睡个回笼觉,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命了。已经进入上书房求学的皇子一大早就被叫醒,还得按照规矩去学殿。   母妃们再心疼他们也没辙,陛下昨日没说给他们放假,他们就得接着上学。   妃嫔自己也睡不了。   嫔位及以上的得日日去给皇后请安,所以一大早就得起来。甚至得起得比皇子们更早,因为她们梳洗打扮费时。   哈欠连天的宫妃下了轿撵就得强打起精神,不再做出这等不雅的动作。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跟彼此点头致意,脸上是厚厚的脂粉掩盖疲态。   幸好大家都累,没人有多余的精力打机锋。一个两个都温和友好,不起口角,也是难得。   皇后不用赶路到凤仪宫,又能最后一个出场,就可以多睡会儿。精神头看着比妃嫔们好很多,尤其看见她们形容憔悴还不得不来给自己请安,心里就更舒服了。   晨昏定省这个规矩,一开始是《礼记》规定来叫人子向父母尽孝的。   不过这玩意儿说是记录的周朝旧礼,其实最早成书于春秋末年。乃是儒家典籍,由孔子的学生们所作。   春秋末年早就礼崩乐坏,很多关于西周的记载其实都佚失了。有些礼乐制度并非真正的西周规定,而是春秋时期发展出来的,假托周礼之名。   然后被儒家拿出来大做文章。   往后儒家在封建王朝中越发兴盛,各种稀奇古怪的规矩就越定越多。扯着大旗制定出来,其实是为了折磨人的。   比如小妾天天去主母跟前立规矩,又比如家里吃饭的时候老祖母和未出阁的女儿才能坐着吃,儿媳妇得侍立一旁伺候婆婆,等她们吃完才能吃。   定规矩的人可恶,被迫遵守规矩的人可怜。拿着规矩磋磨旁人还沾沾自喜,满心优越感的,就是可恨可叹了。   皇后微笑着看着宫妃冲自己下跪行礼,例行说了几句训诫的话,要求妃嫔和睦相处,然后就让她们散了。   这次的请安只是来一趟,听她说两句话就结束。这样的请安不过走流程,她明明可以恩准宫妃今日不必请安,却偏要折腾这么一通,就为了自己心里痛快。   其实免了今日的礼,她自己也可以多睡一会儿。但她偏不,损人不利己。   说到底是在气恼昨晚安贵妃的冒犯。   安贵妃面上不动声色,告退后迅速上了轿撵,催促轿夫回去。   回到自家地盘,跟来的大宫女才道:   “这不是单纯的折腾人吗?来了就说这么一句话,白忙活一通。”   是的,皇后就是纯折腾人。   安贵妃闭目揉着太阳穴:   “她急了,这是好事。”   大宫女仍有些愤愤。   但不敢再多说了,隔墙有耳,叫人听见她对皇后娘娘多有抱怨,只怕会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宫女只好伸手去替贵妃揉脑袋,不再多言。   过了片刻,安贵妃开口:   “卸了钗环吧,本宫困了。”   宫女连忙应道:   “是。”   安贵妃并不为今早的事情生气,她手上的宫务不多,回来就能休息。皇后可和她不一样,多的是事情要忙。   皇后不让别人睡懒觉,别人还能回去之后睡个回笼觉。倒是皇后自己,耽误了请安的功夫,就没时间睡回笼觉了。   本来大家不来请安,她可以舒舒服服睡到日上三竿再忙。   现在不成了,哪怕她耽误的功夫不如大家多,现在再卸钗环休息,也休息不了两刻钟。因为再次睡醒还得再次浪费时间梳妆,就得提前起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睡。   不过安贵妃也烦皇后折腾人,皇后这次为了针对她,折腾了所有高位妃嫔,给她拉足了仇恨值。虽然皇后自己也没捞着好,大家会连着皇后一起记恨,但到底叫安贵妃被迫惹了一身骚。   算了,不想了,先睡再说。   没资格请安的低位妃嫔美美地睡到了自然醒。   本朝的后宫没有变态的叫醒制度,不像有的朝代,不管妃嫔们今日有事没事,都不许睡懒觉,一大早就把人喊起来。偏偏后宫中长日无聊,醒了也没什么事做。   许答应就美滋滋睡到吃午饭的点。   小宫女笑吟吟地问:   “主子今天吃什么?”   许答应摸出一枚碎银子:   “叫膳房做个水煮鱼,再来点……”   答应份例里没有鱼,要点水煮鱼就得加钱。再加上给膳房师父的打点银子,花销也不算小了。   寻常宫妃是不会日日点菜的,只偶尔给自己加个餐。这许答应出身一般,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宫女也不问。   可能人家父母疼闺女,家里积蓄又多吧。   其实许答应是有个金手指,可以每日固定获得一定的金银。类似抽奖转盘那种,一共分了六档。   从最低到最高分别是:一两银、十两银、五十两银、一百两银、五百两银、一两金。   最低都能得到一两,出手自然就大方起来了。不过她运气不佳,入宫后转了快三个月了,就出过一次十两,其他都是一两。   所以许答应为了攒钱,才会亲自去摘园子里不要钱的花,不敢大手大脚什么都用银钱打点。   许答应唯独就好一口吃的,为了口腹之欲她是愿意花银子的。只不过那花瓣明明就可以免费摘,不像鱼,不花银子弄不来,她就没忍住在这上头省了。   幸好,皇帝没生气,她还因祸得福,得到了宠幸。   “主子,午膳提来了。”   许答应放下看了两刻钟的书。   她今日点的除了水煮鱼要现做,其他菜御膳房里都有做好的,是份例菜。水煮鱼是快手菜,做起来废不了多少时间,要不是膳房离得远,她一刻钟就能吃上。   许答应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鱼肉。   “呕!”   秀水阁里一片混乱,太医很快就来了,诊出了接近两个月的身孕。   扶苏遗憾地告诉公子政:   【许答应怀孕了,看来她走的是自己生子流。就是不知道她本人准备玩与世无争、带着孩子吃吃喝喝的套路,还是表面不争不抢其实靠着恩宠和孩子聪明、躺赢成为太后的套路。】   如果是后者,就会和公子政形成竞争。   这么看来,无论许答应是走的哪条路,恐怕都不会按照扶苏之前的设想去给自己收个养子了。   公子政并不是很在意:   “已经有那么多竞争对手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区别。”   扶苏坐在他身边看他练字:   【她要是成了承平帝的真爱,承平帝会为了她扫清所有障碍,那她的孩子就不好对付了。】   公子政停笔看了阿苏一眼:   “没关系,我连承平帝都想架空。”   他之前的计划可是提前篡位,送承平帝去当太上皇。若连承平帝他都能搞掉,被承平帝护着的真爱之子又算得了什么?   扶苏笑了一声:   【我倒希望承平帝能多个真爱。】   公子政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你是想等我父皇先出手废了其他皇子的前途,然后我们就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扶苏点了点头。   公子政觉得是个好法子:   “这么看来,许答应的出现对我们来说确实利大于弊。只是不知道父皇是否真的会被她迷惑,我不信帝王有真爱。”   承平帝又不是愣头青,他已经御极二十载了。二十年足够把一个人彻底改造成政治生物,公子政甚至怀疑承平帝未来就算独宠许答应,也是不怀好意。   扶苏想了想:   【若往利益论的角度分析,他可能有别的考量,比如推许答应的孩子出去当靶子,玩弄儿子们。】   【若往阴谋论的角度分析,他可能通过眼线宫人的汇报发现了许答应不对劲,才会假装宠她,实则试探观察。】   【若往单纯的角度分析,就是没那么多其他心思,单纯是年迈帝王不愿意委屈自己,碰见个合心意的美人就宠了。】   公子政第一时间否定了猜测二:   “那样只会把她抓起来审问,或者敬而远之,继续安排宫人监视,而不是自己涉险靠近。”   一和三都有可能。   扶苏却忽然话锋一转:   【这都是没影的事,万一承平帝根本不宠许答应呢?我们想那么多没用。】   公子政:……   公子政忽然发现他被扶苏带沟里去了。   之前扶苏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许答应肯定会成为宠妃甚至帝王真爱。他过于信任阿苏,就没有考虑过许答应起不来的可能性。   结果现在,扶苏来了一句自己是随便乱说的。显然之前都是在逗他玩,就为了看他无语的表情。   公子政叹了口气:   “阿苏,你好幼稚。”   许答应的怀孕在宫里没掀起什么水花,毕竟都有三十多个皇嗣了,她这一胎委实不怎么起眼。顶多叫没孩子的妃嫔眼红一下,但也就那样了。   以前孩子少的时候,什么陷害打胎都出现过。后来孩子多了就弄不过来了,而且承平帝也狠心整治过内宫,不让他们有机会对皇嗣下手。   如今各处都是帝王的眼线,后妃们几乎很难有秘密。毕竟她们干点什么都需要人手,不是一两个可以搞定的。   经手的人一多,承平帝收到消息的概率就越大。被处理的宫妃多了,大家也就吓破了胆,不敢再害人。   那么也就只能争争宠,上上眼药。   天气渐热,内务司送来了新一季的衣裳。   往年公子政被克扣份例,新衣裳只有两套,勉强够他换着穿。现在就多了,按照规矩皇子每季是有六套新衣的,今年增加到了八套。   八套其实也不多,要穿几个月呢。每套多洗几次就显得没那么新了,天然染料多多少少会有点掉色。   其实这点掉色不影响,掉完之后的颜色一般也依旧好看,瞧不出来是旧衣服。但受宠的皇室公子才不会委屈自己,有母妃照顾的,母妃就会给孩子多做几套。   小可怜阿政没有母妃,扶苏也不能给他弄新衣服穿,不然会露馅,只能委屈小孩穿这八套衣服了。   公子政安慰阿苏:   “不要紧,已经很多了。”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年的衣服都会小了不能再穿。所以往年每一季就只能穿那两套新衣,甚至没有旧衣可以替换。   如今数量是之前的四倍,他很满足。   扶苏只好在别的方面补偿他:   【里衣可以穿我给的,罩在里头看不见,每日把旧衣拿出来丢给浣衣局去洗就是了。】   公子政被他服侍着换上了丝绸里衣:   “可是宫女早上给我穿衣服的时候会发现的。”   扶苏给他系好衣带:   【我可以混淆她们的认知。】   外衣混淆起来费劲,里衣就很简单了。都是单色的衣裳,只需要混淆一下对材质的认知,款式颜色不用改变。   公子政就不问了。   第二日是五月初一,安贵妃提议让十五皇子去进学,但没有立刻安排。最后把入学时间定在了五月初,正好十六也要入学,兄弟俩可以作伴。   十六是四月下旬过完的六岁生辰。   公子政对于自己需要迁就弟弟,等弟弟过完生辰再一起进学,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心态非常平和。   扶苏却觉得他家小孩受了委屈。   公子政内心强大:   “羽翼不丰的时候,不能有太强的自尊心。我现在还不是皇帝,纠结这些只会平添烦恼。”   扶苏觉得,公子政越来越像个大人了。突然就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唏嘘,小孩子长得太快了。   十六皇子在外头喊人:   “十五皇兄,我们一起去学殿吧!”   公子政把书袋交给小太监:   “好,一起走吧。”   学殿开课时间比较早,公子政就没有时间晨练了。好在学殿下午是有武课的,可以那个时候锻炼身体。   公子政第一次去,十六皇子也是第一次。但十六明显有母妃帮他打听消息,已经知道了学殿的日常流程。   十六皇子侃侃而谈:   “我母妃说,早膳要去学殿那边用,用完早膳再开始上文课。上完文课用午膳,午膳之后可以小憩半个时辰。之后的武课只占用半下午的时间,就散学了,所以皇兄他们下午有时间回来玩。”   公子政了解得更详细,阿苏能获取到的信息比十六子的母妃多多了。   他还知道学殿里是不许点菜的,上什么吃什么,不准挑食。听说是有太医日日制定菜品,确保皇子获得充足的营养。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营养师。   公子政沉默着没把消息分享给十六,他解释不了自己是从哪儿得知的。   两人结伴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其他几个也要去上书房学殿的皇兄。大家干脆一起走,一群人说说笑笑,路途就显得没那么漫长了。   一天的课上下来,公子政发现学殿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好。   先不说先生教导的都是启蒙内容,毕竟他才刚入学,而这些公子政已经会了。就说早膳和午膳,他就用不痛快。   一群人盯着,阿苏没法给他加餐。   学殿不让挑食,可是公子政显然跟他家阿苏一样,是个嘴挑的金贵人。学殿这边提供的膳食有不少是他不爱吃的,却要被盯着吃。   每道菜分量不算多,还是预估着皇子的饭量上的。所以先生要求他们最起码吃个八、九成,不许剩太多。   公子政早饭没吃好,午饭也没吃好。   不仅没吃好,还没能吃饱。   扶苏看他饿肚子心疼,抓住机会使了障眼法让公子政赶紧吃点东西。为了加快效率,上的是方便快捷的食物,比如包子饺子这类。   公子政其实更爱吃饭菜汤饼。   第二天早晨,扶苏就提前给小公子备了早饭加餐。吃完加餐再去学殿,至少早餐可以舒舒服服吃一顿了。   早餐少有孩子们不爱吃的东西,公子政留了点肚子把剩下的吃完了。   可午餐依然是大难题。   公子政扭头,羡慕地看着其他皇子有母妃命小太监送菜过来。想来是知道孩子吃不好,特意添一道孩子爱吃的,免得彻底没有进食的胃口。   扶苏悄悄戳了戳公子政的手臂。   公子政把脑袋转回来:   「怎么了?」   扶苏指了指桌上用芹菜做的小炒:   【快点吃,趁他们不注意。】   眨眼间,炒香芹被替换成了别的菜。公子政眼前一亮,飞快加起来塞进嘴里,扶苏再把缺了一筷子的香芹放回来。   这是他昨晚琢磨了许久的法子。   先弄到一堆制式的小碟,然后连盘子带菜进行替换。替换的时候顺手把公子政不爱吃的菜处理掉一些,这样小孩就不用吃了。   至于营养不均衡的问题,扶苏身为系统了解的营养知识更多。人也不是非得每种食物都吃的,缺失的营养用其他食材补上就行。   扶苏能给公子政提供更多更丰富的美味食材,保证挑食也不会影响发育。   公子政觉得这饭吃得很刺激。   每次都要趁周围人不注意偷吃,速度慢了阿苏就会把菜换回来。有阿苏在不怕露馅,只需要担心来不及夹菜。   但他觉得很好玩。   感觉像之前和阿苏玩打地鼠的游戏一样,紧张刺激。而且打地鼠打中了只能获得夸奖,这个夹中了可以吃到美食。   可惜阿苏和他玩了一会儿就不玩了。   扶苏直接把所有小公子不爱吃的菜都换了,再上个障眼法投影。玩两下就行,一直这么吃,容易胃疼,还是让孩子好好吃饭吧。   隔壁桌的十六抽了抽鼻子:   “我好像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公子政有点心虚,加快了动作,赶紧把食物吃完。   扶苏让他慢点吃:   【不会发现的,吃快了对胃不好。】   公子政这才放慢速度。   虽然他饭量大,吃一顿饭要耗费更长时间,按理别人吃完了他应该还在吃。但架不住小孩们挑食,吃饭就磨磨唧唧的,便显得公子政的速度很正常了。   吃饱喝足,一群小孩被拘着背了一刻钟的书,然后才许去睡午觉。   公子政不爱背书。   都记牢了他才不想反复背呢,奈何这个时代背书讲究要大声背,先生要是听见他不出声,就会训斥他。   幸好早上的文课基本都是先生教认字,他不用怎么听。扶苏仗着别人听不见系统声音,就继续给他讲课,没有耽误小天才的学习进度。   规律的上学日常持续了四天。   第五天是五月初五,有端午宫宴,小孩们放一天假。就算没有宫宴,每五日也是可以休息一天不用上学的。   在这方面,本朝还算开明。没跟有些王朝似的一年几乎没几天假,天天还得天不亮就起来,背书120遍。   学殿老油子十三皇子感慨:   “可惜了,端午怎么就在初五呢?要是在初四,就可以多放一天假了。”   十六皇子追问道:   “初四放假了,那初五不补上的?”   十三皇子理所当然地点头:   “为什么要补?学习不是一日之功,缺一两天又不耽误什么。何况母妃也会抓着我们学,放假也不是真就能玩了。”   平时皇子们虽是单独住在英华宫,没有母亲盯着。可他们身边的宫人多是母亲安排的,会帮忙督促皇子学习。   所以休沐日还要在家中自学,顶多是自学可以少学一会儿,叫自己松快松快。   十六皇子晴天霹雳:   “放假了还要学?”   他不想上学了。   十六皇子拉着公子政絮絮叨叨。   公子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宫宴要开始了。”   十六皇子就闭嘴了。   公子政终于看到了阿苏给他实况转播的歌舞表演,确实挺好看的。不过看一会儿也就腻了,他现在更期待的是给承平帝吃冷菜。   小公子翘首以盼:   「阿苏,我父皇什么时候来?」   扶苏正在帮小孩挨个热菜:   【快了,他正陪太后往这里来。太后上次生病后身体有点虚,走的比较慢。】   轿撵在场地外就停下了,剩下的得靠他们双脚走。   宫宴要宴请群臣,场地就不能小。因为是初夏,可以设在户外,那么占地面积就更大了。   皇子坐的位置不在人群外围,反而靠近中心的帝王坐席。公子政只是坐在皇子区域的角落,不是整个人群的角落。   所以承平帝他们从外围走到附近,要花不少时间。   公子政就安心先吃东西了。   其实这会儿不能动筷子的,要等承平帝开口表示开席。但是菜肴不能吃,水果这些却不影响。   皇后特意提前派人来叮嘱了,说让皇嗣们饿了就吃点果子垫垫肚子,不要委屈了自己。   这是上次被安贵妃打了脸,找机会重新捡回自己的贤惠人设。偏偏这话也只有帝后能说,安贵妃不够资格安排。   公子政拿了个橘子剥开,尝了一瓣是甜的,偷偷分了半个橘子给阿苏。   阿苏怕酸呢。   扶苏笑眯眯地吃了父亲给的橘子。   承平帝一行人走到座位处,已经过去了快一刻钟了。坐下后不是直接开席的,他还要说一堆废话,和众人寒暄。   扶苏只好又把菜热了一遍。   这毕竟是在户外,菜凉得更快。   反复热的菜肴容易失了味道,幸而宫中御厨特意做的就是放久了放凉了不怎么受影响的菜品。   公子政看着满桌的炖菜,都是用厚厚的大瓷碗装着,多多少少带点汤水。这种菜冷得更慢一些,用厚碗装也更能保温。   就是满桌子这类菜,看着没胃口。   年幼皇子的桌上是不会有什么重口味辛辣菜肴的,正好和公子政的口味背道而驰。这么多人的场合扶苏不好给他换菜,凑合吃吧。   公子政竖起耳朵等着皇帝宣布开席。   皇帝还在废话:   “今年端午,恰逢粤地送的荔枝到了。运气好还剩百来颗好果,不如趁着宫宴赏下去。”   荔枝对于古人来说难以运输,耗费甚大,要不然也不会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千古名句。   皇帝一次也只能得那么几十颗,分荔枝都要按个分。今年坏果少,他才舍得在宫宴上赏赐,不然就得私底下分赏,少分几个人。   不受宠的十五皇子显然是分不到荔枝的,若是皇嗣都有一个的话,一下子就少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更不够分了。   十六皇子羡慕地看着大哥他们:   “只有大哥二哥和三哥分到了荔枝,我也想尝尝是什么味。”   他问公子政不好奇吗。   公子政摇了摇头。   荔枝他经常吃啊,阿苏给他吃过很多稀罕东西。别说荔枝了,极难运输的其他水果他都日日不断,完全不用羡慕别人。   十六皇子明显误会了:   “十五哥,你居然一点都不贪吃!”   十五哥真是自律到可怕。   那头分完荔枝,又开始闹新的幺蛾子了。   起因是太后分到了两枚,就做主给了贵太妃一枚尝尝味道。可这样一来太后就只有一枚了,显得皇帝不够孝顺,承平帝不得不再补母亲一枚荔枝。   这让承平帝有点不太痛快。   若是私下里太后这么分,那倒没什么,承平帝也不用补。可当着百官的面,他自己吃两枚,就让母亲吃一枚,实在不太合适。   承平帝隐约有一种被太后算计的感觉。   可这到底是小事,何况贵太妃身份不一般,他也不好过多计较。   贵太妃是太后的舅家表妹,当年太后一直没有孕信,就牺牲了她入宫,帮姐姐固宠和生子。没想到后来是太后怀孕生子还把孩子养大了,她生的那个皇子却早早夭折。   太后觉得愧对妹妹,这些年对她格外的好,有什么好东西都送她一份。平时承平帝也愿意顺道捧着这位长辈,左右也不费什么功夫,就当哄亲娘开心了。   今天太后是在不满他不给贵太妃分荔枝吗?   但百枚荔枝本就稀少,受宠的高位宫妃和朝中重臣、宗室王爷都要分,数量确实不太够。他自己都只留了两枚呢,母后在这上头跟他闹别扭,一点都不体谅他。   承平帝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没有叫人看出来他的不高兴。   他却不知道这是皇后撺掇的。   皇后之前受了罚,意识到皇帝是不准她插手下任帝王的人选。可叫她就这么彻底收手,她又不是很甘心。   还是那句话,十五子上位对她没好处。   谁都可以,秦正不行。   所以这次皇后不自己出面了,她想了个法子叫太后出面。皇帝能跟她置气,总不能不给自己亲娘面子,当着群臣的面和老太太唱反调。   太后年老糊涂了,这些年又被孝顺儿子捧得高高的,完全忘了她儿子是皇帝。不愿意受旁人胁迫,也不喜欢别人插手太多,哪怕是亲生母亲也一样。   刚刚借着荔枝一事试探过皇帝,发现皇帝果然还是那么听话孝顺,太后就满意了,觉得自己等下提的要求肯定能被皇帝满足。   皇后趁势搭腔,给她打辅助:   “臣妾特意为母后准备了一份端午贺礼,母后瞧瞧喜不喜欢。”   说着让人送来了一尊白玉佛。   太后礼佛,自然喜欢这些东西。白玉佛难得,这么大块的好玉珍贵稀少,价值也不菲。   太后乐得合不拢嘴:   “喜欢!皇后有心了!”   皇后献了礼,皇帝自然也不能落下。   但这次太后却借机发难,欢喜地收下礼物之后,就叹了口气,一副忧虑模样。   承平帝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有了不太妙的预感,怀疑他娘要给他搞事情。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不能假装没看见。   承平帝几乎是咬着牙问的:   “母后缘何叹气?”   太后故作姿态地说:   “哀家只是有些伤感,想到了先帝在世时候的场景。那年端午宴上,你表姨诊出了喜脉,可惜那个孩子没能顺顺利利的长大。这些年,孩子一直都是我和她的心结,要是能抱养个皇子给她承欢膝下就好了。哀家看十五皇子不错,是个讨喜又乖巧的好孩子。”   承平帝:……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母后要作妖!   承平帝冷睨了皇后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皇后在里头动了什么手脚。不然太后挑谁不好,偏挑小十五。   不等承平帝拒绝,太后就又叹口气:   “算了算了,叫皇帝为难了。不提了,开宴吧。”   老太太这么以退为进,大孝子反而不能拒绝了。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在群臣看来属实有些过分。   虽说交给贵太妃养,肯定就是要记在贵太妃的孩子名下,以后就是皇帝的侄子而不是儿子了。但承平帝有那么多皇子,少一个十五子又不影响,听说十五子根本不受宠,以后八成也不会成为储君。   当事人公子政皱起小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跟扶苏说:   「好机会。」   扶苏几乎是同时也说:   【好机会。】   过继给贵太妃之子,表面上是绝了继承皇位的机会,其实是脱离了争储的漩涡之外。   反正等承平帝的儿子都死光了,他就没得选,只能把十五子再重新过继回来。不然难道要把皇位交给真正的侄子吗?他可不会甘心。   如今承平帝有二十多个皇子,可想而知未来的争端会有多激烈。扶苏哪怕自信可以护住公子政,却也担忧出现意外,叫小公子受到旁人暗算。   可是过继了就不一样了,没人还会费劲对付他。他可以平安长大,不被当成敌人针对,稳稳当当地积蓄力量。   公子政不想要一个养母,却不介意多一个祖母。   秦政当年刚即位那会儿也是靠着祖母华阳夫人以及吕不韦的扶持,才在秦国站稳脚跟的。华阳不是他的亲祖母,但他和华阳关系很不错,对祖母没什么心结。   公子政远远看向贵太妃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到。   扶苏把直播镜头切过去,公子政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   片刻后,公子政说道:   「我不相信她这些年对太后及其家族一点怨言都没有,她们只是表姐妹而已,贵太妃有自己的母家。」   扶苏认可了公子政的分析:   【太后出身陈氏,贵太妃出身顾氏。这些年陈氏靠着太后的关系在朝中混得很不错,顾氏却没得到扶持。她自己是否甘心不好说,顾氏肯定是不甘心的。】   公子政成了贵太妃的孙子之后,顾氏就一定会来和公子政接触。即便公子政不能成为皇帝,成为个朝中的实权王爷,也能给顾氏带来天大的好处。   父子俩对视一眼。   终于可以朝宫外培养势力了。   ————————   提前预告一下,这个本会死很多人,皇位争夺就是这么残酷 第482章 全员中暑:端午宫宴的大风波   承平帝没有办法当众拒绝太后的这个小小请求,哪怕心里再不痛快,也得先答应下来。   他笑着说道:   “母后多虑了,这点小事朕哪有为难的?明日就叫人将小十五的东西收拾收拾送去慈安宫,好给贵太妃作伴。”   别的账,后头再慢慢算。   承平帝颇为冷漠地看了一眼皇后的方向,看得皇后心下忐忑。可事已至此,到底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总归还是高兴的。   至于陛下的怒火……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她再低调些时日,等风头过去就是。   只要以后不再插手皇位一事,而其他妃嫔为了自己的儿子斗个你死我活。陛下有了对比,就会意识到她这个皇后已经是矮子里拔高个,最拎得清的那个了。   皇后并不着急。   左右她两个女儿一个已经成婚,日子过得不错,驸马自己有本事,在朝中很是争气。另一个还小,不到嫁人的年纪,不怕皇帝用婚事拿捏警告她。   皇后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母后的慈宁宫平日里冷清,只是宫中其他皇嗣不好多去打扰。如今有了小十五住在慈安宫,慈安宫就在慈宁宫隔壁,也能叫母后享一享孙儿的天伦之乐。”   太后很是高兴:   “是极是极!”   别的孙儿她不好过多亲近,再喜欢也得保持距离。免得叫旁人觉得她看重哪个孙子,引得外界对储位产生揣测。   小十五过继给了早逝的景王,这个封号还是承平帝继位后给弟弟追封的。景王之子天然就排除在了夺嫡之外,太后多亲近亲近这个被过继出去的“小可怜”也无可厚非。   毕竟比起皇帝的儿子,皇帝的侄子明显更吃亏。这一代看着还不显,等到了下一代,就连皇室近亲的门槛都进不去了,只能沦落成旁支。   幸好景王是亲王等级的爵位,传承起来比别的王爵占便宜,可以多传一代的王爵。不然十五皇子就更惨了,得直接降级成国公。   孩子都送出去了,肯定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承平帝不愿意叫人看出他的不悦,也想把这件事利益最大化,让人知道他是个孝顺母亲、友爱幼弟的好儿子好兄长。   所以承平帝当场下了旨意:   “改皇十五子玉牒于景亲王名下,即日起承袭王爵,是为景郡王。”   这一下子,公子政的身份就不同了。   十六皇子羡慕极了:   “十五哥,你这么快就成郡王了。”   别看郡王不如亲王尊贵,似乎皇帝的儿子都能得封亲王,其实不然。   皇帝子嗣少的时候,才能全都封亲王。子嗣多了,儿子不值钱,能全都封个郡王就不错了,只有少数几个得宠的才能封上亲王。   承平帝如今儿子二十多个,真封出去二十个亲王,国库开支可就大了。   十六皇子的母妃跟他分析过,说是轮到他们未来出去封爵的时候,说不定也就能捞个国公当当。   他母妃很是忧虑:   “你是陛下的幼子,陛下如今已经年近五十了。母妃担忧你还没等到长成,你父皇就……”   亲爹封爵肯定要比亲兄弟大方些,在亲爹手里郡王不一定能拿到,保底一个国公还是不在话下的。怕就怕到时候是新帝在位,看弟弟们不顺眼,随便封个侯就给打发了。   十六皇子听了母妃的话,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最高目标是郡王。他也不肖想什么皇位,觉得能封王就正经不错。   所以他对十五哥非常羡慕。   公子政倒是处之泰然,起身不卑不亢地谢了恩。他小萝卜头一个之前都被兄长们的身形挡着,这会儿站起来倒是叫众人都看见了。   群臣不由打量这位新鲜出炉的景王,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教养得不错。   六岁的景王于他们也没什么妨碍,别说六岁了,就算十六岁入朝了,也只是个闲散宗室而已。   景王同他们没有妨碍,众人不吝啬给予善意,就当是为了讨好太后。   有那心思活络的就琢磨起来。   景王肯定是要留在宫中教养的,还会继续和其他皇子一起进学。而皇子到七八岁的时候就会开始挑选伴读,景王肯定也不例外。   给别的皇子当伴读,不一定是什么好差事。   能被选中的本来就是重臣之子,足够体面了,不需要再利用皇子伴读的身份给自己抬身价。反而会因为皇子身份尊贵,皇子犯错后自己的孩子可能要替他背锅。   ——受罚倒不至于,本朝没有皇子犯错就罚伴读的规矩,并不会把臣子当奴才使,一般替罚的是身边的小太监。   可是皇子身上不能有污点,若陛下和娘娘溺爱一些,就很有可能把罪名推到伴读身上。就是让伴读担个名头,实际上不会受罚,说出去不好听罢了。   皇家认为,叫你替皇子背锅,是看得起你。左右你年纪还小,以后长大了推说是小时候不懂事,事情也就过去了。   皇子则不同,旁人不会揪着官员小时候的事情说事,却会揪着皇子说。皇子年幼的时候性格乖戾一些,长大后政敌就会抨击他“自幼乖张不服管教”。   总之,爱惜儿子的重臣其实是不乐意送孩子去给皇子当伴读的。除非是给太子当伴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太子未立,鬼知道皇帝属意谁。   重臣看看那些前途未明的皇子们,总觉得危险得很。担忧自己儿子要是给他们做了伴读,以后自己全家就得被迫绑上对应皇子的贼船了。   因此不参与夺嫡的景王就被衬托得非常不错起来,既然避免不了入宫,不如给他当伴读,还能继续保持中立。   何况宫中请的师父是学问最好的,孩子能进去蹭课也确实是占便宜了。   就是不知道太后和贵太妃是否会娇惯孩子,叫伴读为了皇子受委屈。不过看看景王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也不像是调皮淘气的性子。   皇子伴读的名额就四个,先到先得。   众人目光闪烁,心里思量起来该怎么在里头占个位置。家里没有适龄孩童的便不由惋惜,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风暴中心的公子政似乎毫无所觉,谢完恩之后就坐了回去。   当即就有御膳房的人听了信儿,派了个小太监上来问好。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做得太过,就只是把桌上没滋没味的茶水换成了小孩子爱喝的蜜水,看起来像是茶壶空了才换了一壶。   宫中惯来如此。   公子政从容地接纳了他们的示好。   御膳房的人就觉得稳了,景王应该是没计较他们以前的那些慢待。   公子政当然不计较,他已经报复回去了。等下御膳房就得倒霉,他用不着再耿耿于怀。   承平帝说了句开宴,自己率先夹了一筷子的凉菜。大热的天他不是很想吃热乎乎的炖菜,不如凉菜清爽解暑。   一口凉拌三丝下肚,顿觉神清气爽。   当然,它名字不叫凉拌三丝,有个高大上的好听名字。不过公子政没记住,也没人给他唱名。   承平帝他们倒是记得所有菜的名字,毕竟赏菜给旁人的时候,得准确报出名字来。   开席后歌舞换了一茬,比之前的更好看了。可见先前就是小前菜,还没上真功夫。   承平帝含笑道了一声“赏”。   还夸这次的舞蹈排的好。   这次宴席的舞蹈部分不是皇后负责的,是另一位姓沈的贵妃。沈贵妃落落大方举杯敬酒,谢陛下夸赞。   气氛一时和乐融融。   直到承平帝暑气下去,想吃点热乎的菜肴,把筷子伸向了桌上的小炒。   和旁人桌上多以炖菜汤羹为主不同,承平帝桌上是有很多炒菜的。反正今日是在室外宴饮,不用担心缺氧的问题,可以多用炭火进行保温。   然而大热天也不好吃太热气腾腾的菜肴,炭放的就不多,维持住了合适的温度方便入口。   扶苏只是略施小计把炭熄了。   本来炭还有余温,折腾这么久也快散尽了。所以承平帝一筷子菜入口,就顿住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御膳房给他弄冷菜吃?他这次吃的应该不是冷碟吧?   承平帝不信邪,又换了一盘子。   许是御膳房换了这道菜的做法,把它改为了冷盘,是为了应初夏的景。这道也确实可以冷着吃,影响不大,他再尝尝别的。   结果这一尝,桌上就没一个小炒是热乎的。顶多一两道还有点余温,别的都快凉透了。   这也不怪别人。   室外宴饮被大太阳照着,端午日头可毒呢。不得安排个遮阳的伞盖,再布置点冰盆降暑?   别人身边还不一定用得着冰盆,身份不太够,皇帝就不一样了。不仅在进入酷暑时节前就可以提前开始用冰,还能尽情使用。   户外用冰盆,消耗量可不小。然而宫人愣是在皇帝的御座附近摆了好几个,把这一片的气温降得凉爽宜人。   这下可好,菜也凉得快了。   承平帝越吃脸越黑,本来就因为皇后撺掇太后搞事,心中很是不阅,这下怒火更旺了。   想到宴席上的菜肴是皇后安排的,简直是新仇旧恨叠加。若非不好当众发落皇后,打了国母的脸面,他真想狠狠治罪于她。   沈贵妃能把歌舞安排好,不出一丝错漏,皇后怎么就不能把宴席也安排好?   往年端午宴全程都是由皇后操办,也没见出过错漏。今年少办了包括歌舞等好几项内容,分给别的贵妃了。按理说负担轻了,更不应该忙中出乱才对。   要么是皇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管不好事了。要么就是皇后忙着别的事情,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上头。   所以她的心思放在了哪里?   挑唆太后上是吧?   承平帝冷笑了一声。   每年的端午宴是很重要的政治事件,是展现朝堂和睦、帝王宽仁的场合,不可轻忽。而且出了问题,丢脸会丢到全朝野去,这是承平帝不能忍的。   他都不敢想,连自己这个皇帝都要吃残羹冷炙,底下的臣子吃的又是什么。   其他人还好说,若是重臣吃的也是冷饭冷菜,这不是在帮他拉仇恨吗?回头人家还以为是他这个皇帝对自己有意见,影响君臣关系。   光是这么想还好,哄一哄施个恩也就笼络回来了。怕就怕他们回去一对口供,发现大家吃的都是冷菜,还当皇帝是疯了,故意给所有人下马威呢。   想到这里,承平帝就更不乐意息事宁人了。他绝不给旁人背锅,所以必须把此事闹大。   虽说这样会叫人看笑话,让臣子见识到宫中的龌龊。却也不是没有补救法子,承平帝是老油条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就见上首的皇帝一摔筷子:   “去吧御膳房总管给朕提来!朕平日里真是太纵容他们了,叫这起子刁奴胆敢如此行事!”   说话间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不是自己无能管不好宫中奴仆,叫他们办差不上心。而是自己太过宽容,才让奴才们生出了冒犯的胆子。   众人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承平帝本就生气,之前引而不发时还能克制,现在发出来就有点收不住。尤其是回想起刚入座时被太后逼迫的事情,那怒火便顷刻间翻了十倍。   他不能对太后发火,还不能对宫里的仆从发火吗?正好趁此机会把所有怒气都宣泄出来。   承平帝想着,有御膳的事情顶在前头,中间自己还龙心大悦地夸过歌舞,定不会有人联想到太后身上。不会发现他其实是在借题发挥,把对太后的不满也迁怒到御膳房头上。   公子政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小兴奋:   「阿苏,他真的吃到冷菜了!」   扶苏难得看他调皮,笑吟吟地搂住小公子哄道:   【可惜只能叫他吃一回,以后得等他当了太上皇再吃。不过不要紧,我们还能从别的方面做文章。】   他家小孩可是还受过没衣服穿的苦。   这次先报复御膳房,下回报复的就是御衣房了。有系统在,可以保证证据指向有问题的人,不会牵连无辜。   再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承平帝也不可能把整个机构里的所有人都处理掉。   不然御膳房不运转了?宫里这大几千人的伙食谁来解决?现场从外头调新厨子进来吗?也不怕进来的人身份不干净。   所以受罚的自然就是御膳房里的管事公公这类管理人员,而非技术性宫人。宫人都是听令行事,哪敢违抗上头的吩咐。   记仇小公子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阿苏,那我们什么时候收拾御衣房?」   扶苏说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御膳房刚出了事,御衣房就上赶着闹腾,不合常理。这样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推动的了,容易钓起承平帝的疑心病。   隔个几个月再闹出来,这样就不会被联系到一块儿。   何况有了御膳房的前车之鉴,御衣房肯定会格外小心谨慎。上下都绷着弦的时候,本来就不太会出错,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公子政觉得有道理:   「好,那再等等。」   小孩脸还是有点红,扶苏没料到他这么兴奋。虽然知道自家小政记仇,可是报复仇人就这么叫他高兴吗?   扶苏觉得可爱,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但这一戳就发现不对了,脸有点烫,像是烧起来了似的。   扶苏赶紧给小孩检测身体状态,连上头承平帝大发雷霆惩治御膳房的热闹都没心思看了。   不能吧,大热天的感冒发烧?公子政今天穿的虽然不多,可也不少啊,不至于受凉。他附近也没什么冰盆……   忽然,扶苏顿住了。   确实不是发烧,而是——中暑。   公子政感觉自己头有点晕:   “阿苏,我头晕。”   他声音含混,像是在咕哝。旁边的皇子和宫人都没听清楚,只依稀听到他说什么“晕”。   附近的皇子们没注意,都竖着耳朵听他们父皇发威呢,谁有空关心公子政。倒是小太监不敢怠慢景王殿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小太监上前一步: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公子政没有回答,他现在反应有点迟钝了。迷迷糊糊地冲着扶苏伸手,委屈地要抱抱。   阿苏身上凉凉的,抱着舒服。   扶苏立刻抱住小孩,给他降温。用能量为小公子调节身体机能,缓解不适的症状。   本来如果小太监没发现异常,他可以不动声色地解决掉。可惜小太监看公子脸红,又晃晃悠悠好像要晕过去,大惊失色之下连忙来扶。   扶苏只好暂且退开,避免露馅。   小太监急得不行:   “殿下,可是中暑了?”   这里是闷热了些,这边冰盆摆得少。小孩子身体弱,容易生病,比大人更易中暑。   可陛下现在还在发落宫人,他也不敢贸然前去禀报。偏偏殿下的病也拖不得,叫他很是为难。   如果公子政还是不受宠的十五皇子,怕是只能忍下去了。可他现在已经是景王了,有了靠山,情况便大不相同。   小太监一咬牙,请旁边的另一位太监帮忙扶着殿下,自己跑向太后和贵太妃的席位。   不敢报给陛下,那就找两位娘娘。   太后一听小十五中暑了,果然大惊:   “赶紧送他去阴凉的殿内,再叫几个太医过去!”   贵太妃也紧张极了:   “姐姐!”   太后见她这反应,忙道:   “你先去照顾小十五,这里的事情哀家去跟皇帝说。”   她表妹这么些年了,膝下可算又有了孩子,宝贝得紧。要是这孩子刚过继来就因为中暑出个好歹,她也不好交代。   贵太妃感激地点头:   “多谢姐姐!”   这边的动静瞒不过承平帝。   已经发过几轮怒的承平帝冷静了许多,也有余力关注周围了。察觉到太后这边有骚动,按耐下不满,询问怎么了。   太后忧心忡忡:   “刚刚下头人来报小十五中暑了,哀家叫人送他下去休息。已经叫了太医,贵太妃担忧,哀家让她去看看孩子。”   贵太妃的离席是小事,且事出有因,承平帝自然不会因此不满。但是皇子居然在席上中暑,这叫承平帝刚平息了一点的怒火腾地又升了起来。   皇后办的好宫宴!   不过不等他发火,太后就说:   “再叫个太医给其他孩子也看看。”   她怀疑,可能不止一个孩子中了暑。都是年幼的皇子,座位挨在一块儿,也没听说小十五的身体格外孱弱,搞不好是集体事件。   承平帝一想有道理,立刻催促:   “太医呢!太医赶紧去看看!”   太医一直就在宫宴附近候着,生怕出了意外赶不及。所以迅速到位,开始挨个给皇子们诊治。   不诊不要紧,一诊吓一跳。   太医回来回禀道:   “共有七位皇子出现中暑迹象,多发于十岁以下的年幼皇子。”   太医没说的是,幸好列席的只有六岁以上的皇子。若是年龄更小的也在席间,简直不堪设想。   承平帝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啊!”   皇后面色惨白。   御膳房出事,皇帝没有直接斥责她,还给她保留了点面子。可是现在连皇子都在席上出事了,她可就在劫难逃了。   一而再,再而三,皇帝又不是泥人没脾气。   危难之际,皇后忽然想起来,各人的座位并不是由她安排的,这一项是安贵妃负责。而冰盆等纳凉之物的供给,则是由另一位姓李的贵妃负责。   皇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立刻冲着两人发难:   “安贵妃!李贵妃!你们是怎么办差的!陛下与本宫信任你们,才将坐席与纳凉之物的安排交由你们布置,你们竟敢慢待皇子!”   安贵妃之前踩着她刷疼爱皇子的贤良名声,现在被她撕破面皮了吧?她根本不是真心关爱皇子,她就是装的!   还有李贵妃,皇后一猜就知道她肯定在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宫宴上冰块消耗量大,除了皇帝太后他们可以可劲地用,其他人都有定量。消耗太多的话,回头宫里的账就不好看了。   宫中存冰有限,得供着满宫的主子们一个夏天使用。偏偏宫中的主位娘娘数量太多,冰块着实吃紧。   其他皇帝在位的时候,主位妃嫔加起来可能也就十几二十个。他们陛下倒好,整整翻了一倍,冰块的消耗量自然也翻了一倍。   这还得亏非主位的贵人答应份例里头没冰,不然更不够用。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陛下多年前就命人额外修建了几个冰库用来存冰。   还额外开恩批准了底下人要紧的时候可以用硝石制冰应急,只是硝石是重要的战略资源,还有别的用途,得省着点用。   所以宫里一般还是用的存冰。   僧多粥少,管事之人就难免会想法子节省。至于省出来的冰去了哪里,那就要看是谁做主省的了。   负责举办宫宴的人都会在里头捞油水,李贵妃能捞的最大油水便是冰。她少给众人供点冰,账面上再比真实用量稍微多记一些,省出来的就是她私人所有了。   皇后是看过李贵妃呈上来的账册的,当时账面记录看着没什么问题,甚至李贵妃记载的冰量还比往年皇后负责时多些。   因而皇后认为,李贵妃即便在冰上贪墨了,也不至于贪太多。皇后自己也贪过冰,贪下来的拿去接济女儿了,她以为贵妃是在她的基础上多贪了些许。   现在看来,好家伙,李贵妃的胃口可比她以为的大多了。   这事抓人一审就知道了。   李贵妃确实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陛下!臣妾没有!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以为少给皇子那边放点冰不要紧,没想到今年的端午天气格外热些,就猝不及防翻了车。   李贵妃不是什么聪明人,她能封贵妃靠的是能生。宫里唯独她生了两个儿子,别人都比不过。而且她还是潜邸老人,仗着子嗣和入宫足够早才能封上贵妃。   但凡换一个人,都知道克扣谁也不好克扣皇子。可她偏偏不懂这个道理,只在自己两个儿子的座位附近多放了点冰,别的皇子就不管了。   不仅是皇子,其实席上还有别人。   皇子已经算是比较受重视的群体了,真正的边缘人是低位宫妃和一些低阶官员及其家眷。   安贵妃及时提醒道:   “还请陛下先遣太医去给各位妹妹、在座公卿、以及夫人家眷也诊治一番。”   安贵妃没像李贵妃那么慌张,她心里是有底气的。座位是她安排的不错,可她是照着宫内旧例选的位置,又不是自己灵机一动改的,这可怪不着她。   正好有李贵妃贪墨冰块帮她顶锅,她就可以想法子把自己摘出来了。   安贵妃叫人去给所有列席之人诊治,就是觉得肯定还有不少中暑的。若是到处都有人中暑,那可就怪不着她的座位安排有问题了,毕竟换个地方也没辙。   承平帝准了。   这次诊出的结果更严重,中暑人群一大片。只不过各人的症状有轻有重,大多数都只是先兆中暑,症状轻微。   甚至有好些其实算不上中暑,只是太医惯爱往严重里说。这样治好了是自己的本事,没治好也不怪他们无能。   总之,不担责任。   承平帝却只听最终人数,不管这里头有多少是轻症多少是重症多少是凑数。   于是数据一出来,安贵妃松了口气,李贵妃险些晕过去。   这下子宫宴还办什么?   都要集体进医院了。   可惜皇帝明显没有直接放过安贵妃的意思。   不管如何,她都牵扯进去了。而且有专管气象地理的官员走访了各处席位,也得出了皇子区域虽然用的冰盆更多一些,却明显更热几分的结论。   说是因为那个位置不好,不怎么通风。没有风散热,热气都闷在那里,也不怪皇子先倒下。   实际上公子政先倒下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客观因素,而是其他地区的官员家眷不敢把中暑表现出来。他们怕扫了陛下端午宴饮的兴致,一直强撑着,只用了点自己带来的解暑药物。   但皇帝不管这个,他只知道安贵妃没安排好位置,她就有责任。   还有最后一位一直置身事外的贵妃,也被皇帝罚了。   朱贵妃负责的是安排宫人照顾来客,结果那些太监宫女没有提前发现客人中暑之事,否则不至于闹到这么大。   皇子那边就不说了,身边侍奉的多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官员那边可都是朱贵妃安排的,有明显的失职。   朱贵妃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   那些宫女太监没发现异常,关她什么事?宫人是她安排的不假,可又不是她调-教出来的,她也是照着宫中旧例拨的人啊!   朱贵妃还生气呢,那些太监宫女就知道看人下菜碟,发现只是小官中暑了,就假装没看到,都不知道跟她的人说一声。   但凡她知道了,肯定安排太医过去。左右只是叫人不动声色地去诊个脉,喂点解暑药,又不费事。   最后这一通下来,除却个负责歌舞的沈贵妃之外,从皇后到其他三贵妃,无一幸免,全都被斥责了。   沈贵妃莫名其妙成了最终赢家。   皇帝却是丢脸丢大了。   御膳出事还能粉饰太平,中暑的事情闹出来,是彻底一点脸面都留不住了。登基二十年了,第一次宫宴上闹出这样的笑话。   承平帝一时觉得还不如把宫宴全权交给皇后主持呢,至少皇后主持的时候没出过差错。一时又想起这次皇后负责的御膳也出了岔子,说不定交给皇后情况更遭。   这个时候,帝王的疑心病就冒出来了。   不对劲,怎么偏巧皇后分了权,就闹出这么多问题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想要打压其他妃嫔?   皇帝先怀疑的是最近不安分的皇后。   毕竟其他妃嫔办事不力,自己就会想起她的好来,收回宫权。   但考虑到皇后这次也出了错,并没有独善其身,这个怀疑显然站不住脚。反而像是有人借御膳一事给皇后挖坑,让他彻底厌弃皇后,觉得皇后不可托付重任。   这样,以后就彻底不用担心宫权被收回了。   承平帝怀疑地看向自己那桌菜:   “来人,检查一下盘子底下的炭。”   很快有人检查完毕,禀告道:   “炭块数量没有问题,起初也是点燃的。只是不知为何燃到一半熄灭了,许是、许是……被风吹灭的……”   那人说着自己都没底气。   放炭的位置只有几个通风口,不大,今天又没什么风,怎么可能是被吹灭的?而且这又不是烛火,点燃的炭被风一吹基本只会越烧越旺。   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让炭提前熄灭的,但也不难猜。比如堵住通风口,氧气耗尽自然也就灭了。   里头放的只是一两块小炭,不是那种炭堆。炭堆没有足够的氧气还有可能保持阴燃状态,一两块炭却是做不到的。   承平帝冷笑一声:   “果然。”   果然是为了陷害皇后。   既然皇后摘出了嫌疑,那就得讨论其他人动手的可能性。   承平帝的目光扫过四位贵妃。   李贵妃不可能,她这次犯了大错,也没那个脑子。   安贵妃这次的错可大可小,若是没有懂地理的官员探查,她说不定就被放过了,先待定。   朱贵妃没收到底下人来报中暑之事,此事也有些奇怪,像是被人算计了。有人故意拦下了那些通报,她可能和皇后一样也是受害者。   还有一个沈贵妃,清清白白,毫无错处,遗世独立,显得格外突出。   承平帝的目光在沈贵妃身上定格。   沈贵妃是个性子清冷的人,典型的才女人设,为人却不迂腐。她极善音律,虽然不懂跳舞,审美倒是高雅,所以才会被安排去负责歌舞事宜。   面对承平帝怀疑的目光,她平静地回望过去,十分坦荡。   承平帝收回视线,觉得不是她。   虽然皇后和其他三贵妃都被斥责后,她成了最得益的人。可沈贵妃无子无女,她把别人踩下去对她有什么好处?   宫殿中,扶苏在照顾公子政。   公子政已经清醒过来了,扶苏用能量治愈了他。他被太医诊治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只剩一点点中暑了,轻松就能痊愈。   其实公子政的中暑非常轻微。   但他可能是体质的原因,反应格外大些,就显得很吓人,仿佛是重症。太医诊完脉大松一口气,开了点药就被拉走了,外头还有好多病人等着他呢。   没了太医继续把脉,扶苏自然可以帮小孩把身体调整好。左右等太医再回来的时候,他那点病症痊愈也不算奇怪。   贵太妃不知道孩子没事,看他小脸红扑扑的就觉得他病的厉害,干脆让他好好休息了,不许旁人来打扰他。   公子政得了清净,就好奇起外头的事态发展来。   扶苏三言两语说清情况:   【御膳是我动的手脚,李贵妃的冰块出事是她自己贪心,安贵妃座次安排有问题是承平帝吹毛求疵,沈贵妃清清白白确实没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朱贵妃没得到下人通传则是个意外。】   其实她们根本不可能借机陷害旁人,之前就说过,妃嫔在宫中的人手不足,没能力搞事。   不过承平帝起了疑心后可不管这个。   他现在怀疑起了安贵妃和下头的十妃,认为要么是安贵妃在演苦肉计,要么就是没捞着宫权的人下的手。   贵妃几乎都出事了,不就轮到底下的十妃崭露头角吗?   纯属是想多了。   公子政比较好奇中暑一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中暑?」   扶苏回答:   「今天午间的气温上四十了,而且是突然升上去的。」   公子政知道气温是什么,阿苏给他解释过。   早晨的时候还没这么热的,李贵妃就掉以轻心了。再加上她之前找会看天气的人问过,确定端午这日不至于太热,不然也不敢大手笔地扣下冰块。   只是,她居然这么相信那个预报天气的人。未来的气象站都不敢保证自己预报出来的天气完全准确,她也太心大了。   扶苏是个系统,没有冷热感知。   因此他只有在运行气温测探程序的时候,才会发现气温升高之事。   出门后和落座时他都测过气温,当时温度还在33度左右。热是热了点,有冰盆和遮阳,倒是问题不大。   谁知道会突然升温,一下子拉上40。   那些臣子也是怪能忍的,生病了还一声不吭,就自己吃药。偏他们提前了许久入席,比皇子等人都要更早地在户外接受闷热空气的折磨,身边的冰还更少。   没热晕过去都属他们吃药吃得快。   实在难受狠了的,就跟太监宫女说是自己身体虚弱,旧疾犯了,被送去偏殿休息了。他们也没跟工人说中暑的事情,怕得罪了宫里娘娘,叫娘娘觉得他们是在指责娘娘安排不当。   宫人想着是这些人自己身体不好,也不知道是中暑,便没有报上去。朱贵妃因此没收到消息,只知道有几位夫人体弱,提前去偏殿待着了。   扶苏略略说了旁人的事,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公子政身上。   他有些愧疚:   【我应该一直开着温度计的,这样你就不会中暑了。还有之前沈贵妃贪墨冰块的事情,我也没放在心上。】   要是他上心了这件事,就会猜到公子政的座位那里会缺冰,于是提前应对。比如给公子政把周身温度再调低些,免得热着他。   这次出门因为是户外,扶苏一直有给小公子调节温度。但是没调太多,想着总不能叫公子政一直活在“空调”里,直面一下暑热才能锻炼出抗性。   所以他最初只给公子政降了五度,让他在33度的环境下可以体感28。后来入席之后有了冰盆,附近的环境温度下降到27,他就关了气温调节。   结果外界气温上40之后,这点冰化得太快了。附近温度急剧升高,就叫小孩有了中暑反应。   公子政安慰他:   「不是你的问题,谁能想到李贵妃敢克扣皇子席位的用冰呢?」   扶苏却觉得就是自己的问题:   【还有席上那么多人中暑,我一点都没发现。要是我发现好多人中暑了,就会联想到你,提前给你检查身体状况。】   那些臣属好多都是在开席之前就有中暑迹象了,只是宴会上的人太多,扶苏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公子身上,没关注旁人。   公子政看劝不动,只好转移话题:   「阿苏你说我中暑不严重,那我怎么反应那么大?你知道原因吗?」   扶苏就不再纠结这些,以后引以为戒就好了,没必要反复检讨自己。   他思索片刻:   【可能就是体质问题,像有的人喝一点酒就会上脸,有的喝了没反应一样。】   两人对着这个是琢磨不出来缘由的。   这属于神兽之躯模拟凡人生病时出现的一点点小差错,一下子演得太猛了。   身躯扮演凡人的时候,检测到外界气温升高,按道理小孩应该中暑,于是就积极响应起来。未免身体主人忽略身上的不适,没有及时治疗,就表现得格外明显。   毕竟要是小病一直拖着,身体后续还得模拟个大病出来。作为一个并不会生病的身躯,这样太费事了,也浪费能量。   机体存在自我调节机制,会不受控制地做出对自己最有利最省能量的选择。   问题不大。   扶苏可不知道他家小孩的生病是假的,探查了一圈其他中暑严重的人员情况之后,就心有余悸地搂着小孩喂他喝凉丝丝的甜汽水。   寻常大病初愈的孩子不好乱吃东西,公子政不一样,他已经彻底好了。没有留下任何暗疾也不存在身体虚弱的后遗症,他可以不用忌口。   更何况喝汽水本来也没关系。   只可惜不是冰汽水,扶苏不让他立刻吃冰的,只给汽水稍微降了点温度。   公子政乖乖窝在扶苏怀里,心情非常愉悦。   他发现阿苏变得更黏他了,这样很好。   阿苏给他说过沉没成本这个道理,付出的越多,就越难以割舍。他要让阿苏永远舍不得抛下他,一直陪着他。   公子政故意说了一句:   「我还是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扶苏果然相当重视:   【是吗?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装病这招很好用,哪怕检查出来非常健康,扶苏也没觉得小孩是装的。   乖巧懂事的小公子怎么会装病撒娇呢?肯定是以前没怎么生过病,难得生病才会这样,难受的感觉久久不散。   公子政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   恢复记忆后的陛下:这招太子小时候好像对朕用过(沉思) 第483章 迁宫:住进慈安宫就有人照拂了   端午宴草草结束,承平帝下令彻查御膳房和这次所有参与端午宴筹办的人员。   虽然涉事的宫人非常多,但相对于整个皇宫的人员数量,其实也没多少。所以各宫倒是没怎么受到影响,与此事无关的主子们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便安心关起门来等待风波过去。   以前御膳房负责阖宫饮食,皇帝彻查御膳房的时候,难免要耽误各宫提膳。幸而前不久因着皇后的建议,不少宫中都增设了小厨房。   但这也只能解决一部分宫妃的饮食问题,毕竟还有不少低位妃嫔不是跟随主位娘娘住在某个宫殿里的,而是住在诸如某某阁、某某斋这类地方。   像这种非宫殿制式的独立小院,景致确实比宫殿好,却没额外的房子设置小厨房。   何况宫殿里一般住满了的话,前殿加两个配殿、后殿加两个配殿,一共可以住下至少六位宫妃。   而某某阁这种,顶多住一两人。   人少,就更没有设置个独立小厨房的必要了。因而她们还得去御膳房提膳,没法自己解决。   幸好这次说是彻查御膳房,重点却放在管理层上头。给主子做饭的御厨受影响比较小,就是没法按时吃上饭了,每次都得等一等。   低位妃嫔也不敢有意见,她们不怎么得宠,找不到人做主。   除却部分宫妃吃饭受影响外,还有就是底下的宫人们。宫人中只有少数得脸的近侍可以跟随主子吃小厨房的饭菜,底下的粗使宫人还是得吃御膳房做的。   给他们做饭的就不是御厨了,而是学徒一类手艺比较差的。御厨都在拖延,更别提他们了。   但拖延也比吃不上饭强。   没过多久,有些个御厨和学徒帮厨也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捉拿了。   尤其是帮厨,毕竟御厨眼皮子还没那么浅,手段又高明。人家要捞油水有的是法子在事发后不牵连自己,那些小学徒就没这么精了。   不少学徒被查出私下克扣低位妃嫔和不受宠皇嗣的吃食,就被下狱了。克扣妃嫔也就算了,扣下皇嗣的食物,承平帝自然不愿意轻拿轻放。   这些人扣下膳食倒不一定是自己吃了,有可能是拿去讨好旁人了。   可没人会帮他们辩解这个,皇帝觉得你僭越了,吃了不是你这个身份能吃的东西、东西还是从他儿女嘴里抠出来的,你就罪该万死。   这么一来,下狱的人手有点多,御膳房的出餐速度再次降低。   好些学徒是负责洗菜切菜的,他们把这些准备好了,御厨才能快速下锅出餐。没人帮忙备菜了,都得御厨自己来,不影响效率根本不可能。   可惜高高在上的皇帝看不见这个。   他只知道御膳房没有怠慢他的日常饮食,他身边得用的宫人也每天吃得饱饱的没挨饿,那就说明御膳房运转正常。   总这么下去也不行,剩下那些工作量激增的厨子只好精简旁人的菜色。克扣是不敢的,但是费功夫的菜就不做了,只做些能批量出锅的简单菜肴,一切以速度为先。   否则过两天陛下陡然发现宫里到处都吃不上饭,肯定要拿他们问责。好不容易躲过一劫,他们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被捉去和之前那些人作伴。   除却御膳房效率大降外,各宫小厨房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秦宫中的宫殿数量繁多,每个宫都设个小厨房就要占去不少人。这些人手肯定不是从宫外调的,而是自御膳房里调的。   虽说他们脱离了御膳房小半个月,可却不代表他们身上就干净了。躲在小厨房里并不能抹消往日的罪状,所以很快各宫的小厨房也被抓走了一批人。   整个皇宫里就没几处太平地方。   这些事情公子政没关注,他正忙着迁宫的事情。   本来说好端午节第二天就要搬去慈安宫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慈安宫的小厨房也被抓走了一些人。   贵太妃就说慈安宫里乱糟糟的,还没平静下来,小十五又刚病过一回,身体还没养好,不如先留在英华宫休息几日。   英华宫的小厨房没什么动静,当初皇后和安贵妃互相监督,都想挣表现,就在英华宫的相关事务上十分上心。她们给这里挑的厨子都是清白的,所以皇子这边膳食没受影响。   皇子们依旧保持着日常的上学节奏,宫里的风风雨雨一点没有侵扰过来。   慈宁宫和慈安宫还稍稍乱了一日,两位长辈干脆趁此机会又把自己宫中的人手筛了一遍,剔掉了些觉得不安全的下人。   贵太妃还叫人把东偏殿重新收拾了一番,开了库房,亲自指挥着改了布置。好多积压的好东西她都摆出来了,还拿了衣裳料子让人去给景王做新衣。   顾嬷嬷扶着她:   “娘娘真是疼爱小殿下,御衣房前不久才给小殿下送了八套新衣裳呢,您又给他做新的。”   贵太妃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宫中每季都送时新料子过来,我一个人又穿不完。这颜色花纹的不适合我一个老太太穿,给阿正正合适。”   说着又可惜起来,说有些鲜亮颜色的料子更适合给姑娘家用。她家乖孙孙是个男娃,用那颜色的做衣服不合适,还是只能赏下去。   多好的料子呢,拿去赏人可惜了。   顾嬷嬷笑眯眯地说:   “有些料子虽然颜色鲜亮,却也能留给咱们殿下。就比方说那红色的,做一身红衣不好看吗?漂亮小郎君穿红袍才显气色呢!”   贵太妃被说服了:   “那再挑一挑,把桃粉之类颜色的料子舍了,其他能用的都留给阿正。”   慈安宫中没有后殿,并非前后两殿两进院的格局,它只有一进。否则贵太妃更乐意把整个后殿都留给乖孙,小孩子长大之后光偏殿的五间屋子哪里够住?   好在慈安宫虽然只有一进,偏殿却足足面阔五间。不像别的宫殿,只有主殿和后殿是五间大房,两侧的四个偏殿都只有三间,叫她瞧着逼仄得很。   慈安宫的东偏殿以前一直是空着的,偶尔会作为客房招母族顾氏的女子入宫小住,陪贵太妃说话。   西偏殿则充作了库房,放满了东西。   现在没了客房,贵太妃也不在意。   她有孙子了,哪儿还用得着找娘家人解闷?何况宫内住了个男娃,也不好留女眷在这里过夜了。   贵太妃把五间屋子都逛了一遍:   “一间做卧房,一间做起居室并书房,一间待客的明堂,还余两间给他留作库房用吧。以后赏赐少不了,他得有个放东西的地方。”   跟随的将作太监连连点头:   “娘娘,这浴房?”   贵太妃指了指卧房一侧的耳房:   “那个耳房,你们在中间加个小门,能改出来吗?耳房小,聚气,正好用来作浴房。”   浴房要是太大了,热气容易散,冬日沐浴冷得很。她看那耳房本身有个朝外的门,也方便下人抬水进出。至于主子,直接从卧房过就好。   往常浴房一般是设在次间的,就是明堂隔壁那间,再往里的稍间是卧房。贵太妃觉得叫下人从明堂进进出出的麻烦,抬水不小心弄撒了更麻烦。   现在这个布局就省事多了。   将作太监有些为难:   “这加个门怕是不太方便……”   耳房和稍间之间是实打实的墙,属于宫殿外墙。   不像宫殿内部,说是五大间,其实是由立柱分出的“间”,并非墙壁隔开的,主子们会弄些屏风博古架充当隔断。   弄破外墙有点麻烦,幸而承重靠的是立柱而非墙壁,不然更没法改。   贵太妃是不会体谅下人艰难的:   “不太方便就是能改的意思,何全,去拿赏银。”   只要钱给够,有什么办不了的?   慈安宫的总管太监何全立刻领命而去,很快取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来,塞给了将作司的人。   将作太监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   “娘娘放心,至多三日就给您办好!”   贵太妃十分满意。   等一切都准备好,她才挑了个黄道吉日遣人去给乖孙孙迁宫。公子政那头早就把东西拾掇好了,这几日也都陆陆续续送了过来,今日迁宫只需要他人挪窝就行。   扶苏特意叫他换了一身新衣裳。   贵太妃让御衣房给景王做几身衣服,那边以为是贵太妃娘娘不太满意景王的新衣数量,觉得八套不够穿。所以加紧赶制了两套出来,就先送过来了。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自然不能辜负。既然新衣送了来,不如直接换上,叫她看见也能高兴高兴,知道晚辈是把她待自己的好,看进心里去了。   贵太妃瞧见小公子身上的衣裳,果然欣喜。连夸了几句好看,说小孩子就要穿这样的衣服。   之前御衣房送的都是制式的衣服,没花什么心思,款式花样都很老旧,主打一个不出错。只有那些有母妃关心的皇子,才会被盯着给做时新的衣裳款式。   贵太妃伸手去牵他:   “来,祖母带你看看你日后要住的屋子。”   她给介绍了一下各个房间的功能,末了还说库房空着不好看,她就先填了点东西进去。这是祖母给孙儿准备的,叫小公子不许推辞。   公子政恭敬地回答:   “长者赐不敢辞,孙儿谢过祖母了。”   贵太妃越看觉得他越顺眼,甚至觉得这孩子眉眼也和她当年夭折的儿子十分相似。也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两人本就是亲叔侄,长得像也不奇怪。   总之,老太太现在是把满腔的慈爱都寄托到孩子身上了。她这么多年其实都没走出丧子之痛,如今才寻到一个代替。   你都没法指责她找替身,她已经七十多了,活不了几年。生命中最后的日子,只想过得舒服些,能有个心灵寄托。   贵太妃自个儿也意识到这心态不对,身边人同样意识到了。但大家都没贸贸然制止,只是默契地把慈安宫上下筛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小殿下也夭折。   要是殿下出了什么事,贵太妃娘娘怕是要大受打击,不一定撑得住。   扶苏也帮着查了一遍:   【慈安宫中的人手如今都是顾家帮忙安插进来的,在你和顾家起矛盾之前,暂时都可以信任。不过你要警惕一件事,他们的主子是顾家不是你,肯定会把你的消息透露给那边。】   公子政思考过后觉得可以接受。   总比身边的都是承平帝的人要好,他可不愿意被承平帝监视。   顾家没得选,只能和他绑死在一起,不会做出损害他利益的事情。承平帝就不一样了,会为了自己伤害儿子们。   想要完全属于自己的人手,以后慢慢培养就是,急不来。   公子政安心地在慈安宫住下。   他依然每日都去学殿念书,不过下学之后减少和其他兄弟玩耍的时间,而是回来陪贵太妃说说话。   其实公子政本身也不是很爱和那些兄弟一起玩,只是不合群容易遭受排挤。他处境本就不妙,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现在则不同。   皇宫里的孩子都早熟,好些都被母妃教导着要亲近景王。景王已经退出竞争,是个可以放心拉拢的贤王对象,和他交好准没错。   所以公子政就算不跟大家培养感情,也不怕他们疏远自己。   贵太妃也不乐意他去掺和:   “你要是缺玩伴,等伴读挑好后,跟他们玩就是了。到时候都带回慈安宫来,就在这边玩。”   顿了顿,想起慈安宫没有小花园,只一个院子可能不够小孩们玩的。她就去和太后姐姐说了说,答应把慈宁宫的小花园借给他们玩。   太后也喜欢小孩:   “哟,真让他们过来玩啊?那敢情好!哀家就爱听这些小家伙们吵吵闹闹,听多了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   慈宁宫的小花园在慈宁宫隔壁,跟慈安宫也挨着。从慈安宫出来走几步路就是慈宁宫大门,进去之后穿过侧边的月洞门就能进小花园。   其实两宫外头也多的是景致,这里又不是故宫,宫殿之间并不是只有空荡荡的甬道,还有很多错落的园林景观。   可贵太妃觉得在外头玩不够安全。   她搂着公子政坐在软榻一侧,陪太后说话,就提到这件事。   “听闻最近皇上发落了不少宫人,原本只是查御膳房,没想到还牵连了外头的许多人。”   太后也知道这事儿:   “皇帝之前清理过内宫,原以为宫中已经没钉子了,可这十来年过去,哪儿还说得准呢?出些不干不净的下人也正常。”   贵太妃叹了口气:   “所以我就不想叫阿正出去乱跑,现在宫里乱的很,我心里没底。”   太后表示认同:   “慈宁宫花园大着呢,够他们玩了。”   回宫后,贵太妃又拉着孙子反复叮嘱了几句,生怕小孩不知道严重性,跑出去被人给害了。   虽然按道理讲他妨碍不着谁,但事无绝对。   万一就有哪个宫妃也想叫自己儿子脱离争储旋涡,去给景王当嗣子,觉得弄死十五皇子、皇帝就会重新挑一个孩子过继给景王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公子政认真应下了:   “祖母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贵太妃摸了摸他脑袋:   “好孩子,去玩吧,祖母这就去给你挑伴读。”   公子政告退了。   回到东侧殿后,他询问扶苏外头情况如何。大人不会跟他说得太详细,他只知道现在外头很乱,具体怎么样却不清楚。   扶苏不会仗着他小就瞒着他:   【外头如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十几年前承平帝下了狠力气清理内宫,后来每年都会查一遍。不过后头查的没那么严,不可能彻底遏制这个。   然而承平帝近几年的多疑越发加重。   本来只是少数一些宫人身份存疑,他却因此怀疑起了阖宫。所以他正酝酿着大动作,想再来一波大清洗。   扶苏却是知道:   【那些宫人多是没问题的,他要是真清洗一遍,新换上来的就不好说了。】   公子政听懂了他的意思:   「十几年前,各宫娘娘和外头的臣子没有防备,钉子都被承平帝清理掉了。后头他们肯定想了别的法子,研究过怎么才能躲过承平帝的清扫。」   扶苏颔首:   【是的,只不过这些年宫里不怎么搞大规模的小选,他们找不着合适的机会把钉子塞进来。现在如果承平帝清理掉的人太多的话,就不得不开小选多选点宫女入宫了,还要派人再出去多采买些小男孩,充入宫中作太监。】   这就是各家等待的机会。   更要命的是,御膳房的人手缺失才是最多的。所以御膳房首当其冲要进很多新人补上缺漏,它就得被外部势力渗透了。   幸亏皇后提议搞了小厨房,不然所有厨子都齐聚御膳房,要动手害谁都有机会。现在有些人只吃小厨房的食物,想下手还得往小厨房添人。   这显然更难,各宫主位肯定会优先把自家安排进宫的人手弄进小厨房,先保证自己的饮食安全再说。   扶苏嘲讽地笑了笑:   【以前是没得选,只能吃皇帝的人做的吃食。以后有了自己信得过的人,就能把御膳房来的厨子挑一些送回御膳房了。皇帝的人可没那么值得信任,万一皇帝想要谁死、又不想叫人知道是他想杀对方的呢?】   历史上有些妃嫔香消玉殒,不见得是其他宫妃动的手,皇帝也有嫌疑。   公子政示意慈安宫:   「宫中的小厨房?」   扶苏回道:   【已经换成顾家的厨子了。】   公子政就放心了。   清扫内宫的行动持续了一个月,一个月后风波平息,各宫终于能放心出来走动走动。此前大家都窝在自己的地盘,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承平帝也有一个月没进后宫。   但他即便清理完了“内鬼”,也不代表就能清闲起来。接下来还要补充宫内缺失的人手,不然很多部门都要运转不起来了。   全部由外头选新人不现实,那就得往行宫找靠谱的人手。幸好行宫别苑够多,各地都抽调一些,也就够了。   再把这次清理的人里挑一些只是疑似身份有问题、没有切实凭据的送去行宫补上那边的缺漏。   在这个过程中,承平帝还得派人把行宫里的宫人也查一遍,在里头挑靠谱的。   而且行宫他也常去,那里头的宫人也不能有问题。只是现在缺人,没办法,只能先凑合着用了。   等回头再慢慢把新调教的宫人撤换进去吧。   忙得焦头烂额之际。   贵太妃请太后帮忙说项,提出了给景王挑伴读的事。承平帝没时间管这个,随口就说让两位长辈自行决定。   这点也在贵太妃的意料之中。   甚至贵太妃还看出来了皇帝对于太后逼他过继儿子的事情有些不满,当时不好发作才没甩脸子。   要不是有后头的大案拉走了皇帝全部的注意力,这会儿对方肯定会在伴读上头做文章,给她们添不痛快。   贵太妃便想着,趁皇帝忙不过来,先把伴读定下,免得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五月结束、风波也结束的时候,公子政就迎来了他最初的四个班底。四位伴读分别出自丞相府齐家、户部尚书府郑家、吏部侍郎府顾家、大理寺卿冯家。   都是高官要员家的子侄。   承平帝最初看到名单的时候眉头一皱,但很快想起来景王已经过继出去了,几乎没有竞争皇位的机会。   他念头一转就猜到为什么会是这些人家的孩子给小十五当伴读。这几个老油条不想牵扯进夺嫡,仗着官位和与顾家的交情,特意抢到了这次机会。   这样也好,当皇帝的反而更担心重臣被儿子拉拢。   承平帝就准了:   “让他们收拾收拾入宫吧。”   宫中有专门给伴读准备的住处,不然小孩子天天上学放学都要走宫门进出很不方便。干脆就设置了只有每五天的休沐日可以归家,其他时间就住宫里。   看完名单,承平帝就把这事儿抛开了,继续忙填充宫人的事情。   各家尽心培养的人手在针对性躲过承平帝的调查方向后,顺顺利利混入了宫。有的是被安插在行宫、一朝调回的,有的是通过小选渠道新进宫的……   六月份宫中忙的就是小选。   承平帝甚至没让皇后插手,自己亲自办了这件事。   皇后还因着端午宴的事情闭门思过,四位贵妃里三个也都受着罚。从皇帝到贵妃都不在后宫里晃悠,其他妃嫔就更不会乱跑了。   大家出门透过气,很快又缩了回去。   许答应趁着这个机会安心养胎,唯一的烦恼就是御膳房还没完全弄好,她根本点不了加餐。   别说她,高位妃嫔这段时间也只能做什么就吃什么,只有少数不受影响。   被迫吃制式菜让许答应痛苦极了,人都消瘦了不少。好消息是她的银子攒下来了,存款暴涨了一波。   但随着御膳房渐渐恢复正常,慢慢可以允许偶尔不忙的时候点个菜,许答应就开始报复性进食,大手大脚地花钱。   然后她果不其然的,很快进入了“日光”状态。存款都花没了,每天抽到的银子也都投了进去。   不节制地吃东西,带来的后果就是下一回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提醒她得忌口了。孕妇本来就不能随便乱吃,她还格外喜欢吃油腻高糖的食物,人长胖了一圈不说,胎儿也养得有点大。   幸好月份还小,要是临到生产这样,那可就危险了。   吓得许答应开始了痛苦的饮食控制。   扶苏因为上次公子政中暑,加大了对秦宫的监控力度。任何阴谋诡计都在他这里无所遁形,每个人之间的关系网也全部彻查了个清楚。   别人不知道某某宫人偷偷往砖缝里塞纸条联络的是谁,扶苏知道。别人不知道某某太监心爱的同乡小宫女是谁,扶苏也知道。   这宫里对他来说没有秘密。   所以扶苏就第一时间发觉了针对许答应的算计。   有人统计过许答应的口味后,弄来了一味毒葯,想加在她的饭食里。她点的菜都是重口味的,可以掩盖很多异味,那毒葯倒进去之后不用担心会被尝出来。   结果许答应突然不点菜了。   扶苏和公子政说起此事:   【她运气倒是不错。】   越看越像女主,总不能是纯穿越者+欧皇吧?   公子政已经不关注她了:   「阿苏,你看我给你画的画像。」   景王伴读里顾氏送来的小表哥顾淳是个有绘画天赋的小孩,也喜欢画画。所以他很早就开始学画了,公子政看到他画花鸟,就跟他学了几招笔法。   聪明小孩学得像模像样,但画画是要靠大量练习的。所以刚开始接触绘画的他显然画不出什么好看的东西,画人就更不成了。   扶苏看着画纸上的东西闭眼吹:   【画得真好,我们小天才一看就很有绘画天赋。】   公子政受到了鼓舞。   但他没那么好骗,知道阿苏是在哄他开心。对于自己有天赋这种说法,并没有当真。   反正他只是想听阿苏夸他而已。   在这一点上太子殿下就不如他爹,太子小时候刚学画也是画的一塌糊涂,结果亲爹吹他画的好,他就信了。坚持不懈地画了一辈子,终于成了绘画界的大家。   这可能得益于确实存在的天赋、持之以恒的决心、以及亲爹太会夸人。   扶苏夸的就特别浮夸,不像他爹。   当年尚且年轻的秦王很懂语言的艺术,从来不会简单地就说画的好。他会说今天的线条更流畅,今天的意境更美,今天的着色更合适。   给词汇量不高的小太子夸美了,感觉听起来特别高大上。阿父确实有在认真夸他,不是说好听的敷衍他。   小孩的自信心被越夸越强。   可见在养孩子方面,当爹的却是比扶苏厉害不止一点。   扶苏把小公子给他画的第一幅画妥善收好,这东西颇具纪念意义,可不能丢了。   公子政又开始画新的。   这次画的就不是扶苏了,他也没说自己画的是什么。画完感觉有点抽象,估计看不出来他在画什么东西。   但小公子还是故意问阿苏:   「我画的好看吗?」   扶苏继续闭眼吹:   【好看,你这个年纪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次的吹捧比上次更有可信度一些。   结果公子政一脸期待地让他点评一下具体哪里好看。   扶苏:……   扶苏只好认真辨认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绿色的荷叶画得很像,很多荷叶的边缘就是这样弯曲的,形状不是一整个圆,很写实。】   公子政看了看那个绿色的东西:   「但我画的是青蛙。」   扶苏:!   他以为小孩没见过青蛙,池塘里的绿色东西、长得像叶片的,不就是荷叶吗?   扶苏连忙找补:   【我没见过青蛙,原来这就是青蛙吗?】   公子政小大人一样的叹气,阿苏这个借口找得也太烂了。   最终他还是心软放过了阿苏:   「刚才骗你的,我画的就是荷叶。」   扶苏故意做出苦恼表情:   【你怎么那么坏?】   小公子被他逗笑了。   他把画纸塞给扶苏让阿苏收起来,说画得太丑了,不能给伴读看见。他正努力在伴读跟前塑造天才形象,可不能功亏一篑了。   扶苏于是把这张也塞进系统背包。   宫女端着一小盏酸奶进来:   “殿下,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酸奶之前放在冰鉴里晾着,吃起来差不多跟从冰箱冷藏区拿出来一样。担心直接吃太凉,只舀了一勺给小孩,还往里头拌了不少常温的果切。   挑嘴的小公子先把里头的苹果丁给吃了,酸奶裹着酸甜的苹果最好吃。然后又挑拣着其他的水果,混着酸奶吃光。   最后碗里剩下了一堆孤零零的李子。   宫女收碗的时候看了看:   “殿下不爱吃李子吗?”   公子政抿了抿唇:   “酸。”   五六月份有些早熟品种的李子已经可以摘下来吃了,但是最近宫里送来的这一批酸度略高。   其实是酸酸甜甜的,架不住小公子对酸度的接受能力较差。同样是酸甜的水果,更甜一些的苹果他可以接受,李子就算了。   宫女记下了:   “那酸奶您觉得酸吗?”   公子政点头。   宫女回去报给了小厨房,下回多加点甜的水果。糖就不加了,糖吃多了也不好。   吃完酸奶,热气散了些。   公子政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快到武课的时间了。”   之前没入夏的时候,武课是在午后进行的。现在午后太热,就挪到了下半晌。   这样一来,从用完午膳开始,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休息。贵太妃就让孙子干脆回慈安宫午睡,睡醒还能在书房里玩会儿。   学殿那边给孩子们准备的小憩之所哪有自家宫殿里的卧房舒服。   宫人去准备给小殿下更衣:   “贵太妃娘娘叫御衣房给您做了几身新的劲装,专门用作武课时候穿的,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有了长辈看护后,小公子的生活条件直线攀升。他再也不会被宫人怠慢了,什么好东西都能第一时间拿到。   承平帝为表孝顺,好东西都是先分给太后的。太后会再分一点给贵太妃,心疼孩子的贵太妃就会都塞给孙子。   因为端午那天分荔枝闹了点小风波,承平帝心里有气,就勒令粤地的官员再上贡一批荔枝来。   这次他没忘直接给贵太妃分,贵太妃得了一颗,太后又额外给了她一颗。两颗正好祖孙俩一人一个,贵太妃却心疼孙子从没吃过荔枝,非要小孩全吃了。   公子政原本对这位长辈只有利用的心思,相处一个月下来,渐渐也亲近了。   真心换真心,老人家是真的疼他,不是作戏。他也不是捂不热的冰块,当然愿意多爱重对方一些。   所以临出门前公子政吩咐:   “祖母等下若是闹着要吃冰碗,你们拦着些。吃多了要肚子疼,她这个年纪得仔细保养。”   宫女笑着应是:   “殿下孝顺,娘娘肯定会听您的。”   他们这些下人劝还劝不动,但是小殿下一劝就能成。   大家已经学会搬出景王的名头了,每次老太太不听劝,他们就会说“景王殿下叮嘱了奴才如何如何”。   贵太妃享受孙子的关心,就不会继续任性了。   外面日头大,太监们准备了车架。   宫里能用车架的就帝后和两位长辈,其他人只能坐人力抬的轿撵。轿撵显然不如车架安全,抬轿的太监万一脚一滑,就容易把人摔着,而且轿撵还没遮阳棚子。   贵太妃特意把自己的车架给孙子用,本来是不合规矩的,皇子不能用这个。但公子政现在不是皇子了,他是景王,那就另说。   受宠的王爷得到批准是可以坐车的。   车上还能放冰盆,于是公子政一路抵达学殿都清清爽爽,没有受多少暑热的侵袭。看得步行上学的其他兄弟眼红不已,突然就觉得当皇子不香了。   公子政从容下车。   对比一众汗流浃背的兄弟,他显得格外体面。衣衫整洁,发髻一丝不乱,脸上丁点汗渍都瞧不见。   如果是某个太子这么出场,就很有故意拿兄弟们当对照组,衬托自己形象气质俱佳的嫌疑。   但现在出场的是公子政,就叫人觉得他没有故意装逼的意思。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端庄严谨,永远衣冠整齐,从不失礼于人。   兄弟们莫名生出一股敬畏。   感觉像是看到了一朵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冒犯。   小十六嘟囔了一声:   “这身白衣服看着太出尘了。”   他也要缠着他母妃给他做一身。   十四在旁边说话还是漏风:   “给你穿了那叫东丝效颦。”   小十六迷茫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还没学过这个典故呢。   公子政走到近前,看一眼他们身上深蓝色的劲装。沉默了片刻,有些费解。   “大热天穿深色的衣服,不热吗?”   虽然穿白衣练武容易弄脏衣服,但反正有宫人洗,又不要他洗。所以公子政选择了好看且凉快,夏天穿白衣确实舒服。   白为雅色,乃五方正色之一,先秦时期是身份高贵的人才穿得起的。因为白色的染料不便宜,普通人也用不起。   不过古代的白一般不是现在的纯白,而是一整个色系,所有的亮色和浅色都算是白色的一种。   公子政今日穿的就是浅云色,一种很浅的浅蓝,非常漂亮。   这块布料编入了银丝暗纹,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闪得十四和十六眼睛疼。武师傅来上课之后,两人就找借口跑去别的位置站了,不肯和小十五站一块儿。   公子政低头看了看袖子:   「好像是有点闪。」   扶苏不管:   【你穿这个好看,别管他们。】   公子政就不纠结了。   直到武课结束,人形发光体景王带着伴读们离开,那俩崽子才松一口气。   十四揉揉眼睛:   “我明天也穿这一身闪瞎他。”   十六已经打听到他之前说的那个典故是什么意思了,抓住机会反唇相讥:   “你穿就是东丝效颦!”   可怜的十六完全没发现十四是因为说话漏风才把发言念错的,还以为就是这么读的。   可是听在十四耳朵里却是弟弟嘲笑他说话发音不对,故意模仿他的错误发音,顿时大怒。   两人于是大打出手。   武师傅赶来将两人分开,然后把他们拎去了承平帝跟前。   ————————   风云人物阿政的日常:出门,引起兄弟嫉妒,为我大打出手。   莫名其妙成为修罗场中心x 第484章 太后又病了:四十年前的旧怨,今日了结   承平帝还在为填充宫人的事情头疼。   他忙着,自然没见先生和两个打架的皇子。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们打去,他没工夫管。   两个小豆丁齐齐松了口气。   引起矛盾的源头公子政则已经回到了慈安宫,身边跟着四个伴读。这会儿已经傍晚了,不过距离晚膳还有点早,可以再去玩一会儿。   贵太妃笑眯眯地催促他们去玩。   五人便结伴去隔壁慈宁宫拜见太后,然后才去了小花园。   太后偶尔会出来,坐在花园里的亭中,含笑看着他们玩耍。坐累了,就回去休息。   今天许是精力不济,只叮嘱孩子们自己玩,没有跟出来看他们闹腾。   五人屏退宫人,在亭子里坐下。   公子政冲他们示意:   “都说说吧,打听到了什么。”   齐丞相家的孙子率先开口:   “我听我娘和管事聊天的时候偶尔提到,说今年夏天热得早,庄子里种的粮食估计要受影响。还好我家庄子靠着河,打水方便,大河水位还没有下降的迹象。”   公子政点了点头:   “今年虽然热得早了些,降雨倒是正常。若是高温又干旱,庄稼才没了活路。只要有降雨,还是能救一救的。”   齐郎君想了想:   “是有降雨,可是雨太大了,这样真的不会把庄稼打坏吗?”   公子政也不清楚,他毕竟没种过地。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回答:   【雨太大确实会冲坏庄稼,不过最近的雨没到那个程度,只会给庄稼造成一定的麻烦。】   公子政就放心了。   他现学现用,将此事告知了伴读们。大家听完点了点头,心想景王懂得真多。   户部尚书郑家的郎君接着分享:   “我偷听我爹和我大哥谈话,他们说陛下最近心情不好,在朝上发落了好几个官员。好像都是大皇子的人,所以这几天二皇子、三皇子抖起来了。”   大理寺卿冯家的郎君附和:   “我爹昨天办的案子牵扯到二皇子的母家,好像是他表弟作奸犯科。但是二皇子派人来打了招呼,逼我爹放过那人。”   礼部侍郎家的顾表兄皱了皱小脸:   “别提了,那家一向嚣张跋扈,讨人厌得很。以前我跟着娘亲去他们府上做客,他们家下人都用鼻孔看人。”   公子政若有所思:   “陛下不可能只打压大皇子,你们无需着急。现在二皇兄和三皇兄嚣张只是一时的,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承平帝已经成年的儿子就这三个,下头的儿子跟他们年龄差距都有点大。原因就是十几年前宫妃互相陷害,弄死了不少皇子,还有很多孕期流产没生下来的。   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能养住三个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中大皇子还是继位之前生的,二皇子则是刚登基时生的。   频繁死孩子出现在承平帝继位后,从第二年开始。那个时候承平帝弄了一次大选,一口气进了几十个秀女。   宫里人一多,就乱起来了。   刚刚当上皇帝的承平帝放纵了自己对美色的喜好,完全没考虑到女人多了对他的孩子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危机。   朝中最初还有臣子劝谏君王不要耽于美色,心系国家的忠臣是真的怕新帝成了个昏君,整天沉迷美人香。   别看承平帝当皇子的时候英明,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皇子时期看着不错,真继位了就成了垃圾。   幸好承平帝爱美色归爱美色,朝堂之事倒也不含糊。   再加上很多臣子都送了家中女儿进宫,想博个富贵。什么劝谏皇帝少进后宫的话,他们确实说不出口。   渐渐的就没人管了。   其实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原本还有几个孩子的,有些是潜邸时生的,有些也是继位初年生的,都没养住。   类似的事情持续了六七年,尤其是自三皇子在承平二年出生,后头生一个皇子死一个,承平帝终于受不了,开始清洗后宫了。   清洗完毕后,孩子终于又能养住了。   在此之前,皇子就三个,公主倒是稍微多点。在此之后,不说一年一个皇子,也差不多,公主反而生的少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间足足差了五岁,三皇子已经十九岁入朝领事,四皇子还是个十四岁上书房学习的小少年。   兄弟间年龄差距太大,直接导致分出了两个梯队。最年长的三位哥哥根本不搭理下头的小毛孩,互相斗成乌眼鸡,面对弟弟们时充满了优越感。   但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公子政分析道:   “陛下虽然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却依旧龙精虎猛。成年的儿子整日觊觎他的皇位,只会被他解决掉。”   齐郎君第一次听说这个道理: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越年幼的皇子越占便宜?”   他家里当家的是丞相祖父,他父亲则只是个五品小官。祖父一般都是把他父亲那一辈的人叫过去说朝中事,不跟家中孩子和女眷多提,导致年龄尚小的齐郎君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顾表兄倒偶尔能听到父兄分析这些: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二皇子。”   公子政回答了齐郎君的问题:   “并不是越年幼越占便宜,而是在陛下身体衰败的时候,脱颖而出的才占便宜。”   万一承平帝五年后就死,现在这些皇子里十岁以下的都很难获得继承权。承平帝不是个老糊涂,有的选的情况下不会让幼子继位。   就不说权臣把持朝政的问题了,上头那么多年长的哥哥,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蹦出来给年幼的新帝添乱?   除非年长的儿子都废了,或者他们实在烂泥扶不上墙。那就指望不上儿子了,只能选个看着还行的幼子,把军政大权托付给心腹重臣,赌他不会辜负皇恩。   五个小孩排排坐在这里分享情报,分析朝中局势,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只是因着年纪小的缘故,很多时候他们只能说出点牵线的东西。这也够了,扶苏会及时补充,讲给公子政听,公子政再教给伴读们。   这四个伴读都是他未来的左膀右臂,要好好培养。   光靠学殿的先生是不够的,先生教的是学问,不敢教什么为君之道、为臣之道。朝中的弯弯绕绕或许会教一些,却得挑着教,并不是什么都能拿出来教导。   毕竟还有个承平帝盯着呢。   所以有些内容,只能叫孩子回去向长辈请教。若是长辈事忙没空教,就会耽误孩子的进度。   公子政教他们,有三个目的。   一是为了培养他们,不耽误这几个孩子的天赋。二是主导他们的成长方向,手把手养出符合自己心意的臣属。   他先下手,就能先把人引导到他想要的方向。不然等着孩子们去跟长辈学,学出来的成果就不一定是他喜欢的了。   最后一个目的,是公子政想通过在伴读跟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彻底折服这几个孩子,让他们以后长大了也生不出另谋高就的心思。   顺便通过他们的口,把他的情况转播给他们背后的长辈与家族,从而得到那头的助力。   聪明人自会明白他的意思。   顾家就是第一个明白的,他们本就存着扶持一个亲善顾家的皇帝上位的心思,现在景王向顾家示好,有拉拢之意,他们自然无有不应。   顾家的当家人吏部侍郎很是欣喜:   “殿下如此聪慧,真是我顾家之幸。皇后光想着把十五皇子逐出夺嫡行列,却没想到反而是帮了他一把。”   提到这里,顾侍郎难免多想。   他有些怀疑皇后会撺掇着过继十五皇子,就是十五皇子本人在背后做了什么。像这种不受宠的皇子,颇有种“咬人的狗不叫”那种感觉。   主要这件事实在太巧了。   过继来的皇子恰好就是个天才,这个概率能有多大?   顾侍郎决定了:   “日后家中每次商量事情,都叫你弟弟一起来听。”   顾家大郎点了点头:   “是,父亲。”   相府和尚书府就没这么果决了,他们把孩子送去景王身边当伴读,就是不想参与夺嫡。所以收到了来自公子政的暗示,也不可能立刻答应。   他们甚至都不确定景王是不是有意那个位置,还是单纯的早慧,为了日后能在朝中安稳过日子,才小小年纪就开始分析朝政格局。   虽说闲散郡王大概率不会被卷入纷争之中,可以过自己的。但世上总有意外,万一未来哪个皇子就非要拉景王下水成为自己的助力,景王如果真的当个不插手朝政闭目塞听的王爷,下场估计也好不了。   两家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景王年纪太小,就算他真有那个心思,也得等个几年再说。他们可以先观望一阵子,看看这是不是个伤仲永的神童。   若景王长大之后还是如此聪慧,再考虑是否投靠不迟。最好他是不打算夺位,只想联合朝臣结成自保的同党。   如果非要夺位,那需要考量的就多了。   大理寺卿的想法和他们则不同:   “我这两年不站队,日子并不好过。背后没有靠山,谁都能欺我一头。”   他跟家中夫人叹气,提起官场上的辛酸。说自己看似是个保皇党,却也没得到皇帝的多少庇佑,一直是靠自己的本事独立支撑。   承平帝不乐意朝臣投靠皇子,可朝臣被势大的皇子刁难时,也没见他出来帮忙撑腰。二皇子随随便便就能威胁他放过自己的表兄弟,但凡皇帝看重他一些,他都能硬气地拒绝,不怕得罪二皇子一党。   可惜他没那个底气,只能夹在几党里头当受气包。   “若非三位殿下瞧着都不靠谱……”   他可能都会在里头挑一个干脆投靠过去算了。   但世间没有如果,三个烂泥都扶不上墙,迟早要被皇帝清算。大理寺卿没得选,为了不被牵连,只能先跟着皇帝走。   他一直在等底下的皇子入朝。   届时可以从里头挑一个资质优秀、有本事能拉拢来大量拥趸的,大理寺卿没太大的野心,就想保住自己的官位。   他担心夺嫡再这么斗下去,他会被三家默契地当成敌人,齐心协力搞下去。这样大理寺卿之位就空出来了,可以安插自己人上去。   至于搞掉他之后,三方怎么瓜分这一个位置,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总得先把人搞下去再谈怎么分,大不了各凭本事。   冯卿的夫人秀眉微蹙:   “可景王殿下也太小了。”   大理寺卿提点她:   “哪里就是直接投靠景王了?他背后有个顾家,景王是希望我们先和顾家结为同盟。”   景王自己不能在朝中做什么,他这年纪这头脑也不一定能做什么,毕竟还是个孩子。但顾家的当家人不一样,对方可是吏部侍郎。   顾冯两家先结盟共进退,合作得好,未来才好谈。左右景王再有几年也就成少年人了,可以开始暗中接触朝政,搅动风云。   往好处想,万一景王长大之后依然这么聪慧果敢,他们就赚大了。   “若和别的皇子相交,会惹来陛下的猜忌。和景王则不同,尤其还有伴读这一层关系在。”   他们和景王交好,反而是在向皇帝展现他们没有博取从龙之功的想法。皇帝会觉得他们依然忠心耿耿,值得重用。   景王自己也不会引起兄弟们的忌惮,可以极大程度地保全自身,苟到最后。   其实皇位争夺有时候不是看谁最有本事,而是看谁最能苟。   在多疑父皇手底下生活,就得学会苟住小命。等竞争对手自相残杀没了,没人可选的父皇自然会看到他,这时再崭露头角不迟。   就算皇帝那个时候心里膈应,觉得这个儿子太能装了又怎么样?其他儿子废的废死的死,他没得选。   至少这样一个儿子能力是足够的,比把皇位交给个傻缺要强。   大理寺卿坚定了想法:   “你先去和顾家夫人打好关系。”   能通过景王博个从龙之功最好,要是他会错意了,景王并没那个意思,他也不亏。   顾家虽然没有像太后母族陈家那样得到皇帝的扶持,只有个顾侍郎顶立门户。但陈家上位靠的是姻亲关系,顾家却是实打实的顾侍郎有本事。   所以在大理寺卿看来,顾家更值得结交一些。未来万一真是景王上位,但凡他不疑心顾家,顾家那些中层官员就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和顾家交好的他们也能沾点光。   宫中,扶苏也在和公子政说顾家:   【顾家这一代只有顾侍郎官位比较高,其他子弟则颇受打压。】   公子政问为什么。   扶苏回答:   【自然是陈家故意的了。】   早在承平帝继位之前,陈家就意识到了太后母族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是有限的。若是分给顾家一些,自家占的便宜就会少。   所以虽然在承平帝继位一事上,顾家也出过不少力气,陈家却选择了独占所有好处。   他们当初本家没有合适的女儿,只能从姻亲中选出贵太妃进上。一来贵太妃貌美,二来当时的顾家人也很有能耐,在朝中比陈家说得上话,能给太后提供助力。   可贵太妃到底姓顾而不是姓陈,陈家能不防备?   倘若对方生下孩子,太后却没生下,顾家完全可以踢开陈家和太后,单独支援贵太妃及其所生之子。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陈家一直没让顾家有机会直接接触宫中的两位娘娘,后来太后生了承平帝,也没叫顾家和承平帝搭上线。   他们私下里揽了所有的功劳,企图叫承平帝只记陈家的好。   他们成功了。   公子政皱了皱眉:   「我觉得,承平帝是将计就计。」   陈家人本事不足,闹不出大动静。非要扶持的话,肯定扶持这家,更好掌控。   但凡承平帝是个不多疑的皇帝,他都不至于这么做。可他偏偏就多疑,而且可能并不是晚年才开始多疑的。   所以是承平帝在防备顾家仗着外戚身份坐大,陈家则是他将计就计的一把刀。两边利益一致,皇帝就借刀杀人,不脏自己的手。   他让放陈家去打压顾家,自己则偏宠陈家。外人不晓得他干了什么,只会夸他对母族好,是太后的大孝子。   这样,好名声也给他赚了。   扶苏颔首:   【陈家愚蠢,顾家却不愚蠢。陈家以为自己抢夺功劳和打压顾家的手段,顾家子弟没发现,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   承平帝也晓得顾家能发现,所以他更不能自己动手。他就得留着那陈家,给自己当挡箭牌。】   公子政有些好奇承平帝是怎么做到的。   陈家既然愚蠢,那捧着他们、给他们高官厚禄,不怕这家外戚折腾出大事吗?蠢人的杀伤力也不小,甚至还会更加肆无忌惮。   扶苏微微一笑:   【给颗甜枣再打一棒子就好了。】   陈家的把柄太多了,不说别的,和顾家相关的把柄就不少。承平帝完全可以拿他们侵占功劳的事情威胁陈家,让陈家人安分替他办事。   公子政明白了:   「只要跟陈家人说,你不听朕的,朕就撤了你们改去重用顾家,陈家人就会老实下来。」   陈家的七寸还是很好拿捏的。   扶苏又提起一个陈年旧事:   【我来到你们这个位面的时间有点晚,一些并未记录在册的隐秘我也打探不到,所以只能进行推测。】   除非有知情人突然提到这件事,而且谈论时还没说谎。不然扶苏无从求证,猜测就只能是个猜测。   公子政意识到什么:   「陈家是不是还干了什么坏事?」   扶苏的声音有些凝重:   【贵太妃当年难产伤了身子,无法再有孩子。她那孩子也因此生下来就有些病弱,随便受点凉就会高热不止,后来也是因此丧命的。】   当时贵太妃位分低,毕竟是送进宫来帮陈氏女固宠的,还打算借腹生子。若是顾氏女位分爬到陈氏女头上去了,那对方就很有可能自立门户,不再带陈家玩。   不知道是陈家提点了太后,还是太后也怕表妹脱离掌控,一直没帮贵太妃升位分。直到生产,她都只是个小小的贵人。   贵人不能独居一宫,顶多独居一阁。然而太后借口她和表妹关系亲密,留了贵太妃在自己宫中住下。   难产真的是意外吗?   后来景亲王不慎着凉病死呢?   公子政听到这里,难免多想:   「那宫中的人手多是太后心腹,她若想动点手脚,轻而易举。」   贵太妃不一定会防备表姐,就算防备了,人在屋檐下,很难彻底防住。   扶苏多方打探,掌握了一些信息:   【贵太妃入宫后不怎么得宠,和宫里一个宠妃撞了人设,被打压了。那时太后处境也不太好,先帝不怎么往这里来,所以入宫两年也没有好消息。】   【后来太后偶然怀孕,生下了承平帝,贵太妃就彻底失宠了。她得靠着太后才能在宫中过上好日子,否则不受宠的低位妃嫔会被人欺负死。】   【大概三四年后,那时宠妃已经彻底失势。有一次先帝来探望儿子,见到贵太妃才想起自己宫中还有这么个美人,便得了三个月的专宠。】   【在这期间,她怀上了景亲王。直到怀孕,先帝才不怎么过来了,又在外头有了新欢。】   【不过先帝曾经承诺过,贵太妃生下儿子就给她晋位分。不知到后来为什么没有晋,可能是有人拦下了。】   公子政抓住重点:   「三四年后,承平帝已经立住了。」   三四岁的孩子就没那么容易夭折了,太后有了已经立住的亲儿子,也就不稀罕表妹的儿子。   如果她俩是前后脚怀孕,那就不一样了。太后得防备自己的儿子夭折,拿景王当备用的。   先帝还说要晋位分,若太后不想要表妹脱离掌控、舍不得来自顾家的支援,肯定不会放任。   扶苏微微挑眉:   【谁知道到底是哪个拦下的呢?或许是其他人进的谗言,说顾贵人生的皇子孱弱,不一定能顺利养大,等立住了再晋封也不迟。】   后来孩子没了,自然就不了了之。   【没了孩子,贵太妃又不能再生,就彻底成了后宫中的边缘人物,更要仰仗表姐过活。】   【那些年太后一直照拂她,承平帝登基后更是为她要来了加封贵太妃的恩典。不然她顶多算个太贵人,太妃都称不上,何况贵太妃。】   公子政觉得随意揣测太后不好。   但他实在觉得太后很有嫌疑:   「她对祖母那么好,又说当年景亲王夭折是她和贵太妃的心结,会不会是她心虚愧疚了?」   扶苏只能告诉他:   【我目前没有掌握证据,不好说。】   不过这件事其实是可以求证的。   第二天公子政去给太后娘娘请安,陪她闲话家常。   公子政不经意地提起:   “我当初刚搬来慈安宫的时候,祖母曾经提到过我长得和父王有些像。太后娘娘,我真的和父王很像吗?”   太后的笑容顿了一两秒:   “景亲王夭折的时候才一岁不到,这哪里看得出来?婴儿长得都差不多,何况哀家也没见过你在襁褓里的模样。”   这个回答就很奇怪。   太后似乎在刻意强调两人长得不像,又不好直接说,所以委婉地暗示是贵太妃思子心切,才会看孙子觉得像儿子。   但她完全没必要和小孩子说这个,公子政只是个六岁孩童,不懂那么多。她这话不像是说给公子政听的,倒像是自己安慰自己。   真回答小孩的话,应该说“你确实和你父王很像,你要好好替他孝顺祖母”或者干脆就是“太多年了,哀家也记不得了”。   前者是帮着表妹说话,不故意讨嫌反驳丧子的老人家,反而趁势引导孩子帮表妹走出伤心往事——关心妹妹的姐姐一般会选择这么做。   后者则是不爱说谎的善良长辈,既不想乱说误导小孩,也不想直接反驳伤了妹妹的心。   总之,怎么都不会是太后这个反应。   扶苏断言:   【太后心虚了。】   公子政也发现了:   「她在打量我的长相。」   太后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去看公子政,企图从他脸上找出景亲王的影子,有些神思不属。   公子政和她说话,她反应明显慢了几拍。有时候还会忽略公子政的话语,需要多重复几遍才行。   太后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她揉了揉眉心:   “好孩子,你去玩吧,哀家有些乏了,想去躺会儿。”   公子政乖巧告退。   他走后,太后并没有去休息,反而去了慈宁宫里的小佛堂。   有些人喜欢求神拜佛,是因为信仰虔诚。有些人则是做了亏心事,寻求心理庇佑和安慰。   扶苏一直注意着太后的动静。   太后在佛堂里念了很久的经文,一句话都没说。但扶苏辨认出了那是金刚经,可能是念给景亲王的。   扶苏觉得很有意思:   【她以前念的都是往生咒。】   以前念往生咒,希望亡灵去投胎。还能说是她当妃嫔的时候可能害过哪些情敌和孩子,不想她们继续纠缠。   现在却换成了驱邪避凶的金刚经,不想让邪祟近身,还是在听说十五皇子长得像景亲王之后换的。   这么看来,以前的往生咒可能是念给景亲王的。现在发现“景亲王很可能已经投胎成了自己的孙子”,就慌了,怕他是来找自己索命的,所以希望邪祟远离。   其实叔侄俩到底像不像,真不一定。   太后之前说的是有道理的,一岁不到的婴儿和六岁孩童对比,很难看出容貌是否相似。何况还是亲叔侄,就算有些特征对得上也不奇怪。   估计太后刚刚打量公子政这张脸时,越看越觉得这就是景亲王转世,这才破防了害怕了。   她可能会觉得,如果不是转世,十五皇子怎么会在冥冥之中恰好被选中成为景亲王嗣子?而十五子还和贵太妃处得那么好,仿若亲祖孙一般,说不定就是母子心灵相通呢!   可惜太后的反应当不了证据。   公子政也不打算拿那些旧事去叨扰祖母,凭白惹得她伤心。   若真是太后和陈家动的手,以后他自会替祖母讨回公道。现在说出来又做不了什么,不过徒惹难过罢了。   公子政决定按兵不动,继续搜集证据。   但太后可能真的是老了,心理承受能力不如年轻那会儿。人老了怕死,更加敬畏鬼神,早不像以前那么坚强。   当夜太后就又病了。   这次可比上次严重地多,病情来势汹汹,很快就发起了高热,还说起胡话来。   扶苏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诸如“别怪哀家”“投胎”“报仇”。太含混了,旁边的侍女紧贴着才能听清楚一些,但她们不能做出这么冒犯的举动。   所以宫女只知道太后娘娘好像烧糊涂了,在梦呓什么。具体说的内容,却并不知情。   太医过来看过后,说是惊惧导致的高热不退,可能是被什么冲撞了。承平帝大发雷霆,责问宫人白天发生了什么,太后为何会被冲撞。   这次因为身份不同,公子政得以在床边近距离探视。贵太妃拥着他,时不时用担忧的目光投向床榻。   太后身边的宫人跪了一片。   心腹嬷嬷颤颤巍巍地回禀道:   “太后娘娘今日并未受什么冲撞,今日一切正常,还请陛下明鉴。”   扶苏和公子政的视线都从她身上略过。   虽然这些宫人都是太后的心腹,但因为太后年纪大了,心腹自然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早先陪着她们在先帝宫中侍奉的不是出宫嫁人就是年纪大了,被儿孙接出去颐养天年了。   连面前这个心腹嬷嬷,都是后来的。   她们应该不知道景亲王之死的内情,不然从太后和景郡王聊完天后就神情恍惚、还去念金刚经,就能猜出真相。   承平帝面色难看:   “若太后未受冲撞,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公子政忽然开口了:   “陛下,太后娘娘下午就同我说她有些不舒服了。”   承平帝立刻看过来:   “她说过?”   公子政顶着压力也不怵:   “我陪太后娘娘说话,说到一半她就有些精力不济,说要回去躺一躺,当时嬷嬷他们也在场的。”   嬷嬷面色微变,不敢狡辩:   “确有此事,只是景王殿下离开后,老奴提出要请太医来看看,娘娘不准。之后就去了小佛堂,念了一下午的经。”   平日里下午时太后也会去礼佛,这是阖宫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嬷嬷他们都没觉得奇怪,还以为太后说累了想躺躺是打发小孩离开的借口。免得孩子好奇心重,非要追着一起去礼佛,扰了佛堂清静。   可现在被公子政提出来,倒像是他们当奴婢的不够上心。太后分明早就不舒服了,他们不去请太医,生生拖到现在。   嬷嬷嘴里发苦。   但她也知道小孩子并不是故意在为难她,拆她的台。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而已。   就算景王不说,其他宫女也会说的。   承平帝果然冷哼了一声:   “太后说不请太医,你们就由着她。上次也是,太后吃那些东西你们不晓得拦一栏,要你们有何用?”   承平帝当即就要发落这几个宫人。   贵太妃出声阻拦:   “姐姐还需要她们照顾呢,何况都是姐姐用惯的老人了。陛下不如还是等姐姐醒了,问一问她的意思。”   承平帝只好摁下脾气:   “也罢,那就等太后醒了再说。”   孝子是不好越过母亲发落对方心腹的,何况另一位长辈也发话了。但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罚,便先罚了她们三个月的俸禄,剩下的等太后发话。   只是问题还没解决。   太医说是惊惧才会生病,又断言太后可能受了冲撞。这和景王提出的“面露疲惫”不太一样,里头肯定还有别的。   应该不是景王冲撞了太后,首先是他做的他不可能主动提,其次大家的证词都能证明他清白。   承平帝怀疑是在景王来陪太后说话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是命人去严审。   审问的结果是午后那会儿太后午睡起来的急了,有些头晕,险些一头栽下去摔了。被宫女及时扶住,才没磕着碰着。   这是唯一可能让太后受惊的事情了。   承平帝因此对这些宫人越发不满,连太后都伺候不好,实在无能。若她们一开始就扶着太后起床,或者拦着不叫太后起得太猛,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次贵太妃求情也不好使了,承平帝发落了几个涉及其中的宫女和嬷嬷。太后身边得用的近侍去了一小半,又不能没人照顾她,还好剩下那些人也勉强够用。   贵太妃提议把二等宫女提上来:   “二等宫女也是姐姐信得过的心腹,本就预备着一等宫女到年纪放出宫去之后顶替她们的。再把三等提到二等,这样就只需要补充三等宫女了。”   三等宫女好补充,贵太妃说自己这边人多,可以分几个过来。陛下要是有人手,也可以帮忙添补。   承平帝哪有人手添补:   “那就劳烦贵太妃上心了。”   贵太妃露出一个带着担忧的微笑:   “是我应该做的,只希望姐姐能早日病愈才好。”   公子政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祖母。   贵太妃垂眸和孙子对上视线,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公子政跟扶苏说道:   「我感觉祖母似乎想做点什么。」   扶苏回复她:   【如果太后死了,能让承平帝用来展示孝道的长辈就只剩下贵太妃一个。他想要继续以孝治国、让别人夸他是个大孝子,就不能亏待贵太妃。甚至还要为了太后的遗愿,待贵太妃更好一些。】   公子政心情有些沉重:   「祖母怕是早就知道父王夭折的真相了,这些年一直陪太后演姐妹情深。如今她崭露锋芒,是因为有了我这个嗣子。」   以前不敢轻举妄动,为孩子报仇,大概是觉得太后留着还有用处。太后对她十分愧疚,她可以利用愧疚达成很多目的。   比如过继嗣子。   如果太后死了而嗣子还没过继,贵太妃想从皇帝的儿子里过继一个,无论她怎么提,皇帝估计都不会轻易松口。   现在,太后的价值已经被榨干了。   甚至太后成了她和她儿孙的拦路石,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她死了就没人帮忙给承平帝和那些成年皇子居中调停,避免父子相残,彻底撕破脸皮。还能作为一个记忆中的工具人给贵太妃利用,死人会被活人无限美化,这样承平帝怀念母亲的时候就会加倍对贵太妃好。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杀了太后能为儿子和自己报仇。   隐忍了四十多年,她也不容易。   ————————   最近更新越来越迟了(反省中) 第485章 太后薨:宫斗大戏拉开帷幕   太后的这场病来势汹汹,虽然夜里高热成功退下了,但人却虚弱了下去。   贵太妃前来探望她:   “老姐姐,你怎么突然就病了?你都多大年纪了,得好好保养身体啊!”   太后看到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本想说几句话叫她宽心,却听她絮絮叨叨地提到什么“说来也是奇怪,只是午睡起身时险些摔着,怎么就将你吓病了”。   这让太后立刻回想起昨晚梦里见到的那个孩子,小小一个人儿,才刚刚学会喊娘,走路都不利索。他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方向,伸手似乎想要把她带走。   带走?能带到哪里去?   太后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她老了,越老就越怕死。以前下手害过的人太多,她怕下去之后自己斗不过他们。   太后这下连笑容都挂不住了:   “那些庸医说的哪里作数?哀家哪儿是被吓病的?就是人老了身体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   贵太妃假装信了,又提起别的:   “阿正那孩子真是孝顺,昨天折腾到那么晚才睡下,今日又要早起去学殿。他担心你,特意起得更早一些,上学前也没忘来看你一眼。”   平时贵太妃说这些话,太后不会多想。因为她心里清楚,贵太妃这是特意帮孩子刷她的好感。   景王爵位再高,过继出去之后也和如今的嫡支主脉远了。皇室宗亲若想日子好过,就得维系住跟皇帝的关系,不然很快就得衰弱下去。   贵太妃之前也会频繁提起景王有多孝顺她,又有多关心太后。哪怕他已经过继出去了,心里依然在意着亲祖母,免得双方生分了。   太后也会很配合,还会特意在皇帝过来请安的时候夸一夸那孩子,帮他在承平帝跟前刷脸。   但这回,太后听说景王趁着她睡时来看过她,就叫她色变了。   太后的心颤了颤:   “是吗?那孩子有心了……”   如今在太后眼里,公子政和当年那个夭折的孩子几乎就是同一个人。公子政过来看她,难免叫她有一种被鬼盯上的惊悚之感。   可理智又让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且不说小十五是不是景亲王的转世,即便是,人转世之前喝过孟婆汤,也不该记得那些前尘旧事。   不能自己吓自己。   太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哀家有些乏了,你昨夜也没睡好吧?瞧你脸色都憔悴了,赶紧回去躺着,哀家这里用不着操心。”   贵太妃倒是没坚持,意味深长地扫过太后微微发抖的手指,起身告退了。   走到外间,恰好遇到一个端药过来的宫女。那人原是慈宁宫里的二等宫女,经过昨夜贵太妃的提议,升作了一等宫女近身侍奉。   她屈膝给贵太妃请安。   贵太妃含笑冲她点了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仿佛只是寻常的偶遇罢了。直到一个时辰后,宫女领命去了一趟慈安宫,替太后娘娘给孝顺的景王殿下送赏。   景王本人并不在慈安宫,他还在学殿没回来呢,所以贵太妃代替景王接了赏。   宫女赔笑道:   “景王殿下孝顺,娘娘很是喜爱他。昨日殿下陪娘娘说话的时候,娘娘就很是开心。”   贵太妃心中一动:   “哦?阿正都跟太后说了什么?”   宫女就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都是些家常话,有他在学殿里和其他皇子的趣事,譬如十四殿下同十六殿下打架。还有他和娘娘您的趣事,说您夸他长得像景亲王。”   说到这里,宫女连忙告了声罪:   “奴婢失言了!”   贵太妃宽容地笑了笑:   “无妨,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孩子在我这里也不是什么禁忌,提也就提了。”   见宫女不自在,她就转而问起别的:   “对了,太医给太后娘娘复诊了吗?太医怎么说?病什么时候能好全?”   宫女连忙回答:   “太医说太后娘娘这次的病情凶险,虽然挺过了高热,却伤了底子。若能安心养病,多调养几年就能好。但娘娘似乎有什么心病,总是惴惴不安的样子,睡也睡不踏实,长此以往怕是不好。”   贵太妃面上的担忧之色不变:   “你们怎么不劝着点她呢?娘娘身居高位,能有什么事叫她烦心?”   宫女只道自己不敢胡乱揣测。   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也没深聊。宫女还得回去当差,很快就告退了。   等她走后,贵太妃扶着顾嬷嬷的手起身,看向东侧殿的方向。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嬷嬷压低了声音:   “殿下他是不是……”   故意那么说的?   贵太妃温柔地笑了笑:   “人心都是肉长的,本宫待他好,他自然也投桃报李。可他是个好孩子,我不想叫他为这些陈年旧事操心。”   太后到底是阿正的亲祖母,她担忧孩子对祖母出手会积攒业障。这种事情还是她这个大人亲自来就行,小孩子只需要安安心心长大即可。   等中午公子政回来,贵太妃特意让人把他叫过去,摸了摸他脑袋,提起此事。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别再去刺激她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公子政看着祖母的眼睛:   “不会的。”   贵太妃只能叹了口气:   “接下来交给我,我想自己来。”   公子政想了想:   “是。”   祖母想亲自复仇,那他就不插手了。若是他的仇人叫旁人解决了,他大概也不会特别开心。   贵太妃也没解释什么:   “饿了吧?我叫他们做了你爱吃的河虾。今日的虾很是不错,可惜太后娘娘病了吃不得,她特意命人把她份例里的虾都留给你了。”   公子政表情微妙了一瞬。   他怎么觉得太后是在讨好他?听说上午还给他送了赏,就更像是贿赂了。   该不会是想用这招叫他放弃去找太后索命吧!   太后还真是这个想法。   虽然她也知道这样很荒谬,而且这种贿赂本身也没什么用处。但至少做完这些后她心里安定了许多,能踏实点了。   公子政陪着祖母用完膳,就回自己的书房去了。   自从天热后他决定回慈安宫午休,便干脆连午膳也不在学殿用了。不仅如此,他还顺势赖掉了早膳,跟学殿那边打了招呼,说自己会用完早膳再来进学。   这样一日三餐都可以在自己的地盘里吃,终于不用再忍受那边难吃的膳食。   介于他现在再不是皇子,而是景王,且身后有个特别护犊子的老太太,学殿那头也就没有坚持。   他们担心会惹来贵太妃,到时候老人家过来胡搅蛮缠,逼得他们不得不答应这个条件,还不如一开始就爽快答应。   反正陛下说的也是皇子必须在学殿用膳,免得在英华宫没人盯着乱吃东西。景王都不是皇子了,自然不在此列。   刚吃饱的公子政还不能躺下睡觉。   扶苏却没这个顾虑,给小孩弄了点加餐后就往床上一躺。支着脑袋侧身面向外间,透过博古架和丝绦看着坐在稍间软榻上安静进食的孩子。   榻上的小几其实也放不了多少吃食,不过自从来到贵太妃身边,公子政的伙食水平直线提升。他以前少吃宫中的饭食、多吃加餐,是因为宫里给他的膳食味道不怎么样。   如今膳食水平提上来了,他就慢慢增加了食量。到如今,只需要留点肚子吃加餐就够了,不用再吃那么多。   之所以没有完全摒弃加餐,主要是因为扶苏能提供更多新鲜花样。有些食物是宫内厨子不会做的,光原材料他们就弄不来,比如帝王蟹。   公子政优雅地吃完午餐,擦了擦手:   「阿苏,你能看出太后还能活多久吗?」   扶苏懒洋洋地回道:   【这要看你祖母是什么打算。】   公子政侧目。   扶苏点了几个人名出来:   【这几个在慈宁宫侍奉的,都是你祖母的人。太后既然已经如此虚弱了,他们想动什么手脚都很容易。】   之前贸然轻举妄动,还要担心被皇帝治罪,觉得他们照顾不好太后,该罚。可现在太医都说太后情况凶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病情加重救不回来,那也就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非要怪罪,也是之前那波被处罚的人受罚。皇帝会觉得都怪他们最初没侍奉好太后,才导致了后续的严重后果。   公子政明白了:   「难怪祖母会知道我刺激了太后。」   肯定是眼线告知的祖母。   情况跟扶苏推测的大差不差,后头半个月,众人频繁受到太后病情反复的通报。每病一次,身体就垮一分,眼看着是越来越虚弱了。   承平帝大发雷霆,蛮不讲理地又处置了几个宫人。他显然没有“不迁怒”的良好美德,要是条件允许,他能把慈宁宫里的所有人都撤换掉。   贵太妃日日去探望太后:   “姐姐,还是睡不安稳吗?太医不都开了安神的汤药?”   太后从最初还能和她聊上几句,到现在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用眼神示意。   贵太妃并不是逞一时之快的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太后跟前展露她想复仇的真面目。那样除了心里痛快之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且不说隔墙有耳了,她还得防备一些玄异之事。毕竟时人都很迷信,相信托梦、巫蛊一类的存在。   万一她为了气太后,在对方跟前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直接告诉她“我就是要弄死你为孩儿报仇”。回头太后一个托梦把事情告知皇帝,她焉能有好日子过?   太后快死了,她却还有许多年好活呢,才不要下去陪这家伙!   这些年贵太妃一直有在努力保养,她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别人享不着的富贵,她要享,不然之前几十年的忍辱负重岂不是太亏了?   想到这里,贵太妃的表情越发真挚:   “姐姐你要快些好起来,我们说好要一起看阿正平安长大,娶妻生子的。”   她知道太后如今听不得阿正,一听就会浑身战栗,夜里做噩梦。但贵太妃偏要假装不知道这些,用最关切的口吻戳太后的心窝子,不断刺激对方。   “阿正越长大,我就越觉得他像我的璟儿。姐姐,你还记得璟儿的模样吗?你说他是不是投胎成阿正回来找我了,舍不得看我孤零零一个人?”   太后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没有意义的啊啊声。   “说起来当初璟儿年纪小,只学会了喊娘。见到我喊娘,见到你也喊娘,傻乎乎的。他那么亲近姐姐,会投胎成姐姐的孙儿也不奇怪。”   太后想叫她别说了。   太后不想再听有关景亲王的事情,这让她痛苦。可是妹妹觉得回忆往昔的美好和分享自己与孙子的亲昵日常,就能叫她尽快好起来。   确实,多和病人说说开心的事,有利于病情。前提得是开心的事,不然就会起反作用。   偏偏阖宫上下没人知道当初的往事,太医听说贵太妃爱和太后说这些,还大加赞许,称赞此举甚妙。   承平帝从未朝着母亲害死了弟弟这方面想过,他是当真以为陈氏和顾氏的争端没波及到两位长辈,所以太后和贵太妃这些年感情才会一直极好。   毕竟太后可是为了贵太妃给他这个亲儿子找过不痛快呢!谁看了不夸一句真情实意!   太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就这么在他儿子的眼皮子底下,受尽心灵上的折磨,一日比一日憔悴。   最初只是害怕,到后来变成了悔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害死那个孩子,其实完全可以留他一条命的。   活下来的皇子也不一定会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只要那个皇子是病秧子就行了。她怎么就昏了头把人弄死了呢?若是只弄成病秧子,如今就不必被死人追债,天天担忧邪祟索命了。   太后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   她说不出话,但她还能勉强写几个字。她用手指在锦被上划拉,写下要给景王赏赐的字句。   宫人还当是太后娘娘听多了贵太妃说景王的趣事,实在疼爱这个孙儿,就想多给他塞些好东西。   公子政日日都会来一趟。   他来了也不说刺激太后的话,反正只要他杵在这里就足够刺激对方了。他只需要像个孝子贤孙一般,过问一下病情,端茶递水喂药,刷足了孝顺名声就行。   太后并不乐意被他伺候,每次都是走个流程,她就会摆手示意让宫人来。   宫人自动脑补,觉得太后这是舍不得景王劳累。但太后其实很窝心,证据就是景王过来之后太后精神头都会好很多,不再浑浑噩噩。   ——其实她那完全是不敢当着公子政的面入睡,总会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承平帝显然也误会了:   “小十五确实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朕冷落他了。他不记仇,孝顺又知恩,实在难得。”   说罢也赏了不少东西下去。   后宫妃嫔得知此事之后难免泛酸:   “陛下光看见景王的好,却瞧不见我的孩儿。若是陛下准许,我儿也能日日去给太后侍疾,难道就他景王孝顺?”   可惜皇帝不准其他皇子去叨扰太后。   承平帝可太了解这些后妃了,她们只会撺掇儿子趁机挣表现。太后已经病得很重了,任由这群人过去胡闹,生怕太后死得不够快是吧?   宫妃只能私下里酸一酸,然后安慰自己景王已经彻底绝了夺位的机会。被陛下夸再多回也没用,成不了自己儿子的威胁。   比起景王,宫里还有更值得在意的人。   有人问起了许答应:   “她那一胎就那么难落?!”   这许多天下来,各家都尝试过动手,无一成功。不是阴差阳错被躲过,就是小打小闹只引得胎像不稳,养一养就能好。   这一胎太难杀了,反而引起了各方的忌惮。这么难杀的胎儿,别不是什么来历不凡的大人物投胎转世吧?   便有人警惕起来,生怕许答应生产时出现什么异象,给刚出生的孩子造势。   异象防不住,那就人为弄一个出来。   扶苏通知公子政:   【舒妃决定在许答应生产的时候弄个灾厄异象出来,从根子上断了对方儿子承继大统的可能性。】   公子政觉得这招不一定有用:   「要看承平帝信不信这些。」   扶苏提醒小公子:   【承平帝不信不要紧,只要世人相信了就行。到时候逼得承平帝把这个灾星过继出去,也就解决了。】   只是留下个灾星的名声,不一定能万无一失。回头孩子长大之后一直没有灾祸降临,灾星的说法不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过继了就不一样了,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哪怕后续知道是误会,承平帝也不会松口把人改回来,他要面子,不会承认之前是自己错了。   这还是十五皇子给舒妃带来的灵感。   【还有个妃嫔想趁着太后的丧礼动手脚,觉得等太后薨逝,妃嫔都要去哭灵。哭灵如此辛苦,孕妇不小心滑胎或早产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公子政意识到了什么:   「她要对太后下手?」   扶苏答道:   【能不下手最好,赌一把太后能尽快薨逝。要是一直拖着快到许答应的预产期都没死,她就有可能推一把。】   公子政眸光一闪:   「如果她动手的话,就想法子叫承平帝查到她头上去。」   这样无论许答应那胎是否会出事,至少这个妃嫔被揪出来后,会遭到帝王厌弃。连带着她的儿子,也会被打压。   扶苏答应下来:   【交给我。】   两人都没提帮许答应躲过一劫的话,一来很多时候不用他们帮忙许答应都不会出事,二来他们又不是圣父何必帮助未来的敌人。   竞争对手能少一个是一个,他们顶多不主动去害小孩,别的就不管了。   等这些孩子进入官场,正式入朝了,那就不再是孩子,而成了政敌。对付政敌无需手软,那时候他们就彻底不会再讲什么道义。   皇帝这种存在,本就是染满鲜血的。   九月初七,酷暑结束之际,太后的病终于拖不下去了。   贵太妃伤心地伏在病榻前痛哭,景王在旁边强忍伤心地安慰她。承平帝见状很是感动,叫人把贵太妃扶去偏殿休息,小心哭坏了身子。   毕竟贵太妃也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   太后的丧仪很快办了起来。   虽说暑热已退,但气温还是比较高的。不赶紧办完丧事下葬,尸身就会腐化。   所有宫妃皇嗣都要来哭灵,包括挺着七个月大肚子的许答应。其实已经是许贵人了,且等生下孩子肯定还有晋封。   除却许贵人之外,宫妃里还有一个也怀有身孕。那个月份更浅,是在端午之前的几天怀上的,后来才诊出来,如今已经有四个月了。   承平帝特意关照了一下:   “有孕的妃嫔不必跪满时辰。”   又叮嘱年幼的皇子公主也不用如此,心意到了就行。他一向是宽和的慈父,哪怕这只是对外的伪装。   皇嗣的母亲感激涕零:   “谢陛下恩典!”   作为年幼皇嗣的一员,公子政也享受了这个待遇。去哭了两天灵之后,贵太妃就“病倒了”,他被承平帝特许去照顾祖母,不必再来哭灵。   过去的几个月里,景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孝心,所以哪怕哭灵的时候缺席也没人会质疑他什么。   公子政端来补汤:   “祖母,多少喝一点吧。”   外间伺候的宫人听着,还以为是贵太妃不肯喝药,景王殿下在劝她。   贵太妃摸了摸他的小脸,压低声音:   “哭了两天灵,我的阿正都消瘦了。”   她可不乐意自己的乖孙去给那女人哭灵守孝,再加上自己也年纪大了,熬不住这么哭。于是干脆装病倒下,顺势把孙子救了出来。   公子政关心她的身体:   “祖母真的没事吗?”   虽然承平帝为表孝道,提前就放话让人盯着贵太妃,不许太妃在灵前久跪。但贵太妃两天下来多多少少还是跪了几个时辰的,这么大年纪哪里吃得消。   贵太妃摇了摇头:   “我身子骨比你想象的硬朗。”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人急匆匆进屋回禀。公子政顺手把补汤放到一边,用东西挡着,来人只闻见空气里弥散的药味。   对方不疑有他,光顾着通知消息了:   “慈宁宫出事了,有两位小主小产了!”   贵太妃一惊:   “许贵人和周贵人的孩子都没保住?”   来人连忙摇头:   “许贵人只是动了胎气回去躺着静养了,是周贵人的孩子落了,还有一个才怀上不到两个月的。”   原来后妃里有个刚怀孕不久的,包括她自己在内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对方体质有些差,跪久了就撑不住了。   后妃里这样娇弱的人不少,怀孕之后身体更加虚弱,非常容易出事,何况这次还有人刻意算计。   幕后之人最初是准备设计许贵人的,结果周贵人横空出世,她便决定连着一起收拾了。没成想打胎业绩是完成了,就是完成的对象处了错。   遭了无妄之灾的是个答应,小产不说,还因为之前没诊出喜脉,没来得及享受位分提升的待遇。   另外两个怀孕的,都在诊出喜脉之后晋为了贵人。就她没有,也是倒霉。现在孩子没了,就更没机会了。   除非,查出幕后真凶后,皇帝愿意补偿她。   扶苏迅速把线索漏给了承平帝的眼线。   承平帝处置得极快。   竟然有人敢在太后的丧礼上搞事,还一口气害了他两个孩子,如何能忍?这不仅是在挑衅他的权威,也是在毁坏他的孝子人设。   承平帝如果息事宁人,就对不起这些年的付出了。母亲都去世了,他更不能在最后一程上落人话柄。   是以查清真相后,那妃嫔迅速被废为了庶人。连带着她的儿子也被训斥不孝祖母,不配当自己的儿子。   一个皇子,被君父斥责不孝,又直言不配当皇子,还能有什么未来?本朝以孝治国,是绝对不能叫一个不孝的皇子继位的。   公子政问扶苏:   「许贵人又躲过去了?」   扶苏点头。   公子政有些相信她是扶苏说的“女主”了,不然哪能次次都幸免于难。   逐渐长大的公子政显露出帝王思维。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样一个胎儿,若生下来是皇子的话,恐怕很难对付。」   那是他未来的敌人,不得不防。   扶苏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一,在舒妃动手时推一把,让那孩子彻底脱不掉灾星头衔。二,在他长大之前夺得皇位,断了他的机会。】   扶苏并不觉得去害对方性命可行,甚至认为就算把那孩子弄成个病秧子,说不得以后都能给许贵人找到办法治好儿子的病。   所以只能从身份上下手,或者仗着公子政比那孩子大六岁,先下手为强。   公子政觉得方案二比较靠谱:   「既然生病都有可能治好,灾星的头衔自然也有可能洗刷。我不如先夺得皇位,同时再引导他的思想。若能把他教成个对皇位没有心思的人,他就可以成为我的助力。」   有个大气运的母亲,遇到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多好的工具人呐。到时候就把难办的差事丢给这个弟弟,让他借自己母妃的气运去办差,想必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了吧?   扶苏赞同地点头:   【他娘就是不爱权利的性子,养出的儿子只要稍加引导,或许就能变得和许贵人一样咸鱼。】   事实上,扶苏认为一个胸无大志的妃嫔母亲,很难养出个野心极大的儿子。言传身教的作用是很强大的,奈何很多小说不管逻辑。   人家女主就是能生出个SSR来,小孩天生就能力卓绝,未来是当皇帝的料。   反正扶苏就没见过几个宠妃女主生不出优秀继承人的,哪怕女主没有任何养娃方面的金手指。   他只见过有的女主干脆就不生儿子,拉拢现成的皇子,奔着当母后皇太后去。   扶苏不由考虑起来——   万一许贵人生的那个孩子就是天生的政治家,不管怎么教都非得冲着皇位努力,他要怎么帮他家小公子保住皇位。   最后的思考结果是,公子政自己完全可以应付。   要相信他高达99点的天赋。   剧情再怎么给女主开挂,她儿子再怎么是个一代名君,也没有哪个作者会胆大到把女主的儿子写成个超越秦皇汉武的存在。   所以顶多是个90分以上的资质,距离他家阿政差得远。   扶苏于是鼓励小公子:   【加油,皇位肯定是你的。】   公子政淡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两个多月以后,许贵人平安产下一子。   当日虽然并未天生异象,叫人觉得许贵人这儿子未来必定不凡。但舒妃还是企图制造出灾厄异象,将这个邪门的孩子弄走。   然而舒妃的阴谋并未成功。   她遣人偷偷去烧供奉皇室先祖牌位的太庙,太庙失火可是大事,一定能叫皇帝震怒。   然而太庙周围的把守却是最严密的。   自从皇宫中被各家抓住机会安插满了钉子之后,部分钉子也被调去了太庙。舒妃家里就成功安插了不少人进来,直接导致她自信心膨胀了。   她以为太庙也和秦宫一样,已经成了个筛子,可以随意搞事。   却不知宫中情况复杂,本来也很难完全防住旁人的阴谋诡计。太庙却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布局建筑,人手少且相对简单许多,还颇受承平帝的重视。   所以纵火者刚动手就被抓住了。   舒妃要搞事的计划不仅没成,还被顺藤摸瓜捉出了她这个幕后主使。   烧太庙的罪名可比借着太后的丧礼残害妃嫔严重多了,后者只是后宫倾轧,前者却牵连到了朝堂。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和战争,从古至今都是最为要紧的政治事件,祭祀的优先级还在战争之上。   舒妃这么一闹,不仅自己和儿子没了,娘家也没了。皇帝毫不留情地废了她和她儿子,还问罪了整个舒家。   上回那个其实也牵连到了娘家,但只是直系亲属罢官而已,她儿子也只遭受了训斥、没有被逐出玉牒。   舒妃就不一样了,她和儿子一起被废为了庶民。承平帝不认这么一个母妃生出的儿子,连祖宗牌位都敢烧,过于胆大包天了。   除此之外,她的娘家舒氏所有子弟都被罢官抄家,判处了流放之刑。舒妃自己在冷宫里待了没几天,就悄无声息地“病死”了。   承平帝这样一个宽仁的皇帝,当然不能对枕边人下死守。所以舒妃只能是病死的,而不是被他赐死的。   公子政费解极了:   「烧太庙?谁给她的胆子???」   他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有妃嫔敢烧太庙。   虽然如果皇子出生时太庙出事,确实会极大地打击这个皇子的地位,让人觉得他和先祖相克,比别的异象都有效。   但舒妃烧了太庙,就不怕大秦先祖降下责罚吗?很多古人都是真情实感地相信鬼神之说的,就算不信,也会保持敬畏。   扶苏习以为常:   【很正常,小说剧情就是这么癫。】   正经宫妃谁敢干这种事?小说里的妃嫔就不一样了,什么干不出来?   其实宫斗小说存在一个很普遍的重大漏洞,就是作者笔下的宫妃太大胆了。她们为了宫斗什么都敢做,根本没有一点对皇权的敬畏。   可实际上的宫妃们,就不说明清那会儿已经把后妃打压到宫斗基本等于不存在的时期了。即便是大乱斗的汉唐,斗的时候下手狠归狠,许多人到了皇帝跟前也是绝对的低眉敛目不敢造次,更别提梗着脖子跟皇帝叫嚣了。   这才显得敢断发休夫的那拉皇后独树一帜,非常少有。   参与政斗的那些就不提了,她们和宫斗的妃嫔不是一个梯队的。只说那些单纯玩宫斗夺宠爱的,作者实在把她们写得太张扬大胆了。   古代皇权和宫规对后妃的“驯化”是相当厉害的,那些作者笔下的宫妃不像古人,她们写的内核其实是内心毫无畏惧、敢于反抗的现代女性。   公子政本来是无法理解的。   直到他家阿苏从宫外给他弄了几本话本回来,叫他见识见识。   古人写的话本也挺不写实的。   公子政于是明白了小说创作的夸张,这是为了增加戏剧冲突,所以忽略了部分逻辑。   扶苏最后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有人真的敢烧太庙。毕竟世上的人那么多,也不是每个人行动都讲逻辑的,一拍脑袋就出手的大有人在。】   公子政便开始思索起来:   「若是宫中那些妃嫔行事都如此夸张的话,我可有什么地方能够利用?」   扶苏觉得不太容易:   【你无法预料她们会在什么方面突然夸张一下。】   公子政只好遗憾地放弃了:   「那就麻烦阿苏继续盯着她们了。」   左右提前知道消息的话,肯定可以提前思考对策。   扶苏点头:   【好,包在我身上。】   ————————   昨天发现福利番外也送营养液,每更新3万字送一瓶,不过好像只有全订的宝宝才能领到   你们不用再去外面偷营养液养我了!(不是) 第486章 时光如梭:一眨眼已是少年人   扶苏本来说端午之后几个月就要折腾一下御衣房,让承平帝也感受一下没衣服穿的窘境。   结果因为端午事情闹得太大,最近不宜有大动作,只能放弃了。但扶苏还没忘了这事,决定等过两年再找个好机会闹出来。   在这期间,太后的孝期一点点过去了。   在儒家传统里,给祖父母守孝属于“齐衰”,只需要守孝一年即可。不过皇家一般连一年都守不到,经常以日代月。   典型例子就是大行皇帝驾崩后,新帝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天。实际上父丧需要守孝二十七个月,也就是三年多一点。   不然真让新帝三年不进后宫,皇家还如何绵延子嗣?好多皇帝继位后都当不了三年皇帝,不等守完孝人就没了。   即便不提给先帝守孝,新帝的长辈可不止先帝一个。他一般还会有母亲,还会有妻子,兄弟姐妹,以及一些别的长辈。   很多时候守孝并不是只守长辈,妻子手足这些都要守,那样的话时间加起来就很长了。   ——不过也并不是每个朝代都会严格遵循这些规定就是了。   何况孔子也说过,守孝三年并不是礼的要求,而是个人之仁心的要求。君子因亲人过世而悲痛,因此自我约束,借此感到幸福。   说到底这原本是个道德层面的约束。   和孔子讨论这个问题的宰我反驳了孔子的观点,认为自己天天悲痛并不会令自己内心安宁,继续华服美食舒舒服服过日子才会让心中满足。   这个观点和现代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们在天上肯定希望我好好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有异曲同工之妙。   奈何品德高尚的孔夫子无法理解,认为他这种行为是不仁的,却也没有强制要求宰我必须守满三年。   但儒生们颇喜欢拿着孔子的观点上纲上线,孔子自我要求三年,别人劝他他不愿意缩减时间。儒生们便喜欢抓着这点,要求别人也学孔子行事。   直到遭遇了皇权的打击,皇帝左一句“以日代月”右一句“夺情不必守孝”,儒生就只能闭嘴了。   他们再怎么拿孔子当圣典,皇帝不认也是白折腾。   不过承平帝很喜欢用这种事做文章。   承平帝作为众所周知的大孝子,当然要提出“朕要给太后守满二十七个月”,不然如何体现他的孝顺呢?   反正朝臣会劝他收回成命的。   他先坚持几天,再被臣子劝着放弃。这样既不用守满三年,又能给外界留下一个好名声,一举两得。   他这样,搞得扶苏很想搞事情。   扶苏兴致勃勃地说:   【若是朝臣都不劝着他,他说要守孝三年大家直接赞同了,他岂不是得骑虎难下了?】   公子政想了想那个画面:   「他要是真守孝三年不进后宫,也是个好事。」   扶苏就去折腾了。   要达成这个目标也不难,只要去挑拨一下朝中的几个皇子党派就行了。   承平帝继续进后宫,就会不断给他们产出新的弟弟。这些弟弟都是未来的竞争对手,不得不防。   即便承平帝不一定能活到幼子长成,可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皇帝放着好好的成年儿子不用,非要立幼子当继承人,把大权交给辅国重臣们协理的。   所以扶苏随便一挑拨,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就上当了。觉得有道理啊,直接物理杜绝竞争对手的出生岂不美哉?   虽说如果连皇帝都要老实守满全部孝期的话,底下的儿子们就更要守满了。   但承平帝是太后的儿子,儿子给母亲守孝需要三年。而他们只是孙辈,守孝一年就行。   一年而已,不影响什么。   于是三家很快达成了默契,决定共同促成这件事。   前不久承平帝第一次在朝中提出要守满三个月,被臣子劝回去了。为了把戏做得更加深入人心,承平帝决定来三回,第三回再彻底放弃。   所以隔了几天,他在朝会上第二次提出要给太后守孝三年。   承平帝哽咽着说:   “朕昨夜又梦见了太后,思及母亲幼时对朕的疼爱,心下哀痛。朕思前想后,仍以为守孝三年乃人子本分,只守二十七日实在愧对太后的养育之恩。”   他等着臣子们来劝他节哀,用各种经史子集里的话语和历史上的案例劝说他,即便不守满三年,也不影响他是个天下第一的大孝子。   结果大皇子的人站出来:   “陛下一片孝心,臣等不好阻拦。若陛下当真如此哀痛,那便守吧。”   二皇子的人也站出来附和:   “陛下身子骨要紧,若此举能叫陛下心下安宁,臣以为不该阻拦。”   三皇子的人火上添油:   “陛下孝心,感天动地。太后娘娘在天之灵,定然十分欣慰。”   说着还作势抹了把眼泪。   承平帝:???   说好了劝朕三思呢?   这下轮到承平帝左右为难了,他不是真的想禁欲三年啊!   虽然他的子嗣已经很多了,不需要再给皇家开枝散叶。但他一向不爱委屈自己,叫他三年不碰美人实在为难他。   他当初为了先帝守孝都没守那么久。   可戏是他自己唱起来的,又不能这就反悔了。不然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沽名钓誉,名声就要坏了。   承平帝给了心腹臣子一个眼神。   便有保皇党一派的官员站出来继续劝说,给皇帝递台阶下。   这个时候的皇帝已经感觉到不对了,他意识到如果自己非要坚持来个三回再松口,恐怕就没有第三回,真得守三年了。   所以他觉得等心腹说完,就不再拿乔,直接顺坡下驴。   可惜没快过皇子党。   皇子那头早就料到会有人拆台,怎么可能不防备?几乎是保皇党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驳斥,质问对方是不是想陷陛下于不孝。   陛下都说了要守满三年,你非得跳出来唱反调,叽叽歪歪的,没眼色。皇帝要孝顺太后就让他孝顺去,阻拦只会坏了陛下的名声。   承平帝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事情就难办了。   最后一整个朝会都在为着到底要不要守满三年吵架,保皇党以一敌三,一边坚持应该守满,一边坚持不用。   起初还能打个平手,慢慢的就力有不逮了。对面人多势众,而朝中还有大量中立党派不愿意沾染是非,缄口不言。   承平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最初他只是在不悦皇子们打的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算盘,虽然他自己借守孝刷名声也不是很能上得了台面就是了。   后来发现朝中居然有那么多人支持皇子,他就彻底阴沉起来。之前都削过一波大皇子了,居然还有这么多朝臣敢站在皇子那头,实在不把他放在眼里。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把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手打压一番。还有大皇子,削过后依旧有那么多人追随,不可轻忽。   眼看保皇党要吵不过了。   承平帝突然开口:   “爱卿们言之有理,朕确实不该一意孤行。朕回去再考虑一下,想来太后也不愿见朕哀悔伤身。”   这个时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显得略仓促了一些。勉强能说是朝中意见不统一,自己因此有些犹豫。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承平帝这是戏演砸了在强行挽尊,名声上到底是留下了些许裂痕。   可承平帝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现在名声早已成了小事,和皇权稳固比起来,不值一提。   扶苏十分遗憾:   【我还当他多爱面子,这翻脸不也挺快的?】   公子政是无法理解这些名声怪物的,为了个好名声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自己给自己增加负担,吃力不讨好。   承平帝的孝顺名声除了叫人多夸他两句,实际上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好处。倒是别人,利用这一点捞到了不少。   比如贵太妃。   公子政比较担心一件事:   「承平帝守孝,宫里就要跟着守。如今桌上一点荤腥都见不到,我还能来你这里加餐,祖母却只能茹素。」   他觉得贵太妃年龄大了,更应该多吃点好东西。守孝吃的不行,他怕贵太妃吃不好会影响身体健康。   虽说贵太妃是长辈,不用给表姐守孝太久。但太后身份地位特殊,也不能完全按照辈分和亲缘关系来算,贵太妃真算下来起码要守个一年。   扶苏安慰他:   【不用担心这个,就算承平帝带头守三年,我也有法子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到时候伪装出贵太妃因为茹素生病,承平帝为了孝道也会叫贵太妃不用遵守这个的。   需要守孝的时候说那是太后,你作为宫妃必须老老实实守一年。不需要的时候,皇帝一句“您是长辈,年纪又大了,无需如此”,便可以开特例。   还不都是当皇帝的一句话的事?   不过目前看来,承平帝是不会老老实实守三年了。   他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在朝中宣布,自己决定遵循祖制只守一月。然而为了彰显孝道,他这个天子不好任性,却能叫儿女们替自己守满。   于是承平帝只守二十七天,皇子公主被要求守一年。   三位皇子:……淦!   这样一来,承平帝很快就能继续去后宫造人,倒是成年皇子不能亲近妻妾了。他们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需要生下继承人稳固己方人心。   年长些的大皇子还好,已经有了个聪慧的嫡子,今年三岁,很是健康活泼。二皇子和三皇子膝下却还空虚,不是很能接受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   可惜皇帝发话,没有他们拒绝的份。   承平帝的反将一军害苦了皇嗣们,宫里好些个孩子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不吃肉怎么行?   不得已,宫妃们只好时不时接孩子回自己身边。对外说是关心孩子,召他们回来说话,实际上就是偷偷给孩子加餐吃点好的。   承平帝不是不知道这些,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要打击的本来也是成年皇子,而且打击的目的还是不叫他们生儿子,吃食上面倒是无所谓。   守孝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许贵人产子在承平帝守孝结束的一个月之后,所以这事其实发生得比烧太庙还早些。   值得一提的是,景王作为已经出继的皇子,幸运地躲过了承平帝的范围扫射。他跟着贵太妃意思意思给太后守了一个月的孝之后,就在承平帝的默许下恢复了正常饮食。   可把兄弟们羡慕坏了。   自从小十五过继,日子过得比他们任何皇子都要滋润。早知道过继是这么好的事情,他们也想过继啊!   以前觉得当皇子才是最尊贵的,现在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皇子头上还有个亲爹压着,还有一群兄长拿乔。不像十五弟,没有父亲,已经继承了爵位,也没个兄弟,非常自由。   十三回去和他娘这么说,就被他娘教训了。   十三的母妃冷笑:   “过继之后就没资格争夺储位了,你别看他现在过得风光,以后可就不一样了。你是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的,到时候谁都不如你。”   十三被母亲灌输了一堆上进的理论,回去之后发愤图强学习去了。   母妃说了,他得在上书房表现优异,叫父皇知道年幼皇子里还有他这样的好苗子,这样就不会只看得到长兄他们。   却不知这样的上进非常惹眼。   九皇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比他年幼三岁却屡屡得到先生夸奖的神童十三弟,意识到自己在学问上确实比不过十三。再这么下去,十三恐怕会很快就追赶上他们这些排名靠前的哥哥了。   若叫父皇发现年长儿子学得还不如年幼儿子好,且不说丢人的问题,会不会影响自己未来在朝中的地位?   和九皇子一个想法的不少。   十三还没学会收敛锋芒,他的母妃也没意识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十三还只是个七岁多的幼童,这样年纪的孩子实在太容易出事了。   各家暂且按兵不动,没有急于下手。   直到临近太后孝期结束,十三皇子终于追赶上了十皇子的进度,距离九皇子只差一步之遥。   毒蛇选择亮出它的獠牙。   出孝那日,承平帝接到报信:   “陛下,十三皇子病了。”   承平帝皱眉:   “怎么突然病了?宫人怎么照顾的?”   十三他有印象,是幼子里非常聪慧的一个孩子,而且至诚至孝。听说其他皇子都有偷偷去母妃宫中开小灶,只有他一直坚持茹素。   十三的母妃是个很温婉的女子,以前受过太后一些照拂。因此孝期这一年来,她自觉主动地为太后抄经祈福,一点肉星都不沾。   她自己孝顺感恩不说,还把十三教得很好。   十三正是受了母妃的影响,也坚持不肯破了守孝的规矩。不仅老老实实吃学殿提供的膳食,还刻苦学习,不像别的皇子还会在闲暇时候玩乐。   守孝讲究不能耽于享受,除了吃食上有规定之外,玩耍也属于应该杜绝的,还有看歌舞戏曲表演等。   因为上述表现,承平帝对十三母子都很满意,觉得他们的存在很好地帮自己刷了名声。后妃和皇子是在替他尽孝,她们如此孝顺,不就代表自己这个皇帝也是大孝子?   还有一点,则是承平帝年纪大了。   越老的皇父就越在乎儿子是否孝顺,在他眼里那些争夺权柄的都是不孝子。所以他会格外喜欢孝顺孩子,十三能孝顺太后,自然也会孝顺他这个父亲。   承平帝这一年里好几次提到十三都赞不绝口,甚至隐隐流露出“十三是所有皇子里最优秀的那个”。   他这么做,是希望其他皇子跟十三好好学一学。学学他的乖巧恭顺,学学他的孝顺感恩。   可惜他却忘了,这种话只能给十三招来仇恨,成为他的催命符。   或许不是忘了,而是不在乎。   他只需要十三给他当树立起来的优秀模范,别人照着学就行了。至于模范会不会因此被嫉妒陷害,他不是很在意。   他儿子多,少一个不要紧。   后宫的这些皇子,承平帝几乎没有特别宠爱的。他和儿女们相处都不多,时间全部放在理政和女色上了。   这会儿听说十三皇子生病,承平帝只是略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的缘由是他怀疑十三生病是有人下手,下手之人是否出于嫉妒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这么做是否有挑衅他这个皇父的嫌疑。   承平帝最近正处于敏感期,别人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都怀疑自己的威信遭到了质疑。   承平帝追问十三是怎么病的。   他想,无非就是风寒。宫里最常用的手法便是让人感染风寒,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一命呜呼。   结果底下人的回禀是:   “十三殿下吃多了油腻之物,肠胃有些受不住。如今还在腹泻,喝了药才勉强止住。只是因此面色惨白身体虚弱,太医说要忌口静养。”   承平帝勃然大怒。   他感受到了欺骗,还有一些丢脸。   过往的一年里承平帝经常夸赞十三孝顺懂事,结果他就是这么孝顺的?刚过孝期就迫不及待地吃肉,还吃到了肠胃承受不住拉肚子的程度。   这让承平帝觉得十三之前是强忍着逼自己茹素的,其实心里并不当真自愿。他和他的母妃恐怕是沽名钓誉,拿守孝作筏子搏宠。   现在孝期过了,不用再委屈自己,便毫无节制。连几天都不肯忍,今天才出孝期,他就吃肉把自己吃成这样了。   承平帝可不知道一年不沾肉,突然吃肉确实很容易拉肚子。哪怕吃的不多也没用,小孩子肠胃比较娇弱。   他只一意孤行地认为十三是大快朵颐,一口气吃太多了才会如此。这和之前孝子贤孙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叫承平帝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更何况,刚出孝期就因为饮食荤腥而腹泻,说出去好听吗?承平帝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承平帝一时都怨怼上了十三的母亲:   “不愿意守孝就别守,闹成这样,旁人还以为朕的儿子连点肉都吃不上,和叫花子似的。”   又斥她为了邀宠作践孩子,逼孩子陪她一起茹素。她完全可以独自守孝,而不是非拉着幼子一起。   十三才七岁,他懂什么?   还不是母亲逼的!   这个时候,别管十三是不是主动,承平帝都会把儿子摘出去。倒不是他多疼爱十三,而是这样能护住皇家脸面。十三到底是他儿子,相比之下他肯定是牺牲妾室维护儿子。   小儿腹泻虽是危险,但及时救治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十三很快就能痊愈,只可惜他和他母亲从此失了圣心。   扶苏围观了全程:   【九皇子小小年纪心眼不少,十三那桌菜是他授意十三身边的小太监去点的。十三根本不懂医理,哪里会知道茹素久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下头上什么他吃什么,就这么被坑了。】   公子政翻着阿苏给他的医书:   「这上头有好多常识性的知识,我之前都没有听说过。」   扶苏告诉他:   【何止你没听说过,许多医者都不知道呢。这是千年后的医者总结出来的基础医学常识,在那里受过教育的基本人人都了解。】   公子政认真点头:   「我会好好学的。」   九皇子只是比十三皇子多懂了一点医理,就能做局坑得他和他母妃全部失宠。花费一年才辛苦养出的好印象,一朝之间尽数粉碎。   因为只是吃坏了肚子,承平帝甚至都没派人去调查其中是否有猫腻。   无论有没有猫腻,在承平帝看来都掩盖不了十三迫不及待吃肉的事实。他要是能克制住自己不吃,别人还能灌他嘴里不成?   承平帝属实是高估了七岁孩子的自制力,哪怕守完一年孝,也才八岁。   公子政看完一个篇章放下书本:   「十三哥如今因不孝和自制力薄弱,在承平帝心里已经不堪大任。但他到底还小,成年后未必不能挽回形象。」   扶苏也同意他的看法:   【九皇子应该还有后招,毕竟光毁了他的形象,也影响不了他在学业上的优势。等十三养好身体回去进学,依然会追赶上哥哥们。】   先让承平帝恶了十三,再对十三下手,就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十三已经失了圣心,再出事皇帝就不会那么在意。   受宠的皇子被人害了和受厌恶的皇子被人害了,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帝王肯定会下令严查,后者可能就随便查查。   这次轮到九皇子的母妃发力。   十三因着腹泻需要静养,太医说的他得忌口,但宫中遇到这种情况基本都会叫小孩饿着。   宫里应对生病的常用办法之一就是饿,先把人饿个三天。   这个饿不见得就是什么都不给你吃,可能是只给喝点稀粥,但是吃不饱,毕竟总不能把人饿死。   这种操作倒不完全是庸医折腾人,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宫中贵人很多时候生病都是风寒或者吃坏肚子引起的。   风寒感冒的时候人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宫里的许多饮食又不适合病人食用。喝稀粥是可行的,虽然给的量少,但他们本身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吃坏肚子引起的就更要如此了,喝粥调理肠胃,避免增加消化道负担。少吃点清肠排毒,等养好了再继续吃正经饭食。   至于剩下的那些病症,有时候太医其实也拿不准是因为什么生的病。但病从口入的概率极大,饿着不让吃就能杜绝继续摄入病毒。   ——尤其针对一些在菜肴里下毒的阴谋非常有效,许多毒做不到无色无味,下进粥里保准会被发现,下在菜里就很容易被人吃下去。   十三如今就被饿着。   别人被饿着还好,身体强健,饿一饿不打紧。偏偏十三才吃了一年的素,又遇到了拉肚子,就有些挺不住。   别看现代的素食者好像挺健康的,那是因为很多素食者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摄入肉类里存在的营养物质。现代的食物品类丰富,替代品多,实在不行还可以喝补剂吃维生素片。   即便如此,其实很多常年只吃素一点肉都不沾的人身体是不怎么样的。真正接触过就会发现,其中不少人都较为虚弱,明显看得出来不如饮食均衡的人健康。   现代都如此,古代就更不行了。   十三才饿了两天,就又病了一场。这里头有九皇子母妃的推波助澜,但更多的还是十三自己身子骨差。   这次病好之后,十三就从一个原本还算健康的小孩成了个虚弱消瘦的小孩。   扶苏理智分析:   【他母妃之前一年逼着他用功读书,也对身体造成了影响。】   公子政眉头微皱:   「如今十三的母妃失宠,只怕会变本加厉地催促孩子上进。」   他母妃明显没有别的办法挽回君心,唯一指望的就是儿子上进。只要儿子足够聪慧,力压一众兄长,就迟早还有被帝王看重的一天。   身体虚弱还要发奋努力……   扶苏微微摇头:   【九皇子他们不会再做什么了。】   因为没有必要了,十三的母妃会亲手断送孩子的前程和性命。   孩子再聪明有什么用?不好好养身体往死里学,身体肯定越来越弱。   等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赶紧停止进学,也已经迟了。顶多一辈子当个药罐子,而承平帝肯定不会把皇位交给这样连操劳都受不住的儿子。   承平帝又不是某个慈父始皇帝。   以上还是比较好的结果,怕就怕十三是母妃根本不管孩子死活,只顾着逼他上进。最后小孩累倒救不回来,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十三的出局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年里,各种陷害轮番登场,叫公子政大开眼界。   有人陷害妃嫔与侍卫私通,令承平帝质疑起了该妃嫔所生皇子的血脉问题。最后妃嫔被赐死,皇子则被过继了出去。   这个过继还不是过继给皇室近亲,而是去了比较偏远的旁支宗室。那一家十年前立过大功,所以即便血脉不近爵位却不低。   承平帝把儿子过继过去,朝臣都觉得他胸怀大度。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好歹也给孩子安排了个不错的未来。   这样既解决了存疑血脉继承皇位的问题,又不至于叫孩子以后处境凄凉。   过继出去会给朝臣一个信号,就是承平帝确实拿不准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这样肯定不会有人支持对方继位,哪怕以后小宗入主大宗,都不会考虑他发展出来的这一支。   可要是没过继,那血脉存疑就只是一个影响力比较大的负面标签。夺位的时候会拖他后腿,却不可能完全断绝他上位的希望。   毕竟承平帝还留着他继续在自己膝下承欢不是吗?支持者可以坚称承平帝已经验证过了,殿下出身无异。   为了减少竞争对手,妃嫔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承平帝很快发现自己又开始死孩子了。   最初是怀一个死一个,不过很快就变成了生一个死一个。因为怀孕的都生不下来有些太显眼了,很容易激怒皇帝。   但在生产时动手脚就好得多,毕竟妇人难产是常见情况。一尸两命或者只死了小的,都不叫人奇怪。   有些产妇孕期不知中了什么招,生下来的是死胎以及身有轻微残疾的孩子。有些孕妇运气好生下来的孩子只是虚弱一些而已,可惜没养大。   几年下来,出生的皇子只有一个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的,就是许贵人那个。其他孩子不是有这里那里的毛病,就是没能养住夭折了。   倒是公主,不少都挺健康的。只是受风气影响,公主大多被养得文静乖巧,小孩子不爱动的话很容易被养得娇弱。   皇子公主瞧着都不怎么健壮,承平帝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后宫妃嫔肯定是动手了的,但男人年纪大了精子活力不行确实也容易生出体弱的孩子。   一转眼公子政已经十四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兄长也到了入朝的年纪。哪怕承平帝极力压着,也有好几个皇子成年娶妻,开始借着姻亲关系在朝中培植势力。   最初承平帝是拖着,拖着儿子们的大婚,拖着不让他们出宫开府,拖着不叫孩子入朝。   古时十五六岁就可以入朝和大婚了,但他借口孩子还小,愣是往加冠拖,臣子也没有办法。   可长大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便有些拖不下去了。一群快成年的孩子挤在宫里不像话,再不情愿也只能松口。   这个时候,承平帝又改变了主意。   既然拦不住,那就一口气放出去一堆。入朝的儿子多了,把池水搅浑,或许情况会好很多。   所以从去年开始,年过十五的皇子就开始了议亲和入朝,年过十八的便能出宫建府。公子政头顶的兄长扎堆离开皇宫,如今学殿里只剩几个同龄人。   二十多个皇子经过后宫争斗,只剩下十几个还完好无损。   剩下的死的死、残的残、过继的过继、病弱的病弱,宫外还有年长的皇兄触怒皇帝被罢职勒令回去闭门反省的。   说得好听是反省,其实和圈禁差别也不大了。   最初蹦跶的三位皇子里头,一个被圈着不许出来。一个被当着满朝臣子的面下了非常严重的评语,再无未来。还有一个惊马摔断了腿,养好伤后成了瘸子。   公子政看了一眼殿中孤零零几人。   他当年入学的时候,底下还有好几个年幼的弟弟。本来后面几年会陆续入学的,不过里头没一个活了下来。   如今的学殿年龄分布很奇怪,4个十四五岁的皇子,以及一个7岁的皇子,拢共就五个人。其中7岁那个是许贵人所出,如今许贵人已经是许妃了。   宫妃们为了孩子互相陷害,成功的一大堆,只是成功之后的下场却不怎么好。有的被查出来治罪了,有的什么都没干却被别人嫁祸成了出手害人的、受到帝王厌弃。   八年过去,高位妃嫔变动极大。   别看承平帝好端端的皇子还剩足足十几个,里头至少有一半的母妃是被治罪了的,未来前途也不好说。   宫妃们当然是优先针对自身完好无损母妃还清清白白的皇子,他们威胁更大。等收拾掉这些,再去对付母妃失宠的。   十六凑过来:   “十五哥,你听说了吗,陛下今年准备南巡。”   少年人看了他一眼:   “祖母同我说了,你想去?”   十六连连点头。   南巡听着就好玩,他当然想去了。   公子政便道:   “那我去和祖母说一声,让你陪我一起去,给我做个伴。”   十六感动极了:   “十五弟,你真好!”   十六皇子的母妃比较怂,发现宫里斗争越来越激烈之后,她怕了。她怕自己和儿子被卷入其中,便趁着还算得宠的时候央求了皇帝,将十六过继了出去。   承平帝没长成的兄弟其实挺多的。   先帝在时宫中夭折的孩子虽然没有本朝这么多,却也不少了。其中有一个先帝比较宠爱的,死在十五岁。   当时对方的母妃都开始为他相看姑娘了,期待着他大婚。结果人没了,先帝和宠妃都万分悲痛。   为了安抚爱妃,先帝就给他追封了一个亲王的爵位,还许诺以后过继孩子为他继承香火。   景亲王的爵位是承平帝继位后看在太后和太妃的面子上封的,这个却是先帝封的。只不过先帝没来得及给他挑继承人,一直拖到了现在。   十六过继过去就和景王一样,能得个现成的爵位,还可以躲过宫中的暗箭。   十六的母妃当时提的时候,正逢承平帝又没了一个儿子。这次没的是和十六年龄相仿的十七,吓坏了十六的母妃。   那年正是皇子出事最多的一年,承平帝想到十七的下场,一时心软就同意了。但他没有让十六降一等继承郡王爵,而是降了两等袭的国公爵。   十六的母妃和十六都很满意,当不了郡王就当不了吧,能保住一条小命得封国公也不错。   于是十六成了瑞国公。   公子政比较熟悉的兄弟就是十四和十六,十四就比十六倒霉很多。   十四母妃出身将门,母子俩都比较耿直,不太懂宫里的弯弯绕绕。前几年十四的舅舅因为战事不利投降了匈奴,他母妃彻底失了宠,连带他也不受待见。   不过承平帝不好因此牵连外嫁女,所以只是冷落了母子俩,没有降他母妃的位分。可宫里的人都知道,十四有这么一个舅舅,基本断了继位之路。   幸亏母子俩都是心大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每天吃吃喝喝,倒是不往心里去。   扶苏的触手伸不到皇城之外,他也不确定投敌是真还是被陷害的。   毕竟历史上也出现过有将领被造谣投降了敌人,又被人恶意断了补给。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投降。于是投降成纯粹的造谣变成了真事,皇帝也不管背后的原因,只看结果。   下学后公子政先去找祖母说了南巡想带瑞国公一起的事情。   贵太妃慈和地笑了笑:   “有个伙伴陪你一起也不错,那就带上他吧。不过我只能做主带你们两个,再来别人可就不成了。”   公子政回道:   “我也没有其他交好的兄弟了。”   十四只是和他熟,关系没那么好。且公子政和十六交好,也有他的目的,主要是想拉拢瑞国公身后的家族。   当年的瑞亲王母妃是先帝宠妃,家族权势一度极盛。后来被承平帝狠狠削了下去,看起来沉寂了许多。   十六和他娘一样是个小怂包,指望不上他去夺位。瑞王母家想要买股的话,只能从其他皇子里头选。   贵太妃没再多问什么: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放手去做吧。”   过了几天,南巡的名单出来了。   除了十五十六兄弟两个外,被带上的皇子全是已经大婚入朝的,而且都是最近在朝中风头很盛的。难说是不是为了带在身边监视,免得他们留在朝中趁着皇帝不再加大力度结党。   许妃的儿子二十二皇子和其他还在进学的皇子都没在名单里。   至于妃嫔,就带了几个刚入宫的年轻美人,约莫是想去江南寻觅新鲜的。   公子政回屋后调侃扶苏:   「你以前还信誓旦旦说许妃会是什么女主,我看她这些年也没有盛宠。」   扶苏并没有被打脸的尴尬:   【那只能说明她走的不是独宠路线,只是一般宠妃那类。这类套路里女主一开始比较得宠,后面就是熬资历了。】   这类文的作者坚信皇帝都是大猪蹄子,不可能独宠女主,也不可能为了女主就放弃年轻美人。因此等女主的儿子长大一些之后,皇帝就会去宠信新的小美人,而女主则靠着资历、子嗣和位分在宫中站稳脚跟,叫人不敢小觑。   公子政只是开个玩笑,被反驳了也不以为意。   他转而问起了晕船药的事:   「祖母已经年近八十,我担忧她南巡会劳累生病。而且乘船南下也不比坐马车轻松多少,不知祖母是否晕船。」   扶苏在系统仓库里翻了翻:   【特效晕船药我这里有的是,你前几年不是还找机会骗她喝了一支改善体质的药剂吗?她现在身体倍棒,不用担心。】   扶苏的储物空间里什么都有,修真位面星际位面,各种位面他都曾经去过。采购过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空间里也不会过保质期。   其中就有基因改造液。   扶苏检查过基因信息之后确定本界的人类也能使用,就给了公子政两支,他和贵太妃都已经喝过了。   这种基因改造液比较温和,喝下去之后是润物细无声地缓慢改造,不会让人察觉出来。不像洗精伐髓的丹药,突然一下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公子政略略放心:   「承平帝也快六十了,还要南巡,也不怕病倒在途中。我们得时刻做好准备,万一他出事了,可能要提前行动。」   扶苏点头:   【不过我检测过他的身体状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顺利完成南巡。】   所以只需要防备一下,不用太过紧张。承平帝现在死了对他们没好处,外头的皇子还是太多了,这会儿不是他们出头的好时机。   一个月后,随行人员登上大船。   十六刚开始还很兴奋,扒在船舷兴奋地看着江水滔滔。他是头一次出远门,以前只去过京郊的避暑行宫。   然而他的兴奋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呕!”   十六扒在栏杆上差点吐出来,整个人晕陶陶的难受得不行。   他十五哥不仅没有去扶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他呕出什么东西,被风一吹沾自己身上。   十六泪眼婆娑地看向十五哥:   “你怎么不晕船?”   结果发现他十五哥一退再退,已经退到了十几丈开外,远远看着这边,分辨不出眼里有没有露出嫌弃。   十六:?   少年人隔着距离指挥:   “快把瑞国公扶进船舱里躺着,给他弄点晕船药来。”   十六控诉地瞪着他:   “十五哥!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公子政避开了他的视线:   “还不快去?”   十六被宫人强硬地扶走了,没有得到他冷酷十五哥的一声安慰。   扶苏在船头倚着桅杆看热闹:   【我觉得,需要回屋的可能是你。等下趴在船舷呕吐的肯定会越来越多,哪里都不安全。】   公子政顿了顿,觉得有道理,立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在外头安全起来之前,他绝不出门。   ————————   本来我写随身系统是想写父子互动的,突然发现怎么全是剧情[托腮] 第487章 送礼的学问:有时候不收礼才会惹上麻烦   公子政经常跟着扶苏离开皇宫,但因为他不能失踪太久,系统投影很容易穿帮,所以两人一直都是在皇城中晃悠的。   偶尔去行宫避暑,就可以在行宫周围晃悠。但行宫周围还不如皇城呢,附近基本没什么人烟。   离开皇都这还是头一次。   承平帝不是个爱出门乱跑的皇帝,他也没有什么出门的必要。绝大多数王朝的帝王都是一辈子坐镇都城的,并不需要巡游震慑四方。   这次前往江南,自然也不是为了震慑江南。   按照承平帝自己的说法,他就是想去南巡玩一圈,见一见臣下口中吹捧的安平盛世之景。他一辈子没离开过京城,再不出去以后年纪大了就更没机会了,到时候想去也去不了。   按虚岁算的话,承平帝都要年近六十了。六十在现代都算老人,何况古代。过几年他的身子骨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出远门,那多遗憾。   群臣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他们歌功颂德惯了,盛世的牛是他们吹出去的,现在阻拦不让皇帝去亲眼见一见,岂不是很容易露馅?   反正皇帝要去的是江南,江南自古就是繁荣之地。别说现在天下太平了,有时候外头在闹战乱,也不影响江南继续繁荣。   总之,去江南的话,牛皮是不会破的。   帝王将要南巡的消息传至江南,当地的官绅立刻就积极响应。难得有机会面见天子,说不定能一步登天呢。   负责接驾的是金陵知府。   金陵一向是江南的核心区域,因为此地多次成为割据势力的国都,底蕴深厚。江南行省的乡试也在此地举办,这里算得上江南的文教中心。   盐商们很快给金陵知府送来了大笔的银票,协助知府修缮金陵行宫。   “圣人要来,旧宫许久不用,定要好好修缮一番。这些都是我等的心意,还请知府千万不要推辞。”   说着又将带来的姑娘推出来,表示自家有个不成器的女儿,薄有姿色,愿意入宫侍奉圣人。   金陵知府收下银票,双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事情就谈妥了。   不过在抵达金陵之前,船队先在沿途的其他大城停留了几回。   门都出了,肯定要玩个够本。不可能一路直奔金陵,途中路过的大城肯定也要逛一逛的。   毕竟承平帝是来“游玩”的。   他要是抱着政治目的来的,说自己是要去巡查金陵,那肯定直奔金陵而去。可他说他是来玩的,那他想在沿途多玩几天,谁也没法拒绝。   瑞国公吃了公子政大发慈悲分的一颗晕船药之后就活蹦乱跳了起来,但他自己并不知道恩公是公子政。   公子政嫌麻烦,不想其他人也来找他要特效晕船药,也懒得想借口解释药是从哪儿来的。干脆就找了个机会把药加在太医开的晕船汤药里,骗瑞国公喝了下去。   系统出品的小药丸很好用,丢进水里很快就化开了。汤药本来颜色就重,化开后药丸的那点颜色根本看不出来,瑞国公还以为是太医的药有效果。   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会不会药性相冲,不过扶苏说这两个都是治疗晕船的药,没什么冲突的成分,让他放心加。   太医见瑞国公这么快就好了,还很惊讶。   因为晕船药的效果一般都是比较聊胜于无的,更多的是心里安慰。有的甚至没什么治疗晕船的作用,单纯是让人昏睡的,睡着了自然就不晕了。   最后太医只能归结于:   “瑞国公年轻体健,适应力好。”   所以稍微喝点汤药就起效了,身体也能迅速适应船只的晃荡。   不晕船后,瑞国公就老来骚扰公子政。   公子政有点后悔:   「早知道不给他喂药了。」   扶苏提醒他:   【不给他喂药的话,他就老叫人来请你过去陪他说话,到时候更难受。】   总不能次次都不去,那样会让瑞王母族以为两人交恶了,至少要隔三差五去一回。但是去了就得面对头晕呕吐蔫嗒嗒的十六皇子,看着那小孩难受,自己也难受。   试想一下,身处在晃悠的船只上,你对面的人在疯狂呕吐,你看多了会不会也开始觉得有点头晕想吐了?   有时候不止哈欠会传染。   公子政就是因此才受不了,趁着某次瑞国公当他的面喝药的机会,让扶苏往药碗里头丢了个晕船药。   公子政不太开心:   「早知道不带他一起出门了。」   但瑞国公的存在还是有点好处的。   这些年瑞国公虽被过继了,可他还有个比较受宠的母妃。母子俩一直没卷进后宫争斗中,在承平帝心里就是朵清清白白可以宠爱的小白花。   所以其他人在承平帝跟前不敢撒娇弄痴提什么要求,她们母子俩敢。哪怕这次母妃没有随行,也不影响瑞国公自己去找父皇。   这天临近靠岸时,瑞国公跑来:   “十五哥!父皇答应我们等下上岸之后可以去城里逛一逛!”   本来随行人员的行动都得跟随承平帝一起,承平帝出门逛的时候,被他点中的人可以跟着一起逛逛。而承平帝待在住所不出门的时候,其他人则不准乱跑。   这就导致大家说是跟着一起出门来玩的,却很没有自主权。真正能玩的开心的只有承平帝一个,其他人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陪客,别想撇开皇帝单独去玩。   在上一个城市落脚时就是这样。   这次瑞国公说什么都不干了,他要出去玩,他要去透透气。为此跑去找了父皇撒娇,甚至做好了耍赖歪缠的准备。   结果还没等他用上十八般手段,承平帝很爽快的就同意了,还准许了景王陪他一起去玩。   公子政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瑞国公走了之后,承平帝就叫人去给其他几个儿子传信了。说是他们想出去玩也是可以的,带够护卫随行就成。   看似只是父亲宠爱孩子,意识到孩子们其实是想单独出去玩的,就赶紧补救,给了众人权限。   但,公子政不这么认为。   承平帝这次南巡真的只是为了游玩吗?但凡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都不会信这种鬼话,承平帝可从来不是个爱享乐的性子。   明知道儿子们在朝中结党营私,他还偏要这个时候主动离开京城,给留守的儿子们留下足够的机会脱离他的视线、继续拉拢臣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哪怕承平帝这次把声势最大的几个皇子都带在了身边,看似限制住了这些人。可留下的皇子只是稍微势弱一些,又不代表他们就安分守己不结党了。   随行皇子私下里和幕僚讨论时,都认为其中有诈。   “父皇可能是想平衡朝局。”   他们认为,承平帝或许是不希望他们几个的势力继续壮大,拉开和剩下那些皇子的差距。他想要所有儿子的势力都差不多,这样所有皇子党都是一样的平庸,才更能互相牵制。   于是承平帝把势大的带走,留势弱的继续扩大势力,缩小差距。   幕僚们赞同了这个猜测。   但也有聪明人提醒:   “陛下既然给他们创造了机会,就不可能真撒手不管。肯定还安排了人盯着他们,等着抓这些人的把柄。”   先留着儿子们互相制衡,等时机成熟再捏着把柄废掉一些。放任儿子壮大不代表没有后手,决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可惜哪怕猜到了承平帝的安排,留京的皇子也不得不跳坑。这是个阳谋,他们没得选,只能赌自己的行事足够小心不会被捉住把柄。   公子政却觉得这还只是承平帝的第一层目的。   南巡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单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他要给势弱的皇子创造机会有的是办法,没必要大老远跑去江南。   然而承平帝并未把自己的想法和任何人诉说过,所以哪怕扶苏全天监控承平帝的动向,也无法直接获取他的目的。   两人只能自己分析揣测:   【南巡的过程中,随行皇子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到地方大员。】   留京的皇子落入圈套,难道随行的就没圈套了吗?自然有另一个针对他们的圈套,而这个圈套就是地方官。   各党结交的地方官目前还不算多,时间有限,背后的势力也有限,地方距离京城太远,想拉拢到足够的地方官并非易事。   承平帝于是给他们创造了条件。   他像一个冷静的猎手,隐藏在暗处,默默地围观儿子们蹦跶。放出一个又一个诱饵等着他们走入陷阱,直到某日抓住机会一击必杀。   现在,他开始丢第一个诱饵了。   承平帝借着十六请求出门玩耍的机会,顺理成章地准许了所有皇子独自出门游玩。   那些皇子难道还真会只顾着玩吗?   必然是要趁此机会去接触某些官员和富户的。   夺嫡需要拉拢党羽,而拉拢党羽的常见方法有画大饼和花钱。用金钱开道,再许以未来的重利,难度才能骤降,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这里头有个核心道具,就是钱。   要搞钱,除了贪污,自然就剩受贿了。停留在当地的短暂几日里,不见得够他们拉拢到地方官,却绝对够他们收取足够的孝敬银子。   所以无论皇子们是接触官员,还是接触富户,都代表着他们在干正事。承平帝等的就是这个,他创造条件为的也是这个。   结交朝中重臣,是一项罪名。拉拢地方要员,是第二项罪名。收受富商贿赂,是第三项罪名。而一旦这三方里有哪个作奸犯科了,作为他们背后的靠山皇子,都逃脱不了干系。   满身把柄的敌人不难对付,就怕敌人无懈可击。承平帝故意推他们出去,放任儿子们行事越来越猖狂,这样以后才能顺理成章地挨个收拾掉。   瑞国公可不知道这些。   他就是个单纯来玩的小傻子,每天乐呵呵的拉着他十五哥出去逛街。时不时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孝敬贵太妃娘娘。   贵太妃每次见到他也笑眯眯的。   瑞国公遗憾地说:   “娘娘您不出门真是太可惜了,外头很热闹的。”   贵太妃却说:   “我年纪大了,坐船坐得身体乏得很,靠岸之后只想安安静静在屋子里待着,哪儿都不想去,也没什么力气出去逛。你们多玩多逛,玩的开心些,就当是替我逛了。”   她只想趁着难得的靠岸时间好好休息,应对接下来的航程。   承平帝带她出来,是为了显示孝顺。自己出门玩却不带老太太,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再怎么精心照顾也容易吃不消。承平帝又是个只管自己舒坦的,听太医说贵太妃身子骨硬朗撑得住,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若是公子政出巡,肯定会延缓行程。最起码每个地方多停留三五日,让老人家缓过来以后还有时间可以四处转转。而不是路过就当玩过了,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可惜他说了不算。   这日景王和瑞国公又一次出门,买了一堆小零碎回来。进入当地豪富提供给陛下歇脚的别院后,却瞧见了几个富贵打扮的陌生人。   公子政脚步微顿:   “那些是什么人?”   小太监就上前去找人打探了,他们身边有领路的几个太监,拉住一个问问就行。   很快,小太监带着个领路太监过来了:   “回殿下,那几位是当地父母官,还有这座别庄的主人家。今日是来拜见贵太妃娘娘的,听闻您和瑞国公回来了,也想来给您二位行个礼。”   十六不太擅长应付这个,但到底是皇亲贵胄,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他说他这边没什么意见,看十五哥乐不乐意接待。   公子政略一思索:   “让他们过来吧。”   说完也没有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对方上前拜会,而是直接朝自己住的院落走去。十六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景王的院子就在前头一点。   十六本来想的是,他们站在原地,那群人过来行个礼打个招呼,两边就能告辞各回各家了。   可看十五哥的意思,他好像理解错了。那头并不是碰见了就顺便拜见一下他们,而是想拉拉关系聊聊天。   十六小声问兄长: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这次南巡之后大家就没交集了,互相又不熟,坐下来也没话聊啊。   公子政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一眼:   “你十四岁了,不是四岁。”   十六缓缓瞪大了眼睛:   “他们要给我送美人啊?!”   小少年瑞国公差点蹦起来,稳了稳才端住,没有当场失态。   其实皇子十二三岁就会安排宫女教导人事了,之后房里一般都会留一两个宫女,专门负责这方面。正式纳妾则多是在十四五岁开始,也有的等娶妻之后再纳妾的。   但给皇子安排这个的活,通常都由皇后负责。若宫中没有皇后,则交由代理后宫的高位贵妃负责。   这类嫡母或代行嫡母之责的存在,接手这些事情其实也挺尴尬的。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干脆丢手,叫皇子的生母去操这份心。   十六至今还没开窍,就是因为他的事情被交给了他母妃照管。母妃觉得他还小,先养养身子不着急,等十五岁开始议亲了再安排不迟。   公子政点破了对面的心思,直接导致单纯小少年害羞得不敢再看后头跟着的那群人。公子政带着他在会客厅坐下后,他也坐立不安,很想赶紧溜了。   可惜被兄长按着不许走。   公子政斜了他一眼,他就老老实实坐着了,给他哥充当跟班。   扶苏笑吟吟地伸手去戳少年的脸:   【我们景王也到了娶妻纳妾的年纪,我还记得几年前你换牙的场景呢,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公子政面不改色,忽略了脸上的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做出奇怪的动作,不然早把某人的贱爪子捉住了。换牙的黑历史在扶苏跟前是过不去了,不要紧,他总有找到法子收拾扶苏的那一天。   随着年龄的增长,昔年软乎乎的小公子也逐渐锋芒起来。他开始不喜欢扶苏拿他当小孩子逗弄,甚至想反客为主,树立自己的权威。   扶苏虽然比他大,可他觉得扶苏比他幼稚得多。年龄的大小并不代表什么,心态的大小才最要紧,他完全可以当扶苏的监护人。   在男人和男人的情感关系里,不管最初是好友、兄弟还是别的什么,最后只会变成一种——那就是父子。   始皇帝陛下虽然没有给全天下人当爸爸的兴趣爱好,也没有当好兄弟他爹的想法,但他很想给扶苏当爸爸。   而且他认为他有这个资格,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已经换成了他来宠溺和纵容幼稚的阿苏了。   儿子怎么能戳父亲的脸呢?不乖。   先记下,回头再算账。   公子政八风不动,官员和富户进门的时候,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就继续垂眸品茶了。   来客只觉得景王殿下气度不凡。   他们之前曾经去拜访过其他几位皇子,和这位很不一样。有的非常亲切随和,有的比较傲慢强势。   但无论是哪一个,架势都拿得足足的。   亲切的只是表面亲切而已,你可以看得出来他内里还是高高在上的,只是纡尊降贵同你说几句看似没架子的话而已。   傲慢的就更别提了,整个一副“见你一面你就得感恩戴德”的样子,让人看了非常不适,却叫身份确实比对方低微的臣下顶多腹诽一句“皇子就是了不起”。   他们原本觉得皇室贵族就该是那样的高贵和傲然,毕竟人家确实出身不凡。可今日见到景王之后,那几个突然就被对比成跳梁小丑了。   那感觉就像没教养的乍富小人被摆在了底蕴深厚的贵族跟前,对比太突出了。   他们能看得出来现在这位也不是非常看得上他们,然而景王的这种看不上却不会让他们心生愤慨。   大概是因为其他皇子总给他们一种虚浮感,像是一群仗着身份但本身没什么能力的家伙。若非出身足够好,就他们这样的,没资格瞧不起旁人。   景王的气度却并非仅来自身份,还有他的能力。有的人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和寻常人的差距非常大,这种人谁也没法对他生出嫉妒心和追赶的心思。   ——天才懒得理我是正常的,毕竟我确实是个弱智,我有自知之明。但是其他弱智不能瞧不起我,都是弱智你凭什么嚣张,凭你有个好爹?   当地的父母官率先折腰,深深一礼拜见景王殿下。   原先没见着人的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个被过继出去没机会继承皇位的皇子,不用特别放在心上。所以拖到现在才来拜会,而不是像别的皇子那样,早早就去见了。   可如今他不敢再拿乔了。   父母官找补道:   “听闻殿下这些日子时常出门玩耍,我等不敢贸然叨扰,这才拖到今日前来。”   按照行程,明天他们就要继续出发南下了。对方这么说倒也合理,趁着最后一天过来拜见,这样不会打扰两位逛街的兴致。   公子政不置可否,他搁下茶盏:   “这几日多谢诸位的款待了。”   对方连道不敢,还帮别院的主人说了几句诸如“能献院子给圣上是他的荣幸”这种话。富户在后头不敢随意插嘴,只陪着笑不断点头,看起来很是谄媚。   哪怕被主上准许落座后,他也不敢坐实了。只坐了三分之一,预备着随时起身回话或者谢恩。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商人地位低下。接驾是他的荣幸,所以哪怕他出了院子又出了钱财,主上夸一句他干得不错,他也得感恩戴德地谢过对方夸奖。   官员落座后并不着急进入正题,给景王说了些他们当地的风土人情。双方没有闲聊的话题不要紧,他总能找到殿下感兴趣的内容拉拉关系。   十六一开始还警惕,听着听着就放松下来了,听得津津有味。   在听到官员说某某节日时当地会有什么热闹景致能看,还下意识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感慨自己怕是没机会一观了。   官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虽然景王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对他的话题反应平平,不喜欢也不讨厌,叫他拿不准到底有没有刷到对方的好感度。   但瑞国公足够捧场,给了他点信心。他想着,哪怕景王不喜欢,应该也不会骤然翻脸,将他们赶出去。   于是官员放心大胆地开口了:   “殿下,国公爷,这两位姑娘是我们本地官宦人家的小姐。她们倾慕二位的风姿,愿意给您二位做个侍婢。虽是庸脂俗粉,却胜在温柔小意,还请不要嫌弃。”   两个女儿家赶紧起身上前见礼,叫殿下和国公近距离瞧一瞧她们的长相。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六脑子一懵,下意识就说:   “可母妃不让我随便纳妾。”   公子政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堂堂皇子搞得像个妈宝男一样,不嫌丢人吗?   两位姑娘本来还有些紧张,见状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只是没敢发出声音,心里却想着瑞国公瞧着还颇有些稚嫩。   扶苏点评:   【现在看着是个纯情小少年,过几年就要蜕变成情场老手了,男人都是这样的。】   公子政:……   公子政在心里反问:   「你不是男人?」   扶苏理直气壮:   【我们系统没有性别,所以我吐槽男人的劣根性并不会扫射到我自己。】   就算扫射到了也无所谓,男人性本渣是事实,他选择和自己的本性和解。毕竟他没有道德,不会因此有什么负担,也不会因为被骂了渣就恼羞成怒。   公子政决定不搭理扶苏了。   和一个全自动立体防御的系统掰扯是没有结果的,尤其这个系统还道德底线低下,从不精神内耗。   公子政专心应付送美人的官员:   “既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给人做侍婢实在委屈,还是留在家中好好待嫁吧。”   他左手边一个破坏气氛的扶苏,右手边一个傻了吧唧的十六,夹在中间还能泰然自若不受影响,委实也不容易。   官员还想说点什么:   “能侍奉二位,她们不觉得委……”   公子政只是看了那官员一眼,对方就闭嘴了,没敢继续说。   其实送美人的话,这么直接送显得有些粗糙了。   何况方才他们来拜访贵太妃时,两人还没回来,他们肯定也预料不到两人会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碰见。要是公子政和十六回来得更迟一些,就要错过了,美人自然也送不出去。   既然他们选在这个时间点登门,提前肯定打听到了两人不在宅院中。所以最初的计划应该是想把两个姑娘送去贵太妃身边当个婢女,通过贵太妃这位长辈的手再安排成为景王和瑞国公的妾侍,这样更体面些。   显然,贵太妃没收。   这条路行不通,又撞见二人回来,官员不愿意放过天赐良机,就没忍住又试了试。   若能在二人身边安排两个侍妾,以后的联系就能紧密了。   哪怕他们俩不参与夺嫡,可作为皇帝的儿子,在朝中多多少少能说得上话。他们这些地方官也算是和京中贵人搭上关系了,以后回京述职也能找到人帮忙。   无论是吏部考评的时候放放水,还是涉及调任的时候帮着走走门路调去个更好的职位上,都是极好的。   可惜了,人家不好美色。可能是年纪还小,不懂美人的好,若是再大几岁肯定就肯收了。   其他几个皇子可是来者不拒的。   官员略有些惋惜,但想着之前给皇子们送美人没被拒绝,又觉得失去了景王和瑞国公的门路也无甚影响,总归不是一无所获。   官员便不再提此事,两位姑娘也默默退了回去。   虽然遗憾没机会一步登天了,可不用远离家乡去给权贵做妾,能留在父母身边嫁个正经人家当正妻,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差。   公子政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官员很有眼力见:   “既如此,臣便不打扰二位了。这是我等的一点小心意,还请两位务必收下,万勿推辞。”   说着示意随行的仆从捧上来两份礼物,看起来只是装着当地特产的礼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公子政看了那木盒一眼。   木盒被打开了,里头放着几块墨。   是本地盛产的一种墨,每年都会大批量销往各地,堪称是当地的支柱产业。这墨的品质够不上宫里的采买标准,却也不是什么廉价商品。   一般是中层官吏爱用这个档次的墨条,所以拿来送礼不算拿不出手。哪怕是送给景王这等天之骄子,打上了本地特产的标签,也能勉强够格。   但墨不是重点,重点是其他东西。   这盒子用的木料显然不便宜,比那几块墨加起来都要贵了。而且看盒子的深浅,或许里头存在夹层。   十六到底是宫里长大的,不至于是个傻白甜。即便憨了些,也看出不对劲了。   瑞国公正要开口。   公子政截断了他的话头:   “这墨确实不错。”   官员心下一定,赶忙补充:   “其他几位殿下也是这么说的,贵人们都很喜欢本地出产的墨呢!”   公子政就放下茶盏点了头:   “你有心了,收下吧。”   小太监这才上前接过礼物,送走了心情愉悦的官员。   官员送美人没送出去,送礼物送出去了,也算没白来。景王收了他的礼,就是没因为他贸然拜访还企图送美人的事情生气,且愿意和他维持友好关系。   这就够了。   没拉拢到人不要紧,重点是千万不能得罪贵人,不然他们有一万种法子打压你。   等人走了,公子政才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太监把礼盒放到了两人座位中间的小桌上,很快退了出去。   公子政伸手打开已经被合上盖子的木盒,取出里头用锦帛托着的墨条。稍稍摸索了一下,就发现了藏在锦帛下头的卡扣,轻轻一掰就打开了夹层。   与他们所料不差,夹层里藏了东西。   东西不多,只是几张银票而已。毕竟要是夹带太多或者太重的东西,旁人一上手就容易发现不对。   偷偷送的礼自然是叫外人越难察觉越好。   十六瞪大了眼睛:   “十五哥!你明知道里面有……你还收?!”   这不是收受贿赂吗?   公子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所有皇子都收了,你不收是想被排挤吗?何况我们只是不参与朝堂争斗的宗室,谁会没事来重金贿赂我们?我们只是收了一点当地特产,并不打眼。”   十六正想说“这哪里是当地特产,明明就是银票”,忽然明白了十五哥的意思。   那官员以送特产为名给所有皇子都送了银子,是想为银票的来路打掩护。他送给皇兄们的都是重金,给他俩的只是一点不算寒酸的孝敬。   皇兄们拿到的那么多钱经不起查,数量太大了,父皇知道之后肯定会震怒。他们拿到的这点则不同,属于正常范畴,也在父皇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官员如果只给皇兄们送,不给他俩送,目的就太明显了。所以他必须一视同仁,要送就都送,这才显得特产里没有夹带。   如果这个时候,他和十五哥拒绝了官员送的礼物,那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们俩是一股清流,不愿同流合污收孝敬。这样其他人就成了脏的那个,被他们衬托成了污浊。   皇兄们绝对会因此不悦。   这还只是第一个方面,第二个方面是正常的孝敬银子他俩不收,等于明晃晃地表示“我们觉得这里头的银子数量不对”。   那么官员粉饰太平的目的就达不成了,他们相当于在暗示那些收了银子的皇兄收到的不是正常数量,而是不合理的巨款。   这和直接去找父皇告状,说哥哥们收受巨额贿赂,有什么区别?   十六吓出一身冷汗:   “幸好有你在,十五哥。”   要是他一个人的话,他肯定不敢收,怕被父皇怀疑。但是他不收就得狠狠得罪那些皇兄们,还会把这件事闹到明面上,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之前皇兄们懒得针对他,是因为他没了继承权,又没得罪过他们。可若自己哪天得罪了那群家伙,现在的太平日子肯定就没有了。   公子政这才满意了一些:   “可算动一回脑子了。”   他把盒子扣好,推了一盒给十六。   十六愁眉苦脸的,觉得外头这些人情世故真是难搞。他只想开开心心出来玩一趟,怎么一不留神就要卷入那些纷争里?   十六还忧虑一件事:   “你说父皇会不会怀疑我也拿了巨款?”   虽然理论上官员不会给他巨款,他只是个用来打掩护的小透明。但谁叫这些年父皇越来越多疑了,他真的很害怕被怀疑。   公子政看他坐立难安,大发慈悲教了他一招。   十六回去就把木盒随手丢给了太监:   “这么劣的墨我也用不上,随便找个地方收着吧。今天那个官员真是莫名其妙,居然给我送美人,还不如给父皇送呢,我要美人做什么?”   小太监尴尬一笑:   “殿下慎言。”   这不是在说陛下好色吗?   消息很快传到了承平帝耳朵里。   公子政身边的侍从早就被换成了顾家的人,但十六不一样,他身边的依然是承平帝的耳目,所以他的消息瞒不过皇帝。   承平帝听完转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臭小子,还没长大呢!”   送美人都不肯要,显然是还不懂事。也难怪,毕竟他母妃还没给他开窍。   想着下头来报的瑞国公听说官员要给他送美人时脱口而出的“我母妃不让我随便纳妾”,承平帝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小屁孩一个,毛都没长齐。   这样一个仍旧天真单纯的小儿子,显然不可能和兄长一样掺和朝堂之事。所以没有人会傻到给他送巨额贿赂的,小十六甚至可能都没发现礼物里有夹层。   佐证就是他让人随便把木盒收起来,还嫌弃人家送的墨太差,根本用不上。里头要是有巨款,怎么也得小心收好才合理。   其他皇子那头就是,虽然找了个理由,冠冕堂皇地说“墨虽一般,却也是当地百姓的一份心意,妥善存放吧”。实际上要妥善存放的哪里是几块墨条,分明是里头的大额银票。   想到这里,承平帝的笑容渐渐消失:   “继续给朕盯着他们。”   大总管垂头应道:   “是,陛下。”   ————————   承平帝看年长皇子:一群孽障   承平帝看十六:天真的小蠢蛋   承平帝看景王[侄子版]:聪明懂进退   假设换成儿子版景王:心思深沉不可不防   没有利益牵扯才能理智评价x 第488章 盐商: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收受主动送上门的贿赂,只是诸位皇子南巡中最不起眼的日常。在十六拉着公子政出门闲逛的时候,他们还要忙着接见官员。   一般是提前约好在哪里见面,然后假装只是出门游玩,其实在酒楼等地与目标相会。这样不起眼,比登门拜访隐蔽多了。   南下沿途在多个城市都有停留,靠着扶苏的全城监控,公子政掌握了兄长们都和哪些地方官搭上了线。   数量居然还不少。   这群人也是挺忙的,有时候一天要接见两三拨官员。因为船队停留的城市都是各省的府城,在这里的地方要员本就不少,还有底下县乡提前赶来迎驾的那些。   不过公子政觉得他们这种赶场一样的拉拢方式,其实拉拢不到什么人。   扶苏微微一笑:   【不过结个善缘罢了,先彼此认识一下,搭上了线,未来也好安排。】   认识过后就可以安排手底下的人和对方深入接触了,能不能成功把人拉到自己这边来,看的其实是后续的发力。   公子政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小打小闹地拉拢一些地方官的话,对夺嫡的用处其实不大。地方官最大的作用还是在地方上帮皇子造势,以及搂钱。   真正夺位的时候,能发挥作用的多是京中的官员。地方官山高水远,等收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一旦地方官在自己的任下闹出什么事情,他背后的靠山皇子第一个背锅。   毕竟人家是仗着你的支持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作奸犯科,弄来的银子也大把大把地送往你府上,助你收买朝臣。   至于在投靠皇子之前,这人是不是已经做了很多恶事,不重要。反正自从他投靠了你之后,一旦他事发,你就是主要责任人。   除此之外,还有银子的问题。   地方官帮皇子搞钱,肯定不可能只帮皇子搞。   胆子小点的,大头给皇子,自己截留一点。胆子大点的,自己截留大头,皇子拿的少反而要背个大锅。   公子政其实很怀疑:   「迫不及待和皇兄们搭上线的地方官,不会背后一堆官司吧?」   因为自己坏事干多了,才急需一个靠山护住自己。所以也不管这些皇子未来会不会是那个登上大位的人,先投靠再说。   反正很多地方官其实也是暗中投靠的,一时半会儿不会暴露。   这不就是个无本买卖?   投靠之后,皇子就得帮着他善后,把对他不利的消息压下去。就算有人弹劾他,皇子也得为了自己的钱袋子替他打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样,虽然暴露了自己投靠了某个皇子一事,却保住了自己的官帽和小命。   不然要是没有皇子帮忙运作,他恐怕早就无了,压根等不到非他支持的新皇清算他这个某皇子党羽的那一天。   好歹多活了一段时间呢,要是撞大运自己支持的那个继位了,就更占便宜了。   而若投靠某皇子后,自己一直没有事发,则不必承担未来被清算的风险。他只需私底下和皇子来往,不叫其他势力知道,便可安安稳稳等到皇位更迭。   都没人知道他投靠过谁了,自然也不会成为新皇的眼中钉。直接改换山头向新皇表示效忠,对方也不会拒绝。   算盘珠子打得倒是挺不错的。   公子政微微摇头:   「皇兄他们是不会准许这些人“全身而退”的。」   上了自己的贼船,还想着隐藏身份呢?当皇子的也要防备他们大难临头各自飞,所以除了一些暗棋,有些官员他们其实会主动向外界透露这是自己的人。   哪怕是暗棋,一开始不透露,到关键时候也得透露。不把大家的身份撕扯开,人家明哲保身,就不肯尽心捞他了。   扶苏含笑说道:   【他们这种把柄多的,皇子们拉拢了才会觉得安心。对方需要依靠他的庇佑,轻易不会跳槽。不过把柄能用来要挟对方投诚,自然也能在必要时候要挟对方出去当个弃子,为其他人打掩护。】   公子政露出赞同之色:   「若本党被爆出重大丑闻,就要弃车保帅。像这样捏着把柄、本身又确实满身官司的,就是最好的背黑锅人选。」   牺牲他一个,叫他一人承担所有责任,就能保住党内其他官员。而皇子只需承诺会护住他的家眷,他别无选择。   毕竟很多时候,以某官员自己本就犯下的重罪,彻查后家眷也会受到牵连。乖乖听话还有人照顾他的妻儿老小,不肯老老实实顶罪,全家都得赔进去。   本朝除却造反之类挑衅皇权的大罪,其他罪罚顶多也就是抄家流放。一般死的都是罪魁祸首以及成年男丁,老弱妇孺是可以留下一条命的。   皇子们在各地都有关系,一般也没人会盯着罪臣家眷这等不起眼的小人物。   无论是找身形样貌相似的人顶替这些家眷受罚,还是在他们充入教坊司或罚流放边郡之后出手相助,对皇子们来说都不费劲。   也不怕皇子许诺之后不办事。   顶罪的官员是死了,阵营里还有其他官员盯着呢。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顶罪者,皇子只要不打算寒了自己人的心,就会把事情办得妥帖。   一个说话算话的主上,总比一个奸诈反复的小人值得追随。   公子政把这些天被扶苏监控到的人员名单在心里过了一遍,记下这些人。他不需要像那些皇子一样拉拢地方官,但是他得清楚每个人站队了谁。   未来等他登上皇位,想要拿捏这些人,就得翻出如今的陈年旧事。   有时候地方官不一定会老实听新皇的命令,尤其在这种小心思多还搞过事的。这个时候就可以拿他们投靠过某皇子的消息去吓一吓,他们自然会老实。   扶苏补充道:   【我还收集了一部分罪状,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治他们的罪。】   然后换个自己人上去。   公子政微微颔首:   「此事不急,不干净的官员太多了,一个个换过来需要不少时间。」   身负罪名的官员可谓是一抓一大把,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的罪状。当皇帝的不可能每个都抓起来判刑,那就得分个轻重缓急。   这里的轻重缓急有三个划分标准。   一,犯罪官员是不是在敌人阵营里,有没有给自己添堵。二,犯罪官员所犯之事是否格外重大,影响到朝堂稳固。三,犯罪官员是否被人弹劾,罪状传得人尽皆知。   三个都不满足,就可以先放着。他们不在优先级里头,可以容许他们一直活着。   当皇帝的其实很多时候并不在乎权贵阶层犯罪,他们在乎的是对方折腾的这些是否会影响自己的利益。   前两条不必多说,一看就知道确实侵犯了帝王的利益。   第三条则是没人弹劾前无人知晓,皇帝也懒得管。但是被弹劾后他就成了个靶子,不处置他王朝的律法就会成为笑话,哪怕是为了作秀也得秉公处罚。   公子政其实挺希望这些皇兄多拉拢一些本身就不干净的官员,这样就不会因为党争导致某些正直官员受牵连了。   左右都是要处理的,处理掉毒瘤总比处理掉清官好吧?   所以在过往的八年里,公子政示意顾家先下手为强。把那些没什么大毛病的官员先拉拢到自己这边,免得被皇子们祸害。   这类官员一般也是比较难拉拢的。   有问题的官员用利益就能轻易笼络过来了,比如最简单的砸钱。可是清廉的官员不愿意收受贿赂,砸钱显然没用。   有些脾气又臭又硬的,你许诺什么高官厚禄,也是白瞎。人家不屑一顾,不乐意为了升官跟你混。   这种时候,皇子们就会出些“下策”。   例如不打招呼就跑去请旨赐婚,让人家女儿做自己的正妃或是侧妃。靠着姻亲关系,强行把人绑上船。   听起来好像很得罪人是不是?   其实可操作性很高,因为官家女儿是要参加选秀的。参加完选秀,通过终选的女子中时常会出现一些被赐婚给宗室的。   皇家赐婚可不会先问过你的意见,一般你没有提前拒绝,他们就默认你会接受这件事。   除非你一大早就托关系找人,跟负责操办选秀的皇后等人暗示,小女想放归之后自行婚配,那样皇后会在倒数第二关把人给刷下去。   不过托关系也不是绝对有效的。   前两年承平帝选秀时,就有一家的女儿不想入宫,提前托了关系想刷下去。结果没想到这家的姑娘因为名声在外,承平帝有印象,问过一嘴。   皇后以为承平帝看上了那姑娘,就没敢把人刷了,让她进了终选。幸好她最后没选上,有惊无险地归家了。   还有个姑娘出身不错,当时好几个皇子都记挂着她,想叫她做自己的侧妃。皇子的母妃轮番去找皇后,请娘娘把那姑娘赐给自己儿子当妾,弄得皇后左右为难。   皇后如今只想着不交恶任何一个皇子,这样无论谁继位她都有好日子过。所以她不可能拒绝那些人的要求,更不可能把姑娘许配给其中某个皇子。   无奈之下只好去问了承平帝。   其实选择去问承平帝是有风险的,跟皇帝一说“几位皇子都看中了这姑娘”,搞得跟给皇子们集体上眼药似的。还可能会让承平帝觉得那姑娘是祸水,引得皇子们全部都喜欢她。   所以皇后只能委婉地表示某位姑娘才名远播,许多儿郎都想聘她。不知陛下可有想赐婚的对象,如此好的姑娘不该便宜别家。   暗示承平帝最好挑个宗室赐婚,而且得是个正妻。   这样就显得对方的婚事是承平帝自己主动拿主意的,和她皇后无关。是皇帝认为这样的姑娘配得上去好人家当正妻,而不是给你们几个皇子当妾。   皇帝果然听懂了皇后的暗示,稍微一琢磨便知道了里头的内情。考虑到那姑娘的家世确实不错,他也不希望对方家中投靠任何一个皇子,就果断赐婚了宗室。   皇后回去遗憾地告诉皇子的母妃们:   “本宫替你们去同陛下提了,只是刚提到那姑娘的出身,陛下就说他早有打算,预备赐婚给宗室做正妻。”   所以不是她没出力,是她无能为力。   皇子那边想的就多了。   父皇听到姑娘的出身便拒绝将人赐给他们当侧妃,还特意给人指了个宗室,当的还是正妻,明显是在敲打他们。   父皇莫不是觉得他们手伸得太长了,不该去接触这位官员?   皇后能在后宫屹立不倒,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之后这类一女百家求的事情就少了,皇子们轻易也不敢乱请旨赐婚,怕婚没请到反而被承平帝骂一顿。   船队缓缓抵达了金陵城。   金陵好风光,沿河的街道繁荣异常。大量百姓听说皇帝下江南了,都提前守在河边看热闹。   虽然当地总兵安排了人手把持沿岸,防止人群中混入刺客,跳下水直接游向龙船发动袭击。但百姓们也不是很畏惧这些官兵,依然站在官兵组成的人墙后头,伸着脖子看得起劲。   江南地区山高皇帝远,百姓对帝王的畏惧还没有对地方官的畏惧大。对他们来说皇帝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除非把他们拎到皇帝跟前,不然他们是不会吓得退避三舍的。   承平帝站在船头甲板上视野最好的位置,看着河畔的熙熙攘攘,十分感慨。   和金陵一比,京城都显得有些落拓了。   船队在码头靠岸。   这一片就没有百姓了,知府率领一群人跪地迎接,声势浩大。   承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皇子们争先恐后地跟着下了船,先后都想抢一抢,仿佛先下船的更受父皇看重似的。   扶苏在后头看热闹:   【可惜他们铺设的登船梯太宽敞了,还有护栏。不然我还真想看他们你挤我我挤你,结果把人挤掉下河的场面。】   公子政默默看了他一眼。   阿苏不是想看他们挤掉下去,是跃跃欲试想把他们坑下去吧?   公子政提醒他:   「别在这个时候闹事。」   承平帝现在心情好,如果有皇子因为争抢先后而落水,他一定会因为觉得丢人而非常生气。   他生气不要紧,重点是他生气后所有人都得给他陪小心。接下来的发展很有可能就是大家都得被迫待在行宫里装鹌鹑,不得自由。   扶苏遗憾叹息:   【知道了,我不搞事。】   一路风平浪静地抵达金陵行宫,住进分配给自己的宫殿后,大家可算能好好休息一回了。   之前虽然也在路中休整过,可到底是在半途。休息的时候还惦记着接下来的行程,根本没有办法彻底得到放松。   就拿贵太妃来说。   贵太妃每次休息三两天,还没彻底休息好就要继续上路。一想到三天后得接着坐船,她就吃不好睡不香,休息的效果大打折扣。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下船休整的几日惦记着出去玩,也没怎么歇着。   总结就是一个“赶”,行程太赶了。   到了金陵就好了,他们会在金陵停留至少一个月。除了承平帝去巡查贡院等地的时候皇子们需要跟随外,其他时间没人管。   公子政自诩不是皇子,所以他不准备跟着一起去逛贡院。   江南贡院是江南行省的举子乡试之地,具有很强的政治意义。去巡查贡院本身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向南方学子展现出皇帝对科举的重视而已。   这类政治作秀,皇子们很重视。   这一点连十六都看出来了:   “我猜等他们跟着父皇巡查贡院回来,肯定会抖起来。”   能跟着皇帝一起对学子施恩,在他们看来是很刷脸的事。而且还能向外展示自己的受宠,叫人觉得承平帝带他们一起是看重他们。   公子政只回了一句:   “等他们有资格跟陛下一起去祭祀天地再得意吧。”   十六:……   其实每年开年的大祭大家都在场,但只能作为旁观者站在下头看。若是受宠的储君便可站在帝王身边,协助祭祀,甚至在帝王生病的时候代为祭祀。   那可比什么跟着一起去巡查贡院要强多了,一般有资格代天子祭祀的就是储君或者隐形储君。   两人都懒得掺和这些事,没去凑热闹。   十六干脆不聊这个了:   “十五哥,我住的宫殿那边种了果树,我们去摘果子玩吧?”   公子政对这个不感兴趣:   “你自己去吧。”   十六只好自己回去了,麻溜地上树摘了一堆果子,乐颠颠地跑来分给兄长一半。   公子政看一眼就知道这果子难吃。   行宫里种的果树主要是为了观赏,观赏花朵,有时候也观赏挂果。果子可能长得挺好看的,实际吃着不怎么样。   类似的植株在现代绿化里就很常见,比方有些城市喜欢用柑橘科的树木做路边行道树,经常挂一树的果子。远远瞧着还行,其实难吃。   十六不相信,拿过去咬了一口。   然后呸呸吐掉了。   十六有些呆滞:   “居然这么难吃,早知道我就不给父皇他们分了。”   他想着难得自己摘的果子,只给十五哥送不太好。于是给各宫都送了点,现在只希望他们别吃。   公子政提醒他:   “你可以找人去把果子追回来。”   十六真派人去了。   可惜他派的有点晚,这个时候出门的父兄们都已经回来了。听说瑞国公亲手摘了果子给他们,都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好歹是儿子/弟弟的一片心意,而且皇子们还想着对外做出友爱弟弟的模样。别的弟弟友爱不起来,这种不参与竞争的蠢弟弟就是最好的工具人。   皇子们刚吃完酸涩的果子,就听到十六弟派人来跟他们讨要果子,说这果子难吃,千万别吃。   皇子们:……   皇子们努力维持着核善的微笑:   “十六弟办事还是这么不靠谱。”   如果这是个参与夺嫡的弟弟,一定会成为皇子们暗杀榜的榜一,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故意戏弄兄长呢。   接下来的几天十六感受到了来自兄长们的死亡视线,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   多做多措,以后还是少灵机一动吧。   十六深刻反思:   “我以前从来想不到要分东西给他们的,难得圆滑一回,果然还是不适合我。”   公子政淡然地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   不懂人情世故没必要强行学别人去搞这些,很容易适得其反。   这次的事情换个人来,肯定不会这么直愣愣地把果子送过去,至少要自己先尝过确定不难吃再说。   毕竟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行宫不是果园,里头的果树是用来看的。皇子们日常吃的都是各地进贡的最优质鲜果,普通货色都入不了他们的口,何况这种比普通果子还不如的观赏果?   扶苏给出范本:   【果子可以送,送去的时候叮嘱一句放着观赏别吃。亲手摘的果子不一定是用来吃的,也可以是用来看的,放在屋内也算是个摆件了。】   就跟屋子里放鲜花是一个道理。   公子政没有把这个道理教给十六:   「他还是别学了,越学越容易出错。」   学劈叉了不如不学。   打发走十六,公子政去陪祖母用膳。贵太妃已经休养好了,精神头足了不少,这几天开始出门散心。   公子政就说陪她去行宫外走走:   “附近也有些景色可看。”   贵太妃没拒绝:   “好,我叫他们收拾一身漂亮衣裳出来,明天穿好看点。”   她都很久没有打扮自己了。   公子政见她精神奕奕,放了点心。   恰逢皇后领着几个陌生的妇人过来,说是带几位官夫人和盐商夫人来拜见贵太妃。   负责通传的是行宫这边留守的宫人,说得不是很清楚。公子政以为只是各家夫人登门,就没有避开,结果人群中还有未出阁的年轻少女。   他微微蹙眉。   有了之前的经验,很难不叫人怀疑这一回也是来送美的。不过毕竟是来拜见贵太妃而非其他人,或许只是夫人们带女儿出来见见世面、在贵人跟前露露脸也说不准。   现在不好再避开了,公子政就只是起身给皇后行了个礼,没有走。   贵太妃不爱在明堂待客,何况方才她是和孙儿在起居室里闲聊的,干脆也没有挪地方。她和公子政一左一右占了软榻两侧的全部座位,倒是没给皇后留位置了。   平时公子政是懒得给皇后让位的,他算是半个主人家,客人再尊贵只要不是皇帝,也不一定非要相让。皇后虽有不满,却不敢在贵太妃的地盘和她孙子闹矛盾。   今日有外人在,公子政才给了皇后些许面子。起身让出了软榻一侧的位置,坐到了贵太妃身边。   她身边还能凑合塞个人。   其他来的客人就没地方坐了,宫人搬来几个绣墩。夫人们道谢之后谨慎小心地坐下了,带来的女儿只能侍立在身后。   公子政拿了枚橘子慢慢剥,他不参与女子之间的话题,只负责照顾祖母。   但满屋子的女人,就他一个异性,实在显眼。众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直到被他抬眸捕捉到视线,才吓了一跳不敢再看。   贵太妃没耐心应付她们,聊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等人走后,她跟公子政说道:   “你瞧见她们的打扮没有?比京中女子富贵多了,只是有些材质图样用不得而已。”   尤其是盐商家的几个,一身行头极贵。若非碍于身份不能使用某些东西,能比皇室还豪奢。   公子政回道:   “听闻皇兄他们都收了盐商送的美人,想来那些女子带的嫁妆不少。”   这就是掩耳盗铃了。   借嫁妆的名头给皇子送钱,就可以一口气送很多。明眼人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勾当,只不过盐商除了钱没别的,皇帝瞧不上他们罢了。   说到底,盐商也是商。   贵太妃听完却说:   “有钱,自然可以发展出人脉。盐商在江南当地交游广阔,不知道你父皇可了解这些。”   自然是了解的。   皇子要是当真笼络了盐商,便有源源不断的巨额银子进账。不提拿着这些银子能做多少事,光盐商以前结交的人脉就很值钱。   承平帝没有借机发难,任由儿子们收美人只当没看见,绝不是因为他老糊涂了。恐怕只有皇子们自己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父皇应该没发现他们的勾当。   贵太妃暗示公子政,承平帝有阴谋。他放任儿子和盐商接触,绝对不怀好意。   公子政表示他清楚此事:   “陛下英明睿智,哪有什么瞒得过他?”   贵太妃就拍了拍孙儿的手:   “方才她们闲谈间提到过你的婚事,我说你还小,不急,挡回去了。盐商的事情你别掺和进去,纳妾更不能乱纳。”   景王即将入朝,承平帝说不定会因为这个儿子不参与夺嫡之争,分给他比其他皇子更多的权柄。那么皇子们为了给自己的阵营添砖加瓦,就很有可能想尽方法拉拢景王。   给景王送女人就是很常见的手段,就算景王不收,他们也可以悄悄送。表面上府中侍妾好像出身清白,实则背地里是某个皇子安插进来的也未可知。   贵太妃担忧孙儿被坑。   那些人吹枕边风不一定奏效,可除了枕边风之外,她们能做的还有很多。像偷偷把景王府的事情传递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公子政心里有数:   “妻妾之事,拖着吧。现在正是政局敏感之时,无论是娶妻还是纳妾,我都没有想法。”   娶妻,就怕妻族脑子一抽去支持其他皇子。就算没有,那也是个活靶子。   景王如果一直谁也不帮,总会有恼羞成怒的皇子出手“教训”一下弟弟。他们若是找不到景王的其他拥趸,就会率先对景王妃娘家下手。   纳妾则要防备探子,而且府上人越多,出问题的几率越大。   公子政皱眉,觉得这些都是累赘。   贵太妃犹豫了一下:   “也好,你年纪还小,娶妻纳妾等加冠再做便是。过些时日我同陛下提一提,不必你操心。”   这事她还是可以做主的。   景王自己是小辈,如果帝后非要在他婚事上插手,他自己拒绝不了。可贵太妃发话就不一样了,皇后不能忤逆她,皇帝也愿意给她面子。   公子政谢过了祖母。   晚间回到自己的宫殿休息,公子政问起承平帝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针对盐商做出什么布置。   扶苏翻了翻系统记录:   【我觉得,他可能想换一批盐商。所以任由这一批和皇子勾结,正好削了。】   和公子政猜的差不多:   「我没见过如此蠢钝的人。」   一趟南巡下来,皇兄们不知道给承平帝提供了多少把柄。放他们出去结交人脉,他们就真去了,而且越来越不加掩饰。   起初还算收敛,知道私底下偷偷来。到了金陵之后可能是见之前的小动作都没被父皇训斥,便越发大胆起来。   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多少皇子就是被皇父纵容得越来越飘,才在顶峰被皇帝一口气摁死的?   别人下的套都看不出来,最后感慨一句“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最容易失败”。哪里是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失败的?从落入圈套的那一瞬,他们就已经走远了。   形势都看不清楚的人,还是别夺嫡了。   公子政卸下发冠在床上躺下,听着扶苏的吐槽,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他伸手把扶苏拉下来一起躺着:   「他们也未必没发现这是个圈套,只是觉得自己能够应付。而且比起到手的利益,隐藏的危机在他们看来不值一提,值得赌一把。」   那可是盐商,全天下最富。为了拉拢到盐商站队,冒点风险是值得的。   扶苏不这么觉得:   【权衡利弊都做不好,确实愚钝,不如我家小天才万分之一。】   公子政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不许调侃我。」   扶苏捉住少年人的手:   【景王殿下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怎么能敲我脑袋?】   他养大的崽这是想翻身做主不成?   公子政反手去抓他的手掌:   「过几年你就瞧着不如我年长了。」   言下之意该换他来当长者管教扶苏了,毕竟扶苏容颜永驻,看着年轻面嫩。   扶苏轻哼了一声:   【长相又不代表什么。】   公子政不应该羡慕他能青春永驻吗?   结果公子政却说:   「但我性格也比你沉稳许多。」   扶苏:……   ————————   太子:没大没小!   陛下:到底是谁没大没小?   太子:我错了阿父 第489章 玉碎了:小骗子翻车现场   扶苏发现自己说不过公子政。   他选择原地消失。   自从当年扶苏选择了现身之后,他就基本没从公子政的眼前消失过。无论在哪里,身边都有扶苏陪伴,公子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突然看不见扶苏的身影了,公子政惊得直接坐了起来。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阿苏只是闹别扭躲起来了,不是离开了他身边。   公子政伸手把挂在帐子上的玄鸟玉佩取下来,小心地捧着,温柔开口哄了两句。   「怎么生气了?快出来,不许吓我。」   扶苏其实还隐身躺在原地,毕竟当初他说他是玄鸟玉佩的神魂出壳,本来就是骗小孩的。   以前觉得小公子一本正经地跟玉佩说话很可爱,现在看少年人捧着玉佩哄他,就不由有些心虚了。   扶苏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他要不要告诉对方其实那玉佩跟他没什么关系呢?感觉说了下场会很惨,骗了小孩那么久,以对方记仇的性子,一定会想办法收拾他的。   但是现在不坦白,越拖后果越严重。   扶苏还在纠结犹豫。   就听公子政依然在认真哄他:   「以后不说你幼稚了,你最成熟,我比不过你,好不好?」   扶苏:……哼!   扶苏这下真生气了,这和哄幼稚鬼有什么区别?他继续跟玉佩说话去吧!   扶苏翻了个身背对公子政,闭眼睡觉。   公子政见玉佩没反应,叹了口气。意识到今天说错话了,哄不好自家的小玄鸟,只能等明天再说。   他也没有再把玉佩挂回去,在他看来阿苏就在玉佩里头,他自然舍不得把玉佩挂起来让阿苏被吊在半空中。所以躺下之后将那玉佩仔细护在了怀里,他睡姿很端正,基本不动,不会压着阿苏的。   扶苏等公子政睡着之后,才翻身重新面向内侧的少年。伸手去扒拉他怀里的东西,抱着个玉佩睡觉不硌吗?   结果刚试图把玉佩勾出来,就被睡梦中的少年人捉住了手。   公子政猝然睁眼,眸底满是厉色:   “谁?!”   结果对上了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公子政这才舒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   “阿苏,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还以为有歹人想趁他睡着窃走他的珍宝,也是他关心则乱了。   平时有扶苏睡在身边,他就十分安稳,并不担忧有人能趁他无知觉时偷走玉佩。今日扶苏消失,他以为阿苏睡在玉佩中对外界的感官会迟钝许多,恐怕难以在第一时间保住自己。   但实际上无论扶苏是待在玉佩里,还是玉佩外头。他不想跟其他人走的话,别人都带不走他。   扶苏别扭地挣了挣,不说话。   公子政却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他,松开的话阿苏肯定又要消失了。   而且,阿苏趁着他睡着偷拿玉佩是想做什么?想要带着玉佩离开他吗?或者只是害羞了,不想被他抱着睡觉?   公子政不仅没松开扶苏,反而微微用力,把扶苏拉倒了。扶苏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施力抵抗,跌到了少年人身上。   少年公子用另一只手揽住他:   “不许和阿父闹脾气了,乖一点。”   说着还摸了摸怀里儿子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小宝宝。   扶苏:???   扶苏诧异地扭头对上公子政的双眼,这小子不仅想翻身做主,还想给他当爹?   这合理吗!   公子政只是习惯性脱口而出,就好像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很多次一样,非常顺口。但他自己并不清楚个中内情,以为自己是半夜惊醒脑子还混沌着,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这下糟了,阿苏肯定更生气。   果然,自诩自己才是年长者的扶苏瞪了他一眼,再次从原地消失。这下抓着手或者抱着人也不好使了,扶苏直接化为巴掌大小的玄鸟形态,蹲在枕头边气成一颗膨胀的小毛球。   可惜公子政看不见这一幕,不然肯定要把小鸟崽捧起来好好揉搓一番的。   次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人停在次间和稍间相交之处,隔着垂落的深色帐幔询问里面的景王殿下可有吩咐。   他们依稀听到景王的呵斥声,好像有谁闯了进去。但之前守夜的宫人一直在外头盯着,并没有外人误入。   公子政回神:   “无事,是本王梦呓了。”   宫人这才退下。   公子政伸手抚了抚怀里的玉佩,有些睡不着了。他现在就烦恼怎么把阿苏哄回来,本来他是想等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再套路阿苏喊他父亲的,没成想会提前暴露心思。   现在的他才十四岁,看起来还是个青葱少年,瞧着比扶苏小很多。在这种情况下企图给扶苏当爹,扶苏肯定觉得他是在故意笑话自己幼稚。   公子政考虑了半个晚上,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黎明时分才困倦地又睡了过去,睡了一个多时辰稍稍补足了精神。   今日要陪祖母出门逛街。   公子政换了身低调些的衣裳,仔细把玉佩在腰间挂好,这才去隔壁宫室等候祖母。   贵太妃年纪大了,睡眠少,起得比他早许多。只是女人家装扮更费时间,所以还得等上片刻。   一只谁也看不见的玄鸟团子站在公子政的头顶发冠上,神气活现地扇了扇翅膀。他傲然地睥睨四方,时不时抬爪踩一踩脚底下某人的发冠,仿佛是在泄愤一般。   今天,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人’小”的鸟崽崽。   十四岁的公子政个头已经很高了。   贵太妃梳妆完毕被扶了出来。   公子政上前去接她:   “祖母,我叫人定了外头的早膳,您要是不太饿,不如去尝尝本地特色?”   贵太妃高兴地答应道:   “好,今个就听你的安排。”   身份原因,两人就算出去外面吃,也肯定不可能去吃什么路边小摊。公子政自己倒不介意,带贵太妃去吃这个就不合适了,传出去也不成体统。   所以二人去的是金陵城中一处酒楼,临河而建,坐在可以观赏秦淮河景的雅座中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别有一番意趣。   秦淮河两岸风光极好,坐落着许多江南样式的亭台楼阁。大清早也人声鼎沸,河中还有画舫游船缓缓驶过,船头总有女子抱琴而唱,景美人也美。   贵太妃看得连连称赞:   “难怪都说江南叫人流连忘返,这里的人太会享受了。”   雅座赏的哪里是河景,分明是这些画舫歌姬舞姬的流动表演。两边明显是有合作的,提前安排好了各式各样的花活,在窗边坐一整日也不会腻。   公子政头顶的小鸟附和了一声:   【啾!】   公子政正执着筷子给祖母布菜,听到清脆的鸟叫声微微一顿。原以为是外头树梢上的小鸟在叫,但细品之下又觉得不像。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侍奉祖母用膳。贵太妃专心在看表演,只偶尔被他催着才想起来吃两口。   吃着吃着又开始点评:   “这个跳舞的离得太远看不清,不过衣裳配的好,长袖挥舞,看不清脸也能看见衣袂翻飞,真是漂亮。”   鸟崽认同地点头:   【啾啾!】   公子政:?   怎么觉得声音是响在脑海里的?   公子政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决定再观望一下,确定是否真是他家玄鸟叫的。   隔壁雅间有人从窗口丢了鲜花下去。   这是本地的打赏方式,丢一朵花等于赏百两银子。酒楼会在收餐费的时候多收百两,回头转交给被打赏的歌姬舞姬。   这种操作很是雅致,比丢银子风雅多了。   再说了,这么高这么远丢个银子下去砸到人容易把人砸出个好歹来,砸到河里又很浪费。   丢花就不一样,落到船上很美,落到河里更美。要是走运被美人接住了,那就是“天赐良缘”。   就像这回这个,舞姬素手一探接住了鲜花,抬头冲丢花的方向盈盈一拜。   只听在隔壁侍奉的店员惊喜地说:   “客官运气真好,玉娘接了您的花,您二位有缘,您可以请她来雅间为您跳一支独舞。”   大概是太激动了,声音很大,周围好几个雅间都能听见。也可能是故意这么大声的,主要是为了打广告。   这显然又是个本地的特殊玩法。   贵太妃来了兴致:   “若是赏的花没被接住,还不能请她来单独跳舞了?”   在他们这个雅间侍奉的店员赔笑:   “回贵人的话,确实如此。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是这样,讲究个缘分。”   贵太妃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扶苏则发出了一串的【啾啾啾】,分析店家这个营销套路。   首先是那舞姬离得远看不清长相,但身段舞姿都很美,叫人非常想近距离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接着是她平时只给所有人跳舞,不单独接客。非要有缘叫她接住了花,才有幸能请佳人上来一叙。   这两点相加,就令有心人不得不想法子人定胜天了。准头不好的打赏一两朵花,没法叫美人成功接住,那就都赏点。   肯定会有冤大头一口气丢一大堆下去,而每一朵就代表一百两,这算是豪掷千金换一次见面独舞的机会。   而人家既然都来给你跳舞劝酒了,你也不能后续一点表示都没有吧?就还得再给赏钱,那之前砸花掏出去的银子就只是个入场费了。   贵太妃感慨:   “还是江南会玩。”   如此奢侈,花样还多,这就是被文人墨客称颂的“盛世之景”。毕竟他们是真的很喜欢逛花街柳巷,跟这里才情俱佳的女子谈诗论赋,传一段“佳话”。   只是,勤勉的帝王大概不会喜欢这种。   公子政冷淡地瞥了一眼外头的画舫。   附近的雅间窗口里纷纷有花跟风投出,估计都是问过店员之后得知了玩法,也想邀请舞姬前来一见的冤大头。   公子政甚至听到左侧雅间里传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似乎是他的某个皇兄站在窗前一边丢花一边欣赏美景美人。   顺便发出了豪言壮语:   “本殿下加钱,让她第一个来见我!”   方才大家都在丢花,丢的多了自然更容易命中。舞姬接住了好几个窗口的花,因花朵品种不同,不难分辨是哪些雅座中了奖。   公子政略有些无语。   这群皇子沿路收了多少美人了,还觉得不够,出门见着个舞姬也要亲近。不愧是承平帝的儿子,和他一样贪花好色没个节制。   不过这些人如何也不重要。   公子政倒希望他们更好色一些,最好色令智昏,这样更好对付。   可惜的是承平帝爱美色却不糊涂,而他的儿子们,虽然稍微愚蠢了一些,也同样不会为了美人就彻底昏头。   公子政收回思绪,只当没听见。   他现在的注意力放在了刚刚的一串“啾啾啾”上头,果然是他家玄鸟发出的声音。   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阿苏应该没有躲在这里面,而是跑出来了。他要是躲在这里,根本看不见外头的热闹,以他爱玩爱闹的性子,憋不住的。   公子政朝窗外的枝头望去,试图找到小鸟崽躲在哪里。   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阿苏变成玄鸟的模样。亏了,应该早点哄他变给自己看的,一定非常可爱。   也不知道变出来的有多大,会不会和玉佩一样只有巴掌大。黑红色的巴掌小鸟,躲进树叶里可是很难找的,哪怕他眼神极好也愣是没找到。   实际上小鸟正蹲在他脑袋顶上呢。   扶苏完全没发现自己暴露了,他忘了关私聊频道。还以为自己是在自言自语,公子政听不见他的声音。   扶苏兴奋地探头探脑:   【啾啾啾啾!】   第五朵花!   舞姬已经接住第五朵花了,扶苏不由好奇起来,她应付得过来这么多人的召见吗?难道要像赶场子一样,去五个雅间挨个跳舞不成?   却见画舫里出来了个妈妈,朗声道:   “多谢诸位的抬爱,稍晚一些玉娘会登门致谢。”   雅间里的店员也适时补充说明:   “玉娘姑娘一日只接待五位客人,咱们酒楼有个特殊的大包间呢,里头设了五个雅座。”   扶苏:【啾啾?】   好家伙,说好的独舞,你们搞大包间让她就跳一回?骗钱也不是这么骗的。   店员表示这不是骗钱,这是价高者得。五位幸运的客人得继续出价竞争,夺得玉娘姑娘真正的独舞和劝酒资格。   当然,最多只劝酒,不卖身。   他们做的是高档生意,和那种青楼不一样的,他们有格调。   扶苏:……   扶苏越发感觉到了诈骗,说好的有缘人可以看独舞,结果变成了一群人看独舞,想看真正的独舞还得继续花钱竞拍。   公子政听着小鸟崽摇头晃脑地啾啾感叹,忍俊不禁。   他大概猜到了,阿苏不是在窗外,而是在雅间里。因为小鸟太激动了,动作幅度大了一些,他觉得头顶的玉冠有震动感传来。   趁着小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公子政猛地伸手,一把将头顶的胖鸟团子捉住,揪了下来,塞进袖子里。   扶苏懵了:【啾?】   他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贵太妃被公子政的动作吸引:   “阿正,你方才是怎么了?”   公子政眼含笑意:   “总觉得发冠歪了,伸手摸了摸,确认一下。”   贵太妃觉得不像,但也没多问。   公子政一只手还藏在袖子里没松开,握着胖鸟崽,手指曲起摸了摸鸟崽肚子上的小羽毛。   被小鸟叨了一口,愤怒不已:   【啾!】   过了好一会儿,扶苏才挣脱了父亲手掌的桎梏。气愤地从袖子里钻了出来,狠狠抖了抖毛才把浑身凌乱的羽毛抖顺一些。   他跳到地上变回人形,没再隐身,准备好好用人类语言和某个可恶的家伙算算账。   公子政的注意力却全在他头顶。   抖毛作用有限,小鸟想要把凌乱的毛毛梳理顺畅,得用喙一点点地整理才行。所以扶苏现在就是一头乱发,看着很是狼狈。   公子政从认识他开始,见到的都是形象完美的阿苏。偶尔有时候不好好穿衣服也不乐意束发,但发丝总是柔顺的,从没见过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   有点好笑。   扶苏洋洋洒洒谴责了景王一大堆,发现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时不时瞄向他的脑袋。扶苏狐疑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了自己杂草一样的秀发。   这都是某人揉鸟崽头毛揉出来的。   他还好意思盯着看!   都不知道提醒一句!   惹恼阿苏的后果就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要面对阿苏的冷脸。但公子政觉得总比躲着不出现强,好歹现在可以看见人了。   公子政心情很是愉悦,哪怕傍晚回到行宫后得亲自拿梳子给扶苏梳头,边梳头边说好话哄人开心,他也觉得值得。   梳完没忍住嘴贱问了句:   「能变成玄鸟给我看看吗?」   扶苏怀疑他不是想看看,而是想玩玩,果断拒绝了。   公子政颇为遗憾:   「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变给我看过。」   本想说扶苏这样不够意思,怕又把人惹毛了没敢说,只能各种暗示自己真的很想看,非常非常想。   扶苏不为所动。   虽然没有机会再玩一次小鸟,但好歹阿苏的气消了大半,愿意继续陪着他了。公子政心情愉悦,特意陪扶苏又去了几处他想逛的地方玩了一趟。   这天回来却听说了一件事:   “十五哥,行宫里最近都在传七哥天天去酒楼一掷千金为搏美人一笑的事呢!”   公子政有些意外:   “他天天都去?”   十六点头:   “外头是这么传的,那个酒楼的美人真有那么漂亮?”   公子政微微摇头:   “没看到脸,舞跳的还不错。”   他们走的比较早,没有等舞姬来了再离开。不然其实是可以趁着舞姬路过的时候看一眼长相的,许多人便是这么蹭着“有缘人”的光一饱眼福。   十六惊讶道:   “十五哥你也去过?”   公子政就把自己陪贵太妃出去吃饭正好撞见七皇兄争夺美人的事情说了。   他没在意这件巧合,七皇子却很在意。   七皇子本来也没打算天天都去,但那酒楼合作的画舫实在多,里头的美女也各式各样,少有重复的。   别看那天出场的是云娘,其实船上好些个舞姬,都是轮流出场的。一般五天下来才会全部轮遍,重新再来一轮。   所以七皇子就想着把一轮看完,看完他就走了。就跟追剧似的,不想看重复剧集,但想把所有集数都看一遍,哪怕里头一些其实不如其他几集精彩。   但这看在旁人眼里,就是七皇子沉迷美色不可自拔。尤其他还经常打赏,甚至邀请美人前来独舞,花销极大。   第四天的时候,承平帝终于忍无可忍,把他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让他有点皇子的样子,别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模样。   他从小就没在女色上亏待过儿子们,至于像个色中饿鬼似的,在外头的花楼流连忘返吗?还为了外头的女人花那么多钱,哪怕皇子不差钱,也不能这么奢侈浪费。   七皇子试图辩解。   他没有逛花楼,他只是看表演。那些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他真不是贪花好色。   而且那地方很适合招待官员豪绅,本地权贵都爱去那边。在那里见面不会引人注意不说,还显得很有格调,比单纯的在酒楼聚餐有排面多了。   其实许多打赏并不是七皇子出的,是那些人为了讨好他做的。他并没有花费很多钱在美人身上,反而收了许多银子的孝敬。   然而七皇子不敢说会客的事,说出去就是不打自招,告诉父皇他在拉拢地方权贵。所以他只能针对爱美色一事反驳,强调自己真的只是去看表演。   可承平帝并不接受他的苍白解释。   又不是只有做那种事才是贪花好色,看美人表演不也是?难道七皇子还能是去欣赏歌舞艺术的不成?   七皇子被勒令回去闭门反省后,心情十分阴郁。不许出门就没法继续结交地方官,也不能继续收银子了。   他不能去,兄弟们却可以去,他觉得不公平。都是出去拉拢官员的,怎么就他被盯上了?   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   起初,七皇子觉得是其他兄弟为了打压他偷偷散播了消息。   但这种事情宣扬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七皇子自己被处罚了,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绝对要拉大家一起下水。   到时候所有皇子齐齐闭门思过,谁也讨不了好,还不如一开始就瞒着不说。他们彼此之间也早有了默契,应该没有哪个傻子会做出这等事才对。   七皇子便开始朝竞争对手之外的人里找是谁在坑他,然后找到了景王。   他的人查到第一天的时候景王正好在他隔壁包厢,当时贵太妃也在。两人虽然没有碰面,可七皇子记得自己当时很兴奋,保不齐声音就传到隔壁让他们听出来了。   难道是十五弟干的?   十五弟和他无冤无仇,想必不是故意要坑他。恐怕只是随口和人提了一句在酒楼碰到了七哥,被有心人听了去。   保不齐就是和十六闲聊时提到的,十六那个大嘴巴,消息根本瞒不住。旁人听说之后多关注一下他的行程,会发现他天天去那边也不稀奇。   七皇子自己觉得自己每次过去都小心谨慎,没有大大咧咧直奔酒楼。酒楼的员工口风严,应该也不会主动往外透露。   既如此,就得是有人特意关注他的去向才会发现端倪。   七皇子十分不悦:   “十五弟害我!”   哪怕对方不是故意的,但消息是他透露的,那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所以七皇子命人去把景王传唤过来。   他被勒令闭门思过,不好乱跑。可父皇没禁止别人探望他,那他就可以见客。   七皇子自诩是兄长,很爱在弟弟们跟前摆兄长架子。   他可不会想着同为皇子,十五弟已经是郡王了,自己还是光头皇子,自己没资格对郡王呼来喝去。他只会认为自己作为兄长,有资格靠着这个身份支配下头的弟弟。   公子政收到传唤觉得莫名其妙:   “陛下令七皇兄闭门思过,本王不好前去打扰,皇兄有事直接叫人传话便是。”   公子政当然不会傻到送上门去听七皇子说屁话。   即便他并不知道七皇子是把禁足的事情怪在了他头上,他也不会去的。他怀疑七皇子是想让自己帮着去找承平帝解释,好将自己放出来。   公子政不想帮,更不想听七皇子用“你作为弟弟怎么能不友爱兄长”道德绑架他。   景王不来,七皇子更生气了。   七皇子呵斥道:   “他不肯来你不知道想法子把他弄来吗?算了,没用的东西!”   七皇子换了一个机灵点的人去,这次他特意叮嘱了一番,让他找机会夺走景王腰上那个玄鸟玉佩。   “景王最喜爱父皇赏的那玉佩,你若是拿到了它,他肯定会跟你过来的。”   七皇子的想法是用玉佩把人逼过来,等人来了他再把玉佩还给十五弟。到底是御赐之物,七皇子不好抢夺,也瞧不上那东西,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他现在住的宫殿里侍奉的都是他自己的人,在这里训斥弟弟不会走漏风声,不然他也不用非得把人弄来。   他担心自己随便训斥弟弟,会被承平帝知道,更加生气。   毕竟他是为了弟弟说漏嘴而训斥对方的,这在承平帝看来就是他不仅不反思自己逛花楼的错误,还想封口知情人。   小太监听令去了。   公子政听闻七皇子又派人来,有些腻烦。   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干脆糊弄一下,让那太监带话给七皇子,说自己会帮忙在皇帝跟前替他说好话。等小太监走了,他再去承平帝那走一趟,假装劝过了,应该就能把七皇子骗过去。   结果他还在思索对策呢,小太监突然上前去夺他腰间的玉佩。   玉佩是系在腰间的,并没有那么容易脱落,不可能一拽就掉。但绳结就那几种,观察一下便知道怎么解开了。   大概是紧张的缘故,那太监趁人不备解开绳结后没抓稳,让玉佩掉落了下去。   公子政一惊,猛地推开他去接。   可惜晚了一步,玉佩还是掉在了地上。   这里不是内室而是明堂,地上只有地砖没铺毛毯,玄鸟玉佩上一些纤细的部位就这么摔断了。   公子政面色骤变:   “阿苏!”   他平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碰了这块珍贵的玉。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对他的玉佩动手,叫它跌落在地。   公子政第一时间蹲下身去捡,差点被玉的断裂面划到手指。虽然断裂面没有玻璃那么尖锐,但扶苏还是吓了一跳,捉住他的手没让他去碰。   公子政这才发现扶苏还好端端待在他身边,没有因为玉佩碎裂而出事。   他长舒一口气。   若非周围还有人,他必要抓着扶苏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   扶苏安慰道:   【我没事,玉佩坏了对我没影响。】   公子政其实不太信。   扶苏只好狡辩:   【活人的身体受伤甚至死亡,魂魄也依然完好无损,不会因此出事,我也是一样的道理。】   公子政却很忧虑:   「那你这样躯体损毁,岂不是算“死”了?」   他不想说“死”这个字,可是找不到别的字眼替代。   扶苏有些后悔没早点坦白:   【我本来就不是活物,何谈生死?】   公子政仍旧觉得阿苏是在报喜不报忧,不想叫他担心才找一堆借口安慰自己。玉佩损毁一定对他影响很大,只是暂时看不出来罢了。   偏他现在不能专心追问真相,还得先发落了那胆大包天的太监。   小太监已经吓得五体投地了。   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竹筒倒豆子一样就把自己的来意主动交代了。希望通过这个方式替自己减轻罪责,强调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今日摔坏了御赐之物,他算是完了。即便景王不怪罪,总管太监也不会放过他的。   公子政冷冷地丢下了一句:   “拖下去。”   七皇子身边的人和他一样胆大包天,连郡王身上的东西都敢抢,毫无尊卑之分。别说摔坏了东西,就算没摔坏,光是近身抢夺就够他惩治对方了。   今天是抢东西,下次万一他起了别的歹念呢?   扶苏很是后怕:   【幸好他是用手解开的绳子,若是见绳结解不开,拿刀去割,你就要受伤了。】   拿着利器猛地凑近皇子,一不小心割破的就不止是栓玉佩的绳索,还可能划破衣服、划伤皮肤。   扶苏对周围的侍从也很不满,那人突然靠近,他们也不知道阻止。如果今天来的是个刺客,人就没了。   公子政悄悄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此事肯定要交由承平帝处理,那太监连带指使他的七皇子都没好果子吃。   消息很快报给了承平帝。   承平帝闻言大怒:   “竖子尔敢!”   他也第一时间想到了万一是个刺客,万一拿了刀呢?七皇子手下的小太监敢对景王动手,下一次是不是就敢对他这个皇父动手了?   承平帝立刻让人把七皇子提来,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弟弟胁迫去他宫中。是不是想逼弟弟站队他,想着自己无法出门结交权贵,就让景王代替他去。   七皇子人都傻了,不明白怎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压根就没有这样的心思,也不敢有这个心思,父皇怎么会想到这一茬?   七皇子连忙辩解,说清楚了缘由。   叫父皇知道他是在报复泄密者,也总比让父皇以为他在逼弟弟站队要强。   承平帝简直气笑了:   “你自己行事不端还有脸埋怨弟弟?”   七皇子心下不忿,他行事如何也不妨碍他迁怒啊。他是天潢贵胄,他是不会有错的,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承平帝把几张纸狠狠砸在他脸上:   “十五从来没有跟人说过你的勾当,是你和那些女子相会时给她们写的诗作的赋传出去了!蠢货!”   七皇子这才惊醒,接住纸张飞快扫了几眼,发现确实是他写给那些女子的诗词。当时是情之所至,才写诗作赋夸赞她们,没料想会被传播出去。   毕竟在场的店员口风紧,而其他官员豪绅则清楚他们是秘密相会,也不会往外说。他以为万无一失,却忘了那些女子为了给自己抬高身价,肯定不会藏着掖着。   反正也没人叮嘱她们守口如瓶,她们就把这些诗词作为谈资广而告之。别人知道连七皇子都是她们的入幕之宾,还给她们写了诗词歌赋夸赞,以后自然会更受追捧。   这都是常规操作了,很多文人墨客都给她们写过诗词,她们也经常把这些诗词拿出去传播造势,已经有了一套完善的流程。   七皇子懊恼不已。   但他是不会反省自己的,他并不去想自己当时应该记得提醒女子们保守秘密。   他只埋怨在场的官员和豪绅怎么没把事情办好,他们不该提前和那些女子知会一番,或者发现诗词被传播出去后赶紧把消息压下去吗?   真是一群废物。   承平帝见七皇子到现在还不反省自己的行事不妥,神态里仍旧有为自己推脱甩锅的意味,非常失望。   这个儿子志大才疏,着实不堪大任。   七皇子被禁足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的反省,承平帝直接派兵把他住的殿宇看守起来,不许人随意出入。   为了安抚受惊的幼子,又给景王赏赐了许多东西。但这些并不能换回他的玄鸟玉佩恢复如初,公子政依旧情绪低落。   他屏退众人,拉着扶苏检查一番。而后面对着掌心里的碎玉眉头紧锁,扶苏怎么说没事他都不信。   扶苏只能叹口气,编个新的瞎话:   【其实,我是被封印在玉里的,玉碎了我就获得自由了。】   公子政看向他:   「那你之前怎么从来不说让我帮你打碎玉佩的事?」   他看起来那么好骗吗?   扶苏绞尽脑汁瞎编:   【御赐之物,弄坏了你要被罚的。哪怕你悄悄弄坏藏起来,我也担心事情会暴露。何况我之前也不知道打碎玉佩就能让我恢复自由,还以为是要破解阵法呢。】   他给公子政讲了阵法是什么东西,说束缚他的本身是阵法而不是玉佩。这次摔碎可能是阴差阳错把阵法弄坏了,才叫他彻底脱离了这玉。   公子政半信半疑:   「当真?」   扶苏继续胡诌:   【其实按道理来说,这玉应该是摔不碎的。要是一摔就能摔碎且阵法也能这么直接破解,那就太好对付了,我自己都能把它摔了。】   这时,公子政才仿佛终于相信了他的说辞,开始追问扶苏为什么会出现一摔就碎的这种情况。   还得解释原因,扶苏心好累。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他还不如直接承认这玉跟他压根没关系。早知道他应该在几天前就直说,事情果然是越拖越糟糕的。   公子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其实最开始他是真的慌了,担心扶苏会因为玉佩碎裂而消散。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扶苏压根没事是一点,玉佩碎了扶苏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是另一点。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家阿苏只有心虚的反应。何况某人编瞎话时努力思考的烦恼模样也挺明显的,也就他自己没意识到了。   公子政故意顺着他的话挑刺。   这个小骗子,骗了他这么多年。之前每天看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玉佩也不坦白,肯定天天在背地里偷偷笑话他。   公子政真是好气又好笑。   要不是今天被吓着了,险些失去阿苏,让他至今还心有余悸,实在和扶苏生不起气来,他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对方的。   只是挑挑刺,已经很仁慈了。   公子政坐等扶苏精疲力竭地扯了一堆合理的不合理的解释,充分论证了玉佩碎裂的原因以及这样确实不影响他本人安危,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然后,公子政说:   「好了,不用编了。其实我早就发现你和那个玉佩没关系了,之前都是逗你的。」   扶苏:?   扶苏:??   扶苏:???   ————————   扶苏:你都知道了你还故意看我编瞎话!过分!   阿政:跟你学的 第490章 隔岸观火:人不在江湖,却干了不少事   扶苏发现自己被公子政耍了,但是谁叫他心虚呢。是他先骗人的,所以他也没有底气跟公子政闹脾气。   倒是公子政,一副很是大度的模样,主动表示不和他计较之前骗人的账。作为交换条件,扶苏得变成小鸟崽给他玩一会儿。   扶苏:……   扶苏感觉自己亏大了,明明他已经遭到了戏耍,还要再变成鸟崽给人家玩,这合理吗?   公子政伸手:   「快点。」   扶苏只能乖乖听话。   两秒钟后,一只圆滚滚的鸟团子落到公子政掌心。   少年人伸出手指挠了挠小鸟下巴:   「玄鸟怎么这么胖?」   扶苏啃了他指尖一口。   给你玩不错了,还在这里说话讨嫌。鸟崽都是胖乎乎的,而且他这是虚胖,是蓬毛导致的体型变大。   父子俩待在屋子里玩了许久,直到承平帝召儿子们去伴驾,公子政才依依不舍地把小鸟揣进袖子里。   扶苏想出去:   【你都玩不了了,就不能放过我?】   公子政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他软乎乎的绒毛,说不行。等他什么时候消气了,什么时候再变。   扶苏感觉他根本就没有消气的时候,因为某人压根就没生气。消气与否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他不松口那就一直消不了。   说话间已经抵达了承平帝处。   他这次把儿子们都叫来,是想让皇子们说一说自己在江南的见闻和反思。虽然这些天明面上是来玩的,可身为皇子总不能只知道玩,也要留意一下正经事。   承平帝点了最年长的四皇子:   “老四,你先说。”   几位皇子似乎早有所料,应对起来从容自信。从江南物价说起,几乎涵扩了方方面面。   有人提到江南不少农人无田可种,只能佃租富户的田地。锦绣之地看起来繁华,其实百姓们日子过得也没大家以为的那么好,土地兼并的苗头早就冒出来了。   还有人提到江南文峰昌盛,导致当地有功名的读书人不少。考中秀才就可以免不少田税,考中举人后免税额度更高。   “江南良田多,原可上缴大量赋税。然这些读书人借免税额度帮人避税,导致江南赋税年年削减。”   某地出了一个读书人之后,别人就把自己的田挂靠到对方名下,享受免税名额,这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免税本是朝廷给读书人的优待,却成了他们逃税的方法。   读书人越多,逃掉的赋税也就越多。何况能被选出来挂靠的田地基本都是产出多的上等良田,朝廷的损失只会更大。   承平帝早有削减额度的想法。   只是这件事做出来太得罪天下读书人了,所有读书人的利益都会受损。所以承平帝还在犹豫,要不要亲自动手。   对于一个在乎名声的帝王来说,得罪人的事情他们是不想干的。如果能有个儿子主动蹦出来为君分忧,那就再好不过了。   承平帝隐含期待地看向儿子们。   皇子都避开了父皇的视线,他们还要靠拉拢读书人夺嫡,哪里会做这种事?   承平帝的眼神顿时变得恨铁不成钢起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想当皇帝呢?   如今天下看起来太平,隐患却很多,下一代皇帝就得铁血一点、手腕强硬一点。不然积弊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们大秦的气数恐怕两百年就要尽了。   承平帝颇为不满,却也不能逼着哪个儿子去办这件事。不然他们阳奉阴违,还不如不干。   承平帝只能转移话题,问起别的。   又有几个皇子提到了一些自己发现的问题,等前头的哥哥们挨个说过去之后,轮到跟来的两个最小的弟弟了。   公子政开口:   “江南地区有很多舶来品,利润极高。富户们报税时存在隐匿,此事须得彻查。”   海上丝绸之路给江南沿海的商人带来了大量利润,虽然航运风险也高,但比起收益那就不值一提了。   一船的货物拉回来,扣除成本能赚几百上千倍的利润。哪怕派出去的海船沉了几艘,能有一艘成功回来,那就不亏,还能大赚。   毕竟倒卖不是单纯在A地进货去B地卖,而是从A出发时带一堆货物过去,卖完了再低价进一堆B地货物拉回来。两头赚,每一头都是几百倍的利润。   只是这年头有本事走海运去西方的商人不算特别多,这是个相对垄断的行业。能分一杯羹的大商人们默契地选择了联手,对外口风一致,绝不承认成本低廉利润极高。   所有人都对外说成本很高,风险很高。说跑那么远做买卖赚的就是个辛苦钱,一旦中途出现损耗,这一趟就只能赚那么一点了,大头都得赔进去。   为了取信于人,他们还举例。   说自己卖去西边的多是精美瓷器,瓷器易碎,海上又颠簸。你别看我们的船是好端端抵达了目的地,其实很多瓷器半道上就碰碎了,根本卖不出去。   又说自己带回来卖的是琉璃银镜座钟之类的物件,要么跟瓷器一样是易碎品,要么就是精细的科技产物,同样容易坏。那座钟零件那么多,稍微出点小问题就用不了,他们又不知道怎么修,损耗率很高的。   其实都是鬼扯。   公子政只点到为止,没有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内幕都抖出来。他只是个还没入朝的王爷而已,不该知道那么多。   所以公子政是从逻辑上推断的:   “若海运利润果真那么低,他们不可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频繁出海。”   承平帝承认这个说法:   “他们必然是隐匿了利润,只是到底隐匿了多少,不得而知。”   公子政略提了一嘴:   “我在外行走时,遇到过有富商的家丁对外吹嘘府内豪奢。言语间提及出海一趟能赚不少,此事应该在江南早已成为默认。”   实际上有脑子的都能猜到利润惊人,偏偏他们拿不准到底有多少利润,那就只能自己私下里乱猜。不知具体,就顶多只是有点眼红罢了,也没有证据证明商人藏匿了巨额税银。   承平帝心下有了计较。   他得派人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出到底有多少利润。若那些跟随出海的船员对主家忠心耿耿,不肯透露数额,他也可以自己派人去海外打探。   商品的售价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唯独进货价得去西方查问。别人没条件打探,对承平帝来说却没什么难度,端看他想不想罢了。   十五皇子说完,就该轮到十六了。   众人齐齐看向瑞国公。   十六正在神游天外,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哥哥们在聊什么。那些民生国计他都一窍不通的,他就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傻子。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看,十六懵懂地和他们大眼瞪小眼,有些不明所以。   四皇子提醒:   “十六弟,该你说了。”   十六一脸诧异:   “为什么我也要说啊?”   众人:……   承平帝摁住了额角:   “老十六,你平日里跟着先生学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虽然十六课业成绩马马虎虎,但那些课业内容不少都和政治相关。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儿子既然能在学业上混个及格,为什么还会对朝政一窍不通。   十六心虚地瞄了一眼他十五哥。   他能及格靠的是十五哥偶尔开的小灶,比如写策论的时候找十五哥要个灵感,再翻书找找先人的理论,糊弄着写一篇,也就完事了。   其实他自己半懂不懂的,属于那种可以照本宣科,一旦题型变种就看不懂的学渣。承平帝今天问的又是开放性的题目,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如果承平帝问他“官员侵占良田该怎么做”,他还能翻出制式答案来说个一二三四五。现在承平帝让他自己提出问题,这可太难为他了,他要是有这本事,他就不是学渣而是出题老师了。   十六心虚归心虚,仍旧无辜地看着其他人,一副“我真不知道这些,我之前一直都在玩”的模样。   承平帝看得眼睛疼:   “算了,你别说了。”   他把十六叫来就是个错误。   摆摆手让十六回去玩,不用杵在这里煎熬了。待着也听不懂,全程走神,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十六告退之后,承平帝想了想,让景王也先离开。   景王是个好孩子,但他未来注定不能继承大统。留在这里跟哥哥们一起谈论这些的话,他担忧会叫景王太过惹眼,引得某些小肚鸡肠的皇兄针对他。   今天本来就是为了考教皇子的,顺便也听听他们的见闻,开阔一下眼界。所以景王和瑞国公不来也是不要紧的,今日的考核原也和他们没关系。   现在景王已经提供了一个角度,承平帝觉得足够了。景王小小年纪能言之有物已是不易,不指望他还能说出其他。   听到父皇让景王也离开,皇子们果然收回了看向幼弟的探究目光。   ——看来在父皇心里过继出去的儿子确实不会再纳入储君的考量范围,那就不用防备这两个弟弟了。   公子政回到住处后把扶苏放了出来:   「承平帝想要有人帮他得罪天下读书人,皇兄们都不肯接茬,他很有可能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其他皇子是要当皇帝的,不肯做得罪读书人的事情。他景王在承平帝心里和皇位无缘,又确实有点能力,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扶苏被公子政放过,立刻变回人形:   【他想得美。】   想解决积弊怎么不自己来?明知道这件事不好再拖,还非要为了名声按兵不动,等着儿子长大之后丢给儿子,实在自私。   公子政也道自己不接:   「要么他自行处置,要么等我继位后我再处理。」   他闲得没事为什么要在承平帝在位的时候帮对方刷功绩?   哪怕后世之人对功绩的归属分得很清楚,谁办的实事就归谁头上。可在古代王朝却不是这么算的,再大的功劳他们都会觉得君王能分一份。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   【他要是非叫你去做这事儿,你也不好拒绝。】   公子政无所谓地说:   「那就拖着。」   拖几年等承平帝驾崩了,便万事大吉了。   虽然拖着办不成可能会叫承平帝觉得这个儿子能力有限,可公子政又没打算走承平帝的路子上位。   他打的是其他皇子都废了,只能他上的主意。而不是他靠能力击败其他兄弟,叫皇父看见他足够优秀。   都知道老年君王在忌惮年轻儿子了,还搁那儿表现优秀是不是傻?承平帝已经多疑到病态的程度了,走正常路子夺位行不通。   公子政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是承平帝死的早,就挑拨皇兄们互相动手,在皇位更迭时打成一团。这样可以把这些人团灭,导致臣子不得不在剩余还活着且没有污名的皇子里选人继位。顾家便可在此时发力,提议将景王过继回来。   若是承平帝死的晚,那就慢慢收拾那些皇兄。等皇兄们都死的死废的废,他也差不多羽翼长成,可以直接夺取皇位了。   无论走哪条路,都用不着在承平帝跟前刷能力。承平帝的想法不重要,他再喜欢哪个儿子也没用,能活下来的才是胜利者。   扶苏见公子政心里有成算,便没多提。   他转而谈起海商的事情,表示商人在海外经营多年,估计已经打探到了琉璃的制作方法。只是上等的琉璃制品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做不出来,只能出海进口。   【海外琉璃的烧制方法与本土的琉璃略有差异,几千年来我们本土的琉璃都是走的仿玉路线,而非朝着剔透烧制。】   公子政对此也略有了解:   「贵族若想要剔透的物品摆件,直接叫人开采水晶即可。琉璃胜在产量大成本低,对贵族来说并不是很紧要。」   所以本土琉璃追求的是像玉,仿玉琉璃卖得才是最贵的。但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发现玻璃制品在很多方面都有重大作用,研发方向就渐渐改变了。   有个说法是华夏本土瓷器发展的好,是因为本地的高岭土等烧瓷所需资源更充足。西方这类资源少,就没怎么点亮这个技能。同理,西方烧制玻璃的原材料多,所以玻璃行业发展更快。   但实际上,玻璃的主材料之一石英砂在华夏地区的储存量并不少。只是受限于开采难度,使用起来可能不如西方那么便捷。   不过考虑到古代这点需求量,那点的不便捷也不算什么了。地表方便开采的数量完全足够使用,还没到因为资源不足就限制发展的地步。   重点还是方向走偏了。   除此之外,还有切割一类的困难。玻璃用寻常物品切割容易碎裂,边缘没那么整齐,就还得打磨,增加额外的损耗。   用金刚石切割可以大大减少损耗率和损耗量,然而金刚石本身足够坚硬,也是个难搞的材料。   扶苏翻了翻资料:   【还得先去金刚石矿区弄一些金刚石出来当切割工具,光折腾一个玻璃,就得牵动上上下下很多条产业链。】   也不怪那些商人宁愿直接出海走私,也不自己折腾了。搞到技术之后还得研究迭代,才能烧制出足够透明的玻璃。   烧出来不算完,形状之类的要弄好须得工人大量练习。工人手艺足够了,又要烦恼切割和运输之类的事情。   关键是,你在本土搞工坊制造,就得防备旁人在你这里偷师。你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技术,一旦泄密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别人可以直接在你这里偷成熟技术,你却要跑去海外学,学回来还得琢磨,真是越想越亏。   说不得就有商人干脆在海外办工坊,不把技术带回来。   公子政微微皱眉:   「商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并不在意这样做的后果。技术留在海外,对他们有利,他们自然无所谓我大秦的落后。」   还有那西洋座钟,再复杂,多买几个拿回来拆解,难道研究不出来原理吗?又不是后世的高科技航母,哪有那么难。   只是它零件太多,要造一座会涉及到各类零件的加工。加工出来的金属零件可能不合格,就还得迭代相关技术,前期成本有些高了。   座钟不是必需品,它只是一个高价的奢侈品,市场需求量也没有那么高。投入太多去研究的话,不一定能有多少利润,不如直接倒卖。   很多事都是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复杂。   公子政意识到自己恐怕需要不少商业方面的人才,如今的大秦天下已经不能完全依靠老方法治理了。商业对社会的影响只会越来越重,光靠打压是不行的,要学会怎么引导它、掌控它。   工业发展和经济发展是无法彻底割裂的,两者相辅相成。提前掌握了经济,就能更好地引导工业。   但悲哀的在于,承平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看待海商时并未感受到来自经济和技术的冲击,他只想着商人藏匿了多少税款这一件事。   别人已经在卷工业了,他们还在原地踏步,这样可不行。   公子政摆开笔墨,给顾家写信。   在金陵停留了一个多月后,王驾又在周边的苏杭等城市也各自驻足了半个月。南巡的目标差不多就达成了,承平帝对江南的情况大致有了数。   即将启程回京时,公子政去见了承平帝,提出希望能陪祖母慢慢回京的请求。他提到来时祖母身子骨有些承受不住,回去只会速度更快,老人家恐怕吃不消。   南下的时候好歹还在沿途停留休整,回去肯定是一路回去不停。何况这两三个月在江南待着,也没有让贵太妃彻底修养好。   承平帝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那你和小十六都留下,陪贵太妃再逛一逛江南。慢慢回京不必着急,一切以她老人家的身体为重。”   他把人带出来旅游是为了向天下人展示孝顺,可不是为了把人弄病的。现在答应了景王的请求,又可以刷一波孝子贤孙的名声。   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考量。   这次回京之后,他就会对儿子们下手。   自从前些年废了三个最年长的儿子以后,承平帝已经很久没动其他孩子了。如今是时候重新出手,收拾掉一些最不听话的。   十五和十六在外头躲一躲也好,免得留在京中被波及。他们两个也快到入朝的年纪了,承平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会有其他儿子跑来拉拢他们,逼他们站队。   思及此处,承平帝重复叮嘱了一句:   “不急着回京,慢慢走。若是贵太妃想在回京的沿途逛一逛,你们也由着她。她年纪大了,出来一趟不容易,多陪她看看这大好河山。”   贵太妃八十高龄,以后估计没有机会再出远门了。不如一次性逛个遍,正好也能在外头多待几年。   公子政领会到了承平帝的意思:   “是,儿臣明白。”   得了皇帝的圣旨,他们便能拖多慢就拖多慢。有时候不仅在大城市靠岸休整,有些小城也会停一停,下去逛个几天。   十六玩得很是开心,但是玩了一段时间就有些想念他娘了。公子政看他归心似箭,冷酷地告诉他现在回去不仅自己要倒霉,还得牵连母妃。   十六晴天霹雳:   “为什么?”   公子政递了封信给他:   “自己看。”   信是十六的母妃写来的,她在信里操心地叮嘱十六好好陪贵太妃游玩,不要着急回京,京里现在乱的很。   十六倒也不傻,明白过来:   “我不在京中的话,没人会为难母妃。我要是回去了,皇兄们就要来拉拢我了。”   毕竟十六背后有他母妃的家族,还有昔年瑞亲王生母的家族。哪怕十六自己是个难当大任的弟弟,人家也会冲着这两家出手。   不管十六投靠谁还是谁都不投靠,两家都会被牵扯进去,陷入泥潭。万一在这期间十六被卷进某个事件糟了处罚,或者十六他母妃的娘家被人针对,他母妃都会吃挂落。   十六蔫了两天想通了:   “算了,这些事情我也搞不定,还是专心陪贵太妃娘娘游玩吧。”   家回不去,自己在外头得把日子过好。这样母妃才能安心,他也能活得开心。   公子政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多少空闲陪祖母游逛。十六弟爱玩也会玩,让他去陪老人家正合适。   公子政就跟他说:   “祖母交给你看顾了。”   十六被委以重任,认真地点头:   “十五哥你放心就是!”   有了责任在身,十六的失落消散得更快。贵太妃也怕他打扰孙子,干脆每天拉着他陪自己。   十六完全没发现他十五哥在忙正事。   天真的瑞国公以为自家十五哥就是个安静性子,喜欢待在屋子里看书,不怎么爱出门玩。所以才会让他陪贵太妃出门,而不是亲自陪伴。   实际上公子政是在处理和京中以及地方的书信往来。   公子政没怎么拉拢过地方官,却架不住他手底下的人多。势力繁杂,多多少少都会和某些地方官吏有交情。   正好如今他要折腾工业和经济,这些人就能派上用场了。   趁着京中那些权贵眼光只盯着一亩三分地的机会,他得先暗度陈仓做些安排。比如开设各类工坊,钻研先进技术。   工坊不能放在京畿一代,会被承平帝发现。放在地方上让自己人盯着更保险,还能节省成本。   有些技术的研究是需要消耗大量原材料的,工坊直接设置在周边最合适。这样无论是研发还是生产,都能省去许多运费,以及运输过程中的损耗。   有扶苏指点,公子政迅速抓住了工业革新的关键点,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唯一的麻烦就是缺钱。   幸好扶苏的资料库里本来就存在各项技术的详细内容,几乎囊括所有版本。只要在里头挑拣出目前情况下能够使用的最成熟版本,就可以省去许多研发过程。   研发才是最费钱的,跳过研发直接生产的话,只需付出叫工匠多做几十次熟悉操作技术的成本就行。等有成品出产,就能售卖回笼资金了。   他们都不需要先从玻璃下手。   莫名其妙出去卖玻璃,又说不出个海外航运的来路,太打眼了。但是卖一些更加细腻洁白的纸张就不同了,利润不低,还没那么惹眼。   都是奢侈品,贵价白纸的出现好歹有迹可循。顶多就是你家工坊突然灵机一动发现了新的造纸技巧,不会让人怀疑。   公子政选择从本土就有的商品出手。   工业的发展,最先带动的本来也是布匹之类生活必需品变动。物美价廉产量高的纱线布料大批量出现在市场上,对传统手工业造成剧烈冲击。   若是不希望影响民生的话,那就把冲击对象从底层布料改为昂贵布料。奢侈品受打击对底层百姓影响没那么大,还能帮他赚到更多的钱。   诸如绣品这类东西短时间内做不到机器替代手工,就算做到了,成品也远不如手工制作。但布料编织就不一样了,完全能迭代出对应的机器。   只是公子政的主要目的还是发展技术,赚钱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控制了产量,没有着急冲击当前的市场。   保证工坊有一定的利润能交差就行,让支持他的地方官知道他们并不是在花钱做白工,投入确实有回报。   他的重点还是继续研发技术。   至少不能让大秦的技术被西方赶超吧?   公子政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干工业革命这种事。   他做起来驾轻就熟,哪怕没有帝王身份的加持,也能轻松解决中途出现的各种麻烦。就像早就干过一遍了,现在遇到的事情都是以前碰见过的,应对策略了然于胸。   介于身边有个什么都懂的系统,公子政没有多想。只当自己是绑定系统后开阔了眼界,从小听扶苏说各朝各代的事件,见识广博积少成多形成了量变。   祖孙一行拖了近两年才回到京城。   此时的皇子格局已经大变样,先前跟随承平帝下江南的皇子无一例外都被厌弃。有些死了,有些废了,有些失去了拥趸。   一个没有人拥护的皇子,和废了没什么区别。手下势力被清扫了个干净,未来也无法对其他人形成威胁。   这对旁的皇子来说足够了,竞争对手已经出局,不必放在心上。对公子政来说却还不够,毕竟这样的皇子是可以被朝臣再度拥立的。   公子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他们。   收拾完顺手甩锅给其他皇子,还能再打击几个敌人。   承平帝完全没怀疑是公子政干的。   在他看来,公子政不参与夺嫡,没必要对付哥哥们。既然不是他,就得是别人。   连这种失势兄弟都不放过的其他皇子,承平帝嫌弃的不行,觉得他们太没肚量了。这种儿子继位后岂不是要把所有兄弟都收拾了?如此不知孝悌的东西可不能上位。   承平帝在嫌弃别人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自己对儿子们也没什么肚量。但他这人双标惯了,只会谴责他人,不会反省自己。   他不愧是七皇子亲爹,父子俩一个德性。   两年不见,顾侍郎已经靠着敌人的努力爬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前吏部尚书是某个皇子的党羽,被其他皇子联手干掉了。空出来的位置大家都很心动,奈何僧多肉少,没法分,还有个承平帝虎视眈眈。   最后大家都没捞到好处,想想让中立的顾侍郎上去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就没再闹幺蛾子。顾侍郎天降馅饼,如今很是春风得意。   不过他也有他的烦恼:   “殿下,皇子们频繁来拉拢臣,时间一长,恐怕难以支撑。”   现在大家还只是委婉拉拢,一直拉拢不到难免狗急跳墙。吏部尚书地位太重要了,谁都眼馋,承平帝的威慑维持不了多久。   公子政不疾不徐地呷了口茶:   “无妨,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只会盯着户部尚书的位置。”   吏部尚书的倒台也有景王一脉的推手,公子政在外头可不是只搞技术发展的。他人不在京城,却不代表他不能隔空指挥京中的人手搅浑水。   现在公子政已经回来了,只会更加得心应手。如今朝中只剩四个皇子势大,其中就有一个拉拢了户部尚书。   吏部和户部是六部里最重要的两个部门,一个管官员任职和考评,一个管国库赋税钱粮。公子政准备再推一个自己人掌控户部,然后撤换掉京城步军统领。   若能控制住这三个部门,就有了随时造反的资本。   顾尚书眼眸一闪:   “臣明白了。”   拉下户部尚书,就可以顺势拉下他背后的皇子。撤换步军统领,就能顺势牵扯出原统领私下里示好过的皇子。   殿下的敌人越来越少,殿下掌控的权利却越来越多。承平帝瞧不见这些人背后另有主上,恐怕会沾沾自喜于自己废掉了所有有威胁的儿子,皇位终于稳固了。   顾尚书露出一个笑容:   “殿下,臣还有一事需要禀告。”   他提到了如今还在进学的几个皇子。   其实也没几个,公子政出门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陆续入朝了。目前还在上书房没结业的只有外出的十五、十六,以及一个年纪实在是小的二十二。   顾尚书提醒公子政,二十二皇子最近风头渐起。根据他私底下探听到的消息,好像是说这位皇子非常聪慧。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年纪小。   兄长们斗得你死我活,等他长成的时候,估计就不剩几个还能在朝中活跃了。而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父亲又走到了迟暮,恐怕连忌惮儿子的力气都没了。   这格局整得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出来叫他继位的一样,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学成出师当个捡漏王即可,顺便兼顾老皇帝的心肝宝贝小儿子身份。   公子政没开口,只是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尚书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皇子们斗得你死我活,看不见下头的弟弟。不要紧,派人去点醒他们就好了,让他们意识到下头还有个等着捡漏的幼弟存在。   这样不会让皇子们放弃斗争,只会让他们提前把幼弟拉进来收拾掉。   而他们连幼弟都容不下的举动,会进一步加剧承平帝的不喜。结合之前失势的兄弟也非要除掉,自然会叫承平帝认为这些儿子全都心胸狭隘到令人发指。   若是安排得当,不说把二十二这个有大气运庇佑的一同铲除,至少现存的四个皇位竞争者肯定是会彻底出局的。   很快,几则消息就送到了皇子们手里。   上头记载的除了二十二皇子这些年表现有多优异之外,还有承平帝私底下和人夸赞二十二的话语。   有些是承平帝说的,有些是编造的。但无论哪个,他们此前都不曾听说。   这在皇子们看来,代表着父皇非常看重二十二弟。为了保护二十二,特意压下了消息不叫他们知道。   这还不是为二十二铺路的意思?   敢情自己这些兄长都是二十二的垫脚石,父皇放任他们互相厮杀,打的就是杀光后再没人能和他心爱幼子争锋的主意。   甚至有人都开始怀疑起了这些年生一个死一个的婴幼儿皇子们,觉得父皇不管后宫女子戕害皇嗣,就是因为心里只有二十二。   有二十二这个唯一的优秀幼子就够了,其他儿子死了无所谓。   一位皇子冷笑着丢掉那份记录:   “父皇不是喜欢幼子?那就让他更喜欢一些好了。”   他倒要看看,以父皇的疑心病,真的只会猜忌成年儿子吗?如果幼子被传出是真龙下凡的命格,父皇会不会忌惮和嫉妒?   试想一下,年迈的父亲不知还能活几时,年幼的儿子却据说有大来历。他不仅生下来注定就要当皇帝,还如此年轻,还有大几十年好活。甚至传闻都说他未来肯定是千古一帝,成就远超父亲。   或许有些父亲会因此骄傲,但疑心病重的人可不见得。   很快,京中就流传起了一些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二十二皇子一岁就能作诗了,听说作得还很好。只是他母妃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偷偷瞒下了这件事。”   “何止,我听闻他是握着印章出生的。生下来的时候稳婆还好奇他拳头里攥的是什么,结果掰开来一看是一枚玉制小印。印章那都是达官显贵才能用的,代表身份的东西,你说他是不是有大来历?”   “前些年二十二皇子开始进学的那天,听闻当日天生异象。可惜当时没人联想到二十二皇子身上,还以为是别的缘故。”   “圣人经常夸赞二十二皇子,我看他才是圣人最宠爱的儿子。”   “……”   扶苏把这些转述给公子政听:   【他们可真能编,有影的没影的都能往上靠。】   这里头有一些是发生过的真事。   比如天降异象,只不过恰好发生在二十二皇子的某个特殊节点上。然而这种节点也是牵强附会,第一天进学还算说得过去,有些人连“第一次参加宫宴”都扯出来了。   还有一些是编的,比如握着印章出生。   但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问就是许妃隐瞒了这些事情,没叫旁人知道,最近才走漏风声。   也不知道皇子们提前打点过稳婆没有,不然一查就知道是假的了。   公子政却说:   「承平帝不一定会去查。」   他们的目的是勾起承平帝的疑心病。   只要承平帝怀疑这个儿子确实有来头,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那他就不见得会派人去仔细探查。   就算查了又如何?除非承平帝半点不怀疑幼子,不然埋下的这根刺总会发挥作用。   承平帝是个骄傲自负的人,他接受不了自己比不过儿子。说不定他还会为了自己不被儿子比下去,故意不叫这样一个“注定成为千古明君”的幼子继位。   他可不乐意给儿子当对照组!   ————————   下个位面写点轻松的换换脑子[害羞] 第491章 逼宫:只有一个选择,乖乖去当太上皇   皇子们捧杀幼弟的计划施行得非常成功。   承平帝未必不知道这是有人故意的,或者说,他心里门清。这些人做得太过明目张胆了,根本没有掩饰,一看就知道是其他皇子在背后编排的。   可是皇子们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承平帝即便心知肚明,依然会中套。   挑拨离间能够成功,很多时候便是因为人心就是这么矛盾。   范雎劝昭襄王杀白起的时候,昭襄王能不知道范雎不怀好意吗?但他还是杀了,因为挑拨到了点子上。   区别只在于,昭襄王逼死白起之后并没有迁怒耍心机的范雎。但是承平帝厌弃二十二之后,却可以连带着把出手的皇子给一起削了。   众望所归的幼子固然讨厌,处心积虑陷害弟弟的年长儿子更加烦人。   公子政全程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给皇兄们递消息,提醒他们注意二十二。承平帝要清算儿子的时候,自然寻不到他头上。   反倒是他可以趁此机会,把户部尚书拉下马来。正好最近承平帝厌恶年长的四个儿子,而户部尚书正是其中六皇子的拥趸。   顾家按照景王的意思,把给另外三个皇子传消息的锅扣到了这个皇子头上。承平帝查是谁引导皇子们集体对付二十二时,就顺藤摸瓜查到了六皇子。   承平帝是暗中查的,并没有把皇子们叫来对峙。不然六皇子也会叫冤,强调自己也是收到消息才去对付二十二弟的。   可惜他没机会为自己辩驳,而承平帝查到六皇子之后相信了一切是他所为。   因为太合逻辑了,只有这四个还在夺位的皇子会看不惯二十二,其他人没必要对付一个年纪还小不曾入朝的幼弟。既然不是其他三个,那就肯定是剩下的六皇子。   承平帝在训斥过二十二,下令打压关于真龙下凡的所有流言,对外表现出自己无意叫二十二继位的态度之后,就去着手先收拾六皇子了。   作为六皇子党的领头人,户部尚书首当其冲受到了针对。   其他三位皇子一看父皇想把现任户部尚书撤换掉,自然不会阻拦。反而纷纷出手推波助澜,恨不得借此机会把六皇子彻底踩下去。   朝中的波谲云诡暂时影响不到学殿。   二十二最近很是沉默。   公子政照常回学殿继续进学,便总能瞧见他这一幅小可怜大受打击的模样。   十六有点同情他:   “二十二弟都没参与朝中事,父皇那天突然把他叫去大骂了一顿,指责他觊觎皇父权柄,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奸猾狡诈,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公子政瞥了十六一眼:   “先生昨日布置的策论你写好了?”   十六的表情顿时垮了。   两年没上学,一直在疯玩,他的心早就野了。学渣放个暑假回来都没法收心学习,更何况休学两年?   原本十六算着自己年纪已经过了十五岁,心情非常雀跃。   哥哥们都是十五岁从学殿结业,开始入朝参事的。那么自己这次回京,肯定也能直接入朝,不用再继续学习。   结果回来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美了。   先生说他缺了两年的课,得补上。父皇也说不让他按时毕业,得把所有课都上完才能走人。   十六哪里知道承平帝这是为他好,让他继续上学,就可以躲过朝中风云。   承平帝甚至打算好了,等十六学完后就给他安排一个毕业考核。然后各种挑刺不让他考核通过,压着这个傻儿子继续学,多学两年再说。   只要一直不毕业,就可以一直躲开纷扰。   这是承平帝仅剩不多的父爱了,可惜小十六体会不到。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只怕天都要塌了。   公子政大概猜到了。   他没着急说,打算等过段时间小十六又开始闲得没事操心别人的时候,再告诉他这个不幸的真相。   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有闲心关爱别人。   公子政冷漠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二十二。   这几天二十二故意在他们面前做出这副可怜无助的模样,还总找借口凑过来,想和两位兄长拉近关系,显然别有所图。   承平帝心知肚明二十二的那些留言是有心人编撰的,如果二十二什么都没做,他只会对这个儿子心有膈应,将那些留言压下去,并冷处理这个年幼的儿子。   而非把人叫过去严厉训斥,甚至说出那么苛刻的批判。   毕竟承平帝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那天训斥过后,公子政就问了扶苏,承平帝查到了什么。扶苏告诉他,流言一开始虽然是四位皇子放出来的,但里头也有许妃母家掺和。   很多消息四位皇子是不知道的,也很难把那些异象和二十二的某些事情一一对应。譬如二十二第一次写策论文章的时间,他皇兄们哪里清楚是哪一天哪一刻钟?   还不都是二十二这一方自己放出来的。   公子政听完就是满脑子问号:   「许妃的母家疯了不成?」   扶苏也难以理解:   【可能他们看出了承平帝对四个皇子都难以忍受,未来肯定要全部废掉。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年幼的二十二还能做继承人了,二十二优势很大,他们这才飘了。】   他们等不及承平帝处理掉皇子们再为二十二造势,想着提前为二十二皇子铺路。也免得旁人觉得没有其他合适的皇子可以支持,一条路跟着四位皇子走到黑。   许家的当家人明显不太聪明。   又或许他只是想豪赌一把,他觉得胜算有个六成,值得赌。正好二十二年纪小,等他长大承平帝肯定都快死了,也不至于再忌惮最后一个能托付大任的儿子。   既如此,提前几年帮二十二造势拉拢臣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   光是许家异动,还不止。   承平帝查到的内容更多,他发现许家出手之前,二十二曾经出宫去过一趟许府。他不知道和许家当家人聊了什么,第二天许家就开始行动了。   扶苏点评道:   【二十二的手段太稚嫩了。】   这孩子聪明归聪明,却经验缺乏,也不够了解他的皇父,更不懂人心。   他靠着口才说服了舅舅支持他,许家舅舅见他小小年纪如此了得,也信了他未来会有大造化,上了这艘贼船。   可二十二毕竟只是不到十岁的孩童,再早熟聪慧也有限。低估了承平帝疑心病的后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他被发现了。   承平帝意识到许家异动是二十二鼓动的,那么这个幼子在他眼里就不再是天真懵懂的小孩子。他已经提前上桌,成为了政治博弈中的一环,是承平帝需要警惕的政敌。   如此一来,承平帝自然不会再手软。   他甚至认定二十二这么点大就已经一肚子算计了,比他那些哥哥们还要可恶。于是根本顾不上二十二的年纪,直接把他拎过去用最恶毒的言语批判了一顿,想一口气堵死二十二的夺嫡之路。   但凡当初不是二十二亲自出头,是许妃召见许家女眷,帮儿子说服的许家人,都不至于如此。承平帝只斥责许妃和许家狼子野心,推着年幼不知事的孩子出去夺位,毫无长辈的慈爱之心。   那样承平帝就会怜惜这个可怜的儿子,觉得他被母妃和母家当成了夺权的工具人,血缘亲人都不在乎他的死活。   可惜没有如果。   许妃是个不争不抢,只管自己舒服过日子的性子。她未必乐意儿子去争位,就算乐意,也不会愿意沾手这些麻烦。   根据扶苏的监控,二十二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找他娘帮忙,不知道是独立自主惯了还是心里知道许妃不会帮他。   但是被承平帝训斥过后,他去找过许妃,希望母妃能帮他跟父皇解释。然而许妃却表现出了抗拒,说自己帮不上忙,这样会连累得她彻底失宠。   早熟的聪明孩子总是格外敏感的,二十二因此看透了他娘自私的本性,十分失望。   许妃对儿子确实有感情,这点感情却比不上她自己能继续过她的好日子,所以她不肯为了儿子冒风险。   她到底是个现代女性,穿越的时候原身就已经入宫了,无论是承宠还是怀孕她都没得选。她不喜欢承平帝,孩子也就不是她和心爱之人的爱情结晶。她对二十二只有身为母亲的责任感,但她最爱的终究还是自己。   二十二认为这样的母亲待他不够好,他期待母妃和皇兄们的母妃一样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   可是凭什么呢?   如果二十二是她自己选择生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不是,她没有避孕的能力,也没有不生的权利,她能尽到母亲的责任就不错了。   如果许妃不是个性格豁达的人,说不定还会讨厌这个孩子。她怀孕吃了那么多苦,她本来可以不吃这个苦的。   不过许妃想得开,生个孩子换来位分的提升,自己并非全无好处。   只是孩子带来的好处多,带来的麻烦更多,一个心比天高的儿子甚至可能连累她进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最近承平帝已经厌弃了她。   许妃原本就在庆幸,承平帝没有因为儿子的关系降她位分。只要她还是妃,不受宠也不要紧,宫中那些宫人会给她几分面子,看在银子的份上乐意继续给她办差。   要是她再不知好歹去找承平帝为儿子狡辩求情,等着她的可能就是被降为庶妃。   到时候她儿子还能继续舒舒服服做自己的皇子,成年后出宫建府,荣华一生。毕竟承平帝再怎么讨厌这个儿子,儿子也没做挑战他底线的事情,不至于被贬为庶人。   可许妃就不一样了,许妃只能在宫内受尽磋磨。他儿子帮不到她多少,甚至都不一定能在承平帝死后接她出宫荣养。   ——先帝的妃嫔能不能被儿子接出去养老,要看的可是新帝的意思。新帝不松口,儿子再有出息也没辙。   扶苏坐在公子政身边,漫不经心地说:   【二十二觉得他娘对不起他,却不看看他又对不对得起他娘。他只会给他娘拖后腿,自以为聪明绝顶,却看不到许妃的尴尬处境。】   公子政颔首:   「他觉得自己继位后,许妃能当太后,许妃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替他尽心筹谋。他没想过自己失败后许妃会有什么下场,甚至都没考虑到许妃现在去给他求情,不仅没用,还会受罚。」   二十二怨恨母亲自私,实际上他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他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从未替母亲想过一分一毫。   扶苏回忆起一件旧事:   【几年前二十二刚进学殿的时候,许妃曾经叮嘱过他最好藏拙,不要锋芒毕露。她告诉二十二,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朗,贸然展露头角只会成为炮灰。】   公子政猜到了二十二的反应:   「他觉得许妃窝囊,不肯听?」   扶苏颔首:   【许妃来自后世,接受过高等教育,看过很多历史故事,懂的比他多。许妃觉得如今的局势有些像九龙夺嫡,所以认定无论儿子是否想夺位,都应该学雍正韬光养晦。】   许妃的观点是没有问题的。   不想夺位的,缩下去苟到决出胜负肯定不会有错。想夺位的,先缩着等合适的时机出头,也比急吼吼跳出去强。   然而年仅六岁多的二十二瞧不上母亲的观点,他觉得自己比母亲聪明,母亲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她们女人家总是这么胆小。   哪怕如今二十二的下场已经证明了他自己的操作是错误的,他依然没有反省。   公子政见先生来了,翻开书本: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别再闹腾。他现在装可怜,只会让承平帝更加不喜,觉得他对皇父的批评不满。」   扶苏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光装可怜也便罢了,还来结交你和十六。承平帝把你们两个留在学殿压着不许毕业,就是不想你们卷入其中。】   结果其他皇子没来拉拢两人,二十二闲不住跑过来了。不仅如此,他还引得十六同情他。   承平帝本就喜欢十六这个天真憨傻的小儿子,觉得他和其他儿子都不一样,是绝对不会觊觎皇位的、纯粹的儿子。   现在二十二要带坏他的十六,让十六对父皇都有了微词,承平帝会怎么想?   他只会觉得,二十二果然内里藏奸。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承平帝又找了个由头把二十二叫去骂了一顿。这次的批评更加严厉,甚至说出了“朕就是儿子都死绝了也不会让你这种东西继位”的话。   扶苏不由感慨,年幼的竞争对手就是好对付。稍微挑拨一下就主动跳进了圈套,甚至这个圈套都不是冲着他去的。   扶苏至今无法理解,他家小公子明明是给四个皇子挖的坑,怎么二十二自己跳下去了。跳下去不说,还头铁一条路走到黑,死活不肯听他母妃的劝。   公子政分析过后认为:   「二十二或许是钻进牛角尖了。」   原本如果没有他们搞的这一出,提前把二十二拉进泥潭,二十二会一直安安静静在学殿里学习。   或许随着年龄增长,他就变得稳重了,不再如此冲动自负。   又或许不等他变稳重,皇兄们已经被收拾干净,承平帝也身体恶化,开始需要一个聪慧又锋芒毕露的继承人。   结果他们把人提前拉进来,导致还没成长好的二十二在错误的时机接触权谋,用他稚嫩的手段和父兄过了一招,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若他能就此吃到教训,沉淀下去也便罢了。偏他没来得及沉淀,先在他娘那里受了打击。   许妃不肯帮忙,他恨上了许妃。   接着想起许妃曾经劝过他藏拙,是他没有听。现在证明许妃说的是对的,错的是自己,但像他这样自负聪明的小孩很多时候是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有错的。   二十二不愿意向母亲低头,他便坚信自己没错。既然没错,那就只是自己运气不好。他会继续一条路走到黑,非得证明自己是对的不可。   最终导致事情发展成这样。   扶苏断定:   【这一回栽跟头,他要是继续执拗,就彻底没救了。若肯回头是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那也很难。   毕竟能让承平帝说出没儿子也不选你的话,二十二已经没了。未来哪怕承平帝真的所有儿子死绝,都会有宗室拿这话出来当令箭,公然参与夺位之争。   其他皇子的竞争对手是亲兄弟,二十二不同,二十二的对手是所有宗室。   公子政觉得没什么意思:   「原以为会很难对付,不过如此。」   他和二十二同样年纪的时候可没对方那么傻,甚至他六岁的时候,都没这么傻。自负聪明,做错了还不肯反省,这样的人其实比善于自省的“愚钝”之人更蠢。   扶苏无奈地说:   【你拿别人跟你比,有点欺负人了。】   公子政不觉得自己欺负人:   「恐怕他私底下也拿自己和所有兄长比较,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   二十二比得,他为什么不能比?他是天才就非得谦让着别人吗?没这个道理。   扶苏伸手去戳公子政的脸颊:   【你现在这样才有点少年人的模样,跟小时候似的,经常像个骄傲的小孔雀到处开屏。】   他觉得他家小公子这样很是可爱,十几岁的少年人一直那么沉稳多没意思。   公子政:……?   公子政没想到自己以前在扶苏心里的形象会是个骄傲的小孔雀,到处开屏又是什么鬼?他怎么就到处开屏了?   难怪阿苏不肯认他当爹,原是因为一直拿他当没长大的小孩子。看来以后更不能在阿苏跟前表现得活泼跳脱了,否则怎么振父纲?   扶苏就嘴贱了一句,后果是他再也看不到小孔雀开屏了。他家景王殿下越发沉稳持重,十六岁看着像三十六岁,还管起他来。   公子政拿走了甜筒:   「你今天已经吃了两个了,不许再吃。」   扶苏抗议:   【我是系统,不会吃坏肚子,我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公子政不听,三两下吃完:   「吃东西要有节制。」   他才不信什么系统不会吃坏肚子呢,只是系统能快速调动能量调整身体状况,使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罢了。   上回他就见扶苏吃坏过肚子,脸惨白惨白的。虽然很快就修复了,却给公子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阿苏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扶苏见和公子政说不通,干脆跟他杠上了,又掏出一个甜筒。结果再次被对方拿走,迅速吃掉。   扶苏掏出第三个。   他就不信了,公子政能把他的甜筒都拿走,也不怕拉肚子难受。而且吃这么多不会腻吗?连扶苏都是最多吃四个就腻了。   结果公子政还真的一个接一个的吃,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扶苏败下阵来,拦住了不让他接着吃。   这少年不心疼自己的身体,扶苏还替他心疼呢。辛辛苦苦养大的崽,把人养得如此健康茁壮不容易,他可舍不得叫对方生病。   扶苏认输:   【不吃就不吃,你别逼自己吃了。】   公子政不动声色地捂了捂受凉的胃。   扶苏有些生气了:   【你管着我也就算了,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作筏子?】   他赶紧用能量给公子政修复身体。   见阿苏这么着急,公子政微微勾唇。他就知道阿苏舍不得他难受,要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威胁,阿苏可没那么容易妥协。   扶苏感觉自己被拿捏了。   这样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公子政越长大,气势越足,扶苏有时候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一种压迫力。   他有些怀疑人生:   【我现在站在你身边,都要被衬托成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二世祖了。】   而他家公子,就是倾力培养的继承人。   已经入朝的景王殿下早过了抽条的年纪,即将加冠的他个头前两年便超过了扶苏,可以居高临下地打量阿苏了。   一部分压迫感就是身高差带来的。   扶苏仰头看了看接近两米的年轻郡王,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   他想把自己也变高一些,但是没有成功。只能愤怒地变成小鸟崽跳到景王头顶,踩着他的发冠才获得了制高点。   景王再高也没用,还是得贡献脑袋给他当玄鸟的王座。   景王纵容地任由小家伙在他头顶撒野。   像这种精神胜利法,他是一概不理的。等鸟崽玩累了再把胖球捉下来揉搓一顿,揣进袖子里当个暖手宝。   太监总管见景王过来,连忙相迎:   “王爷您可算来了,陛下正等着呢。”   三年过去,昔日的四位皇子已经成为过眼云烟。树倒猢狲散,再见不到那些人声势浩大的为谁站队。   可能是这些年倒台的皇子太多了,无论支持哪个的朝臣都有点墙头草的味道。没被治罪的那些拥趸很快就改换了门庭,也不准备再捞一把旧主。   捞什么呢?之前倒台的那么多皇子,有哪个成功起复了?没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另觅新主。   有些臣子先后跟过好几个党派,本身也不是多坚定的某皇子党。如今再寻不到一个能支持的皇子,他们也就老实下来了。   一次两次的打击,群臣还能想着是例外。等陛下年老力竭,肯定就改变主意要培养儿子了。   可这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谁还耗得下去?别皇帝没熬死,自己先做错事被发落了,有些老臣怕是都活不过承平帝,根本没有博取从龙之功的必要。   想通这一点后,近两年朝中很是太平。   然而朝中太平了,承平帝却显露出了老态。他好像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衰老的速度越来越快。   扶苏分析这可能是因为没斗志了。   有儿子和他天天争斗抢夺权柄的时候,他每天都神采奕奕的,说一句老当益壮不为过。没人和他争了,精神一松懈,人就老得快了。   朝臣却不敢闹事,生怕这又是承平帝的伪装,在钓鱼执法。毕竟他们以前也因为觉得承平帝老了、活不了两年了,迫不及待跳出去闹腾。   吃过一次亏,不能再吃第二次。   景王进入屋内拜见陛下,一眼扫见承平帝已经全部花白的头发,还有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眸子。   前几天见的时候,这双眼睛还能瞧见点锐利锋芒,今天就只剩下疲惫了。   他听到行礼问安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回神,揉了揉眉心让景王不必多礼。昨夜没有休息好,导致今日十分恍惚。   承平帝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繁重的政务,但事实就是如此。而最糟糕的是,他没有定继承人。   不仅没有继承人,儿子还都被他废了。   承平帝这次叫景王来,是想讨论储君人选的事情。他想问一问这个看似聪慧孝顺的孩子,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哪个兄弟最合适承继大统。   景王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陛下若非要问儿臣意见的话,儿臣只能说,他们都不行。”   承平帝冷静地指出:   “你觉得你比他们更合适。”   景王没有否认:   “他们太沉不住气了,难担大任。”   承平帝其实在决定喊景王来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偏向了,景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可能是因为再也握不住权柄了,对权势的执念无法再蒙蔽他的双眼。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跳出去从旁观的角度重新审视了所有的儿子,终于发现了被他忽略的问题。   景王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没野心。   但为时已晚,现在的承平帝已经无法撼动景王。他甚至不知道朝中那些看似乖顺的中立党、保皇党、原皇子党羽,里头有多少已经被景王笼络。   想通的那一霎,承平帝是想跟对付其他儿子一样收拾掉景王的。可理智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了,景王比那些儿子加起来更难对付。   如果他动手,等着他的就是立刻退位。   承平帝还不想“驾崩”,也不想就这么放开权柄。哪怕他握不住了,他也想一直握到死亡的那一天。   所以他把景王喊来,决定用立储来安抚景王,让景王耐心等一等。等到皇父的生命走到尽头,再从他手里接过权柄。   只是心里终究还是意难平。   所以承平帝没忍住刺了一句:   “你那些兄弟们确实不如你能沉住气,恐怕你从幼时过继给景亲王起,就在谋算着今天了吧?会咬人的狗不叫,朕真是小看你了!”   当了三十几年皇帝,承平帝早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他没受过委屈,也受不了委屈,所以明知道情况不妙,还是没有忍住训斥这不孝子。   图一时爽快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景王可不喜欢被骂,他觉得承平帝大概还没有彻底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才能继续这么嚣张。   景王殿下只是抬了抬眸。   一名在殿内侍奉的宫人便上前:   “陛下切勿动怒,太医说您需要卧床静养,奴扶您回寝宫歇着吧?”   承平帝浑浊的双眼猝然凌厉起来:   “秦正!你敢!”   这人什么时候买通了他身边的宫人,居然准备联合宫人软禁他不成?   景王只是反问他:   “陛下是想今日退位去当太上皇,还是再多享受几日帝王身份?”   这是威胁。   要么承平帝老老实实去养病,那就还是皇帝,景王只是储君。等景王储君位置坐稳了,才会逼他退位让贤。   要么承平帝反抗,那就得被强行关起来养病。景王直接原地发动政变继位,顶多也就是麻烦了点。   承平帝想拿捏景王,觉得景王若想要平稳接过权柄,就得给他点面子。双方各退一步,这样你好我也好。   可他算漏了一点,景王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么温和。始皇帝陛下骨子里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暴君,他才不在乎政变到手的皇位会不会给自己增添很多麻烦。   承平帝让他不痛快了,他就绝对不会让承平帝痛快。谁也不能威胁他,否则都没好果子吃。   ——除了他家那个不省心的太子。   景王进宫一趟拜见陛下,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储君。群臣对此摸不着头脑,没料到事情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又听闻陛下病了需要静养,朝臣们就懂了。   其实他们也发现了,这两天承平帝看起来老得厉害,也疲惫得紧,说他生了病倒不叫人意外。   原以为这次也是钓鱼执法,结果身体好像是真的撑不住了。不仅飞速立了储,还在立储的旨意下达后立刻回去静养,把所有朝政都托付给了太子。   有心人原想旨意是不是景王逼宫,但没等他们开口,另一则流言就传得甚嚣尘上。   流言里说其实承平帝心里属意的储君人选一直都是景王,他是为了保护景王才把人过继出去。效果很显著,这些年景王一直没有受到朝中那些风雨的侵袭,平平安安等到了兄弟们尽数出局。   这个说辞可比之前捧杀二十二的时候更有说服力,因为这些年承平帝确实经常夸赞景王,说他孝顺聪慧,说他和其他皇子都不一样。   当时没人多想,毕竟景王都过继了。   现在看来,过继只是权宜之计。帝王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儿子,真是什么花招都使得出来。   听到消息的失败者们恨得牙痒痒,然而景王可不会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有人想趁机搞事,直接就被他给削了。   连方案二的逼父退位都提前准备好的人,怎么可能对兄弟们手软?他既然不怕别人骂他乱臣贼子篡位,就也不会怕他们骂他不顾念手足亲情。   名声只能桎梏在乎名声的人。   会挨骂的事情都干了,那就别纠结这些东西了,凭白给自己找不痛快。想尽办法补救,各种向朝臣妥协,就为了别人一句夸,秦政是不屑去做的。   群臣很快意识到,景王不好对付。   他们见多了爱名声的承平帝,突然遇到一个不吃这套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景王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暴君的自我修养,主打一个我行我素,谁也不能道德绑架朕。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朝野上下就服服帖帖。因为不服帖的已经被拖下去砍了,一句叽叽歪歪都没有,非常干脆利落。   承平帝听到消息的时候气得险些中风:   “混账东西!”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临老选这么个继承人,毁了一半。后人骂暴君的时候不会只骂暴君本人,经常牵连父辈,觉得养出暴君的估计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承平帝不是什么千古名君,他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让后人把他和暴君儿子摘开。保不齐儿子造的孽他得分一半的锅,这简直是在扎他的心窝。   本来承平帝就够痛苦的了,他后半辈子都在防备儿子,怕的就是沦落到被儿子掌控的境地。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不说,连身后名都要受损,他这一生辛辛苦苦图什么?   不过承平帝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后世人到底还是把他和他儿子摘开了,并没有因为景王“残暴”就把锅扣他头上,觉得是他教出来的。   毕竟——   「乾元帝秦正是个好皇帝,可惜他有个拎不清的爹。承平帝根本就不会养儿子吧?在他膝下养大的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也就过继出去的两个看着不错。   贵太妃养大的乾元帝就不说了,千古明君,乾元盛世的缔造者。功绩一箩筐,数都数不完,最出名的一点就是追上了西方的工业革命进度,还反超了。   跟着乾元帝后头当小尾巴的瑞亲王虽然在政治上没什么建树,但是个著名的旅游学家。瑞亲王写的旅游手册极具史学价值,是后人研究秦朝风貌的重要文献。」   承平帝最初还在为自己要被迫给儿子背锅生气,后来发现这些人还不如不把父子俩割席。   他怎么就对儿子的成长没建树了?虽然他确实没怎么关心过十五子,可学殿里的先生不是他安排的?孩子成才怎么就成贵太妃的功劳了?   承平帝在地府里怎么都想不通。   他气愤地砸坏了刚买的“未来推演器”,为了看后世人对他的评价,他可是花了一大笔功德购买这玩意儿,又额外花了很多功德解锁未来剧透。   幸亏大秦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距离后世只有两百多年。不然他想看后世评价,光凭账户上那点功德点数可能不太够。   承平帝打开了地府直播。   他倒要看看他那个好儿子当皇帝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凭什么被后世这么夸。   结果直播根本就打不开。   承平帝:???!!!   不是说血脉后代的直播都能看吗?打不开就只有一个可能,秦正根本不是他的种!   承平帝惊得立刻去找其他先祖:   “你们能看到新帝的直播吗?”   如果他们能看到,说明皇室血脉没被混淆,只是他一个人被绿了。虽然依旧叫人难以承受,好歹没被外人夺走皇位。   要是看不到,那就吓人了。他这个弄丢皇位的会成为秦家的千古罪人,还不知道祖宗们要怎么收拾他。   结果祖宗一个两个都很淡定:   “喏,你儿子在这儿呢。”   承平帝顺着看过去,见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那是夭折的十五皇子,跟着祖宗们在地府待了几年,还没长大。   承平帝摸不着头脑:   “这是?”   祖宗们回答:   “这是小十五啊!”   承平帝:???   祖宗们其实也看不到新帝的情况,毕竟秦政和他家确实没血缘关系。   不像上次那个大嬴王朝,老嬴家是他们那个位面始皇帝的正经血脉,才能打得开秦政的直播——虽然血缘关系反了,他们看的不能算是儿孙的直播,而是老祖宗的直播。   小十五奶声奶气地解释道:   “有个叔叔借了我的身份去阳世,答应帮我们大秦多延续至少一百年国祚。”   其他祖宗也七嘴八舌地补充完了其他内容,比如去的那位是个大人物,不能得罪。又比如对方不会在阳世留下孩子,皇位不会旁落的。   承平帝却没那么乐观:   “万一他是骗你们的,他能生呢?”   其实承平帝真正想说的是,对方过继孩子不一定过继他承平帝一脉的子孙。如果过继了其他宗室的,自己就亏大了。   祖宗们哪儿能看不穿他的想法,只笑了笑没再搭理。他们一群亡魂又左右不了阳世,烦恼也没用。   祖宗们打开了瑞亲王的直播间:   “不如来看看咱们小十六的旅游实况,这小子确实是个游山玩水的好苗子。”   然后他们就从瑞亲王的直播间里看到,乾元帝从瑞亲王的孩子里挑了个资质不错的选为了继承人。又挑了一个过继给了原本的景亲王,毕竟景亲王无嗣的问题也要解决,这样才能叫贵太妃安心。   多年后,父子俩回归地府。   秦政没有去和这个位面的“先祖”打招呼的意思,只遣人去和贵太妃说了一声,便回了骊山陵。   贵太妃在地府寻到了早夭的儿子,这些年沉迷养娃不可自拔。   她开启了新生活,秦政也无意去打扰她。主要是自己也经常不在地府,有个人陪伴对方也挺好,大家偶尔联系问问彼此近况就足够了。   现在,秦政有更重要的账得算。   始皇帝陛下伸手去拎某人的耳朵:   “朕为了哄你开心才让你养大朕一次,你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还想给他当长辈,反了天了。   结果一揪没揪住,扶苏居然提前在耳朵上抹了油。这是预判到了父亲要找他算账,在耍小心机。   秦政直接就给气笑了:   “秦梓桑,你给我过来罚站!”   扶苏乖乖面壁思过:   “阿父,你怎么能体罚我?”   秦政擦掉手上的芝麻油:   “再说一句就罚你去军训,朕让吴起操练你。”   吴起可是训练古代特种兵魏武卒的,操练士兵的强度比普通将军大得多。   太子殿下立刻闭嘴了。   ————————   耳朵上抹油是某个小可爱在以前的评论区提议的   拱火第一名[点赞] 第492章 【随身挂件·秦政】:当始皇变成了扶苏的系统   扶苏虽然在面壁思过,但他嘴上可没闲着。   阿父这还是第一次罚他面壁,以前都没有过。这不是常规的惩罚,可见父亲也不是真的生气了。   事实上,秦政只是有点羞恼。   他生气的点压根不是儿子以下犯上,而是臭小子之前说他是开屏的小孔雀到处嘚瑟,阿父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秦政心里也清楚,自己因为这个罚儿子没道理。扶苏失忆了,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无差别揶揄所有人罢了。   可谁让他是当父亲的呢,所以他有资格耍小脾气。   扶苏这个时候可不能挑明,不然阿父只会更恼。他得给阿父找个台阶下,把这事儿给揭过去。   所以扶苏拿出了他百试百灵的大法:   “阿父,我腿酸。”   秦政假装没有看到某人面壁的时候还开着地府光屏刷新闻找乐子,说是面壁其实就是站在墙跟前玩“手机”。   秦政淡淡地说:   “你才罚站了十分钟。”   扶苏可怜巴巴:   “是已经罚站了十分钟了!”   秦政:……   秦政妥协了:   “也罢,这次就放过你。过来,给朕剥橘子。”   扶苏立刻欢快地跑回来坐下:   “还是阿父疼我。”   十分钟的面壁思过和没有面壁思过有什么区别?要不是他抖机灵在耳朵上抹油,可能连十分钟的罚站都不会有。   扶苏三两下给他爹剥了一枚橘子:   “请父亲享用。”   秦政只吃了一瓣:   “朕吃过了,你吃吧。”   扶苏就自己把剩下的吃了。   阿父喊他回来剥橘子只是个借口,假装是换了一种方式惩罚他,罚他过来伺候父亲。结果扶苏剥完他就吃了一片,尝完觉得挺甜的,便都留给孩子吃了。   虽然父子俩都怕酸,但陛下显然已经习惯替太子先尝尝酸甜,免得挑嘴的爱子被刺客酸橘子暗杀。   扶苏吃完橘子挨在父亲身边撒娇。   有些人长不大都是亲爹惯的,罚也舍不得罚,骂也不忍心骂,时时刻刻都在溺爱,命好的叫人嫉妒。   扶苏调出他储存的照片:   “阿父你看,你小时候真可爱。”   秦政伸手把他库存里的照片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库存里,不给某人留一张。   刚刚才罚过他,他就不长记性了。又拿这些往事出来撩虎须,真是手欠。   扶苏也不在意,反正他还能随时调取记忆重新生成一堆图片。他记在脑子里的东西阿父又删不掉,实在不行他还能画呢。   说起来也好久没动笔了。   接下来的几天,太子殿下借口出去玩,躲他师兄家里去画了一幅孔雀小公子的图。图里是十岁左右的公子政,换上漂亮鲜艳的衣服,身上添了点孔雀元素,乍一看像是孔雀王子化形成人。   苏息看罢夸道:   “很好看。”   那股子神气活现的小孔雀神态拿捏得很好,跟公子政的长相搭配起来也不违和。毕竟扶苏本来就是回忆着阿父幼时的神态画的,只不过拟态出了孔雀的特征而已。   扶苏小心翼翼地把画裱好:   “这个不能给阿父看到,他要生气的。”   苏息笑道:   “你存在我这,就不会被他发现了。”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   他阿父的画像才不给别人,师兄也不行。他怀疑师兄是想骗他的画,并且掌握了证据。   秦梓桑小气吧啦地带着画回家了。   他把画藏在神兽之躯自带的储物空间最深处,这里的东西阿父取不出来。不像别的储物袋储物戒,他和阿父都能互相打开。   扶苏以为他藏得很严实。   结果刚回家就听他爹问他:   “这几天躲出去干什么坏事了?”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   “我没闯祸。”   秦政颔首:   “你是没闯祸,所以才显得奇怪。”   扶苏:?   秦政提醒他:   “以前你每次出门玩,都会有人联系朕,让朕管好儿子。这回没人来找朕告状,朕就知道你根本没出去撒野。”   扶苏:……   大意了,居然在这方面露了陷!   扶苏试图辩解:   “我去找师兄玩了,我跟着师兄当然不会闯祸了。就算闯祸,师兄也会帮我搞定的,自然不用找阿父告状。”   秦政点了点头:   “这个借口找得还凑合。”   扶苏决定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师兄不会出卖他,只要他不松口,阿父就不会知道他私底下偷偷干了什么。   秦政倒也没有揪着不放。   他只是稍微戳一下他家太子,让这小子意识到自己漏了马脚,这就足够了。下回扶苏就会学着完善漏洞,藏得更严实一些。   在父亲的事情上露馅不要紧,都是父子间的小打小闹。若阿苏一直这么马马虎虎,以后在别的方面松懈了,那才麻烦。   操心的老父亲不仅不能彻底戳穿儿子的谎言,免得爱子懊恼。还得想方设法提醒他哪里有漏洞,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扶苏发现父亲不提这事了,就高高兴兴地也假装无事发生。安心陪阿父待了几日,没再往外头跑。   父子俩常年不在家,所以每次回来都会有恰好没去残缺位面的熟人上门拜会。   关系都是要经常维系的,不然时间一久就渐渐疏远了。像父子俩这样成神的亡魂凤毛麟角,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人脉,谁知道未来哪天就会有求于他们。   所以虽然待在家里,两人却过得并不是很清闲。时不时就有访客,哪怕里面绝大多数交给臣子去接待即可,也总有一些是两人得给面子亲自见的。   比如其他位面的秦国君主。   扶苏干脆拉了个熟人群,群里的都是跟父子俩关系正经不错的,不用通过走亲戚的方式维系往来。   扶苏在群里严肃声明:   「有事在群里说,没大事就让臣下跑一趟,不用亲自来。客人太多接待不过来,你们别来给我阿父添乱。」   下头一溜的排队回复表示收到——   秦玄景:1   秦苏息:1   秦扶胥:1   秦帝:1   秦立:知道了,没大没小   秦帝:你怎么破坏队形?   强迫症受不了破坏队形,扶苏的小阿父就这么和妖魔位面的秦立陛下杠上了。   秦帝无法理解秦立为什么没有强迫症,这不科学。他认识的始皇帝就没有哪个是治好了强迫症的,只有强迫症轻度和强迫症重度的区别。   秦立只能告诉他:   「如果你也有两百个闹腾的兄姊,你的强迫症也能被治好。」   秦帝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决定不跟秦立计较他不合群的事情了。这人混得有点惨了,给他点同情分吧。   秦立反过来提出异议:   「大家的群名都是名或者字,怎么就你不一样?」   谁还不是秦朝皇帝了,你群名“秦帝”合适吗?不觉得这群名人山人海?   秦帝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就是我的字啊。」   作为秦始皇和秦二世联手养大的第一个始皇帝,意义是不同的。他的仲父不是吕不韦,是秦政,谁能有他这个待遇?   所以当初取表字的时候,也是秦政亲自替他取的。   扶苏在旁边写作帮忙、读作捣乱,说要一起参谋,最后否了他爹提出的好几个备选方案。他认为别的表字都配不上他小阿父,还得是“帝”字合适。   他阿父表字御,御宇天下之意。他想找个差不多含义的,起名废没找着,就给他小阿父选了个简单直白的。   秦政当时对儿子的起名能力十分绝望。   谁家名字直接叫“帝”的?   结果小阿父可能是跟着扶苏长大,受狗太子影响太重,被带偏了审美。秦政十分嫌弃的帝字做为表字,他自己倒是很喜欢。   二比一,就这么决定了。   秦政:出去别说这是朕起的。   秦帝还真没跟人吹这是他仲父起的,因为他都是跟人这么吹的——   秦帝:「这可是朕自己挑的表字!」   秦立:「……你还很骄傲?」   秦立不想理他了,觉得这个人严重拉低了始皇帝们的审美水平。   看看他们叫秦立、秦定的,立是建功立业的立,定是定鼎天下的定。既含蓄又有文化,还能表达出自己的志向,磅礴大气,不比直接叫帝好?   秦帝简直像个文盲。   群里吵吵嚷嚷的,刷屏太多,很快引起了其他群员的不满。   扶胥他爹冒了出来:   「私聊吵去,不要在群里刷屏。」   丢人,堂堂始皇帝当众吵架,还是当着一群扶苏的面吵,能不能有一点形象包袱?他们自己不在乎形象,其他始皇帝在乎。   这位来自宋末英灵卡牌召唤位面,很有形象包袱的陛下甚至还丢下了一句绝杀。   他说:「吵吵闹闹的,跟刘彻似的。」   于是秦立和秦帝立刻就闭嘴了。   不能沦落成像刘彻那样的喜剧人,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群里的话题顺势被带偏了。   秦扶胥:「说起汉武帝,儿臣前几日遇见过一个不爱说话的武帝,有些文青,性格比较沉默。原以为《史记》里那个经常“上默然”的武帝是司马迁的美化,未成想真有这般性格的武帝。」   秦玄景:「都有我阿兄那种缺德性格的扶苏了,再来个性格特殊的汉武帝有什么奇怪的?」   窥屏的扶苏本人:……   秦梓桑:「就你话多。」   眼看又要吵起来,玄景他爹及时出来打断,提到他和玄景等会儿要登门拜访。   扶苏都说了没事别来,他们还在这个时候说要过来,那就是真有要紧事了。扶苏便不再跟玄景废话,先去找阿父说一声。   秦政似乎知道点什么:   “你父王要来?那应该是为了成神试炼的事情了。”   扶苏不解:   “他们寻到了成神的契机吗?”   秦政摇了摇头:   “非也,他们是寻到半神的契机。若能顺利通过试炼,大概能与洪荒圣人比肩。”   扶苏想了想:   “那也不是很厉害啊,洪荒位面那么多,圣人数量也不少。”   毕竟洪荒位面的圣人不是真正的圣人,真正的圣人是譬如正主女娲娘娘那样独一无二的存在,居于神界的上位世界,不和地府来往。   他们那种属于荒古的老前辈了,个个都是核武器级别。包括正史位面的许多名人,也是父子俩至今没机会接触的。   秦政无奈地敲了敲太子的额头:   “洪荒圣人你都瞧不上了?”   洪荒位面其实也没想像中的那么多,按照天道的说法是只有三千个洪荒位面。这个数量是固定的,不像其他位面可以衍生出无数个。   扶苏不解:   “固定三千个的话,那应该每个位面都早就走到尽头了吧?”   秦政提醒儿子:   “你忘了洪荒的寂灭周期?”   洪荒流存在一个说法,世界走到寂灭之后,会再次重生。从混沌起,重新经历一次全部的劫难,再归于寂灭,不断循环往复。   这就是寂灭周期,就和世界在不断轮回重置一样。有些洪荒故事里主角经历过许多个洪荒,也就是经历过许多次寂灭。   其中陆压道人就经常被设定成这种跳出寂灭外,能一直保留记忆的存在。   父子俩之前去过洪荒位面,在里头抢过鸿蒙紫气。当时第二次去的洪荒位面就是刚轮回重生的,而非刚刚诞生。   扶苏恍然:   “那我们去洪荒里头抢鸿蒙紫气,会不会导致那边轮回出来的洪荒缺紫气?”   这一点秦政也不知道,但他觉得天道会处理好。是天道怂恿他们去抢紫气的,就算留下了bug也是天道去填。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洪荒圣人也不过万余人,没你想像的那么多。”   最高法则会卡神级强者的数量,不仅是正神,半神也会卡。不设数量的是伪神,这种就多了。   秦政觉得能混成半神也不错:   “你不是研究出了怎么利用系统掌握神的各种能力?那你我二人便不需要借用沙盒珠等神器进入小世界历练,进而掌握那些技能了。”   扶苏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既然用不上,那就送给父王和玄景好了。正好我也烦进入位面老是碰见什么男女主的,让玄景陪他们玩去。”   偶尔碰见一次还挺有趣的,碰的多了就嫌弃他们碍事了。扶苏还是更喜欢未知,没有既定未来的世界玩起来更尽兴。   秦政听着他挑剔这个挑剔那个:   “刚开始不是你说去剧情里玩有趣?”   扶苏理直气壮:   “我是个善变的男人,我现在觉得它不有趣了。”   秦政懒得同他争辩:   “行,不愧是你。”   过了一会儿,秦王带着玄景过来了。一来果然就说的成神试炼的事情,问他们借走了沙盒珠,还要了一对绑定道具。   以前这父子俩是不绑定的,并不是所有扶苏都跟秦梓桑一样爱给他爹当小尾巴。玄景有时候会陪父亲一起去,有时候父子俩会分开单独走。   不过自从秦玄景拥有了生孩子的能力,他就被他爹拎过去,强行规定了必须跟父亲一起前往新位面。   上次能单独出来,跟秦政和扶苏一起去玩,属于特殊情况。就放风了这一次,后来再没机会乱跑了。   结果仅有的这么一次放风,也没躲过当个播种机器的命运,实惨。   秦王嫌弃他们之前的绑定道具不好用:   “偶尔会失灵,玄景就不知道被卷去哪里了。还是你们这个好,听说没失误过。”   秦政答道:   “这个是神界出品的,你们去的位面自然干扰不了他,得去神级位面才有可能出错。”   神级位面没几个,都不在地府亡魂能触碰的范围内。就连父子二人也只去过一个,也就是神兽界,还是玄鸟带他们去的,给他们开了权限。   秦政请玄鸟大人发了不少绑定道具过来,分了秦王父子一对,又往外散了好些,免得他们听说玄景有又跑来问他要。   送走玄景父子,顺便从他们那打听到如何成为半神,把攻略往熟人群里一发,群就沉寂了下去。   事业批们有了正事可做,就不水群了。   扶苏发现没了好友陪他聊天,他还得应付上门的不怎么熟的交际圈,顿时就觉得在地府待着不香了。   秦政弯腰把赖在被窝里撒娇不肯起床的小崽崽挖出来,抱到外头去见客。   扶苏没想到自己变成崽都躲不过去:   “阿父不疼我了。”   秦政耐心地给他穿衣服: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太子怎么能丢下父亲一个人躲清闲?朕白疼你了。”   扶苏只能认命。   秦政心情愉悦地带着小孩出去,跟来客说自己要照顾孩子,可能无法尽心招待,请客人见谅。   来人看看窝在父亲怀里满脸写着“我还没睡够”的小可爱,明白了秦政的意思。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得太直白。   从那以后,上门叨扰的客人就变少了。   很多都不再亲自登门,而且是遣了臣属前来送礼慰问。秦政投桃报李,也会送些回礼过去。   都是各自从不同位面采购的特产,主打一个互通有无。   里头比较多见的是特色玩器和美食,毕竟想和一个人拉近关系,首先当然是刷他在意之人的好感。这两样东西都是太子喜欢的,送一份东西可以同时让太子和他爹都高兴。   扶苏趁机把堆在骊山陵山川区里自己不怎么喜欢的东西转赠出去了。   父子俩弄新别宫的效率还是低了些,直接导致山川区至今还堆着海量礼物。哪怕靠着走礼换出去不少,那也是“换”出去的,而不是送出去的。   换代表着有出有进,数量又平了。   扶苏就说:   “进一次位面想要获得两个行宫的话,最好是选那种位面诞生时秦朝就已经是个设定的世界。”   比如世界刚诞生的时候是汉朝,这个世界的地府里就不存在秦朝魂魄。但始皇陵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始皇陵就归他们了。   秦政认真思考过后觉得可行:   “朕去挑一个。”   秦政随手捕捉了几个刚诞生的位面,本来想在里头挑一个古代位面。但他突然发现了更合适的目标,捉过来给扶苏看了一眼。   这是个星际位面。   一个刚诞生的星际位面,意味着这里不仅没有秦人的魂魄,华夏历史上所有人的魂魄都不存在。那就不仅是骊山陵无主了,所有皇陵其实都无主。   以前别的位面,一般都是某一部分皇陵无主。这种就不方便把所有皇陵强占为自己的行宫,毕竟你抢了,其他皇帝不会干看着,肯定要来捣乱。   但这种位面根本没皇帝能捣乱,他们秦人可以直接把整个地府霸占,自成一界。   扶苏眼前一亮:   “我记得星际时代的地府是比较特别的吧?”   星际时代的地府不像他们这种古代位面的地府那样只有一界,然后弄出一堆平行空间,按照贵族和庶民、男性和女性、朝代之别把魂魄分类丢进去各玩各的。   星际时代的地府没有平行空间,但每个星球都有一个对应的地府空间,这一个“地府星球”组成了一个新的阴间星际。   也就是说,在星际位面,蓝星的地府会有个单独的蓝星星球。   如果这个星际的设定是“蓝星作为人类母星已经被保护起来,没有人类居住”,那它对应的地府蓝星就也是一个无主行星。   整个地府蓝星上都没一只鬼,谁先来谁就能先占领。秦人完全可以完全独占,这样不仅上头的华夏皇陵归他们,上头的外国陵墓也归他们。   不过扶苏有点嫌弃外国那些陵墓。   问题不大,可以把那些陵墓在地府蓝星的投影拆了,重新建造成符合华夏审美的宫殿,作为父子俩的别宫。   他们别的不多,兵马俑管够。这么多个位面走下来,兵马俑都数以亿计了,造房子绰绰有余。   以前在地府想圈地不让圈,鬼魂会打架抢地盘,你圈他也圈。现在这种无主的星球,那不是想怎么圈怎么圈?   扶苏兴致勃勃:   “这样我大秦就有一个足够宽敞的大本营了。”   一整个星球,够他和阿父这些年在不同位面招揽的所有心腹都在那里搞个宅子。不像现在似的,各自分散在不同位面,见面都不方便。   秦政眉目舒展:   “善。”   始皇帝陛下当初第一天来到地府,就想着统一地府。可惜被府君阻拦了,甚至连扩张地盘都做不到。   如果府君给他们一个单独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秦人,他还能勉强接受。可当前空间是他们和春秋战国的诸位共用的,并不是独属于大秦。   秦政一直想要个独属于大秦的地府空间,这样的地府蓝星就很合适。   始皇帝陛下决定到时候给它命名为“秦界”。   扶苏吐槽他爹:   “阿父你也不是很会起名。”   扶苏开始怀疑自己的起名废是遗传父亲了,想想弟弟们的名字,什么秦高、将闾、荣禄、胡亥,好像确实都很直白。   也就扶苏比较好听一点。   可惜他以前光惦记着阿父给他起的名字好听有内涵,没想起来其他弟弟的都很凑合,还以为他爹很会起名。   秦政捏住他的小胖脸蛋:   “再说一遍?”   扶苏立刻改口:   “阿父超级会起名,扶苏这个名字特别好听,阴嫚也好听。别的弟妹名字不行肯定是阿父没用心起,毕竟阿父只爱我。”   既然决定好了去处,父子俩就没在地府多留。和众人打好招呼后,便再次出门。   想要霸占秦界并不难,甚至不需要父子俩在对应位面做出什么功绩、拿到蓝星的所有权。反正他们武力值足够强大,星际位面的亡魂也抢不过他们。   只是强抢总归不如名正言顺占有,若是引起纠纷的话,容易招来天道和府君。倒不如把蓝星买下来,这样蓝星对应的地府星球的归属就没有异议了。   秦政一开始捉住的那个星际位面不合适,那个位面走的是“保护蓝星”路线。作为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不可能把他卖给星际公民。   除非父子俩去星际打天下,成为星际皇帝。但不幸的是那个星际已经废除了帝制,折腾起来不太容易。   有轻松路线能走,两人暂时不准备挑战高难度,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他们换了个星际位面。   这个星际位面是另一种典型设定,即古文明没落。   人类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甚至不记得自己发源自蓝星了。所以蓝星作为一个资源枯竭的荒废行星,无人在意,挂在星网上的售价和普通的荒星差不多。   因而扶苏只要进去赚够钱,把星球买下来就行了。   类似设定的星际有不少,父子俩精挑细选了这个位面,主要是这里的蓝星没有受到多少损坏。它只是资源枯竭了,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地质灾害导致地底陵墓被毁。   不然到手一个破破烂烂的秦界,所有皇陵都得重新修缮,多麻烦啊。   星历5752年。   人类自从踏入星际已经过去了五千七百多年,如此漫长的时间,足够很多历史消失在长河之中。   星际人类经历过无数次的战争,而战争对文明的伤害是巨大的。文化断层、科技断层,各种传承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摧残。   时至今日,人类甚至已经读不懂五六千年前的人们遗留下来的资料。文字、语言、编码等等一系列能承载信息的东西都经历过无数次迭代,复原古文化几乎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幸好,上古文明里还有象形文字。   象形文字的好处就是,只要客观事物的外形不变,比如太阳、月亮这些,那么你就可以通过观察确定文字里哪个对应的是日、哪个对应的是月。   然而21世纪的人们好歹还有简化文字作为参考,借此翻译一些复杂的象形字。星际时代的人们连参考都没有,至今也只翻译出了零星几十个文字。   有人在某个星球的历史遗迹里搜寻到了一枚芯片,里面记载了华夏时期秦朝的文字小篆,尚算完整。   古文字研究员们烦恼地告诉公众:   “我们无法破译这些文字代表的含义,这可比上古象形字复杂多了。但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和象形字类似的图案,可以断定这种文字是象形字发展到中后期形成的成熟版本,是来自我们老祖宗的智慧。”   古信息技术研究员们费尽心思才破解了芯片,将里面的图像导出。结果导出的小篆谁也不认识,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扶苏关闭了新闻采访的投影。   他认识这上头的文字,这是他大秦的小篆。可惜他不能告诉其他人,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认得。   扶苏是个借尸还魂的老古董。   原主是星际第一军校的中等生,成绩不好不坏,在天才云集的第一军校里泯然众人。但这毕竟是第一军校,能考进来的都是天之骄子,含金量比考入清北大得多,到底是全星际竞争的高校。   第一军校学费不算很贵,却架不住额外花费高。比如购买淬体的基因改造液,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众所周知,穷学文富学武。   想在第一军校里学出成绩来,没钱是万万不行的。想要脱颖而出,花的钱更多。   好在作为第一军校的学生,本身能力就很不俗。他们有的是法子赚钱养家,基本不会为金钱苦恼。   最常见的赚钱方法就是去接星网上的单子,去危险丛丛的资源星当雇佣兵。在那里,他们可以击杀异兽、采集珍惜材料,换取钱财。   原主就是假期去资源星厮杀,结果不幸遇到了一个难以匹敌的异兽,被打成重伤之后不治而亡的。扶苏在他死亡的瞬间穿越而来,顶替了他的身份。   在扶苏的记忆里,自己是秦二世皇帝。   他记得自己驾崩后在华夏大地上游荡了两千年,一点点看着星球从普通地球变成了秦球。大秦千百年传承不灭,哪怕已经没了封建王朝,还有大秦共和国存在。   二世陛下飘累了,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沉睡。结果一觉醒来,世界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居然都进入星际时代了。   最让他这个老祖宗生气的是,后人忘记了历史文化。他辛辛苦苦维持了几千年的大秦没了,现在的星际联邦不叫大秦联邦。   他的大秦没了!!!   因为成为魂体飘荡太久,二世陛下已经不记得自己生前的事情了。又因为沉睡太久,他也不太记得死后的见闻。   直接导致目前的扶苏只记得自己是秦二世,是这些星际人的老祖宗。学会的知识倒还有印象,可人生经历却一片空白。   扶苏对着投屏里的小篆努力回忆: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亲人都有谁?不记得了。   他曾经遇到过什么事?也不记得了。   这样的感觉令扶苏有些烦躁。   一道略显冷淡却蕴含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二世陛下的沉思,把他从烦躁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系统绑定中。】   扶苏回神:“系统?”   他很快想起来,原主的记忆里有过这类东西存在,虽然都是小说故事杜撰的。   扶苏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是什么类型的系统?”   这声音他听着略有些耳熟,只是想不起来了。感觉很亲切,叫他心生好感。   二世陛下本来还因为孤身一人而不太开心,现在有了独属于他的伙伴,那些不开心便消散一空。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不再孤独,可算有个能交流的对象了。   系统这样的存在,不像别的人类,不好和他们聊往事。扶苏相当于多了一个倾诉对象,说不定这系统还知道秦朝的历史呢。   化身系统的秦政回答道:   【我是古穿今辅助者系统,致力于帮助像你这样的古老魂魄适应星际社会。】   扶苏眼前一亮:   “那你肯定了解失落的历史。”   秦政承认了:   【我只了解与宿主有关的历史,扫描你的身份为秦二世皇帝,我的数据库自动更新,出现了大秦相关的所有资料。】   扶苏立刻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父亲在哪里?”   秦政:【……在骊山陵里。】   扶苏:骊山陵在哪里?”   秦政:【蓝星。】   扶苏:“我明白了。”   蓝星现在已经成了荒星,星网上正挂牌出售呢,售价是一千亿星际货币。有点小贵,但可以接受,有生之年他一定会赚够钱把它买下来的。   唯一的问题是:   “我想把蓝星买下来,但我凑钱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在我凑齐资金之前有人先我一步买下了蓝星,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蓝星的出售信息由星际联邦官方挂出,没有私人卖家跟进。类似的荒星出售挂单多如牛毛,我可以帮宿主进行隐匿,防止其他人提前买走,联邦不会察觉。】   千万个荒星挂单里少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在意的。   毕竟蓝星在当前星际只是个最不起眼的小行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属于边缘的边缘。要是那种比较出名的荒星,就不好暗箱操作了。   扶苏谢过了系统,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熟悉了星际时代,你会解绑离开我吗?”   秦政回答:   【不会,我会绑定你直至宿主死亡。】   扶苏终于找到了重活一世的意义:   “那么,接下来先定一个小目标,赚到一亿星币。这样距离我们的最终目标就完成了千分之一,彻底达成指日可待。”   秦政:……   这个计划听起来就很让人绝望。   扶苏不这么认为:   “高等异兽和珍惜材料在星网上的价格可以拍到几千万星币,想要凑够一亿星币并不难。”   秦政不得不提醒他:   【你前不久才被异兽拍死。】   扶苏纠正:   “那是原主,不是我。”   秦政:【原主好歹学过星际战斗。】   扶苏对自己迷之自信:   “我肯定比他能打。”   秦政叹了口气:   【开始为宿主检索最佳战斗方案……已匹配成功,宿主精神力强悍,建议使用精神力战斗法。】   一本虚拟的精神力基础战斗指引书出现在扶苏面前,里面详细介绍了新手应该如何使用精神力牵引能量,使能量凝聚成具有战斗力的存在。   比如凝聚成火焰灼烧敌人,凝聚成异兽让它去和真正的异兽对战。   这种战斗方式考验的是精神力的精细操控能力,很多人凝聚出来的能量体不受控制,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它的好处在于,不需要扶苏和异兽肉搏。   扶苏欣然接受了:   “那我先凝聚出一个我父亲来。”   秦政:?   秦政觉得,凝聚出一个始皇帝并不能帮扶苏打架,他不如考虑下凝聚出一个蒙恬。   ————————   这是一个失忆太子根据系统资料库捏人的故事……   政哥:资料记载蒙恬一餐能吃一桶饭(来自《始皇帝传》,蒙恬家崽子跟韩信吹嘘他爹一顿饭能吃一桶,小韩信相信了,跑来告诉太子)   扶苏:懂了,捏个虎背熊腰的大胖蒙将军出来   恬恬:风评被害 第493章 受害者:受害者一号蒙恬和受害者二号韩信   秦政试图劝说扶苏不要浪费能量和精神力做这个尝试,但爹宝格外坚持。系统之于他只是个工具人而已,哪有他爹重要。   扶苏无视了系统的建议,开始操作。   根据操作手册上的教程,初学者凝聚能量体可以借助手边的能量石辅助。毕竟空气里的能量比较稀薄,也不太受控制,不像压缩在石矿里的能量那么温顺磅礴。   原主本来存款不少,家里不缺各种能量石。奈何这次出门狩猎前置办装备花了大半不说,后来受重伤又花费许多能量石购置治疗药物。   所以扶苏手头仅剩几块能量石存货,里头的能量余额大概只够扶苏凝聚出几个人形能量体。消耗量大约是一颗能量石够凝聚一个人形能量体,如果换成凝聚体型小的存在,数量则可以提升。   像扶苏这种刚上手就凝人的,有些冒进了。好多人都从最基础的小物件凝起,有了经验再一点点尝试体型大的东西。   扶苏不管这个,在他看来既然有几枚能量石,意思就是他可以试好几次。如果几次都失败了,那就再说。大不了变卖一些东西,换能量石。   结果还不错。   扶苏三两下凝出了一个人形,非常顺利。   虽然没了记忆,但他下意识觉得他爹就应该是身高接近两米、身材匀称健壮、容貌俊朗无双的模样。   大概是以前画父亲画多了,已经形成了身体记忆。用精神力勾勒对扶苏来说和提笔作画的区别不大,所以下意识就刻画出了父亲的模样。   精神力凝聚出来的不过是一个空壳,想要让它动起来,还得“画龙点睛”。   别的能量体直接用精神力包裹,然后进行操控就行。生灵类的能量体则不同,需要主人分出一缕精神力注入它们的双眼,从而掌握能量体的控制中枢。   秦政本以为扶苏会凝聚失败。   毕竟控制中枢也是要精神力者自行凝聚摄制的,如果光模仿一个外表,内里却是个空壳,那这个能量体根本就无法像人一样行动。   结果扶苏确实没弄出控制中枢出来,但他精神力注入能量体的双眼之后,不知道勾动了什么法则,能量体出现了异变。   失忆版本的二世陛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神了,神拥有造物权。捏出外形之后放着不管还好,主动往里输入精神力,直接契合了造物法则的基础运行逻辑。   只不过到底不是正经的造物,中间还缺失了很多过程,所以造物没有完全成功。   然而,失败的半成品造物也是能生“灵”的。   如果这个造物是个新事物,它会诞生新的灵。可它不是,所以它的第一选择是顺着扶苏的精神烙印就近抓个符合要求的灵体填充自己。   秦政就这么被抓了壮丁。   系统发现自己的视角陡然一变,进入了宿主凝聚的能量体中。他睁开眼,对上扶苏灼灼的视线。   扶苏可不晓得是自家系统进了他爹的能量体躯壳。在他的视角里,是他捏了个父亲出来,给父亲点灵之后,父亲果然从呆板变得鲜活了。   扶苏眼前一亮:   “是阿父吗?”   系统的职业素养告诉秦政不能占宿主的便宜,但嘴巴不受控制。   秦政张开口,下意识答应:   “是朕。”   如此自然,如此顺口,就好像他并没有在骗人,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始皇帝。   秦政心情略有些微妙。   扶苏没听出来父亲声音和系统声音是同一个,因为之前系统用的音色和现在不同,是一种类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   这是当初扶苏和秦政冒充系统去骗长公子和始皇帝的时候,特意调整出来的音色。不然秦政开口就是始皇帝原声,对方肯定能意识到这个系统就是自己,那就骗不到了。   这声音还是扶苏调的呢,特意调得和他阿父的声线完全不同。所以他只觉得耳熟和亲切,没有借此认出父亲的身份。   现在,秦政换回了他本来的声音。   可能是换了个躯体的缘故,秦政不仅说话声音变了,连说话语气都变了。没了系统的冰冷机械感,和扶苏潜意识里父亲说话的语气别无二致。   扶苏当即认定:这就是我阿父呀!   扶苏陛下很是欣喜:   “没想到可以把阿父召唤出来。”   秦政再次张口想要说实话,告诉宿主你阿父没被你召唤出来,是系统占了你阿父的身躯。但是他说不出口,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不是很想拆穿的欲望。   系统陷入沉思,难道他有隐藏的、给人当爹的癖好?   扶苏没管那么多,开心地拉着父亲坐下。他都有阿父了,系统就不重要了。   扶苏絮絮叨叨地和阿父抱怨起这个不像话的星际来,说起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星际好无聊的。现在有了阿父,他有伴了,不需要系统当解闷工具人了。   秦政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回应。   听扶苏说孤身一人有点寂寞,他哄道:   “不怕,阿父陪着你呢。”   听扶苏提到大秦没了,他安慰:   “哪有万世不灭的王朝?好歹我大秦延续了数千年。”   结果说漏嘴了。   扶苏立刻好奇追问:   “阿父怎么知道延续了数千年?”   他自己都只依稀记得是延续了两千年,然后他就沉睡了,后头的发展一概不知。难道阿父的魂魄也在世间飘荡,见证了这些?   秦政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应该把资料库里的信息暴露出去。这些是系统应该知道的内容,而不是始皇帝应该知道的。   秦政只好努力打补丁:   “朕虽然记忆不全,但一些大致的内容还是记得的。朕驾崩后对阳世发生的事情还有些许感知,只是了解的不全面。”   说完见扶苏信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说自己只是大致了解,是因为他手里只有文字和图像资料。这些资料都是流传到了后世才被收录的,他手里并没有当朝的影像资料。   众所周知,流传到后世的资料多多少少存在着一些错漏。不是当事人的话,谁都不清楚历史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资料脑补一番。   秦政也怕自己收录的资料有误,到时候说错了对不上,会掉马。所以他决定谨言慎行,拿不准的就让“系统”开口,拿得准的就让“始皇帝”开口。   反正始皇帝只“依稀记得大概”,如果有哪里不清楚,属于记忆缺失,很合理。   扶苏对阿父总是没有警惕心的。   他完全没发现父亲在哄骗他,欣然接受了父亲现编的借口。   又想起自己好歹还接受了原主星际人的记忆,父亲却是被他突然拉进能量体里的,估计对星际一无所知。   于是拉着父亲起身,开始挨个介绍屋子里的高科技怎么使用。细致到了水龙头怎么开,外卖怎么点,等等。   秦政不能告诉扶苏这些他都知道,系统的资料库里还有一全套的星际生存指南,了解得比绝大多数星际人都要全面。   他只能被迫装作没见识过这些的模样,跟着扶苏把宿舍熟悉了一遍。   谢天谢地,第一军校的宿舍是单人套房。   扶苏在宿舍里随便怎么搞都不要紧,没有舍友会发现不对劲。宿舍内也禁止安装任何监控设备,只有走廊上才有监控。   跟父亲说完常识后,扶苏也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那是他刚订立的未来计划,虽然已经提前把亲爹找回来了,也不妨碍他继续攒钱买蓝星。   他和阿父的骊山陵还在蓝星上呢。   扶苏提起这个:   “我打算去资源星赚钱。”   当父亲的时候,秦政的立场不免发生偏移。之前他还只是个系统,想的是扶苏想攒钱那么多钱恐怕很困难。现在他想的都是资源星多危险啊,怎么能让儿子涉险?   秦政试图劝说:   “太危险了。”   扶苏是个执拗的性子:   “但是在星际待着如果没个目标会很无聊,好歹给自己找点事做。而且若是让其他人买下了蓝星,万一他们瞎折腾弄坏我们的皇陵怎么办?”   秦政只好退一步:   “那你多弄几个能量体出来保护自己,朕觉得蒙恬就不错。”   扶苏若有所思:   “系统也劝我先弄个蒙恬出来,看来蒙恬肯定非常能打。”   秦政又心虚了一下。   他有点担心扶苏因为他和系统的相同选择把两者联系到一起,猜到他是个假爹。   见识过秦二世从冷淡皇帝转变成小甜豆的过程之后,秦政承认他有点贪心了。他喜欢现在的粘人精,不想当系统了。   秦政选择多此一举地进行解释。   他告诉扶苏,自己并不是因为蒙恬能不能打而选择的蒙恬。他是觉得武将里正值壮年且最为沉稳靠谱的就是蒙恬,所以先弄个蒙将军出来准没错。   扶苏没有察觉到异常:   “原来如此,那就召唤蒙将军吧。”   二世陛下所有的潜意识感官都在告诉他,面前的父亲就是他亲爹,不会有错。所以不管阿父的行为有多奇怪,扶苏都没往心里去,直接忽略了个彻底。   决定好下一个凝出蒙恬后,摆在扶苏跟前的是个比较烦恼的问题——他不记得蒙恬长什么样了。   又不是阿父,扶苏对蒙恬没有画多了形成的身体记忆。如果让他胡乱凝聚的话,估计凝出来的只能算是“被强行命名为蒙恬的人形能量体”。   扶苏只好询问父亲:   “父亲还记得蒙将军长什么样吗?”   秦政调取资料库,调出了大秦共和国收录的图像资料。这些后人曾经派遣小型探测机器人深入骊山陵,摄录下了陵内景象。   秦二世扶苏画技卓绝,他给大秦重臣都画过画像,全部陈列在骊山陵的宫殿群内。蒙恬的画像自然也有,秦政很快调取出了一大堆。   有青年时期的,有中年时期的,也有老年时期的。秦政觉得青年时期的看起来更能打一些,于是按照这类画像描述了一下蒙恬的外貌长相。   顺便提醒扶苏:   “你以前喜欢作画,说不定有他的画像流传。你去问问你提到过的那个什么系统,看他手里有没有。”   这样就可以把画像过明路了。   扶苏若有所思:   “好,我问问吧。”   系统很快用冰冷淡漠的机械音回答:   【请稍等。】   片刻后,一张虚拟图片出现在扶苏眼前。画上的青年是典型的坚毅硬汉风长相,目光深邃,身形挺拔。   扶苏却挑剔上了:   “肌肉不够虬结,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异兽。那些异兽身形庞大,力气惊人,各个都比黑熊还壮。蒙将军这样的看着顶多打打狼,打虎都够呛。”   古代武将大多停着个大肚子,这不是大家以为的胖,而是脂包肌。   健身练出来的健美肌肉在战场上就是花拳绣腿,虎背熊腰那一挂的才能打。脂肪够厚也能提升续航能力,毕竟打仗很多时候都要熬上许久。   青年时期的蒙将军还是身材单薄了些。   方才秦政之所以判断青年时期的蒙恬更能打,显然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因为在星际时代,人类可以通过基因改造液提升身体强度,战斗时也能使用能量液补充耗能。不需要再依赖脂包肌的优势,反而容易受脂肪影响干扰身体灵活度,于是健瘦代替粗壮成为了更能打的象征。   可他们要召唤的是古代将军,对方没有基因改造液的辅助,只能靠人类原始的身体构造对敌,应该根据普通人类的特征来选择体型。   秦政被扶苏的理论说服了:   “那再看看蒙恬的中年时期?”   系统提供了中年时期的画像。   中年时期的蒙将军果然粗壮了不少,虽然没有到大腹便便的程度,也可以看得出来腰身粗了很多。   系统还贴出了不少描写蒙恬的记载,并按照可信程度进行了划分。   其中正史记载的可信度大于野史,当朝者记录的文字可信度大于后人。接触过蒙恬之人的描述更具参考价值,尤其是蒙恬的亲眷家属。   然后扶苏就看到了这么一段记载——   某年某月某日,蒙恬之子蒙英告诉好友韩信,自己的父亲一餐能吃一桶饭,是名副其实的饭桶,其他武将都比不过。   该记载不仅出自秦二世本人所著的《始皇帝传》,还是蒙恬之子所说。系统认真严谨地给它标注出了可信度95%的标签,将之放在了所有记载的第一条。   众所周知,史官记录历史虽然会尽可能遵照史实,但史官作为备受压迫的小可怜,也很有可能受到人情往来、君上授意、自身畏惧等因素,稍稍做出一些文字美化。   大秦第一史官史菅就经常因此隐瞒太子殿下的黑历史,努力帮太子挽尊。   所以哪怕后一条记录紧跟的就是《起居注》所写的某日蒙恬被陛下恩准可以留下来共进午餐,席上吃了五碗饭便没有再动,系统依然认定蒙将军的真实饭量是一桶。   扶苏陛下对比了两条记载。   扶苏给出了相同的判断:   “一桶应该是真的。”   不过扶苏会认为一桶的可信度高,判断理由和系统完全不同。系统是觉得秦二世和蒙英不会骗人,扶苏则是觉得朕当然是相信自己写的大于相信别人写的。   拜托,这可是他亲自记录的,他会故意骗人吗?好吧,他有可能故意骗人,但他在这上头骗人图啥呢?   ——未失忆版本的二世陛下大概能给出答案,图的是揶揄一下蒙将军和小蒙将军,记录下蒙英年幼时期为了小孩子的好胜心大放厥词的黑历史。   这件事的真相是一群小萝卜头在比谁的父亲饭量更大,然后就攀比成这样了。蒙英为了压过小伙伴们,声称他爹能吃一桶饭,天真的小韩信相信了他吹的这个牛,还特意跑去和太子殿下分享。   扶苏对着画像捏人:   “蒙将军这个身材不像吃得下一桶饭的,瘦了点。我给他捏胖些,这样也更能打一点。”   秦政欲言又止:   “你不照着画像捏吗?”   扶苏有他的逻辑:   “这个画像肯定是我当初特意美化过的,把蒙将军往苗条里画,不够写实。”   秦政:……是、是吗?   扶苏指着画像上蒙恬的脸:   “阿父你看,一点沧桑的痕迹都没有,根本不像个常年在外作战风吹日晒的汉子,肯定是美颜过了。”   确实是美颜过的,毕竟是人就爱美。蒙将军再怎么硬汉,平时糙着不打理,上镜的时候也会注意一下形象,请求太子殿下给他稍微画好看点。   但身材绝对没有经过美化,蒙恬本就身高骨架大,不用吃那么胖也足够能打。何况他常年镇守长城,还要和游牧部落骑马作战,太胖的话马也吃不消。   扶苏不管这个。   扶苏还说呢:   “等下再给蒙将军捏一匹高头大马。”   然后捏完蒙恬就又捏了一头格外高壮的汗血宝马出来。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   扶苏要“点睛”了。   二世陛下期待地说道:   “不知道能不能把蒙将军召出来。”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   片刻后,蒙恬猛地睁开眼,瞧见了对面年轻俊美版本的陛下和太子殿下。   蒙恬同样是受到了扶苏的神魂牵引,因为和太子牵连甚深,所以被强行拉来填充了这副躯壳。   很合理,他是地府里没肉身的亡魂,能量体又是一个光有躯体没灵魂的空壳,他俩显然非常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蒙将军不像父子俩那样记忆大量缺失。虽然被强行拉来同样导致他受到了些许影响,但好在他只被封锁了地府记忆。   因此在蒙恬的记忆里,他是死后一睁眼就出现在了这里。他死的时候陛下已经年过古稀了,乍一见到年轻的陛下还很唏嘘。   蒙恬先抱拳给两位君上行礼:   “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然后又问起这里是不是传说中的地府,但又觉得不对。不应该是他先到地府去等两位下来吗?怎么变成他们先来了?   扶苏热情地给蒙将军介绍:   “这里是近万年后的后世,不是地府。”   星历虽然才5700多年,但人类从地球迈入星际也花了不少年。加上秦朝到现代社会的两千多年,加起来就是万年之久了。   蒙恬不愧是秦将,立刻关心起来:   “我大秦传承了万年吗?”   二世陛下的笑容渐渐消失:   “蒙将军,你真会说话。”   蒙恬不是迟钝的李信,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告罪。看来大秦是没了,也是,万年太久了,很难传承这么长时间。   蒙将军努力补救:   “陛下召臣前来想必是为了重建大秦,臣定当效犬马之劳。”   扶苏的笑容彻底垮掉:   “蒙将军还是不要说话了吧。”   他已经评估过了,在星际联邦重建大秦的成功率低于亿万分之一。还是把蓝星买下来比较现实,然后他再弄出一堆能量体亡魂霸占蓝星,假装他的大秦回来了。   蒙恬:……   这大概是蒙将军难得一见的滑铁卢,以前都是他负责圆场的,很少有他把气氛破坏殆尽的机会。   蒙恬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   “陛下身边怎么无人侍奉?”   以前陛下出入都有许多侍从跟随,哪像现在这样,简直堪称光杆司令。蒙恬立刻表示要亲自伺候陛下,桌上连杯茶水都没有,这怎么行!   蒙恬立刻就要去沏茶。   但他不了解星际宿舍的构造,不知道该去哪里沏茶。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最后路过一面镜子,看见了镜中胖胖的自己。   蒙恬:……?   蒙恬顿时顾不上沏茶了,他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落地镜里plus版本的自己。   不是,这体型,有两个他了吧???   蒙恬回头去看太子殿下。   将军精准锁定了罪魁祸首,用略带颤抖的嗓音,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殿下,臣为何变得这么胖了?”   如果太子不在此处,蒙恬或许会单纯的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比如自己转世到了万年之后,然后吃成了个大胖子,被陛下找到后才想办法令他觉醒了前世记忆。   但太子在这里,就由不得蒙恬不多想了。   是不是太子故意把他喂胖的?   扶苏歪了歪脑袋:   “这样不是看起来很能打吗?”   蒙恬:这是理由吗!   能在太子画像的时候请求太子给自己稍稍美颜一下的蒙将军,显然不是个能接受自己变这么胖的人。而且这么大吨位,哪里看着能打了,他只觉得累赘。   扶苏没来由的有点心虚。   他选择了拖系统下水,这是系统的问题,是系统给他看的饭量记载误导了他。   扶苏把那段话分享给蒙将军看:   “你看,是蒙英说你能吃的。”   蒙恬:。   蒙恬不得不提醒他们殿下:   “没有人吃得了一桶饭。”   见将军脸色不对,扶苏赶紧补救:   “那可能是记载传之后世时出现了谬误吧,误将一盆写作了一桶。都怪系统,这么明显的错误都没发现,也不知道纠正一下就给我看了。”   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就膝盖中了一箭的秦政:……   不能替系统反驳的秦政只好面不改色地点头表示:   “不错,正是如此。”   以前就听说秦始皇容易给人背锅,没想到他这个系统假扮秦始皇之后也没能逃脱。还把背锅范围扩充了,从只替祖宗背锅扩展到了还要替儿子背锅。   蒙恬有听没有信。   他就觉得缺德太子是故意的,而且这瞎话说的也太瞎了。   但谁让人家是太子,还有个护犊子的亲爹坐在旁边呢?蒙将军只能被迫接受,然后询问太子可有法子减肥。   他从扶苏的话语里听出来了,自己这身体八成不是正常身体。普通减肥是没用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扶苏眼神游移:   “已经凝聚出的能量体改不了外形。”   蒙恬:好,臣就知道。   那么现在情况就变成了,自己已经倒了血霉,且没了改变的余地。太子似乎还准备多弄几个臣子出来,他作为唯一能阻止太子祸害同僚的人,已经成为全大秦的希望。   至于旁边端坐的陛下,陛下在太子的事情上没有原则,指望不了一点。   所以蒙将军会帮同僚们遮风避雨吗?   当然不会!   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碎所有人的伞!   蒙恬果断开口:   “殿下,只有臣一人恐怕难以保护陛下与您的安危。臣建议多召几位将军出来,通武侯王贲比臣还要健壮,李信将军也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还有杨端和、桓齮……”   先来个大秦胖子天团再说。   扶苏数了数手里的能量石:   “那能量石不够了,光是为了凝聚出你一个人,我就花掉了一枚半,本来一枚就够了的。”   蒙恬很想说“你还不如只用一枚”,他觉得陛下那个身材就很不错。   只是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   蒙将军神色坚毅:   “能量石如何获取?臣这就去找!”   扶苏正愁没有个苦力:   “将军快来,我们收拾一下宿舍里用不着的东西,卖了换能量石。”   第一军校有个跳蚤集市,可以进行二手货交易。原主留下的不少装备都能卖,扶苏自己不打算走谨慎肉搏的路线,就用不上那么多装备了,留一套够穿就行。   至于能量体,能量体虽然也能穿戴装备护甲,可架不住大家身材不同。   扶苏手里的都是按照原主身形定制的,只有扶苏穿得上。秦政都因为个头原因无法穿戴,得打造新的,就更别提胖版蒙恬了。   片刻后,蒙恬拎着一大兜子东西,那是空间戒塞满后实在装不下的货物,走在最前头开路。   庞大的肉山堵在前头,把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前方回头朝后张望的学生根本看不清蒙恬后头有什么人,他一人就足够给父子俩遮风挡雨。   扶苏快乐地走在蒙将军身后:   “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整个人都被蒙将军笼罩了,遇到危险可以完整地藏在将军身后。   秦政轻咳一声:   “你少说两句吧。”   不要再欺负蒙将军了。   扶苏打开秦人的资料继续翻,系统给他开放了所有资料的查阅权限,让他自己查。有需要再喊,没事别烦它。   其实是秦政怕同时开两个号会串。   扶苏不疑有他,还觉得系统足够上道。他也不喜欢老戳系统问问题,更喜欢自己翻资料看。   秦政拉着儿子的手,防止某人边看边走会摔跤。   扶苏正在看韩信的记录:   “这里头写韩信身娇体弱,章邯一拳就把他击倒了,按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秦政还没来得及回答。   蒙恬先回头了:   “一点都不夸张。”   蒙·黑化版·将军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太子殿下,这是因为韩信力气小不能打,而章邯足够孔武有力。   蒙恬刚刚想过了,所有人都是大胖子也不现实,毕竟有些人的记载确实胖不起来,比如韩信。那就放过韩信,重点渲染他的对照组章邯有多胖。   欺负晚辈是有点过分,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扶苏就拿出两枚能量石:   “这么看来,韩信只需要半枚就够了,章邯需要一枚半。加起来正好是两枚,平均一下就是一人一枚。”   秦政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不如再翻翻资料?”   扶苏却已经果断做好了决定:   “等把装备卖了就回去弄!”   聪慧如扶苏当然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可是这不重要。缺德太子现在只想让自己快乐,而他的快乐经常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三人来到跳蚤市场摆摊。   原主的东西不愁卖,都是质量很好的上乘装备。哪怕挂的价格并不便宜,也很快就被人一扫而空。   何况蒙恬这堵肉山实在显眼,很少能在星际见到体型这么庞大的人。不少学生都是远远被吸引,过来看热闹顺便买东西。   不过蒙恬作为能量体的事情是瞒不了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战斗学员的,能量体再怎么拟人,也能通过能量波动区分。   刚开始还有人疑惑扶苏为什么要凝聚出个这么胖的能量体,后来他们想通了。   “这是营销套路吧?用胖子吸引大家过来围观,就方便卖货了。”   隔壁的摊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真聪明!”   连带着左右两侧的摊位货物都卖得快了,一人造福一整片学员。   在外头,秦政和蒙恬都假装没什么智能的模样,避免露馅。能量体只是死物,如果能和真人谈笑风生,会引起骚乱的。   卖完东西他们就赶紧回去了。   扶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能量石:   “我来凝个韩信出来!”   蒙恬翘首以盼。   片刻后,一个瘦成麻杆的小韩将军新鲜出炉。风吹就倒的小身板格外显眼,看得蒙恬很想分他五十斤肥肉。   韩信迷茫地左右看看:   “这是地府吗?”   等等,为什么视角这么奇怪?   韩信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格外高大的人影,瞧着有些像蒙恬。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疑似蒙将军的人正在给一匹高头大马梳理鬃毛。而那马,瞧着好像比现在的自己还高。   韩信伸手比了比身高,确定了,这马真的比他高。不仅是马,他感觉多年未见的始皇帝陛下好像也比他记忆里高了很多,以前他至少能到陛下的肩膀,现在只到胸膛了。   个头能过阿父肩膀的扶苏愉快地俯视比自己低一个头的韩信:   “韩将军,别来无恙啊~”   全家最矮的出现了!   太子殿下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乐趣!   他不能捏自己的身高!但是可以捏别人的身高!所以自己不够高不要紧!只要把别人变矮他就赢了!   秦政:……   蒙恬:……   韩信:……   秦政和蒙恬开始庆幸自己是先被捏出来的,当时的扶苏还没想起来可以在别人的身高上做文章。   不然某个太子绝对干得出来把亲爹捏的跟自己一样高,然后把其他人捏的都比自己矮的事情。   当太子开始捏章邯的时候。   蒙恬闭上了双眼:   “在胖和又矮又胖里,臣选择胖。”   秦政抱歉地看向蒙将军,毕竟那个一桶饭的记载是他列出来给扶苏看的,也是他标注出可信度95%的,这波是他坑了蒙将军。   总之,系统的马甲绝对不能掉!   ————————   经验教训:请不要给予大秦太子某些可怕的权限,比如捏脸 第494章 帝王心术:太子殿下出手,无人生还   韩信显然没有蒙恬想得那么多,发现自己变矮了之后,只是疑惑了一下,很快就抛之脑后。   比起这个,他更高兴能与陛下和殿下重逢。   毕竟他和蒙恬不一样,蒙恬死得早,他去地府那会儿两位君上还在世呢。韩信却是扶苏驾崩之后才死的,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已经十来年没见过二世了。   韩信殷勤地抢了蒙恬的活,帮陛下添茶。添完茶又兴致勃勃地凑到蒙恬身边,眼馋他的高头大马。   “这马真好。”   如此高大威武,他也想要。   扶苏平时还是很溺爱武将们的:   “给你也捏一个。”   左右现在不缺能量石了,浪费一点也无妨。资源星的地形复杂,有些地方其实没法骑马,马匹并非必需品。   韩信立刻又跑了回来:   “真的吗?信也可以有一匹?”   扶苏毫不心虚地点头,然后给他捏了匹矮小些的。太高的以韩将军现在的体格不太匹配,还是小点的看着协调。   韩信瞅瞅自己的小马,又瞅瞅蒙恬的大马,突然觉得自己的马不香了。   不过他的失望很快就化为了嘚瑟,因为至少他还有马。太子殿下接二连三捏出了好多武将,各个都矮胖敦实不说,还没马可骑,比他更倒霉。   这个时候,韩信才后知后觉:   “殿下这是在地府习得了仙术吗?”   不然怎么能跟仙人一样造物?   扶苏懒得解释:   “等人来齐了再一并解释吧,或者你去问蒙恬。”   韩信当然不会等,他选择去纠缠蒙恬。蒙将军好说话的,问他他不会藏着掖着。   扶苏还在兴致勃勃地翻史书:   “阿父你看这条,里头说李斯年纪大,早早就致仕了,我是不是应该捏个老头出来?”   他翻过了,没有李斯年轻时候的画像。这可不是他故意给李斯捏成老人家的,他自己就长那么老,对吧?   秦政已经学会不去阻拦儿子了。   甚至还给儿子找好了借口:   “朕见韩信他们那般年轻气盛,可见外形年龄确实很重要。是该来几个沉稳持重的老臣,好好管一管他们。”   方才章邯王离那几个小年轻出场,发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一整个晴天霹雳。仗着太子殿下好说话,就想补救,缠着扶苏劝说了好一会儿。   后来没劝成功,又开始眼馋蒙恬和韩信的马。身材是改不了了,马总能要一个吧?   扶苏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拒绝。只说能量石不够,等能量石充裕了就给他们捏。   秦政觉得儿子太宠这些家伙了。   这群小将在二世陛下跟前,不像是臣子见了皇帝,一点都不畏缩,倒像是晚辈见了长辈,很有些跳脱。   秦政哪里知道这是在地府待久了,一个两个都放飞自我了。以前在阳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去了地府规矩等级没那么森严,父子俩一个赛一个地宠武将。   扶苏反思了一下:   “阿父说的有道理,我确实太纵容他们了。但如今大秦都没了,难得将军们还能回到我们身边,就别太拘着他们了。”   太子殿下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死后能团聚多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等以后在蓝星重建了大秦,再把规矩立上不迟。   何况他瞧着也不觉得将军们没规矩。   扶苏迅速把这些东西抛之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捏文臣。先捏一个李斯老头,再捏一个王绾老头,接着捏一个冯去疾老头。   继武将都是胖子之后,大秦老年文臣天团也横空出世。   轮到蒙毅的时候,扶苏犹豫了一下:   “蒙毅好像有年轻的画像。”   秦政看了看那群老态龙钟的文臣,认真建议儿子不要搞特殊。要老就最好都老,免得蒙毅因为年轻帅气得格外突出,而遭到群臣的排挤。   扶苏觉得这不是问题:   “蒙将军也高得格外突出,他都不怕被排挤,蒙卿肯定也不怕。”   秦政:……   好儿子,你是故意的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某人就是在拱火。他不是没发现自己区别对待了,他是特意区玩别对待的,想看自己人斗起来。   趁着没人注意这头,扶苏和父亲说悄悄话。他认为臣子不能太团结,稍微有点小矛盾对君王有利。   ——这样大家就会去针对蒙家兄弟,而不是针对他这个罪魁祸首秦二世。   秦政:你还好意思说?   扶苏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么对雷霆有意见的时候,不能朝着君上发作,自然要朝外找新的撒气对象。受宠的纯臣就首当其冲,做了那个背锅的倒霉蛋。   这是他们受宠的代价,皇帝未必不知道,甚至可能还是故意的。越受众人排挤,用起来越安心,毕竟他们只能依靠帝王。   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做宠臣也是一样的。   秦政陷入沉思。   系统原本觉得扶苏不太像个古代皇帝的样子,毕竟他在臣子跟前宽和,在父亲跟前幼稚。   但事实证明,有些人确实就是狗皇帝无疑。帝王心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三两下就把臣子挑拨成了几派。   若他们闹得狠了,轻飘飘一点甜头丢下去,又能立刻叫臣子们安分下来,重新团结一致。   比方说那些个武将,扶苏看他们要闹,就许诺了给他们马。一听有马,顿时就不闹了,还开开心心地谢恩。   秦政看得出来,并不是所有武将都和韩信似的单纯。他们闹着要马,也不完全是因为吃醋,也有试探帝王心意的意思。   多年不见的二世陛下突然掌握了“仙术”,难免叫臣子忐忑。   以前帝王想收拾他们,还需要通过下属的手达成。帝王的权柄来自下头人的臣服,若下属全部拧成一股绳反抗,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过是空有其表。   现在可不一样了,扶苏能轻松把他们弄出来,也能随意将他们丢回去。这样的帝王更加可怕,他们需要确认始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依然宠爱他们。   秦政看了一眼笑吟吟的扶苏。   扶苏仍旧是那副寻常做派,身上瞧不出什么上位者的威严。可这样的太子才更叫大家谨慎,毕竟他转瞬间就有可能翻脸,不给你一点反应时间。   系统:原来你们古代皇帝是这样的。   系统表示他学会了。   秦政学着扶苏那般,对着凑过来期期艾艾询问能不能把他变年轻一些的李斯露出了一个微笑。   秦政告诉他:   “你去求太子,他同意了就行。”   李斯顿时露出见鬼的表情。   老丞相被吓了个够呛,他都多少年没见过陛下笑了!   陛下一向只在私底下笑给太子殿下看,见臣子的时候多会收敛情绪。哪怕与臣子谈笑也只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从不会情绪如此外露。   李斯立刻开始反省自己:   “是臣太贪心了!臣有罪!”   他飘了,他居然敢提出这么逾越的请求!太子愿意把他捏成什么样,他就应该受着,他居然敢有意见!   陛下一定是在敲打他。   李斯告诉自己,以后不能再犯。   虽然太子头一个捏的文臣就是他李斯,不是别人,显然他才是太子最看重的心腹宠臣。但这种事情他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能因此就嘚瑟起来,陛下估计是看出了他的洋洋得意才会借机警告他。   扶苏疑惑地歪头:   “老丞相怎么走了?不来求我吗?”   他还等着老丞相过来之后,温和告诉丞相等你立功了孤就给你调整外貌,借此狠狠帮李斯拉一波仇恨值。   毕竟之前所有人来问,扶苏都说不能调。李斯一来,他就答应了,他们不嫉妒李斯就怪了。   但扶苏也没有立刻答应,是给出了前提条件的。这样李斯这个心眼多的家伙就会减少玩心眼的次数,老老实实给他干活,扶苏就不用费心盯着他了。   然而,文臣能有什么立功机会?又不能打,不像武将那样可以帮他杀异兽。   所以李斯注定要努力很久才能成事,甚至一直攒不到功劳。直到太子宽容地给他一个恩典,叫他感激涕零,顺便再帮李斯拉一波仇恨值。   多完美的计划啊!   结果李斯不过来问他了,还一副已经知道错了,这就回去反省的样子。   秦政移开了视线:   “李斯胆子小,可能是想岔了,又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反正绝对不是他刚刚学儿子微笑学劈叉了,把老丞相吓成这样的。   扶苏也没在意:   “那让人喊他过来。”   李斯不过来,他就主动把人招来。这样还更显眼一些,绝对能吸引全场的注意。   李斯很快过来了,恭恭敬敬行礼:   “请太子殿下吩咐。”   扶苏就把他那套计划说了,说完勉励了李斯一番,叫他好好干。   结果李斯更谦卑了:   “是,谨遵殿下吩咐。”   陛下才敲打过他,太子就过来安抚。父子俩配合得还是如此完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李斯半点脾气都没了。   但他还是很感激的,太子殿下给了他特权呢!   虽然给完他就遭到了全体同僚的眼刀子攻击,无所谓,他都习惯了。以前他也经常因为受宠而格格不入,被所有人嫉妒。   李斯挺直了腰杆。   呵,都是手下败将。斗不过他也就只能眼红一下了,真跟他起冲突,两位君上肯定拉偏架站他这边。   尤其是王绾,都失宠多久了。   两个因为年纪大了身形略有些佝偻的小老头站一块,互相都看不太上。王绾也挺直了脊背,他是老秦人,比李斯高些。   李斯:?   李斯脊背挺得更直了,等他立功了,不仅要让太子把他变年轻一点,身高还要拉高超过王绾。   这边还在较劲,那边扶苏已经把唯一年轻俊美的蒙毅折腾出来了。   蒙毅刚睁眼就对上他双倍宽的兄长那灼灼的期待目光,好像等候他多时了。   蒙毅本来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是对上那个体型,实在是没有忍住,脸上带出了一些疑惑。   兄长比他先去的地府,这是在地府吃胖了吗?又看一圈周围的武将们,好家伙,各个都这么胖,看来地府伙食挺好的。   接着看到一群年老的文臣同僚,发现他们倒是没胖,就是老得厉害。   蒙毅顿时就明白了,应该是大家进入地府之后维持着年迈的状态。文臣们还好,年老并不影响什么,武将不行,老了没法继续替君分忧。   那怎么办呢?自然是多吃点,把自己吃壮实些,身体就强健起来了。胖子相比起来不怎么显老,而且能吃代表能打,要不然当年赵王也不会问出“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蒙毅觉得自己懂了。   但他显然并没有真懂。   李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蒙毅的脸:   “不是,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如此年轻?”   王绾幸灾乐祸:   “可能是因为他才是太子殿下最看重的文臣吧。”   李斯:可恶,输了!   蒙家俩兄弟就是命好,比不了。   蒙毅自己还没感觉,去给君上见礼:   “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行礼的手一伸出来,发现过于白皙柔嫩了。且不提看起来不像老人的手,连他常年习武留下的茧子都没了,肤色还白了好几个度。   蒙毅:?   扶苏还在翻资料:   “唔,蒙卿,长这么好看确实不能把你捏老了,不然多浪费这张脸。”   他以前留下的画作里,蒙卿就是俊朗的美男子。且因为习惯性美颜的缘故,肤色不是很写实,细节也没有细到手上的茧子也给画出来。   毕竟没有一张画是蒙毅伸出手来展示自己的茧子,扶苏看完蒙毅的文臣记录后,理所当然地认为蒙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纯文臣。   蒙毅从他哥那里打听到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之后,费解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试了试自己的力气。发现以前能打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文弱书生,很不习惯。   蒙卿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殿下,臣在您心里竟是这样的形象?”   扶苏悄悄藏起蒙毅的画像:   “孤不记得了,孤是跟着史官的记录给你捏的模样,大概是史官没有写出卿的勇猛吧。”   这次又甩锅给了史菅。   秦政在旁边沉默不语,至少他没有接着给儿子背锅,这已经是进步了。   蒙毅也没有拆穿他们太子:   “殿下说的是。”   角落里的李斯还在思考两位君上的深意。   第一个把他李斯召出来,却最后一个召出年轻俊朗的蒙毅,这是否是朝堂的制衡之术?他们两个一个最先一个最年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这就是帝王的手腕吧。   家里人太多了,根本住不下。要不是宿舍够大,甚至都挤不下这老多人。   秦政询问扶苏:   “你准备带这么多能量体一起出门?”   扶苏也意识到了这点:   “看来还是要尽快赚到钱在外头置办个大别墅才行。”   刚开始扶苏是这么想的,但他的想法很快就变了。因为他发现这些能干的臣子根本不需要住什么房子,把人往资源星里头一丢就行了,他们会全自动战斗和采集材料。   在首都星给他们买房子住?   没那个必要。   扶苏趁着夜深人静,没什么学生外出的时候,低调地指挥能量体们三两结伴出门。   军校里经常有精神力者操控能量体代替自己外出做一些轻巧的事情,比如帮忙去拿取东西。也有叫机器人代劳的,端看个人的喜好。   尤其到了晚上,很多学生都懒得自己出门了。   操控能量体跑腿,视野还能好些。毕竟能量体本质上是用学生的精神力“看”四周情况的,不是用的眼睛,精神力感知自然不受夜视能力的限制。   这群大秦臣子三两分散着出去,宿管以为是不同的学生派出来的能量体。虽然疑惑他们怎么穿着有些奇怪,但也只当是最近星网上又在流行新的古风剧集,这是红剧带起来的穿搭。   一群人在星港集合。   混出军校容易,前往资源星却不那么容易。没见过谁带一堆能量体出门的,超过三个能量体就容易失控了,正常能量体可都是需要主人分心操控的。   一般人顶多心分二用,心分几十也太夸张了。   扶苏当时召人召的可开心了,现在全是麻烦。但他是不会思考自己的问题的,只会骚扰别人帮他解决。   扶苏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系统,你有办法没有?”   系统都能帮他隐藏蓝星的出售挂单了,说不定也能解决能量体集体前往资源星的问题。比如干扰星舰的登船扫描功能,在能量体进入时无法检测到能量体的出入情况。   都是高科技操作,这个应该不难吧?   秦政确实可以做到。   系统很快给出了回应:   【请稍等。】   片刻后,他告诉扶苏可以了。   他给扶苏定了一个半小时后启程前往附近资源星的星舰船票,因为是半夜的票,没什么乘客。到时候等其他乘客都检票上去了,他就可以控制检票口的检测装置,再开启系统功能隐匿能量体们的存在。   扶苏悄悄和父亲感慨:   “我本来还有点嫌弃那个系统没用,现在看来它功能挺多的,看来以后要多开发一下它的用途。”   秦政不知道该怎么回。   秦政选择转移话题:   “我看系统给你的手册上写能量体一般不能离开主人太远或者太久,但臣子们情况到底不同。普通能量体不能远离主人,是因为需要主人分神操控,精神力无法脱离本体太过遥远,且能量体需要不断补充消耗。”   能量体是有损耗的,战斗之后损耗的速度还会更快。如果一直不补充能量,他们的身躯就会渐渐溃散。   扶苏点头:   “我到时候给他们一人发几枚能量石,教他们怎么给自己补充能量。如果他们可以脱离我存在的话,就可以把他们一直丢在这边了。”   扶苏自己是要时不时回一趟军校的。   原主临近毕业,已经没有了需要上的课,剩下的实践课都是去资源星上自己战斗就行。   但资源星那边到底不适合做交易,除了一些寻常的资源可以就地出售外,剩下稍微珍惜些的东西想卖上好价钱就得拿回人口密集的大型星球来。   扶苏总不能每次都把他们带上,太麻烦了。如果能把人都留在资源星,不仅省事,还能叫他们多弄点好东西,也免得跟着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抵达资源星后,扶苏就开始尝试了。   他拿出资源星地图,开始挨个分配臣子们的去处。按照一文一武搭配干活的思路,叫众人分散去各地搜罗物资。   “先别跑太远,免得出现问题无法及时赶回来。要是一路过去都没出现能量体溃散的问题,那就自己解决。”   资源星存在大量的交易集市,臣子们完全可以拿着自己弄到的基础物资去那边交换能量石和星币,稀有的再留着上交。   秦政看他分分钟安排好一切,发现这些大秦来的臣子确实很听话。好像是习惯加班干活了,一句异议都没有。   哪怕他们太子摆明了就是要压榨他们的苦力,且不准备发工资。   扶苏只留了蒙恬蒙毅在身边。   原因很简单,他俩最养眼。太子殿下虽然恶趣味地把其他人弄得不堪入目,但整完人也就过去了,并不想留在身边天天看。   扶苏随手把地图丢给蒙恬:   “将军带路吧。”   蒙恬沉默地接过了地图。   蒙毅则捏着能量石尝试按照太子说的方法给自己的身体充能。   四人往前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一只异兽。蒙恬没有武器,正准备赤手空拳迎上去对战,蒙毅塞了一把大刀过来。   这是他用能量凝聚的。   蒙毅很聪明,学得非常快。他虽然做不到像太子那样上来就捏人,但捏个武器还是不在话下的。   能量凝聚的刀比真刀好用,可以自行调整软硬和锋利程度。而且还能在刀刃上用能量模拟出腐蚀性液体,轻易破开敌人防御。   蒙恬暂时还不会这招,他只是使用基础的长刀和异兽搏斗了一番,将之斩于马下。那异兽不过是外围的低等异兽,实力低微,杀起来毫无难度。   异兽死亡后留下一具尸首。   蒙毅也不嫌弃血腥,凝出个匕首,蹲下身开始切割。这种异兽身上只有少数材料可以卖上价钱,剩下的都不值钱。   取下能售卖的材料后,再用扫描仪定位记录一下,会有专门的机器人前来处理残余部位。一般是拿去制作成低级饲料以及某些工业原材料,星网会自动结算收购金额,基本上不会超过十个星币。   扶苏想起来一件事:   “我就一个空间戒,其他臣子估计要用手拎着那些东西了。”   太子殿下假模假样地同情了一下臣子们,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烦恼也没用,他没钱,买不起那么多空间戒,等臣子自己攒钱换购吧。   能量石他也只一人给了一两块,多了拿不出来。大家得自力更生,不能什么都指望太子,太子家里也没有余粮。   蒙家兄弟对此适应良好。   现在条件艰苦,连君上都在吃苦,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叫苦呢。蒙恬如今只想着尽快攒够星币,帮陛下把骊山陵买回来。   陛下的陵寝绝对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蒙将军拎着刀斗志昂扬地迎上了另一只异兽,开始了新一轮的搏杀。   蒙毅看了一眼确定兄长能对付,继续琢磨能量体的凝聚技巧。一天下来,陆续掌握了各种物体的模拟方式,还教给了兄长。   蒙恬于是学会怎么给刀上加腐蚀液。   能量模拟出的腐蚀液不是真正的物品,只是能模拟出它的性质而已。使用起来消耗得很快,如果不进行不间断地补充,就会迅速耗空消失。   蒙恬一般只用来对付皮糙肉厚的异兽,用以破开防御。有时候不用,则是考虑腐蚀效果会破坏材料的完整性。   部分异兽卖的就是它的兽皮,腐蚀过后的兽皮就卖不上价了。   秦政发现他和扶苏成了那个旅游观光的。   扶苏悠哉悠哉地跟在后头走:   “有事臣子服其劳,阿父你就是太操心了,什么都要亲力亲为。这种小事交给他们就好了,你要是非得掺和,他们反而会诚惶诚恐。”   秦政观察了一下,承认确实如此。   别说是帮着战斗了,中途休息的时候蒙恬和蒙毅忙前忙后为太子殿下做烤肉吃,秦政不过是伸手想帮着拿一下,蒙恬就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秦政只好缩回手不再乱动。   他怀疑自己如果非要亲自动手,蒙恬当场就会跪下来自我反省一千字,从“臣不应该早早离世”说起。   如果他能多活几年,就能亲眼见证陛下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是否被臣下苛待了。不然堂堂始皇帝陛下为什么会亲自动手烤肉,陛下一向养尊处优,若非受人苛待,怎么可能“眼里有活”?   秦政提醒他:   “无人敢苛待朕,他们脑袋不要了?”   蒙恬于是就换了一个反省方向:   “还是臣的错,臣若能早日在后世醒来,就能尽早侍奉二位陛下。”   他觉得在他没苏醒的这段时间,两位君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秦政决定闭嘴了。   他觉得蒙恬不应该是这种诚惶诚恐的人设,秦臣也没有愚忠到这个程度。所以这里头一定有问题,问题绝对不是出在始皇帝身上,那就是出在秦二世身上。   秦政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   联系起秦二世在正式记载和野史杜撰里的形象,秦政觉得他明白了。   太子扶苏过于难搞,经常在莫名其妙的方面挑剔一下臣子,给他们紧紧皮。蒙恬习惯了应付太子,自己先请罪,把太子挑刺的路给堵上,这样就不用被太子折腾了。   毕竟按照扶苏的人设,他是真的有可能因为臣下放任始皇帝陛下亲自动手做事,而大发雷霆,认为他们没有照顾好陛下。   秦扶苏的讲道理是间歇性的。   牵扯到他爹的时候,经常不讲道理。   扶苏啃着烤肉串,无辜地偏头:   “阿父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最近没有干坏事啊!”   秦政:……你把臣子都弄成这副德行还不算干坏事吗?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蒙卿,你怎么变壮实了?”   秦政以为他是为了转移话题乱说的,但仔细一看,蒙毅确实变壮实了。不仅身体壮实了许多,肤色也变黑了几个度,一双纤细白嫩的手上多了许多老茧。   蒙毅答道:   “这样才好保护陛下与殿下。”   典型的答非所问。   蒙毅预感到太子要挑他的刺,对他随意更换外貌表达不满。所以先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为自己的做法寻求合理性。   牵扯到陛下的安慰,太子果然不说什么了。   扶苏不高兴地轻哼了一声。   他没想到蒙毅那么快就学会调整外形了,估计其他臣子很快也会学会。他辛辛苦苦给大家捏出来的身材,怕是维持不了几天。   果然,第二天蒙恬就瘦了一圈。   蒙恬请教过弟弟之后,学会了怎么调整身形。正好他战斗了一整天,消耗了不少能量,本来就无法维持庞大的身形。   哪怕没有蒙毅教导,身材也会缩水。只不过学会了控制的方法后,就可以左右缩水的方向,而不是随机缩水。   两天后四人恰巧撞见在隔壁区域扫荡的李信冯去疾组合,就发现李信这家伙被随机缩水坑惨了。   扶苏低头看着只剩一米五高的李信,嘴角疯狂上扬。身高一米五也就算了,补充能量的时候也没控制好补充方向,又横向胖了一圈,已经快成球了。   扶苏轻咳一声:   “小李将军怎么变成这样了?冯去疾,你这样就不对了,怎么不教一教李将军怎么控制能量呢?”   冯去疾也很绝望:   “回殿下的话,臣教过了。”   但是李将军学不会他有什么办法?   冯去疾申请更换队友,他不懂教人,换一个更会教的聪明人来给李信搭档吧。他觉得蒙毅就很合适,蒙毅可太会教人了,看看蒙恬现在的体型多完美呐!   结果他们缺德太子拒绝了:   “不行,我离不得蒙卿。”   虽然冯去疾不再是个老头,而变成了一个文雅的中年男子。但长得不如蒙毅,他不愿意拿蒙毅换冯去疾。   颜控太子不松口,冯去疾也没办法。趁着午休时间拜托蒙毅给李信补课,能学多少是多少。   扶苏靠在父亲身边,时不时扭头看一回球版李小信。看一眼就把脑袋扭回来,笑两声,再看一眼再笑两声,十分欠打。   秦政本来是不想笑的,被他这么一搞有点忍不住了。但他还记得上次笑完把李斯吓个够呛,很努力控制住了没有破功。   秦政轻咳了一声:   “你适可而止。”   扶苏捂住嘴巴:   “噗,我不笑了。”   说完火速去戳系统,让系统帮他拍照留念。还记得背着他爹去和系统私聊,偷偷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其实什么都能听见的秦政:……   这边系统在冷淡地回应:   【已拍照。】   那边秦政闭了闭眼,心想精分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套路,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掉马。   ————————   昨天忘记祝大家端午节快乐了,今天儿童节补上   像我们这个年纪,过儿童节刚刚好[比心] 第495章 争斗:文臣武将争宠的八百个心眼子   太子殿下难过地发现,自己失去了一个控制群臣的手段。这群人一个赛一个地头脑灵活,学习能力强,除了少数几个家伙外,其他人都很快掌握了改变身形的方法。   然后,他们就开始攀比了。   告别倒霉的李信之后,一行四人又陆续遇到了好几个队伍。   虽说扶苏给他们各自划定了活动区域,但跑着跑着总容易跑到别人的区域里头。更何况还有的是收集到了稀有材料,特意过来转交给殿下的。   蒙安将几份材料递给父亲:   “我们手里没有空间戒,不好储存。其他低级材料都在附近的集市卖了,担心一直拿在手里会不小心误卖出去,干脆提前送来交给殿下。”   没有空间戒确实太不方便了。   蒙安这番话既给自己跑来寻人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又卖惨点出了自身遇到的困难。如果太子殿下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大手一挥送他一枚空间戒。   可惜太子家里也没有余粮,他就一枚,目前在蒙毅手里拿着,没有多的能分。   蒙毅委婉地提醒儿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空间戒太贵了,想买一个得攒许久的星币。不过有了这些材料,转手后应该很快就能买新的了。”   所以不是太子殿下铁石心肠不给你。   蒙安就懂了,期待地看向殿下:   “殿下能第一个分给臣吗?”   谁能扛得住小年轻的撒娇呢?   太子殿下笑眯眯地点头:   “好,第一个就分给你。”   等其他人听到消息跑来排队的时候,都已经迟了,得往后排。   李斯认为:   “肯定是蒙毅给他儿子加塞了。”   王绾觉得:   “加塞不至于,蒙相应当只是提点了一下小蒙郎中令。”   但无论蒙安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头一个在太子跟前得了脸,拿到了好处。结合之前蒙恬个头最高、蒙毅年轻俊美,蒙家直接拉满了群臣的仇恨值。   虽然由于大家现在可以自己调整身高和外貌,这个仇恨值就降低了一些。可再怎么降低,自己调整的和太子殿下调整的,那能一样吗?   何况自己调整还得罪了太子。   扶苏默默地看着人高马大的王贲。   王贲身体一僵:   “殿下?”   大家都调了身高,为什么殿下只用眼刀子扎他一个啊?   扶苏心平气和地询问王将军:   “将军不觉得自己太高了一点吗?”   王贲没觉得,他以前就这么高来着。而且说他太高,怎么不提蒙恬,蒙恬还比他更高呢。   不过心里话显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王贲飞快地用余光扫了周围一圈,观察同僚们的身高。   他在同僚里不算高也不算矮,属于中不溜丢,并不起眼。所以太子殿下先点他,肯定不是因为他的身高比之同僚问题更大,而是别的缘故。   那么,他王贲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王贲百思不得其解。   扶苏用失望地眼神看着王将军:   “算了。”   王贲感觉很抱歉,他没有领悟到太子殿下的用意,是他的失职。看来他还没有把父亲王翦的本事学到家,他老父就总能领会到君上的意图,是家里最为睿智的定海神针。   想起并不在附近的老父亲,王贲忽然福至心灵。等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王贲试探着开口:   “臣也觉得臣个头太高了,很影响日常行动。最近同僚们都在互相攀比身高,此风不可助长,臣这就调整回来。”   然后迅速把自己的身高调整到一米八零。   众所周知,太子殿下的身高一米八。这个一米八是省略说法,其实能有个八五左右的样子。比陛下接近两米的身高略逊一筹,但也远超常人了。   古人伙食不好营养不足,长不高,那说的是庶民。贵族,尤其是世代贵族,营养不要太好,大高个比比皆是,尤其骨架天生高大的老秦人。   王贲本来一米九,愣是给自己缩水到了一米八。看着依然人高马大,但是不会压太子殿下一头了。   扶苏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将军不愧是武成侯之子。”   和他爹王翦一样有眼色。   王贲:……   居然真跟他想的一样,太子殿下是因为他爹是王翦,他爹很有眼力见,就觉得他应该跟他爹一样非常擅长替君分忧。   所以太子别人都不盯着,就逮着他盯,希冀他能主动站出来,遏止武将们卷身高的不正之风。   ——能量体可以随意拉高自己,太子殿下不是能量体,他拉不了。他都拉不了,臣子凭什么能拉,还拉得比他高?   如果大家都是回归本来的身高,扶苏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这群人太过分了,像王贲这样只变回本来身高的老实不多,更多的是像桓齮李信那样带头搞身高膨胀的。   今天李信一米九,明天桓齮就一米九一了。后天李信气不过给自己拉到一米九二,大后头桓齮又拉到了一米九三。   他们就这么互相攀比,越拉越高。   扶苏发现自己成了人群里最矮的那个,就连本来真实净身高比他矮的韩信都超过了他,这能忍?   不过这群家伙也是有点分寸的,意识到不能无限制地卷下去。在身高接近始皇帝陛下的时候,选择了停止拉升。   这让扶苏更生气了!   你们不敢超过我爹的身高,就敢超过我的是吧!虽然我只是个太子,我爹才是始皇帝,但我好歹是秦二世呢!   秦政只能安慰儿子:   “朕身高本就比大部分武将高,不像你比大部分武将低。所以他们不敢超过朕,不是刻意看低你。”   扶苏:?   阿父怎么这样!阿父这是安慰吗!   不能和父亲生气,太子殿下选择死亡凝视那些武将。但是那群卷身高的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宁愿被太子殿下记恨,也绝对不在同僚里认怂。   同僚不降低身高,他们就不降。   扶苏只好抓个人出来打样,就这么选中了王贲。   王贲是没加入攀比的沉稳武将之一,还有个好爹,老狐狸王翦给了看完所有始皇帝一朝记载的太子殿下深刻印象。太子认为,虎父无犬子,王翦聪明,王贲就不能笨。   王将军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没把事情搞砸,不然要连累老父的名声了。   王贲率先降低身高的行为果然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一些早就不想扎太子眼但又拉不下脸提前认输的武将麻溜地把身高压回去了。   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快同僚一步,已经惹着殿下的,再不刷好感只会更惨。最后一波降低身高的绝对会倒霉,想都不用想。   当然,降低身高也是有技巧的。   你得比太子殿下低一些,但又不能比同僚低。这样会引发新一轮的攀比,为了讨好太子一个弄得比一个矮,属实是没有必要。   这回武将们学聪明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米八零。大家整整齐齐,谁也不做那个显眼包。   结果又把太子气着了:   “他们之前往高了拉的时候怎么不提前约好一个身高,现在往矮了降就知道了,还是针对我。”   秦政:……   太子最近脾气越发坏了,难搞得很。这点不止群臣发现了,秦政也发现了,记载里太子扶苏没那么难搞的。   秦政认为,这可能是当过二世皇帝的原因。当过皇帝之后养成了唯我独尊的习惯,脾气就更差了。   但实际上原因出在系统身上。   秦政误以为自己是假的始皇帝,他就不是很有底气弹压扶苏的气焰。一般以哄人为主,纵容了太子很多不合理的小脾气,把人宠得越发爱使小性子了。   秦梓桑一向擅长得寸进尺,父亲退一步,他就能进三步。他猜是自己和阿父失散多年,阿父心疼他,才会格外纵容他。   武将们悄悄去找陛下,希望陛下管一管太子。太子再是秦二世皇帝,在秦始皇帝跟前是不是也应该收敛一些?   秦政选择了牺牲武将们造福自己:   “朕觉得太子最近很是乖巧。”   众人:陛下!武将的命也是命啊!   好在大家不怎么和太子碰上,也就一个蒙恬天天杵在太子跟前。其他人躲远一点就不会被台风扫到,平时顶多是来送材料的时候才会见一面。   一时片刻的眼刀子还是能接受的,何况太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发脾气。运气好碰见太子心情不错,就能顺利过关。   也有人考虑过不来。   比如把材料交给和自己搭档的文臣,让文臣单独前来送东西。这样就只需要文臣应付太子,自己可以躲着不出现。   只是路途中危险重重,武将必须随行保护,不然文臣很难安全抵达。既然都跟过来了,躲着不去拜见陛下和太子,就显得很失礼了,再傻的臣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最后还是得主动送上门。   最可气的在于,武将间的勾心斗角没有波及到文官。那群文官一个赛一个心眼多,从一开始就没惹太子殿下的眼。   大家都很默契地把年龄调整到了三十左右的样子,他们长得不如太子俊美,年纪也比不过太子鲜嫩,自然不会叫太子不高兴。   这种选择被李信带头的武将称之为“奸诈”。   但不幸的是,这年头就是佞幸混得开。   某些英明的君主,嘴上说自己喜欢正直的纯臣,其实心里就是喜欢佞幸。只不过他们的要求更高,不喜欢纯佞幸,喜欢的是有能力有忠心的佞幸。   别人比你厉害,还比你会讨皇帝开心,你怎么比?又不是人人都是蒙家兄弟,不用刻意讨好君上也能受优待。   羌瘣送完东西离开,走的时候哀怨地看了蒙恬好几眼。怎么蒙恬就能继续维持他的大高个,不用特意变得比太子低呢?   身为羌人,羌瘣的体格比许多老秦人还要高大。他是真不习惯自己现在的身高,奈何不敢带头违背太子的意思。   结果往外走了一段,碰见来送东西的涉间。涉间是武将里难得个头比陛下还高的,两米多的大块头,而且居然也没压低。   羌瘣:?   涉间疑惑地看了一眼羌瘣:   “羌将军,你怎么用这个眼神看我?”   羌瘣想起来,之前他们武将团建就没见着涉间。好像涉间被安排去了特别远的区域收集材料,一直没过来过。   看来涉间不知道身高这个官司。   羌瘣赶紧拉住涉间,耳语几番,提醒他把个头压下去。这汉子忠耿,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可别倒霉被太子盯上。   涉间啊了一声:   “还有这回事?”   可是涉间不太会调整身高,他能把身高整回自己的真实个头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没办法再改。   涉间决定去找老上司蒙恬问问怎么办。   蒙恬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副将:   “无妨,你就这么去,殿下不会同你计较的。”   太子只是喜欢捉弄人而已,脑子一根筋的家伙捉弄起来没意思。所以涉间基本不会出现在太子的暗杀名单里,不像李信他们那么倒霉。   扶苏果然没对涉间的个头发表意见。   他挑剔的是其他方面: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一回?”   别人都来七八趟了。   涉间老实巴交地拖出一个大包裹:   “太远了,末将就没乱跑。这些都是末将攒的材料,实在拿不下了,才一口气都带来。”   别人嫌弃老带着稀有材料活动麻烦,而且往这边多送几次材料,也能多见几次始皇帝陛下。所以攒几个就过来一趟,来得很是勤快。   涉间没那么多小心思,想着跑一趟挺费时间的,经常来回的话耽误干活,这才攒到拿不下了才过来。   扶苏果然满意:   “还是涉间将军沉稳踏实。”   其他那些个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的,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人顶着被太子扎刀的风险也要过来,就为了在陛下跟前卖好。   可惜好感都白刷了,秦政的眼里根本没有这些臣下。为了不掉马,陛下的全副心神都留给了太子。   有了涉间送来的这堆材料,扶苏的空间戒满了。他决定先回一趟首都星,把材料转手出去,换几个空间戒回来。   将军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这些材料即便不够每组一个空间戒,也能覆盖一半。再来一轮就够了,到时候扶苏只需要等他们戒指塞满了,再过来一趟就行。   资本家秦扶苏算了一笔账:   “刨开买空间戒的必要支出,攒够一千亿星币只需要十年。”   秦政:……   听起来还是遥遥无期。   这么多臣子一起忙活十年,难道是什么小数目吗?想想那些可怜的秦臣,要被太子关在资源星打十年的苦工,每天一睁眼就是战斗和采集。   惨,太惨了。   秦政难得良心发现:   “有没有别的法子加快速度?”   这个问题系统知道,但始皇帝不应该知道。所以秦政只能用询问的方式引导儿子,让扶苏去思考,或者去询问系统。   扶苏显然早已考虑过:   “目前还没人弄到比较昂贵的材料,若是走运碰见,就可以节省时间了。”   刚开始大家都在外围练手,不敢往深处去。一是没经验,不了解高级异兽怎么对付比较省力;二是没装备,只有个能量体武器在手。   等有钱了,给他们配上全套装备。有了高科技武器和防护用具协助,就可以深入资源星的内围。   越往里,攒钱的速度越快。   其实扶苏计算的时候已经加上了进入内围后的收益,只是他只算了其中的常见资源,没算上运气好才能撞见的珍惜物资。   假如外围的常见物资是低级物资,内围的就是中级物资,这两种都可以稳定获取。而能卖上高价的高级物资在内围需要靠运气偶遇,能卖上天价的顶级物资就更稀有了,不仅需要运气还需要实力。   扶苏按照中级物资算效率,给出了十年的期限。出一个高级物资,整个团队就可以少奋斗好几天,出一个顶级物资可以少奋斗至少一个月。   太子殿下许愿:   “希望大家运气好点。”   秦政觉得把希望放在运气上有些困难,没听说秦臣里有谁运气格外好。史书记载也没写过,大家好像都差不多。   扶苏搜罗了一些异兽和物资的资料:   “慢慢来吧。”   反正也不是他在干苦工,他不着急。   这些资料回头拿去给文臣分一分,平时武将负责战斗,文臣负责协战和采集材料。相比之下文臣轻松一些,扶苏打算叫文臣先把这些资料背下来,好在武将遇到异兽时提醒他们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当然,最好是大家都背下来。只是资料有点多,短时间内应该只有文臣能背得下。   秦政引导失败,只好明示:   “星际应当还有其他赚钱的方法,不如问一问你那个系统?”   扶苏把资料塞进空间戒:   “父亲不说我都忘了,确实可以问问它。”   扶苏总是忘记系统的存在,不到要用的时候想不起来。   系统给出指引:   【星际存在类型繁多的赏金任务,并不限于材料收集。部分任务要求接取者提供专业能力,例如翻译古文献。】   扶苏最大的优势是他是古人,而星际时代古文化遗失。那些星际研究员连古代文字都看不懂,急需翻译。   扶苏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我怎么解释我能翻译这些?联邦查到我怎么办?”   系统表示他可以提供身份隐藏服务。   通过星网匿名接取任务,保证不让人查到扶苏头上。   扶苏指出了中间的bug:   “假设我匿名接取任务,顺利完成之后翻译的内容也得到了委托方的认可,他们相信了我翻译的是正确的,这笔款项他们怎么打给我?”   “打到我的账号里,不就能顺藤摸瓜查过来了?就算中间你通过手段让他们无法追查巨款的下落,可我的账户突然多出一大笔钱,你又要如何掩盖钱款来历?”   “当然,你也可以给我弄一个单独的匿名账户接收这笔钱,然后我拿它买下蓝星。但账户可以匿名,蓝星却是实打实摆在那儿的,星际联邦完全可以在蓝星等着堵我。”   秦政陷入沉思。   在扮演系统这方面,他确实不如儿子那么熟练。这些高科技手段陛下玩得也不是很溜,他甚至差点就忽略了那笔钱的去向是可以追查到扶苏身上的。   秦政微微蹙起眉头。   身为一个系统,业务能力如此不熟练,不太对劲。秦政觉得自己像是个不合格的系统,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不应该如此。   秦政一向是个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的人,他作为系统,允许自己出厂运行,肯定是对自己的专业能力满意了。不然他会选择在系统工厂里继续深造,而不是提前跑出来绑定宿主。   现在的他明显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但他记忆里分明又有自己合格后被准许出厂的画面,这就不合理了。   秦政怀疑他作为系统的记忆是假的。   这段记忆肯定有问题,只是他之前没有细想。如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该不会他本身并不是系统吧?   星际时代有各种文娱产物,系统类的小说浩如烟海,各种套路都出现过。其中有一类系统是这样的——系统并非真正的系统,它们原本是人,死后灵魂被捕捉改造成了所谓的系统,抹消了生前的记忆。   秦政冷不丁询问扶苏:   “朕同生前不一样,阿苏没有怀疑过朕并非你父亲吗?”   扶苏奇怪阿父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还能连我爹都认不得?”   是不是他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父亲为何会有这种疑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没察觉的意外?   秦政没着急解释,又问了一句: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扶苏这就不高兴了:   “我是失忆了,可是我的潜意识分辨得出谁是谁。我见阿父就很亲近,见臣子们也觉得十分亲切,且有亲疏远近之分。”   有些臣子和他关系好,他就爱捉弄他们。有些臣子和他关系相对疏远,他便只是同他们维持寻常君臣之交。   所以扶苏从没怀疑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被冒名顶替了,也没有怀疑的必要。   扶苏还强调道:   “我失去了记忆,臣子又没有。”   秦政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是朕当局者迷了。”   扶苏说的不错,群臣都没发现他是“冒牌货”,这本身就不正常。儿子不会认错亲爹,臣子也不会认错效忠几十年的陛下。   他不是系统,他是始皇帝本人。   秦政眼底闪过些许冷光。   有什么东西把他改造成了系统,封锁了他的记忆,使他和爱子险些无法相认。其他臣子记忆正常,扶苏记忆缺失,说不定也是对方干的。   而且扶苏莫名其妙在万年后苏醒,恐怕也不是什么意外。尤其自己还“恰巧”成为了扶苏的系统,绝对是谁刻意安排的。   陛下不喜欢被人左右命运的感觉。   但他现在还无法确定是谁在背后搞鬼,最好的方法是按兵不动。先完成儿子买下蓝星的心愿,再谈其他。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他们只需要等待就好了。幕后黑手大费周章弄这么一出,总不可能只是好玩。   秦政按住儿子的肩膀:   “对了,阿苏,朕有话同你说。”   他得把这些秘密传达给儿子,不能叫扶苏蒙在鼓里。   但是也不能直接说出口,谁知道现在有没有人监控着他们。用系统的脑内交流也不安全,毕竟系统都是他们折腾出来的。   好在父子俩一向默契十足,两人有独特的交流方式。   秦政拉过儿子的手,用袖子遮挡,在他手心盲写了几个连不成句的字词。扶苏聪慧异常,能懂他的意思。   嘴上也没忘了说事:   “将军们诛杀异兽辛苦,你不要再闹小脾气折腾他们了。”   他刚刚说自己有话要跟扶苏讲,如果不开口只悄悄写字,会显得很奇怪,监控他们的存在恐怕得因此生疑。是以秦政一边在袖子遮掩的角落暗暗给儿子传递信息,一边粉饰太平。   扶苏果然配合得极好,面上一点声色都没动。他仿佛没感觉到手心里被人写了字,父亲只是单纯拉着他的手和他谈心那般。   太子殿下装模作样地轻哼了一声:   “是不是又有谁偷偷摸摸找阿父告状了?”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扶苏眸色微敛,思维在飞快运转,接受着来自父亲的讯息。父亲告诉他系统其实就是自己,有人把他阿父改造成了系统。   敢动他爹魂魄者死!   扶苏有点应激了,偏偏还得憋着不能露馅。心情不好,干脆借着闲聊稍稍发作出来,缠着他爹答应以后都不帮将军们说话。   秦政心分三用,一边嘴上得应付儿子,一边脑海里得思考怎么提炼关键词才能足够清晰精准且简练地让儿子明白一切,一边还要把文字盲写出来。   大脑CPU差点过载,就被太子抓住了空子。   等秦政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一切为时已晚。这下可好,下回将军再冒犯到太子跟前,他连帮忙说句话都不行了。   扶苏有些得意:   “陛下一言九鼎。”   秦政无奈地看他一眼:   “你就会跟朕耍小心机。”   扶苏握住父亲在自己掌心书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秦政被他抓着食指撒娇,很快败下阵来。   算了,太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晚间扶苏借口失眠跑去他爹屋里蹭床,借着被子阻挡,父子俩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对方手心里写字交流。   关了灯的卧室一片漆黑,监控摄像头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开着红外夜视藏在被子里对准他们的手拍。   父子俩闭着眼睛假装是在酝酿睡意,其实已经把“幕后黑手”排查了个七七八八。   扶苏:「非联邦」   秦政:「史料」   扶苏说不是联邦弄的,秦政表示赞同,因为联邦手里没有秦朝的史料。   扶苏:「帝」   秦政:「帝」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写下相同的文字,表达的意思也相同。他们两个是古代皇帝,皇帝复活后很有可能想重建帝国,这对联邦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帝制显然和联邦是对立的,把他们弄出来的势力恐怕对联邦并不友善。很有可能就是想针对联邦,才会令他们复活。   这样的话,他们或许只是小虾米。幕后之人没指望他们搞出太大的动作,能给联邦添堵就足够了。   扶苏:「原主」   秦政:「点睛」   扶苏:「臣」   秦政:「臣」   父子俩再次共脑,想到了身份这件事。   扶苏怀疑自己真的是历史上的秦二世吗,会不会只是基于秦二世制作出来的一道意识。比如他其实就是原主,有人改造了原主对自己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是秦二世借尸还魂。   但秦政提醒儿子,幕后之人没给他这个系统套一个始皇帝的身份,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要不是扶苏点睛把秦政点到了始皇帝的能量体里,秦政可能一直发现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点睛肯定是个不受幕后者控制的意外。   而且借由“点睛”这个关键词,两人都想到了臣子。   臣子明显是意外中的意外,他们并没失去记忆。这些臣子的认知和史料记载存在不少出入,不可能是造出来的假臣子。   父子俩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彼此的神态,但能猜到对方都有些疑惑。出现了臣子这个变数,按理来讲幕后之人应该会及时出手干预。   可现在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存在,难道是幕后之人觉得扶苏召唤出一堆臣子并不影响大局,或者能反过来对他们的目标起到推动作用?   如果背后的人想给联邦添麻烦,比如蹦出来个古代皇帝要推翻联邦,那臣子的出现确实有利。手下有人的皇帝才更能搞事情,不是吗?   秦政思索片刻,写下一个:「等」   他们不打算搞事情,等幕后之人发现他们就是一群“胸无大志”的古人,说不定会气得给出反应。   要是一直没反应,就代表着幕后之人并不在乎他们能给联邦带来多少麻烦。对方只是随便撒个种子出去,能给联邦添乱最好,不能就算了。   扶苏还是想不通:「史料」   联邦没搞到的史料,怎么对方手里有?有这东西的势力应该不可能籍籍无名,哪儿会指望他们对付联邦。   秦政提醒儿子:「无用」   说不定只是走运挖掘出了什么地球时代和星际早期的记录,才破译了史料。这个对武力值的提升没有作用,他们才会依然无法正面和联邦对抗。   扶苏懒得掺和进他们的斗争去,他不爽的只有自己和父亲被利用罢了。   父亲说的对,要等。   说不定就等到那两边打起来了,自己可以捡漏呢。管他背后有什么阴谋,自己只管攒钱买蓝星就行了。   扶苏最后写下两个字:「困了」   秦政就不再分析,给儿子掖了掖被子,哄他睡觉。   父子俩不知道的地府角落——   秦稷拍着大腿哈哈直笑:   “这俩肯定躲在被子里疯狂分析,猜是哪个刁民要害他们!”   前不久地府里的秦臣被莫名其妙薅走了一大堆,直接惊动了先王们。毕竟有一些本来还在给他们帮忙,突然就失踪了,实在是吓人。   先王紧急打开父子俩的通讯,企图摇人解决问题,把他们叫回来商量一下看怎么把失踪的臣子找回。   结果消息石沉大海,两人并没有留下叫醒他们的方式。毕竟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类情况,没想起来应该留个后手。   孝公便提议打开儿孙的直播看一眼,看看他们去了哪个位面,能不能进去捞人。他们自己分辨不出来,说不定找其他始皇帝可以分辨出来。   结果打开一看,失踪的臣子都在父子俩身边当苦力呢。   害,那没事了。   秦稷提议直播开都开了,围观一下他们都在里头玩什么。然后就从父子俩的眉眼官司里推测出他们可能是误会了,于是兴致勃勃看到现在。   其实两人伪装得挺好的,架不住先祖熟悉他们俩,到底还是看出了端倪。   秦子楚担忧地说:   “政儿出门前居然忘了关闭直播间,他平时都不开直播的。等他回来发现这件事,肯定要生气。”   秦政早就不开属于儿孙的直播了,而且那种直播也是只直播户外的,祖宗们可看不见卧室内的场景。只有主动开启的直播才能看见许多隐私内容,这种直播间的智能屏蔽更加灵活。   秦子楚想着自己和儿子关系已经很差了,再给儿子知道自己偷偷看他笑话,父子关系恐怕要雪上加霜。   秦稷嘁了一声:   “说的好听,你怎么不自觉退避?”   看半天了,现在来一句这样不好,就是虚伪。   秦子楚保持微笑不变:   “也是,那晚辈先离开了。”   他可以说他之前是关心儿子才看的,后面的这段他也只看了一点点。问就是没想到剧情会突然急转直下,他没来得及避开。   反正秦子楚是不会傻到留在这里等着被儿子抓包的,昭襄王不在乎得罪政儿,他在乎。   秦子楚走后,秦柱思考了一下,也起身离席了。他和孙子关系不差,没必要留下来拉仇恨。   孝公等人显然是一样的想法。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昭襄王一人。   秦稷:?   笑话大家一起看了,结果看完后一个两个冠冕堂皇地说不应该看,早干嘛去了?现在他们都跑了,就留他一个在这里继续看,岂不是显得他秦稷格外不慈?   可恶,被所有人当成对照组踏脚石了!   ————————   小米:本是同根生…… 第496章 蓝星到手:还是打信息差来钱快啊   一般人,发现自己成了全家的对照组,肯定会选择补救。   但秦稷不是一般人。   对照组已经坐实,以其他秦王的本事,不会叫秦稷有机会为自己开脱。与其折腾半天补救失败,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秦稷干脆就待在直播间不走了,非要看个全程。   小世界时间流速快,眨眼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父子俩没事人一样起床梳洗,完全看不出来昨晚商量过要事。   先去一趟交易所把材料挂牌出售,换到星币之后购买了一堆空间戒。   看到空间戒,扶苏想起昨天的话题:   “昨天系统跟我说,可以接联邦的委托,帮忙翻译古文字,这样来钱快。但无法解释钱财的来源,恐怕不太好办。”   秦政假装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是吗?”   扶苏微笑:   “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操作,只要想办法让那笔钱以合理的方式出现在我的账户中就行。只是操作起来比较麻烦,而且在星际洗、钱不太容易。”   秦政觉得儿子没必要冒这种险:   “可还有别的法子?”   扶苏想了想:   “我再问问系统。”   然后父子俩切换了一个聊天频道,开始进行宿主和系统之间的交流,讨论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搞钱。   秦稷看得直乐。   这俩装一次他笑一声,终于引起了路过者的注意。   玄景探头看了一眼:   “昭襄王在干什么呢?傻了吧唧的。”   远远就听见他笑出来的鹅叫声。   小桥松也探头看了一眼:   “肯定是做坏事,拍下来,回头找我爹告状。”   玄景扭头看大侄子:   “你怎么这样?”   桥松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我怎么了?”   玄景唉声叹气:   “都是跟着你爹不学好,天天就知道告状。”   桥松:。   叔侄两个性格相类,且都是被秦梓桑欺压的对象,很有些共同语言。相处久了虽然难免打打闹闹,关系却越来越好。   桥松觉得小叔更懂他,玄景觉得侄子很有意思。两人经常结伴同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亲父子。   但太相似的人,平时相处时更不愿意相让。玄景嘴贱,桥松才不惯着他,所以两人又闹上了。   直接把在隔壁安静看书的扶胥吵了出来。   扶胥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下两人,把他们拎回去陪自己看书了。秦稷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也不以为意,继续看他的直播。   却不知道桥松转手就把他拍的罪证往扶苏建立的熟人群里一发,立刻炸出了好几个正闲着的始皇帝。   秦帝:?   君正:?   秦立:?   三位陛下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秦稷提前倒了大霉,不过被围观的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件事。父子俩讨论半天,也没找着暴富的捷径。   星际已有的暴富方法不是写在刑法里,就是必定要被追查巨款去向。看来看去居然还是收集材料最为靠谱,令人难过。   这也怪星际文明传承断层,这个时代的人们少有各式娱乐活动。生活非常枯燥乏味,战斗已经成为了主流。   试想一下,哪个经济文化发达的国家,它的第一高校会是军校?   扶苏若有所思:   “各种战斗赛事倒是不少。”   系统也道:   【有些联赛的冠军奖品不错,转手可以卖上高价。】   扶苏就去搜了一下奖池。   还真是,有的奖品是顶尖的稀有材料,有的奖品是值钱的顶级装备。   他还看到有个奖池给冠军的奖励是定制机甲,虽然负责定制的机甲大师只能算二流,但也很豪横了。   毕竟机甲价格本就昂贵,定制机甲只会更贵。材料和人工都要花大价钱,不是随便谁都定得起的。   扶苏把机甲的概念图拿给父亲看:   “阿父,你看这个。”   秦政看罢眼前一亮:   “是不错。”   秦军若都能配备上机甲,那就是真正的钢铁之师了。可惜操控机甲需要精神力达标,门槛不低,且机甲也价贵。   扶苏兴致勃勃地说:   “如果能学会机甲的制作方法,自己搜集材料,价格就没那么高了。将军们都是魂体,不像活人那样使用精神力还要隔着一重肉身,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操控机甲应该不在话下。”   秦政想了想:   “自学制作只怕不简单,不如直接抓几个现成的机甲大师过来。”   说完感觉不妥,在星际当人贩子怕是要被联邦追杀。所以陛下很快改口,表示骗几个大师过来就行,委婉一点不容易露馅。   君正几人正是这个时候过来逮人的,恰好听见这番话。三人默契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把秦稷拎走了。   秦稷身为长辈,更不怕小辈收拾他。这仨难道还能打他不成?所以根本不痛不痒。   被拎走的时候还在琢磨:   “机甲,看起来不错,寡人也想要一个。”   秦帝悠哉悠哉地卷袖子:   “呵。”   秦稷:?   秦稷眼睛挨了一拳。   秦稷:???   说好的不能打长辈呢?   秦帝:“你又不是朕的嫡亲长辈。”   跟着秦梓桑长大的始皇帝就是路子野,根本不跟你讲辈分道理的。他还有全自动立体防御的逻辑,很难搞。   你说你是他长辈,他说他自家有个昭襄王跟你没关系。你说你也是昭襄王,他说他自家的昭襄王都混得很惨,还管外头的。   秦稷这下想起来了。   是了,秦帝他家的昭襄王当初是被秦梓桑搞死的。原因是嫌弃昭襄王年老糊涂,不如赶紧驾崩了给儿孙腾位置,孝文王因此多当了几年秦王。   君正和秦立远远看着。   秦立说:   “昭襄王好歹是长辈,秦帝真不像话。”   君正回:   “与你何干?”   秦立:……   君正本来也觉得秦帝这样不妥,要打人可以私底下打,被外人看见了会让人觉得始皇帝都这般不敬先祖。当然最好是不要亲自动手,交给其他长辈动手最佳。   但是他听着听着听出来了,秦帝是梓桑养大的。君正当然站自家小徒弟,所以他愿意为秦帝说话。   秦立在这里叽叽歪歪,他不太高兴。   君正一句话终结了秦立的全部聊天欲,把人给气走了。不过君正也不是很爱和不着调的秦帝过多接触,很是高冷地给了秦帝一个眼神,同样扭头离开了。   秦帝不以为意,收拾完秦稷之后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直播间,去围观仲父和阿苏在玩什么。   他还找天道要了临时房管的身份,给直播间上了锁,密码就他一个人知道。这下好了,始皇帝们走后秦稷偷摸想再进直播间瞅瞅,发现进不去了,要密码。   真小气。   直播间里,秦政和扶苏敢想敢做,已经开始物色合适的机甲大师人选。   扶苏还说要把墨家弟子召出来,看看能不能跟着机甲大师学会他们这个做机甲的本事。结果弄了基本机甲基础原理的教学书看完后,发现这东西可能并不是墨家弟子学得会的。   首先,得掌握很多数学和物理知识。大概得先把墨家弟子打包去上个学,学成出来才能打好基础学机甲。   一听不能速成,太子失去了兴趣:   “等他们学完基础,都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秦帝若有所思。   他在百官群里发消息,让墨家弟子去学数理化这些东西,学好了回来做机甲。   他手底下有星际位面,虽然还没进去探索过,但是安插一群墨家弟子进去上学没难度。只要挑个有机甲的位面就行,如果手里没有这样的位面,出去找其他始皇帝换也是能换到的。   等他的下属学会了,就可以送去教仲父手底下的人。   秦稷待在直播间是看人笑话的,秦帝留在这里是帮仲父查缺补漏的,高下立现。   秦政利用系统权限,很快列出了几十个机甲制作者的名单。这里头有的人是天性单纯好骗,有的人是能被拿住把柄威胁,有的人是受排挤无处可去,都能成为他们大秦专属机甲师的备选。   扶苏先把有把柄的踢了:   “威胁他们做事,不一定尽心尽力。机甲这种东西一个搞不好后患无穷,还是找可靠的人吧。”   秦政也是这个想法:   【这样的话人手就不太够了,我再筛选一些机甲师学徒。】   学徒虽然不能独立制作机甲,却可以给机甲大师打下手。总不能什么都叫大师一个人做了,一台机甲体型不小,哪里忙得过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有工作间。   制作机甲需要独立的工作间,不是在野外就能随便做的。租工作间不便宜,加上材料费人工费等一系列支出,一台机甲就是一个吞金兽。   问题回到了原点,缺钱。   扶苏决定铤而走险: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秦政愿闻其详。   扶苏说,用匿名账户购买蓝星,但利用系统权限更改星名和地标。他们实际上买到的是蓝星,但显示在追查者那头的是另一颗相隔十万八千里的荒星。   这样他们要堵人也是去那边堵,等大秦羽翼丰满之后,再把假星名改回来。   扶苏分析道:   “时间拖久一点,这样卖出去的荒星数量不会少。这个时候再更换星名,扰乱联邦那边的记录,他们就分辨不出来当初的匿名用户到底买的是哪颗荒星了。”   秦政举一反三:   【联邦恐怕也不敢信更换过的星名是真实的,担忧又是一次障眼法。只要操作得当,蓝星混在诸多已出售荒星中不会引人注意。】   扶苏点头:   “荒星资源枯竭,往里面运送物资成本太高,所以无人居住。一般各大势力购买荒星的都是拿来军事演练的,外人不会登陆。我们完全可以提前去蓝星部署,建造机甲实验室。”   这样基地也有了,骗来的机甲师就能待在自己的地盘里干活。   谁会想到无人光顾的荒星能藏着那么多人呢?要是再搞个配套的星球信号屏蔽装置,甚至能模糊蓝星位置,防止外人进入。   秦政听他有条不紊地规划弄到蓝星之后的如何建造一整套完善的设施,心里想的却是那样一来需要花钱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秦政把有关古文明复苏委托全部罗列出来,刨开里头扶苏接不了的,剩下的价格加起来算了算,发现金额绰绰有余。   于是他向扶苏提议:   “钱是够的,其实可以多买十几个荒星,拿出去掩人耳目。这样只需要藏匿一个蓝星就够了,让联邦去其余十几个荒星掘地三尺吧。”   扶苏叹服:   “还是阿父会折腾人。”   丢十几个荒星给联邦翻找,要是全部翻下来一无所获,联邦能气死。   不过这和他秦扶苏有什么关系呢?   好!就这么办!   父子俩在这里搞钱,完全忘记了资源星里还有臣子在苦哈哈地战斗和采集。他们搞到钱之后就用不着臣子奋斗了,但两人都没想起来让臣子停工。   离得太远了,又没有通讯手段,通知还得特意跑去资源星说,麻烦。   星际通讯都是靠的智能终端,它是实名制的,扶苏没法给能量体们弄一个。只能等以后在蓝星建立了基站,再搞个星球内的局域网。   想要建设一整个星球不容易,牵扯到很多不同领域的人才。幸好星际时代机器人行业发展完善,好多基建和维护都是由机器人完成的。   以前的机器人还需要人工操控,现在的机器人设置好指令后不用人操心。它会自动根据环境情况调整策略,开工干活。   事实上就连机甲制作这类高端行业,也有机器人的身影。不过机器人只能量产低级机甲,扶苏想要的定制机甲还得人类机甲大师亲力亲为。   扶苏打开记事程序写写划划:   “到处都要钱,幸好星际为了古文明复苏舍得出血本。不过我怀疑他们在出了一大笔血之后,可能会把剩下的委托撤销,所以最好一口气将委托全部提交。”   秦政颔首:   “还要考虑到审核和打款,像是文字翻译这些,联邦那边完全可以拖上数十年慢慢验证。就算验证成功,它也可以耍赖说你给的翻译不对,扣下你的钱。”   这个时候有系统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   系统表示他可以控制审核程序直接通过验证,并在极快的速度里放款。只要程序正规,符合星际法律,就不会违背系统守则。   不违背守则的行为不受限制,系统能在守则规定内给宿主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   当然,如果事后证明扶苏提供的翻译有误,那么提前通过审核这个行为就属于违背系统守则,利用系统权限扰乱星际秩序了。到时候系统会被追责,可能无法再继续协助宿主。   但扶苏怎么可能提供错误信息?   何况好多资料本来就是从系统库里调取的,如果资料错误,说明系统获取资料的来源有问题。那就不该追责系统,而是追责制作系统的上级,同样也是制定系统守则的存在。   上级是不会有错的,更不会被自己制定的守则约束,所以上级提供的资料不会有错。既然资料没错,那审核必然通过,系统就不会违背系统守则。   闭环了。   上级为了自己脱罪,也不能让系统因为审核不通过而被追责,自保的时候同样得顺带着保下系统。   想通这个道理,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篡改审核时限和放款时限了。   扶苏认为,他和阿父折腾的这些事情,也相当于给联邦添堵了。若真有一个幕后黑手在窥视他们,想必会很乐意看到他们的计划成功。   幕后黑手不就是系统的上级?如此一来,上级更不可能挑系统的刺了。   直播间外的秦帝也很了解仲父和阿苏,虽然瞧不见两人打哑谜时写了什么,却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现在“监视”父子俩的是他,他岂不是就成了那个“幕后黑手”?   这可不行。   秦帝出去把秦稷又拎回来了,叫他跟自己一起看直播。   秦稷:?你有病吧?   秦稷想不通秦帝在耍什么花招,他要是知道自己前脚被秦王们当对照组、后脚被秦帝拉来当挡箭牌幕后黑手,绝对要跟这群家伙拼命。   逮着他一个人欺负是吧?   可惜秦稷不知道,他打不过秦帝,选择乖乖待着。看直播就看直播,反正他本来也打算继续看的,谁怕谁。   就是漏看了一截接不上,秦稷问秦帝:   “刚刚演了什么剧情?”   秦帝:你当追电视剧呢?   秦帝没搭理他。   父子俩正整理资料,挨个填入系统打开的网页里,设置定时发送。   利用系统的能力才能做到所有资料都同一时间发送,而且不会被追踪定位。要是用扶苏的终端来发,先不说定位这件事,光是一口气提交那么多,终端就得卡死。   为了确保资料提交不会出错,秦政还要使用系统程序反复检查好几遍。不能有错别字,也不能填错内容。   同时提交那么多份,很容易出现其中某两个内容填反的情况。总不能自己手里的资料是对的,交上去却因为粗心大意错了,导致自己受罚。   等一切搞定,扶苏才说:   “我刚刚还想到一个好主意。”   秦政一边催进度一边问:   【什么?】   扶苏说:   “等联邦把十几个荒星翻一遍,再把荒星转手了,重新买别的星球。要是钱多,甚至不必只买荒星,还可以买点资源星。”   全买荒星,万一联邦被激怒了,不管不顾也要把所有荒星都犁一遍,那蓝星就很危险了。荒星数量虽然多如牛毛,可联邦也不是吃素的。   不如混着买不同类型的星球,联邦总不能将整个星际数不清的星球都查一遍。   秦政回敬:   “论折腾人方面,朕不如太子。”   扶苏:……   他刚刚才感慨过还是父亲会折腾人,他爹逮到机会就把这话还了回来。这种小事父亲也要计较,他难道已经不是阿父心爱的小太子了吗?   秦稷幸灾乐祸:   “他俩感情好归好,塑料的时候也是真塑料。”   秦帝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感情好才能这么打趣,昭襄王这种没有父子真情的渣爹是不会懂的。   秦稷有点不服气,还想辩驳。   秦帝一句话结束辩论:   “至少他们是有来有往的互相埋汰,不像你,只有你儿子被你阴阳怪气的份,悼太子和孝文王他们敢怒不敢言”   秦稷:……   秦政忽然开口:   “钱到了。”   扶苏顿了顿:   “应该到了吧,我问问系统。”   秦政这才发现自己切错号了,果然,心分二用迟早掉马。幸好他已经和儿子说开了,不然现在的场面会很尴尬。   陛下很快想到了解决方案,以后系统不开口了,只以文字交流。说话容易切错号,写字就不会,因为始皇帝的马甲没法使用虚拟屏写字,说话却是张嘴就来的。   扶苏打开匿名账户,看到了海量资金。数了一会儿零就放弃了,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虽然远没有他和他爹的功德余额多,但在星际也是一笔常人难以想象的巨款。扶苏立刻出手挑了十几个合适的星球购买下来,只将蓝星和蓝星附近的一个资源星隐匿。   扶苏这时才想起臣子们:   “用不着臣子攒材料换钱了,但是制作机甲的不少材料可以在资源星获得。正好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他们送去名下的资源星继续收集材料。”   低级材料还能网上采购,高级材料却经常有价无市。自己不收集的话,多少钱都可能买不着。   秦政假装没听出来儿子是嫌弃臣子不干活白吃白拿,才特意买个资源星叫他们接着干苦力的,赞同了他的提议。   毕竟太子说的对,稀有材料确实不能光指望购买。钱总有花光的一天,能省则省。   他们可没有再靠古文明资料白日暴富一次的机会了,接下来得脚踏实地过日子。   扶苏还说呢:   “买完星球剩下的钱也没那么多,基建更吃钱。我还得买机器人、买基建耗材、买星际飞船……他们的机甲再等等吧!”   首先要买的就是星际飞船,有了自己的飞船才好载货。雇别人的不够安全,还会暴露飞船经常来往蓝星送货这件事。   考虑到星际存在海盗劫持货船的情况,还不能买普通飞船。至少得是那种装载炮火有防御能力的,最好速度再快一些,能不被敌人追到就好了。   系统只能帮飞船隐匿坐标定位,避免被人跟随,或者被雷达等系统检测到附近有货船出没。但要是不走运正面和星盗的飞船撞上,人家也是长了眼睛能看见前头有艘船在航行的。   秦政着重搜寻了拥有光学影身能力和速度优势的飞船,防备这种情况。其他的系统都可以通过辅助程序代劳,减少飞船与敌人碰面的机会。   ——系统对星空周围的扫描只会更精准,速度够快就可以提前避开。实在避不开就开光学影身功能,躲过去。   秦帝打开记事本做笔记。   仲父他们懂的真多,这次没白来。学会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知识点,拿回去还能教墨家弟子。   秦稷对这些不感兴趣。   让臣子去琢磨不就完了,哪用得着他堂堂秦王亲自考虑。   秦稷只关心一件事:   “政儿他们去星际不是为了把蓝星买到手吗?现在已经到手了,他们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当然,恢复记忆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两人恢复记忆之前,他秦稷可以先去对应的地府蓝星逛逛,把那地方据为己有。   买星球的钱,他曾孙都给了,所以这就是他老秦家的地盘。现在曾孙不在,他好心替曾孙管管,没毛病吧?   秦帝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霸占乾元宫正殿的理由?”   秦稷:“寡人只是借住一会儿!”   他又没占后殿的寝宫,只是在中间处理朝政的正殿待着,多有分寸啊。他都没嫌弃正殿的次间只有个小榻,没有正经大床给他睡呢。   秦帝:呵呵。   秦帝给桥松传信让他带人去地府蓝星改造那边的生态,别等他祖父和父亲回来再开工。至于昭襄王,休想过去摘桃子,他会盯着这家伙的。   ————————   星际好难写,评论区的星际脑洞先记下了,等我过段时间又不自量力想挑战星际位面的时候,再拿出来写 第497章 【大秦双子】:重生的始皇帝发现长子是双胞胎   秦帝还在琢磨着,仲父去星际就是为了弄到蓝星,现在蓝星已经到手,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   本以为父子俩应该留了后手,估摸着蓝星到手之后很快就能记忆恢复。结果没有,愣是等到一群人把蓝星建造得差不多、机甲也一人配了一台,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地府居民。   秦帝跟在直播间里把星球基建给学了个七七八八,下回自己搞一个星球就知道该怎么弄了。   秦稷早就在等着看父子俩笑话:   “他俩和不存在的幕后黑手斗智斗勇这么多年,现在想起来压根没有幕后黑手,肯定很尴尬吧。”   秦帝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当面嘲笑他们,阿苏一定会把你记忆封了,让你也体验一回。”   秦稷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要是记忆被封,丢去某个位面防备所谓的幕后黑手,根本算不上是闹笑话。毕竟本来就有幕后黑手,就是秦梓桑。”   秦帝:……   秦帝决定直接把他丢给仲父修理算了,跟他废什么话。   父子俩面色如常地回到地府。   秦稷张口想说什么,被秦帝抬手封住了嘴。实力差距太大,根本反抗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扶苏仔细一看:   “高祖父又想说什么屁话?”   秦政当即眉头一皱:   “秦扶苏,不许说脏话。”   扶苏立刻认错,表示再也不会了。   秦帝简单把事情说了,秦政听罢微微颔首。昭襄王的嘲笑他并不放在心上,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就无懈可击。   秦政三两下收拾了秦稷,把他丢给他爹惠文王看管,而后同秦帝一起去看了蓝星地府。   扶苏突然想起一件事:   “其实我们买下了好几个星球,如果未来一颗荒星不够的话,还能再扩充几颗。”   目前还不需要,蓝星大陆板块才经历万年变迁,还没有多少变化。几块大陆互相独立,可以把画风不同的臣子安置在不同大陆各过各的。   等以后人多起来了,就可以划分星球了。不同族群文化的臣子在不同星球待着,会更合适一些。   秦帝本来想问他们要个星球,闻言就不说了。   他原想着仲父买下的星球多,分他一个也不影响什么。他不是很在意分到的其他荒星底下没有始皇陵,反正自己可以在地府建造宫殿。   但阿苏说的有道理。   想要一劳永逸,还是自己出去弄个独立的星际行星比较好。大家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也免得未来发生摩擦。   扶苏比较嫌弃的是:   “蓝星周围好些个星球都有人。”   要是能一整个星系都没人,专属于他们大秦就好了。   秦政提醒儿子:   “蓝星附近的太阳系行星没人。”   扶苏本想说那些又不属于宜居星,蓝星再怎么沦落成了荒星,以前也是宜居星。但是转念一想,地府鬼魂又不在乎那些。   他立刻发消息给蒙毅,让还在阳世留守的蒙毅把整个太阳系买下来。然后在星系外围安装拦截,把太阳系圈起来。   其实八大行星也够他们用的了。   星际实则有把普通星球改造成宜居星的能力,就是成本有点高,不划算。他们宁愿去外头找新的宜居星,也不来折腾这个。   鬼魂却是无所谓宜居与否的,没水没空气都不影响他们生存。距离太阳太近也无所谓,这里的地府太阳没有真实温度,就是个摆件。   利用鬼气可以轻易改造地府星球,比改造阳世可要方便太多了,花销还小。   而且只改造地府的话,也不用担心未来星际人跑来摘桃子。地府宜居不代表对应的阳世也宜居,那些行星在星际人眼里依旧是不适合生存和停留的地方。   这些杂事都交给臣子去办。   秦帝跟着听了半天,把父子俩的思路听了个全乎,心满意足地走了。接下来就是抄答案的时间,抄答案总是很快乐。   秦政叫住他:   “记录别忘了在群里分享。”   秦帝要是吃独食的话,回头就会有人找他们俩问经验。秦政懒得应付这些,让秦帝把现成的笔记发一发。   秦帝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去拖了几天才发。   反正他又不和仲父一样封锁记忆,进去就能迅速搞到蓝星。他还特意挑了个残缺位面,这样时间流速快,他在里头大搞建设许多年,出来也才过去几天。   几天后,秦帝一切搞定,带着抄完的作业拿出来分享了。这样既没有违背仲父的叮嘱,又抢占了先机,简直完美。   笔记发到熟人群里,接下来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往外扩展就不归他管了。他猜那群人也会先折腾完,然后再把笔记散去全体始皇帝都在的大群。   扶苏看了一场大戏:   “怎么每次都是他们抄我们作业,他们就不能争气一点,给我们抄作业的机会?”   秦政听他嘚瑟,也没拆台。   其实别的皇帝也有给他们抄作业的时候,只不过动静没他们闹这么大而已。让先王去抄就可以了,秦政便没有告诉儿子。   比如,曾经有个位面的宣太后开发出了福宝文主角的特殊用途。她哄着福宝给她当工具人,帮她寻找矿产、捡漏人才、庇佑她建立的大秦风调雨顺。   因为福宝运气好,宣太后还把自己看好的几个储君人选名单拿给福宝看,让福宝挑个合眼缘的。结果福宝挑出来的果然是一代明君,解决了继承人能力不足的问题。   但福宝只有一个,她迟早会死,以后的大秦就没有福宝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宣太后就忽悠她去做善事,说行善积德才能让福运绵长、惠及子嗣。   作为世界中心的福宝相信了,于是福宝一直在做善事积攒功德。后来生的女儿是下一代福宝,继承了她的福运,福宝成了代代相传的大秦吉祥物。   这个作业就不好抄。   因为不是所有福宝都能代代相传的,好多人抄作业抄劈叉了,只有一代的福宝,只能占一代的便宜。   还有的利用福宝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而福宝这种生物,有一部分福宝的设定是你真心对她好,她才会回馈你;你要是存心利用她,她就会让你倒霉。   运气不好碰到这种福宝,那别说抄作业了,不被坑死都算好的。   各家还是更喜欢抄秦御父子的作业。   他们的作业好抄,不容易翻车。操作难度虽然不小,但对始皇帝们来说不在话下。   至于外头的其他皇帝,他们抄不抄的了关大秦什么事?他们能力不足抄失败了还更好。   各界风风火火抄作业的时候,父子俩已经进入新的位面了。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回两人没有全部封锁记忆。   秦政仗着自己的长辈,把儿子记忆封了,自己保留着。扶苏不好和他爹抢,毕竟父亲找的借口冠冕堂皇。   秦政说:   “太阳系那边还在建设,臣下恐怕会时常向朕汇报进度。若是你保留记忆,他们就要寻你了。”   汇报进度只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是担心基建过程中出现问题,需要君上前去处理。谁没封锁记忆,谁就得去干活,扶苏显然不想干活,所以他没得选。   扶苏怀疑他爹是星际位面没能找回场子,这才换个新世界收拾他。   毕竟他当系统的时候记录了父亲不少黑历史,轮到他爹当系统的时候,就变成父子俩一起留下黑历史了,始皇帝陛下足足亏了两轮。   扶苏心想罢了,就当哄爹了。   阿父比较爱面子,不像他,厚脸皮无所谓黑历史什么的。   随机的新位面是战国末年时期。   好久没有正经回一次大秦了,上次回去还是假装系统去忽悠人的,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秦政记得自己以前随机挑位面经常挑到各式各样的大秦,自从开始锻炼神明能力后反而没回来过了。   原因大概是最近这些年进入位面前总会封锁记忆,为了控制风险,他们经常提前挑好位面。不是随机的,自然挑不中大秦。   走在咸阳的街道上,秦政很有些怀念。   一辆马车驶过,停在了附近。车中主人掀开帘子同他打招呼,还是个熟人。   吕不韦温和地与他说话:   “客卿出门怎么不乘马车?”   秦政进入这个位面是身穿,意识到自己回到大秦之后,立刻改变了容貌,避免闹出真假秦王的乱子。   战国末年到处都乱得很,突然蹦出来一个没身份的人并不起眼。秦政自称是从齐地而来,搭上了秦国宗室的门路。   原本是想见一见秦王,结果先被吕不韦截胡了。吕不韦对他的能力大加赞赏,很想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所以做主给了他一个客卿的职位。   秦国现在局势比较乱,分了好几个派别。   有吕不韦为首的相邦势力,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势力,长安君成蟜为首的韩系势力,嫪毐为首的太后势力,以及中立的秦国宗室势力。   暗处还有一股秦王为首的忠君势力,目前隐而不发,核心人物是蒙氏王氏和李氏,多出自军工世家。   秦国宗室态度暧昧,除了嫪毐之外的哪一方手底下都有秦国宗室的身影。宗室就很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所以到处撒网,你支持这个我支持那个,反正斗到最后都是宗室摘桃子。   大秦在西方盘踞五百年,宗室可没那么好对付。现在看似是外戚权宦你方唱罢我登场,其实都是过客,没谁能真取代嬴秦。   纵观历史,经常是各方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宗室捡漏上位。现任嫡支被打下去了不要紧,旁支接上就是了。   “齐人”秦御投靠的就是忠君的宗室。   不过因为秦王还在韬光养晦的关系,这部分宗室经常冠以其他势力的名头在外行走。其中最多的是自称中立,其实哪儿有什么中立?   吕不韦并不把中立党放在眼里,他觉得中立本质就是墙头草。谁赢了就跟谁,而现阶段的吕不韦不觉得自己会输。   秦王才十八岁,嫪毐才刚刚来到太后身边不久。虽然培植出了些许势力,却远不到威胁相邦的地步,吕不韦还处在风头无两的巅峰时期。   所以他公然朝中立党出手,拉拢中立宗室手下的门客秦御。他觉得这个新来的大才留在中立党当个墙头草屈才了,不如投靠他吕相,也好早日进入朝堂一展拳脚。   秦政谢过了相邦邀请同乘的好意:   “我去前方集市买些东西,那里车马不便进入。”   吕不韦有些意外:   “客卿怎么去那里买东西?”   城中有东西两个市,贵族多去东市,那里卖的东西昂贵精美。西市一般是庶民交易的场所,贵族很少踏足。   今日吕不韦自城外归来,走西边的城门进入咸阳,才会在西市附近碰见秦政。   秦政没有过多解释。   辞别吕不韦后果真去了西市,买了些小玩意儿。   秦王今年十八岁,他的长子扶苏就是这年出生的。虽然秦政不一定能有机会见到年幼的小公子,但他却肯为儿子先买点玩具。   宫中不缺精美的玩具,像西市这种充满野趣的玩具却是没有的。秦政想着自家阿苏喜欢这个,虽然不知道这里的长公子是不是他的阿苏,还是决定提前备一些。   许久没回来,秦政很是怀念咸阳风貌。这才一路步行而来,顺便视察一下坊市的情况。   等他买好东西回到宗室赠他的宅子,就见家仆喜气洋洋地迎上来,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好消息。   家仆笑道:   “方才宗正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大王想见您,请您明日一早入宫。”   秦政略有些惊讶,没想到秦王动作那么快。他和宗正搭上线之后,其实没有展露出太多能力,只是谈吐略有些不俗罢了。   毕竟现在还不是出风头的好时候,贸然闯入众人眼前,只会把局势弄得更乱。   秦政给自己定的人设是个法家弟子,他心知肚明这个人设可以吸引秦王,却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也仅仅是吸引罢了,毕竟是法家弟子而非法家大才。   若非前不久言谈间泄露了一丝杂家的影子,吕不韦也不会对他念念不忘。作为杂家的领头人之一,吕不韦很少能碰见不排斥杂家的人才。   都怪太子太有传染性。   秦政跟自家爱子待久了,很难一直做个坚定的法家支持者。被同化是难免的事,说话再注意也容易泄露出某些倾向。   秦政在想,秦王会提前召见他,是否有吕不韦的原因在。莫非对方是为了避免他接下吕不韦伸来的橄榄枝,这才召他入宫。   另一头的吕不韦也收到了消息。   他笑道:   “王上还是着急了一些,我不过向那秦御示好了几回,他便坐不住了。”   但吕不韦不觉得秦御这样的聪明人会去站队秦王,哪怕秦御是宗正的人,而宗正是所有宗室里比较明确支持秦王的宗室。   秦王一党就个宗正勉力支撑有什么用?对方支持秦王还不一定是真心认同秦王,不过是单纯的支持正统而已。   吕不韦没把两人的见面当回事。   咸阳宫中。   秦王正在审阅底下人递上来的名单,上头记录的是各方推荐给他的人才。他要在里头挑选合适的,建立更深的联系,把对方牢牢绑死在自己的船上。   前世的他是真正的少年人,深受各方掣肘,举步维艰。所以能拉拢的人手有限,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指挥臣属去尽可能多地招揽人才。   重活一世,秦王占据先机。宗正正是在他的授意下扩充了招揽的门客数量,于是冒出了一些以前没印象的人才。   秦御便是其一。   此人在他的记忆里不曾出现过,也不知上一世是入了谁门下,一直到后来都没冒头。很有可能是不慎沦落去了嫪毐或是成蟜手下,被牵连处斩,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丢了性命。   秦王特意命人搜罗了秦御的消息,从而得知了他那番吸引到吕不韦注意的话语。   秦王因此怀疑这人之前都在藏拙,大约是没在秦国的几方势力里寻到明主,这才不肯展露出全部的本事。   结果韬光养晦久了,彻底成了个哑炮。没等到一展拳脚的机会就折戟沉沙,实在倒霉。   如此人才不可埋没,秦王决定先会会他。   秦政可不知道他被秦王脑补了一堆“前世过往”,惜才的王上决定拉他一把,免得他又走背运提前退场。   第二日,客卿秦御入宫拜见王上。   秦王审视地打量他:   “朕听闻客卿于杂学也有研究?”   秦政对上他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地府里的始皇帝十个有八个都是这般深邃威严。年轻的秦王定然不是这样的,秦政很快想通了关窍。   居然是个重生本。   秦政有些担忧自家阿苏了,重生的始皇帝可不好对付,阿苏又失去了记忆,不会被父亲欺负吧?   操心的亲爹觉得,像这种没去过地府的重生始皇帝都是很难搞的,而且八成对长子抱有偏见。他家阿苏分明不是那些扶苏,却要受他们的牵连被父亲为难,实在可怜。   护犊子的秦政难免对秦王生出些许防备来,虽然掩饰得极好,仍旧被秦王看出了些许端倪。   但秦王也只能看出这点防备了。   秦政经历过的位面多,他想掩饰的时候几乎不会被人看透内心。也就是牵扯到爱子才情绪波动大了些,没能彻底藏住心思。   不过问题不大。   作为一个突然被召入宫的客卿,见到的秦王却和传闻中大不相同,会生出防备才是正常的。要是毫无反应,反而显得奇怪。   秦王就没怀疑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地交流了一番治国理论,第一次会面还算愉快。秦政点到为止,并没有交浅言深。   如果面对的是寻常秦王,他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能力。但面对的是始皇帝,就要谨慎一些了,不上点套路容易翻车。   秦政十分了解始皇帝如今的心思,心态约莫还处在大权在握的状态没调整过来。结合了晚年的阴晴不定,性子有点左,是个极难相处的暴君。   出宫后的秦政越发担忧儿子了。   他询问家仆:   “王上如此年轻,可有子嗣?”   不同位面的扶苏出生时间不太一样,他家阿苏生在冬日里,其他扶苏有的生在春季有的生在夏季。甚至还有不是今年出生的情况存在,弄得秦政也无法确定儿子的年纪。   家仆回答道:   “不曾听闻王上有子嗣,但据传后宫中有位楚国来的夫人怀有身孕即将临盆。”   秦政更担忧了。   他甚至顾不得儿子出生成小婴儿,以后恢复记忆想起自己吃奶的往事,会不会十分羞恼。   现在还是儿子的安危更重要。   秦政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悄悄进一趟咸阳宫。女子生产危险重重,虽然扶苏肯定能平安生下来,可他还是不太放心。   他使用神力在辅助插件的引导下凝聚出了几枚神丹,保胎的、帮助顺产的、调理胎儿和产妇身体的、激发孩子天赋的,能用得上的都弄出来了。   然后嫌弃丹药太多,又跟着教程浓缩成了一枚,准备趁楚姬睡着喂她吃下去。   对神明来说,潜入王宫毫无难度。   秦政轻而易举进入了宫殿,来往的守卫对他视若无睹。他们看不见秦政的存在,反而是紧闭的门窗更能给秦政造成困扰。   幸而宫殿一般是不关大门的。   楚姬睡得不太踏实,孕晚期让她精力憔悴。但她是个天生的美人,憔悴也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越发楚楚动人。   白日秦王来看过她一回。   聪慧如她察觉到了王上对她腹中胎儿的情绪十分复杂,不像是不喜,却也没有她刚怀孕时那么高兴。   这让楚姬很有些担忧,夜里就更睡不好了。明明几个月前还不是这样的,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前朝又出什么事了吧。   秦政发现她在梦魇,伸手点了点她眉心,输入一道神力,舒缓她的情绪。而后捏开她的嘴,将药丸丢了进去。   药丸本质上是一股能量团,入口即化,很快融入了体内。   秦政顺势看了一眼她的小腹,被锦被覆着看不真切,只觉得肚子很大。他见过不少女子怀孕的模样,可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犹豫片刻,还是伸手,隔着被子覆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用神识探查了一番。得益于以前帮狐妖做“B超”的经验,秦政很快确定了腹中胎儿的情况。   孩子很健康,就是瘦弱了点。因为不止一个孩子,里面有两个崽,两个孩子便没办法每个都养那么大。   秦政:……   秦政不由得想起扶苏以前扯过的谎,他骗宋末那群人以为他是公子扶苏的双生弟弟,然后因为在娘胎里被兄长抢了营养,所以生下来就瘦弱体虚。   现在可好,一语成谶。   其中一个崽确实更大一些,他们是共享一个胎盘的。   如果是分别着床的那种,各自有一个胎盘,就可以各自汲取营养,不用互相抢夺。同胎盘就不行了,只有一个胎盘,难免一个营养足些,一个营养少些。   秦政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带扶苏进入这个位面,会导致楚姬腹中的受精卵分裂成两个个体。幸好只是共享胎盘,没有共享羊膜,否则两个孩子的脐带还会有缠绕打结的风险。   今天没白来,双胎生产风险更大,没有他给的药丸还真不一定能顺利生产。   秦政神色凝重地为瘦弱些的胎儿输入了一些神力,没敢多输。   他有些心疼被抢营养的这个孩子,但他不能把两个孩子都养得一样大,那样楚姬会难产,只能等孩子出生后再补偿了。   秦政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屋内没有对孕妇不好的东西,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第二日,楚姬神清气爽地醒来。   侍女去扶她:   “夫人今日气色看着极好。”   楚姬做了个美梦,虽然不记得是什么内容了,但她依旧非常高兴。   伸手轻轻抚摸小腹:   “昨晚孩子很安静,没有闹我。”   侍女笑道:   “小公子心疼夫人呢。”   几日后,秦王第二次召见秦御。两人交谈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人匆匆跑来禀报,说是楚姬夫人发动了。   秦王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波动。   不过是扶苏又一次出生而已,这儿子生来就是克他的,就会惹他生气。他虽然期待扶苏的降生,但他的孩子太多了,早就对妇人生产不以为意。   前世第一次当爹的时候,他守在外头亲自等到了孩子出生。后来越生越多,他也越来越忙,就没再去等过。   如今重生一世,秦王觉得自己会像前世的幼子们出生时那般,姬妾生她们的,他在外头继续处理自己的政事。   但当真听到来报,秦王还是坐不住了。   秦王起身:   “朕去看看,客卿先回去吧。”   秦政也想去看看,但他不能去。好在他可以神识远程监控那头的情况,确定楚姬生产是否顺利。   不知是不是丹药的作用,这一胎楚姬生得很快。只是中途出了点小意外,大家都没料到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手忙脚乱地把两位小公子清理好抱出来给王上查看,一向稳操胜券的始皇帝陛下,脸上威严的表情裂开了。   ——怎么是两个?!   秦王立刻上前查看两个孩子的长相,难道这一胎生的不是他的扶苏?扶苏对他这个父亲有怨,不肯再投生到他膝下了吗?   他先去看了第一个出来的大宝,大宝安静地睡着,刚出生的小孩看不出来眉眼像谁,这让秦王很是焦躁。   又去看了第二个出来的小宝,小宝瘦弱许多,可怜巴巴地一小只窝在那里。他倒是没有睡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   秦王对上他的眼眸,忽然就平静了。   不管如何,先养大再说。说不定不是扶苏抛弃了他这个父亲,而是这个位面本身就会多一个他上一世没见过的孩子。   秦王伸手摸了摸小宝的脸颊:   “怎么这么小?”   稳婆解释道:   “两个孩子会在腹中抢夺营养,二公子便要小些。他很健康,养养就会与大公子一样强壮了。”   秦王拿不准哪个才是扶苏,这两个崽长得太像了。但无论哪个是扶苏,他现在都面临着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他就起了一个名字,两个崽怎么分?一个叫扶苏,另一个叫别的吗?   难搞。   ————————   大宝是秦王自己的崽,双重生   小宝是咱们梓桑崽崽,失忆的小甜豆,来给父子俩当夹在中间调节气氛的纽带 第498章 拱火:秦梓桑:这个家没散都靠我   秦王陷入了为难之中。   确定不了这两个孩子是什么情况,就不好乱起名。万一是二儿子秦高不小心投错胎变成他长兄的双生弟弟,他给老二起个新名字,也不太合适。   最后,秦王决定寻个折中的法子。   他进入里间去同楚姬说:   “朕已为两个孩子取好了大名,只是过早使用大名怕孩子养不住。先取两个乳名用着,待六岁再唤大名。”   楚姬温顺地接受了丈夫的提议:   “好,王上做主便是。”   秦王一锤定音:   “大公子叫阿元,小公子叫阿梓。”   元是初始之意,长子唤元,没什么毛病。梓是长寿多福子嗣繁茂之意,他见二儿子生下来瘦瘦小小一只,担忧孩子夭折,自然要取个好意象。   楚姬一听名字就知道王上的偏向了,他喜欢老二。   微笑着恭送大王离开后,楚姬就忧虑起来。   双生子在古时是祥瑞之兆,尤其皇家难得有双子,这本是个好事。但做父亲的在两个孩子里如果偏心幼子,就不是好事了。   长幼失序,容易引发争端。   做父母的一碗水端不平,长子容易嫉妒生事,幼子也容易心态失衡。   这不是楚姬杞人忧天,幼子偏是双生子,就晚出生了那么一会儿,便成了次子,失去了长子的身份。他若受父亲的宠爱和看重,错失的长子身份就会成为他的助益,他如何能不耿耿于怀?   楚姬想的多,秦王倒没多想。   他单纯是觉得阿梓可能并非扶苏,而是前世没有的新崽。前世的孩子们他都看腻了,来了个新的自然觉得新奇。   何况重生后出现的新孩子也预示着一切已经发生了改变,在秦王看来这就是个好兆头。哪怕给他添了点小麻烦,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秦王一向是这种性子。   他前世就没考虑过宠爱幼子会给长子带来什么麻烦,我行我素,想宠就宠了。重生后也不会立刻就改掉这个坏毛病,并且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只要足够看重长子,那么幼子宠也就宠了。   他是始皇帝,他何须为旁人妥协?   秦政倒是发现了不妥,但是他又不能管秦王怎么对儿子们。孩子才刚出生,他一个外臣根本接触不到,也不该知晓这些内宫之事。   只能等孩子长大点再说了。   孩子出生后,秦政每晚都会去一趟王宫里,给两个孩子检查身体。孩子们并不和母亲住在一起,他们被乳母带着住在侧殿,楚姬只在白日才会逗逗他们。   阿元贪睡,秦政每次去他都在安安静静地睡着,就连白日也少有苏醒的时候。不过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觉才长得快,阿元本来就体格强壮,这样一来发育得就更快了。   反观阿梓,这是个闲不住的多动症小朋友。时不时就能瞧见他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左看右看,还特别爱笑,非常惹人疼爱。   秦政站在摇篮边上,弯腰把他抱出来。   小家伙冲他弯眉一笑:   “啊啊!”   值夜的乳母并未察觉异常,在她的视角里二公子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小摇篮里呢。   秦政戳了戳他的小嫩脸:   “是在喊阿父吗?”   他查探过两个孩子的神魂,确定了这个才是他家阿苏。   真没想到阿苏抢营养没抢过哥哥,被排挤成了小小一只。按理来说不应当,秦政猜测可能是扶苏来迟一步的缘故。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太子殿下幼年时一向活泼好动,从婴儿时期就瞧出来了。小手不老实地这里抓抓那里抓抓,秦政便塞了个玩具给他。   两个小孩受神力滋润,发育得都比寻常婴儿快上不少。没几个月就会满地乱爬了,拦都拦不住。   不过阿元性子安静,一般不乱爬。   楚姬头疼地拦下小儿子:   “阿梓,再往前就要爬出毯子了。外头是地砖,太凉了,别过去。”   小孩是能听懂人话的,但他们经常假装自己听不懂,跟大人对着干。   梓桑崽像一只小虫子那般在母亲怀里乱钻,试图从缝隙里钻出去,继续往前爬。他不想待在屋子里了,屋子里他都玩腻了。   秦王大步从外走进来,先抱起小儿子。   他觉得这不是因为他偏心,纯粹是见楚姬力气小,拿一身牛劲的幼子没办法,他才搭把手的。   阿元坐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安静地盯着闹腾的弟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姬松了口气,回身搂住长子:   “还是娘的阿元乖巧,娘最爱你了。”   阿元依偎在母亲怀里。   他看出来母亲的担忧了,知道母亲是怕他因为父亲更疼弟弟而失落,才会故意表现出在两个孩子里更爱长子。这样父母各自偏爱一个,大家就扯平了。   其实不必如此,他又不是真的小孩,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耿耿于怀。前世他就习惯了父亲偏疼幼弟,今生只不过来得更早罢了。   也不能说来得更早,而是前世那个父亲重生后本性难移。胡亥会撒娇,阿梓比他更会撒娇,所以他疼阿梓疼得更厉害。   阿元已经看透他爹了。   他爹就这德性,喜欢会撒娇卖乖的幼子。但是喜欢归喜欢,真选继承人,他又嫌弃只会撒娇的幼子能力不足。   幼弟对他这个长公子没有威胁。   阿元曾经考虑过,是否应该趁着年纪小,抛开脸面学学幼弟的撒娇本事。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他太了解他爹了。   年老帝王和强壮长子的矛盾不可调和,并不是这些小手段就能解决的。   父亲当初会毫无顾虑地宠爱幼弟,当真只是因为幼弟会撒娇吗?不是,是因为胡亥没本事。   一个年幼,能力不足,只会讨好父亲的儿子,对当时的始皇帝来说十分安全,是一个可以放心宠爱的对象。   阿元认为,父亲未必当真多喜欢这个幼子,很有可能就是随便挑了一个最能满足他享受父子天伦的对象。其他的孩子未来都有可能长成他的政敌,就胡亥没那能耐。   阿元收回了目光。   楚姬依旧十分忧虑,他觉得长子好像不是很喜欢弟弟,但是弟弟很依赖哥哥。阿梓是个小甜豆,他喜欢家里的所有人,父亲、母亲、兄长他都爱。   没办法,楚姬只能对阿元更好一些,希望能暖化这个早慧的长子。   梓桑在秦王怀里也不安分:   “去!去!”   他指着外面,说想出去玩。   秦王拒绝了他:   “外面正在下雪,太冷了,你不能出去。”   梓桑崽瞬间眼泪汪汪:   “坏!”   秦王妥协了:   “带你站在窗口看一会儿雪景。”   然后崽崽就收起了眼泪,明显是装的。秦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这个本事,不到一岁的崽心眼比筛子都多。   带着小崽看了一会儿下雪,秦王就把人抱回来了。   这下任由小崽子怎么闹腾都不肯再妥协,掉眼泪也没用。王上只会松口一次,不像某个没有原则的亲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   秦王把幼子往长子身边一丢:   “看着点你弟弟。”   阿元习以为常地伸手拉住弟弟的后领,小孩就没办法往前爬了。乖乖缩了回来,扭头扑到兄长身上,当个小粘包。   阿元嫌弃地推了推他:   “坐好。”   梓桑根本不听的:   “兄兄!”   他喜欢兄长,他不走。   楚姬含笑看着兄弟两个:   “他们兄弟两个感情真好。”   秦王看了她一眼,心里在想楚姬是什么时候瞎的。阿元明显不太喜欢粘人的小屁孩,只有阿梓在单方面散发爱意。   可能当娘的就是比较盲目吧。   秦王说明了来意:   “两个孩子已经学会说话了,不好继续喊乳名。”   楚姬了然:   “王上准备给他们取大名了?”   秦王前不久刚确定了这两个崽里头哪个是扶苏,自然要把大名安排上。   他对上阿元冷静的目光,突然生出了一些恶趣味。原本开口想说“阿元就叫扶苏”的话也改了口,换成了另一句。   “阿元叫龙襄吧。”   阿元:……   秦王问他:   “怎么?不喜欢吗?”   阿元收回视线:   “喜欢。”   这儿子逗起来没意思,可惜了,要是长子没有跟他一样携带前世记忆就好了。还是真幼崽比较好玩,没那么多愁绪。   秦王扭头问梓桑:   “你叫扶苏怎么样?”   梓桑崽歪头:   “苏苏?”   阿元却猛地看向他爹,小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爹怎么能把他的名字给弟弟?太过分了!   秦王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反应。   王上心情愉悦地结束了恶作剧:   “是扶苏,不是苏苏。扶苏是你兄长的大名,你不能叫扶苏。”   阿元:……无聊。   梓桑崽懵懵懂懂:   “我!苏苏呀!”   ——我才是苏苏呀!怎么变成兄长了?   小崽崽超级委屈的,每天晚上来找他玩的爹爹喜欢喊他阿苏,苏苏不应该是他的名字吗?坏父亲,抢走了他的名字!   梓桑崽决定不喜欢父亲了。   他郁闷地把脑袋埋进兄长怀里,拱来拱去,像个小狗崽。阿元艰难地抱着他,心想养个弟弟真是太费劲了。   楚姬被丈夫弄糊涂了:   “王上到底给孩子们起了什么名字?”   秦王没再故意捉弄人:   “阿元大名叫扶苏,龙襄是朕给他起的表字。阿梓叫梓桑,他身子骨还是弱了点。”   楚姬:孩子才几个月大就起表字吗?   楚姬也不敢有异议:   “是,妾记下了。”   秦王把已经改名的大儿子拎过来:   “朕有话叮嘱龙襄,一会儿再将他送回来。”   说完就带着长子去了书房。   梓桑努力地伸手去够,也没能阻拦兄长被带走。他委委屈屈地趴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可怜。   坏父亲带走了他的兄长。   楚姬连忙去抱他:   “王上只是带你兄长去说话,等下就会来抱你了。”   她以为幼子是因为父亲抱了兄长不抱自己而吃醋,毕竟以前秦王总是故意忽略长子,只宠着他一个。现在突然变了,小孩难免接受不了。   楚姬总觉得丈夫待长子有些别扭,说讨厌不至于,说喜欢又经常刻意冷待。好像是两人之间闹了矛盾一般,当爹的不乐意主动示好,非得别人先给他台阶下。   可是哪有父亲和不到一岁的儿子闹矛盾的道理?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书房里。   秦王把长子随手往桌案上一放:   “聊聊?”   龙襄熟练地行礼赔罪:   “儿臣不顾手足亲情处决了十八弟,请父亲责罚。”   秦王:?朕是让你聊这个?   秦王其实不太了解自己驾崩后发生了什么,但看儿子依旧冷静沉稳,就觉得他走后大秦应该没出什么大问题,所以并不着急问龙襄后续。   现在听长子说自己把幼弟收拾了,有些突然。一时间忘了原本想和儿子聊什么,追问了两句胡亥干了什么。   他了解长子,扶苏不是容不下幼弟的性子,不可能仅仅因为父亲偏疼幼弟就对幼弟下杀手。   龙襄回答:   “他与赵高李斯假传遗诏,想骗儿臣自刎。儿臣将计就计,令人假传了长公子已死的消息给赵高,赵高便矫诏想令胡亥继位。”   但他同时也给其他重臣传信透了底,叫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长公子既然无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群臣质疑遗诏的真实性,很是闹了一通。   龙襄深知自己若是直接抗旨不尊的话,和胡亥他们对上基本没什么胜算。所以他得借臣子的手挑拨他们斗起来,同时搜寻矫诏的证据。   他没说自己为了翻盘付出了多少艰辛,只轻描淡写地总结了一下经过,说最后矫诏的三人被下狱,自己被迎回咸阳继位。   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如果真那么轻松的话,许多位面的长公子也不会束手就擒了。   龙襄和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他更有底气,他这个表字就代表了他在所有公子里的不同地位。   是以群臣听闻陛下要赐死长公子时,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而非因为陛下晚年阴晴不定,觉得老皇帝什么都做得出来。   龙,乃大秦图腾,亦可指代帝王。   襄,是襄助之意,而扶也有协助之意。   扶苏一词有多个含义,其中一重含义就是兵车上的藩盾。这是一种辅助型的工具,用来护卫帝王的。   扶有扶助的意思,自长子出生,秦王政便希望这个儿子可以成为自己的助手。无论是龙襄(襄助黑龙),还是扶苏,其实都是在表达同一个愿望。   但在臣子看来,龙襄还可以有另一个相反的含义。可以是他襄助黑龙,也可以是黑龙襄助他。   陛下给长公子定了这个表字,又紧接着宣布改大秦图腾为黑龙,难道不是在表达对长子的看重吗?   长公子除了脾气硬了些,真没什么不好的。   秦王眉头皱起:   “胡亥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登基?”   那废物什么模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龙襄默默看着他爹。   他就知道父亲心里会是这么个想法,绝对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只指责幼子和奸臣自不量力。以前的父亲不是这样的,父亲年轻的时候还会自我反省,当久了皇帝就变了。   不过这是君王的常态了,大权在握的帝王多多少少都有这个毛病。   龙襄对他爹的意见不少。   其中最大的意见就是他爹给他添麻烦,当初为了继位他废了好大的劲,险些功亏一篑。   本来嘛,人都驾崩了,龙襄渐渐也就释怀了。他到底还是爱父亲的,逝者在记忆里慢慢就只剩美好的一面了。   结果他爹重活一世还没改,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宠爱幼弟给他添堵。龙襄也是当了很多年皇帝的人,并没有给自己委屈受的兴趣爱好,就重新记起了旧怨。   父子俩脾气都硬,一个惦记着父亲的骚操作,一个惦记着儿子屡屡顶撞自己。两人就一直维持着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的状态,一直到今天正式起名。   秦王对上儿子那副“算了,懒得跟你多说”的表情,本来还有那么一丝心虚,也被激成了不满。   古代父亲大多不肯对孩子低头。   所以秦王开口就是:   “朕还没有计较你顶撞朕的……”   “兄兄!”   小甜豆梓桑突破了亲娘的阻拦,成功奔向了他心心念念的兄长,打断了父子间的剑拔弩张。   梓桑崽崽爬得可利索了,嗖嗖嗖就爬到了桌案附近。侍从不敢进去打扰王上,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秦王深吸一口气,心想不能发火吓到小儿子。弯腰把小孩拎起来,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梓桑伸手要兄长抱抱:   “兄兄!”   秦王被他忽略了个彻底。   毕竟梓桑崽崽可不是只有一个爹!他晚上还有一个对他更好的爹爹,那么白天的这个坏爹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相反,兄长只有一个,没得挑。   秦王可不知道夜里还有个秦政偷他家,见儿子说翻脸就翻脸,突然就不要父亲要兄长了,直接就被气笑了。   他把小孩往龙襄身边一放:   “你们兄弟两个真不愧是同胞所出。”   一个赛的一个能惹他生气。   龙襄接住小孩,不赞同地反驳:   “阿梓还小!”   父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小孩子都计较起来了。对他有意见没什么,何必迁怒阿梓呢?   梓桑崽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甜腻腻地又冲秦王伸手要抱抱。   秦王:……   秦王不得不承认,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忘性大,脾气也怪。难怪世人都说小孩子变脸快,是挺快的,比他还阴晴不定。   最终,秦王被迫哄了一会儿小崽,把人哄高兴了才能顺利脱身。   楚姬等他离开,担忧地过来问长子:   “你父亲缘何训你?”   龙襄没回答,反问道:   “是娘让弟弟来的?”   楚姬没有承认:   “阿梓爬得太快了,我拦不住。”   龙襄也没拆穿他娘。   估计是刚才父亲声音有点大,被守在外间的侍从听见了,报给了楚姬。楚姬担忧丈夫欺负年幼的长子,故意放任了梓桑往这边爬,叫幼子出来搅局。   小梓桑也是个鬼灵精,察觉到自己冷落父亲会导致父兄关系更僵硬,就立刻改变了策略。   被他这么一闹,虽说父兄之间的关系并未缓和多少,至少也没继续僵硬下去。   龙襄对上弟弟充满信赖的纯澈目光。   梓桑崽崽歪头:   “最爱!兄兄!”   龙襄败下阵来:   “你就会说这种甜言蜜语。”   这小屁孩自从学会说话,已经出现了好多个最爱了。一会儿最爱母母,一会儿最爱父父,一会儿最爱兄兄,一会儿最爱糕糕,没有什么是他不爱的。   梓桑蹭到兄长身边和他贴贴:   “不爱!父父!”   好,现在有不爱的了。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几天,可能一会儿又变回最爱了。   梓桑崽还在认真告诉他兄长:   “父父坏!欺负苏苏!欺负兄兄!”   他把苏苏的名字拿走了!他还对着兄长那么凶!   龙襄没听懂小孩的童言童语,他以为弟弟是在强调父亲欺负兄长这件事。毕竟梓桑嘴里的苏苏就是扶苏,扶苏就是龙襄自己。   弟弟这么在意自己,为了自己都讨厌父亲了,龙襄还是很感动的。   以前家中弟妹并不敢为了他这个大兄忤逆父亲,大兄对他们再好,他们心里顺位第一的还是父亲。   龙襄有时候也会不高兴,希望有人能在他和父亲闹矛盾的时候站在他这边。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分明是父亲太霸道了听不进劝。   可是其他人只会劝他去给父亲低头。   龙襄大概有点逆反心理,所有人都劝他低头,他反而不愿意率先低头了。他和秦王的脾气是一模一样的,都等对方先给台阶,自己绝不率先退让。   梓桑开心地趴在兄长身上:   “兄兄。”   龙襄回过神:   “何事?”   梓桑指了指外面:   “雪雪!”   他想出去玩雪。   龙襄:“……不准。”   这小孩身体娇弱,风一吹就要生病,等下病死了怎么办?   反正他父亲都要找个幼子偏疼,被偏疼的是同胞弟弟总比是其他人生的弟弟强。所以梓桑得给他好好长大,不许夭折。   楚姬欣慰地看着兄弟俩:   “扶苏长大了,会关心弟弟了。”   梓桑立刻扭头抗议:   “苏苏!我!”   楚姬顿时头疼起来:   “王上刚才就不该开那个玩笑,弄得你弟弟总觉得扶苏应该是他的名字。罢了,娘以后喊你们龙襄和梓桑,不喊那个名字了。”   龙襄这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原来梓桑嘴里的苏苏是他自己。所以刚才梓桑解释自己为什么讨厌父亲,并不完全是为了兄长,也是因为他觉得父亲欺负他了。   这叫龙襄有点自作多情的羞恼,但想着弟弟也确实在意他,便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转而关心另一件事:   “娘怎么知道弟弟在说什么?”   他弟弟说话一个词一个词地蹦,不怎么连贯,他半蒙半猜也不一定准确,怎么阿娘就能明白梓桑表达的意思?   楚姬抿嘴一笑:   “你们两个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她先看了一眼梓桑:   “梓桑现在肯定在想怎么偷偷跑出去玩雪。”   又看了一眼龙襄:   “而你,你在想把弟弟笼络过去,气一气你父亲。”   龙襄:……   被母亲看穿了小心思,有些尴尬。   楚姬温柔地教导他:   “别和你父亲置气了,父子间哪有隔夜仇?如今朝中局势不好,他有许多烦心事,你更该孝顺些才是。”   龙襄几乎瞬间就逆反起来。   又是这样的话!他以前难道不够孝顺父亲吗?为什么所有人觉得是他做的不够好。   他给父亲谏言,从来都是上书,写在奏章里呈给父亲,让父亲私下里看。他都没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言不讳,给父亲留足了脸面。   结果父亲还是不高兴,扭头就把他打发去上郡督建直道了。明显是在等他认错,认错了才肯召回。   于是他偏不认错,他要等父亲自己意识到自己任性了,主动召他回京。   眼看龙襄要出言反驳。   梓桑崽突然打断:   “不!”   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梓桑崽气呼呼地反驳:   “我不!”   楚姬哭笑不得:   “不是让你去,是让你兄长去。”   梓桑崽抱着他兄长,超凶地表示:   “父父坏!欺负兄兄!”   龙襄唇角微微扬起,突然觉得这个闹腾的弟弟也没那么烦了。他和胡亥是不一样的,他讨人喜欢。   ——活像一个看到别家绿茶觉得烦人,回到家又觉得讨好自己的绿茶很可爱的双标怪。   楚姬被小儿子闹得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劝说长子服软。   等她走了,梓桑才贼兮兮地跟兄长说:   “我们,去认错。”   同样是劝他去道歉,梓桑说的却没叫龙襄觉得腻烦。可能是因为刚刚弟弟坚定地维护了他,也可能是因为小孩一看就是在打坏主意。   龙襄学着他咬耳朵:   “为什么?”   梓桑振振有词:   “你认错,就是他,错了。”   父子俩顶着谁都不肯低头,世人只会觉得是儿子不对。   因为父亲有那么多苦衷,儿子应该体量父亲才对。哪怕他是在无理取闹,看在他是长辈且殚精竭虑的份上,你也不该让他再操心了。   可是反过来,你谦逊地主动认了错,大家的观点就会转变。   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你识大体。这件事是你受了委屈,其实错不在你,而是在你父亲。   龙襄若有所思。   这些道理他都懂,但是他以前不肯这么干,好像主动认错是自己输了一样。身为长公子的骄傲、遗传自父亲的别扭性子、以及从小被父亲惯出来的脾气,这些都让他不愿意率先退让。   梓桑用“我们坑父亲一把”的语气给他讲这个道理,就显得先低头不是自己认错,而是在给父亲挖坑。   龙襄一下子就接受了。   龙襄心想,是该让父亲感受一下大家都觉得他不对的难受劲了。尤其这一世龙襄还占据优势——他才不到一岁!   秦王和不到一岁的儿子闹别扭,最后逼得儿子先认错,像话吗?当爹的这么欺负小孩子,实在太不懂事了。   龙襄决定等下回父亲再来看弟弟就这么干。   梓桑哄好了兄长,开心地爬去别的地方玩耍。等晚上秦政来找儿子培养感情,小孩就得意地把自己的丰功伟绩告诉了阿父。   梓桑崽崽兴奋地说:   “我聪明!”   秦政捏捏他的小嫩脸:   “你怎么那么坏?”   秦政夜里来见儿子是卸去了伪装的,恢复了自己的长相。所以梓桑很顺利地接受了这个也是他爹,谁让他和秦王长得一模一样呢?   但梓桑把他俩分得很清楚,毕竟一个天天板着脸,一个会温柔地冲他笑。他最最最爱会笑的阿父了,而且这是他一个人的阿父呀,兄长都没有的。   秦政抱着小孩出去玩雪。   可怜崽白天被看管得很严实不让玩,夜里逮到机会就跟好阿父说了。秦政果然答应了他,用神力给他裹得严严实实,保证不会让他冻着。   秦政带他去了个偏僻的地方玩。   梓桑崽在雪地里伸手戳坑坑,玩得不亦乐乎。他感受不到寒冷,只觉得好玩。   秦政护着他,脑子里却在思索该怎么缓和那对父子的关系。   目前那两人都不觉得梓桑是扶苏,所以没有把他们的矛盾转移到梓桑身上,这是好事。但他们一直闹腾,迟早牵连他儿子。   梓桑今天歪打正着,让龙襄愿意向父亲低头。虽说目的是为了坑亲爹,而不是缓和父子关系,也总比一点进度都没有强。   秦政认为,这对父子闹僵的根本原因是两人都觉得自己委屈。   龙襄觉得父亲不够疼爱自己,无论是父亲偏疼幼弟,还是父亲把他丢去上郡不闻不问,都是不够爱他的表现。   秦王觉得儿子太忤逆不孝了,给亲爹服个软认个错怎么他了,为什么死活不肯。自己以前就是太纵容这儿子,才把他养成这副硬脾气,得磨一磨。   人无完人,彼此都有不足之处。   这么闹下去只会两败俱伤,甚至比前世更糟糕。秦政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何况儿子还夹在里头呢。   秦政揽过小家伙:   “你明天就哄着你兄长,叫他对父亲恭恭敬敬的,不要露出任何不满。”   梓桑崽不明所以地歪头。   秦政指点他:   “最好做出心灰意冷的模样,装可怜会不会?”   梓桑当然是会的呀:   “我教兄兄!”   秦政满意了:   “好,你教他。”   既然觉得委屈,就把委屈摊开来展示。但不能直愣愣地展示,要用点委婉的手段。   龙襄只是想要父亲疼爱他而已,最好是想法子勾起秦王的怜惜。硬邦邦地诉说自己受了什么委屈是没用的,那样只能拱火,叫秦王觉得“朕还委屈呢,你委屈什么”。   秦政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还是我家阿苏省心。”   自己就会装可怜惹父亲心疼了,不用别人教。   第二天,小家伙跟他哥嘀嘀咕咕。   龙襄半信半疑:   “这样就能让父亲认识到他的不对吗?”   梓桑崽信誓旦旦:   “能的!”   龙襄自己是个假崽,也就没发现弟弟聪明过头了,几个月大的孩子怎么会懂那么多。   两个崽其实都比正常小孩聪明,远超普通水平。奈何他们是偷偷背着人商议的,身边也没有别的孩子当参照物。   下一回秦王过来后,就见识到了一个他心心念念主动服软的好儿子。   就是太乖了,检讨完自己不该跟父亲顶着干后,就从一个极端进入了另一个极端。以前是个不服输的小倔牛,现在是你说什么都对的应声虫。   秦王就有些不得劲:   “你还有没有一点大秦公子的气节了?”   梓桑都听傻了:   “父父?”   这个父亲好难搞哦,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难怪兄长不乐意顺着他。   秦王倒也不是在故意挑刺,他就是心里不痛快,又不会对着儿子好好说话。他想让儿子别那么极端,折中一些,说出来的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其实一个如此像自己的儿子,秦王还是很喜欢的。但他别扭,年纪大了就不愿意直接说喜爱了,让儿子自己猜去。   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他儿子怎么可以连这都看不出来?   龙襄:……   龙襄突然觉得他爹好幼稚,他为什么要和这样幼稚的父亲计较。不会以前他和父亲互相闹别扭,在群臣看来就是两个幼稚鬼在闹腾吧?   好丢人。   龙襄把脑袋别开了,不忍再看。   梓桑崽崽忧心忡忡。   怎么这样啊!阿父出的主意没用啊!   看来还是得他自己出马了,想想阿父说要让兄长装可怜,但是兄长好像装失败了。不行,他得帮兄长一把。   梓桑忽然伸手去摸他哥的脸:   “兄兄,哭了。”   龙襄:?   龙襄猝不及防,被他的小手指扒开了下眼睑。小屁孩刚刚抓着点心吃,手里沾了一点盐粉,刺激得他眼泪立刻就流下来了。   秦王听说好面子的长子居然哭了,悚然一惊。立刻走过来查看,就见到他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秦王:!!!真哭了啊?!   梓桑崽藏起小手:   “兄兄不哭。”   龙襄:……秦梓桑你行的。   秦王一把抄起儿子:   “哭什么哭?多大点事就掉眼泪,你怎么这么娇气?朕不过是训你两句,又不是当真对你不满,不许哭了。”   龙襄也不想哭啊,但是生理眼泪控制不住。他被呵护着养到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等刺激,眼睛已经红了。   梓桑发现自己好像闯了祸,他不应该用他的小脏手去碰兄长眼睛的。他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偷偷揉眼睛导致眼睛流泪,便觉得可以这样伪造哭泣现场。   小崽崽把手藏得更严实了:   “父父,好凶。”   还不忘站在他哥那里指责他爹不对。   他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   秦王看看安静流泪的长子,又看看满脸单纯的幼子,只能认栽。   尤其是急匆匆赶来的楚姬头一回对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非常过分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是他不对,他又无法反驳。   秦王把儿子往楚姬怀里一塞:   “朕还有事,明日再来看你们。”   算了,先逃为上。   楚姬:……   龙襄难受地眨了眨眼:   “秦梓桑,你是不是欠揍?”   梓桑崽超大声:   “我立功了!”   所以兄长不能揍他。   龙襄深吸一口气:   “行,以后再收拾你。”   好歹让他看到了他爹狼狈逃窜的一面,不亏。难得有人能克制他爹,秦梓桑真不是一般人。   ————————   梓桑宝宝:我也妹有犯错啊! 第499章 过于溺爱:秦王:朕才没有溺爱梓桑   秦王落荒而逃之后,开始严肃思考自己和儿子之间的问题。   他原本觉得,自己和龙襄之间只是一点小矛盾。虽然险些酿成大祸,但这不是被龙襄完美解决了吗?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秦王便理直气壮地将此事揭过。   他也没觉得自己宠爱梓桑和宠爱胡亥是一样的,那怎么能一样?何况孩子们还小,远不到日后争夺继承人之位的时候。   但是龙襄居然哭了……   和小哭包秦梓桑不一样,龙襄是个典型的硬朗汉子,和蒙恬一个类型的。秦王从来没考虑过儿子会哭这个可能,试想一下成年儿子泪盈于睫的模样……   秦王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吩咐左右:   “去将秦客卿请来。”   在秦政的刻意引导下,这几个月来秦王不仅会和他探讨朝政,偶尔也会说一说育儿方面的事情。   今日叫人去传秦政入宫,就是想问一问客卿的意见。难道他真的不该宠爱幼子吗?这么早就开始在继承人和其他孩子里做出区分来,没必要吧。   秦政听完秦王的想法,只回了一句:   “王上缘何明知故问?”   其实秦王心里也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但他就是不想妥协。他这个人唯我独尊惯了,更在乎自己高不高兴。   秦王被他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扶苏是长兄,不该与弟弟计较。”   这话秦政就不爱听了。   他立刻反驳:   “扶苏是长兄,更不能受委屈。”   但凡秦王说的是“龙襄是长兄”,秦政都不会应激。他家阿苏好着呢,从来不会无理取闹的。   秦王有些不高兴了,他不爱听臣子反驳他的话。然而对上秦政看透一切的双眸,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秦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重生了,但他的心态还没转变过来。他仍旧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始皇帝,而且还是老年时多疑专断的始皇帝。   年轻时候的他,并不是那样的性子。是身体的衰老和久居上位改变了他,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倘若他不是重生回大秦,而是穿越去了一个新的世界。因为去的并非熟悉的地方,他恐怕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拎不清”。   而是会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新处境,做出对应的调整,不再拿自己当始皇帝。   偏偏他是回到了大秦,面对的不仅是自己熟悉的政局,还是一个已经完美通关过的困境。他轻视这些敌人,心态便没有转变,放任了自己的任性。   这样下去终归不美。   哪怕在治国方面他还不至于因此翻车,可在和亲人的相处方面,绝对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龙襄是个倔脾气,又和他一样当过皇帝,估计也养出了类似的坏性子。两个帝王互不相让,只会两败俱伤。   秦王微微皱眉:   “朕知道了。”   他是得做出改变了。   秦政熟练地顺毛哄道:   “我等做父亲的,怎么好与孩子置气?他们年纪小不懂事,王上让一让他们吧。”   秦王冷哼了一声:   “也就是朕会让着他了!”   龙襄哪里年纪小了?那臭小子就是越活越回去了,一点都不孝顺。   换个爹绝对不会容忍他的冒犯,得亏是他儿子,他不会跟自己的孩子记仇。   秦政:……   秦政觉得这个始皇帝挺没有自知之明的,之前对前尘往事耿耿于怀的不是他?   秦王显然不觉得自己那算记仇,他又没有真的因此对孩子心生芥蒂。只要龙襄改好了,他就会把这事忘在脑后,不像别的父子会因此产生裂痕。   秦政:是,王上顶多也就是日后隔三差五拎出来抱怨一句,翻旧账埋怨儿子“你当初对朕如何如何不体贴”。   虽然秦政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但秦王看出来他在腹诽自己了。   换成还没意识到自己心态不对的秦王,必定要震怒。现在他改了,只是心里略有些不悦,看在秦政是大才的份上,他能忍。   秦王只是任性地让人请客卿离开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   秦政迤迤然走出王宫,并不在乎是否惹怒了秦王。   现阶段的秦王必须礼贤下士,为了大秦的统一霸业,他不能闹小脾气。重活一世总不能做得还没上辈子好吧?想要解决统一后的弊病,就得招揽更多的人才。   隔了两天,秦王收拾好心情,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以去向儿子认错了。   他去看两个孩子,把能听懂他话的楚姬和侍从都打发出去,自己独自与双子相处。   秦王假装自己是在陪幼子玩闹。   梓桑崽抓着小玩具摆弄:   “父父!看!”   秦王心不在焉地回应:   “嗯,你厉害。”   梓桑崽被哄得很是开心,继续摆弄。   龙襄也耐心陪他玩,父子俩一起哄这个真幼崽,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秦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以前是朕不对,以后不会再让幼弟越过你去。”   龙襄一愣,扭头看向父亲。   秦王也不看他:   “朕前世是有些听不进劝,你以后好好跟朕说,朕保证不发火。”   龙襄有些感动了,没想到自己流一滴假泪能把他爹刺激成这样,都开始反省自己了。   要知道他爹上一次反省自己,还是不听王翦的策略,结果葬送了二十万大军。受局势所迫不得不去向老将军低头,拉下面子亲自去请人家出山,还要一大把年纪撒娇。   龙襄正准备说点什么。   他爹又开口了:   “但是你也有问题,以后不要硬邦邦的劝朕。朕不听你不知道换个法子劝吗?朕只是想要个台阶下,你都不肯给,你……”   为了自我挽尊,秦王没忍住加上了后面那段拱火的话。眼看就要发展成抱怨,梓桑崽崽天真地打断了父亲的絮叨。   小家伙把玩具推开:   “父父!抱!”   秦王就住嘴了,哪怕小儿子听不懂,他也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伸手将幼崽抱起来,掂了掂,不满地点评了一句——   “怎么还是那么轻?有没有好好吃奶?”   龙襄:……   龙襄本来应该生气的。   他爹道歉就道歉还要给自己找借口,顺便把问题分摊到儿子头上。显得好像自己没那么错,对方也有问题。   哪怕事实确实如此,龙襄也知道自己有问题。可是这种时候说这个话简直就是故意不想跟他和好,哪有人这样道歉的。   换成其他人,父亲如果是在和王翦道歉,他会这么为自己开脱吗?他不会,因为王翦是臣子,不是他儿子,是儿子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埋怨。   但是,算了。   龙襄也不想真和父亲一直闹僵下去,难得父亲肯率先低头,继续计较没意思。非要把各自的责任都掰扯清楚,那就不是亲人而成为外人了。   梓桑扑腾着要兄长:   “兄兄!来呀!”   他要父亲一起抱他们两个。   龙襄抬头对上秦王那一脸高贵冷艳但眼底又透露出期待的别扭神情,缓缓伸出手,学着弟弟喊了一声“抱”。   秦王立刻把他也抱了起来,一手一个。   梓桑开心地歪过去:   “最爱兄兄!”   龙襄搂住他:   “知道了。”   秦王眉头微皱:   “你上次说最爱的是父亲。”   梓桑无辜地看着父亲:   “我没说。”   秦王:???   龙襄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王心想,两个儿子都不省心,他也是倒霉怎么生出这两个臭小子来。   全家最会说甜言蜜语的崽不肯哄爹了,可他是个不到一岁的真幼崽,秦王又不能和他计较。憋着气把人丢给楚姬,冷着脸让楚姬好好教孩子。   楚姬一头雾水,还有些战战兢兢。   等王上离开之后,她才忧心忡忡地询问长子这是怎么了。   龙襄让母亲不要担忧:   “父亲闹别扭罢了,不会当真和弟弟计较的。”   楚姬自然不担心王上和孩子计较,她担忧的是王上跟她这个当娘的计较。毕竟刚刚那番话就是在责怪她没有教好孩子,可她最近也没干什么啊。   梓桑崽嘴快:   “父父,乱说哒。”   龙襄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今天就是你惹父亲不高兴了,你还胡说八道。”   小崽委屈,他没有胡说八道。明明就是父亲乱迁怒别人,他可没说错。   楚姬已经懂了,原来刚刚那话是王上恼羞成怒随便找了个人迁怒,并不是真的生气了。会和小孩子置气的王上实在有些幼稚,但这话楚姬可不敢说出来。   她抱起委屈的小儿子哄了哄:   “娘带你去吃甜糕。”   还没彻底断奶的小崽不能吃太多甜糕,哪怕吃辅食也只能吃些没加什么调味的。所以甜糕只让他尝了一点点,就被端走了。   梓桑眼巴巴看着:   “糕糕。”   他的糕糕,被拿走了。   龙襄把自己那份递给弟弟。   梓桑眼前一亮,探出小脑袋,啊呜一口就吃掉了。虽然哥哥的那份也只是指尖大小的一点点,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楚姬不赞同地看着龙襄:   “你别惯着他。”   龙襄假装听不懂。   当小孩就是这点好,可以随意装傻充愣。虽然这招他是跟弟弟学的,他弟弟耍起花招来比他溜多了。   重生的父子俩说开之后,家里的气氛好了不少。没了儿子的糟心事,秦王在前朝堪称是意气风发。   时间一晃到了秦王政八年。   秦王雷厉风行地摁下了企图造反的王弟成蟜,没给他闹事的机会就先下手为强,平息了这番乱象。   接下来就要准备加冠,且收拾嫪毐了。   前朝一切顺利,后宫也同样如此。秦王迎来了更多的孩子,不再只有两个独苗苗公子。   将近两岁的双生子已经能跑能跳了。   这天公子梓桑蹦跶到了某个宫殿外头,侍从见到这位备受宠爱的二公子,不敢有丝毫怠慢,见他对里头好奇,连忙迎他入内。   梓桑见到了另一位后宫夫人芈长使。   对方温柔地招呼:   “二公子是来看妹妹的吗?”   说着让人把女儿抱过来,让兄妹俩一起玩。   梓桑见到了幼年的小阴嫚,好奇地伸手戳了戳妹妹的脸颊。阴嫚不高兴地扭头,不让他戳。   芈长使忍俊不禁:   “二公子怎么也爱戳阴嫚的脸?”   跟王上简直是一样的手贱。   梓桑眨了眨眼:   “她好胖哦。”   胖嘟嘟的,好戳,所以没忍住。   梓桑没忍住戳了又戳,把小姑娘戳生气了。不仅如此,他还说妹妹胖,更是捅了马蜂窝。   阴嫚完全能听懂兄长说的是什么意思,气得不行。张嘴咬住那只手指,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已经开始长牙的小奶娃咬人可疼了,梓桑立刻就哇地一声哭出来,把在场众人都给吓着了。   芈长使将眼睛红红的二公子送回了家。   楚姬一惊:   “这是怎么了?”   芈长使很有些抱歉:   “姐姐,阴嫚咬伤了二公子,此事是我管教不周,还请姐姐责罚。”   两人都是从楚国来的,关系还可以,平日里也多有走动。不过她们一般不会把孩子带到彼此的宫殿中去,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孩还不懂互相谦让,闹出矛盾来不好收场。   芈长使也没想到阴嫚会直接咬人,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她有些担忧秦王发怒,毕竟阖宫上下都知道王上有多疼爱二公子。   楚姬看了一眼儿子可怜巴巴举着的小手指,上头果然有个牙印。其实没咬破,但深红色的咬痕也能看得出来阴嫚咬得挺狠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楚姬不用猜就晓得肯定是梓桑先招惹人家的。   她安抚了芈长使两句,把儿子接过来:   “你真是出息了,大老远跑去欺负妹妹,还让人给咬了。”   梓桑眼泪汪汪:   “痛。”   楚姬拿他没办法: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调皮了!”   手没破也不好上药,梓桑又闹着不许别人碰他的小手指,一碰就疼。若是磕了碰了出现的淤血,还能用药油揉开,手指这个真不好办。   楚姬对芈长使说:   “妹妹先回去吧,这事不怪公主,我会亲自同王上解释的。”   芈长使闻言松了口气:   “多谢姐姐。”   把人送走后,楚姬也没哄儿子。小坏蛋干了坏事还想别人哄他,以后只会越来越嚣张捣蛋。   楚姬把梓桑丢给了大儿子:   “你盯着他,娘还有事。”   她得去敲打一下跟着二公子的侍从,这些人反应还是太慢了。两个孩子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就应该提高警惕,及时阻拦,她以前明明叮嘱过的。   楚姬怀疑这些侍从是心大了。   恐怕是起初看到二公子欺负公主,他们觉得二公子受宠,就算欺负人也不要紧,便没有拦着,结果后头公主反击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楚姬并不想把幼子养成个纨绔小霸王,该管还是得管。王上已经够纵容这孩子了,她再放任,孩子肯定要教坏。   若是养出个成蟜那种性子……   秦王收到次子受伤的消息,丢下手头的事务匆匆赶来探望。   梓桑已经挨在兄长身边撒了半天娇了,父亲一来,立刻无缝衔接,又歪进父亲怀里接着撒娇。   他举着小手指:   “痛。”   秦王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嫌弃:   “男子怎么能怕疼?不准哭。”   梓桑早已看穿父亲的口嫌体正直,完全不听。嘟囔了一句“妹妹好凶”,希望父亲能帮他教训妹妹。   方才他和娘亲这么说,娘反而训他,说他身为兄长不应该欺负妹妹。他又和长兄告状,长兄也跟他说要让着妹妹。   梓桑崽崽委屈死了,现在他对父亲寄予厚望,希望父亲能站在他这一边。小家伙从小就是家里一霸,所有人都让着他,他并没有养成迁就别人的意识。   秦王已经听人说了经过:   “阴嫚还小,什么都不懂,咬你也不是故意的。朕总不好去罚一个小婴儿,不如这样,你想要什么,朕补偿给你。”   龙襄欲言又止。   他好好一个弟弟就是这么被父亲惯坏的!   楚姬也欲言又止:   “王上……”   这个时候就应该趁机教育梓桑,让他知道是非对错。怎么能反而给梓桑送东西,这样一来梓桑岂非会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秦王不以为意:   “朕不用你们教朕养孩子。”   他前世有三十多个孩子,他能不会教孩子?梓桑不可能养坏,龙襄小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惯着的。   秦王完全忽略了,龙襄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乖宝宝,楚姬也把他教育的很好。所以龙襄压根没有闯过祸,也就没有给秦王留下在他闯祸之后拉偏架的机会。   梓桑可不管大人们怎么吵架。   他兴致勃勃地说:   “父亲,我想去私库看看。”   秦王当即抱着他起身:   “父亲带你去,想要什么就拿。”   楚姬:……   溺爱孩子要不得啊王上!   龙襄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真没想到父亲是这么养孩子的。他只记得自己长大之后,父亲太忙了,根本没空和幼子相处,都是丢在后宫偶尔才过问一回。   龙襄怀疑,自己幼年时期父亲是不是也这么纵容他,可惜不记得了。   秦王走出去两步,想起长子来:   “龙襄也来,挑点你喜欢的。”   上回跟秦政谈过之后,秦王就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对幼子的宠爱。至少不能越过继承人去,以免朝堂不稳。   所以梓桑有的,龙襄也得有。   龙襄有的,哪怕他再想补一份给梓桑,也会忍住不补。而是全部加给龙襄,让龙襄自己转赠给弟弟。   这样在外人看来,就是二公子虽然十分受宠,却比不过大公子。而大公子则友爱弟弟,颇有长兄风范。   只是这么一来,梓桑就更喜欢粘着他哥了。   那些东西分明是父亲给他准备的,只不过是借兄长的手给出去。结果儿子光惦记着兄长疼他,完全忘了背后的父亲,秦王对此很是幽怨。   这样下去不行,于是秦王逮到机会就要在小儿子跟前刷好感。比如今天这回,明知道是梓桑先挑的事,他还要“补偿”梓桑。   有些爹就是养不好孩子,没办法。   他还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跟他说不通。   龙襄迈着小短腿跟上:   “我不缺什么。”   秦王自然知道他不缺什么,但为了把水端平,该送还是得送。   梓桑开心地在私库里挑了一堆东西,龙襄只意思意思选了一个。秦王看罢自己给长子挑了一堆,确保长子到手的赏赐比幼子更多,这才满意的收手。   于是前朝后宫又知道了,二公子伤了手后王上许他去私库挑选喜欢的东西,结果大公子得到的更多。   有人不由得泛酸:   “王上也太宠爱大公子了。”   又不是大公子受伤,连补偿二公子都要考虑到大公子,至于吗?这还是二公子,若是换成更不受宠的其他公子,怕是要被比到泥里去了。   这世上最少不了的就是见不得人好的家伙,很快就有人行动了。   后宫长日无聊,有孩子的还能养孩子打发时间,没孩子的就喜欢聚在一起聊聊天。之前儿子还小,楚姬就减少了外出,现在孩子大了,经常跑出去玩不着家,她就重回了聊天小圈子。   这一天众人齐聚在园中赏花。   便有人对楚姬问道:   “二公子的手可好了?”   楚姬点头:   “不是什么大伤。”   那人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   “小孩子骨头软,手指又细细嫩嫩的,可得仔细一些。没事就好,这次二公子受委屈了。”   芈长使不在这里,她在自己的宫殿中带孩子,不然这话说出来就要得罪她了。分明是二公子先对妹妹动手动脚的,怎么就是二公子受委屈了?   楚姬眉头微蹙。   可她又不好反驳什么,因为王上也说梓桑受委屈了。王上金口玉言,她总不能和丈夫唱反调。   所以还是得怪王上太溺爱孩子了。   楚姬不说话,对面的人却嘴巴没停:   “我听闻大公子得的赏赐更多,二公子不会因此嫉妒吧?”   同父同母的兄弟不容易挑拨,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挑拨。反正这些人也只是想说点叫楚姬不痛快的话罢了,没指望真有什么用。   楚姬觉得今日的聚会没意思极了,不再搭理这人,很快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走了,挑事的人可没走。对方又找上公子高的母亲,试图挑拨两句。   双生子风头太盛,侵犯了太多人的利益,有儿子的没儿子的都看不惯。毕竟王上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分给所有孩子。   但她们也只能搞这些小动作了,真对公子下手是不敢的。梓桑依旧在咸阳宫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招惹。   夜里秦政又来看宝贝儿子。   梓桑举着小手指:   “痛痛。”   秦政捏住他的指尖:   “都几天了,每天一见面你就跟朕哭诉,能不能换一招?”   说是这么说,秦政仍旧使用神力帮他治疗。其实第一天就治好了,留了个障眼法糊弄周围人,但这不妨碍梓桑继续装可怜。   楚姬期待的有人能治一治儿子,秦王辜负了她的期望,秦政补上了。   毕竟秦王愿意把儿子养成嚣张霸道的性子,秦政可不乐意。他那么优秀的太子,绝不能被养歪了。   最起码阿苏得知道谁对谁错。   秦政抱着儿子飞去屋顶看星星,小孩兴奋得小脸红红。夜风吹得他散开的发丝飞舞,他是假装睡下之后被阿父偷出来的,扎好的头发早就拆了。   梓桑伸手:   “飞飞!再来一次!”   秦政满足了他,带着他在宫殿上纵跃,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比飙车兜风要刺激多了。   等小孩玩够了,才搂着他坐好:   “阿父带你认星座。”   梓桑立刻抬头看星星,很是好学。   跟着阿父学了一会儿之后,秦政和小孩复盘之前的问题。他拖到今天说,就是算准了今天才是合适的时机。   如果前两天说,那个时候小孩还别扭着,觉得受伤的自己才是受了大委屈的,根本听不进去。阿父要是帮妹妹说话,他能气成个球。   现在事情过去了,就能讲道理了。   秦政握着他的小手问他:   “你这几天有没有反省自己?”   梓桑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没错。”   所以不用反省。   秦政就松开他的手,去戳他脸。戳一下不够,反复戳了好几下,把小孩戳烦了,开始躲他的手。但秦政依旧不肯收手,追着继续戳。   梓桑崽生气了:   “阿父坏!”   秦政这才放过他:   “现在知道朕坏了?那你前几天为什么追着妹妹戳?”   梓桑就没有底气生气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   “阿父,我还想吹风风。”   拙劣的话题转移是没有用的,秦政把他的小脑袋扭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梓桑崽被他爹严肃的目光盯着,终于肯认错了。他可怜巴巴地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妹妹了,他会当个乖孩子。   秦政知道他这只是权宜之计,下回该犯可能还会犯。但至少阿苏承认了错误,没有长成一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蛋,这就够了。   他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欺负妹妹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会被旁人笑话的。阿父也是为你好,免得你被史官记录下来,成为千古笑柄。”   习惯性以吓唬小崽崽结尾,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梓桑迅速恢复活力:   “阿父!吹风风!”   秦政无奈地抱着他继续飞:   “之前不是飞过一轮了?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个?”   梓桑指了指宫外:   “去外头吹。”   秦政:好吧,原来是想出去玩。   秦政很好说话地带着小孩去探索了一番宫外的未知世界,漆黑静谧的树林最得小公子的青睐。他似乎觉得里面存在很多有趣的秘密,是一个探险宝地。   最后秦政带着他在树林里捉住了一只夜晚出来活动的小橘猫,宣布寻宝结束。小猫就是最终宝藏,梓桑给它起了个十分霸气的名字,叫做老虎。   老虎被秦政带回府中养了。   梓桑则被清洗干净送回宫内睡觉。   小家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这个点他兄长早就醒了,只有他特别能睡。   对此,侍奉他的宫人早已习惯。认为大公子是小时候睡得多,长大了才不贪睡。二公子则相反,小时候太活泼好动,没睡够,长大了就得补回来。   没人发现小孩起得晚纯粹是因为夜里跑出去玩了,睡得比兄长迟。   梓桑穿戴好就蹬蹬蹬跑去找龙襄:   “兄长!我昨天抓了一只老虎!”   龙襄翻着竹简,随口应和:   “不错,很厉害。”   一群宫人跟在后头喂饭:   “二公子,先把早膳吃了。”   梓桑忽略他们,爬到软榻上坐好:   “阿父带我去抓的,是一只小老虎,这么大。”   他比了个皮球大小出来。   龙襄看了一眼:   “这么大的估计是老虎幼崽,你做梦怎么不梦个厉害的,要抓也是抓大老虎。”   梓桑强调道:   “我没有做梦,就是阿父带我抓的!”   龙襄敷衍地点了点头:   “那他还带你做了什么别的?”   梓桑想了想:   “还带我飞飞。”   龙襄微微一顿,这个父亲是真不会。老虎崽子还能给梓桑抓一个回来,带他飞就算了。   但是龙襄并不赞同给弟弟抓虎崽。   他看向跟过来的侍从:   “今天做的梦就别告诉父亲了。”   往日梓桑梦见什么,他那个溺爱儿子的爹就非要满足小孩。可之前梓桑梦见的都是吃什么好吃的,哪像这次,居然抓老虎。   侍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扭头就把消息报给了秦王。秦王闻言想了想,好像珍兽园里有只母虎前不久诞下了幼崽。   既然有现成的,那就送给儿子。   下一回秦王来看儿子的时候,就把两个小公子带去了珍兽园。   秦王指着不远处的虎崽:   “梓桑,那是父亲给你寻来的老虎。”   然后端水一样地又指着母老虎说:   “龙襄,这个大的给你。”   龙襄:……大可不必!   梓桑崽却不太领情:   “那不是老虎。”   他抓到的老虎不长这样。   秦王不解:   “那不是老虎是什么?”   梓桑试图解释:   “那不是我的老虎,是普通老虎。我要我自己的老虎,不要这个。”   秦王:?   见父亲还是不懂,梓桑鼓了鼓小脸,有些郁闷。   龙襄在旁边冷静地提出猜测:   “弟弟梦里的老虎可能是一个长相奇怪的异兽,我早就说了不用满足他的所有要求,父亲你太溺爱他了。”   秦王下意识反驳:   “朕如何就溺爱他了?”   对上儿子不赞同的目光,秦王收回了他的习惯性反驳。好吧,他确实有些溺爱了。   谁让梓桑长得和龙襄一模一样,又比龙襄精致脆弱许多。站在兄长身边被衬托成了小小一只,又会撒娇,看起来格外惹人疼。   秦王的喜好从来就没变过。   他疼爱长子,也喜欢会撒娇的幼子。如果有一个儿子能同时拥有长子的长相和幼子的性格,且对父亲的权势毫无威胁,那他就无敌了。   这里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像长子,其他的都是虚的。会撒娇的、没威胁的儿子可以有很多个,长子却只有一个。   随着梓桑的长大,秦王和龙襄其实都意识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真相——梓桑可能是这个位面本来应该存在的扶苏。   他并不是什么多出来的儿子,他就是扶苏本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秦王直接取代了这里的秦王政,龙襄却没有直接取代扶苏。以及既然扶苏在这里,原本的秦王政又去了哪里。   龙襄曾经私下里和父亲讨论过。   两人一致认为梓桑的性格会和龙襄不同,是因为梓桑身体不好且不再是长子。   身体不好导致小孩从小就学会了为自己争取利益,他不能像龙襄那样野蛮生长,他要哭,要引起父母的怜惜。这是独属于婴儿的生存智慧,小婴儿从出生起就本能的知道该如何从大人手里活下来。   会撒娇的秦王能生出会撒娇的儿子,并不叫人奇怪。只不过以前的长公子用不着撒娇,现在的二公子则需要通过撒娇来改善生活环境。   龙襄仔细回忆过,一开始梓桑会有意识的在他和父亲闹矛盾的时候跑出来撒娇卖乖,缓和父兄之间的气氛。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让他尝到了这招的甜头,后来才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这些年秦王为了对外展示自己对长子的看重,有意地在儿子们中间偏向龙襄。本来就体弱的梓桑自然会产生危机意识,会利用各种方式增加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梓桑是个相当聪明的小孩,他当然能发现父亲喜欢什么样的孩子。没有长子这个身份枷锁,他不用端着维持长公子的体面,就可以放任自己对着父亲撒娇。   秦王目光深邃地看着在草地上追兔子玩的幼子,心里想的却是龙襄。   原来他的龙襄抛开了那些重担之后,会活成这样。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小青竹,爱笑爱闹,无忧无虑。   秦王扭头看向安静坐在身边的长子。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你也不用事事都让着梓桑。”   龙襄承担了那么多压力,比梓桑可怜多了。他以后要多偏心一点龙襄,而不是心里想着龙襄已经拥有了很多,连未来的皇位都是他的,自己偏爱梓桑一些也没关系。   龙襄不明所以,但也没反驳:   “好。”   梓桑抱着小兔子跑回来,一头的汗:   “父亲!我可以带它回去养吗?”   秦王拒绝了:   “不行,兔子窜来窜去的,会冲撞到旁人。”   梓桑只好把小兔子放了:   “那我想要老虎。”   秦王:……   秦王立刻改口:   “不如还是给你养小兔子吧?”   龙襄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我觉得老虎挺好的。”   秦王瞪了他一眼,警告长子不许添乱:   “就这么定了,把兔子带回去养,不准再提老虎的事情。”   龙襄见好就收:   “我也喜欢兔子,梓桑我们养兔子吧。”   梓桑崽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很好说话的点头答应了。开开心心地重新把兔子抱起来,乐颠颠地跟着父兄回宫去了。   等帮着小孩安顿好兔子,秦王就准备回去继续处理政务。他顺手拎走了龙襄,说长公子得提前学着接触这些。   天知道两岁的小孩能提前学个什么。   但没人阻拦,大家都觉得王上只是在表达对长公子的看重。别管能不能学到什么,去了总归不亏。   龙襄过去是干活去的。   秦王认为有一个现成的能干活的儿子,放着不用是浪费。哪怕不能帮着批奏章,一些他懒得看的废话奏章也可以丢给儿子帮忙看。   这种东西不看不行,看了又浪费时间。   他让龙襄看完之后分类放好,按照需要他查阅的、需要他批复内容的、以及只需要写个阅就可以应付的,三种情况进行区分。   有了小帮工,秦王确实省了很多力气。   龙襄熟练地指挥侍从帮他展开竹简,竹简太沉了,小孩子看起来费劲。让侍者来拿就很合适,他只需要阅读文字就好了。   看了一会儿,龙襄忽然想起什么:   “父亲,弟弟他经常梦见你陪他做什么事,却从来没有梦见过我或者母亲。”   秦王得意地勾唇:   “说明在他心里朕最重要。”   龙襄:。   秦王习惯性嘚瑟过后才言归正传:   “你是想说他可能并不是‘梦’见了朕,而是见到了那一位?”   他们之前奇怪过这个位面的秦王政去哪儿了,如果说对方被他挤成了游魂,一直守着长子,也不是说不过去。   龙襄提醒他爹一个扎心的事实:   “弟弟提到梦里的父亲,喊的从来都是‘阿父’。”   他可没这么喊过秦王,都是喊的父亲。   秦王的笑容渐渐消失:   “梓桑只是做了个梦而已,那位怎么可能甘心当个游魂?”   换成是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身体抢回来。而不是日日只顾着给儿子托梦,陪儿子过家家养娃。   秦王决定否认这个秦王政的存在。   只要他不承认,那就不存在一个跟他抢儿子的秦王政,他儿子也不可能更亲近对方。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龙襄看了一眼自欺欺人的父亲,明智地选择了结束这个话题。   只要父亲不被人取代就好。   龙襄有些担忧哪天一觉醒来他爹被正主夺回了身躯,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对方都没成功,甚至有放弃争夺的趋势,应该问题不大。   回头得去仔细问问梓桑,有关他那个阿父的事情。   ————————   梓桑面对父亲:痛   梓桑面对阿父:痛痛   叠词词留给最疼他的阿父,小孩子撒娇装可怜也会挑对象,知道谁才是最纵容他的x 第500章 认出:崽崽一看就知道那人是阿父呀   龙襄回去旁敲侧击,问了梓桑关于他阿父的事情。   梓桑崽崽瞬间警惕:   “不告诉你!”   他和阿父说好了的,不能透露太多。   虽然一开始阿父说的是不要暴露他的存在,但他不小心说漏了嘴,叫兄长知道了还有阿父这个人。好在兄长一直觉得他那是做梦,没有往心里去。   小崽崽紧张了很久,担心兄长会和他抢阿父。那是他一个人的阿父,他是不会分给任何人的!   后来阿父教了他一招,让他去和兄长强调自己没有做梦,真的有这么一个阿父。果然,他这样说了之后,兄长就认定他就是在做梦了,根本不相信阿父的存在。   没想到今天兄长忽然又问起阿父的事情来,似乎有和他抢人的架势。   梓桑不太开心:   “那是我一个人的阿父!”   龙襄看着护食的弟弟,好气又好笑:   “我又不跟你抢。”   小家伙仍然拿怀疑的小眼神看他。   兄长都有父亲的偏爱了,怎么还能觊觎他的阿父呢?他们一人一个,很公平呀!   龙襄只好放弃追问:   “罢了。”   和小孩说不通,梓桑的年纪还太小,等他大一点懂事了再问吧。   晚上梓桑崽看到阿父来找他,立刻扑过去像八爪鱼一样把人紧紧缠住。   秦政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监控着儿子的动向,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并不知道儿子怎么突然这么粘人。   他温柔地抚摸孩子的后脑:   “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问是这么问的,心里却并不觉得以梓桑的性子能受欺负。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旁人哪有本事欺负他。   但秦政总不能上来就问“你是不是欺负别人了”,那样小家伙得原地气炸。   梓桑崽把小脸贴在父亲脖颈间,神情闷闷不乐。听到询问也没着急告状,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像个撒娇呜咽的小狗崽。   秦政很有耐心地给他顺了一会儿毛,然后才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个时候,梓桑回答了:   “兄长想跟我抢阿父。”   秦政自动把这番话打了个对折中的对折——龙襄对阿苏问起他阿父了。   原来是因为这点小事。   秦政抱着他躺回宽阔的大床上,没带他出去玩。今晚的小宝贝需要和父亲安安静静地独处,好好抚慰一下他紧绷的神经。   好久没见到儿子这么紧张自己了。   或许是失忆后秦王对龙襄更多的偏爱,叫阿苏生出了危机意识,才会担忧阿父也被兄长抢去。   他很爱兄长没错,但他更爱阿父。所以在兄长和阿父之间,他选择霸占阿父的独宠,不给兄长插足的机会。   秦政拉过被子给他裹上:   “龙襄只是问一问,没有打算和你抢。他有自己的父亲,何必抢你的?”   梓桑抱紧阿父的脖子:   “可是兄长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所以我的阿父兄长肯定也想要分走。”   秦政哭笑不得:   “你也知道你分走了你兄长的父亲?一个人拥有两个父亲,已经占便宜了,还防备你兄长。”   梓桑知道自己这样有点霸道了,可他就是不希望阿父眼里有别人。阿父有他一个崽崽就够了,其他人都是多余的。   小孩把脑袋往里钻了钻,拒绝面对来自父亲的指控。就算阿父说他小气,他也是不会改的。   秦政没辙,也舍不得说他。   阿苏一直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其他人的情绪瞒不过他。因为这一点,他的不安总是容易被放大。   楚姬和龙襄都觉得秦王更疼梓桑,只有梓桑自己发现不是的。父亲是真的更疼爱兄长,只不过他不肯承认,经常找借口。   明明是秦王自己意识到亏欠长子了,下定决心要补偿回来,再不让弟弟越过他去。但给龙襄送东西的时候,非要嘴硬说是为了端水、为了维护继承人的特殊地位。   就好像如果不找个借口,他就不好意思给儿子送那么多东西一样,其实还是别扭。   梓桑察觉到了秦王极力掩盖的内心,可是他又不能说出来。母亲和兄长不会相信,说出来像是既得利益者在假惺惺谦虚“其实父亲最爱的是兄长,不是我啦”。   猜到母亲和兄长会有什么反应后,聪明的小家伙就选择了不说,独自郁闷。   秦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父不会去见你兄长,他就算找你打听也没用。谁都抢不走属于你的,别怕。”   梓桑崽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重新高兴起来,小声和父亲说起自己白天去珍兽园看大老虎的事情。   最后总结了一句:   “没有我的老虎可爱。”   秦政应道:   “你的老虎阿父帮你养着呢,以后带你去找它玩。”   梓桑打了个小哈欠。   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被父亲有规律地拍抚着后背,耳边又有父亲温柔地跟他讲老虎在家里的故事,再被柔软舒适的被窝包裹住,很难不犯困。   梓桑很快就睡着了,只是一只小拳头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生怕人跑了。   秦政干脆不走了,陪了他一夜。   第二天晨间,秦政才叫醒小孩,跟他说阿父要回去了。把困倦的小崽独自放回被窝里,哄着他重新睡着,这才闲庭信步地离开了咸阳宫。   梓桑睡了个回笼觉,没多久就睡饱了。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回忆了一下早上阿父喊醒他时的场景,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一圈。这是阿父第一次陪他到天亮,要是以后能天天陪他就好了。   梓桑崽麻利地蹬开他的小被子,下床穿衣服。被侍女姐姐打扮好后,一溜烟跑去找兄长了。   这个点龙襄正在用早膳。   难得见弟弟这么早起,他有些意外。招呼梓桑过来一起吃,刚开口就被他弟弟抢占了先机。   小孩膨胀得不行:   “我阿父说啦!他只要我一个!”   龙襄莞尔:   “好,只要你一个。都说了不和你抢了,怎么这么紧张?快来吃点东西,吃完再去玩。”   梓桑是个挑食的小朋友,根本看不上这一桌早膳。他觉得没有一个是好吃的,他不想吃。   属于他的那份精致早膳这个点还没下锅开始做呢,毕竟他往常要过许久才起床。侍者只能紧急去通知膳房,赶紧把小祖宗的早膳做上。   龙襄拿了个干净的小勺喂他吃粥:   “是用鲜虾熬的,你尝尝。没尝过怎么知道不好吃?你不是爱吃虾?”   梓桑这才给面子地吃了一口,然后把脑袋别开不肯吃了。这个虾虾粥味道有点淡,重口味的崽喜欢咸一点的。   兄弟俩的口味在很多地方都十分相似,但小细节上难免存在出入。比如他们都爱吃鱼虾蟹,但龙襄口味偏清淡些,梓桑口味则要重上许多。   这大概和生长环境有关系。   龙襄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寻常的先秦风格饭食,缺失很多调味和烹饪方法。梓桑虽然小时候也这样,长大后就吃上好吃的了。   他那个原生世界毕竟是小说位面,作者就算不能开挂给他直接弄出辣椒土豆来,更新一下煎炸焖炒这类做法、发明一些粗加工食材如豆腐、整出一点胡椒豆酱之类的调味品,却是没什么难度的。   吃多了红烧油炸,梓桑就不爱清淡口了。   之前还在喝奶的时候,全家还没发现这孩子挑嘴。长大一些开始吃饭就意识到了,全都开始为梓桑不爱吃饭而发愁。   同一天出生的龙襄如今已经长得比弟弟大上两圈,个头也高足足一个脑袋。梓桑依旧小小一只,叫人烦恼。   断奶以后,他脸上的奶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本来还有点圆乎的小脸彻底没了肉,身上也是瘦巴巴的。也就脸色好点,是泛着粉嫩的健康白皙,不是那种虚弱苍白。   秦王为了儿子搜罗了好些地方的厨子,也没什么用。   不爱吃饭的小孩还是不爱吃,宁愿饿着都不吃。逼他吃他就眼泪汪汪地看着你,没见过这么难养的崽。   秦王都开始考虑要不要从六国之地抓厨子回来了,幸好亲爹秦政及时出手。他献上了一些方子,御厨靠着这些终于叫小孩肯好好吃饭了。   事后秦王和龙襄探讨,认为可能是在娘胎里没养好,才导致梓桑这么娇气。   两人都是死过一回的,深知身体生病不适的时候,人就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梓桑估摸着是一直处在不舒服的状态里,才会这么挑嘴,其实是没食欲。   秦政:不,他就是纯挑剔。   龙襄还想再喂弟弟吃一口,免得他饿坏了。小家伙紧紧抿着嘴巴,一点都喂不进去,他只好作罢。   有经验的侍者已经端来了奶冻:   “公子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甜丝丝的奶冻吃起来不干巴,梓桑果然喜欢。一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一小碗。   龙襄这才稍稍放心:   “多亏客卿有心了。”   他听父亲说过,秦客卿经常帮忙搜罗各国的美食方子,进献上来。除了美食外,还有不少于国有利的发明。   这些东西他和父亲前世都没见过,估摸着是这个位面特有的。不同世界的情况大概不会完全相同,毕竟世界上也没有完全一样的两片叶子。   父子俩对这件事接受良好。   如今工坊正在钻研从各国弄来的造纸、火药等配方,其中不少东西应该都可以很快投入使用。尤其是纸,他真的受够笨重的竹简了。   有侍者进来禀报:   “大公子,王上让您用完早膳就去章台宫。”   龙襄点了点头:   “知道了。”   又是叫他去帮忙干活的。   秦王现在只搞定了一个成蟜,嫪毐和吕不韦还在朝中杵着。但两年多的布局也不是白费的,秦王如今手里的实权也不小。   他当然不会像前世那样,眼睁睁看着嫪毐发展起来,等他势力膨胀到威胁王位的时候再动手。   所以今生的嫪毐在秦王的打压下,根本没翻出多少水花来。好不容易到手一些权利,也快被削没了。   不仅是他,吕不韦日子也难过。   秦王今年已经二十,到了加冠的年岁。前世是拖到二十一施行的加冠礼,今生却可以早些举办。   最近秦王事忙,主要是在收拾嫪毐的余党。等收拾完毕进入九月份,正好去雍都加冠,赶在即将到来的正月之前办完。   过了正月,就是二十一岁了。   龙襄净手漱口完毕,起身整理了一下坐出褶皱的衣衫,打理妥当后朝外走去。   他还不忘叮嘱弟弟:   “出去玩时注意安全,别再把自己弄伤了。别去欺负弟妹,也不许去玩水。”   夏季天热,梓桑格外怕热,就爱往凉爽的水边跑。他跟条小鱼似的灵巧滑溜,侍者经常捉不住他,一不留神就能被他钻到池塘边。   龙襄真担心哪天弟弟脚滑摔下去。   梓桑立刻爬起来:   “我也要去。”   他也要去章台宫玩。   龙襄没有拒绝:   “那你去了不准捣乱。”   梓桑不单独往外跑也好,在章台宫里总不会遇到危险。唯独担心梓桑闹腾,耽误父亲处理政事。   梓桑被兄长牵着往前走,很乖地点头答应下来。结果进入章台宫之后,他立刻甩掉了兄长的手,朝前跑去。   龙襄:……   果然不该相信小屁孩的承诺。   龙襄高声制止:   “秦梓桑!回来!不许乱跑!”   梓桑停下脚步,迟疑地回头看了看兄长。见兄长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他才不情不愿地驻足,没再接着跑。   这么一会儿功夫,刚刚小家伙看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长廊的拐角处。他原是想去追那人的,并不是又在调皮。   龙襄走过来重新牵住他:   “不是和你说了不许捣乱?”   梓桑委屈地辩解:   “我没有捣乱,我只是想过去看看。”   龙襄理解成弟弟第一次来章台宫,有些兴奋。他也没再责怪小孩,牵着他在四处都逛了逛,让他看个尽兴。   梓桑很乖地全程跟随。   其实刚才他也是头脑一热,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点像阿父,才想追过去的。现在已经冷静了,觉得应该不是阿父,便不着急过去确认。   阿父说过他只能在夜晚出现,虽然今天早上留到了早晨才走,但梓桑依旧牢牢记住了白天没有阿父这件事。既然白天没有阿父,他就不可能在章台宫遇到阿父,应该是他看错了。   龙襄带着弟弟来到正殿前。   门口的侍从拦了拦:   “王上正与客卿商议朝政,还请公子稍等片刻。”   若是只有大公子,他也就放行了。二公子活泼跳脱,怕放进去干扰议事,只能请两人在外头等待。   梓桑好奇地探头探脑:   “客卿是谁呀?”   刚才吃东西的时候也听兄长提到过对方,这个人他没听说过。   秦王从不在楚姬那边提起外朝之事,梓桑一个朝臣都不认识。龙襄倒是知道很多,都是和父亲私下里谈及的。   龙襄解释道:   “是一位很厉害的先生,你爱吃的那些东西都是他教御厨做的。”   梓桑顿时对那位客卿生出了好感:   “他还会做饭!”   龙襄纠正:   “他是搜罗来了方子,自己不会做。”   梓桑完全没听进去,他可不知道什么叫方子。小孩期待地把脑袋又往前伸了伸,简直望眼欲穿。   侍者无奈地拦着他:   “公子,再探就要摔进去了。”   龙襄把弟弟拎回来:   “等下他出来就能看见了,跟我去偏殿做一会儿,别在这里杵着。”   梓桑不肯走:   “我不想去偏殿。”   两个小孩在门口吵闹,孩童天然的高音调经过空旷的大殿回响传入其中,里头的人哪能听不见,又不是聋子。   秦政万分无奈,没想到儿子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等下看见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可别一碰面就掉马。   秦王泰然自若,假装没听见,继续和秦政议事。等事情说得差不多了,秦政提出告退时,他才起身准备一起出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从殿中走出。   龙襄连忙扯着弟弟行礼,但小家伙根本顾不上什么行礼。他之前在娘那边也不用给父亲行礼的呀,他都习惯了。   所以梓桑崽崽只是好奇地盯着跟出来的客卿先生看,被兄长扯得东倒西歪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专注。   他正着头、歪着头,换了好几个姿势打量客卿,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崽崽眼前一亮,张嘴就要喊。   秦政及时冲儿子眨了眨眼。   小孩到嘴的“阿父”就换成了:   “抱抱!”   秦王以为幼子是想要自己抱,拒绝了。   臣子看着呢,怎么能抱他?堂堂秦王绝不在外人跟前抱儿子,免得叫臣子看出他对孩子过于溺爱,有损他威严的形象。   但是梓桑已经忽略了秦王,一心铺在阿父身上。举着的双手半点没有收回来的意思,哪怕阿父用眼神示意他现在不方便抱。   举了一会儿,阿父也没过来,梓桑不明白阿父为什么不肯抱他。一张小脸顿时显得可怜巴巴,叫人看得心软。   秦王:……   秦王弯腰把他抱起来了:   “好了,抱你了,不许撒娇。”   在身体瘦弱的小儿子跟前,什么原则都白搭。不就想要抱一下,秦御是他的心腹爱臣,不会朝外乱说的。   秦王只抱了一会儿,很快把小孩放下去了。梓桑有了父亲的安抚,勉强接受了这个现状,不再任性。   秦王回头招呼客卿过来:   “龙襄,这便是客卿秦御。”   龙襄上前与重臣见礼。   梓桑崽趁他们寒暄,悄悄往阿父的方向挪了挪。没人注意小家伙在干什么,活泼好动的小孩总有很多小动作,他们都习惯了。   唯有秦政分了一部分心神在儿子身上,见他挪挪蹭蹭的,就知道他还是想和阿父贴贴。   秦政没有制止。   他任由小孩蹭到自己身边,往他腿上一靠,伸手抱住。然后心满意足地挨着父亲不动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安静地看他们说话。   秦王聊了几句才发现不对:   “梓桑,你抱着客卿做什么?是不是偷偷把玩泥巴弄脏的手蹭人家衣服上了?快放开人家,不许胡闹。”   梓桑把脑袋一撇:   “不要。”   秦政微笑着对秦王说道:   “二公子纯真可爱,王上莫要太过苛责了。”   梓桑也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证明自己没有玩泥巴,父亲污蔑他。   龙襄见状就知道弟弟在委屈:   “父亲,二弟是我带过来的,来之前他刚吃了些点心,还没用膳。”   言下之意小孩饿着肚子过来的,没有来得及出去胡闹。父亲误会了弟弟,还是在臣子面前这么说的,小孩要面子,等下怕是得生闷气了。   秦王实在想不明白,如果不是为了调皮捣蛋,梓桑为什么会突然亲近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臣。   梓桑崽闷闷地说:   “讨厌父亲。”   然后顺理成章地抬头,要客卿抱抱他。   秦政看了一眼秦王的脸色,见秦王头疼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满足小霸王的要求,便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秦梓桑终于达成了他的最终目的,乖乖的不再闹腾了。就是赖在人家客卿怀里不肯下来,谁试图碰他他都要发小脾气。   秦政便提议道:   “左右臣也无事,听闻二公子已到了启蒙的年纪,不如准臣在偏殿教导公子吧。”   秦王沉吟片刻:   “也好。”   他本来想说既然要启蒙,就把龙襄一起送过去。但是龙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别乱加塞,他就没说。   龙襄到底不是真幼崽,压根用不着启蒙。跟过去除了掩人耳目假装启蒙外,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就是浪费时间。龙襄还得费神假装自己是个没上过学的小文盲,想想就很麻烦。   秦王便想了个说法:   “扶苏是由朕亲自启蒙的,然朕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兼顾梓桑的课业。卿的学识教一稚童绰绰有余,那便劳烦卿每日入宫为二公子教学了。”   秦政求之不得:   “臣遵命。”   目送两人进去偏殿,龙襄疑惑道:   “弟弟真的不是在打坏主意?”   突然亲近一个陌生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那小孩鬼灵鬼灵的,经常折腾出一些令人眼前一黑的“惊喜”,实在不怪父子俩都怀疑他有问题。   秦王也不知道次子想干什么:   “左不过就是捉弄一下秦御,但他还不是秦御的对手。叫秦御来给他当老师正合适,若他又想调皮捣蛋,秦御会让他吃到教训的。”   在咸阳宫里作威作福的小魔头,有时候连亲爹都治不了他。龙襄偶尔能管一管,却也效果有限。   秦王想起秦御的手腕,觉得保不齐这人能制得住儿子。实在制不住就算了,回头再重新寻摸一个先生教他。   怕长子多想,秦王解释了一句:   “到底是扶苏,不好叫他和你其他弟妹一样在学殿里接受寻常先生的授课。所以朕才为他挑了个单独的老师,仅此一位。”   比起龙襄幼年时他给儿子精挑细选的一大堆先生,梓桑的待遇也算不上扎眼了。只不过其他弟弟都是小班授课,一个先生同时教好几个公子,显得有单独名师教导的弟弟格外不同。   龙襄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就像亥弟有个单独的先生赵高那般。”   秦王:……   能不能不提黑历史?   秦王努力挽尊:   “他如何与你、与梓桑比?朕给梓桑选的先生是当世大才,朕观他能力远胜李斯,更非区区宦官可以相比。”   龙襄抬头看了他爹一眼:   “父亲为了梓桑煞费苦心。”   这话听着好像也不太对味的样子。   秦王选择把儿子拎进去干活:   “那也比不上你,前有一群先生教导,后有朕亲自指点。”   龙襄却笑了:   “我同父亲说笑呢。”   秦王冷哼一声:   “忤逆不孝!”   都敢逗弄父亲了,没一点做儿子的样子。   偏殿中却是父子其乐融融。   秦政以教学不便打扰为由遣退了侍从,让他们在明堂候着,自己带小孩坐在次间的起居室里,熟练地设了个障眼法。   梓桑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摸父亲的脸了:   “阿父,变了。”   他来回摸了半天,父亲还是这张陌生的脸孔,他很好奇阿父是怎么做到的。   秦政捉住他的小手:   “怎么没用早膳就过来了?”   梓桑老实回答:   “不好吃,不吃。”   秦政也跟着头疼起来:   “你整日这个不吃那个不吃,要把身体饿坏的。阿父都给你寻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来,怎么还是不肯吃?”   梓桑的重点却偏了:   “阿父会做饭!”   他期待的看着父亲,希望父亲可以做给他吃。   秦政赶紧澄清了这个谣言:   “朕可不会做饭。”   梓桑肉眼可见地失望下去,但秦政是绝对不会因为心软就去为难自己学做饭的。他没那个天赋,也不是很想学。   掏出个肉包子糊弄儿子:   “吃这个吧,别饿着。”   梓桑被转移了注意:   “好香。”   小孩开心地啃完包子,膳房才把二公子的早膳送来。秦政这才意识到儿子之前嫌弃不好吃的应该是别人的早膳,不是他自己的那份。   只是膳房做的终究还是不如秦政弄出来的食物,梓桑勉强填饱肚子就不肯吃了。直到秦政又变出一些美食佳肴,才让小家伙胃口大开,回归了正常饭量。   秦政捏了捏他细瘦的手腕:   “看来以后只能朕亲自把你喂胖了。”   他儿子这挑食的坏毛病怕是改不了了,以后挑选身份的时候得注意一些。像那种吃不饱饭或者吃不上美食的角色,谨慎扮演,除非拥有记忆能施展神力凝聚食物。   梓桑吃饱喝足,主动推推桌上的竹简:   “启蒙!”   他还记得阿父说要带他启蒙。   没上过学的天真小孩对即将到来的学习生涯十分期待,以为学习是什么好玩的事。秦政让他吃完饭歇会儿,他也不肯,非要立刻开始进学。   秦政展开竹简: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梓桑嗯嗯嗯地点头。   秦政取出笔墨:   “你记性好,认字没什么难度。朕教你几个字,接下来你就练字吧。”   小崽崽低头看看竹简上复杂的秦篆,现在用的还是大篆而非小篆,更不是隶书。秦篆笔画复杂,写起来可不容易,对初学者来说相当不友好。   梓桑突然觉得手有点酸了:   “我不想练字。”   秦政温柔而坚定地把笔塞进他手里:   “写。”   梓桑:QAQ   梓桑崽只好窝窝囊囊地写下一个字,和竹简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因为失忆的太子忘记了自己的字迹是什么样的,下意识照葫芦画瓢,就发动了他的被动技能“模仿字迹”。   秦政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会先抓着儿子练字。他得解决儿子会模仿笔迹的事,不能让任何人(包括秦王)知道他有这个本事。   一个长得和继承人九成相似、还能模仿任何父兄笔迹的儿子,会威胁到继承人的地位。现在的秦王或许不会多想,但等到二十年后,他就得防备梓桑篡改遗诏、甚至干脆冒名顶替兄长继位了。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你就继续这样吧。”   龙襄是个活得比较糙的汉子,估计很快就会因为练武晒黑,身材也变得健壮高大。梓桑只要一直维持着白皙纤瘦的模样,便没有双生子顶替彼此身份的隐忧了。   梓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秦政取出一份太子以前手抄的字典,摆在梓桑跟前让他把七国的大篆、秦国的小篆和未来的隶书都学会。就照着这个笔迹学,这个笔迹是太子自己的笔迹,和龙襄差别很大。   梓桑崽看着厚厚的字典,突然就有点厌学了。他现在说不启蒙了,还来不来得及?   ————————   五百章了!   祝高考的小天使们超常发挥,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第501章 练字的苦:秦政:都说了只有朕才最心疼你   厌学崽被阿父压着把今天学的十个字都练熟了,然后才能放下笔休息。   他举着小手强调:   “痛痛!”   说自己写字都写酸了。   那十个字足足有九种写法,九种写法虽然存在着许多相似之处,但正因为相似,才更容易写错。阿父却偏要他牢牢记住,哪一种写法是哪个国家的,不准记混。   这还没完,他还要把每个字的每个写法练好。不能是照着写的时候,才能写出和字典上一样的字迹,默写就写不出来了。   这可太为难小崽崽了。   光记住字形不算,还得记住编字典的人落笔的习惯。幸好那本来就是梓桑自己的字迹,学起来快,不然小家伙要被难哭。   秦政握着他的小手给他吹了吹:   “不痛了。”   梓桑崽坚持:   “还痛!”   秦政只好又给他吹了吹,揉了揉,才叫小孩满意起来。但是手不痛了,心还痛着,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梓桑趴在软榻上拱成一小团,用屁股对着阿父,表达自己的不满。他只是个刚刚启蒙的小孩子,阿父不可以虐待他的。   秦政伸手推了推他:   “生气了?”   崽哼了一声。   秦政把他整个捞起来放到怀里:   “觉得阿父过分?”   梓桑重重地点头。   秦政就吓唬他:   “那你是没见过外头的先生怎么给小孩启蒙的,朕心疼你已经给你减少课业了。”   梓桑不信,他瞪圆了眼睛:   “阿父骗我。”   秦政给他举例:   “有个国君规定儿子必须寅时就起床读书,要读一百二十遍。读完还要把前四天学的和今天学的一起再读一百遍。”   梓桑震惊地窝在阿父怀里不动了。   多动症小朋友本来在悄悄抠父亲衣服上缀的宝石装饰,聊天的时候手也停不下来。秦王已经有十几套衣服糟他毒手了,有经验的秦政给自己衣服上的装饰加固了一下,才没被他弄下来。   梓桑崽怀疑自己听错了:   “寅时就起床呀?”   寅时是凌晨三点,凌晨三点崽崽才刚睡下没多久呢。   阿父每天亥时来找他,有时候带他玩到子时,有时候带他玩到丑时。不论哪个时间,到寅时的时候他都没睡够。   要知道梓桑的起床时间一般都在早上九点左右,长辈觉得他身体不好,从来不会一大早喊他起床的。   秦政颔首:   “现在知道我们对你多好了吧?”   梓桑崽心有余悸:   “还要读一百遍书。”   秦政问他:   “朕是不是对你手下留情了?”   梓桑往父亲怀里钻了钻:   “阿父你不要和坏家伙学,他折磨小孩子!”   秦政保证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朕就不和他学。”   梓桑:“我听话的!”   秦政指了指桌上的笔墨:   “明天还来练字吗?”   梓桑活像一个被逼迫的小可怜,勉勉强强地点头说自己会来学习的。   其实不管学不学习,他都会过来。过来就可以和阿父待在一起了,他才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呢。   要是可以不学习就更好了。   中午,秦政把蔫巴巴的小孩抱去还给秦王,要用午膳了。   秦王惊奇地看着儿子:   “这是怎么了?”   他家梓桑一直都神气活现的,除了极偶尔生病的时候,从来没见他这样蔫嗒嗒过。以前阖宫上下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就没见过谁能制住他。   秦王心想,客卿果然很有本事。把梓桑交给他,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秦政没有拆穿小孩是在装模作样。   这会儿距离阿苏练完字都过去两刻钟了,早该恢复活力才是。但小家伙偏要故意维持这个状态,就是为了让父亲和兄长心疼他,最好能对他说“以后不用练字了”。   梓桑一开口,果不其然说的就是:   “练字好累呀,我手痛。”   几乎就是在明示秦王给他减轻作业量了。   要知道九十个字的练习,每一个都得练好多遍。一上午肯定不够他练完的,下午还得接着练。   不仅是下午,明天、后天……未来很多天都要接着练。梓桑崽想打退堂鼓了,他不喜欢学习。   小崽崽期待地看着父亲。   秦王问他:   “早上练了多少个字?”   梓桑看起来更蔫了:   “四十个字,每个要写十遍!”   下午还有五十个字,也要写十遍!   那可是毛笔大字,写起来没那么容易。对一个两岁多的小崽崽来讲,就更难了。   结果秦王心疼归心疼,第一反应却是:   “梓桑已经学会四十个字了?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梓桑被夸了,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秦王的第二声感慨出口:   “但是一个字只练十遍也太少了,至少要几百遍才能写得好看。”   梓桑:???   梓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父举例的坏国君只是让小孩读一百遍书,他父亲居然让他写几百遍字。足足翻了好几倍,太可怕了!   秦王被他给吓着了:   “怎么哭了?!”   幼子虽说一向娇气,以往却都是眼睫蓄泪,那种很秀气漂亮的哭法。这还是头一回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王赶紧伸手去抱,试图哄崽。   梓桑推开了父亲的大手,不让他抱了。   龙襄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爹:   “父亲,一个字写几百遍也太多了。弟弟才刚刚开始进学,何必如此苛刻?”   秦王有点不自在:   “朕只是随口一说,又没让他现在就练几百遍。”   梓桑可不会被这话糊弄。   聪明的小孩抽抽噎噎地控诉:   “但是我以后迟早要写几百遍的。”   不然就写不出“好看”的字了。   这么比起来,只让他写十遍的阿父确实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阿父没有骗他,阿父真的已经给他减轻了很多作业量了。   想到这里,梓桑生气地瞪了父亲一眼,对秦政伸手,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抱”。   秦王:?不是,秦御,你这就把我儿子拐走了?   秦政揽住小孩拍了拍背:   “不哭了。”   而后又对秦王说道:   “公子只是一时伤心,还请王上不要怪罪。他年幼不知事,以后就明白王上的一片苦心了。”   秦王脸色稍霁:   “你好好跟他说一说,几百遍不多的。他可以一天十遍,几十天就写完了,朕可不是在故意为难他。”   此话一出,梓桑哭得更大声了。   一天写十遍已经让崽崽非常委屈了,父亲居然还想让他写几十天。   光是小篆,加上重文(异体字),一共就有一万多个字了。一万个字写十遍,一天就要写十万个字。   而且他还要学其他八种文字。   今天上午写了四百个字就觉得自己受了大委屈的梓桑崽,根本不敢想以后每天要写九十万字,一连写几十天。   他的手手要断了!   秦王不明所以,没懂梓桑怎么哭得越来越撕心裂肺。龙襄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猜测可能是小孩接受不了以后要一直练字。   只有秦政忍俊不禁,告了声罪,把小孩抱出去单独哄了。   梓桑仅仅抓着阿父的衣襟:   “我、嗝、我不要学了……呜呜呜,阿父……”   秦政看他哭这么惨,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哪怕秦政活了数千年,能见到阿苏哭成这样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上一回好像还是四五岁那会儿纵火被他吓唬了一通,结果做噩梦梦见自己被火烧,被幻痛吓醒了。   再上一回是误以为阿父要把他送去六国当质子,才哭得险些背过气去。   秦政给他擦眼泪:   “不会让你一天写九十万字的,写字最快的刀笔吏都写不了那么多。”   崽崽不信:   “他、他说要写的。”   秦政解释道:   “那是让你练常用字,常用字只有两三千个。”   梓桑崽并没有被安慰道:   “两三千也很多了!”   九倍就是两万多!   秦政只好细细跟他分析,说可以先练一部分,几十天后换没练过的字继续练。而且梓桑一般只需要把秦国的文字练好就行了,六国文字能看懂即可。   崽崽超级委屈:   “可是秦国也有三种文字。”   秦政看他小脸哭红了,嗓子也哭哑了,趁着侍从不注意,用神力给他缓了缓。   而后抱着彻底蔫了的小孩去亭中看秋菊,等他心情好了一些,才跟他讲阿苏不用练几百遍。   秦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我们阿苏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孩,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练几百遍才能把字写得好看。你想想你早上练的,是不是写十遍就已经很漂亮了?”   梓桑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的,他写十遍就学会了字典里的字迹。那个字迹很好看的,会写那个就不用再练了。   而且阿父说得那么笃定,肯定不是在骗他。所以他一天学十个字,三年就能把所有字都学会了。   崽崽重新委屈起来:   “三年好多哦。”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等你写熟练了,这些学起来很快的。不信你明天试试,阿父觉得你可以学二十个字。”   梓桑闷闷不乐:   “那就要写一千八百个字了。”   秦政却说:   “还是九百个,阿父跟你打赌。”   等阿苏掌握了他自己写笔画的习惯,剩下的字就好模仿了。或许三五遍就可以抓住精髓,毕竟秦梓桑过目不忘,其实根本不需要对照字典就能记起来每个字的模样。   秦政把哄好的小崽抱回去。   午膳已经摆好了,秦王装作无事发生那般招呼幼子过来吃饭,也邀请秦客卿一起。秦政没有推拒,在自己这一桌落座。   臣子与君王同食,肯定不能同桌。殿内设了四个桌案,就连两位公子都得单独列席,不能像在母亲那边一样随意。   梓桑崽还有点闹脾气,根本不乐意单独一个人坐着吃饭。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阿父,熟练地往他爹腿上一坐,就不挪窝了。   崽崽霸道地命令:   “喂我!”   秦王:……   秦王委婉地暗示客卿:   “你不必纵着他。”   从一开始秦王就是指望着秦御能管住公子梓桑,自然不愿意看到梓桑反客为主,爬到客卿头上去。   何况公子命令臣下喂自己吃饭,成何体统?又不是没有侍从,哪能如此作践臣子。   秦政心知儿子这坏脾气是他自己惯出来的,是他纵得太子在亲爹跟前没大没小。自己养的崽只能自己受着,何况他也不觉得喂儿子吃饭是什么落身份的事情。   所以秦政只道:   “无妨。”   而后令宫人将二公子的膳食挪过来,亲自喂小孩吃东西。   秦王很不赞同:   “他都两岁了,会自己吃饭。”   这么下去,秦王很怀疑秦御还能不能制得住这小霸王。   秦政却微笑着表示:   “管教稚童也并不是一味严厉就有效的,王上放心,臣心中有数。”   只会一味溺爱或者一味严厉的二极管秦王默默闭上了嘴巴。   给小祖宗喂完饭,秦政才有空自己吃。梓桑依旧歪在阿父怀里不动弹,安安静静地抠他衣服上的宝石玩。   龙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两人挨在一块儿,看着仿佛更像一家人。他俩才相处一个上午,怎么关系就已经这么好了?   龙襄可不记得自家弟弟是这么容易和陌生人混熟的性子。   或者说,梓桑是个热情的小宝宝,和谁都能迅速混熟。但也仅限于脱离陌生人行列,绝对不包括亲昵至此。   龙襄经常见到弟弟和第一次见面的人相谈甚欢,哄得旁人以为二公子很喜欢自己。结果但凡对方说一句梓桑不爱听的话,很快就会“失宠”。   梓桑大概是天生的上位者,而且很擅长伪装。当面他不会给你难堪,依然甜甜地跟你说话。等把你打发走了,他就会跑去和父亲母亲说自己不喜欢这个侍者,让他们把人换了。   都是天潢贵胄,哪有真正脾气好的?   只不过其他皇帝表现出来的是,被冒犯后直接发作。他要委婉一些,还能跟人虚与委蛇。可实际上从对方说出不合适的话语那一刻起,秦梓桑就已经冷酷地在心里把对方叉出去了。   有些人对待感情优柔寡断,梓桑显然是截然相反的那一个,他格外的果决冷酷。   不过据龙襄观察,弟弟的底线非常奇特。他对不同人拥有完全不同的容忍度,给每个人都设置了一个不可触犯的底线。   他心里的圈子很难进,但只要进去了,很多冒犯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可一旦没能进去,随便一句话都有可能踩雷,导致自己遭遇他的果断抛弃。   所以,秦客卿是怎么做到的?   龙襄非常好奇。   按照他对弟弟的了解,秦客卿之前的行动里绝对有不下五项触犯了梓桑底线的言行。正常走向应该是梓桑闹着换个老师,而不是简简单单找父亲哭诉课业繁重,想减轻负担。   梓桑甚至都没有蛮横地命令秦客卿,不许给他布置那么多作业,龙襄可不知道他家的小霸王弟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秦政对上了龙襄探究的视线。   他泰然自若地冲大公子点头示意,并不在乎来自外界的审视。低头见儿子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加快速度用完了午膳,向秦王请示过后便带小孩去偏殿休息。   秦政把小家伙放到小榻上:   “困了?是不是刚才哭累了?”   梓桑困倦地眨了眨眼:   “阿父陪我睡。”   之前梓桑爆哭的时候就暴露“阿父”这个称呼,不过当时在场的侍从都没在意,还当公子口中的阿父是说的王上。   现在又喊了一声,幸好秦政有先见之明地设置了障眼法,否则就要当场掉马了。   他一猜就知道,儿子困倦的时候会脑子不清醒,说出些容易露马脚的话来。无奈地捏捏他的小脸蛋,权作惩罚了。   梓桑打了个哈欠:   “好困。”   秦政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陪他睡,只是轻柔地将小孩按倒在榻上,给他盖好被子。梓桑本来还想抗议,在他的拍抚下很快就睡熟了,没来得及。   等他睡醒想起这一茬时,秦政又果断将小孩拎到了书桌跟前,让他开始下午的练字作业。梓桑根本没机会提之前的事,苦着小脸拿起毛笔。   秦政许诺道:   “练完字给你吃小蛋糕。”   梓桑爱吃奶油,还得是甜奶油,那种甜味偏淡的奶油他吃着反而嫌弃。但小孩不能多吃这些东西,秦政就给他控制着量。   梓桑曾经试图和御厨形容奶油的模样,想让御厨学会制作。然而御厨做了好几种类似的东西出来,就是没做出奶油,把小孩气得跺脚。   现在,梓桑知道御厨会的很多美食都是阿父教的了。他歪缠着父亲把奶油的做法也教给御厨,可惜遭到了父亲的无情拒绝。   秦政摸摸他的小脑袋,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绝情的话语。   他说:“你做梦。”   梓桑崽:哼!!!   秦政可不会在这种事上妥协。   以秦王的溺爱劲,真让御厨学会做了,只怕以后阿苏一天三顿都能吃上他最爱的奶油小蛋糕。   为了哄孩子,秦政取出一小块提拉米苏风味的蛋糕,给儿子尝了一口。这是和奶油不同的味道,也很好吃。   梓桑眼前一亮。   秦政把剩下的收起来了:   “练完字才能吃。”   梓桑对练字的热情空前高涨:   “我很快就能写完哒!”   没有什么是一块小蛋糕无法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块。   傍晚放学,梓桑兴冲冲就要往外跑,去和兄长炫耀他吃到的新款小蛋糕。秦政眼疾手快把他捉住,告诉他现在不能炫耀,等明天再说。   梓桑只能忍住,第二天早早起床去找兄长,跟他形容了一番新蛋糕的美味。   并没有口腹之欲的龙襄:……   龙襄还得配合小孩:   “真的那么好吃?可惜我吃不到。”   崽崽的炫耀心得到了满足,很好说话:   “下回给你留一块!”   龙襄知道他是个小馋猫,愿意分享真是很难得的事情了。猫猫肯把自己最爱吃的东西分给你吃,说明你在他心里超级重要。   龙襄有些感动:   “梓桑果然最爱兄长。”   弟弟就没说过要分给父亲和母亲尝尝。   梓桑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嗯呐!”   等被带去章台宫找秦客卿学习的时候,小家伙就贼兮兮地和阿父打商量。   他振振有词:   “我答应分兄长一块蛋糕,阿父今天能不能奖励我两块蛋糕?”   然后他可以把兄长的那一块分成四份,自己吃掉三份,留剩下那一份给兄长。这样他就多吃了四分之三个小蛋糕,完美。   秦政揪住小坏蛋的耳朵:   “不行。”   别以为他不知道儿子在打什么坏主意,为了多吃蛋糕真是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   秦政挑出二十个简单许多的字:   “好了,赶紧练字,不许耍心眼。”   他昨天教儿子的十个字,里面涵盖了大部分笔画。那十个字非常复杂,只要把它们学好了,再练别的就事半功倍。   再加上今日份的二十个新字笔画要少许多,每个字写五遍完全足够梓桑掌握。小孩依然是一共写了九百个大字,确实没有增加作业量。   但是没能骗到更多蛋糕的崽非常失望。   直到次日早上,睡醒的小孩发现桌上多了一枚切成四等分的小蛋糕,才惊喜地欢呼了一声。   他问侍女姐姐:   “你们看到这是哪里来的吗?”   侍女摇头。   梓桑就告诉他们:   “是阿父给我的!”   侍女了然:   “原来是王上给的。”   他们居然没注意到王上是什么时候遣人送来的,以后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梓桑已经迫不及待想吃蛋糕了。   侍女拦下他:   “公子先洗漱吧。”   可是没等他洗漱完,听到动静知道弟弟睡醒的龙襄就过来了。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蛋糕,好奇地问了一句,得知是父亲送的。   梓桑赶紧擦完脸跑过来:   “是我的!”   龙襄原本没想和他抢,见状反而起了逗弄小孩的心思。   他故意说道:   “我没有吃过这个,梓桑不是最爱兄长吗?难道不愿意分兄长一些?”   梓桑看看那个小蛋糕,知道阿父是想让他和兄长分。而且他之前就答应过要分给兄长,总不能食言。   崽崽心痛地说:   “可以分你一块。”   他原计划就是自己吃三块,分兄长一块来着。   龙襄见好就收: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刚刚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梓桑却摇了摇头:   “我答应要分你的。”   龙襄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你之前说的蛋糕?”   梓桑点头。   既然是那位父亲给的,就不好独吞了。对方特意给了四块,应当别有深意,许是想叫他们一家四口都尝尝。   龙襄就命人取了餐盒过来分装,给母亲和父亲都送一份过去。还特意声明是梓桑孝顺父母的,没有和弟弟抢功劳。   然而梓桑崽崽并未理解兄长的苦心。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是我的蛋糕……”   分给兄长一块已经很大方了,兄长怎么能一口气拿走三块?   吃完四分之一蛋糕后去上学的崽委屈地拉住阿父的袖子,吸了吸鼻子才没有掉小珍珠。   秦政当然是故意的。   小孩刚起床让他吃一整块蛋糕容易拉肚子,吃四分之一尝尝味道就差不多了。   他也没安慰儿子,而是魔鬼地分派下来了今日份的二十个新字,叫孩子赶紧练。   梓桑一直到放学都很委屈。   结果秦王还跟他说:   “今日送来的蛋糕甚是美味,你夜里多问你阿父要一些。”   梓桑崽:???   阿父才不会给呢,要是多给父亲分的话,崽崽自己就吃不到多少了。父亲怎么能这样呢?抢小孩子的蛋糕吃,好过分。   小孩气呼呼地走了。   龙襄没急着离开,他留下来和父亲商议今天这出意外。   秦王皱着眉说道:   “他突然给你我送东西,是否别有深意?”   那位秦王政之前都只顾着养孩子,两人就默认他是游魂状态,无法影响现实。他和梓桑的相处许是在梦中进行的,梓桑从他那里吃到的东西也是梦里虚构出来的美味。   结果今天,对方送出了实物。   那就得重新考虑秦王政目前是个什么状态了,或许是得到了什么仙缘。   秦王本来就是个求过长生的重读迷信爱好者,重生一次更加笃信仙神的存在。如今见另一个自己似乎已经得道成仙,自然会坐不住。   他让梓桑问秦政多要东西,显然是在试探。他想试探一下秦政对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秦王是什么态度,是否友善。   可以的话,秦王自然不想与对方敌对。敌明我暗,对面似乎还会仙术,对上之后自己这边很难有胜算。   龙襄倒是比较乐观:   “他若真有仙术,早该自己将身躯夺回了。不曾动手,想来就是并无恶意。”   秦王点了点头:   “若能当面交流,再好不过。”   能当面把话说开了最好,也免得猜来猜去。他还想问问对方怎么成仙呢,死过一回之后,秦王就更不想死了。   秦政却没有和他们说开的意思。   秦御这个马甲,最好在大一统的各项政策施行前,都不被揭穿。不然秦王老来寻他问修仙之事,他不好应付。   但是他可以用秦政的身份见两人一面。   偶尔见一面,能聊的内容有限。他能控制住局面,避免提前暴露地府的存在。   当夜,秦政入了秦王和龙襄的梦境。   父子俩很清醒地认知到自己是在做梦,见到彼此时,心下忽然有了明悟。是秦王政来见他们了,但对方只想在梦中相见。   在这场梦中秦政没说太多内容,只提到自己有别的使命,无法继续胜任秦王之位。又道秦王父子成仙的机缘在死后,生前无需为此汲汲营营。   说完就把两人从梦里踢出去了。   睡醒后的秦王仔细回忆了一番梦里秦王政跟他说的那番话,虽然还有犹疑,但到底没再去找梓桑试探什么。   左右他还年轻,不着急成仙的事。   朝中正事更加要紧,针对嫪毐的清洗已经到达了尾声。奉常已经提前前往雍都,布置王上的冠礼事宜。等那边拾掇好,秦王就要沿渭水而上,往西去旧都加冠了。   梓桑缠着父亲: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秦王扭头看见龙襄也是一脸的期待,便点头答应下来。父亲的大日子,叫他们一同见证也好。   这次的加冠没有嫪毐趁机造反,安全得很。何况他还准备在加冠之日宣布立储这等社稷大事,龙襄也确实应该在场。   龙襄都带去了,不带梓桑不合适。幼子惯会吃醋,闹脾气后不好哄。   秦王严肃地叮嘱:   “去了不许捣乱,听到没有?”   被叮嘱的第一对象秦梓桑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已经欢快地跑去告诉客卿这个好消息了。   秦王:……   算了,小孩不懂事,本来也不可能说到做到。到时候让人盯紧他吧,出不了乱子。   ————————   秦王:练字要练几百遍   秦政:十遍就够了   梓桑崽崽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还是阿父对自己最好   梓桑:最爱阿父!   此时的秦王还没意识到自己被某人利用了() 第502章 干坏事:小崽崽闯祸怎么能算干坏事呢!   梓桑第一次来雍都,看哪儿都新奇。   雍都的旧宫显然没有咸阳的气派,不过它在老秦人心里地位特殊。   自德公元年至献公二年,秦国的都城都在此地。足有19位国君在此执政,建都时间长达294年,超过了秦国国祚的一半。   秦德公就是秦穆公的父亲,献公则是孝公的父亲。也就是说,雍都见证了大秦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又渐渐衰落,直到献公与孝公两代改革重新崛起。   秦政当年也是在雍都加冠的。   不过到了扶苏这里,就换成了在咸阳加冠。毕竟古旧的辉煌终归会过去,大秦即将迎来新生。   咸阳作为新一任的天下朝都,秦朝第一位太子在此地加冠,拥有极强的政治意义。相当于在向全天下宣告,新时代来临了。   龙襄看着在宫中乱窜的弟弟:   “梓桑,停下来歇会儿。”   梓桑跑回来:   “我不累。”   龙襄看着都替他累,想不通瘦小的弟弟为什么有那么充足的活力,他不是体弱吗?   梓桑只是看着身体虚弱,其实早就被阿父养得十分健康强壮了。只不过秦政考虑到阿苏继续维持这种瘦瘦弱弱的模样,更能惹秦王怜惜,就特意没改。   生在王室就得多考虑一些,梓桑想活得自在肆意,最好是在各方面都不会给父兄造成威胁。   小家伙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红晕,反衬得脸更白了。本来就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平时看着是白皙,这会儿被这么一衬托,好了,看着像苍白了。   龙襄不由有些担忧:   “还说不累,看你满头都是汗。脸这么白、脸蛋却这么红,不行,得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体弱之人有时候生病发热会脸颊晕红,就像一个白惨惨的纸人脸上画了两坨难看的腮红似的。梓桑虽然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架不住当兄长的担忧他。   尚且年轻的太医夏无且被叫了过来。   梓桑看到夏无且就躲:   “我不看太医!”   一个没抓住,二公子就和滑溜的小鱼一样跑远了。侍者跟在后头追,夏无且不是很想追,然而被大公子盯着不得不跟上。   秦王与几位臣子在殿中议事,就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他眉头一皱,吓得众人大气不敢出。   几个臣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谁这么大胆,敢在蕲年宫喧哗?」   众人正等王上发怒,就见秦王忽然舒展了眉头。接着竟就这么无视了外头的吵闹,示意众人继续议事。   这倒不像王上以往的作风了。   秦政侧耳听见零星话语:   “王上,似是二公子有恙。”   秦王立刻起身:   “朕去看看,你们继续商议。”   秦政原想提议自己出去看看的,被秦王截了胡,倒不好开口了。只能留下来主持大局,引导众人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争取在秦王回来之前讨论出一个完善的章程。   臣子们的关注点却难免发生偏移——二公子在外喧哗,王上不仅不斥责,听闻公子有恙还立刻出去查看,果然如传闻一般疼爱次子。   过了片刻,秦王抱着满身是汗的小孩进屋来,脚边还跟着个孩子。身后是太医和两个侍从,个个都气喘吁吁。   这又是怎么了?   秦王抱着孩子坐下:   “都跟你说了来了雍都不许捣乱。”   梓桑不太服气:   “我没有捣乱,是太医想抓我。”   众人悄悄看向太医。   夏无且在心里骂街,他只是给二公子查看一下身体而已,公子至于反应这么大吗?他不过是一个新上任的无辜太医,以前也没有得罪过公子、更没有给公子灌过苦汤药,公子要记恨也是记恨其他太医啊。   秦王没有听信儿子的一面之词:   “不许胡说,太医,来给他诊脉。”   龙襄也适时解释:   “我见弟弟气色不好,宣了太医来给他瞧瞧。谁知他一见夏太医就跑,惊扰了父亲,实在不该。”   秦王还记得前世夏无且掷药囊救驾的功劳,对他态度不错。见夏无且惶恐,还宽慰了两句,同他说梓桑一向调皮。   夏无且忙道不敢,上前来把了个脉。诊完表示二公子并无大碍,只需小心不要见风着凉即可。   农历十月份天已经冷下来了,顶着一脑门子汗乱跑,脑袋容易受凉。得赶紧把汗水擦干了,水分蒸发会吸热。   秦王听说儿子没事,就把人交给了侍者去照顾。单独留了长子下来听政,放小儿子出去休息。   群臣原本见王上亲自抱二公子进屋,长公子只能跟着走进来,还当王上更疼爱幼子。现在见只有长公子留下,便明白了王上的意思。   两个儿子,他只打算培养长子。次子体弱所以多关照了些许,却并不准备向其委以大任。   群臣以前很少见到二公子。   梓桑虽然这段时间时常出入章台宫,却总是在偏殿进学。除了秦政,他碰不见其他臣子,臣子们也碰不见他。   倒是龙襄经常与臣子碰面,早就混了个脸熟。群臣对这位长公子的聪慧十分认可,但很多时候并不是聪慧的公子就能顺利继位的,君王的态度才至关重要。   到了雍都,梓桑和他们碰面的机会变多了。臣子们本来还想考察一下这位公子的天赋如何,是否也是个可造之材。   结果——   侍者匆匆来报:   “王上,二公子不小心把谏议大夫撞进池子里了。”   秦王:……?!   等秦王赶到的时候,可怜的老谏议大夫已经被打捞上来了。虽然用打捞这个词不太合适,毕竟人还活着,但实际上就是打捞。   老大夫年纪大了身体虚弱下盘不稳,被蹦跳跑闹时不看路的小孩一头撞上去,就栽进了池子里头。呛了点水,这倒不是大问题,主要是这么一撞老腰差点废了。   倒霉被抓来给他诊脉的夏无且表示:   “大夫需要躺着静养,不可下地走动。”   那就没法参加王上的冠礼了。   秦王头疼地看向旁边乖乖罚站的儿子:   “你怎么回事?”   梓桑悄悄往兄长身后躲了躲:   “我不是故意的。”   他跑的时候正好回头去看侍从追上来了没有,就撞到了前头挡路的老头。不是直直撞上去的,是斜着撞的。   换个身体强壮点的人,也就被撞得往斜后方撤两三步卸力。但这位老大夫年纪大了没什么力气,直接往后摔去。   不巧这两天下雨,地上有些湿滑。他倒下去之后呲溜就滑进了池子里,先生身上还沾了不少泥呢。   不说他,就连梓桑也因为撞人摔了个屁股墩。幸好用手撑了一下,不然尾椎骨肯定生疼。   梓桑伸出细嫩的小手:   “破了。”   手撑在地上被小石子划破了。   侍从已经用清水给梓桑清洗过伤口了,也做了止血、上药和包扎。因为二公子活泼好动,怕他把布蹭掉,特意多包了几层。   现在小手包得堪比木乃伊,整个手掌都包起来了,只留下手指的位置没包。不知道的还以为划出来的是巨大伤口,其实就一个很小的口子。   秦王见状果然舍不得说他了:   “怎么包成这样?夏无且呢?公子伤得如何了?”   夏无且连忙赶来:   “公子无碍,只是一点小伤。”   秦王看看儿子那只手:   “一点小伤?”   这像是一点小伤的样子吗?   夏无且:……   夏无且会错意了,以为王上是想为自己儿子开脱。若是公子伤得重些,落水的臣子也就不好太过计较了。   于是夏无且改口答道:   “伤口流血虽多,却并未伤及筋骨。”   暗示伤口又大又深。   人精臣子听懂了,当然得顺着台阶下。虽然谏议大夫对于二公子撞他的事情十分不爽,却也不可能真逼着君王处置公子。   谏议大夫就说:   “王上切勿苛责公子,是臣没站稳,不关公子的事。公子年幼体弱,手又伤成这样,可得仔细将养。”   秦王也确实更担心儿子一些:   “朕遣人送你回去休养。”   事后,秦王把小儿子逮过去说了一顿。   倒不是念叨他害臣子遭罪的事,在陛下心里君臣之别深如沟壑。他儿子是君,君是不会有错的,臣子受累也只能忍着。   秦王主要念叨的是小孩跑跳不看路,撞到人把自己弄伤了。梓桑皮肤白,撞一下就容易出现淤青,手掌还好些,额头这会儿已经青了一片。   其实这种淤青不疼,就是看着吓人。关键还在脑门上,就更引人注意了。   之前还没有的,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渐渐泛出来的。秦王把儿子叫来训话的时候看见那团淤青,顿时什么严厉的语气都用不出来了,被迫换成了哄劝。   梓桑睁着大眼睛看父亲:   “我不疼。”   秦王觉得他是在强撑。   龙襄就这样,喜欢报喜不报忧。梓桑也是扶苏,肯定也是一个性子。   秦王选择性忽略了梓桑以前夸张式的装可怜撒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宝贝儿子受伤严重,其他都不重要。   再严厉的大家长,遇到小粘豆包也要化身绕指柔。秦梓桑生来就是克爹的,没有哪个爹能逃过去。   秦王的语气放软了三个度,但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问孩子:   “伤口还疼吗?换药的时候乖不乖?不许和太医对着干,要乖乖听医嘱,这样才好得快,知不知道?”   梓桑乖巧点头:   “我没闹。”   虽然他有一点点不喜欢夏无且,原因他自己也不晓得,就是看见夏无且的时候总有前尘旧恨冒出来(以前夏无且老管着不让他放纵口腹之欲),但夏无且给他治病他还是会乖乖听的。   秦王把儿子放走了,又叫来侍从斥责了一顿,让他们看好公子,不许再叫公子受伤了。   顺手给儿子塞了几个跑得快的侍卫。   之后就没再发生类似的惨剧,加冠大典顺利举行。   前世秦王的冠礼由吕不韦主持,那会儿两人联手防备嫪毐,关系略有缓和。只不过解决完嫪毐之后,秦王扭头就把吕不韦也收拾了,一点没带耽误。   因为吕不韦是秦王仲父,表字自然也是他取的。秦王不是很喜欢,这次干脆就自己出手截了此事。   主持冠礼的换成了宗正,再借由宗正之口对外宣布说昔年庄襄王临终前已经给长子取好了表字。哪怕吕不韦知道这是胡扯,他也不可能这个时候跳出来反驳。   秦王因此用上了自己给自己取的字。   是为,令。   令字几乎所有的含义都与命令、长官挂钩,譬如法令、尚书令。哪怕是形容节气的时令,表达的意思也是“上天的命令”。   人们尊称旁人的父母,也会加上令字。这是一种敬称,表达上位者的含义。   秦令,便是大秦至高无上的主宰者,是天下所有人的尊长。   梓桑听兄长给他分析了一大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只听出来了这个表字是精心挑选的,父亲要借此宣誓野心。   小崽崽哇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父亲要当天下所有人的爹!”   龙襄被口水呛了一下: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梓桑皱起小眉头:   “那样我是不是会多好多个弟弟妹妹?”   龙襄:……   龙襄选择转移话题:   “说起表字,父亲也给你我提前取好了,在我们一岁之前。”   梓桑果然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祖父没来得及给父亲取字就驾崩了,父亲只能自己取。他这么早就给我们取好表字,是因为吸取了这个教——唔唔唔!”   龙襄一把捂住他弟弟的嘴,不让他胡说八道。这不是咒父亲英年早逝吗?小傻瓜什么都敢乱说。   虽然另一位秦王已经告知了父亲,说他成仙的机缘在死后,约莫是修成鬼仙什么的。但这也不妨碍父亲依旧不喜死亡,身为儿子就更不能谈及此事了。   梓桑崽无辜地看着兄长。   龙襄叹气:   “你这个让人操心的小孩。”   他们还不如继续聊之前给天下人当父亲的事呢。   从兄长的魔爪下逃脱的梓桑跑去找阿父了,他拉着阿父嘀嘀咕咕,要求阿父答应他一件事。   秦政好脾气地询问:   “什么事?阿父能办到肯定答应你。”   梓桑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肯说:   “阿父不可以去当其他人的爹爹。”   秦政:?   秦政不明白儿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便追问了几句。这才知道阿苏把“秦令”理解成了“大秦所有人的父亲”,顿时无言。   要说秦王没那个意思吧,也不见得。父为天,秦令想当大秦的天,保不齐还真是想让别人都拿他当天父一样尊敬。   但秦政是没这个兴趣爱好的。   他跟儿子说:   “朕给你一个当爹就够够的了,你也不看看朕为你操了多少心,哪有精力再去管旁的人?”   这些年他都没什么空闲关照其余子女,全副心神都放在长子身上。   当然,会出现这种情况,除了扶苏足够令人操心、会耍小手段吸引父亲注意外,还有许多别的因素。   比如秦政活了两辈子,其他儿女都是双份的,只有长子扶苏是独一个,儿子以稀为贵。   再比如其余儿女长大之后都独立了,也不是很喜欢被父亲成天盯着,巴不得父亲别注意到自己最近又在外头怎么浪了,只有扶苏长不大也离不开爹。   翅膀长硬的雏鸟纷纷飞出巢穴,去寻找广阔天空,不再需要父亲了。身为父亲难免失落,自然会更加疼爱依旧依赖自己、肯留下来一直陪着自己的孩子。   梓桑听着父亲的埋汰也不以为意:   “我那么乖,才没有让父亲操心呢!”   秦政就问他:   “上回是谁撞翻谏议大夫,还把自己手弄伤了的?”   梓桑就不说话了。   撞翻谏议大夫的事情他不心虚,但是弄伤自己他比较心虚。阿父别的方面都好说话,就是身体健康上头很严厉,不准他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那天干完坏事他就被父亲教训了。   因为秦令没看出来他是故意的,秦政看出来了。秦梓桑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儿子想打什么坏主意。   梓桑小声哼哼:   “谁让他不怀好意!”   小家伙虽然经常闯祸,但他一般不会牵连旁人。哪怕欺负臣子,也是有分寸的。   这次把人撞进池塘,表面上是个意外,是小孩跑动的时候没看见人,其实不然。梓桑已经被那谏议大夫堵了好几次了,于是这一回他就故意装作不知道对方在前头等他,撞了那老头一下。   就是没想到会把人撞进池子里,他本意只是想把那人撞倒摔个跤。结果没控制好力道自己也摔了,还弄破了手,害得他被阿父好一顿数落。   秦政握着儿子早就痊愈但依旧包扎着掩人耳目的小手,也没针对此事多说什么。   别说儿子是故意报复的,他就算不是故意的、当真是不小心牵连了无辜老臣,秦政也能为他兜底,因而并不把此事放在心里。   他跟梓桑说:   “下回告诉朕,阿父帮你收拾他。你自己小小一个,跟他对上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以后不许铤而走险了。”   梓桑答应下来:   “好。”   次日秦政把他查到的资料递给秦令:   “这几日谏议大夫养病,来不及部署什么,便被臣拿住了把柄。”   秦令接过去看完,脸色一沉。   梓桑两岁多的年纪,当然不会有臣子这么早就站队,非要搞个大公子和二公子之间的争端。   但他们可以搞别的事情。   秦令最近得罪的人可不少,成蟜、嫪毐、吕不韦,哪个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发现秦王不好对付之后,他们只会手段更加隐蔽,避免事成之前被秦王察觉。   这一个谏议大夫背后,居然有三股势力在出手。   成蟜余党想要挑拨秦王的儿子相互之间起争执,虽然这对已被处决的成蟜没什么用处,但能恶心秦王。   嫪毐的下属如今听太后赵姬之命,想对秦王宠爱的幼子下手。秦令下令处死了二人通奸所出的孩子,嫪毐又被秦令收拾掉了,赵姬深恨之。她想以牙还牙,让秦王也痛失爱子。   吕不韦则打的是另一个主意,他觉得成年的秦王不好对付,不如想法子复刻当年的操作。当初是庄襄王意外早逝,年少的长子继位;现在他可以试着让秦王政也早逝,这样自己可以继续把持朝政。   两位公子里,显然是二公子更合适。大公子已经隐隐能看出非池中物了,吕不韦不愿意再养出个秦王政来,肯定不能选他。   谏议大夫未必知道和自己接洽的有三方人马且各怀鬼胎,他应该只是暗暗投效了其中一方,结果就成了突破口,被三边都盯上了。   这些天他老是寻机接近梓桑,也不知道是准备干点什么。   秦令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想到和他接触的人里有太后的下属,而太后想要害了他的孩子,他就直接把人打进刺客里了。   秦令冷声道:   “查!一个都不准放过!”   顿了顿,又下令让人把太后圈在雍都的萯阳宫,先把人关起来再说。   秦政提醒他:   “恐有人替太后说情。”   此事秦令前世也经历过,当时他迫于各方压力,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把赵姬接回咸阳。   但这次秦令不太乐意妥协。   他轻描淡写地说:   “萯阳宫关的不过是个罪人,太后还好端端在咸阳的甘泉宫里居住。她因幼子之死哀悔伤身,缠绵病榻,无法出来见人。朕孝顺母后,这才不许旁人探望。”   有本事那些人闯进甘泉宫去搜查,看太后在不在里面。   如今的秦令对大秦的掌控远超前世的同一时期,他想要秘密关押转移一个人,就绝不会走漏消息。就算走漏了,也没人可以、且没人敢揭穿他。   秦政见他心里有成算,便没再多说。   定时炸弹打发远些也好,他也不希望儿子身边有危险分子。回去之后还得尽快把吕不韦和其他余党一并铲除,给梓桑留一个快乐成长的安全环境。   王驾回到了咸阳。   受伤的谏议大夫没能一起回去,他还需要静养。至于未来,他大概也回不去了。   毕竟冬日本就是老年人的劫难,许多老人都熬不过去。雍都还在渭水的上游,这里的冬天比咸阳更难熬。   有秦王特意压制消息,没人知道谏议大夫落水是因二公子之故。   梓桑崽开开心心地在雪地里踩脚印:   “我脚脚好小呀!”   旁边的阿父踩出来的脚印比他大好多。   小孩特意把脚挪过来比了比。   秦政握着他的小手,用神力给他调养身体,避免下雪天凉叫人受寒。   有神力的加持,小孩发育得比同龄人快得多。当初学爬、学说话就是,进度远超寻常小孩。只不过双生子都长得那么快,互相之间没有对比,就不怎么起眼。   实际上梓桑有阿父偏心,发育得比兄长更好。他骨头已经长好了,只是身材还依旧十分娇小,视觉上似乎不太健康。   兄弟俩基因好,个头本就比其他孩子高出一截。单独把扶苏拎出来和别的小孩对比,恐怕要以为他已经四岁。   奈何他身边的对照组是龙襄。   梓桑有些羡慕兄长的大高个:   “我也想长高高。”   秦政许诺道:   “等你抽条的时候就能长高了。”   现在还是小一些才惹人疼。   不知道龙襄以后能长到多高,秦政记得儿子特别在意身高,便想着不管龙襄多高,他都得帮儿子长得和兄长差不多。   就当是满足孩子的心愿了。   梓桑很快把身高的忧虑抛之脑后:   “我想玩打雪仗。”   秦政就给他捏雪球:   “阿父陪你玩。”   小家伙准头不行,秦政每次都得故意往他的雪球上撞,不然梓桑根本打不中人。   明明他投壶射箭都很准,偏偏打雪仗的时候就不行了。秦政怀疑他是嫌弃雪球冻手,每次没怎么瞄准就立刻丢出去,才会准头堪忧。   何况不管他准头如何,陪他玩的人总会主动配合他。那么他就算砸不准也不要紧,依然可以玩得尽兴。   秦政陪儿子玩了半晌的打雪仗,玩累了才哄他回去睡觉。等第二天小孩醒来,又兴致勃勃地跑出去要玩雪,缠着兄长陪他。   龙襄想了想,答应下来:   “那我今天不去帮父亲处理奏章了。”   梓桑崽高兴地说:   “好呀好呀!”   秦令左等右等没等到小苦工长子过来,只能亲自前来捉人。结果运气不好,刚进入院中就被雪球砸中大腿。   梓桑捏的雪球不紧实,一下子散开,在他衣摆上挂了一堆雪。关键是咸阳气温不像北方那么低,雪很快在他身上化了一层,洇湿了一片。   秦令:……   秦令把小坏蛋捉住:   “罚你伺候朕换衣服。”   梓桑像一条离水的小鱼使劲挣扎:   “放我下去!兄长救命!”   龙襄赶紧跑过来:   “我来伺候父亲换衣服吧,父亲赶紧放了梓桑,他被这么举着不舒服。”   秦令:?你说的好像我是后爹一样。   秦令偏不放,叉着小孩的咯吱窝把他带到屋子里,狠狠揉了一把脸。   揉完说道:   “脸都冻得冷冰冰的了,让人给你做个围脖,把脸挡起来,免得吹风。”   梓桑将小脸往父亲掌心凑:   “再捂一会儿。”   父亲的手掌热烘烘的,很适合用来给他暖脸。大掌张开就能笼罩住整张小脸,等这只手不热了,再换另一只,还能循环用。   秦令配合地伸出手给他暖脸,嘴上还要嫌弃一句:   “你倒使唤起朕来了,无法无天!”   梓桑崽得意地翘了翘小脚丫。   ————————   秦令:朕本来是想把他拎进来伺候朕的,怎么变成朕伺候他了? 第503章 夏:怕热的一家三口呀   软禁了太后之后,秦王下一个收拾的对象就是吕不韦。   这个位面的吕不韦大约是狗急跳墙了,居然妄图害死秦王,借幼子掌控朝政。秦令更忍不了他,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秦王政九年,吕不韦提前下线。   秦令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掌控朝堂,并为未来大秦一统进行布局。   有过一次经验的始皇帝陛下自然知道大秦的弊病都在何处,能提前解决的就提前解决了,免得拖到后面难办。   比如最要紧的秦吏不够这个问题。   秦令与重臣商议:   “若拿下六国之地,须以六国之人治理。关中秦人不解六国风俗,即便派遣过去也很难顺利治理。”   但,用六国之人治六国之地,却要冒很大的风险。所以他们得另辟蹊径,不走寻常路。   已经升任相邦的秦御提出:   “我大秦自崛起以来,多赖六国人才相助。可遣其族人回家乡担任地方官吏,解燃眉之急。”   被秦令特意留下做右相的昌平君则说:   “即便如此,人也不足。何况许多人才入秦日久,已过数代,早成了秦人。”   他们自己还记得家乡风俗,他们的子弟可不见得。   提前被秦令从吕不韦那边截胡的客卿李斯提出了异议:   “如陇西李氏那般,仍有大量族人身处他国之地。待六国尽灭,赵地的李氏族人自不可能继续支持李牧,必会投向秦国。”   届时说服李氏族人替秦国好好治理赵地,许以高官厚禄,他们定然心动。何况李氏可不一定只在赵国有人,像这样的大家族,说不得七国都有族人活跃。   秦政微微皱眉,感觉到了世家的影子。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基层官吏数量不足的问题,世家迟早都会出现,为了打压世家就不用他们,属于本末倒置。   实际上对于上层统治者来说,世家的出现有利有弊。在世家还没鼎盛的时期,他们是帝王手里很好用的棋子。   既然有利用价值,就没必要彻底捏死,至少等用完再说。至于世家阻碍基层的晋升道路,统治者其实并不是非常在意这件事,何况大秦还有军功这条往上爬的路子。   昌平君对于这次的会议很有些不屑。   他虽身在秦国,深知虎狼之师的战斗力,但连昭襄王都没能灭赵,他不觉得现任秦王有灭六国吞四海的本事。   见同僚们真情实感地商议起未来一统天下后如何治理地方,昌平君觉得略有些可笑了。何况天下一统后必要分封,总不可能各地都施行郡县制,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秦吏?   秦令也只是为了麻痹他,才会留他下来罢了。他不屑才好呢,怕的反而是他当了真,开始防备秦国。   到底是相邦,不可能一直瞒过他。   秦令看了一眼钟漏:   “先用膳吧。”   赐了膳,秦令借口还有事情要同秦御、李斯商议,单独留了两人。昌平君只当他们要聊之前单独分派给二人的差事,果断告辞了。   等人一走,三个思路一致的人才能深入探讨大一统后的问题。   李斯率先提出:   “王上不欲分封功臣,不知将军们心中可有成算?”   如果将军们提前知道这件事,要防备他们不肯为大秦卖命。如果将军们不知道这件事,则要防备大一统后将军因此不满、暗中闹事。   毕竟分封诸侯的利益太大了,谁不想自己出去当家做主?若能像秦国一样屹立数百年,说不得继秦之后的下一个天子就出自自家了呢。   秦令早有考量:   “大秦并非只有一家之将。”   你不肯好好打仗,自有其他人抢你的军功。六国只有六个,灭一个少一个。   李斯仍旧眉头紧锁:   “只怕将军们沆瀣一气。”   君王最忌惮的就是底下的臣子结党抵抗自己,所以会努力分化他们。不然君权就是个笑话,根本没人会听君王之令。   为了封王的巨大利益,将军们还真有可能联合起来逼秦王就范。所以如何平衡朝堂,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那些人拿着秦国统一的攻略,穿成秦始皇也没用,就是因为这些方方面面的原因。真以为将军天然就信服秦王政,哪怕君主不给他们分封、他们也会忠心不二呢?   真有那么忠心,赵佗也不会几十万大军据守岭南,愣是不肯驰援秦二世了。   秦政看了李斯一眼:   “也有应对之策。”   李斯愿闻其详。   秦政没有拆穿李斯的小心思,文武到底存在隔阂。李斯在这里挑刺,未必没有想趁机打压一下武将、挑拨离间的想法。   文臣会私底下蛐蛐武将,武将自然也会私下里跟王上蛐蛐文臣。这都是朝堂上的保留节目了,他们互相不合,也能向君王展示彼此没有结盟,令君王放心。   秦政说道:   “若令一家独揽一大半的灭国之功,那便只需要弹压下这一家即可。连功劳最大的家族都不闹着分封,其他人更没资格肖想此事。”   李斯几乎立刻就觉得不妥了:   “如此岂非功高震主?!”   秦政却没再说了。   秦令诧异地看了相邦一眼。   这个提议十分大胆,寻常臣子是根本不敢提的。哪怕再信任君王的能力,他们也会担心未来翻车之后,自己遭到迁怒。   相邦居然如此信任他?   前世的他确实是这么做的,放任王氏一家灭五国。虽然在灭楚的时候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李氏,没有继续任用王翦,但后来就果断吃了回头草。   除却李信被项燕痛击后,大秦再经不起战败,必须请一位足够稳妥的将军出面斩获一场大胜之外,也有秦令开始警惕将军们为了封王而与他博弈的原因。   李信这次的惨败实在过于惨烈,应当不是故意的。可他不是故意的,未来未必不会有别的将军在战事上故意不尽心,借此威胁君王。   秦令在察觉到这些危机后,立即转变策略,开始防备此类事件的发生。   他当时决定用王翦灭楚,便是下定决心接下来的几国也交给王氏去灭。   反正王翦已经要手握赵楚两大功劳了,若论功高震主,这两重功劳已经足够“威胁”君王,再多一些也不过破罐子破摔。   与其重新培养几个手握功劳的臣子威胁自己,倒不如就只留这么一个。专心弹压这一家,总比分散火力安全。   何况王氏的当家人王翦足够识趣。   灭楚之前,王翦就担忧自己功劳太大,会遭到君王清算,特意做出贪慕钱财的模样,问秦王要地要宅。   秦令心知肚明他是装的,王翦也知道君王能看出来他是装的。君臣二人不过是默契地向彼此传达出一个讯号,即王翦无野心、秦王也无猜忌之心。   用王家比用别家更让他放心。   王氏可谓是秦王政一手提拔上来的,不像李氏和蒙氏,李氏在昭襄王时期起家,蒙氏在庄襄王时期起家。   蒙氏兄弟虽为秦王心腹,但蒙家过早地开始在文臣中布局。秦王哪怕信任他们,这件事上也得防他们一手。   何况在此之前,蒙氏犯过错。   荆轲刺秦时蒙氏族人蒙嘉收受荆轲贿赂,导致藏匿在舆图之中的匕首未被提前搜出,秦王险些遇害。蒙氏自此更加谨慎,不敢再行差踏错一步。   王氏没有插手文官系统,放任他们积攒更多的军功,朝廷才能相对平衡。换成蒙氏的话,武将功高震主,朝中还有文官支援,他们想造反吗?   就算他们不想造反,嫉妒他们的同僚也会罗织罪名。很多功臣不是被君王带头猜忌而死的,而是被其他臣子联手摁死的。   秦令沉吟不语。   李斯心想相邦真敢开口,不愧是短短两年一跃成为秦相的男人。他反正是不敢提出这种建议的,他背后还有一大家子呢,不像相邦孤身一人不怕被夷三族。   秦令回神:   “此事暂且不提,但还有一个问题。”   秦政知道他想说什么:   “令秦臣的族人回归祖地担任地方官吏,须得防备他们在当地坐大。地头蛇本就不好对付,如此一来只会更难应对。”   本地人在本地当官的弊端不少,会影响帝王对地方的统治力。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许多王朝规定官员不准回家乡任职。   可即便如此,各朝仍旧存在着严重的“皇权不下乡”这一情况。   县令级别的官吏,朝廷可以左右,可县令身边的师爷主簿这等微末小官,照样是本地人。外地县令过去也没用,还不是要拜山头,向本地豪绅低头?   何况再往下的乡镇,各地乡老里正不可能派遣外地人来担任。宗族制发展起来后,必然会对中央集权造成冲击。   这都是难以避免的事。   别说古代了,后世也一样。各村的干部基本都是村里大家族出来的,在一亩三分地里当土皇帝的比比皆是,只不过权利远没有古代里正那么大。   古时候村中的很多官司都是里正进行审判的,他们不会闹到县令跟前去。司法权由里正掌控,于是出现了很多迫害村民的行为,譬如村庄动用浸猪笼等私刑。   秦政认为:   “地方豪强盘踞之事难以避免,只能加以控制。先这么用着,等六国之民归心,自然可以重新分派官吏。”   现在这个情况,你还不能说“某某是赵国邯郸人,反正也是赵国人,派他去非邯郸的赵国地区任职就解决了”。   因为他们需要的就是地头蛇帮忙安抚当地百姓,越能说得上话越好。不然效果大打折扣,当地人不一定领情。   而且有脑子的地头蛇不会无节制地压迫本地庶民,至少懂一个可持续发展,很多人也会对家乡更有感情。跑去其他地方任官,可能就会觉得“反正也不是我老家”,于是大肆敛财。   当然,前提是有脑子的。   所以还不能什么人都用,得考察一下。要找那种聪明但没太多小心思的,帝王最爱用的其实不是顶尖的聪明人。   关于地头蛇的话题,李斯就明智地没有插嘴了。没家族拖累的相邦可以畅所欲言,他可不一样。他一句话说不好就糟了,不是得罪君王就是得罪其他家族。   秦令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让他旁听是准备后续给他安排任务的。   李斯这个人好用归好用,就是小心思太多了。不用可惜,用了却得防备他闹事。   前世这家伙摆了龙襄一道,秦令不是不忌惮的。但李斯这人还有用,得先留着,等他驾崩的时候再说。   若李斯足够长寿,他必然会在驾崩前卸了李斯的权利,让他回去养老。若李斯死在自己之前,则皆大欢喜。   君臣三人讨论结束后,秦令叫来长子。   他没着急说正事,而是问道:   “你最近怎么又偷懒不来议政?”   冬日里那会儿,龙襄说要陪弟弟玩雪,时不时缺席。冬天结束后,春季农忙,他倒是老老实实陪着父亲帮了许多忙。   现在入夏了,臭小子又不见人影。   龙襄学着弟弟的样子一脸无辜:   “天好热,不想出门。”   秦令眉头一皱:   “朕难道就不热了?朕可以日日勤政,你怎么不行?”   龙襄控诉他爹:   “父亲就住在章台宫,上朝理政都在此地,我却要从后宫过来,路上就要热死了。”   秦令呵斥:   “不准说死!”   龙襄就低头看脚尖。   秦令缓和了语气:   “待天下一统,夏季时朕带你去齐地海边避暑。”   父子俩一脉相承的怕热,所以始皇帝陛下很喜欢去海边避暑。顺便还能巡游威慑六国,一举两得。   龙襄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可我身为储君,难道不需要留守都城监国吗?”   父亲不带他去,他会嫉妒能随行的幼弟。父亲带他去,他又担忧是父亲不愿他接触太多权利,不肯叫他监国。   这真是个世纪难题。   如今龙襄问出这个问题,就是想知道父亲可曾忌惮儿子。他这些日子不爱过来,也是因为这一条顾虑。   之前吕不韦想借幼年公子把持朝政,让重生后每天沉浸在快乐生长中的龙襄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清醒起来。   ——自己是个当过皇帝的人,相比于普通公子,更容易给父亲带来威胁感。   所以他就不是那么想过来了,父亲目前还没那么忙,他不帮忙也不会受累。龙襄更想维持住如今没有掺杂权利争端的父子亲情,来自君父的忌惮出现的越晚越好。   秦令忽然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   “瞎想什么?”   一下子把龙襄的愁绪揉散了。   龙襄努力扒拉开他爹的铁砂掌,拯救出了自己凌乱的脑袋。好好一个端庄小公子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疯小孩,一看就是亲爹才能下手折腾的。   秦令冷哼一声:   “就你,朕还用不着忌惮。”   一家灭五国的王翦他都压得住,区区一个儿子算什么?   秦令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   “你不会和那些蠢货一样以为朕把你丢在上郡是忌惮你吧?”   龙襄:……   虽然他没这么想,但确实有人在他耳边这么念叨过。被父亲一说,显得好像他多傻一样,这种鬼话都相信。   龙襄恼羞成怒:   “反正我怕热不想出门,父亲自己处理朝政吧,我去陪弟弟玩了!”   小太子跑了,也顾不得自己现在这个形象。他好端端进去拜见父亲,出来就变成这样了,能是他的问题吗?丢脸也不是他丢。   然而侍者也不敢想是王上把公子揉成这样的,只能百思不得其解。殿内又没有猛兽和公子搏斗,发髻为何会散乱?   龙襄一口气跑回住处,都不带喘的。论体力他确实极佳,看得梓桑崽崽超级羡慕。   梓桑坐在旁边的小榻上,趁着下巴看侍女姐姐给兄长重新梳头。他好奇地问东问西,追问兄长怎么头发散了。   龙襄不高兴地回答:   “父亲揉的。”   梓桑经常被揉,不过秦令对小儿子会温柔很多,一般不会把崽揉成这样。   梓桑同情地看着兄长:   “可能你比较壮实,父亲就下手狠一些。我身体弱,他才不敢用力。”   龙襄不欲谈论这个话题:   “父亲说以后巡游带我去齐地看海。”   梓桑崽立刻说:   “我也要去!”   龙襄故意逗他:   “那得看你的表现,你要是不乖就不带你去了。”   梓桑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了不算,我去找父亲!”   龙襄:……   弟弟好难骗啊。   但龙襄也不气馁:   “找父亲也是一样的说法,你上回去雍都就闯祸了。”   梓桑眼珠子转了转:   “反正我有办法。”   他撒个娇不就能去了?不行就去找阿父,父亲不带他去,让阿父带他去。   说话间有侍者前来回禀:   “太子殿下,王上命奴等将您的东西挪去章台宫,日后您便常住章台宫了。”   龙襄难得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父亲让我住章台宫?!”   侍者笑道:   “王上说怕您每日外出中暑,还是住在章台宫中便利一些。”   直到侍者走了,龙襄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梓桑叫醒了他:   “我也要住章台宫。”   龙襄戳戳他脑门:   “你怎么什么都要跟我比?”   他有些忧虑。   他和弟弟身份不同,一个是储君,一个只是寻常公子。现在弟弟年纪小还好,要是年纪大了还非要追求一个待遇相同,怕要闹得兄弟阋墙。   龙襄既担忧弟弟因嫉妒与自己生分,又担忧父亲因弟弟“贪婪”而生怒。   当兄长的总是很操心。   梓桑崽不明所以地歪头:   “我没有和你比啊!”   他要是和兄长比,就会在父亲给兄长更多赏赐的时候闹腾了。   小家伙只是单纯的喜欢跟风,兄长出去玩,他就也想出去玩。兄长搬出去住,他就也想搬出去住。   不过梓桑崽可会说话了,他抱着兄长撒娇说自己不想离开兄长。把龙襄哄得一愣一愣的,心软成一团。   龙襄就带着弟弟去问父亲了:   “梓桑离不开我,他可以跟我一起住章台宫吗?”   秦令心想这群小兔崽子真是胆子肥了。   他严厉地看着儿子:   “你当朕的章台宫是什么地方?”   梓桑崽已经快乐地跑去偏殿了:   “我住这里!”   秦令:……   本来还缩脖子的龙襄立刻抬头挺胸,瞄一眼假装很凶的父亲,迈着小短腿跟过去。   只听太子殿下兴致勃勃地说:   “那我住另一个偏殿吧!”   秦令:反了,都反了,一对不孝子。   秦令起身去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子捉住,打了两下屁股。根本没敢用力,所以梓桑不痛不痒,还能挣扎。   小崽崽努力伸手求助:   “兄长救我!”   龙襄从父亲手里把弟弟抢过来:   “梓桑也怕热,每天跑来进学很辛苦的,父亲不要与他计较。”   秦令把小孩抢回去,顺便拆台:   “他已经缺课十天了,自从入夏朕就没见他来上过课!”   结果龙襄还敢和他爹顶嘴:   “正是因为梓桑更怕热,所以才一入夏就不来了。左右相邦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课业,他可以在母亲宫中自己做。”   顶嘴的途中还不忘伸手抢弟弟。   秦令一边说一边躲开龙襄:   “那他不如继续在那里写功课,反正也不需要过来听讲。”   梓桑被两人抢得晕头转向,眼睛已经快变成蚊香圈了。   龙襄没注意到这一点,还在辩论:   “总不好一直如此,梓桑年纪还小,老是自学也不合适,还是要听课的。”   秦令也没发现儿子已经晕了:   “相邦事忙,哪有空继续教他?朕给他寻个新的先生,叫先生上门去教。”   龙襄:?   父亲您还记得弟弟住在母亲那边吗?您难道还能找个外男天天去后妃宫中教导孩子?   秦令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不等他补救,崽崽“百晕之中”恢复了一些清明,大声抗议起来:   “我不!!!”   不可以换掉他的老师,他不要和阿父分开。坏父亲,崽崽要生气了。   梓桑推开了父亲的手,啪叽一下坐倒在地上。他现在站不起来,得缓一缓。   龙襄去扶他:   “怎么了?”   梓桑委屈的不行:   “晕。”   两个罪魁祸首同时心虚,赶紧把他送去小榻上躺会儿。   这下也不能再继续针对梓桑的住处进行争论了,何况秦令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他只是想强调一下自己身为父亲的权威罢了,摆摆手让人去给小儿子搬家。   秦政下午来给秦王汇报事务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一眼宝贝儿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权作安慰,有点心疼自家崽被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当玩偶抢来抢去。   那父子俩加起来有五岁吗?   原还想着阿苏能多一个兄长和父亲疼他照顾他,这么看来,那俩不要梓桑操心就不错了。   第二天,秦政献上清凉殿的建造方法。   天气越来越热了,以前秦政会用神力给儿子维持温度,但随着孩子长大,他觉得小孩得学着适应外界气温,就渐渐撤了。   然而见小孩热得浑身是汗,秦政到底还是心软。何况清凉殿本就是他们生前常用的避暑机关,拿出来大家都能享受到。   清凉殿的水幕一落,暑气果然消散了许多。就是湿气变大了,住在其中的人要多吃点祛湿的东西,也要多运动排汗。   正好让人盯着梓桑多跑动。   一入夏,小家伙就不爱动弹了。平时活泼得很,如今每天的运动量就是走路。有时候甚至还要人抱,不肯自己走。   这样下去可不行,秦政便总找到机会引着他活动。还把当初扶苏装系统的时候发明的那些小游戏拿出来,用他爱吃的零食当做鱼饵,勾得小孩主动参与游戏。   夏季就这么顺利熬过去了,甚至都没用太多冰。用冰容易着凉,全家都很担心梓桑受寒,他这个身子骨生病很危险的。   到了秋天,小孩重新开始活跃起来。   这日秦令特意带孩子们去乡间视察农田,也让养尊处优的小儿子见见五谷。龙襄他不用费心,只用关照梓桑的教育即可。   梓桑站在农田好奇张望:   “我认得,这是麦!”   小麦在公元前三千年左右传入华夏,公元前两千年左右扩散到黄河中下游。而水稻则是本土作物,只不过一直都在长江流域种植。   中原的农人日常吃的就是麦饭,没有经过精细的脱壳。在粮食产量低下的年代,为了不被饿死,那些坚硬的外壳也是会作为主粮食用的,这个就叫“糠”。   除去糠后的谷子重量会减少许多,穷苦庶民哪有条件嫌弃糠壳难以下咽,根本舍不得抛弃这部分粮食。   后世还能把糠打成粉吃,增加适口性。古人就没办法了,能费劲锤碎就不错了。   农事官捧来一碗舂过的麦。   秦令告诉小儿子:   “你们平日吃的麦就是用重物舂过后脱了壳的部分。”   梓桑探头看了一眼。   舂过的麦很多都被砸碎了,侥幸完好的则会被挑拣出来供贵人食用。   麦子还有一层麸皮,直接磨粉磨出来的颜色偏黄,去掉这层橙黄色的皮后再磨就能磨出细白的面粉了。   秦令拈起一颗麦:   “梓桑喜欢吃的汤饼就是用它做的。”   梓桑富有探索精神,小孩子手快得不行,眨眼间就抓了一片糠皮塞进嘴里,其他人根本来不及拦。   秦令让他赶紧吐出来:   “小心把你喉咙划破!”   梓桑吐掉了糠皮:   “好硬,这个怎么吃得下去?”   秦令不以为意:   “庶民千百年来都是这么吃的。”   梓桑抬头看了看父亲,意识到自己和父亲的理念恐怕不太相合。   秦王并不在乎庶民日子过得苦不苦,饿不死能打仗就行。何况若是庶民过上和君王一样的好日子,还如何体现他身为王族的特权?   秦王教导儿子:   “庶民若想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会努力挣军功往上爬。等他们成了贵族,自然不用再吃糠咽菜。”   阶级分化不过是统治者的工具罢了。   梓桑若有所思。   晚上他和阿父分享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让庶民也能吃上舂过的麦,不用以麦糠果腹,然后我自己吃更精细美味的好麦。岂不是既能维持王族的特权,又能让庶民对我感恩戴德,让大秦成为万古称颂的王朝?”   秦政欣慰地夸他:   “朕的阿苏真是聪慧无双。”   秦政从不反对儿子仁善,梓桑有本事达成他的目标,何必拒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抱负,儿子能这么想,他只会觉得骄傲。   梓桑烦恼地说:   “但我觉得父亲不会支持我。”   秦政告诉他:   “你不可能说服所有人,让他们都认同你的想法。你只要坚持自己的观念就好了,反正阿父会支持你的。”   梓桑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最爱阿父。”   秦政故意问他:   “真的吗?你不是最爱娘亲,最爱兄长,最爱父亲,最爱老虎?”   梓桑赶紧搂住阿父的脖子撒娇:   “我说甜言蜜语哄他们的,我最爱的只有阿父呀!”   秦政这才满意,但也没忘提醒儿子:   “无论你是什么政治主张,你父亲才是秦王,你兄长才是太子。你不要过多插手朝政,任由他们折腾去。”   梓桑身份特殊,他不希望儿子卷入权利旋涡之中。梓桑难得有机会在大秦当个悠闲公子,不如好好享受生活。   梓桑乖乖点头:   “我记住了。”   秦政带他回自己的住处看老虎,老虎长胖了很多,毕竟是橘猫,这个世界上没有橘子能瘦得下来。   梓桑崽发现自己居然抱不动老虎了,他简直晴天霹雳。父亲和兄长说他体弱他还不相信,结果他现在连一只小猫咪都抱不动!   秦政趁机骗他:   “多吃饭才能力气大,你就是饭吃少了才会这样。下回换你兄长来,他肯定能抱得动老虎。”   梓桑半信半疑:   “真的吗?”   秦政骗小孩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叫崽崽看出端倪来,所以梓桑相信了。但他仍旧嫌弃御厨做的东西味道凑合,不爱多吃。   梓桑崽灵机一动:   “阿父给我准备三餐,我就可以顿顿都吃很多饭了。”   这样阿父还能一天来见他至少四回,三餐各来一回,还有晚上陪他玩。   聪明崽:计划通√   ————————   陛下:朕还能被你算计?   隔空送饭了解一下 第504章 灭国之战:养一个天才小崽崽的快乐   梓桑试图在阿父跟前耍小心机,显然是没办法成功的。   第二天崽崽发现桌上多了凭空冒出来的美食,但是周围的侍从对此熟视无睹,他就知道靠三餐想把阿父骗来陪他是没用的了。   梓桑叹了口气,阿父好难骗哦!   日子就在这样的斗智斗勇下如流水般逝去,一眨眼,双生子已经十岁了。   大秦早就开启了灭国序章。   前世的这一年,韩国进献南阳郡,国土只剩可怜巴巴的一点点。次年,秦王便令将军腾攻韩,彻底灭了这个国家。   到了这一世,时间线直接提前了。   五年前燕赵发生战争,秦国假借救燕的名义出兵。牵制住赵国部队后,扭头把看戏的韩国干掉了。   韩国:……淦!   赵燕因此皆是一惊,但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也不可能这个时候鸣金收兵。且还有秦国军队在搅浑水,只能被迫继续打下去。   等终于打到差不多的时候,燕国这等军事弱国自然损失惨重,赵国这样的军事强国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国这个搅屎棍明显就是在故意削弱赵国的力量,偏生楚国等其他国家都坐着看戏,也不知道趁机偷袭秦国。赵人私底下把楚齐魏都骂了一遍,觉得他们脑子有坑。   其实燕赵打仗的时候,楚国那会儿正好在进行权力更迭。   楚国经历了一番政变才叫楚幽王上位,幽王受舅舅李园把持,朝中乱了好一阵,根本无力去管外头的事情。   等这些事态平息之后,魏国又和楚国打起来了。   本来秦国会插一脚的,北边燕赵打架它派兵支援燕国,南边楚魏也在打架它派兵支援魏国。哪儿哪儿都有它,烦得很。   结果这次秦国没跟魏国勾勾搭搭了,趁着两边都在打架拿下了韩国。天赐良机,不抓住机会岂不是傻?   等他们打完,秦国又整装待发,找了个和赵国有世仇的借口逮着赵国揍。魏国和楚国看了看自家刚打完的军队,想想觉得需要休养生息,就没插手。   于是几年后,等他们想插手的时候,赵国已经没了。   两国:……?   秦国既然知道灭赵时大将李牧会成为心腹大患,阻碍王翦的大军,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赵王迁太好挑拨了,开战之前把李牧排挤掉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没了李牧,赵国一年都撑不了。昔日的战国双霸之一沦落至此,叫人不免叹息。   楚幽王大发雷霆:   “齐国在干什么?!”   秦国都灭了韩赵两国了,齐国屁都没放一个。它堂堂东方大国,富庶繁荣,就一直看热闹不成?   李园叹了口气:   “齐国被富贵腐蚀了斗志,齐国军队只怕连燕国都打不过了。”   楚王一哽:   “那魏王呢?”   李园沉默了一瞬:   “自现任魏王继位,魏国就没打赢过秦国。”   现任魏王是倒数第二代魏王了,在位十五年,被秦国打了四次。每次都是秦国出兵攻魏,夺取魏国某某城池,无一例外。   第五次变成魏王主动献城,然后就老老实实龟缩起来了。宁愿打楚国都不打秦国,不去自取其辱。   最近魏王身体不太好,似有驾崩的趋势。魏国估计也乱着,指望不上。   楚王放眼一看,全天下都是弱鸡。只剩他们一个楚国还算能打,顿时心梗。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楚幽王的身体其实也不算多好,他甚至都没活过魏王。外界局势不好,他思虑过重,身体就更差了。   秦王命人秘密看押了昌平君。   之前留着昌平君,是为了麻痹楚系势力。他自然不会让昌平君坐大,顶多留他当个花架子相邦。   有秦政在,昌平君夺权夺不赢他,反而被打压得郁郁不得志。现在秦王要看押他,他竟然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秦令并不把这秋后蚂蚱放在眼里:   “楚国即将生变,那将是我大秦出兵的好时机。”   秦政赞同地颔首:   “楚王身体不好,恐怕活不了两年。幽王胆子也不算大,继位这几年一直受舅舅把持,自己并无做主的机会。”   楚幽王也就比傀儡国君说着好听点,楚国甚至给他定的谥号是幽。上一个出名的幽王还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那个。   当然,周幽王其实没有故事里那么昏聩,虽然也没多聪明就是了。   他的王后出自申国王族,他想打压申国,便扶持了褒国女子所生的幼子。可惜错估了申国的本事,被岳家联合犬戎给灭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本事的男人不要轻易和岳家翻脸。岳父能支持你往上爬,也能反手把你拖下水。   幽这个谥号有几个意思,第一种代表着刚即位就死了,楚幽王继位十年,显然不是说的这个。第二种一意孤行、不听劝告,显然也和楚幽王没什么关系。   第三种说的是祭祀的时候不守规矩,第四种是君王残暴,第五种是淫德灭国,这些都和楚幽王无甚牵扯。   所以是最后一种情况,违礼乱常。   恰好,楚幽王身上有一重脏水,他被人造谣是春生君的儿子。说李园先把妹妹献给了春申君黄歇,怀孕后再献给楚考烈王,所以他不是芈姓熊氏,而是黄歇之子。   但因为周幽王名头太甚,总让人觉得幽王就该是残暴昏君。何况自楚考烈王死后,楚国确实一路走下坡路,幽王死后没几年楚国就灭国了。   秦王政十九年,秦国灭赵。然后楚幽王就死了,魏景湣王也死了。   太子殿下曾经调侃过父亲,说是不是父亲灭赵把两个胆小的国君给吓死了。这俩身体不好又没胆量,眼看秦国就要威逼楚魏,生怕自己当了那亡国之君,赶紧先下去见老祖宗,把烂摊子丢给继任者。   秦政陛下对此表示:……   如今,秦政认为:   “若楚王驾崩,楚国必然生乱。只需稍加挑拨,便能令其陷于内乱,无暇顾及其他。”   秦令颔首:   “楚王有一同胞弟弟,李园恐会扶持其继位。然楚国内部不满李园已久,定要趁机铲除李氏一党。短期内更迭多个君王,于楚国大不利。”   这就是秦国的机会。   现在摆在秦国眼前的选择,就是要不要趁着楚国内乱进攻。如果要的话,挡在路中间的魏国怎么办。   其实秦令早有成算。   他抓紧时间把韩赵灭了,就是想赶上趟。现在不过秦王政十六年,赵国已经没了,距离楚国内乱还有至少三年。   三年能灭魏,且在灭魏后休养生息,好衔接上接下来的灭楚之战吗?   秦令觉得难度不大。   前世他灭赵之后遭遇燕国刺客,一怒之下发兵先给了燕国一点教训。接着遭遇了昌平君故意挑起的韩地叛乱,这才拖了几年才出手攻魏。   如今昌平君已经被摁住,燕国还来不及搞事。招揽荆轲的太子丹去年于秦国为质,企图逃跑被当场捉住,距离回国招揽人才还遥遥无期,哪有燕国蹦跶的余地?   没有太子丹灵机一动,燕王喜是不敢搞事情的。别说刺秦了,不亲自跑来秦国跪舔秦王都算他有骨气,他哪儿敢刺秦。   秦令招来王翦之子王贲询问:   “改造魏地河网的工程进行得如何?”   王贲回答:   “已经完成十之七八。”   王贲一向保守,说十之七八,意思就是差不多了。秦国现在出兵,路上再顺便改改剩余的部分,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秦令当即下令:   “备战!”   王贲拱手称是,下去安排了。   秦国这些年频繁攻魏,抢他们的城池,本意当然不是为了这三瓜两枣的地盘。   魏国迁都大梁之后弄出了细密的河网链接都城,自此之后魏国可以借助行船在各大城池之间互相支援。尤其是魏都,遭遇攻打便有四面八方的援兵快速抵达,很难对付。   秦国于是决定分而化之,抢了魏国城池之后把河网截断,让他们没法去驰援大梁。等王贲率领秦军正式攻魏的时候,还能顺道挖开鸿沟水淹大梁。   夜里,梓桑缠着阿父跟他说外头的事。听完阿父的分析,他好奇追问:   “我听说魏王这些年时常龟缩,那他平日里处理朝政时都在做什么?秦军大刀阔斧改造河网,他一点都没察觉吗?”   秦政的语气意味深长:   “秦军夺走城池,把河网改了。他又夺不回来,如何知道秦国名下的城池发生了什么变故?”   梓桑却不会被糊弄:   “可如果改的是我大秦夺走的城池,也无法影响魏国城池互相支援呀!反而会断了秦国战船接近大梁的路线,王将军改的肯定不是这个!”   秦政笑着点点他脑门:   “傻。”   梓桑不服气地反驳:   “我才不傻!”   他聪明着呢!阿父以前都夸过他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孩子!   秦政就取出一张河网分布图:   “还说你不傻,自己看。”   梓桑仔细看了看,发现问题了。   以大梁为中心辐射的河网并不是那种蜘蛛网形状的。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网络,并非点对点的单行线路段,中间有很多的分叉。   假如秦军夺取了城池甲,甲周围有一条河道,分叉口在甲城的下辖范围内。而归属于魏国的城池乙想要走水路支援魏都,就得经过这个分叉口转向往都城而去。   那么秦军只需要截断分叉口中那条通向乙城的路,就能隔空阻拦乙城的援兵。就算乙城有别的路可以走,也必得绕路,因为秦国特意挑选夺走的城池肯定是水路要道。   这就是为何秦国在自己抢下的城池里改造河网,就能断了魏国的水路。而魏王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没办法解决,只能干瞪眼。   点过军事天赋的梓桑有所明悟:   “我懂了,其实也可以不挖河道。只要我们占领了分叉口附近的城池,直接派兵驻守此地就好了。”   前头有敌军阻拦,支援依旧过不去。只是这样一来会分散兵力,导致攻魏的军队数量减少。   算下来还是挖断的性价比更高,甚至不用挖断,把河路填窄一些不便行船即可。战船体型不小,小河道它过不去的。   昔年魏惠王建造这些河网的时候,未必都是直接挖的运河,或者选取天然就宽阔的河道。只怕很多河道是本就有的,但是狭小不易行船,被他拓宽了。   秦政赞许地点头:   “还有呢?”   梓桑想了想,眼前一亮:   “我懂了,其实不派兵驻守分叉口也是可以的。只要附近的城池归秦军占领,魏人就不敢从这里走。”   他们赌不起,怕这里有秦兵守株待兔。城池被夺走了,就是一个威慑,类似空城计的作用。   秦政摸摸他脑袋:   “还有。”   梓桑已经打开思路了,顺利接下去:   “河流分叉口是水路要道,也是补给要道。大量士兵经过此处前去支援大梁,说起来简单,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些士兵也是需要补给的。”   士兵自己能打得过拦路的秦军,后续给他们送粮的补给船就未必能打过了。   秦军可以一直派人在这边拦路,你自己闯过去了,你不吃饭的吗?你的后勤过不去也是白瞎,你得饿死在前线。   同样的道理可见东汉末年的襄樊之战。   关羽久攻不下位于河道要塞的襄阳,被拖延在此地无法前进。   不懂军事的人会问他为什么不干脆绕过襄阳继续往前,襄阳是建在水边的又不是建在水上的,硬打是能冲过去的。   可他却非要拿下襄阳再走,就是因为曹军能卡着这里堵他的补给。   秦政很享受这种同儿子交流的时光,引导着小孩一点点开动脑筋思索,很有把儿子培养成才的成就感。   别人辅导孩子作业会暴躁,他从来不会,谁让他儿子聪明呢?只是这话不好往外说,太凡尔赛了。   秦政心情愉悦地点了点楚国的位置:   “魏国夺不回这些水路要道,皆因打不过秦军。魏王完全可以请求楚国支援,与楚国联合攻秦,好夺回城池。然他不仅不曾这么做,反而转头去攻楚,你可知为何?”   梓桑脑子里瞬间冒出好几个原因。   首先是楚魏关系紧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关系再差也有联手的时候,秦国以前也没少和赵国联手攻击别国。   其次是楚王可能和魏王没谈拢,两边对利益分配有意见,才不曾合作。   魏国想抢回来的城池,楚国可能也想要。魏国与楚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是换了一个觊觎自己的人。   甚至楚国可能还会趁着联手的时候见魏国不设防,扭头啃下魏国的几座城。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可就不划算了。   ——这种事情战国七雄谁没干过?不要高估各国的节操,打到一半反水抢盟友地盘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   还有一点则是几年前楚考烈王还在的时候,曾经组织过一回合纵攻秦。那年恰好是梓桑他们出生的时候,他听阿父提过。   魏、韩、赵、卫、楚五国联合出兵,被秦国打了个落花流水。结果没见着秦国怎么报复其他四国,魏国倒被抢了朝歌。   发起人楚国自己扭头去打齐国了,抢了点甜头收兵。魏国什么好处没捞到,还赔出去一座城,简直是大冤种。   经此一事,魏王大概也看出了楚国靠不住。五国联军都打不过秦国,他俩魏楚联盟能有什么用?   梓桑分析完,期待地看着阿父,等夸夸。   秦政点了点地图提醒道:   “再看看舆图。”   梓桑就去研究地图了,父亲让他看地图,应该是想让他再从军事方面分析一下。   梓桑到底是作为政客培养出来的,经常只从政局角度分析。哪怕他有军事天赋,也总会忘记这一点,忽略战略布局的重要性。   他是守成之君,继位后的大秦疆土十分广阔。就算继续往外扩张,面对的也是西北边陲之地,战争策略与中原迥异。   相比之下秦政主持过完整的吞并四海战役,他即便不如儿子那么擅长带兵打仗,于战争大局观上也是要强过儿子的。   秦政思考问题不会遗漏,不像自家太子被思维惯性束缚,这里丢一点那里丢一点。梓桑哪里没考虑到自有父亲和将军提醒,他就不太在意这些小事。   梓桑看了一会儿,发现了:   “魏国想抢楚国的城池弥补自己河道上的缺失,扩充水路。”   抢不过秦国,就去抢楚国。它甚至还能联合秦国去抢楚国,保证能打赢,不像打秦国大概率赢不了。   秦政再让他换个思路:   “从楚国的角度呢?”   梓桑一点就通:   “楚国北出面对的就是魏国阻拦,想要攻打中原只能先打魏国。所以魏国即便想和楚国修好,楚国也不会接受。”   对于楚国来说,秦国不是率先攻击的目标。秦国的许多地盘不够肥沃,不如中原那么有吸引力。   秦国也是一样,嫌弃楚国瘴气多,打它不如先打中原,打完中原再吞楚不迟。   两边暂且都不是第一目标,于是才能形成合作。这么些年下来联姻关系稳固,中原不灭就不可能破裂,平时合纵连横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梓桑有点同情魏国了:   “秦国更想吞掉的是魏国,楚国更想吞掉的也是魏国。魏国夹缝生存,哪里还有活路?”   秦政收起舆图:   “所以先占领中原的未必能成事,极大概率只会成为靶子。以前有赵国牵制秦国、齐国牵制楚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齐国同样富庶,也是楚国的目标之一。昭襄王于是经常挑拨齐楚互斗,甚至挑拨燕齐、燕赵互斗。   他们秦、楚、燕是三个待在不毛之地眼馋的恶狼,中原和东方的四国则是被虎视眈眈的肥肉。以前晋国还在的时候,不至于混到这等尴尬境地,可惜晋国一分为三了。   梓桑兴致勃勃地说:   “等我们攻魏的时候,让齐国去牵制楚国,是不是就不用烦恼楚国搅局了?”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然而儿子现在长大了许多,脸上反而没肉了。他有些遗憾,觉得还是小崽崽时期最讨人喜欢。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口,不然就要哄不好了。   秦政催他去睡觉:   “齐国早已没了战力,能指望它什么?楚国内部矛盾重重,挑拨他们内乱即可。好了,天色已晚,你该休息了,小心睡眠不足长不高。”   梓桑大脑还兴奋着,躺下了也睡不着:   “现在挑起李园和其他楚臣的矛盾,给李园找点麻烦,他确实也就没工夫管外头的风风雨雨了。等我们灭完魏国,就让楚国彻底乱起来,再一举攻楚。”   现在趁着灭魏掀起初步的动乱,也免得到时候来不及。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需要日积月累,才能越闹越大。   梓桑还说:   “如今李园一家独大,反而不利于我大秦攻楚。若是闹完后叫楚国多派并存,没了能压下所有人作出决定的君王或者权臣,楚国就要成为一盘散沙了。”   战时最忌朝中有多个声音,你主战他主和,你拨粮他不同意。永远在互相吵架,吵上十天半个月都下不定主意,这还怎么打?   摊上这样的中央,将军真是倒了血霉。   秦政伸手盖住儿子的眼睛:   “睡觉,不许想了。”   他就不该在睡前和儿子谈论这些,也怪他没抵抗住爱子的歪缠,跟他讲了战事。之后就见猎心喜,一发不可收拾,跟儿子越聊越深入。   这些话题明明可以明天白天上课的时候说,他非要夜里说。下回阿苏再撒娇,自己可不能顺着了。   梓桑抓住父亲的手掌:   “兄长已经入朝了,父亲说要给他挑个太子宫,叫他搬过去住。那我应该也要搬出去,不好继续赖在章台宫里。”   他没往下说,秦政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政没把手抽回去,任他握着:   “你还小,他不会放心你住到宫外去的。”   梓桑就有些郁闷了:   “我不小了!”   虽然才十岁,但兄长都能入朝了,说明在父亲心里兄长已经算半个大人。他和兄长一样大,他也算半个大人,大人怎么不能脱离父亲出去独立呢?   要是住到外头去建个公子府,他就可以经常跑去找阿父了。住宫里什么都不方便,他还想偷偷去阿父府上蹭住呢。   秦政只是说:   “乖。”   他总不能跟儿子讲,你虽然和你兄长一般大,但你兄长比你沉稳妥帖。他能叫秦王放心、而你不行,所以秦王不会叫你出宫。   阿苏听了更要生气。   梓桑气鼓鼓:   “可是我想去找阿父。”   秦政换了只手给他拉被子:   “你就算住外头去,也不能天天跑我府上来,更不能留宿。你一个身份敏感的二公子见天地和左相交往密切,是想做什么?”   梓桑松开了父亲的手,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枕头里生闷气。   秦政给他理顺了长发:   “等秦灭六国,泰山封禅之后,阿父带你出去玩。”   到时候他就可以“掉马”了。   秦政不欲让儿子掺和到中年帝王和成年太子的争端里去,哪怕那对父子感情好了很多,不像上辈子那么剑拔弩张。   他这些年为大秦做的事情已经够多,即便不继续留任丞相,替大秦辛苦忙碌,也不要紧。秦令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留下的后手也能发挥作用。   秦政可没打算一直给秦令当工具人,和李斯似的累死累活。要不是儿子在秦令手上,他可不会一直当这个相邦。   梓桑翻回来:   “真的吗?去哪里玩?”   秦政没告诉他,不然他今晚更睡不着了。点了点儿子的眉心,给他下了一道催眠的法术,小少年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还是这招最好用。   秦政重新替他拉好被子,消失在原地。   第二天,梓桑跑去找父亲打探他接下来住哪里。   秦令不动声色地问他:   “你想住哪?”   梓桑当然是说住宫外面。   秦令挑眉:   “宫外哪里?”   梓桑早就看好位置了:   “老师的宅子隔壁还空着,父亲赏给我做公子府如何?”   秦令毫不意外他的选择:   “朕直接赏你去住你老师家里可好?”   梓桑就无辜地看着父亲,满脸写着疑惑,好像不明白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令冷哼了一声:   “秦御,呵。”   梓桑目光游移了一下:   “父亲,你这样会提前失去相邦的。”   他阿父本来说的是天下一统后带他出去玩,要是父亲现在就揭马甲,阿父保不齐就当场卸任了。   咦——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能提前跟阿父出去玩?好像不行,天下还没一统,现在出去是出国玩,不安全。   梓桑遗憾地叹了口气。   秦令见状瞪他一眼:   “朕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臭小子这些年对秦御比对他更亲近,最初他还没察觉到不对,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就回过味来了。   秦御秦御,御乃统帅之意,能起这个名字的哪里是什么普通人?还恰好以秦为氏,而且上辈子压根没有这个人存在。   秦令又不是傻子,也没迟钝到那个程度,到底还是提前猜到了什么。他觉得秦御大概也没有尽力遮掩,心里有应对掉马的充足底气。   不过梓桑说的对,他不能主动揭穿。   不揭穿,还能维持现状。揭穿之后他得少一个秦御的助力,自己不知道要多干多少活,不划算。   秦令就直接说了:   “加冠之前你休想出去。”   梓桑可不怕他:   “那我现在就出去。”   他可以主动帮他阿父掉马。   秦令:……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秦令退了一步:   “十五岁。”   梓桑还想开口说什么。   秦令却堵住了他的话头:   “十五岁之前便是朕同意你出去住,你娘也会担忧你。”   搬出母亲,梓桑就闭嘴了。   虽然楚姬做不了秦王的主,但她可以用忧伤的美眸看着儿子,看得儿子心虚妥协。楚姬肯定不会放心十岁的孩子独自出去,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放人的,何况秦令还会在背后暗示楚姬别答应。   梓桑生气地走了,他要去找阿父。   秦令:怎么又去找秦御了?   秦令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自己好像又把小儿子推到秦御那头去了。本来他在儿子心里就比不过秦御,这下地位还要往下跌。   可是不拦着也不行,他总不能放任小孩就这么快乐地投入秦御的怀抱。   这可真是个无解的难题。   所以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两个他?有一个就够了,儿子都应该是他的!   ————————   御哥:你搞清楚,朕才是先来的   虽然敏锐的令哥已经发现了,但是迟钝的龙襄还没发现,所以还是可以写掉马震惊体(不是) 第505章 理念:秦政:朕有自己的育儿节奏,你别管   梓桑虽然不能出宫去住,但他想出宫去玩还是没人会拦着的。   秦令和秦御都是在咸阳城内遭遇过刺杀的人,所以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搞定治安问题。反正战争时期本来也指望不上经济能有多繁荣,不如牺牲繁荣度,紧抓安全性。   二公子跑到宫门口说要出去玩,虽然他手里连个王上给的出宫手谕都没有,卫兵们也不敢阻拦。还得叫一队人马,随行保护。   梓桑坐上马车:   “去秦左相的府邸。”   他要去找阿父。   左相府邸距离咸阳宫并不远,这类高官经常入宫觐见。秦王是个加班狂魔,所以底下的臣子也经常在下职之后突然被召,住得远了不太方便。   以前秦令很喜欢召左相入宫,觉得左相的理念与自己相合,完全不管当时是不是休息时间。后来察觉到秦御可能是另一个秦王政后,他就收敛了。   秦令可以对任何臣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对自己却不能这样。哪怕没有旁人知道对方也是秦王政,他也得给足够的尊重。   之后,老被薅进宫的就换成了李斯。   李斯还当自己这是越过秦御成为了王上的第一宠臣呢,很是得意了一阵。   不过这个位面的李斯明显比被梓桑父子宠过的要内敛沉稳得多,得意也只是在心底得意,做不出那种当面炫耀的幼稚行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位面没有一个王绾和他别苗头。两个老对头互相攀比就更容易变得幼稚,一人幼稚很丢脸,两人一起感觉就不那么丢人了。   但秦政仍然感受到了李斯的优越感。   这日下职的时候,秦政在府衙门口碰见了李廷尉。   由于昌平君还占着位置的缘故,李斯依然只能在廷尉上头待着。大概要等秦楚开战之时,他才能爬上去。   白天李斯入宫回禀事务,秦令就对他暗示了此事。出宫之后,李斯的得意到达了顶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   面对下属时,李斯没表现出多少傲气。   他心想自己都是要当相邦的人,不能那么嚣张,万一叫王上觉得他这个人不沉稳,把相邦之位给了别人,岂不是功亏一篑?   所以李廷尉表现得格外和善,像是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似乎试图通过这个方式赢得群众支持,这样以后办公时也能更加顺利少受推诿。   只有见到目前朝中仅剩的真相邦时,李斯才没有忍住,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倨傲。   秦政:……   秦政心念一动,把这一幕拍下来,扭头发给了自家老丞相。   始皇帝:[视频]   始皇帝:「恭喜廷尉即将升任相邦」   李丞相点开一看,本来看到视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结合陛下发来的那句恭喜之语,吓得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   李斯:「陛下您听臣解释!」   始皇帝:「不必了,又非爱卿之过」   始皇帝陛下还是非常讲道理的,这个李斯对他嚣张,关自家的老丞相什么事?他只是习惯性学太子出去吓唬人而已。   毕竟李斯冒犯他,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李斯见状却十分忐忑。   陛下要是真不生气,怎么会给他发消息,还说这么阴阳怪气的话?总不能是被太子带坏了吧?   那就还是有点不悦的,所以才会拿他出气。接下来他得更加谨小慎微一些,免得犯到陛下手上。   可恶的李廷尉!活着不好吗!净添乱!   老丞相骂骂咧咧地去查陛下这次进哪个位面了,打算等这个位面的李斯来了地府之后找他算账。   咒骂了一会儿,李斯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就算李廷尉再怎么嚣张得意,他敢对着秦王这个态度?陛下这次去大秦位面到底随机到了个什么身份,怎么还能被他区区李斯冒犯?   李斯没敢问陛下,跑去问太孙知不知道。   桥松正烦呢:   “不该问的别乱问。”   他祖父跑大秦去也就算了,他爹还多了个双生兄长。也就是说他祖父多个便宜儿子龙襄,以后龙襄还会生出另一个桥松。   太孙殿下:可恶!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了!   他爹在外头认那么多哥哥弟弟的,桥松其实都不是很在意。因为那些人只是和祖父关系不错,不是祖父看着长大的,更没有当着祖父的面生小孩。   桥松可太了解他祖父了。   他祖父的心很大,能装下整个大秦。   但是祖父的心也很小,里头只有一个他爹在心尖尖。其他人都得靠边站,也就他这个太孙和大姑姑阴嫚分量重些,然后就是其他叔叔和姑姑。   至于那些人生的崽,还有他爹生的其他小孩,都得进入第四梯队了。   像是玄景那类他爹认的兄弟,或许可以排在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但是他们生的孩子就没那个待遇了。哪怕是玄景家的桥松,也没见祖父去瞧过一眼。   平时桥松是不担心这些同位体和他争宠的,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祖父很有可能亲眼见证另一个桥松的降生。   自己看着长大的桥松,会不会更喜欢?   太孙殿下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还是心里没底。他扭头跑去了楼桑位面,找那边的秦三世,也就是大桥松。   所有桥松里只有自己和他是祖父看着长大的长孙,哪怕算不上心尖尖,也差得不是太多。平时桥松很不乐意见对方,现在却不得不找对方商议。   大桥松或许能想出办法呢?   大桥松确实比小桥松沉稳许多,可能是过早开始独立的关系,也很擅长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他听完小桥松的担忧,说道:   “其实有一个法子,只要叫祖父早些回地府就好了。这一次出去祖父没有封锁记忆,这是我们的优势。”   如果封了记忆,那就只能等了。长辈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好说的,想叫也叫不了。   可是有记忆的情况下,只要地府出现变故,他就极大可能选择提前结束阳世之旅。距离那个位面的桥松降世还有七八年呢,差不多就是地府里的半年时间,这么长时间足够他们布局把人引回来。   小桥松眼前一亮:   “你有主意了?”   大桥松翻了翻自己的备忘录:   “让我找一下,看看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麻烦祖父出马的。”   他这边没有长辈坐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委托交给他这个三世皇帝全权处理了。绝大多数事务他都可以自己做主,剩下一些则是可以麻烦长辈也可以自己想办法的,他都记录下来了。   以前是会趁着祖父回归的时候,登门征询意见。若实在拖不下去,就自己办了。   大桥松说:   “得找一个祖父必须回来,而且回来之后要多待一段时间才能处理好的事情。否则通过地府光屏询问即可,祖父肯定不来。”   小桥松跟着开始思索。   楼桑位面的事情被丢给了大桥松处理,梓桑位面倒是没丢给小桥松。因为梓桑位面的先王们挺积极的,像献公那等长辈就不爱出去晃悠,小桥松干脆把事情甩过去了。   有工具人不用白不用,咳。   现在让他想,他倒是不知道家里有什么需要祖父处理的事情。何况还有个萧何留在梓桑位面当分管人,根本用不上太孙费心。   小桥松戳开萧何和献公的私聊询问。   过了片刻,大桥松遗憾地说:   “我这边没什么必须祖父回来处理的事情,这下麻烦了。”   小桥松也遗憾地表示:   “我这里也没。”   大桥松问他:   “你那边具体都有什么问题,我看看是否有操作的空间。”   小桥松就把刚收到的消息转发给了他一份,让他自己看去。本以为看了也没用,结果大桥松忽然截图标出了一件事。   「萧何:新来的陛下们反应手里没有足够的位面坐标,申请分配一些。」   这东西萧何做不了主,主要是以前的坐标都分发给先王了。原本秦政父子俩手里还有不少的,后来也分出去了,因为两人都能随意捕捉新诞生的位面。   既然可以自己捕捉新位面,之前囤着的坐标自然就能够分给别人。他们用不了那么多,放着也是浪费。   于是来得早的儿孙们瓜分了一番,来得晚的儿孙就没赶上趟。现在他们问萧何要,希望老祖宗始皇帝陛下可以公平一些,不能只给来得早的不给来得晚的,萧何也没辙。   他总不能去找先王和其他皇帝,让他们匀一些出来吧?秦国君主们都什么德性,大家心里有数,根本不可能给的。   萧何只好施展拖字诀,让他们等等,等陛下回来了再给他们找坐标。   之前几次陛下回归,萧何都跑去汇报了这件事。父子俩确实弄了些坐标分发,可惜僧多粥少,明显不够用。   小桥松看到这里说:   “那没辙,总不能把祖父他们强留在地府里,一直给他们捕捉坐标。每天新诞生的位面是有限的,也不是只有祖父在收集,祖父还是从天道手里抢的呢。”   绝大多数坐标都被天道收起来了,秦政要是从天道手里抢,抢几个自己玩还好,抢一堆分给儿孙,总归不太合适。   那就只能趁着天道还没收集的短暂间隙,先把坐标拿到手里,或者捡漏一些天道暂时没发现的。这样一来效率就低了,一天弄不到几个。   小桥松虽然很想用这件事把他祖父骗回来,然后叫祖父待在地府多花一些时日积攒坐标。可他不敢,祖父不是他能支配的,这种事情只能祖父自己决定做不做。   大桥松却说:   “我这里也存在坐标不够的问题。”   祖父把坐标大头都分给梓桑位面的皇帝们了,大桥松这里给的少,更不够用。哪怕他这边的秦朝皇帝数量较少,但架不住他这边的事业心更强。   要不是从先祖到儿孙,各个都爱往残缺位面里钻,不喜欢待在地府,也不可能一直是三世负责管理事务,早有别人来抢了。   就是这样一来的话,坐标消耗就很快。   大桥松还道:   “祖父他们在外头建立的大秦,后续有很多新来的秦朝皇帝。我猜他们那边也缺坐标,只是不太好去找萧何讨要。”   小桥松回过味来了:   “你是说,缺坐标是普遍现象,我们可以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但要解决这么多缺口,靠祖父肯定是不够的。除非祖父和父亲能弄出个自动收集坐标的装置出来,这样他们不用在地府也能采集坐标分发。   小桥松眼前一亮。   把祖父叫回来制作装置吗?好像有一定的可操作性。不过紧迫性似乎没那么高,祖父完全可以等有空了再回来弄。   而且这样好像还是有可能得罪天道,何况捕捉坐标需要动用神力,真有可以做到这种事情的装置存在么?   两个桥松凑在一起商议了半天。   最后大桥松说:   “我觉得还是得从天道下手。”   小桥松让他仔细说说。   大桥松告诉他:   “你来得晚没经历过祖父刚来那会儿的大场面,所以你没印象。其实以前天道是不会派发任务叫亡魂们去接的,大家手里也没有位面坐标可以前往阳世。”   这件事起头就是秦政和扶苏搞的,先从府君和天道那头弄到坐标,天道觉得放刺头去残缺位面搞事总比去完整位面强,就妥协了。   结果消息走漏之后,其他朝代的人跟风弄到了一些坐标。几个朝代吃独食的事情引发了群情激愤,天道就松口开了任务,让所有人凭手速抢任务。   然而任务数量有限,仍有大量亡魂闲的抠脚。只不过他们自己没抢过别人,也打不过拥有坐标的,除了认栽别无他法。   但凡武力值强的,都尝试过找有坐标的弱鸡抢坐标,成功率还挺高的,甚至有时候同一个朝代里的皇帝还会互相抢呢。   大桥松认为:   “这么多年过去,天道手里应该又积攒了不少坐标。它留着没用,不如分出来平息乱象。现在坐标数量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时间长了肯定得出乱子。”   小桥松若有所思:   “那不能让天道增加任务的数量,得忽悠它换个方式‘公平竞争’坐标。如果增加任务数量,祖父肯定不会回来,可是换个比较有趣的玩法竞争坐标,说不定能把我爹给引回来。”   引不回来祖父,那就引他爹。他爹更好勾引,他爹回来了,祖父也会回来的。   两个腹黑三世对视一眼,做好了决定。   大桥松去忽悠天道,啊不是,给天道提供新建议。小桥松去挑拨离间,让手里没坐标的人向天道抗议,不接受增加任务的解决方案。   增加了任务也依旧是靠手速抢,天然便反应迟钝的人就吃亏了。既然要凭本事争取位面坐标,为什么不能换一种争夺方法呢?他们想要更合理的法子。   最好是多几种获得渠道,各自去各自擅长的领域。要是哪种方便都拿不到坐标,那没辙,属于真正的没本事,怪不了旁人。   秦政还不知道孙子们在私底下搞事情。   他无视了李廷尉的炫耀,径自回了自己的府邸。这两年他过得越发轻松,加班都少了,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秦令即便很嫉妒他的清闲,也找不到借口拉着秦政一起疯狂加班。   何况秦令是个令人发指的工作狂,大部分时候也不会嫉妒另一个自己可以休息。毕竟工作对秦令来说不仅不是痛苦的事,反而很有成就感。   秦令只是单纯的见不得手下人闲着。   偏偏秦政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他的手下人。   门房迎上来:   “相邦,二公子来了。”   秦政立刻朝里走:   “公子来了多久了?”   门房回禀:   “有一个时辰了,一直在与老虎玩耍。”   秦政就直接去了养老虎的院子,这院里的庭院和房屋都经过了改造,给二公子心爱的小老虎改出了一整套的豪华猫房。   梓桑正陪着大猫咪在庭中爬树玩。   大橘高高站在树杈上,小公子则踩着枝丫朝上攀登。几个侍卫紧张地在树下围了一圈,生恐公子摔落下来。   秦政倒不担心儿子出事,慢悠悠走过去,站在树下抬头看他们玩闹。   梓桑身体瘦削却格外灵活,从小就是爬树好手。庭中栽种的树木又是那种分叉极多的,非常适合攀爬,有数不尽的落脚地。   橘猫虽胖,在树上跳跃却很轻盈。它逗着小公子去捉自己,却从不叫梓桑碰到它一根毛发。   梓桑好几次差点就抓住它的尾巴了,被它卡着点抽走。两个小家伙越爬越高,看得侍卫们心惊胆战。   卫队长连忙对秦政说:   “相邦快劝一劝公子吧,上面危险。”   秦政这才开口:   “阿苏,下来了。”   梓桑一直没发现父亲回来了,闻言惊喜地低头看去,对上阿父含笑的双眸,赶紧答应一声。   小公子下树也利索得很,三两下就爬下来一大半的距离。剩下的他也不爬了,直接往下跳。   侍卫:“殿下小心!!!”   不等他们伸手去接,秦政已经扶住了落地的儿子,助他站稳。   这点高度跳下来实在没什么危险,只是侍卫不敢掉以轻心。公子但凡受半点伤,他们都会被王上治罪,也怨不得他们会过分紧张了。   秦政示意自己接下来会盯紧公子,叫他们不必亦步亦趋地跟着。而后带着孩子去屋内休息,也快到用晚膳的点了。   梓桑洗手都不老实,边洗边拨弄盆底那些用流水一冲就会在机关带动下旋转的小装饰玩。   秦政手都洗好了,他还在玩。   当爹的也不催,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拭手上的水珠,问他怎么这个时候出宫。   梓桑答道:   “父亲不让我出宫住,我只能出来玩一会儿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了眼屋内侍奉的仆从,不好直说,便换了个隐晦的说法。   “父亲已经发现你那件事了。”   秦政知道他这说的是自己马甲掉了,今天其实是特意过来提醒阿父的。   秦政倒是不怎么意外,事实上关于这件事,两位陛下早就有默契了。他们一个假装没掉马,一个假装没发现,维持住了如今的现状。   秦政心想,再怎么也得等儿子十五岁再挑破一切。一来大秦还需要他协助,二来他也想等阿苏长大些再谈其他。   等掉马后,无论是陪着失忆的阿苏四处游玩,还是带着恢复记忆的阿苏回地府,都是可以的,只是现在还不行。   梓桑洗好手挨到父亲身边坐下:   “我还没问过父亲呢,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   他以前年纪小,从来没想过为何会有两个父亲。他只开心于自己有父亲疼还有阿父宠,别的根本无所谓。   年纪大了,梓桑慢慢对这个世界有了清晰的认知。他发现存在两个父亲是不正常的,而且他阿父居然还掌握仙术,这就更不正常了。   秦政递给他一双筷子:   “暂时不能告诉你。”   梓桑知道这就是没得谈的意思了,哪怕他歪缠也没用,阿父不肯说就绝不会透露一丝口风,阿父可比父亲有原则多了。   梓桑只好换了个问法:   “那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呢?”   秦政回答:   “等你十五岁的时候,若还想知道,就告诉你。”   梓桑情绪不太高:   “又是十五岁。”   秦政给他夹了一筷子炸虾:   “十五岁很快就到了,你看,一眨眼你都十岁了。”   小公子可不这么觉得,他觉得时间过得可慢了,这么久了他居然才十岁。   但他很快就发现,时间确实过得很快。   秦政开始给儿子找娱乐项目,玩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最快的。反正大秦又不指望梓桑出工出力,闲散公子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好了。   秦令对此十分不满:   “你别带坏朕的儿子。”   天天带着梓桑玩算怎么个事?他才十岁出头,正是进学的年纪!   秦政游刃有余地挡了回去:   “二公子聪慧,早就把该学的学完了。既然已经结业,自然可以玩耍。”   秦令并不觉得儿子已经毕业了:   “他才学了那么点东西,理政你一点都没教他。”   秦政教了儿子很多知识,都是比较基础且用处很多的。比如语文数学物理地理历史哲学,没有往高深了教,那些不学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真要各个都钻研,还不知道要学多少年呢。   那些知识梓桑只是暂时遗忘了,又不是完全没学过,等恢复记忆自然就记得了,甚至都不需要复习巩固。   秦政觉得,花费时间教导高深知识对梓桑来说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会浪费儿子为数不多的少年时光,难得儿子可以轻松潇洒地玩一场,实在舍不得拘着他进学。   若是阿苏在这个位面用得上那些知识,学也就学了。偏偏用不上,压着他学不就是单纯的折腾小孩?   而秦令指的秦政没教的内容,倒不是这些东西,而是政治。他觉得梓桑身为本位面原本的扶苏,就应该学习理政,扶苏怎么能不懂这些?   秦政偏不叫儿子学这个:   “你们少惦记着把他拖下水的事。”   梓桑不懂理政,他就不会想着跑去掺和政事。远离朝堂才能保证二公子独善其身,有他护着也不怕其他人故意推儿子入局。   秦政很了解自己儿子。   梓桑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但是也比较保守,很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很多他没掌握的技能,他是不会主动去接触的,就算接触也是碰一下满足了好奇心后就缩回去。   所以他很需要阿父的支持,阿父告诉他学这个好,他就会下定决心去深入了解。如果阿父能一直督促他,夸他学得不错,他就能打了鸡血一样努力钻研。   相反,没有阿父的支持,他便经常三分钟热度了。倘若阿父说这个不好,你不要学,他还会果断放弃。   现在的梓桑对于政事的态度就是后者,阿父跟他说入朝不好,不希望他去掺和。小家伙问都不问一句,很乖地答应下来。   直接导致秦令怎么掰都掰不过来,气急败坏下找到秦政和他对线,觉得这人把他儿子教坏了。   秦政觉得秦令脑子不清醒:   “梓桑入朝,会威胁到龙襄,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   秦令想说龙襄都当过皇帝了,不怕弟弟的那点威胁。   他要是担忧幼弟威胁长子,根本不会教导孩子们成才。不仅梓桑,其他儿子他也是一样叫人督促进学的。   秦政心知梓桑学了会比龙襄厉害,龙襄还真打不过他。但这个真相不好拿出来和秦令争辩,得换个说法。   秦政冷静地告诉他:   “没有必要给龙襄增加这种竞争。”   秦令觉得他说不通:   “朕有你相助,朕也希望龙襄能有弟弟相助。梓桑是个聪明孩子,他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秦令第一次直面来自秦御的、十分明显的不悦,甚至算得上是愠怒了。   秦政并不想在自己的同位体面前摆始皇帝的架子,可是秦令的行为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他儿子凭什么给别人作配?他放任阿苏在秦宫中长大,是希望阿苏能开开心心享受一次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光,不是留下来给秦令算计的。   秦令为了自己的儿子,以及大秦的未来,希望他秦御的儿子可以成为秦二世的左膀右臂。秦政能够理解,但他不可能接受。   每个父亲的心都是偏的,更偏爱自己的孩子,无可厚非。只是秦政格外溺爱梓桑,所以不乐意他的爱子成为旁人的工具。   他儿子算计别人可以,别人不能反过来算计他儿子,陛下一向如此双标。   秦政神色冷淡地通知秦令:   “梓桑的教育,你没有插手的资格。”   说完就走了。   秦令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片刻,回神之后有些不悦。但他知道是自己先冒犯了别人,也不怪人家反过来不给他面子。   这天之后,秦令没再提过让梓桑学习理政的事情。   他还同龙襄说:   “你弟弟不懂这些,你就要保护好他,让他能安心当个富贵闲人。”   显然是心虚了,想着补偿一下小儿子。   龙襄不明白父亲怎么改了主意:   “您不叫梓桑学理政了?”   秦令有些恼羞成怒,却不好和儿子说自己被另一个自己给威胁了。他冷哼一声,说自己可管不了梓桑,他有的是人护着,就扭头走了。   龙襄大概猜到了什么,估计是梓桑的阿父给他父亲托梦了吧。   也罢,父亲能放弃这个想法是好事。   龙襄之前也觉得父亲有些一厢情愿了,偏他爹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固执说不通,他也没辙。   龙襄觉得弟弟不想学就不学,没必要逼着他学。就不说什么威胁储君地位的话了,龙襄自己内心也是希望梓桑可以开开心心的,不用背负那么多。   他自己是不能这么肆意潇洒了,自然希望能有人替他达成心愿。   ——哪怕龙襄要是真有机会潇洒的话,他可能也潇洒不起来,更愿意活得充实。但最起码他看着弟弟的时候,是希望弟弟这个扶苏能替他享受一番的。   龙襄还找了个机会和弟弟交心:   “父亲他一直都是这种性子,几十年了也没改过,怕是改不了了。你不要同他计较,他还是很爱你的。”   梓桑没放在心上:   “不要紧,我有阿父呀。”   擅长满足的小公子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比起弟妹们他已经很幸运了。弟妹们才是最惨的,没有任何一个父亲的偏爱,有的弟弟甚至要被提溜出来当长兄的垫脚石。   龙襄听完却有些忧虑。   这下可好,梓桑更喜欢他阿父了。他爹本来就竞争不过对方,还搞一堆骚操作降低自己的印象分。   就这,还想和梓桑的阿父争呢。   不能出宫住的二公子隔三差五就会跑去宫外玩,秦政很快又在府中遇见了儿子。   他带着小少年去看花,让仆从离远一些不要紧跟着。等四下没人了,才轻声和儿子聊起他与秦令的冲突。   秦政摁住儿子的肩膀:   “阿父回来之后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有些独断了。”   梓桑抬头看向父亲:   “阿父怎么这么说?”   秦政分析道:   “你父亲认为让你学那些是为你好,也是为你兄长和大秦好。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的性子,觉得人生碌碌无为,不如建立一番功业。他就希望你和你兄长也同他一样,可以名垂青史。”   这才是秦令和秦政的根本冲突。   秦令觉得秦政要把儿子养废,没有作为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这是他以己度人了。   可他不知道梓桑根本不需要在这个位面建立什么功业,秦政却是知道的。   秦政本质上也和秦令是一个想法,认为儿子碌碌无为不好。但他了解梓桑早就完成了这些目标,因而才会决定叫儿子这一世活得轻松些。   如果把秦政换到秦令的位置,他大概也会不赞同这种做法。甚至秦政以前也干过让其他儿子去给长子当左膀右臂的事情,梓桑的那些弟妹都是这么过来的。   也就是事情落到了梓桑头上,秦政才会应激,才会不满。实际上他和秦令没什么区别,毕竟他们都做过一样的事。   秦政叹了口气,说回自己身上:   “他一厢情愿地觉得你必须得建功立业,我则一厢情愿地觉得你需要快乐无忧。我们两个都没有问过你的意见,都觉得自己是在为你好。”   想通这一点之后,秦政就有些歉疚了。   梓桑却眨了眨眼:   “可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野心,我只想玩呀!”   秦政说:   “那是阿父故意引导你的。”   梓桑无所谓:   “没关系,我愿意被阿父引导。”   小少年露出一个甜笑,拉着父亲往花丛深处走去。他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免得阿父继续伤怀,吵吵闹闹地说起这朵花好看,那朵花一般般。   秦政被贴心小棉袄暖化了:   “过两年阿父就接你出宫住。”   他许诺道。   这回秦令自觉理亏,他可以趁机跟对方讲条件,让秦令放梓桑出宫。梓桑一直都想搬出来,尤其是最近他独自搬去别的宫殿住之后,就更想出宫了。   秦政愿意满足儿子的这点小愿望。   梓桑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真的呀?”   秦政点头:   “阿父从不骗你。”   梓桑便开始数着日子盼望起来,他这种翅膀硬了就迫不及待飞出巢穴的架势看得秦令辛酸,总觉得这儿子养了也是白养。   秦令不悦:   “一个两个都想往外跑。”   心里根本没有他这个父亲。   龙襄纠正他爹:   “我没想往外跑。”   秦令还是不太高兴:   “就知道顶嘴。”   龙襄:……   龙襄选择聊政事,聊起政事他爹就没工夫伤春悲秋了。   两年后,秦政遵守承诺把儿子接出宫。为了不叫群臣因为他和二公子走得近,就把梓桑拉进夺嫡的漩涡,秦政还很废了一番功夫。   两年过去,魏国已经灭国,秦国休整一年后决定对楚国发兵。昌平君卸任相邦,李斯终于等到了这个空出来的职位。   李斯又去秦政跟前晃了一圈。   但光顾着养儿子的秦政没空搭理他,甚至还想提前跑路。等楚国没了之后,剩下的燕国和齐国很好对付,用不着他帮忙盯着,他是不是可以直接退休?   只可惜大一统的前两年都不适合外出游玩,各地都乱糟糟的,还要新设郡县。所以哪怕提前退休,也要等很长时间才能带儿子出去玩。   就在秦政思索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则来自天道的全位面公告。   秦政立刻决定不解决了。   他有了新的、带儿子去玩的地方,六国之地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只等楚国一灭,新玩法开启,就可以回归地府。   ————————   可恶!没写到掉马!明天继续,顺便开新位面 第506章 【海上求生】:第一届地府试炼开启   自从上回大桥松和小桥松密谋着把祖父骗回来之后,他们就没闲着。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布局,成功让天道接受了他们的建议,决定新设一个位面坐标的分配方式。   之后天道就回去考察了,琢磨用哪个方式比较公平公正。最起码能堵住悠悠众口,让参与者别再叽叽歪歪,嫌弃它的分配方案不行。   终于,天道拿出了它的最终方案。   全位面公告如下:   【即将开展「第一届地府试炼」,有意向者可点击[报名]按钮参加。试炼期间随时可以退出,试炼奖励为残缺位面坐标或功德之力。本次试炼为期28个地府日,不限制报名人数。】   秦政看到公告有些意外。   天道突然搞这么一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以它那种循规蹈矩的运行模式,应该不会主动开发新玩法。   秦政顺手在熟人群里发了个消息,问他们有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   潜水的大桥松和小桥松同时心虚了一下,差点以为祖父发现他们捣鬼了。但祖父没有私戳,说明他俩应该是没有暴露的。   大桥松一本正经地回复:   「似乎是许多地府公民手中的残缺位面坐标用完了,总去骚扰府君和天道,想要更多。天道不堪其扰,才决定提供新的坐标获取渠道。」   小桥松也连忙附和:   「最近好多人因为这个闹事,本来天道是想增加任务数量的,他们不接受,说这种分配方式不公平。」   秦政狐疑地看了两眼这俩孩子。   平时也没见他们两个消息这么灵通,这次倒是知道的清楚,别不是他们挑拨的吧?   大桥松装作不经意地打探:   「祖父要回来参加吗?」   小桥松一唱一和:   「祖父又不缺坐标。」   秦政觉得他们两个更奇怪了,心里有了八成把握,此事就是他们促成的。做这件事的目的也很明显,没看大桥松都直接问他回不回来了吗?   秦政哑然失笑。   这两个孩子可真是……   算了,只是些无伤大雅的争宠小手段罢了。秦政一向不会因为晚辈的争宠而生气,他对晚辈总是很宽容的。   秦政先给自己点了报名,又切换了儿子的账号,替扶苏也报了名。扶苏的地府光屏操作权限他这里一直都是共享的,所以儿子就算失忆了也不影响什么。   报名后出现了一个试炼开启期限,算下来大概在地府时间的三个月后。也就是他们这个位面的三年后,秦政还能继续在阳世待三年。   三年后楚国肯定没了,剩下两国不一定来得及处理掉。不过它俩也不重要,对大秦来说毫无抵抗力。   秦政没打算卡着开启的时限回去,万一没赶上就不好了。他准备距离开启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就走,也就是两年半以后。   秦政先去找秦令说了一声。   秦令很惊讶:   “你这就要离开了?”   秦政补充:   “是带梓桑一起回去。”   秦令抓住重点:   “回去?回哪里去?这里就是他的家,怎么他在别的地方还有家吗?”   本来秦令以为是秦御要回仙人之所,他一直觉得秦御这是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仙缘、成功升仙了。而秦御离开要带走梓桑,也不是很让人意外,毕竟仙境肯定比人间要强,秦御又一向操心儿子。   可是秦御的话语叫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说得好像那仙境才是梓桑的家似的。   秦政只能告诉他:   “朕与梓桑并非此界之人。”   秦令一愣:   “梓桑不是?”   那这个位面的扶苏去哪儿了?还有这个位面的秦王政,肯定也不是秦御了。   秦政看了秦令一眼:   “你与龙襄虽是重生而来,但据我所知,有些重生实则是虚幻的记忆。”   重生存在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重生到平行位面的更早的时间线上,误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过去重来一次,其实是来到了新的时空。   第二种是压根没有重生,只是多了一段关于前世的虚假记忆。其实这类相当于“预知未来”,如果没有重生记忆的干涉,未来的走向会和这个发展一致。   重生会涉及到时间悖论,这是真正的重生并不存在的根本原因。   哪怕如秦政这般的神明可以施展时间魔法回到过去,他也不会轻举妄动,随意修改时间线,反而会努力维护。   因为过去改变之后,未来一定改变。未来改变之后,他就不见得能成神了。   秦政很珍惜如今的生活,他不愿意改变这些。即便他再怎么心疼儿子第一世的病弱痛苦,也狠下心没去阻拦过这件事的发生,正是因为这一点。   当然,天道也会拦着不让他们乱改的。   要知道梓桑位面是天道为数不多的摇钱树,可以不断为它诞生本源之力。要是这对父子的过去出现什么问题,导致梓桑位面出现问题,天道绝对接受不了。   秦政在发现秦令和龙襄重生后,曾抽空回过一趟地府。他去探查了一下两人来自哪个位面,以及当前位面的对应地府里可有一个英年早逝的秦王政或者幼年夭折的扶苏。   探查的结果就是,他俩没有一个重生前的位面,他们就是本位面土著。   当前位面是相对完整的小世界,不是残缺位面。其他魂魄都好端端待在地府里,一切正常。   那就很明显了。   秦政把“预知未来”的说法告诉秦令:   “虽然你们记忆里的前世是虚假的,但若一直放任下去,前世就会成为真实发生的事情。希望等朕与梓桑离开后,你们能好好相处不要总是吵架。”   秦令的关注点却放在了:   “既然朕的前世记忆是对未来的预知,岂不是说朕记忆里会矫诏的李斯,就是现在这个李斯?”   秦政:……   秦令冷笑了一声:   “朕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了。”   秦政:…………   始皇帝陛下还是这么记仇,偏偏秦政自己也是始皇帝之一,他不好吐槽对方。   秦令言归正传: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好了,哪怕前世是假的,朕也不会在意。”   无论是不是真的重生,都不会影响他对未来的规划,也不会影响他和龙襄的感情。没有前世就没有吧,就当那是他和龙襄之间独有的回忆,也挺好的。   这次的谈话叫秦令放下了一桩心事,好歹不用担心被秦御抢夺身份了。秦御走不走的他不在乎,就是非得把梓桑带走让他不是很开心。   秦令便提议让梓桑回宫住:   “朕和梓桑就这么几年的相处时间了,过一日少一日。”   秦政拒绝了:   “等你死了有的是机会见面。”   秦令:……   小气就算了,还咒他驾崩,真是过分。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没谈拢。   秦令只能把大儿子喊来。   自己不爽的时候,把消息分享出去,让儿子和他一起不爽,就能舒坦很多。何况龙襄和梓桑关系好,说不定他能劝着弟弟回宫居住呢。   秦令上来就是:   “两年后秦御要带梓桑回仙境,他们这一离开,就要等你我驾崩才能在地府再相遇了。”   龙襄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了:   “什么?”   他弟弟怎么就要走了,还死后才能相见?这也太突然了,为什么会这样?   等等,怎么是相邦带走梓桑?   龙襄猛地反应过来:   “相邦难道是——”   秦令满脸写着不高兴:   “他就是你弟弟那个藏着不告诉别人的阿父。”   龙襄:!!!   龙襄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还疑惑过,为什么弟弟一下子就和相邦关系那么好了,弟弟分明不是那样容易亲近别人的性子。   敢情那是他阿父,怪不得呢。   龙襄恍恍惚惚地离开了,根本没有心思和父亲讨论怎么把弟弟骗回宫里住。等他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赶紧找了个时间登门拜访,正式去给另一位父亲见礼。   秦政叫他不必多礼:   “梓桑这会儿在跟老虎玩,你也去玩会儿。难得出宫一趟,好好放松放松,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龙襄正想去见弟弟,闻言答应下来。   他还记得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可见到弟弟和大猫咪玩耍时天真单纯的笑脸,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龙襄站在院子门口安静地看了许久。   秦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虎年纪已经很大了,它是梓桑两岁那会儿捡回家的,已经十年了。”   龙襄一怔:   “那确实年纪很大了。”   老虎已经是一只老猫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猫咪养到这个年纪不容易,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相邦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这些年弟弟少有机会出宫,也没能和老虎好好相处。难得可以出宫居住,大概也是想多陪陪这只猫。   龙襄那些劝弟弟回宫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听说长子无功而返,秦令就知道儿子肯定是被秦御套路了。叫来一问,果然,一只老猫就把他骗了回来。   似乎是看出了父亲的无语,龙襄强调:   “梓桑很喜欢那只猫。”   他觉得弟弟应该想陪老猫度过最后的一程,相邦说两年半后离开,应该就是估摸着老猫的寿元在那个时候走到尽头。   秦令心累地摆摆手:   “算了,下去吧。”   他可不觉得秦政是因为这个,但自己儿子心软,重视感情,没办法。   秦令私下里谴责了一番相邦对小孩耍心眼的行为,被秦政不痛不痒地挡了回去。   两年半后,秦政替儿子解开了记忆上的封锁。   他们先去和秦令与龙襄道了别,布置好了两人离开的相关事宜,就开始着手“病逝”了。   众人皆知二公子身体不太强健,病逝的消息传出去不算突然。秦相邦倒是体健,但在古代这种环境,小风寒都能要人命,他的离开也不算引人注意。   群臣顶多疑惑一下王上似乎没有预想中的伤心,然而朝野内外事务繁忙,王上又一向坚毅刚强,可能只是把悲伤藏在了心里,他们也就没有多想。   做好这些,秦政也没再用神力给小猫续命。等老虎寿终正寝,父子俩就带着猫咪魂魄回到了地府,送小猫去投胎了。   有些动物的神魂一直都是动物,从来没投胎成人过,有些动物却是人作孽投入畜生道的。老虎不知道是哪一种,但它身上没什么业障,大概率是前者。   父子俩给它挑了个修真位面投进去,有了体内的那些神力辅助,它肯定能觉醒成猫妖,以后会有大造化。   两个桥松终于等到祖父回归,赶紧前来拜见。   秦政也没提他们的小动作:   “这次的试炼你们可准备参加?”   两人齐齐点头。   扶苏也是才知道试炼的事:   “具体什么试炼,你们知道吗?”   两人又齐齐摇头。   扶苏挑眉:   “不是你们撺掇出来的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两人:……   当祖父的没揭他们老底,当爹的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扶苏才不帮他们维护面子呢,毕竟太子殿下一向任性。   秦政摁住儿子:   “好了,不要咄咄逼人。”   他让孙子们出去打探打探,问不到也不要紧。两人松了口气,赶紧趁机溜了。   后续打听到了消息也没送上门找虐,而是隔空发消息告知。   大桥松:「孙儿只打听到这次的试炼似乎借鉴了某些游戏的玩法」   小桥松:「我贿赂了府君,他说是海上求生类型,好像运气值会比较重要」   扶苏凑过来看完,说:   “该不会是我以前玩过的那种小游戏吧?”   秦政知道儿子玩过的游戏多,让他仔细说说。   扶苏想了想,干脆开了个限秦始皇帝和扶苏们进入的直播间,还在始皇帝们的大群里艾特了全体成员,让他们进来听课。   扶苏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种游戏:   “就是开局一个木筏在大海里漂流,需要获取物资建设木筏、对战海怪。海怪可能是特殊怪物,也可能只是会袭击木筏的各种海洋生物。”   “有三种可能的物资获取方式,如果新手套装里有鱼竿就是钓鱼或者钓宝箱,如果有钩子和绳索,就是需要利用这两个东西把飘在水面上的物资勾过来,如果什么都没有就得靠手捞。”   “除此之外,有些游戏还会伴随恶劣的天气环境,增加游戏难度。比如高温干旱、低温寒冻、暴风雨、辐射疫病等。”   他没多说,大概介绍了玩法就给众人推荐了几款地府光屏的游戏库里的同类热门游戏。说再多不如自己去亲身体验一番,玩一次就知道怎么做了。   距离试炼开始还有十多天,完全足够他们熟悉操作。幸好阿父提前半个月带他回归地府,不然他们大秦哪有时间开小灶。   扶苏只负责把消息传播给各界始皇帝,至于那些始皇帝们怎么把消息转达给自己位面的其他亲人,扶苏就不管了。人太多,他顾不过来。   扶苏和父亲分析:   “这么多人参加活动,位面坐标够分吗?不知道天道打算怎么分发坐标,该不会是设置排名,前多少名才有奖励吧?”   秦政觉得很有可能。   这么多人,光是分区服都得分出不知道多少个,保不齐各区第一才有奖励。   十多天后,试炼开启。   父子俩被分开传送去了不同海域。   没有哪个木筏求生是初始时两人同乘一木筏的,肯定要分开。扶苏左右看看发现父亲不在,虽然早有预料,依然十分遗憾。   系统跳出弹框:   【本次试炼禁止任何形式的特殊能力,将暂时封锁各位身上的法力等影响游戏平衡的存在。】   扶苏试了试,自己的神力果然被封了。   【游戏开始前请进行两项选择题,选取完毕后将随机划分大区并开始游戏。】   众人眼前弹出了第一个选择框。   【请选择您需要的奖励——   甲:位面坐标(无保底奖励)   乙:功德之力(保底0.01点功德)】   扶苏自然选择了甲,但他大概也猜到为什么会有这个选择题。应该是有一些并不需求位面坐标的庶民也参与了游戏,天道总不能叫他们陪跑。   庶民用不上位面坐标,参与这个就是单纯的赚点功德改善生活。功德之力还能在投胎的时候起作用,耗费对应的功德数量,就可以改善下辈子的初始条件。   如果投胎前拒绝氪金的话,便会随机进行家世匹配。运气好的可以投个好胎,并不是说不氪金就肯定投差胎。   只不过运气是有限的,投胎的时候万一消耗太多,很有可能出生后会成为非酋。所以还是努力做好事最稳妥,既可以赚取功德之力,又能改善气运。   天道这次出的保底奖励0.01功德看起来好像非常抠门,但考虑到庶民数量本就是一个远超天文数字的量,也就可以理解了。   想想看光21世纪华夏国就有十几亿人,地府那么多个位面,每个位面里庶民人数也非常多,天道这次估计出了血本。   扶苏怀疑天道怎么会这么大方。   然后他就看到群里有人发了截图,是将闾不小心手滑选了乙选项,截出来吐槽的。   幸好这个选项选完可以后退,只要不按最终的确定键,就不会锁定。不然将闾就只能去和庶民们一起玩了,肯定随机不到父兄所在的服务器。   截图里是天道该给的保底奖励——   [0.01功德抵扣券:在地府进行任何消费时均可直接抵扣]   好家伙,不是每人发了0.01功德,而是发了一张代金券。这样天道就不用出钱了,只需要在后续收费的时候少收一些就行。   该不会庶民们之后在游戏里获得的奖励也是这种抵扣券吧?   不是说抵扣券不好,毕竟确实能用。只是比起实打实的功德来说,肯定是不如功德实在的。   功德在账户里,就可以带去下一世接着用。抵扣券可不一定,万一投胎转世之后就失效了呢?   将闾在群里吐槽:   「小气吧啦!等下给的位面坐标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吧?」   扶苏:说不定就是呢。   扶苏想起来父亲说的坐标不够分,如果天道用类似[坐标券]的东西糊弄大家,就可以解决当前坐标不够的问题。   果然,扶苏点进甲选项后,跳出了一道提示。   【温馨提示:游戏中获得的第一个位面坐标会直接发放到个人账户,第二个起则以[位面坐标券]的方式发放。】   点开坐标券的介绍——   [位面坐标券:使用时随机生成一个无主的位面坐标,因无主坐标数量有限,生成时间不定,可能需要耐心等待数日。]   天道手里的坐标果然不够,贷款把未来的坐标拿出来当奖励了。   反正大家手里有一个了,肯定先用现有的,剩下那个等第一个用完再出来用。那时天道手里肯定已经重新生成了许多新的位面坐标,哪怕依然不够分,多等几天也总归能刷新出来的。   天道再在游戏难度上动点手脚,让获得奖励的人数大大减少,也就不用为难了。   扶苏有些无语:   「天道学聪明了(截图)」   众人:里头有你一份功劳。   扶苏:???   第二道选择框已经跳了出来,扶苏收回思绪,不再关注聊天群。   【请选择您的开局模式——   甲:有地府记忆(奖励获取更困难)   乙:无地府记忆(奖励获取更简单)】   扶苏其实并不在乎能弄到多少个位面坐标,但是来都来了,那肯定是选简单模式。   扶苏果断选了乙。   扶苏以为大部分人都会选乙,可实际上选乙的数量只占小半。对自己有信心的才会选乙,好多人做任务那会儿就尝过了封锁记忆的苦,更愿意带着记忆去玩。   等众人纷纷在倒计时的逼迫下摁下了[确定]按钮无法更改后,天道公布了两种开局的奖励条件。   困难模式只有每个服务器大区的前五名才有任务坐标奖励,第一名3个,第二名和第三名2个,第四名和第五名1个。   一个大区五万人,万里挑一的概率。   普通模式就没有这个限制了,攒海洋币就可以换取坐标或者坐标券。一万枚海洋币换一个,上限3个,而海洋币的获取渠道非常广泛。   一时间,选了困难模式的人口吐芬芳。   阿兄扶胥操心的在群里问了一圈,确定大家都选择了简单模式,这才放心。   唯一选择困难模式的秦立:……   扶苏圈他:   「您怎么选了这个?」   秦立回答:   「朕喜欢挑战高难度。」   众人:呃。   不知道为什么,秦立陛下经常不走寻常路。可能他注定是个独行侠,脱离群体。   试炼游戏即将开始,地府光屏将被暂时禁用。大家默契地不再闲聊,安静等待。   倒计时结束,扶苏身形一顿。   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现在身处在茫茫大海之中。身下只有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坚固的木筏,总觉得随时会翻。   幸好大海风平浪静,不像真正的海洋那般波涛汹涌。海里哪有这么平稳的时候,随便一个小浪花对于小型船只来说都是大浪,何况这种2x2米的普通木筏。   扶苏提起警惕,觉得这里不对劲。   他只有自己第一世的记忆,记忆里自己病重而死。大概是因为第二世的暮年记忆有地府因素存在,天道嫌麻烦就全封了,让他用第一世的记忆参赛。   既然扶苏只保留第一世记忆,他爹秦政自然也被牵连,只剩一世记忆。所以此时秦政脑海里的最后一段记忆是自己在外巡游时病故,没能见上儿子最后一面。   他有些担忧,但这会儿容不得他再为阳世的大秦和儿子操心。他得先保证自己的生存,才能考虑其他。   这是哪里?   秦政只看到眼前出现一个光幕,光幕中有一些游戏的经典图标,包括聊天频道、系统背包、人物属性、交易大厅等。   他挨个点过去,大致熟悉了操作。   此刻的聊天频道还没有人发言,秦政尝试了一下,发现无法操作。提示说游戏规则宣布完毕后方可发言,请耐心等待。   现在只能看到他们这个区服叫做[玄不救非],不知道什么意思。后头还跟了个区服人数(50000/50000),代表着目前在线五万人。   虽然是第一次见阿拉伯数字和这些符号,但秦政意外的可以理解。他好像莫名其妙懂了很多知识,甚至连一些没见过的词也能看懂。   之所以不知道“玄不救非”的意思,大概是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种缩略说法。   这个时候,天道补上前情提要。   他告知诸位在失忆服务区里的玩家们,你们都是地府公民,死后来到了黄泉地府。进入地府前,需要先进行一番试炼,为自己进行原始积累。   玩家需要多多积攒海洋币,换取位面坐标。这个东西对各位有大用,不换后悔。   以及本次参与试炼的人员来自众多平行位面,若在其中遇见了另一个自己,请不要惊慌失措。毕竟你们还有可能遇到自己刚死的老祖宗和刚死的子孙后辈,大家来自不同时间和空间,遇到很正常。   看到这里,秦政心念一动。   时间错乱的话,他是不是能遇见死后的太子?只是不知道他与太子可在同一个区,看样子应该会有多个大区同时存在。   天道还在进行最后的提醒。   它表示本游戏不禁止玩家合作或者厮杀,但下手前最好自行斟酌。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难看地府概不负责。   可惜针对最后这条忠告,心黑手狠的政客们就当没看见。死都死了管你那个,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就行。   前情提要结束,试炼规则跳了出来——   【欢迎参加[地府试炼·海上求生],以下是游戏规则。】   「规则一:游戏场景为沙盒珠虚拟世界,玩家目前使用的身躯皆为虚拟躯体,无论任何损失都不会影响到现实魂体。」   就是说在游戏里死了只是单纯的淘汰。   众人纷纷松一口气。   「规则二:试炼持续28天,每7天为一个周期,每个周期都有对应的生存任务。请努力完成任务,任务失败者淘汰,任务完成者将会获得奖励。」   「规则三:淘汰玩家可以带走已经获取的位面坐标,淘汰后可以选择观战,但不可与存活玩家进行交流。」   「规则四:禁止游戏刁民行为,禁止威胁、利诱、恐吓游戏管理员。」   扶苏莫名其妙的抬头。   他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但是想想又觉得应该说的不是他。他才刚来地府,还什么都没做呢。他这么与人为善,规则也没必要针对他。   无独有偶,秦政也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始皇帝陛下不悦地皱眉。   天道飞快说完规则,宣布游戏开始。请各位玩家利用背包里的钓鱼竿,尝试进行今日的物资获取。   秦政试探着从背包里取出鱼竿,他发现不需要打开背包界面,心念一动就能取出。鱼竿落到手里,看起来非常简易,质量也不是特别好,感觉很容易折断。   眼前浮现鱼竿的资料卡——   [低级鱼竿:可以钓到低级宝箱,有极低概率钓到中级宝箱,三根低级鱼竿可合成中级鱼竿。]   没有鱼饵,但是想想钓宝箱的话,也确实用不上鱼饵。宝箱是死物又不会吃饵,挂饵反而多余。   秦政随意甩钩,顺手打开了聊天窗口。   不知道宝箱什么时候上钩,先看看大家聊什么,观察一下本区里都有什么人。   结果刚打开窗口,鱼竿就一沉。他意外地抬起鱼竿,勾出来一个黑铁色的箱子。   这难道就是低级宝箱?   秦政利索地收线,把宝箱放到竹筏上。竹筏不大,幸好放上宝箱后也没有因为重量失衡而晃悠,依旧稳稳的。   伸手去揭开盖子的时候,却发现宝箱跳出了资料卡,上头写的是中级宝箱。   [中级宝箱:可以开出五件物品,其中两件中级物品,三件低级物品。宝箱本体可以分解为基础材料[铁块]。]   箱子打开,果然是五件物品。   中级物品为:晴雨两用棚顶x1,可回收带线鱼枪x1   低级物品为:美味的盒饭x1,饮用水1L,木块x5   木块是五块打包摞在一起的,所以算一件物品。不过打包的麻绳在秦政把它拾取进入背包时就消失了,游戏显然不准备白送他一根绳子。   获取物资的同时,秦政也感受到了些许的疲惫。   他自己的体力显然不可能这么差,尤其他来到地府后已经恢复了盛年时期的外貌和身体素质。应该是这个游戏做了什么,限制了玩家的体力。   秦政看了一眼聊天框。   [曹仁]:这个宝箱多久才能上钩?有没有人钓上来的?   [刘彻]:朕钓上来一个   [公孙宏]:陛下?   [秦楼桑]:阿父在吗?   [刘彻]:怎么是你在,仲卿和去病在不在?算了,你先把你钓的东西给朕发过来,朕看看有没有朕需要的。   [公孙宏]:……臣还没钓到   [刘彻]:那还不赶快去钓?   [秦楼桑]:阿父在吗?   [嬴稷]:寡人这个名字怎么回事?谁准管理员给寡人叫这个名的?赶紧给寡人改成秦稷!   [秦稷]:你叫秦稷寡人叫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用那个,别闹腾   [嬴稷]:居然真的有另一个寡人   [秦楼桑]:阿父在吗?   [嬴稷]:这谁家孩子,别找爹了,寡人看你刷屏刷了几十条,不嫌累啊!   [秦楼桑]:你家的   [嬴稷]:哦?你是寡人的几世孙?听寡人的,你先顾好自己,赶紧把宝箱钓了,钓完再接着找你爹。   [秦楼桑]:要你管   [嬴稷]:???嘿你个不肖子孙!   眼看儿子要挨骂,秦政连忙打断他们。   [秦御]:朕在   [刘彻]:这人谁?秦朝有个叫秦御的皇帝吗?朕怎么不记得了?   [李世民]:许是平行时空来的   [刘彻]:你又是哪个?   [李世民]:不告诉你   [朱厚照]:他是哪个不重要,反正你的大汉没了,他是在你后头当皇帝的   [刘彻]:!   扶苏已经忽略了多管闲事的高祖父,和一群拱火不嫌事大的同区玩家。根本不在乎他们在聊什么东西,开开心心地戳开了父亲的私聊窗口。   秦政操心的问儿子:   「钓到宝箱了吗?阿父这里有食水,先发给你。」   儿子体弱多病,饿不得。他自己还可以撑一撑,而且他钓宝箱钓的快,看起来运气不错的样子,可以接着钓。   其实秦政第一世运气一般,甚至有点脸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死后来了地府运气就变好了,可能是时来运转。   也不知道儿子的身体好了没有。   扶苏没要阿父的食水物资:   「我这里都有。」   他还告诉父亲他摸索个人界面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玩家每日有个钓宝箱的次数限制。一共是10次,空竿不扣次数,只有钓上来宝箱才会扣。   秦政连忙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朕也被扣了一次。」   他钓上来的是中级宝箱,也只扣了一次,可见宝箱的等级不会影响什么,低级高级都只扣一个名额。   这样一来,运气好的就格外占便宜。   秦政让儿子说一下钓到了什么,他十分担忧儿子报喜不报忧,没食物愣说自己有。   扶苏觉得这个不急:   「先把次数用完再分享吧,还能互相交换彼此需要的东西。」   秦政答应了:   「那你小心,要不要武器防身?」   游戏给他的鱼叉是武器类的,虽然看起来好像只是用来打渔的东西,但秦政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游戏不可能只在钓宝箱上设置难度,说不定还会有大鱼袭击。   扶苏没要那个鱼枪:   「等我需要的时候再问阿父讨要。」   秦政只得作罢。   父子俩钓箱子的效率高,没什么功夫水聊天频道。但有很多人却闲着,鱼钩放下去半天没动静,就开始在频道里闲侃。   一会儿的功夫,不少朝代的人就互相认清结束,开始询问各自的经历了。大家都对阳世的发展很感兴趣,宝箱钓到了也来不及开,一直抓着后人追问未来。   由于各界人员混杂的缘故,很容易问到一些并非自己位面发生的事。   秦稷他们一会功夫听到了好几个不同的大秦未来发展,有二世而亡的,有延续了十几代的,还有后头王朝都叫秦朝的。   他们顿时意识到,在这里打听没用。   不如好好求生,等试炼结束再去确认哪个是自家儿孙,找他们问才最靠谱。   所以公屏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刷屏速度减慢了许多,更多的人开始聊游戏的事情。然而众人彼此较为防备,不是很愿意给陌生人、尤其是其他朝代的人分享经验,甚至还有浑水摸鱼乱说的。   [郭嘉]:水底有宝箱,会凫水的若是实在钓不到宝箱,可以潜下去寻找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冒泡了。   [夏侯惇]:军师,都是同僚,能不能不要连自己人都骗?   [郭嘉]:夏侯将军怎么也在?嘉不知道你在此地,抱歉抱歉   [袁绍]:郭奉孝我****(脏话已屏蔽)   [郭奉孝]:骂我干什么?又不是我骗的你,冤有头债有主,请精准骂郭嘉   [袁绍]:……   [郭嘉]:……   [秦楼桑]:水底居然真的有宝箱,我还以为是骗人的!   随口胡扯骗人下水的郭嘉一愣,真有?那袁绍那么生气干什么,这不是有箱子吗?难道是没找着箱子还被大鱼袭击了?   郭嘉一边用开出来的鱼叉驱赶大鱼,一边思索那个秦楼桑到底是不是在骗人。   片刻后。   [赵德芳]:我这里没有宝箱,难道是看运气刷新的?还是我的木筏飘远了,离开了宝箱区域?   [秦楼桑]:真的有,给你们看我开出了什么好东西(图片),还是个中级宝箱   图片里是扶苏钓上来的中级宝箱,里面满满当当的好东西,都是玩家目前急需的。   中级宝箱钓上来的概率极小,游戏资料卡反正是这么写的。有不少脑子直的玩家没有多想,看完就觉得这个估计真不是鱼竿钓的,水下确实有宝箱。   一时间扑通声不绝于耳。   然而下水后危险重重,如果呼吸条耗尽后来不及换气,就会飞快掉血,血条掉光人就淘汰了。还有可能遇到大鱼袭击,命丧鱼口。   扶苏顺着郭嘉的话推波助澜,轻轻松松淘汰了几十个玩家,五万的在线人数很快降到了四万九千九百多。   秦政:……   太子很久没有如此活泼了,自从中毒后就被迫静养。难得见他玩得这么开心,秦政决定不打扰他的兴致。   陛下默默抛竿收竿,假装不知道自家太子在外头欺负人。   ————————   刁民型玩家秦扶苏:快乐.jpg   天道:希望某人欺负完其他玩家就收手,不要再对管理员下黑手 第507章 仇恨值第一:聊天频道里到处都是秦扶苏的身影   扶苏顺口淘汰了几十个人,就没再冒泡。因为他知道,他开了这个头之后,就肯定还会有其他人顺着他的话,继续完善这个骗局。   不要对心黑政客们的节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能坑死竞争对手的事情,谁都会积极插手的。   尤其这个谎言还很难拆穿,他们说的可是“有概率”出现宝箱,你们没出现,只能说明你们运气不好,根本没办法证伪。   操心的老父亲秦政帮着儿子给大区里几位长辈都发了条信息,告知他们不要傻乎乎地相信了水底宝箱的存在,免得他们被儿子坑了之后记恨他家太子。   发到一半发现了李斯这个好用的臣子居然也在大区中,私戳过去确认真的是李斯之后,就把事情丢给他负责了。   [秦御]:剩下的秦人交给你来通知。   [李斯]:请问你是?   [秦御]:始皇帝   [李斯]:!   陛下的表字知道的人不算多,毕竟平时也用不上。大概只有当年参加过冠礼的人听到过,李斯很不幸并不在其中。   因为李斯是在隔年吕不韦倒台之后,才靠着《谏逐客书》进入权利中心的。   李斯沉吟了一下,觉得应该没有人敢冒充始皇帝陛下。虽然如此,他还是试图寻找一下吕不韦,问问对方陛下的表字是什么。   可惜这个大区没有吕不韦。   但李斯找到了一个昵称叫秦扶苏的,当儿子的肯定知道父亲的表字对吧?   李斯啪地就戳进去了。   [李斯]:请问公子,陛下的表字是什么?   [秦扶苏]:?   虽然不太明白李丞相为什么会来找自己问这个,但他还是诚实地表示自己的父亲没有取表字。   庄襄王当年没来得及取,父亲又不想让吕不韦给他取。恰巧当时吕不韦看似煊赫,其实已经被父亲打压了,所以父亲完全不必搭理吕不韦。   最后干脆就没有选定表字,反正身为君王也用不上。表字是为了隐藏真名,然而君王身为公子时真名已经暴露了,再隐藏意义其实也不大。   李斯立刻意识到,这位叫秦御的陛下和这位叫秦扶苏的长公子大约并不来自同一个位面,经历略有不同。   ——这不是废话吗?秦御已经和秦楼桑相认成功了,人家的扶苏在那边呢。   李斯一拍脑袋,发现自己犯傻了。   别管秦御是不是真的始皇帝,秦楼桑大概率是真的在骗人。那么秦御让他去通知秦人别信这些鬼话,他就得乖乖去通知。   秦政陛下愉快地把这些麻烦事甩给了臣子,自己继续悠哉悠哉地钓宝箱。   不多会儿功夫,十次机会就用完了。   天道显然下调了某些气运极佳之人的幸运值,又上调了某些究极非酋的幸运值。不然光靠幸运大家就能拉开很大的差距,后头也别玩了。   所以秦政的十个宝箱只有五个是中级宝箱,剩下都是低级。即便如此,也是占了便宜的。   普通人大概十个里会有一到两个中级宝箱,非酋一个都没有。普通欧洲人能出个三个中级,欧皇则是四个。   秦政的五个已经超过欧皇级别了。   扶苏就出了四个。   宝箱里开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建筑材料,然后是水和食物,最后才是装备。装备之类的基本都是中级物资,所以才会难获取。   扶苏很快把他的木筏扩建了一番,又装了个小小的棚顶。木筏之前是2x2的,扩建之后变成了2x4,棚顶却只有2x2的范围。   哪怕是中级物资棚顶,也不大。它并不会根据木筏的大小自动适应,而是开出来多大就是多大。想把另一半木筏也罩住,那就得再开一个出来。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朵,给父亲发消息。   [秦楼桑]:感觉要下雨   [秦御]:别出去淋雨,在棚顶下头老实待着,你那边有没有厚点的衣服?   [秦楼桑]:有个绒毯,我裹好了   [秦御]:接物资   绒毯哪有衣服好用?秦政开出了低级物资厚实披风,虽然没什么特殊效果,不加任何属性点,但胜在能保暖。   扶苏乖乖领取后披上,没再和父亲犟。   太子殿下现在心情非常好,死后一睁眼就能找到父亲,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心情好的太子甚至都有精力坑人玩了,他以前病笃时可没这个功夫。   扶苏兴致勃勃的打开聊天频道,看看他的后继者们有没有顺着他的话多坑出局几个玩家。   地府那个游戏管理员说兑换位面坐标对他们这些亡魂有大用,虽然不知道别人兑多了会不会影响他们秦人的利益,但敏锐的太子还果断选择了把其他人送出局。   从战国这等大争之世走出来的人,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别管这事是损人利己,还是损人不利己,反正能损人就行。   打击别人永远都会对自己的国家有利,哪怕是在合作共赢的时候,也别忘了防备对方崛起,要懂得一边合作一边挖坑。   很显然,和扶苏一个想法的大有人在。   即便那些大一统王朝,他们的帝王也少有天真的。这些人在位的时候还要和东南西北四方的外敌对抗,自然也懂警惕外人的道理。   扶苏随便一翻,就翻到十几个跳出来说自己也在水底弄到了宝箱。   可惜刚开始还有人信,时间一长就没人相信了。因为大家坑人的时候都没忘提醒自家人别照做,各朝各代都有聪明人,基本涵盖了所有时期的玩家。   甚至还能看到有暴脾气的直接拆穿:   「你们会凫水吗就说自己下水捞到了宝箱,骗人能不能换个会凫水的出来骗?」   不会游泳的骗子们默默闭麦。   扶苏看得直乐。   这个时候,蹦出来了一个新的经验分享,来自扶苏的熟人。   [秦子楚]:宝箱的垂钓次数结束后,还可以继续垂钓。若有鱼饵,便有概率能钓到海鱼,食物不够者可以尝试。   经过上次的分享,这回大家警惕得多。谁知道这是否又是出来坑人的,他们实在难以相信还会有人这么好心。   [姜小白]:你是何人?   [管仲]:秦氏,大约是秦国人   [项羽]:他是秦庄襄王   [姜小白]:此人是否可信?   [项羽]:秦人皆不可信!   项羽气得不行,他之前被郭嘉坑的下水了一趟。跳下去才想起来自己不太会游泳,幸好及时拉着木筏爬上去了,结果还是吸引来了大鱼袭击。   因为呛水狼狈,没有第一时间反击那条大鱼。大鱼趁机撞了他的木筏,导致2x2的木筏被撞碎了一个角,现在只剩下3平米的面积了。   形状不规整的木筏稳定性大大降低,经常容易翻。项羽已经好几次落水后又爬回来了,直到倒霉的终于钓到第一个宝箱,把木筏修补好。   由于秦人楼桑第一个跟着郭嘉骗人,后续又证明了宝箱是假的,本就和秦国有仇的他更加记恨秦人。   所有嬴姓秦氏都不是好东西!   然而齐桓公姜小白显然也不是很相信项羽的话,秦人会骗人,项羽就一定是好东西了?他也不认识项羽啊!   [姜小白]:@商鞅,他们都讲你跟秦人有仇,你来说   [商鞅]:……庄襄王我不认得,应该可信吧   他确实是被下任秦王弄死的,但他和孝公君臣相得,怎么可能帮着别人坑秦人?他还等着去了地府和他的君主团聚呢,这些挑拨离间的人明显不怀好意。   扶苏真是没想到,齐桓公找人询问能找到商鞅头上,他肯定没打听过商鞅是谁。   不能再等了,等下肯定有人拆穿。   [秦楼桑]:真能钓鱼那个管理员怎么不说?信你我是你孙子@秦子楚   [秦御]:……   秦政大概知道儿子在搞什么。   “秦楼桑”这个名字现在在大区的玩家眼里已经和郭嘉一样,成为不可信的代名词了,他说的别人都会下意识往反方向思考。   现在他跳出来跟秦子楚唱反调,自然会有人多想,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自家太子就是想把池水搅浑。   [秦子楚]:……   这倒霉孩子,到底是他们老秦家的哪一代子孙?该不会他就是政儿或者成蟜的儿子吧?但自己这俩儿子也没有哪个叫秦御啊。   死得早就是这点不好,连孙子是谁都不晓得。   公屏里打省略号表达无语的还不止一人。   [嬴政]:……   嬴政陛下在思考,自己这是多了一个儿子,还是哪个儿孙胆大包天,想给自己涨一涨辈分。   [秦桥松]:……   这人谁啊占朕便宜,别以为名字里带个桑就能冒充他爹。   可怜的小桥松并不知道自家父亲前世的表字,只知道今生的,压根没认出来那是他爹。当然,他就算认出来了也没用,他爹又不记得他。   [嬴桥松]:……   这熟悉的操作手法,这熟悉的名字。破案了,是他亲爹无疑,不是其他位面的同位体。   其他人看着这一连串的省略号,明显误会了什么。   [刘邦]:妙啊!消息要是假的,秦楼桑不亏。消息要是真的,秦楼桑信了还能给自己涨辈分,真是孝死乃公了!   [秦楼桑]眉头一皱:跟谁你爹你爹的呢?   (注:乃公=你父亲)   居然敢占他便宜,从来都是他占别人便宜。这个刘邦他记住了,下次有机会第一个干掉。   这边打嘴仗的时候,那头已经有人开始行动尝试了。   倒不是因为扶苏故意唱反调。   别管秦楼桑说他信不信,他和秦子楚明显是一家的,保不齐就是在打配合。其他人最好不要参考他们两个的态度,容易被带进沟里去。   聪明人甚至怀疑不管选择钓鱼还是不钓鱼,吃亏的可能都是自己。   可惜他们是注定无法从聊天区里获知真相的,还是只能通过尝试来确定,这件事里到底有什么坑。   这就是个阳谋,不得不听。   秦庄襄王果然有两把刷子,应该不是什么没有名姓的小人物。   秦子楚正给扶苏发消息。   [秦子楚]:老实交代你的身份   秦子楚没兴趣和自家儿孙玩猜谜,直接问就行了。   [秦楼桑]:见过祖父   秦子楚就知道,这小子鸡贼得很。说什么“信了我就是你孙子”,秦楼桑本来就是他孙子。   [秦子楚]:真有你的   [秦楼桑]:(表情包-害羞)   [秦子楚]:……   懒得和这小子贫嘴,秦子楚直接把自己这边的消息分享给便宜大孙子。   [秦子楚]:垂钓确实可以钓上海鱼,只是有概率钓到攻击性强的大鱼。鱼太大会折断低级鱼竿,大鱼还有可能攻击木筏,非常危险。   [秦楼桑]:你钓竿断了?   [秦子楚]:是,幸而宝箱开出了新的   [秦楼桑]:木筏还被撞碎了?   [秦子楚]:……   秦子楚选择去戳某人的亲爹算账。   [秦子楚]:是政儿吧?管管你儿子,居然嘲笑祖父(截图)   [秦御]:父亲何必与小孩子计较?   [秦子楚]:?   大家不都是死后进来的,怎么他就是小孩子了?别告诉他秦楼桑是未成年早夭,混在他们一群大大小小几十岁的成年人里头。   秦子楚之前翻过大区列表,发现他们这个区里的人看名字似乎都是男性。而且他认得的那些无一例外都是已经成年的男性,并没有小孩子存在。   哪怕秦楼桑表现得再怎么离不开爹,秦子楚也不信这是个未成年。他只觉得那是秦楼桑的伪装,又是在故意骗人。   秦政却不管他爹是什么想法,就算那是庄襄王的孙子,庄襄王也没有资格越过他去管教阿苏,或者挑阿苏的刺。   他儿子这不挺好的?这分明就是在关心祖父有没有钓竿用、木筏可还完整,怎么就是嘲笑了!   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不是嘲笑。   扶苏把钓钩甩了出去。   他手上有能够攻击敌人的小弩,虽然只有二十发弩箭,但也暂时够用了。真遇到大鱼可以射杀,只要把大鱼尸体拖回来,弩箭还能回收再利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除了钓鱼似乎也只能水群了。老是在公屏和人吵架多没意思,不如猎点鱼肉和人换物资。   扶苏盘算着把木筏扩建大些,或者收购一些实用物品。   其实他手里的建筑材料还有一点,但并没有需要摆放在木筏上的建筑。既然如此,扩建木筏就不着急了,万一材料还有别的用途呢。   他阿父就抽到过一张图纸,可以制作遮阳帽,需要用到某些材料。肯定还有别的图纸,需求其他材料,所以材料暂时留在手里才是最佳选择。   没多久,鱼竿出现拉力。   扶苏运气确实不错,钓到的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大鱼,而是中等体型的鱼类。也就手臂长,虽说在水中拉力很强,但也不至于拉断鱼竿。   低级鱼竿到底是游戏产物,而且常年用于钓宝箱。宝箱可比鱼要重多了,游戏定然在鱼竿上面做过文章,为使用者省了力。   所以扶苏只是溜了一会儿鱼,就抓住机会成功把鱼拖出水面,全程没觉得多费劲。而没了水的协助,鱼儿挣扎的力道大减,很快就被他收了回来。   扶苏辨认了一下,不认得这是什么鱼。   扶苏吃过的海鱼不是特别多,大部分都被晒成了鱼竿。毕竟他常年居住在内陆,鲜海鱼基本运不过来,他身体不好又没机会随父亲东巡。   扶苏拍了张照发给父亲:   「阿父,这是什么鱼?」   秦政看了一眼:   「不认识,看看游戏怎么说」   扶苏就盯着鱼心里默念资料卡,资料卡弹了出来。   [中级海鱼:重量10斤,肉质鲜美,无寄生虫,可以生食。]   扶苏:……居然连个名字都不起的吗?   十斤的鱼扶苏吃不完,肯定要卖掉一部分鱼肉。他手边也有小刀可以杀鱼,但扶苏自己没杀过,有点无从下手。   幸好系统及时跳出提醒,可以帮他一键分解。分解后的鱼被分成了好几个部分,鱼排、鱼片、鱼尾,一下子占了三个背包格。   扶苏先去聊天频道问了一声有没有想买的,然而得到的回应寥寥无几。只有几个格外爱吃鱼脍的人找他,想买点片好的鱼肉。   这海鱼不蘸酱都好吃,空口能吃一大盘。可扶苏嫌弃他们穷,出不起价,就没卖给他们。   捣鼓了一下打开了交易大厅。   交易大厅可以直接上架商品售卖,以及购买其他玩家上架的商品。定价都是统一的,经过游戏评估后自动生成价格,不可以修改。   有些人为了快点卖出去,就会不走交易大厅,而是私下交易。但私下交易可能会被骗,游戏提醒他们最好不要私下买卖。   除此之外,交易大厅还有一个和游戏官方的交易栏。基本上所有东西都可以卖给游戏,相当于回收道具,兑换位面坐标的海洋币就是这么获取的。   游戏只卖坐标这一个商品,多的海洋币在游戏这里花不出去。但是可以和别的玩家做交易,作为这里的货币使用。   只要还有大量玩家没凑够购买三份坐标所需的海洋币,海洋币就不会贬值。   游戏出价还算公道,扶苏便把多余的鱼肉卖给游戏了。背包格不保鲜的,食物在手里囤多了要担忧保质期问题,不如卖了。   最后,扶苏只留了一些赠给父亲品尝。他自己倒是不爱吃生鱼片,一口没留。   秦政收到鱼片问他:   「你给其他先祖送了吗?」   扶苏理直气壮:   「就那么点鱼肉,哪里够送的?先祖肯定会体谅我的,现在当然是攒钱买坐标更要紧。」   秦政舍不得说儿子什么,想想也觉得先祖数量太多。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个位面的先祖呢,不着急送孝敬。   于是秦政附和道:   「也好,让他们自己钓去吧」   好先祖不吃儿孙软饭,应该他们努力钓鱼照顾晚辈才对。   正说着,大桥松的消息过来了。   父子俩同时收到了对方送来的东西,是一套餐具。大桥松开到了图纸,用木头就可以制作,一块木板能做两套餐具。   他手头没有别的好东西,想想长辈应该需要这个,就拿来孝敬祖父和父亲了。   [秦楼桑]: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   收下了孝顺孩子的心意,扶苏也没说回赠儿子点东西。扭头把秦子楚的消息转告了大桥松,就当是长辈的慈爱了。   借花献佛玩得贼溜。   秦政没那么厚脸皮,做了一套遮阳帽发了过去,收获了孙子的一串感激。   祖孙三人和乐融融之际,聊天区里又开始腥风血雨了。起因是有人尝试海钓遭遇了大鱼袭击,终于知道秦子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项羽]:我就说秦人都不是好东西吧!   刘邦非得跟他唱反调。   [刘邦]:但可以钓鱼也是真的,乃公就钓了条鲜美的海鱼,还换了不少海洋币。   项羽觉得他烦死了。   这个叫刘邦的家伙也不知道是谁,就喜欢逮着他怼。还和刘季那老匹夫一样一口一个乃公,八成就是一家子。   [秦楼桑]:(图片-生鱼片)   [项羽]:@刘邦,刘季是你什么人?   [陈登]:不准在聊天区发美食图片!   [刘邦]:不告诉你   [秦楼桑]:(图片-美味盒饭)   [嬴稷]:好儿孙,有这么多好吃的怎么不孝敬你祖宗我?   [项羽]:刘季是你爹吧!   [秦楼桑]:(图片-棒打鲜橙饮料)   [刘邦]:……   [朱厚照]:噗   [郭嘉]:(图片-排骨盖浇饭)   [朱厚照]:(图片-水果牛乳冰淇淋)   [陈登]:你们还来劲了是吧?   聊天区乱糟糟的,干什么的都有。   扶苏带起了一阵炫耀美食的风潮,没什么目的,就是闲得无聊。   太子殿下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欺负人,拉一拉仇恨值。如果有人找他吵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找阿父,告状说别人欺负他。   这些人都是他play的一环。   秦政一看就知道儿子是钓鱼钓烦了。   虽然太子有个钓鱼的兴趣爱好,但他并不喜欢单纯的钓鱼。平时不是有父亲陪着,就是有侍者说咸阳城里的最新八卦逗他开心,孤零零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可惜大家在海上都是单机,没办法互相见面。秦政只能时不时给儿子发条消息,跟他聊天解闷。   终于,飘在海上的他们放眼望去不再是茫茫一片的海景。水里漂浮着什么东西,正慢悠悠地靠近木筏。   秦政视力好,远远就看清了:   「有物资漂过来了」   光靠钓宝箱出的物资明显不够用,尤其是建筑材料,所以游戏还会在海上投放漂流物资。   这部分物资基本就都是建筑材料了,极其偶尔才能看到瓶装水,食物则几乎没有。   物资显然并不会直接漂到木筏边,让人能伸手就够到。一般都有点距离,需要想法子捞过来。   如果有带长杆的钩子,捞起来就很方便了。没有钩子的还能下水捕捞,不会游泳的就比较吃亏。   扶苏尝试着划木筏,用手不太够,得有个木浆。没浆就用木块代替,也能凑合用。   反正扶苏是不乐意下水的。   哪怕下水之后上了岸,衣服很快就会干透,也不会像真正的海水那样有粗盐结晶凝在身上,他也不喜欢。   水中漂着的物资被目标一拨,顺着水流各自分散,并不好捞。扶苏很快调整方向,把物资拨向木筏这边,终于顺利打捞起了几样材料。   从这个时候开始,陆陆续续有物资从远处漂来。经常是隔几十分钟漂来一到三件,大家终于有了钓鱼之外的第二件事做。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才不再有物资出现,大家也可以松口气歇一歇了。   不少养尊处优的权贵们从没为生计奔波过,还有些则是多年荣养,也没再干过这种苦活累活。一天的忙碌下来,要不是身体恢复到了最年轻力壮的时期,早就累瘫了。   扶苏把木板丢到旁边,躺进毯子里。   他倒不是很心累,刚从病弱恢复健康,太子殿下颇有种精力充沛之感。他很珍惜现在的健康身体,目前还在兴头上。   只不过这兴趣大概也持续不了几天。   扶苏撕开个干面包,啃了两口觉得干巴巴的不好吃。   他不会做饭,只能吃现成的食物。在几份食物里随机挑了一个,没想到就挑中了不是很爱吃的面包。   其实这面包味道还是可以的,可太子吃不惯。他更想吃饭菜,奈何没开出来。   扶苏戳开交易大厅,试图把啃了一口的面包卖给游戏。   天道嫌弃地拒绝了:   【已食用道具不可售卖】   扶苏想了想,把面包发给了儿子:   「这个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大桥松看看到手这个缺了一口的面包,又看看他爹发来的消息。努力说服自己父亲真的是尝过之后觉得好吃才给自己的,而不是尝过之后发现不爱吃随便丢给他处理的。   但是他自我说服没用,还得他爹配合。   秦楼桑演都不演的:   「你那儿有什么好吃的?给你爹发一份来」   大桥松:……   太子殿下最终还是用破面包换了一份小馄饨,量是少了点,不顶饱,胜在好吃。华夏胃的扶苏很是满意,承诺下次有好吃的还给儿子分享。   大桥松:谢谢,儿臣并不是很想要。   吃饱喝足的太子去骚扰父亲了,跟他说桥松那里有好吃的,如果没开到美食,可以尝试压榨太孙。   秦政陛下十动然拒,因为要脸。   为了避免儿子继续出去闯祸,秦政就给儿子发消息叫他早些休息。   「你身体不好,不要熬夜」   扶苏乖乖答应下来:   「阿父也早点休息」   海上和在古代没什么区别,没有合适的照明工具,也没什么夜间娱乐活动。天黑下来之后,好多人都选择了休息。   不过也有警惕心比较高的准备守夜。   只是人总不能不睡觉,哪怕是鬼魂也要休息。所以选择守夜的人要么是打算明天白天补觉,要么就是单纯想确认一下夜晚是否安全,如果安全以后就夜里休息。   扶苏给父亲和儿子的消息设置了特别提示,所以他不用守夜。   秦政道自己睡眠浅,遇到动静会立刻醒来通知儿子,让儿子放心睡。大桥松也说他会通知父亲,请父亲务必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祖孙两个都很担忧太子的身体,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叫他守夜。   夜半,危险没来,等候多时的雨来了。   雨点砸在棚顶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虽然是能催眠的白噪音,两人还是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秦政略一思索,就把手头能够盛水的容器取了出来,放在木筏上没有遮挡的位置。然后把其他不能淋雨的物资收入背包,免得受潮。   雨水不见得可以直接饮用,但到底是不可多得的淡水资源,总比海水好些。万一未来开不到饮用水,可以用它凑合。   扶苏被父亲和儿子吵醒,半夜爬起来跟着折腾了一番,然后才重新躺下继续睡。   等第二天早上睡饱,盛水容器都蓄积了浅浅一层的雨水。这个降雨量看着不多,其实不算少了。   聊天区一群人在骂街。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遮雨工具。扶苏有棚子可以睡个好觉,其他人可是被淋了一晚上。   [戏志才]:诸位可有药物?   淋一夜雨的结果就是感冒发烧,出现虚弱状态。游戏提示要尽快使用药物治愈,否则会持续扣血直至淘汰。   曹魏阵营的人开始给他凑药品。   扶苏瞅了一眼,心有余悸。他也是个体弱多病的,幸好他有棚子不用淋雨。   太子完全忽略了自己已经痊愈的事实,他这种后天体弱的和人家先天身体不好的根本没法比。   现在的太子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奈何从上到下的亲人都很紧张他。太子因此也觉得自己很娇弱,需要家人们的保护。   [秦楼桑]:我也需要药物   秦政立刻戳儿子问他是不是着凉了。   扶苏回答没有:   「我得攒一点药,万一生病了能立刻用上。」   秦政认为有道理,就去帮他问其他秦人有没有药了。手上还不忘拿出钓竿,进行今日份的垂钓,万一宝箱就开出药了呢?   其他人显然不知道秦楼桑在未雨绸缪。   [项羽]:呵,活该你生病   这家伙昨天在聊天区到处挑拨离间,这就是报应。   [秦楼桑]:阿父,他骂我@秦御   陛下正在开宝箱,没看到他们在聊天区里打的嘴仗,一时没有回复。小太子只能亲自上阵,为自己发声。   [秦楼桑]:@项羽,你才活该生病,你马上就生病   项羽正准备开口反驳,就突然打了个喷嚏,挂上了感冒的负面状态。   身强力壮的西楚霸王本以为自己不会生病的,奈何他昨天落水好几次。落水加上淋雨,生病概率就比别人高了。   项羽:……   项羽怀疑他是被秦楼桑诅咒成功了。   ————————   是否还有人记得,太子有个乌鸦嘴被动技能() 第508章 勾心斗角:连韩大将军都学坏了!   扶苏可不知道他随口一说,还真应验了。他现在正和阿父聊天呢,秦政刚刚钓宝箱钓出了药品,第一时间发给了儿子。   太子殿下开心地在公屏炫耀。   [秦楼桑]:阿父给的(图片)   [嬴桥松]:祖父真疼您   大桥松没有感情地给他爹当着捧哏,类似的事情显然已经做习惯了。   [秦桥松]:你怎么跟我爹一样无聊   [秦桥松]:等等,你真是我爹啊!你怎么叫这个名?   小桥松看到一个名字和他一样的人发言,立刻意识到这个秦楼桑还真是其他位面的扶苏。怪不得之前会对庄襄王认孙子,想想确实是他爹干得出来的事。   扶苏眨了眨眼。   炸出来两个儿子,有一个不认识,不过看起来怪好欺负的。   [秦楼桑]:@秦桥松,乖儿子,v我50看看实力   [秦桥松]:……   [秦桥松]:我要叫祖父出来把你抓起来   果然,不管是哪个位面的爹,都这么讨人嫌。可惜他好像没在这个位面找到自家祖父,其他的祖父他都戳过了,相认失败,不是来自同一个位面的。   [秦楼桑]:你祖父是你祖父,我只听我阿父的   调戏完儿子,扶苏就不准备继续搭理他了。今天的宝箱还没钓呢,而且他也还没吃早餐。   但是小桥松不肯放过他。   小桥松私戳过来,问他爹怎么叫这个名字,是表字吗。扶苏随手回了个是,他就感慨每个位面的同位体表字居然不一样。   扶苏来了点兴致,一边拆蛋糕一边询问。   [秦楼桑]:你亲爹表字是什么?   [秦桥松]:是梓桑   [秦楼桑]:那跟我还挺像的   [秦桥松]:你俩性格也像   [秦楼桑]:都是一个人能相差多少?   [秦桥松]:也对   扶苏扭头给阿父发消息,跟他说多了个便宜大孙子,可以一起压榨。   [秦御]:别闹,快点把早膳吃了   [秦楼桑]:在吃了在吃了   秦政突然意识到什么,追问他今早准备吃什么东西。   扶苏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面前冷冰冰的小蛋糕,早上吃凉的,还是油腻的,似乎不太好。给父亲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他不爱惜身体。   扶苏迅速换了个大馒头出来,拿在手里拍照发给父亲看。   没办法,他手里只有馒头看着比较健康。其他的都是垃圾食品,看着不好吃的健康食品他卖给系统了。   食物有点多,吃不完,放久了容易坏。但以秦楼桑这个恶劣性子,他才不肯拿食物出去交换呢,他巴不得竞争对手多饿死几个才好。   别说这游戏死人只是单纯的淘汰,就算会真的饿死人,像他们这样手上鲜血无数的政客也只会冷漠地看着敌人死去。   发善心?又不是自己人,傻子才发善心。   现在扶苏手里的吃食都是保质期长的,而且看着不太健康,多以零食为主。要不是想着手里零食太多了,瞧着不太顶饱,他连馒头都想卖了。   秦政看完眉头一皱:   「怎么吃这个?」   秦政自己开出来不少饭菜,但他也吃不完这么多。联系了几个始皇帝之后,发现他们运气不佳,就赠给对方了。   本来是想交易的,然而对面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能换,只好先欠着了。那边还在联络臣子,想必很快就能收到臣子的上贡,能把债给还上。   秦政没想到,自家太子也没开出什么好的吃食。明明之前扶苏还说自己吃的挺好,怎么才过去一天就沦落到要啃馒头了?   白皙暄软的大馒头好归好,在第一世的大秦想要吃上这个程度的白馒头也得是顶尖贵族。但再好也只是馒头,连点菜都没有。   扶苏本来没想卖惨。   他开不出饭菜纯粹就是他自己的原因,他老想着吃零食,钓上来的宝箱随他心意就开出了一大堆零食。   这可不能怪他运气差,纯属自找。   太子殿下的记忆停留在第一世,他就记得自己病中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早就馋坏了。   嘴馋的人解禁后就成他这样了,还没被美味饭菜捕获,先被零食捕获了。看到饭菜还容易想起来自己的忌口,不像看到零食,没人念叨过,就会下意识忽略。   现在卖惨既遂,阿父给他发来了一盒饭菜,叮嘱他早上吃点热乎的,别啃馒头了。   太子殿下乖巧答应:   「阿父真好!」   然后飞快吃完盒饭,也没忘再把饭后甜点小蛋糕也吃了。   他现在超能吃的!   秦政陛下养成现在这种操心性子,未必没有某个太子经常装可怜的缘故。   本来太子小时候就调皮捣蛋需要人盯着,长大后身体不好更得父亲呵护。他还主动卖惨争宠,反复强化这一特性。   好处是亲爹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当挂件带在身边,坏处就是管得有点严,零食还得偷着吃。   有了父亲的支援,扶苏立刻把不爱吃的馒头卖了。   秦政钓完了今日份的十个宝箱,却没有着急全开了。思索片刻后,留了四个低级宝箱没有开。   游戏给的食物有一个特点,像饭菜这种热食,到手的时候是温度适中的,不会让你吃冷饭冷菜。但是你要是放着很久不吃,它慢慢也就凉了。   饭盒具有一定的保温效果,却也有限。不可能放一天还是热的,所以想吃热乎的食物就最好现场开箱。   宝箱摆在那里,不打开,里面有可能开出来的食物就可以一直维持温热状态。开了以后温度就会不断流失,除非拥有其他的保温方法。   秦政留下四个,就是想着等午膳和晚膳的时候再开。这样自己和儿子都能吃上热饭菜,免得吃坏了肚子。   如果到时候箱子里没开出饭菜,那就只能被迫吃凉的了。   低级宝箱只有一些建筑材料,没什么很值钱的东西。秦政如今不太缺材料,不立刻打开也没关系。   但是中级宝箱肯定要早开。   中级宝箱里会出图纸,图纸大多都很有用,制作出来的东西全是实用物品。秦政比较想开出一些日用品或者建筑物的图纸,比如火炉、雨棚这些。   现在天上在下雨,气温略有下降。雨棚这一类必需品就不说了,火炉可以烤火,还能用来热食物和烧水,是必需品。   思索间,他已经打开了中级宝箱。   今天运气稍逊一筹,只钓到了四个中级宝箱。   他之前已经开了两个低级宝箱,开出的两份食物自己和儿子一人一份。当时有些急就没考虑周全,其实应该把那两个低级宝箱都留着的。   陛下和太子都习惯了一日四食,这是天子才能享受的待遇。六个低级宝箱正好可以覆盖两人的三餐,然后早膳就吃中级宝箱开出的食物。   现在提前开了两个低级箱子,今天要么只能委屈吃三顿,要么其中一顿吃凉的凑合一下。如果能弄到火炉的话,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秦政看向四个中级宝箱出的中级物品。   一共是八样物品,分别为:   [一个医药箱:内涵多种常备药品与医疗用具]   [厚实雨衣:具有一定的保暖能力,防御力+10]   [抄网图纸:学习后可制作,一个抄网需要绳子x2,木块x1,铁丝x1]   [大容量储水器:可以储存50L的水]   [生物雷达:自动检测周围50米内的中大型海洋生物]   [净水片x10:每片可以净化10L雨水]   [储物柜:拥有20个储物格,每格可以储存相同物品50件]   [低级鱼竿:虽然是低级鱼竿,但却属于中级物品呢,毕竟可以钓出中级宝箱]   全是非常实用的好东西。   秦政先把抄网图纸拿出来,准备戳开李斯的对话框,让他去学。   因为很明显,学了这玩意儿要做很多份交易给秦人。陛下当然不可能亲自制作,这种苦活累活一向是交给下头人的。   但秦政很快想起来,李斯不合适。他得找个吃苦耐劳身强体健的汉子,最好是个武将,还得任劳任怨踏实听话。   李斯可能会偷奸耍滑。   所以陛下在聊天区的人员列表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秦御]:王贲,接图纸   [王贲]下意识回了个:遵命   王将军之前一直在默默关注大区的聊天内容,虽然没有开口说过什么,但对于大区内那些跳得很欢的名字,还是很有印象的。   秦御虽然不怎么发言,却和秦楼桑深度绑定。通过秦楼桑与其他秦人的对话,大致可以推断出那人是公子扶苏。   毕竟秦桥松都直接认爹了,桥松的名字他们这些臣子还是认得的。   既然秦楼桑是公子扶苏,秦楼桑的父亲秦御肯定就是始皇帝了。陛下有令,王贲自然得听。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位面的长公子性格如此恶劣,甚至比昭襄王还要气人。   [秦御]:多做点抄网,拿去和秦人交换。让他们自己出材料,你再收点差价,自己留一半,剩下的发给朕。   抄网的材料都是基础材料,绳子、木块和铁丝都能在低级宝箱开到,也能在海上打捞到。这点东西大家都出得起,再在这个基础上多收一个木块或者铁丝,也不算贵了。   王贲很快心里有了数。   他先自己消耗材料做了两个发给陛下,这样陛下和公子就都有了。接着去聊天区打广告,让秦人来找他换购抄网。   他手里的材料不多,得先收一批定金才能做。   王贲名声在外,又是做自己人的生意,愿意信他的秦人不少,定金很快就收上来了。其他不认识他的秦人,在听了其他秦人的指点后,也意识到此人可信,迅速前来排队。   有了抄网,打捞东西就方便多了。   昨天下水次数多的人里好些都感冒了,有轻有重。身体素质好些的,感冒程度比较轻,身体素质差的就不行了,有的甚至发起了烧。   漂流物资打捞不易,没有抄网容易错过。现阶段什么都缺,所以好些人昨天都下过水,就是为了追回漂远的物资。   刘邦厚着脸皮来私聊。   [刘邦]:通武侯,我订购一个   [王贲]:你不是汉太祖高皇帝吗?   幸好王贲一直在潜水关注聊天区里的交流内容,不然还真不一定知道刘邦的身份。   [刘邦]:胡扯,我分明是大秦的泗水亭长!   [王贲]:……那也不卖   王贲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一边要制作抄网,一边还得分辨找过来的是不是秦人,太忙了。   所以王贲扭头也给自己薅了个帮工。   [王贲]:我让那些人来联络你,你分辨一下,是秦人的就发给我   [王离]:是,父亲   王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爹的小劳工,还没有好处拿。关键是他没胆子跟他爹说好处分他一份,不是所有儿子都跟某个太子一样胆肥。   王小将军注定要做白工了。   有了王离加入,王贲轻松多了。王离来自秦末,轻而易举就把那些想搅浑水的家伙给分辨了出来。   不过他也不是没遇到困难的。   [郭奉孝]:抄网给我一个   [王离]:你谁?   [郭奉孝]:秦四世陛下的心腹谋臣   [王离]:???   王离只能去聊天区找个秦四世问一问,他们认不认得郭奉孝。可惜区里没有秦四世存在,而作为三世的秦桥松和嬴桥松都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人。   王离有些麻爪。   [秦桥松]:@郭奉孝,你不是汉末的吗?   他听说有些位面的大秦二世而亡,后面紧接着的就是汉。总不会大汉也二世而亡了,秦朝复辟,所以郭奉孝当了四世臣子?   [郭奉孝]:某确实是汉末人士,然始皇帝十五世孙秦正覆灭汉朝统治,重建大秦,区区不才正是开国功臣之一。   [郭嘉]:?   [曹操]:?   [刘备]:?   [孙权]:?   [荀彧]:……   [刘邦]:朕的大汉又亡了???   秦梓桑的小伙伴郭奉孝一句话炸出好多人,汉末三国的众人都蹦出来了。很显然,这个历史发展是他们没想到的。   [朱厚照]:没有人觉得那个十五世孙秦正很奇怪吗?怎么名字和始皇帝差不多?   当然有,太有了,大家都觉得很奇怪。这个秦正别不是始皇帝本人吧?不然哪有儿孙起名那么像祖宗的。   [郭奉孝]:其他事情某也不知,只知道四世陛下表字为御。某原以为这位@秦御便是某追随的陛下,后来发现并不是。   [秦御]:御确实为朕之表字   [秦楼桑]只关心一件事:你家陛下的继承人是谁@郭奉孝   [郭奉孝]:……自然是秦胥,原名秦扶胥,表字梓桑   众人:装都不装了,这还能不是始皇帝父子???   [秦桥松]:秦梓桑是我爹啊!原来我祖父表字为御,我居然都不知道!难道祖父和父亲死后意外去了你那位面?这太巧了!   一时间,聪明人都联想到了一个东西——位面坐标。   这个位面坐标,该不会就是前往其他位面的钥匙吧?秦御和秦梓桑恐怕是在之前的某次地府试炼里获得了坐标,而后携带记忆前往了郭奉孝所在位面,成功再造大秦。   想通这点后,大家都激动了起来。   位面坐标居然是这个作用!地府管理员果然没有骗他们,这确实是个很有用的好东西,自己必须拿到手!   [秦楼桑]:@秦桥松,傻子,你在大区里说什么?   这么重要的内容,这傻孩子和郭奉孝直接就在大区说了,平白给别人送消息。   [秦桥松]:我没想到   他当时听到祖父和父亲的消息太激动了,没多想就发了出去。还是不够谨慎,要引以为戒。   秦政倒不在意。   这些内容大家迟早都会推敲出来,也瞒不住多久。他俩不说,还有别人会说,区里恐怕不止郭奉孝一个经历特殊的人。   果然,很快就有其他人跳出来分享了。   有大汉在其他朝代复国成功的臣子出来告知汉人这个好消息,各方经历一对照,确定了他那边也是有汉人进入了自己的位面扭转乾坤。   好事怎么可能都叫大秦占了?   其他朝代的明君贤臣也不是吃干饭的。   聊天区很快充斥着各种认亲现场,王离忙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他们在聊天频道发言基本都是语音输入,因为写字太慢。   秦政没去关注王氏父子的抄网售卖情况,他把开到的其他东西截图发给儿子,让扶苏挑几个拿去。   扶苏没要:   「好多东西我都有,对了,我还开出了火炉的图纸」   扶苏决定效仿父亲,把任务分派出去。他盯上的是蒙英,没瞧见蒙恬,把他儿子抓来当壮丁也不耽误。   有了火炉,热饭菜就方便多了。   但秦政仍旧没把低级宝箱打开,他现在不缺低级物资。热过的饭菜到底没有刚开出来的好吃,先放着。   扶苏则没这个顾虑。   他开开心心地把箱子都开了,又开出一堆高油高糖零食。   开完宝箱就没事可做了,只能钓钓鱼捞捞物资,围观其他人聊天,惬意得很。   天上依旧下着小雨。   扶苏拆了一小袋辣条,边吃边等海鱼上钩。   他今天开出了一张海图——   [残缺的海图:记录了一小部分海洋情况的地图]   因为只是中级物品,残缺程度比较高,只有附近一小块区域的情况。但即便如此残缺,扶苏也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岛屿,就是距离有点远。   海图的好处是可以融入系统地图内,原本右上角一片迷雾的地图多了一大片的明亮区域。之前只有木筏漂过的位置会亮起,剩下的都是雾区。   但有了地图也没什么用。   扶苏连个船桨都没有,光靠木板划水可划不到岛上。想去海岛探索只能等以后开出可以推动木筏前进的道具,或者靠运气。   扶苏自然不知道后世那些电力驱动的船桨存在,他对行船的了解还维持在人力摇桨这个阶段。不过他猜测游戏中应该会有神奇道具解决行船问题,毕竟大家都是单独一个人待在木筏上,划到累死也划不出几海里。   木筏晃晃悠悠被洋流带向远方。   中午的时候扶苏才想起来自己解锁了一部分地图,放大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距离海岛缩短了将近二分之一的路程。   这么下去说不定晚上就到了。   自己果然运气不错,都不用划船就能去岛上。不知道能不能干脆就在岛上定居,那样肯定比在海上踏实,没有翻船的风险。   扶苏还在考虑这件事呢,游戏公告弹了出来。   【新手适应期结束,现在发布第一阶段生存任务。第一阶段自游戏开始起,至第七日亥时末结束,所有玩家务必在此之前完成任务,否则即刻淘汰。】   也就是说新手适应期也包含在了第一阶段内,游戏却在第一阶段的第二天中午才公布这一轮的生存任务,大家少了一天半的做任务时间。   好在第一阶段任务比较简单。   【任务要求如下:   一、将木筏升级成为小型船只   二、击杀海怪10只】   虽然只有两个要求,但其实还隐藏了第三个要求,就是活到第七天亥时末。升级木筏和杀怪难度不大,存活才是最难的。   因为截至目前,仍有很多玩家感冒发烧却一药难求。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扣光血条淘汰。   任务刚发布完,秦政就听到了生物雷达发出的警告声。右上角的地图里出现了一个快速靠近的红点,应该就是所谓的海怪。   之前雷达里只出现过蓝色和紫色的小点,蓝色是中型海洋生物,紫色是大型海洋生物。   红色是新出现的,应该不算海洋生物,那就肯定是海怪了。   而且蓝色和紫色的生物从来没有主动袭击过木筏,倒是被秦政钓到的某条大体型海鱼,它在作出攻击木筏和秦政的行为时,那个代表它的紫色小点的外围曾经出现过圆形红色描边。   可见在游戏这边,红色意味着敌对。   这个雷达还挺好用的,生物预备袭击使用者时,会立刻转红,算是提醒。没有敌人袭击的时候,还能通过探测来发现哪里有海洋生物。   秦政曾经尝试把鱼钩抛向出现小点的位置,很快就钓上东西了。平时抛竿要等一会儿才能上鱼,效率是没这么高的。   要是能再开一个出来就好了。   秦政拿起鱼枪去迎战海怪,顺手把雷达发给了儿子。阿苏没他能打,更需要提前预警。   扶苏却没收。   阿父什么好东西都想给他,但他也没那么柔弱。这个雷达可是关系到安危的道具,父亲也很需要。   扶苏不收,东西就继续挂在秦政的地图里生效。他拿儿子没有办法,总不能强塞过去,关键是根本塞不了。   秦政只能先把海怪解决了,再发消息让儿子听话。   扶苏这次固执极了:   「我不要」   别的东西收也就收了,像这种牺牲父亲自己安全值的道具,他肯定是不收的。父亲骂他他也不会要,他担心父亲。   秦政只得退而求其次:   「方才击杀海怪掉落了一个宝箱,朕先打开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若有防护类的装备,你不许再拒绝。」   扶苏这才同意:「好」   大不了他自己杀了海怪,开出装备再还给阿父。他这边的海怪也快来了,他已经看到远处的海水在翻腾。   秦政担忧儿子那边很快就会有海怪出现,一点不敢耽误时间,迅速就开了箱。   海怪掉落的是特殊宝箱,说是有几率开出一件高级物品,剩下的四件则都是中级物品。   也不知道是海怪宝箱本来就只出装备,还是秦政太想要装备了。这次开箱出来的五件物品全是加属性的装备和武器,其中那件高级装备甚至可以庇佑整个木筏。   [防护罩:保护木筏不受伤害,耐久度1000/1000,使用海洋币可修复]   秦政刚想把这个发给儿子,仔细一看,这个只保护木筏。如果玩家离开了木筏范围内,大概是不会保护的。   不过它依旧是好东西,打不过敌人的时候可以躲在木筏里,变相等于被它保护了。而且很多人之前就因为木筏破损差点掉进过海里,有了这东西就不怕了。   秦政还是把罩子发了过去。   其他装备也一股脑发了过去。   扶苏没和父亲客气,这次全都收了。穿戴好装备,拿起武器就去迎战海怪。十几分钟后,他打开宝箱,挑拣了更适合父亲的装备发了回去。   秦政这才知道他遇到海怪了。   秦政有些糟心:   「遇到危险怎么不同朕说?」   扶苏无辜地表示没来得及。   其实是觉得说了父亲也只能跟着干着急,不想叫父亲焦心,他就没说。   扶苏转移话题:   「我也开出了防护罩!」   秦政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揭过刚刚的事,和儿子交流了一番击杀海怪的心得。海怪其实不难杀,有武器就能干掉。   游戏里的战斗比现实中简单许多,毕竟有血条在那儿摆着。只要血条不空,心里都有底气,何况父子俩还有加血量的药物。   好些个不善战斗的文臣就是这么干掉海怪的,用自己的血量磨死对面。大部分人的海怪宝箱里都开出了药物,打完再喝一瓶治疗药剂,又能生龙活虎起来。   除了治疗药剂,别的药物也能从箱子里开出来。原本紧张的药品顿时充盈起来,好多感冒的玩家都吃药痊愈了。   大家反而期待起海怪的出现。   [程知节]:这个任务要求击杀十个,是说每人只会碰见十个吗?能不能多来点,十个宝箱不够用。   [张居正]:不一定每次宝箱都能开出治疗药剂,若是下回没有伤药,只怕危险。   [郦食其]:什么?宝箱里还能开出药?我怎么没有?   郦食其病中垂死惊坐起。   他身上有撕裂伤,所以头顶挂着流血debuff,很需要药剂救命。然而他的箱子里根本没药,所以他一点都不想碰见海怪。   [刘彻]: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倒霉   刘彻记得这个郦食其,老倒霉蛋一个。   太祖刘邦派他去游说齐王投降,他本来都说服了。结果韩信不知道这事,刘邦也没跟韩信说郦食其在齐王那边,直接派兵去攻打齐国。   齐王以为郦食其说投降不杀是在骗他,其实是想拖延时间,联合韩信灭了他,一怒之下把郦食其给烹了。   不过也有人推测韩信是知道的,只是想抢灭齐的功劳,才会不管郦食其死活直接发兵。韩信怎么想的刘彻不知道,他只知道郦食其确实倒霉。   看在都是汉阵营的份上,刘彻戳开郦食其的私聊,表示愿意和他交易一点药物。   郦食其觉得莫名其妙。   谁是汉人了?他分明是大秦臣子,帮始皇帝陛下笼络住了齐王建,灭齐有他大功。   这刘彻跑来套什么近乎?   但郦食其没挑明。   汉人主动送药上门,他为什么要拒绝?有便宜不占白不占,郦食其用一些食水物资换取了伤药。   很好,活下来了,不用麻烦陛下救他。   郦食其试探着发消息继续忽悠。   [郦食其]:您那里可有避雨的工具?   [刘彻]:有,但朕为什么要给你?   [郦食其]:……   [刘彻]:你那么倒霉,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也就食水有点价值了   [郦食其]:……   [刘彻]:之前看你快死了才和你交易,你那点东西朕瞧不上,雨具又不是什么必需品,你继续淋着吧   [郦食其]:……   郦食其算是发现了,这个叫刘彻的汉朝皇帝没那么好骗。自己是有心算无心才能占到药物的便宜,别的便宜就别想了。   [刘彻]:差什么自己找太祖要去,你是太祖的臣子又不是朕的,朕还没问太祖讨要报酬呢   看到这,郦食其果断转变思路。   [郦食其]:您可以现在去问太祖要   [刘彻]:有道理,朕去了   作为正史上最后的纵横家余光,挑拨离间这种事,郦食其是专业的。他撺掇刘彻去找刘邦的麻烦,倒也没指望两人能闹起来,就是想给汉人添点堵而已。   郦食其也被启发了思路,决定假装成汉人去刘邦阵营捞好处。   [郦食其]:汉王,臣没有食水了   [刘邦]:乃公难道就有?   [郦食其]:韩信将军……   [刘邦]:算了,给你一份,多的没有   郦食其露出微笑。   接下来他得多找几个汉初臣子打探消息,多掌握一些情报资料,免得露馅。   那些汉初将领很多都很好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郦食其并不担心套不出话来,尤其里头还有个格外好套话的韩将军。   其他郦食其的死因就是他从淮阴侯韩信那边套来的,大将军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没有隐瞒消息的意识。   啧,多好的将军怎么上了汉人贼船?   同一时间,淮阴侯也在忙活。   他戳开曹参的聊天。   [韩信]:你是汉人吧?   [曹参]:???   [韩信]:看来你不是   [曹参]:……   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韩大将军套话。   [韩信]:我跟你说说汉初的情况,你等下就去找刘季骗物资   [曹参]:成交!   虽然刘季是自己的好友,但此刘季非彼刘季。身为秦臣,当然是为大秦出力,只能对不起汉太祖了。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主要担心自己在这里对汉太祖心慈手软,回头去地府碰见太子殿下会被收拾。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何况他和刘季关系不错,和萧何关系更好。他都打听到了,那刘邦薄情寡义,逼得萧何自污保命,他肯定要帮好兄弟出口气。   淮阴侯开始满世界找人替自己报仇。   刘邦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虽能猜到韩信应该对他挺有意见的,可能会想办法对付他。但韩信这人一向没什么心眼,他哪里想得到韩大将军能被逼出这些计谋来。   背后当然有人指点。   比如郭奉孝。   郭奉孝悠哉悠哉地歪在靠枕上,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不时动一动鱼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郭奉孝这个明牌的汉朝颠覆者之一,一找上淮阴侯就被对方接纳了。   韩信记得这个人,不仅郭奉孝和汉人不对付,郭奉孝的同位体郭嘉好像也在帮汉末的乱臣贼子谋划大业。所以他肯定不会帮汉人,他的话可信。   郭奉孝抬起鱼钩,把钓上来的小鱼放回海里,继续抛钩。他就是玩玩,不缺鱼吃,也不准备劳心劳力兑换什么位面坐标。   他已经发现了,钓一天的鱼也就能换那么点海洋币。二十八天的试炼结束都凑不够一半的货币兑换一个坐标,他还不如过得舒坦点呢。   坐标自有陛下他们费心。   陛下以前能弄到坐标,说明他们有经验,以后肯定还能弄到。自己这个病弱文士还是省省力气吧,陛下和殿下肯定可以理解他的。   郭奉孝打了个哈欠,决定睡一觉。   睡到一半,被袭击的海怪差点撞翻木筏,只能认命地爬起来打怪。   郭奉孝:什么破试炼,下次不来了。   ————————   韩信(已黑化):只要你是刘邦的仇人,你就是我兄弟 第509章 组队卡:天道:秦扶苏你怎么那么会卡bug   玩家们很快发现,每天出现的海怪不止一只。所以如果不幸漏掉了一些海怪没能杀死,让它们跑掉了,也不至于任务失败,凑不够十个击杀数。   但时不时造访的海怪也着实烦人,尤其是有些倒霉蛋会在夜里睡觉的时候遇到。   扶苏的木筏停靠在岛屿岸边,他本来准备登岛的。结果游戏提示他只能在岛上待一天,超过一天就会被岛屿boss追杀。   而且系统建议他不要夜晚登岛,晚上是boss的活跃期,也容易被追杀。   也就是说,扶苏只能在明天白天探索岛屿,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木筏上。离开岛屿后无法再次登岛,他只有一个白天的机会。   那没辙,今晚还得在木筏上睡。   担忧木筏夜晚被洋流带走,扶苏找了个礁石嶙峋的区域,挑了个大礁石,把木筏捆在上头。有的礁石形状正好,存在凹陷,可以用来捆绳子。   不过礁石这一片的海浪有点大,晚上睡觉比较吵。但好处也有,就是食物资源非常丰富。   之前海钓要靠运气,现在在礁石区捞鱼抓虾就简单多了。   唯一需要警惕的是不能离开木筏太久,超过三十分钟就默认已经登岛。所以扶苏卡在三十分钟的限制内,不断地进入礁石区抓海鲜。   也没别的目的,就是玩。   天黑之后,太子殿下把自己抓到的一堆海鲜一股脑发给了父亲。   [秦楼桑]:阿父,给你吃   秦政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他挑了一些放到火炉上,架了个洗干净的铁板直接煎熟,剩下的都丢给其他秦人交换物资了。   生存任务里还有一个把木筏升级成小型船只的要求,游戏提示得先把木筏扩建到合适的大小,再使用许多材料升级。所以建筑材料是不嫌多的,比保质期短的食物更值得囤积。   秦政转手把一半材料发给儿子:   「先把船弄出来」   扶苏没要:   「我遇到一个岛屿,岛上石头木料这些都很多,明天下岛之后肯定就不缺了」   秦政却没这么乐观:   「那得自己砍树凿石」   他家太子体弱,怎么干得了这种重活?以前这些活都是派给徭役的庶民去做,贵族们谁都没接触过。   扶苏给阿父看他开出来的道具:   「我这有斧头和镐子,先试试吧」   他总觉得游戏应该会在这上头降低难度,总不可能真让他们累死累活地伐木吧?那也别海上求生了,贵族们能累死一大半。   第二天一大早,扶苏就醒了。   昨晚睡得早,就是为了今天能早点登岛。岛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错过可惜了。   不过登岛之前,可以先把宝箱钓了。反正扶苏钓宝箱也不费时,很快就能钓完十个箱子,不像很多人要等大半天才能钓完。   开中级宝箱的时候,扶苏在心里默念给他个岛屿资源分布图。他不想自己摸索哪里有物资,直接告诉他就行。   资源分布图没开出来,但他开出了采集技能书。学习后可以分辨出视线内的可采集材料,以及它们的用处。   也行吧。   扶苏猜测,资源分布图可能是高级道具,中级宝箱里出不了。   剩下几个中级宝箱也开出了不少对登岛有用的好东西,比如背包扩容券、物资储存箱。   其中物资储存箱是一种能装下100同类物资的箱子,放到背包格子里的时候不可以叠加,只能放一个箱子。   看似鸡肋,其实很好用。因为背包本身的格子叠加上限只有20,这个箱子相当于把单一格子提升到100上限了。   这就跟多了四个背包格是一个道理。   扶苏开到这东西之后就眼前一亮,开始祈祷剩下几个中级宝箱都能开出这玩意儿。他上岛大概率要收集木料和石料,这些东西都沉重且占地面积庞大,只能靠背包格子来装,有了储存箱能大大提升他的收获数量。   正好还有两个中级宝箱没开,扶苏一口气开出了四个储存箱。   默默窥屏的天道:……   这合理吗?它都下调了秦扶苏的幸运值,怎么还是这么走运啊?   心想事成什么的也太作弊了,真是受不了他们这些已经成神的家伙。该不会是不自觉地动用了神明力量吧?神明有这类特殊能力来着。   应该不至于。   天道仔细核实了一下,自己确实把大家的超自然力量都封了。那就是秦扶苏确实运气够好,可能是身负功德和信仰太多的缘故吧。   扶苏可不知道游戏GM正在自我怀疑。   他开开心心地把箱子塞进背包,心里想的是这些箱子等他回到木筏上后,还能随便丢在木筏上放着。这样一来背包格子又空出来了,这箱子当储物箱也是好使的。   不多时,整理好一切的扶苏就准备登岛了。   结果海怪在这个时候出现。   扶苏也没嫌它烦人,因为扶苏想起来海怪也会掉落宝箱。不知道海怪宝箱能不能开出对登岛有用的好东西,扶苏拎着武器就冲上去了。   常年习武的王室公子少有不能打的,去除了病弱debuff的扶苏强得可怕。他发现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卧床养病,战斗技巧竟然也没有生疏。   扶苏:不愧是我!   像他这样的天才,是不会有普通人的烦恼的。技能不练也不会生疏,应该是这样。   太子殿下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轻轻松松干掉海怪之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天道下手的记忆屏蔽可不是其他存在能比的,哪怕是神明也能被它轻易蒙蔽。   幸好有至高法则盯着,天道没事不能乱折腾地府公民。也就只有在这种沙盒虚拟世界,才能小小施展一下,平时只能被迫承受到对父子的欺负。   考虑到父子俩恢复记忆之后可能存在的报复行为,天道忍住了没有趁机找回场子。   扶苏蹲在海怪宝箱前许愿:   “给个资源地图。”   海怪宝箱是能开出高级道具的,他和阿父昨天就开出过防护罩。后来又碰到了第二只海怪,给扶苏开出了一把元素弓。   说起元素弓,这东西贼好用。   元素弓杀伤力强,重点是它会自动生成箭矢,不用担心箭用完了还得自己制作新箭矢的问题。不过它每半个小时才生成一支,最多储存48支。   这把弓十分漂亮,弓身上有48个水晶。当水晶发出光芒的时候,代表着水晶里攒满了能量。这些能量在拉弓时会自动抽取,凝聚成元素箭。   48支箭,分成八种属性。金木水火土、毒箭、雷箭和冰箭各6支。   六支毒箭分成三种,两支携带慢性毒素,两支携带剧毒,两支携带腐蚀毒素。慢性毒素用来磨死敌人,剧毒用来直接杀敌,腐蚀则用来破开敌人的防御。   雷箭是单体攻击箭矢,但是搭配水域的话可以形成范围攻击。最近天上在下雨,说不定有奇效,扶苏还没试过。   冰箭可以冻结敌人的关节,使其行动迟缓僵硬。用于生存时还能进行制冰,只是作用范围有限,一支箭矢能制作的冰量不多,直接生成的冰也不能吃。但如果把箭往饮用水里射,就能把水冻成能吃的冰了。   剩下的元素箭矢里,金箭就是单纯的强度极高的杀伤性箭矢,木箭射出去会形成藤网缠绕敌人。水箭则是会凝成水团糊住目标,需要精准射击到口鼻这类呼吸位置,不然等于白射。   火箭自然是用来点火的,适合攻击带毛皮的动物。土箭则可以朝脚下射击,形成沼泽短暂困住敌人。   扶苏觉得土箭比较像是用来打猎的,抓兔子野鸡这些应该很好使。真要束缚目标肯定还是靠木箭,土箭不一定对付得了体型大的敌人。   除此之外,火箭的点火能力也非常好用。生火一直是个大问题,要不是系统出品的火炉只要把木头丢进去就会自动燃烧,他们还得苦哈哈地钻木取火。   本来扶苏登岛还得带个火炉,有了这把弓就不用带了,省了一个格子。   唯一可惜的是水箭弄出来的水不能喝,顶多拿来洗漱。   可他看岛上不像缺水的样子,那些溪水不见得能喝,洗漱却没影响。何况天上还在下雨,不行还能收集雨水。   所以扶苏不得不携带一些饮用水,浪费了一个背包格。   扶苏对这弓爱不释手,就是嫌弃弓箭不够多。但他也知道,高级装备能有这个属性已经很不错了。   这弓放在高级装备里,大概也是T0级别的了。战斗力如何不好说,实用性绝对杠杠的,恐怕能够上顶级道具的门槛。   为了开出这把弓,同一宝箱里开出的其他物资就全是没用的垃圾了。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以量取胜才能挤入中级物品的行列。   比如[一套精美的家具]这种大礼包,拆开来之后是几十件低级家具。但问题是扶苏的木筏根本放不下,只能丢一边积灰。   他可不敢现在就开,开了没地方存放。好在礼包本身不大,就是一个小礼物盒,丢在角落也不占地方。   这玩意儿留着以后坑有钱人。   同区还有好多耽于享乐的贵族,他们手头富裕的话,还真有可能花大价钱换购。   扶苏虽然也爱享受,但他为人更现实。没条件的时候愿意委屈一下自己,可惜很多贵族都做不到这一点。扶苏觉得,像这样的傻子就是骗钱的第一对象。   扶苏打开海怪宝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念叨起了效果,真开出了一张资源地图。   [空白的岛屿资源图:在岛屿上使用后可生成本岛的资源分布情况,使用一天后自动销毁。]   没使用就可以囤着,用完就会销毁。所以别想拿出去交易,只能自己用。   扶苏挑眉。   游戏难道不知道他们可以拍照留存的吗?有照片照样可以卖,真是多此一举。   销毁还帮他省背包格子了呢。   除却这个高级道具,还有四个中级道具。因为扶苏没许愿别的东西,开出来的物品比较随机。   [螺旋桨:使用100海洋币可激活,激活后可随时开关,开启时每行驶一小时消耗1海洋币,时速15海里/小时]   [船舵:可用于控制船只航行方向,使用100海洋币激活,每次更改方向消耗1海洋币(一小时内不重复扣费)]   [船帆:增加船只行驶速度,每小时提升15海里行驶距离,使用100海洋币激活,受损后可使用海洋币修复]   [精美包包大礼包:内含多种低级包,包括大容量登山包、美丽皮包、小腰包、可爱书包、手提包、军挎包、蛇皮袋。]   扶苏:……   小时这个计时单位他知道,开出船只三件套确实不错。但问题是,这东西只能用在船只上面,木筏用不了。   然后那个精美包包大礼包,又是一个低级物品凑出来的中级礼包。虽然里面有一些包看着很实用,但还有很多是鸡肋。   扶苏挑挑拣拣把什么美丽皮包这种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华而不实小废物卖给了系统,剩下的都留下来。哪怕是可爱背包,好歹也挺能装。   小腰包倒是不太能装,但它也不占地方。用来放一些零碎的小东西非常合适,拿取也十分方便,扶苏就把地图这些体积小的塞进去了,挂在了腰间。   蛇皮袋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编织袋,是所有包里最能装的。可惜装满之后扶苏发现他拎不动,倒是用来装棉布这种低级材料非常好用,可以使劲往里塞。   扶苏把这东西留在了木筏上,剩下的包也准备留着分门别类装点东西。没办法,现在储物道具太少,只能凑合着用了。   最后,扶苏把饮用水和食物丢进登山包里,背着包下船了。空出来了很多背包格,等下可以直接把收集来的物资丢进去。   这么左拖拖右拖拖,扶苏发现自己登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怎么回事?他明明提前很早起床了,打算好一大早就登岛的呀!   拖延症仔细回忆了一下。   回忆无果,他没有耽误时间。看来是游戏里时间过得太快的缘故,跟他没关系。   掏出地图先使用了。   空白地图很快变成了[水果岛地图]。   扶苏咔擦拍照留念,这样就不用一直抓着地图看了。想看的时候直接在系统屏幕里看,还能随便放大缩小,很方便。   水果岛看名字也知道是一个盛产水果的岛屿,岛上不科学地分布着来自各个纬度地带的水果植株。   扶苏看到了好些不认识的水果。   离他最近的是荔枝树,远远就看见一堆果实挂在枝头。这些果实采摘起来比较费时费力,扶苏抬头盯着一棵树沉思片刻,决定一劳永逸。   他举起了斧头。   游戏里的砍树确实很轻松,挥舞四下斧头就能收获一颗树。系统自动拾取物资,生成了荔枝若干、木材若干和树枝树叶树皮若干。   树枝树叶树皮都可以用来当燃料,拾取后上头沾的雨水就自动消失了。但这毕竟不是枯树枝,烧起来大概还是会有比较重的烟。   凑合用吧。   扶苏本来就是来砍树的,别管果树还是普通树,他都不会手下留情。这里是游戏又不是现实世界,不用在意资源保护的问题。   至于后头登岛的人会不会没有荔枝吃,他管那个。没得吃更好,那他的荔枝就可以卖上高价了。   要不是背包装不下,扶苏能把整片林子砍完。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爱吃荔枝,扶苏砍了一些就收手了,换别的砍。   他只有一天时间,得抓紧了。   扶苏发现木材全都可以叠加,无论是哪种木头。游戏无意在木头种类上做文章,只分出了普通木头和稀有木头两类,但水果岛上的全是普通木头。   都是一样的木头就可以叠加,不用额外占据太多的背包格子。砍树和赶路的途中,扶苏还发现不少能采集的野菜菌子,这些他就没摘了,只摘了药草。   太子殿下忙忙碌碌,却也没忽略聊天频道里的发言。毕竟砍树很枯燥乏味,只需要机械性地挥动斧头,不给自己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他早坚持不下去了。   大区里一群人还在吵架斗嘴。   看得出来他们也很闲,吵架是仅剩的娱乐活动了。估计是一边等着宝箱上钩,一边在聊天区里发消息。   [墨翟]:这个净水器很有意思,可惜我手头只有寥寥几种机关,可有人愿意与某交换其他机关?   [相里禾]:您不会把所有食物都拿去换机关了吧?   [墨翟]:并未,我留下了够吃的   [墨翟]:今日又开到了馒头,馒头虽美味,但日日吃着实有些受不了   大区里似乎没几个墨家弟子,所以哪怕很同情老祖宗每天啃馒头,连口就馒头的咸菜都没有,但他们也没办法。   毕竟大家都很穷。   [秦楼桑]:我有蘑菇和野菜,海洋币换不换?   并没有钱的墨家弟子们:……   [孟获]:换!好久没吃菌子了!   云南人吃不到菌子简直和江西人吃不到辣椒一样,吃什么都没味。   孟获还挺有钱的,扶苏就趁机拿这些带不走的野菜蘑菇换了好些海洋币。海洋币不存在背包装不下的问题,可以无限制地囤。   扶苏发现了商机。   他开始不断往交易大厅上架东西,带不走的一律挂海洋币卖,别的都不要。   荔枝刚挂上去,就被一个叫李隆基的秒了。没买到荔枝的刘彻在聊天区生气,催促秦楼桑赶紧多上一些。   [刘彻]:朕有的是钱   [桑弘羊]:……   桑弘羊很想问一问这位花钱大手大脚的陛下,您还记得您的钱是臣辛辛苦苦为您赚的吗?   以前在阳世也就罢了,有整个大汉天下为基础赚钱。现在他为了赚点钱费老命了,就被武帝这么挥霍。   这荔枝不吃不行吗?   刘彻表示不行。   世人只知道“一骑红尘妃子笑”,并不清楚汉武帝当年为了吃荔枝也折腾过不少事情。特意建造过温室种荔枝,结果气候实在不合适,结不了果,种荔枝的农人全部被他怒而诛杀。   好不容易现在有荔枝吃了,管够,他才不在乎臣子赚钱辛不辛苦。   [刘彻]:@秦楼桑,快点   扶苏没和他吵架,又上架了一批。但是这次奸商把价格提高了一倍,摆明了就是要坑你们这些荔枝脑袋的钱。   刘彻又不是冤大头,当然不肯。骚扰扶苏让他便宜点,给个打包价,他买的多。   扶苏砍树途中和他掰扯了一阵,最后给了个折扣优惠。主要是没瞧见其他荔枝脑袋蹦出来大批量扫货,只有刘彻李隆基肯花钱买,对大主顾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最后扶苏以第一次上架的1.3倍价格出手了许多荔枝。   刘彻买荔枝的时候很开心,买完想起来这么多他吃不完,放久了要坏了。好在他是个欧皇,开出过延长食物储存时间的道具,还能撑一撑。   相比之下,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的李隆基没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区里李隆基还挺多的。   扶苏没搭理这群李隆基,他们只能原价购买荔枝。每人扫了一大批货,买完才开始犯愁怎么保存。   扶苏卖完这一批就不打算继续摘荔枝了,市场饱和了,荔枝又不耐储存。他扭头去收集其他保质期长的水果,哪怕没有特别爱吃这些水果的人会大量购买,也能拉长时间慢慢卖。   据他所知,宝箱出水果的概率不大。   水果岛里有太多以前没见过的果子了,王侯将相们生前日子过得舒服,死后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居然错过了这么多美味。   但凡不乐意委屈自己的,有钱之后都肯买几个尝尝鲜。何况还有人搞拉踩炫耀,弄得没吃过的人好像是个土老帽。   [秦桥松]:西瓜真好吃,特别甜(图片),你们没吃过吧?   后世常吃的红心大西瓜,是近现代慢慢改良出来的。以前的西瓜是白瓤,而且甜味很淡,吃起来只能补水解渴,没什么滋味。   小桥松炫耀的大西瓜看起来格外诱人,很多人都被勾引得坐不住了。   除了西瓜之外,还有好些个保质期能有几天的水果。这种扶苏也摘了不少,准备一口气卖了。   等水果市场饱和后,他就收了些苹果梨子这种可以储存数月的水果。之后便不再伐木,转而去采石挖矿。   石头矿产不用收集太多,短期内不需要大量使用。木筏升级主要还是消耗木材,可能等中高级船只才会需要铁矿。   扶苏额外收了些铁矿石。   忙忙碌碌一整天,期间遇到小动物都没空猎杀。杀了也拿不下吃不了,打猎纯属浪费时间。   况且太子殿下根本不会做饭。   [秦御]:天块黑了,回船上   秦政担忧儿子沉迷收集物资忘了时间,或者深入岛屿太远来不及离开。天黑后boss会出来追杀玩家,很危险。   扶苏意犹未尽地收起稿子:   「我正往回走呢,很快就到船上了」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很快就到=听到消息准备出发   走完一半路程了=出发了一小会儿   已经上船=路程走到一半   拍照说船在前面=终于到了船只附近   所以根据公式可得,扶苏现在还没开始往回走。   [秦御]:拍照给朕看看   [秦楼桑]:……   根本骗不了阿父。   扶苏只能拔腿狂奔,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终于回到海岸。在沙滩上喘了口气,才给他爹拍照检查作业。   [秦御]:快上船   扶苏答应一声,也没敢耽误时间。费劲爬上木筏后,立刻把身上的累赘都丢了。   登山包背一天也挺累的。   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得利用到手的材料升级木筏。最好能做一艘大点的船只出来,然后多收集一些雨水。   他和父亲私下里聊天,都觉得第一阶段的气候大概就是雨季。后续恐怕还会有暴风雨之类的,淡水资源不会缺。   可这是在海上,现在不缺不代表日后不会缺。多囤点淡水准没错,保不齐下一个阶段就变成高温干旱了。   风暴太大的时候,摆在船只甲板上的东西容易被掀飞,反而不好收集雨水,趁着没什么风的时候收集最好。   现在雨还小,还有时间攒箱子。等雨大了,装水的箱子不够,就麻烦了。   最好的存水工具是塑料箱。   木头用来储水容易发霉,偏偏扶苏手里最多的就是木头。他考虑片刻,拿出许多木头上架,指名道姓要换塑料。   首选是塑料箱,没有塑料箱就换单纯的塑料材料。反正开出箱子图纸之后就能自己制作,箱子图纸可以做任何材料的箱子。   扶苏暂时没有这个图纸,但他能许愿。   一次登岛,就把扶苏需要的船只升级材料凑齐了。然而他很快发现,想要继续扩建船只光有木材是不够的,还得有绳子。   幸好先前砍树的时候收集了很多树皮,这东西可以用来做绳子。   其实很多树的树皮不适合做绳子,但游戏里简化了,统一成一种东西。   扶苏把很多拿不下的东西都上架交易大厅,这样就不占背包格子。现在正好把那些树皮取出来做绳子,还能少交点手续费。   天道发现他卡交易大厅这个bug拿来当自己的储物空间,就紧急增加了手续费。别的都不要,就要海洋币,不管卖不卖的出去都收,按天收。   幸好薅了一波刘彻和李隆基,不然扶苏还没钱交手续费。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日后都有用。   如果后续真的会出暴风雨的话,气温肯定不会高。寒冷的时候烧木材取暖太奢侈了,那是升级材料,但是树枝就无所谓了,这东西没什么别的用途。   扶苏坐在船上搓麻绳。   这个不用自己搓,只需要不断点击制作麻绳的按键就好了。那么多树皮要全部做完得花费很长时间,扶苏有的忙了。   刚搓了一会儿,听见岛屿方向传来吼声。   夜晚行船也不是很安全,扶苏就没着急离开岛屿。而且岛屿探索持续24小时,他今天上岛有点晚,明天早点起来估计还能再上去一回。   这会儿传来的叫声应该是boss的吧?   扶苏丢掉手里的麻绳,来到船舷张望。   升级后的船只两侧围挡比较高,不像木筏那样坐着也能看清四面八方。他现在想看到外头的情况还得站起来,略有些麻烦。   不远处的沙滩上,果然有个体型庞大的动物在来回走动。它好像发现了这边的船,但没办法淌水过来攻击玩家。   扶苏眼前一亮。   他取出元素弓,先对着前头射出一道腐蚀箭。别管是什么boss,先降低防御肯定是对的。   运气好,腐蚀箭射中了目标。   天黑之后远程攻击不容易,扶苏的船上挂了灯,但也照不亮沙滩。有点远了,只能隐约看见那里的黑影。   扶苏很快切换火箭。   火箭点燃了boss的皮毛,他总算看清楚了那是个什么东西,一只老虎。   火焰扑灭之前都会持续对目标造成灼伤伤害,老虎boss倒地想要靠打滚灭火,扶苏立刻又追加了几只火箭。   火小的时候容易扑灭,火大了就很难了。他射的角度刁钻,老虎很快就烧成一个大火球。   飘来的细雨没能帮它灭火,幸好今天雨不大,不然火攻根本不现实。   火球影响了扶苏对老虎位置的判断,有可能会射中边缘只有火焰往外肆虐的位置,导致射空。   扶苏便只往火球中心射。   48只箭里,冰冻箭和水箭是不能用的,担心把火给灭了。   剩下的譬如木箭土箭,虽然是辅助型的箭矢,却也存在基础攻击力,可以伤到敌人,他就全射了,顶多伤害低一点。   箭矢就这么多,没法省着用。射少了伤害不够,杀不了boss,还不如全部丢出去。   等能用的箭矢都射空,老虎还剩四分之一的血量。   扶苏没着急。   老虎身上有慢性毒素和灼烧掉血效果,这两个都会缓慢扣血。他看老虎已经虚弱得躺在地上了,只要等待就能捡尸。   反而是这会儿上岸去补刀的话,可能被老虎诈尸反击。毕竟还有四分之一的血呢,老虎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彻底失去攻击力。   扶苏翻了翻库存,发现自己没囤箭。   还是得囤一点普通箭矢。   扶苏给最近加上好友的秦人都发了一遍消息,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箭矢支援自己。元素弓也能用普通箭矢,就是加不了附加效果罢了。   他要射着火的老虎,那些箭大概率也会被烧掉,捡不回来。所以只能问大家要多余的箭,拿东西去换,没法借用后再归还。   众人很快给他凑出了不少箭。   扶苏继续远程消磨老虎boss的血量,终于一点点耗空了残血。确定听到游戏播报的【您已击杀水果岛守岛boss】后,扶苏才下船去捡掉落。   boss应该有宝箱掉落的吧?   比海怪难杀多了,耗费了他这么长时间不说,箭矢也差不多都用光了。他之前打海怪可没这么费劲,顶多用光金箭。   扶苏选择拾取掉落。   【恭喜玩家获得:虎肉x100,虎骨x250,虎牙x30,虎爪x20,boss宝箱x1。】   没有虎皮。   因为虎皮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了,就连虎肉也被烧了不少,所以只剩100份肉。   扶苏没有吃老虎的爱好。   但他知道有些人喜欢吃这种东西,他扭头挂上交易大厅。还把虎骨虎牙这些也挂上去了,虎骨可以做虎骨酒,虽然不一定有人愿意做,虎牙则更多的是装饰品。   没人买就卖给游戏。   扶苏只留下了虎爪,这个应该可以制作拳刺之类的近战武器。   [boss宝箱:特殊高级宝箱,开启可获得5件高级物品]   扶苏立刻许愿:   “给点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有了。剩下一些提升生活品质的东西,比如净水器这种,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好多机器他之前没有概念,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存在。与其自己点名要什么,不如让幸运之神掂量着来,帮他凑齐。   天道:……   天道心想,它要是幸运之神,他绝对不眷顾秦扶苏。   可惜它不是。   法则气运就是很喜欢秦扶苏,没办法。   宝箱开出了五件高级物品——   [组队卡:使用后可与一名同区玩家结伴行动,不再分离]   [船只吞噬卡:可将无主船只吞噬融合,无折损地吸收船只上所有物资,剩余使用次数(3/3)]   [大容量冰柜:可用于冷冻保鲜,拥有10个储物区,花费100海洋币激活,每日消耗海洋币10枚制冷]   [阵营标签:使用后将为您标注任何玩家的所属势力与效忠君主]   [家政机器人图纸:家政机器人拥有烹饪、打扫等多项功能,还可以协助主人进行简单活动,制作所需材料如下……]   扶苏扫了一眼就把别的收起来了。   什么冰柜标签机器人,都可以慢慢摸索如何使用。他现在只关注一个东西,那就是组队卡。   想也没想就点击了使用,选中秦御。   秦政正收拾收拾准备休息,突然眼前弹出组队邀请。他微微一愣,连忙选择同意。   下一秒,他就连人带木筏,出现在了扶苏的船只旁边。   秦政走到木筏边缘冲船上喊:   “阿苏?”   结果儿子的回应却从远处沙滩上传来:   “这里!”   秦政一惊:   “你怎么在沙滩上?!”   他顾不得其他,立刻淌水过来。离开礁石区踏上沙滩后就算正式登岛了,系统提示他24小时倒计时开启,他也没去管。   这边的火早就熄灭了,扶苏站在黑暗的沙滩上查看掉落,秦政才没发现他。系统面板倒是会发光,可只有玩家自己能看见。   扶苏迎上去:   “阿父!看!我杀了一头虎!”   秦政拉过他检查:   “可有受伤?”   扶苏摇头。   秦政是知道儿子之前在收集箭矢的,但他以为扶苏只是囤着以后慢慢用,没想到他当晚就用了。   真是胡闹,多危险啊!   扶苏狡辩道:   “我在船上远程射杀的,那老虎过不来,我没危险。”   秦政皱眉:   “万一它逼急了就游过来了呢?”   失忆的太子语塞,没办法跟他爹解释游戏设定有空气墙,boss就是不能离开岛屿。   乖乖被亲爹数落了半天,然后领回船上。   扶苏本来还想在岛上继续探索。   现在没了boss,夜晚的岛屿也不危险,完全可以熬夜多弄点物资。   秦政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   “不行!”   谁知道岛上是只有一个boss还是有好几个?而且就算没有boss,也有其他动物会袭击人,并不安全。   黑漆漆的能弄到什么物资,还不如老实回去睡觉。扶苏身体不好不能熬夜,一切等明天再说。   秦政还道:   “朕方才激活了岛屿探索倒计时,明天白天朕可以上岛来收集材料。”   所以儿子没必要冒这个险。   而且他们现在有了船,又有船桨船舵和船帆,接下来应该更容易登岛。他们可以自己控制行船方向,只要发现岛屿的踪迹就能过去。   上岛的机会不算难得,没必要对错过的一夜探索时间耿耿于怀。   扶苏只得答应下来:   “那好吧。”   回到扶苏的船上,他才想起来还有个吞噬卡。他拿给阿父看,说下回碰到别的玩家就把对方杀了,吞了他的船。   秦政看了一眼,问:   “这个是和组队卡一起出的?”   扶苏点头。   秦政就拿过来对着自己的木筏用了,果然把木筏合并到了扶苏的船上。这样省了两人搬运物资,也能将木筏拆解融入。   同时用两个载具很麻烦,他们父子俩合住一个就够了。   吞噬完毕后船只变大了许多,卡片的使用次数则降到了2/3,但两人都不心疼。他们运气好,再次开出这种卡片的几率不低。且短期内估计碰不到玩家,这东西要等很久才能用上。   秦政拿走了扶苏开出的阵营标注:   “这个给王离,以后他负责分辨玩家阵营。”   他那边分辨好了,王贲和蒙英他们做交易也方便。顺便可以查一下之前交易的人里有没有浑水摸鱼的,有的话重点标记。   大秦的便宜没那么好占,必须叫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扶苏开心地点头:   “好呀。”   阿父来了,他就可以当个快乐的小挂件了。一切都有父亲操心,他只要听令行事就可以。   有爹的太子是个宝!   ————————   太子:不想动脑子了 第510章 孝顺:大秦太子的孝顺和唐人宋人可不一样   秦政一回头,就见自家太子乖巧地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秦政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又装乖。”   扶苏小声抗议:   “我本来就乖,哪里装了?”   秦政也不和他争辩,看了一眼时间,催促他去休息。   扶苏想起来自己没床:   “好像有个家具大礼包,我去布置一下,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   之前都是直接躺在木筏上睡的,只铺了一层绒毯。说实话,有些硬了。   扶苏虽然也习惯睡硬床铺,平时并不会让侍从垫太厚的褥子,但一层毯子还是太薄了一点,睡久了也容易腰酸背痛。   现在气温适宜,又不像夏日需要睡硬邦邦的凉席。有条件的情况下,当然还是稍微垫厚一点睡着更舒服。   秦政留在甲板上整理物资,没去管儿子怎么布置房间。   扶苏之前还说家具礼包要留着宰有钱人,现在父亲一来,全都忘了。父亲当然值得最好的,先给父亲用,以后开到了更好的再把这个淘汰了,拿去坑傻子的钱。   小型船只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个房间,融合了秦政的木筏之后,也只是面积扩大了,房间并没有增加。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古人很有经验。   古代宫室本来也不爱用墙分出一堆房间,都是用屏风等物隔断的。   扶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从背包里取了些材料来把房间和船只继续扩大了许多。等差不多了才收手,然后凑合着用衣柜这类家具隔成三间。   手头没有好看的博古架和屏风,只能用柜子隔了。好些柜子比较矮,隔得也不是很彻底,在上头放点花瓶之类的装饰,勉勉强强算是过关。   擅长绘画的太子审美极佳,有限的材料也能被他发挥出最大作用。秦政带着一部分整理好的物资进来摆放时,就瞧见装扮一新的室内,很是满意。   “太子辛苦了。”   扶苏指了指三间房:   “中间的当堂屋,两边的是卧室。”   秦政看了一眼,摇头:   “手头的东西太多,没地方放,得留出一间来当库房。”   说完把几个箱子摆到一侧的房间中,又出去继续收拾其他物资。   零零碎碎的东西有点多,幸好扶苏之前开出过各种包包。拿包一装就很省空间了,唯一的麻烦是取用不太方便。   扶苏跟过去帮忙整理:   “要不先随便丢到一起好了,等把机器人做出来,让机器人整理。”   这些太杂乱了,要整理许久呢。虽然游戏开始才两天,但欧皇总能弄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秦政想了想点头:   “也好。”   他让儿子早些休息,可若他不肯去休息,以扶苏的性子肯定不答应自己先睡。以前病弱的时候是没办法,只能回去躺着,现在身体好了,太子就不肯丢下父亲一个人忙碌了。   秦政决定以身作则,自己去休息了,给儿子当个好榜样,以后没事少熬夜。   父子俩合力把这些东西丢进库房,甲板等没有遮挡的位置依旧留着各种塑料桶或者铁箱子在那里接雨水。   然后秦政率先回了卧房,身后果然跟了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秦政从背包里取出毯子等物,现在床有了,被褥还没有。只能等明天再开箱子凑,现在拿厚实的衣服叠一叠,暂时充作枕头。   秦政整理好床铺,对儿子说:   “你睡里头。”   为了节省空间,床是靠墙放的。卧房不大,扶苏为了隔出三个房间,牺牲了每个房间面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扶苏坐到床上才想起来:   “没有洗漱。”   秦政把他摁倒:   “无妨,阿父又不会嫌弃你。”   现在哪有洗漱的条件?牙刷毛巾这些都没有,顶多也就是漱个口,沾沾水就算洗过了。   其实游戏身体并不会产生污垢,不洗漱也是没关系的,只是心理上可能会有点过不去罢了。   考虑到现在去洗漱还要花时间烧热水,不知道得折腾到什么时候,秦政就果断选择了放弃。他不可能放任儿子用凉水洗漱,而现在已经太晚了。   扶苏今天确实很累,重复性劳动这么长时间,哪怕挥舞游戏里的斧头并不重,也是会累的。之前因为父亲来了他才精神兴奋,现在一躺下立刻就迷糊起来。   秦政拆了发冠随手丢到一边,回头正想叮嘱儿子闭眼睡觉,不许盯着他发呆。就见太子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   预判失误。   看来爱子今天是真的累着了。   秦政探身过去,拉过绒毯给他盖好,吹熄了床头柜上面摆着的煤油灯。   第二天一早,扶苏还在沉睡,秦政已经苏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先去外头把水烧了。   昨晚又下了一夜的雨,而且雨势明显加大了不少。夜里雨点砸在船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十分催眠。   但再这么加大,恐怕雨声就不是催眠,要变得吵闹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儿子休息,太子病弱后睡眠总是很浅。   秦政在船舷走了一圈,发现船只边缘的排水孔在往外流水。像这种四周有围挡的船只,船舱里肯定是要排水的。   现在雨不大不小,排水孔还忙得过来。等雨变大后,这么大的排水孔不一定够用。如果游戏不让他们改造扩大排水孔的话,那就要安排人在船上不停地往外舀水了。   秦政思索片刻,取出了一些塑料袋。   将塑料袋挂在排水孔外围,便可以收集排出去的雨水。这部分雨水比直接接的雨水要脏一些,好在可以通过沉淀等方式分离出干净的部分。   何况有时候这样的雨水也能直接使用。   比如未来在船上种菜的话,自然无所谓雨水干不干净。还有擦洗东西的时候,也能用上。   木筏变船,大大影响了钓宝箱的便捷度。秦政不打算淋着雨钓箱子,他就把之前开出来的遮雨棚挪到了船尾。   不过现在不着急钓。   白天的时间有限,要用来探索岛屿。等晚上回船上再钓,反正他也没什么急需的东西,需要先从宝箱里开出来再带上岛。   同样是上岛前有一堆事情要忙,秦政的效率比他儿子快得多。一通忙碌下来也才过去了不到一刻钟,他还顺便问臣下要了两份早餐。   秦政自己没时间钓宝箱,开不出新鲜的食物,只能找臣子上贡了。拿到手的食物略有些凉,正好水已经烧开,把这些食物换到火炉上热一热,很快就能吃了。   秦政把温水兑好,凑合着洗漱了一番,才进屋去把儿子从床上捞起来。   “去洗漱吃点东西再接着睡,阿父都给你准备好了。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蔫嗒嗒的?”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不想睁眼:   “好困。”   秦政就知道了,儿子压根没事,单纯就是没睡饱。他也不再纵容孩子,直接把人拖下床,摁着他洗漱吃了早餐,才放人回去接着睡回笼觉。   等太子睡饱起床,他爹都出门很久了。   扶苏跑到窗户边探头张望,什么都没看见。为了挡雨,船上的窗户做成了那种类似翻盖型的,从下往上翻,一般只开一半。   这种窗户能遮挡上方掉落的雨水,也能挡住太阳直射。但是同样会使得屋内昏暗,也会遮挡视线住。   扶苏伸手把窗户撑大一些,结果窗户开大了之后雨就哗哗往里灌。风吹得雨点斜斜打来,扑了他一脸。   太子:……   扶苏只好把窗户放回去,擦了把脸戴上斗笠披上雨衣,走到船舷再张望。   雨幕下的小岛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看不分明。秦政早就深入林中了,根本瞧不见人影。   扶苏给父亲发消息:   「阿父到哪里了?」   秦政正好在翻看儿子之前分享给他的水果岛地图,顺手回了一句:   「在蜜桃林」   扶苏回想了一下蜜桃林的位置,有点远了。连忙叮嘱父亲别走太远,还有小心山体滑坡。   他昨天砍了好多树,本来下雨的话就容易泥土松动滑落,没了树木固土,就更危险了。   秦政答应一声:   「朕会小心」   扶苏起迟了,错过了最后的登岛时间。他在船上转了一圈,找到了船尾的钓鱼点,开心地去那边坐下钓宝箱。   十个宝箱很快就上钩。   扶苏看见远处有物资漂过,够不着。其实自从他到了岛屿边上,就不怎么能捞到物资了,礁石区物资漂不过来。   在船上也不方便打捞物资,船身太高。估计要安装一些打捞网之类的装置,不过现在海上漂来的物资数量太少,只是蚊子腿,其实不捞也不要紧。   扶苏今天开出了他想要的箱子图纸,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图纸。大概是捅了图纸的窝,各种实用性的图纸都冒了出来。   除了图纸之外,低级物品开的大多都是家具。扶苏有理由怀疑是他升级出船只后,游戏主动给玩家送急需物品。   这大概是提前设定好的,升级出船只后的第一天里,开出船只相关物品的概率大幅度提升。   主要扶苏自己想钓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储物道具,结果储物道具出的并不多。昨天许愿就很顺利,今天不顺利,绝对不是他运气耗光了,而是别的东西主动占了名额。   好在家具大多也有储物功能。   游戏似乎也知道,单纯的家具是不会受到玩家欢迎的。附带储物空间的道具更能得到追捧,所以很多家具都被按装了抽屉。   抽屉这种储物空间没有任何附加效果,不能叠加也不能扩容。抽屉多大就是多大,和现实中的抽屉差不多。   正好拿来装零碎。   扶苏钓完宝箱就回屋去整理物资了,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这比捞漂流物资有意思多了,等全部整理完,非常有成就感。   取而代之的是屋子里各种家具塞得满满当当,只好继续扩建船只。顺便把没什么用途又不是很好看的家具挂上去卖了,免得占地方。   没开出机器人制作需要的材料,扶苏全程只能自己动手。忙碌到中午还没忙完,倒是父亲提醒他按时吃饭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秦政让儿子把钓竿给他发来:   「朕找到个湖泊,试试这里能不能钓上来宝箱。鱼竿朕没带在身上,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了。」   扶苏看到了,立刻发给阿父:   「阿父休息了吗?」   秦政应道:   「采集到了不少东西,趁着中午歇一会儿,钓点宝箱。」   船只升级需要的材料就那些,扶苏昨天已经弄回来许多了。接下来想把船继续扩建,只需要等绳子搓好就行。   搓绳子实在有些慢,效率太低,拉低了升级速度。   秦政这次上岛就干脆找些制作别的东西需要的材料,再收集一些坚韧的藤条。藤条可以代替绳子使用,不需要再费劲加工。   他看包裹快满了,干脆把东西都发给儿子,让他拿去用。这样就可以空出背包格,继续采集物品。   两人协作确实很方便。   扶苏灵机一动:   「阿父之后收集到不好叠加的东西就发给我,我来上架售卖。实在不行还能丢在船上,慢慢整理。」   甲板都是可以放物资的区域,只要放的是不怕淋雨的物资就行。   秦政也有此意。   昨天扶苏卖水果赚了两千多海洋币,效率惊人。虽然后续因为激活船桨冰柜这些花费了不少,也依然还有许多余额在手。   秦政意识到岛屿上很多东西其实都能卖上价,尤其是在海上不方便弄到的物资。大区里几万人,总有人需要。   其实卖这些只能赚一点海洋币,得量上去了才能大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凑一凑就能凑齐兑换位面坐标的钱了。   秦政很快钓上来两个宝箱,开出食物后给儿子发了一份,就收手没再继续。   资源地图上显示前方有一片区域药材很多,这东西是少数能卖上价的刚需物品,不能错过。秦政吃饱喝足也没休息,很快又忙碌起来。   他忙着,扶苏也不得闲。   [秦楼桑]:大量物资上架交易大厅,有意者欲购从速   [李世民]:你是不是找到岛屿了?   [曹操]:开箱定然是开不出这么多东西的   [刘秀]:朕也找到岛屿了   [刘邦]:位置发来@刘秀   [刘秀]:发不了,游戏不允许   刘秀上岛之后就尝试过召唤汉人一起来开发岛屿,可惜不行。   现阶段没有组队卡休想在海上碰面,所有人都只能单机,要不然怎么显现出组队卡这个高级物品的稀有度?   [秦楼桑]:新增草药上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刘秀]:不是只能登岛一天吗?你怎么今天还在卖东西?   [秦楼桑]:你猜   刘秀也没指望秦楼桑会回答,他就是顺口问一句,试图套话。失败了也不以为意,加快速度进行自己这座岛屿的探索。   总不能让秦楼桑垄断市场。   扶苏锲而不舍地在大区里打广告,东西卖得果然更快了。他这么赚钱,有心人一算就能把他的盈利算个七七八八,紧迫感油然而生。   其他阵营的人自然得抓紧时间想办法,也去寻找赚钱门路。   登岛是一个方法,制作物品贩卖也是一个,却都有门槛。找不到岛屿,或者开不出图纸,就没辙。   这个时候,有人上架了商品,想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换取图纸。   扶苏翻着交易大厅,偶尔撞见有人用芯片换图纸。芯片正是制作机器人需要的材料之一,扶苏立刻戳开王离的聊天。   [秦楼桑]:给我找一个秦人出来,要那种别人都不知道他是秦人的   [王离]:这几个都是,陆鼎山、顾之禾、闻暮棠……   这些都是父子俩在架空位面拉拢的心腹臣子,正史上压根没有。没人认识他们,自然没人知道他们是哪个阵营的。   扶苏先去把他们加上,试探了一下,从里头选出最机敏的一个。   [秦楼桑]:你去帮孤收个东西   [顾之禾]:臣遵命   顾之禾的经历比较特殊,他是明确知道自己效忠的陛下、九江王和长沙王分别都是始皇帝、秦二世扶苏和秦三世桥松的转世。   之前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他们的转世出现在自己的位面,现在他知道了。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当然不会得罪三位君上的平行时空同位体。   趁着进入地府之前,先帮大秦立点功,以后去地府见到了陛下他们,也能更受看重一些。   顾之禾就拿着扶苏给的图纸去找卖家交易了,很快把芯片弄到了手。   扶苏给的图纸其实比较鸡肋,但因为芯片也是个大家不了解的“鸡肋”,交易起来并不困难。只要不是秦梓桑亲自去买,卖方都不至于坐地起价。   不过找旁人去代买,还是不如找聪明人去方便。换陆鼎山那样的憨憨过去,可能会讲价讲不过人家。   顾之禾给扶苏发来两样东西,除了芯片还有个排气扇。他说这是自己讨价还价让对方给的添头,那边觉得排气扇没用,就送他了。   扶苏很满意:   「顾丞相真乃大秦肱股之臣」   顾之禾谦虚地表示哪里哪里。   扶苏拿着东西走了,结束对话前让顾之禾多留意一些交易大厅里的东西,看到有用的跟他说一声。   排气扇被扶苏安排在了卧室。   其实这东西放厨房更合适,但父子俩并不会做饭。卧室空气流通比较差,装个排气扇可以方便换气。   这种小东西消耗的海洋币不多,还是挺实用的。不过其他人连房子都没有一间,自然也不需要用到排气扇了。   扶苏把机器人捣鼓了出来。   指挥机器人去替他钓鱼,捞取偶尔漂到附近的物资之后,扶苏就无缝衔接地开始制作箱子。   他收购了不少塑料,做出的塑料箱就可以用来储水了。还能改造出挂壁式的塑料箱,挂在船舷两侧,比塑料袋好使。   拿回来的塑料袋,扶苏本来想分解成塑料的。仔细一看,一大堆袋子才能弄出一个单位的塑料,果断放弃了。   还是塑料袋的利用率高,手头这些袋子留着装点小东西也很方便,分解了不划算。   一直到天黑,秦政才回到船上。   扶苏今天杀了三只海怪,他猜测是父亲的份额也并入他这边了。海怪箱子总算没再开出家具,而是开了一些实用物品。   扶苏展示给父亲看:   “有个收音机,说是可以播报海上大事件。我听了一下,还挺有用的。”   扶苏摆弄了一番,按下回放按钮。   收音机先是滋啦一声,才出声:   【突发!海洋西区坐标(xxx,xxx)出现台风眼,请船长们及时规避!】   【天气预报:夜间雨势加大,明早将形成短时强降雨,附带雷暴天气。温馨提示,请避免在室外打伞出行,尤其规避金属伞骨以及金属伞尖的雨伞。】   【海洋快讯:新生台风蓬莱一号正朝海洋东区前进,东区船长建议及时停靠在海岛附近的避风港躲避。】   【接下来请收听情感电台节目……】   扶苏就把广播掐了。   秦政挑眉。   扶苏总结了一下情感电台的内容:   “其实就是玩家们在大区里吵架,被它转播了出来。当时聊天区宋朝几个皇帝正在互喷,好像有什么恩怨,电台就一直在实时直播吵架进度。”   秦政忙了一天,正有些累。他倚在软枕上懒怠动弹,示意儿子放给他听听。   他对八卦兴趣不大,但是对宋人的内讧很感兴趣。知道这些人有什么旧怨,或许能叫大秦抓住可利用的地方。   扶苏就重新按下了暂停键。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电台主持人泰山。刚刚收到匿名投稿,想让我转播一下“玄不改非”大区的《宋人亲情剧场》,那么我们接下来先了解一下前情提要。】   【今早,宋徽宗赵佶彻底断粮,宝箱中没有开出任何食物,钓鱼也毫无斩获。他先向儿子宋钦宗赵恒讨要食水,无果后转向儿子宋高宗赵构讨要,均未得到回应。】   【中午时分,饿了一天一夜的赵佶发现赵构居然在公屏炫耀自己中午吃了烤鱼,大怒,要求不孝子给自己一个说法。】   【稍等,有一位热心听众来线。】   【喂,您好,这里是海洋情感电台,我是主持人泰山,请问您有什么要咨询的?】   连线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来是谁。对方也没有自报家门,只问了一句:   〖李世民有没有给他爹分食物?〗   【看来这位热心听众很关心唐高祖的生存条件,你放心,这个当然是有的。感谢不知名唐高祖的来电,我们继续分享宋人的爱恨情仇。】   匿名联络人李渊:……   这泰山府君真不是故意扒他马甲的吗?   扶苏再听一次还是很乐:   “他们唐宋充满了父慈子孝呢。”   秦政听完情感电台,把收音机切回了正常时序。这些八卦听不听不要紧,像台风路径这一类的预告还是很重要的。   秦政见儿子还在幸灾乐祸,提醒他:   “你小心下回上电台的就是你和桥松他们了。”   扶苏不觉得:   “我和桥松是真正的父慈子孝,哪里值得上电台被人看笑话了?”   也就是大桥松管他管得严了一些,但那是当儿子的关心父亲身体。说出去顶多叫人夸一夸桥松孝顺,可不像唐宋那样充满了火药味。   秦政纠正:   “是你和大区里那个秦桥松。”   提到小桥松,太子就更理直气壮了:   “那又不是我亲儿子,我俩关系一般哪就值得旁人特意说道了?我们两个不熟,这都是正常交流。”   秦政说不过他,太子殿下有他自己的逻辑。陛下只好换个话题,问他有没有把台风的事情告知其他秦人。   扶苏说已经告诉王离了,王离会转告所有秦人的。不过那么多秦人里头,未必没有心怀二意的,可能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秦政不甚在意:   “即便提前知道了消息,也不一定躲得过去。想要碰见岛屿哪有那么容易,目前为止大区里也没几个人遇到。”   扶苏父子在北区,台风从西区赶往东区,途径中区,并不会路过北区。不过也有可能中途改道前往北区,还是要防备一下。   最安全稳妥的做法是继续停靠在此地,等确定台风穿过了中区再接着行驶。然而父子俩都不打算坐等,那样太耽误时间了。   别的木筏还无法主动控制漂流方向,也很难躲避台风。他们的船行驶速度却很快,完全可以自行驶离台风眼附近。收音机每隔一小时会播报一次台风眼的实时坐标位置,足够了。   父子俩还是更想找到新岛屿上去探索。   船只在海岛停靠了一夜,第二天重新出发。他们根据坐标大致判断出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选择朝西南方行驶。   这样其实很冒险。   如果台风调头来北区,他们就会和台风正面撞上。但台风只要不来北区,往西南方开就是最安全的,父子俩可以顺利抵达台风离去的西区。   这台风应该不会走回头路吧?   随着雨势的增大,气温越来越低。扶苏昨天没钓上来保暖衣物,只能把绒毯拿来裹在身上。   秦政提议出去钓宝箱。   扶苏已经缩成一个球球了:   “等下再去吧,现在雨太大了。”   秦政看了一眼外头的暴风雨,昨天收音机就预报了今天早上有短时强降雨,正好是这会儿。   扶苏觉得现在出去容易被淋成落汤鸡,就怕斗笠和雨衣也防不住雨水。而且风太大了坐在船尾钓鱼也挺危险的,他不太想让父亲冒险。   机器人是不能放出去替他们钓宝箱的,容易被风吹走。而且它不能进水,游戏提示说进水要短路,以后就用不了。   秦政一意孤行:   “钓一个宝箱就够了,给你开套衣服出来。”   扶苏球球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父亲的袖子,不让他去。   父子二人拉扯了一阵,到底还是秦政败下阵来。他点燃火炉给儿子烤火,又坐到儿子身后当靠枕。   前面有火炉在散发热量,后背还有父亲的体温,太子殿下脸色好了许多。   秦政握了握他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扶苏以前手脚冰凉是因为体寒,后来神魂修补好了,这毛病还是没变。因为他的身躯是水属性的黑龙和玄鸟材料融合出来的,体温当然会偏凉。   神兽之躯用的时间长了,残损的魂魄也受到了改造。哪怕扶苏现在用的虚拟身体,模拟出来的依旧是这个体质。   其实水属性的神兽并不怕冷,反而更怕热一些。   扶苏纯粹就是心理上觉得冷,于是就非要给自己裹起来。事实上他压根没受冻,手凉也是正常情况。   秦政以为儿子真的冻着了:   “手伸出来,阿父给你暖一下。”   陛下的魂魄一直是完整的,没被神兽之躯改造。他气血旺盛,反而能克制神兽之躯的这个小毛病,大冬天时手掌依然炙热。   扶苏小声抱怨:   “温度降得也太快了。”   秦政回应:   “以后各种季节的物资都囤一些,保不齐未来就有超高温和超低温了。”   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把强降雨的两个小时混过去了。强降雨结束时,大区里的存活人数又骤降了许多。   看区域聊天,好像是有人木筏被海浪打碎了。这种属于一直没怎么升级木筏的,承受不住越来越猛烈的海浪冲击。   还有的人不知道打伞的忌讳,或者没有雨棚只能穿戴雨衣斗笠,然后坐在雨中摆弄铁棍一类的建筑材料试图制作物品,结果引来了雷霆。   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都有。   其中一部分看聊天频道看不出来,是收音机播报的。收音机温馨提醒广大船长,不要在船上玩铁棍,记得学好数理化,避雷针的原理是基础物理常识。   听着听着,生物雷达忽然响了。   雷达一般不会响,除非出现红色标记的敌对生物。平时就是安静地飘过各色的小点点,提醒使用者附近有海洋生物出没。   之前只有蓝色和紫色,代表中型和大型的海洋生物。现在多了个绿色,是代表队友扶苏。   可能因为父子俩合并船只的缘故,雷达的标注也出现在了扶苏的地图上。扶苏地图上的绿点是他阿父,两人都可以看到彼此所在的位置。   扶苏听到警报还以为是海怪来了:   “这个破天气还要杀怪,真是麻烦。”   秦政却没瞧见红点,反而看到一堆蓝色的小点。   他迅速意识到:   “有中型鱼群路过。”   他们这几天就没怎么遇到过鱼群,每次路过的都是小型鱼群。这种雷达不会提醒,对船只也没威胁。   中型鱼群就不一样了,各个都有半米多长。一两只还好,一群就比较危险,哪怕它们不主动攻击船只,雷达也提醒了一下。   风雨渐小,两人便走出了屋子。   扶苏对照了一下地图:   “它们是迎面朝我们的船只游过来的,不知道会不会撞击海船。如果只是从船底下方的深海游过去,就不必理会。”   可惜雷达只显示平面位置,没有高度。   这么多鱼钓也钓不过来,秦政快步走到船舵旁边去控制方向,想和鱼群错开。扶苏站在船头不断对比方位,发现以两方现在的前进速度,再怎么错开也会有一部分碰上。   扶苏想了想,取出元素弓。   他选定雷箭后拉开弓弦,远远锁定鱼群的方向。等进入可攻击距离后,猛地松手,而后又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   雷系能量在鱼群的侧边炸开,很快就炸得不少鱼儿翻肚皮。它们这是被雷电短暂麻痹了,并没有直接死亡。   六支箭射完,鱼群少了四分之一。还剩一点在游动的过程中填补了侧边的缺失,扶苏换上冰箭,冻住几只离得近的。   危机解除,剩下的鱼群成功与船只擦肩而过,没有对行船造成损伤。扶苏则掏出抄网开始捞鱼,翻肚皮的鱼儿不捞多浪费。   扶苏开心地跟阿父说:   “好多鱼!应该能卖不少钱了。”   本来人在海上是不缺鱼吃的,可今天早上风雨太大,好多人钓宝箱没钓上来,现在已经断粮了。   有些人是宝箱上钩之后被浪卷走了,结果也扣掉了今日的宝箱份额,没处说理去。还有的更倒霉,鱼竿都被卷走了,彻底钓不了宝箱和鱼了。   不过这些好歹还活着,比那些被浪直接把自己整个人都卷走的要好得多。   扶苏把鱼肉卖给了丢鱼竿的人。   这些人虽然很想攒钱买鱼竿,奈何现在根本没人卖那东西。总不能为了鱼竿饿死自己,该买吃的还是得买。   恰好扶苏这次弄到的海鱼是适合做成生鱼片的,不然这些人还要烦恼烹饪问题。   扶苏已经宣判他们死刑了:   “我和阿父这么久了也才开到一个低级鱼竿,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图纸制作。万一只能开箱子开出来,恐怕不会有人拿出来售卖。”   升级鱼竿要三个低级鱼竿,根本不存在“我多一个鱼竿不如拿出来换物资”的情况。没人卖就买不着,非得开宝箱,可是没鱼竿又钓不了宝箱,陷入死循环。   既然他们迟早要淘汰,扶苏就觉得他们手里的物资和海洋币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多给他们卖些食物,换走那些东西,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秦政任由他折腾,自己去船尾把今日份的宝箱钓了。开出来的物资除却他想要的保暖衣物之外,还有带降温属性的物品。   这是要把极热和极寒的问题一并解决。   扶苏笨手笨脚地煎鱼,好不容易做出一顿能凑合吃的午餐,送去给父亲。   秦政看到这份有点焦的鱼肉十分感动:   “太子长大了。”   都为了阿父去学烹饪了。   扶苏尝过,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其实还可以。   毕竟他只需要煎熟之后撒上调味料就行,调味料还是宝箱里开出来的、提前就配好了的。只要鱼肉不腥,就不会有怪味。调味也恰到好处,顶多吃着口感不太好。   始皇帝陛下很给面子的吃完了。   扶苏兴致勃勃:   “阿父没吃饱吧?我再去煎点。”   陛下很欣慰,但陛下诚实的拒绝了。他很少吃口感这么差的鱼肉,并不想为难自己的味蕾。   不过陛下会用别的方式委婉拒绝,而不是直抒胸臆。   秦政很有技巧地说:   “鱼肉吃着不怎么顶饱,你煎半天也只能出锅这么一点。阿父饭量大,哪里舍得叫你辛苦。还是吃点别的吧,不是开出盒饭套餐了?”   扶苏去拿套餐:   “那我少煎一点。”   他看阿父似乎挺喜欢吃的,他不怕累。煎鱼其实也不累,只要看着点火候就行。   秦政:……   秦政及时换了个借口:   “又不是没有食物,哪里用得着太子替朕煎鱼?”   陛下表示他大秦的太子金贵,怎么能做烹饪这等小事。而后指挥拥有烹饪技能的机器人去忙活,握着金贵小太子的金贵小手,拉他去桌边坐下吃饭。   扶苏就意识到了,他爹压根不爱吃他煎的鱼,之前都是在哄他开心。   算了,父亲为了不让他伤心失落,都绞尽脑汁找出这么多借口了,他当然不能拆父亲的台。   扶苏假装没看出来:   “也好,那我下次再给阿父煎鱼吃。”   秦政心想,还是别有下次了。   那鱼是用来吃鱼脍的,煎熟了简直浪费。太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糟蹋东西,偏太子自己不爱吃生鱼肉,所以完全不觉得煎熟了算是糟蹋。   ————————   陛下:儿子的孝顺也不是那么好享的 第511章 各显神通:真欧皇秦桥松低调如斯   现在是海上第五天,父子俩的船只正向西南行驶。经过了早上的短时强降雨后,不少人都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鱼竿。   不得已,众人只好尝试拿木头、绳子和铁丝制作新鱼竿。然而游戏提供的木材大多都是规整的木板,想要弄出个适合当鱼竿的棍子出来,并不容易。   本来用铁棍也能勉强代替的,顶多就是没办法弯曲,凑合用吧。可因为之前的雷劈事件,众人一点都不敢拿着铁棍在风雨里行走。   这个时候,扶苏上架的树枝突然走俏。   树枝确实是不错的鱼竿手柄替代品,而且卖的也不贵。扶苏是拿来当柴火卖的,一捆才收一枚海洋币。   买到手之后这么多树枝,就算揉韧性不够容易折,他们也不怕。坏了就换一个,不心疼。   唯一担忧的是钓上来宝箱的时候断掉,宝箱又和自己失之交臂。   所以他们好好加工了一下,重点抓住充当鱼线的绳子。这样就算鱼竿断了,只要绳子不断,还是能把宝箱拉上来的。   他们想的很美,然而——   [粗劣鱼竿:玩家自制的鱼竿,使用容易弯折的铁丝制作钓钩,难以勾住重物。]   玩家们:……   确实,铁丝钩子刚尝试着勾上物品,就从弯曲状态回归了笔直状态。用这东西钓宝箱简直是做梦,顶多钓点巴掌大的小鱼。   自制鱼竿的梦想被击碎了,买到手的树枝没了用处。好在还能当柴烧,也不算白花了冤枉钱。   没宝箱的众人开不出保暖衣物,只能靠烧火取暖。木材还得留着升级木筏,烧了太浪费,用树枝就很不错。   随着天色变黑,气温也在不断下降。树枝销量一路走高,然后大家就发现奸商秦楼桑把价格调高了一倍,变成2海洋币一捆了。   [刘胜]:@秦楼桑,一点树枝你都要涨价,掉钱眼里去了?   [刘秀]:交易中心上架大量树枝,欢迎诸位前来选购,3海洋币一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刘胜]:……   好一出老刘家内部打脸戏码。   扶苏飞快跟上了。   [秦楼桑]:为了避免价格竞争,我决定向同行看齐,树枝售价调整到3海洋币一捆   现阶段只有两个树枝供应商,他们沆瀣一气决定卖高价,别人生气也没办法。   刘胜私下里找到刘秀,让他卖便宜点。卖给外人3海洋币也就算了,自己人不应该有优惠吗?   [刘秀]:给你2海洋币一捆的优惠价   [刘胜]:****(脏话屏蔽)   要不是刘秀这家伙跳出来拉高市场价,2海洋币一捆就是正常市价,他还好意思说这是给自己人的优惠价。   刘秀却不管那些。   虽然他们都是汉人,但谁说汉人和汉人就没有竞争关系了?   产出的海洋币就那么多,可不一定够汉人们分的。自己要是想买光3个坐标的份额,需要足足三万海洋币,光压榨外人可不一定凑得齐。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刘秀和刘胜也没多近的亲戚关系。要是来找他的是他直系老祖宗长沙定王刘发,他还会给点面子,刘发的兄弟中山靖王刘胜算老几?   扶苏不打算和刘秀打价格战。   因为现在阶段木柴的需求量是很大的,他和刘秀弄到的那些肯定都能卖完。毕竟大区里人多,他们的货却不算多。   哪怕第一阶段的雨季只剩两天多了,每人烧柴烧不了多少。可后头还有三个阶段,那些阶段难道就不用生火了?   只要不想浪费木材的,就会来买。   所以扶苏果断把价格拉上去了,不然要少赚不少。   秦政出去杀个海怪回来,扶苏还在兢兢业业地赚钱。他联络王贲和蒙英,拿到了这两天卖火炉和抄网赚到的物资。   这些物资扶苏一个人也用不完,考虑到后续风雨会越来越大,秦人最好都赶紧把木筏升级成小船。他就让王离转告秦人,可以找他交易基础材料。依然是用海洋币换购,数量有限,卖完为止。   没有群就是麻烦,王离又要辛辛苦苦给列表里所有秦人发消息,累个够呛。   扶苏手里多的物资很快就卖光了。   秦政把海怪宝箱放到儿子跟前:   “休息一下,来开宝箱。”   扶苏把聊天频道一关:   “来了!”   扶苏很爱开宝箱,有一种开盲盒的快乐。秦政就把中高级的箱子给儿子开,反正儿子运气也很好,不会浪费。   低级箱子就不给他开了。   一来低级箱子里没多少好东西,都是基础材料和食水,开了也没惊喜。二来扶苏开出来的食物总是各种零食,都丢给儿子开,他们要没饭吃。   不过随着父子俩的汇合,他们钓到低级箱子的概率也在降低。   因为两人很快意识到,他们完全可以把钓竿升级成中级钓竿——   之前秦政有一个低级钓竿,扶苏有一个低级钓竿,后来秦政又开箱子开出了一个低级钓竿。   三个低级钓竿能够合成一个中级钓竿,父子俩完全没有必要每人合一个。他们把这三个钓竿直接融合了,合出来的中级钓竿轮流使用就行。   [中级鱼竿:可以钓到低级宝箱和中级宝箱,有较低概率钓到高级宝箱,三根中级鱼竿可合成高级鱼竿。]   之前用低级钓竿的时候,父子俩钓上来中级宝箱的数量一般在四到五个。换成中级鱼竿后,高级箱子的数量却没有这么多。   十次里一般有四个低级宝箱、四个中级宝箱和两个高级宝箱。这已经是很高的概率了,普通人可能看运气才出的了高级宝箱。   海怪宝箱算是伪高级宝箱,毕竟能出一个高级道具。普通高级宝箱能出两个,比它多一些。   扶苏飞快打开了海怪宝箱:   “不知道高级宝箱上面还有没有顶级宝箱,高级鱼竿应该能钓到顶级宝箱吧?”   箱子里出现五个物资。   [中级鱼竿:虽然是中级鱼竿,但却是高级道具,毕竟可以钓到高级宝箱]   [罗盘:海上航行必备物品,可指引精确的方向]   [船锚:协助船只在原地停靠,作为中级道具,具有一定的抵御风暴席卷能力]   [视讯卡:选择一个玩家开启语音视频通讯功能,不必再使用枯燥的文字交流]   [箭袋:可容纳50支箭矢,携带方便]   除了第一个高级物品,剩下的都是中级物品。好在都很实用,没有鸡肋。   扶苏立刻把视讯卡用到了父亲身上。   秦政则拿起中级鱼竿:   “还差一个中级鱼竿就可以合成高级鱼竿,到时候就知道高级宝箱是不是最高等级的宝箱了。”   扶苏想起来一件事:   “杀海怪的宝箱可以爆出鱼竿,那么那些没鱼竿的人还有机会翻身。”   可惜了,他本来还想骗他们交出全副身家的,现在看来不成了。   秦政往炉子里添了点柴:   “那也要他们开得出来钓竿才行。”   父子俩开宝箱这么多回了,也就开出来两个钓竿。这东西爆率估计不太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事实也确实如此。   站在天道的角度,它巴不得玩家们都赶紧淘汰了。多淘汰一个,就可以少兑换出去三份位面坐标。   位面坐标确实不值钱,可架不住它手里的库存少啊。光看数量好像很庞大,实际上都做不到每人均分一个。   谁让各位面想要坐标的人数更庞大。   总之,接下来的游戏过程,它只会不断提升难度。   收音机的天气预报也佐证了这一点。   【天气预报:后半夜有暴风雨来袭,请船长们及时清理船舱积水,清理时注意小心,避免被风浪卷走。】   扶苏站在窗前看雨点:   “我们的船太大了,光靠两个人清理积水肯定忙不过来。排水孔不够大,又无法改造,机器人也指望不上。”   机器人不能出去淋雨,进水短路就麻烦了,穿雨衣也不保险。   这个时候,反倒是木筏不用担心积水问题,它压根就存不住水。但相对的,木筏也很难抵抗大风浪,很容易翻。   木筏翻了不影响使用,玩家只要能重新爬上木筏就能幸存下来,本身木筏也没什么正反面之分。   可这个天气落水,着凉生病是妥妥的。若是反复落水或者一直泡在水里,谁都受不了,到时候吃药都顶不住,肯定淘汰。   而且好多玩家没有足够的背包格子,储存的物资都摆在木筏上。木筏翻了,物资必然会遗失,哪怕捆在木筏上也不够稳妥。   秦政走到儿子身边,看了看天色:   “船舱会进水,是因为遮雨棚不够多。这东西我们就开出来了一点,如果能把所有露天区域都放上遮雨棚,或许会好些。”   扶苏提醒父亲:   “但是棚子多了也会增加风阻,遇到大风更容易翻吧?”   秦政一想也是: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扩大排水孔。”   他们之前试过了,用利器人为破坏排水孔附近的木板,遭到了系统拒绝。为了更多的淘汰玩家,天道明显不打算让任何参与者好过。   不论你是游戏进度快的高玩,还是游戏进度慢的菜鸡,它总有一种方式针对你。   父子二人都不相信这个问题没有解决方案,只是他们还没找到罢了。   扶苏提出了一个假设:   “会不会排水孔也是需要开宝箱开出来的道具?”   秦政觉得有可能:   “后半夜就是第六天了,可以再钓一轮宝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起风浪,宝箱有可能被卷走。”   如果宝箱能钓上来,或许可以开出他们需要的道具。   扶苏意识到哪里不对:   “如果非得靠开宝箱开出对应道具,难度有些大了。一个合理的游戏困局,应该让绝大多数人都有办法自行解决,而不是非得依赖某种道具。”   秦政略一思索:   “船舱积水是因为它容量大,雨水落进来会被周围的舱壁困住。如果我们把船舱的闲置区域占满,就蓄积不了多少雨水了。”   这个道理就和乌鸦喝水一样,往瓶子里丢小石子,便可以将水挤出来。船舷和甲板上也可以放上东西,只要能把东西固定住,就能抢占本来会被雨水挤满的位置。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放满东西会不会把船只压沉。之前要着急排水,就是因为那么大体积的水太沉了,船的浮力顶不住。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得寻找比较轻便的物品用来占据船舱空间。   父子俩同时想到了:   “塑料箱!”   把空塑料箱合上盖子,放满船舱。用绳索将它们严严实实捆在舱中,不让它们脱离或者漂浮,就能挤占雨水的位置。   正好,船只拥有排水孔和栏杆。   扶苏很快尝试起来。   把一排箱子先捆成一个整体,然后再将绳子穿过排水孔和栏杆缝隙,拉紧绳子,把这些箱子牢牢固定在中间,一层箱子不够高就用两层。   虽然还会有一些缝隙,但缝隙里蓄积的雨水完全可以让排水孔自己排掉。   这么做完,两人就没办法在船舱里走动了,路都被堵严实了。考虑片刻,他们把门口位置的塑料箱子换成了一大捆排列整齐的木材,方便随时收进背包。   如果需要出门钓宝箱,就把木材收好,站在门口的船舷处钓。   秦政盯着门,眉头皱起:   “门这里恐怕会渗水。”   扶苏就说:   “那把门改成窗户。”   门不是密封的,没办法解决渗水问题。可是换成窗户就不一样了,只要水位不超过窗户,就不会有水漫进来。   恰好,船舷两侧的围栏并没有高到超过窗户的地步,水位过不了窗。房间设施是可以更改的,玩家不设置门,游戏也管不了,这只能算是玩家的特殊癖好。   就是之后出门都得翻窗了。   父子俩忙忙碌碌,赶在暴风雨来之前顶着大雨把塑料箱都折腾好了。   手头的塑料箱勉强够用,只剩几个空箱子装满了之前蓄积的雨水,都放在背包里收着。   扶苏有些可惜:   “剩下的箱子不能拿来储水。”   秦政觉得最后一天还有机会:   “在第七日亥时之前,可以考虑把箱盖打开储水。”   只要卡准时间,就能保证船只在不沉没的情况下,将所有箱子装满,并收入背包。   比如所有箱子都半满的时候,两两倾倒凑出一半的满水箱子。把满水的箱子收起,剩下一半空箱子继续摆着接水。   期间还能多摆一些木头箱子临时储水,只要再次接到半满时倒入塑料箱,再把塑料箱收起来,就有足够的雨水库存了。   这个时候,船上只剩一半的空木头箱子,且几乎没有雨水蓄积。倘若这个时间可以卡在雨季即将结束的几刻钟内,等雨季结束时,船舱新积蓄的那点水也不至于让船沉没。   扶苏灵机一动:   “其实,只要不怕麻烦的话,完全可以把箱子一直敞开着接水。然后利用箱子往外倒水就行了,比在船内舀水方便。”   没有足够的塑料箱子或者木头箱子霸占船舱位置的玩家就是打算这么干的。   张辽本来想把塑料布卖了,一看天色不对劲,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利用甲板两侧的栏杆把塑料布捆在上头,形成一个“保鲜膜”罩住了船只最大的接水区。   剩下不方便捆塑料布的船舷位置,则放上一堆箱子。回头箱子的水快接满了就替换成空箱子,然后把装满水的箱子拿到船边倒掉里头的积水。   除了麻烦点,没别的毛病。晚上估计睡不了囫囵觉,得隔段时间醒一次,出来清理积水。   不过半夜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一个问题,塑料布居然也会盛水。它被积水压得凹陷变形,成了个小碗。   张辽赶紧往布下添东西作为支撑,然后钻到下头去,把塑料布往上顶。积水顺着塑料布往两侧倾倒,很快就流出去了。   另一边动手能力很强的诸葛亮利用手头的工具造了多个“水车”。借用风力转动水车的轮轴,不断从船舱内自动舀起积水倒出船舱外。   墨家弟子也造出了不少类似的东西,机关术在此刻显得异常好用。   手工大佬就是不一样。   清闲下来的他们开始制作更多的工具,上架到了交易大厅去宰大户。   刘彻:……   刘彻看看积水的船舱,选择了购买。   得亏他运气好,总能开到值钱的东西。又有臣下上贡,不缺钱,不然还买不起。   扶苏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好觉,除了嫌弃风雨声太吵之外,别的都不用操心。   半夜秦政还起来过一回,确定了一下他们的布置确实能保证船只安稳,没有出现差错。然后把窗户关紧了,有缝隙的位置拿塑料袋填上,解决了漏风声吵闹的问题。   屋子里有排气扇,不用担心空气不流通缺氧。反倒是窗户的缝隙狭窄,风穿过总能发出比较刺耳的声音,很有些恼人。   没了风声打扰,扶苏一觉睡到大天亮。睡醒看到父亲整理物品的身影,心里格外踏实。   还好他和阿父汇合了。   要是这个时候父亲单独在外,他肯定得一直挂心。   秦政见儿子醒了,叫他快些起床:   “趁现在风雨小些,将今日份的宝箱钓完,一会儿雨势又要扩大。”   扶苏本来还想赖床,闻言只好起来。   等他带着十个箱子回来,就见父亲不知在和谁聊天,聊得很专注。他在旁边坐下,父亲也没有察觉。   扶苏挨过去:   “阿父?”   秦政回神:   “朕跟桥松聊天呢。”   扶苏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个儿子:   “桥松那边情况还好吗?”   秦政说还好:   “他船只没我们这么大,积不了多少水。而且他在西区,台风离开了西区,西区的风雨比我们这边小的多。”   秦政怀疑台风正在路过中区,而自己和扶苏的船只距离中区太近,被台风扫到,所以遇到的雨格外大。   可能处在边缘地带远离台风影响范围的船只,碰到的雨会小很多。   不过相应的,那边的物资也会少。岛屿恐怕多分布于靠近中区的地方,毕竟富贵险中求,游戏肯定不会让玩家安安稳稳获取太多资源,必得付出代价。   扶苏听说儿子没问题就丢开不管了。   秦政又提起另一个小桥松:   “大区里那个秦三世,他运气要更好一些。前半夜飘到了海岛附近,干脆就带着东西上岛了。连木筏都搬去了岛上,现在躲在山洞里避雨。”   扶苏:?   这才是真气运之子。   但是海岛只能躲一天,一天后他要怎么办?   秦政:“他杀了岛上的boss,开出了个岛屿传送卡,一天后换个岛就行了。”   扶苏:……   扶苏开始觉得不公平了:   “游戏管理员是不是偏爱他?”   窥屏的天道如果能和玩家对线,它现在就要呸秦扶苏一脸。到底谁才是那个运气逆天的啊?开宝箱心想事成,这个才更bug好不好!   秦政其实也很意外小桥松的好运。   小桥松自己却不觉得奇怪。   他大概是所有桥松里日子过得最舒坦的一个了,除了经常被亲爹欺负之外,基本算得上要啥有啥。   投了个好胎就不说了,还不用跟大桥松一样为了病弱的父亲撑起一片天,小小年纪就开始劳心劳神。和长辈、弟妹的感情也极好,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长辈们把一切障碍都替他扫平了。   虽说给父子俩当了大几十年的治国工具人,可他说到底只是太孙,不是顺位第一的统治者,连第二都算不上。   所以分到他头上的政务没那么多,每天的日子只能算充实,压根就不忙碌。多的是臣子替他分摊,遇到麻烦还有长辈顶在前头解决。   等桥松继位,大秦正是最海晏河清的时候。事少清闲,可以养老。臣子也安分,没人给他闹事。   死后随随便便靠着祖父和父亲的余荫,被夸一句明君,还有许多父子俩的粉丝顺带怜爱他。   始皇帝有黑粉,黑粉觉得他早年是个暴君。秦二世扶苏有黑粉,黑粉觉得他性格恶劣、是个伪君子。秦三世桥松就没有黑粉,他是所有人公认的被父亲压迫的小可怜。   别说和那些被胡亥戕害的桥松比了,就是和其他腹黑扶苏的子嗣对比,小桥松都日子舒服得叫人嫉妒。   有些欧皇,欧得人尽皆知。   有些欧皇,非常低调,其实占尽便宜。   扶苏看完父亲发给他的、小桥松自己总结的自己的人生经历,表情渐渐变得奇怪。   扶苏感觉哪里不对:   “他爹这不就是他的垫脚石?”   想想他爹是谁,哦,是自己的同位体啊。更生气了,什么倒霉儿子。   秦政刚拿起一袋鱼干零食想拆开,听到这话用它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算作是教训,让儿子别乱说话。   什么垫脚石,说得这么难听。   桥松只是命好,祖父和父亲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让他能无忧无虑地活到老。   至于踩着父亲的名声上位,成为众人眼中的小可怜,这难道还能怪他不成?谁让某个爹自己太过分了。   扶苏愤愤地从父亲手里抢了一片鱼干:   “不孝子!”   秦政瞥他一眼:   “朕都没嫌弃你踩着朕刷仁君名声,你还好意思和桥松置气。”   他这个当爹的把得罪人的事情都做完了,留下施恩拉拢臣民的机会给二世。真这么算起来,他也成太子的垫脚石了。   秦政劝儿子别那么小气,和自家孩子计较什么。何况桥松那名声也算不得好,受气包难道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人设吗?   扶苏:受气包确实不值得夸奖,但欺负受气包的渣爹更令人不齿。   秦政只好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方才不是钓宝箱去了?开出了什么好东西?”   哪怕明知道父亲是故意岔开话题,扶苏还是把宝箱放出来,陪父亲开箱子去了。   扶苏带着对游戏GM的不满打开箱子:   “我可不能比儿子运气差。”   然后从高级宝箱里开出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高级道具。   [抽奖券:一张神秘的抽奖凭证,使用后可以在道具库中随机抽取一件道具,不限制道具等级]   意思就是说,所有道具都有可能抽到。倒霉蛋可能会抽到没用的低级物品,幸运星可能会抽到最顶尖的道具。   扶苏眼前一亮。   他运气好,肯定抽不到垃圾,说不定能出超越高级道具的物品。   扶苏都来不及看别的东西,先把抽奖券给用了。使用时在心里想着得抽出个能气死游戏管理员的东西,然后开出了最高等级的超稀有道具。   [翻倍卡:使用后下一次交易时获得的道具数量直接x2]   也就是说,扶苏和别人交易的时候,别人给他的是一份材料,到他手里就变成两份了。   因为只是游戏道具而已,随便怎么复制也不会造成资源短缺,导致对不上账,自然也就不用遵守能量守恒定律了。   扶苏展示给父亲看。   秦政瞬间想到了一个东西,他和儿子对视了一眼。扶苏冲父亲狡黠地眨了眨眼,明显在打坏主意。   太子殿下把东西随手丢进背包:   “下回遇到稀有道具,就不用再烦恼数量只有一个了。上次阿父开出雷达就可惜过一个不够用,还是船只融合后才解决的这个问题。”   秦政听着他的说辞,附和道:   “若是没遇到别的道具,我看那冰柜也很适合复制一份。”   父子俩很谨慎的没有把真实想法吐露出来,反而用别的内容欲盖弥彰。奈何天道的智商有限,完全没听出来他们在胡说。   所以虽然觉得双倍卡被秦扶苏开出来之后不太安全,天道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翻一倍而已,扶苏应该没办法靠这一个道具占尽便宜,大大影响游戏平衡。   扶苏去查看其他箱子里的东西了。   秦政则在思索,要怎么说服秦人把他们兑换到的位面坐标发给自己。   到时候他收集到一大堆坐标券,一股脑交易给儿子,儿子用上翻倍卡,岂不是能解决“每人最多兑换3个坐标”的限制?   ————————   天道:秦扶苏已经领先众人一大步了,再拿个双倍卡也不过是把差距进一步拉大,不是什么大问题   陛下和太子:真的吗? 第512章 第一阶段结束: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秦政认为,既然游戏规定了位面坐标每人只能兑换三个,那么肯定不会轻易允许他们用翻倍卡将其翻倍。   要是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计划,游戏管理员很有可能出手阻拦。所以只能偷偷地来,不给对方反应时间。   但是倘若不说清楚自己的目的,直接叫其他秦人把坐标发给自己,对面显然不会轻易松口。   所以得想个法子暗示他们。   秦政先点开了一位始皇帝的聊天。   [秦御]:太子开出了此物[翻倍卡],日后若阁下获得珍惜道具,可与朕交易,获取的一半份额赠与阁下   [嬴政]秒懂:好   见这位陛下懂了,秦政又给其他人发消息。先联合所有的始皇帝们,达成默契,再去游说先王和儿孙。   他只需要和各时期的君主说好就行了,让君主们自己想办法从臣子手里收坐标。   始皇帝一朝的臣子,秦政不是很担心。就像他自己,如果开口让臣子把坐标上交给自己,他有信心臣子不会拒绝。   不仅是不会拒绝,更是不敢拒绝。   拿到的坐标本来也是要交给君王的,因为坐标的用处就是君主前往对应位面重建大秦。臣子拿着是想干什么?去那些位面自己建立一个新王朝吗?   自然会有野心家这么做。   像有些位面的韩信,和刘邦闹翻之后就干脆不理刘邦了。就算他没有治理天下的本事,打天下他还是能打下来的,想法子收养个有天赋的嗣子来负责治理就是了。   不过如韩大将军这般直接翻脸的其实也不多,大部分人心里就算有小九九,也是私底下来。   比如弄到坐标后不告诉旁人,仗着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快,可能进去一趟外界才过去几天,偷偷去里面折腾。   谨慎点的,改头换面、使用化名。这样就算有熟人凑巧进入自己这个位面,听说了这里的王朝开国君主的名字,也不会联想到自己。   胆大点的,连乔装改扮都不用做。反正一般也没人能进入自己的所属位面,就算进去了,推说那个开国之君和自己没关系,是其他位面的同位体,也能糊弄。   ——有些位面的韩信去建立王朝了,耽误梓桑位面的韩信继续当大秦忠臣了吗?没有吧!所以同位体的事情跟在下有什么关系呢,诸位不能因此就质疑在下的忠心啊!   实话讲,去了地府后,臣子是否老实听话,真就只能靠君王的人格魅力和臣子本身的人品了。   很多生前不得不忠君爱国、容忍傻逼君主的臣子,去了地府简直放飞自我。   生前憋屈,为了好名声必须忍让,死后还想逼着我给你当牛做马?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历朝历代论反抗数量最多的,要数清朝。   毕竟清廷打压汉人,汉人活着的时候没办法,死了能效忠历史上的汉人明君,谁乐意继续伺候这群大爷?当奴才当上瘾了吧?   其他朝代也有逆反的,架不住清廷手下的臣子数量足够多。所以他们再烂、再留不住人,总量上还是不如清朝。   地府里有多个独立空间,投靠其他朝代的君主之后,还能做到轻易见不着面,这样就避免了尴尬。   实在不行,跑去其他平行时空的地府。那样哪怕碰到那边的清朝皇帝,反正也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就更理直气壮了。   不过政客们一般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尴尬就是了,他们脸皮厚得很。   秦政虽不记得地府那些事了,但有些情况不用亲眼见到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秦政对儿子说:   “正好用坐标试一试他们。”   看看臣子们是否生出二心了,让他们上交坐标的时候,若有人推三阻四的,就说明这人心大了。   扶苏认同地点了点头:   “毕竟离开了阳世,地府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父亲虽有数十万兵马俑大军,但万一兵马俑用不了呢?他们得做两手准备,不能理所当然地信任那些臣子。   帝心多疑,像父子俩这样试探臣下的比比皆是。他俩还算好的,隔壁曹操等人已经反复试探过好几轮了。   郭嘉私底下给郭奉孝发消息吐槽。   [郭嘉]:魏王真是吃饱了撑的   [郭奉孝]:所以来投靠我大秦吗?   [郭嘉]:……   [郭奉孝]:建议你带文若一起来投靠   [郭嘉]:我可说不动文若,你自己去说   [郭奉孝]: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郭嘉]:…………   [郭嘉]:万一日后去了地府,你我这等来自不同位面的亡魂并不能互相来往,你可考虑过此事?   [郭奉孝]:你都开始考虑这一点了,说明你已经心动了   [郭嘉]:告辞!   郭奉孝靠着同位体自己和汉末曹魏阵营众人的交情,在到处挖墙角。   无独有偶,察觉到自己身份特别的诸葛孔明也在干同样的事情,他跑去试探了一波蜀汉阵营的众人。   区别在于,郭奉孝是大秦臣子,诸葛孔明是大秦君主——   当年秦政父子曾经远程策反过一个少年阿亮,怂恿他别跟刘备混,自己当皇帝。后来给了不少支援,而阿亮也投桃报李,答应将国号定为秦,还认了秦政当义父。   父子俩能说动阿亮,靠的一是梓桑崽慷慨解囊,借钱给阿亮买药救下了他母亲。二是汉末其他人都觊觎阿亮,想忽悠他这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来给自己当牛马,激发了当时尚且年少轻狂的他的逆反心。   倘若诸葛孔明是大秦臣子,跑去帮大秦拉拢人,肯定是拉不到的。蜀汉那些人本就是理想主义者,不可能光因为丞相的个人魅力就转投。   但是丞相居然自己当了皇帝,是为了他自己拉拢人的……孟获首先就心动了。   蜀汉到了后期刘备驾崩后,完全忠心蜀汉的其实已经不那么多了。人走茶凉,再有诸葛丞相的多年经营,确实有不少人转头偏向了丞相。   现在的蜀汉众人正在进行拉锯战。   是干脆接受帝王的招揽,还是继续追随自己这边的丞相和汉帝,这是一个问题。当然,最好的选择肯定是怂恿丞相自立,可惜丞相似乎没那个心思。   诸葛孔明没拉到人,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拉不到是正常的,他只是试试,顺便试探一下蜀汉众人的具体站位。   多掌握一些情报总归不会有错。   孔明沉思片刻,干脆扭头去拉拢曹魏和孙吴的人了。   同时被郭奉孝和诸葛孔明找上的荀彧:?   不是,你们大秦到底渗透了多少人?   那可就多了。   没过多久,有个叫贾南风的也来拉拢他。   对方表示司马氏篡了曹魏江山,但是不要紧,她已经帮忙报了仇。所以看在她替曹魏复仇的份上,荀令君考不考虑来她这边当个丞相?   荀彧:……那我为何不继续支持曹魏?   看得出来有些人是真的很闲,没有沉船的风险之后就开始到处搞事。本着“成功最好,不成也不吃亏”的原则,主打一个搅浑池水、挑拨离间。   能被拉拢的,都是有拉拢空间的。既然有拉拢空间,说明这人在外人看来是没那么的忠心的。   若他们的君上疑心病稍稍重些,就会开始怀疑——苍蝇不叮无缝蛋,你是不是对寡人/朕/孤有意见?   不然怎么没见有人去拉拢卫青呢?   卫青:……其实是有的,但他没宣扬。   问题出在他外甥刘据和他姐妹卫子夫死得太惨上头,不过卫青第一时间把旁人拉拢他的事情告知刘彻了,君臣并未生出嫌隙。   刘彻还有点得意:   “朕就知道朕的大将军最好,他们都嫉妒得眼红。”   可能因为刘彻这个得罪的臣子太多,汉武一朝的臣子大部分都收到了招揽。尤其是那些可怜的丞相,毕竟谁都知道刘彻的丞相难当,死亡率极高。   而同一时间,经常被合并提起的秦皇就不一样了,根本没人尝试拉拢秦臣。   一开始还有人给白起、李斯发消息。   白起反问:我为什么不去投靠始皇帝?   李斯拒绝:哪怕陛下对我有心结,我也断然不会另投旁人!   没辙,搞不了。   后头听说连郭奉孝都在四处蹦跶着帮始皇帝拉拢人才,他们就彻底歇菜了。真搞不懂那个暴君哪儿来的那么大魅力,怎么一个两个都认准他了。   秦臣:不懂始皇帝陛下雄才伟略的你们有难了,跟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没有交流的必要,再见!   扶苏打开大区就看到李斯在慷慨陈词。   [李斯]:臣自知愧对大秦,任凭陛下处置!   他洋洋洒洒发了一大堆,什么陛下一直不原谅臣,臣也此志不改。往前翻,全是这家伙的刷屏。   太子殿下微微挑眉。   秦政看一眼儿子,觉得这小子好像又要出去犯贱了。   但陛下没有阻拦,他现在对儿子就是一整个溺爱。只要太子做的事情不会威胁到他自身的安危,陛下就不管。   果然,大区里刷出了秦楼桑的发言。   [秦楼桑]:丞相当众说这么多,是在作秀吗?   众人:……   你嘴好毒,赶紧舔舔嘴唇,看看会不会把自己毒死。   李斯被他噎了个够呛。   虽然李斯确实有作秀的想法,想借机让陛下看到他的决心。而且他在这里刷屏,也会断了其他人拉拢他的路,叫陛下对他彻底放心。   但,长公子直接拆穿,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好吧,他没资格指责长公子。   作为害死公子扶苏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李斯面对其他人都能蹦跶,唯独在长公子跟前得趴着。公子嘲讽他,他也只能承受,绝不能跟公子吵起来。   [李斯]:公子教训的是   扶苏眉头一皱。   [秦楼桑]:喊谁公子呢?   扶苏不高兴地拉住父亲的衣袖告状:   “他是不是在讽刺我?说我只配当个公子?”   搞清楚,他四岁就被立为太子了!   后来病弱担不得大任,不少朝臣都在劝始皇帝陛下改立太子的时候,他阿父都坚持护住了他的太子之位,支持他顺利继位成为秦二世。   这李斯不喊他太子,也不喊他二世陛下,偏偏喊他公子,绝对不怀好意!   秦政知道儿子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不过太子受了委屈,无理取闹一下也没什么。总不能叫太子忍气吞声,万一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所以秦政陛下依旧选择溺爱:   “你别搭理他,他脑子拎不清,不然怎么会扶胡亥上位?”   扶苏气顺了一些。   那边李斯很是麻爪,喊公子都能戳对面的肺管子,秦楼桑果然一如既往的难相处。   有了秦楼桑的打岔,李斯就不好继续在大区刷屏了。他不刷屏也好,一直刷,搞得扶苏都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想道德绑架他父亲了。   太子殿下想到这个点,立刻又嘀嘀咕咕地和阿父告了一状。   秦政随意地听着。   太子记仇,这一点陛下心里很清楚。毕竟某人的记仇是遗传的亲爹,只不过发扬光大了,比亲爹更加记仇。   太子记仇的时候就喜欢夸大其词,把对面的每个行为都拿放大镜审视一遍。陛下早就练就了选择性听取的本事,要是全部都往心里去,满朝臣子不够他俩折腾的。   秦政等儿子说完,才开口:   “第一阶段快过去了,第二阶段很有可能是高温干旱。朕叫机器人拿水去冻冰,免得到时候日子难过。”   这是正经事,扶苏很快把李斯那点破事抛开,开始思考起来。   他烦恼地说:   “现在冻的冰,也只能一直存在冰柜里放着,拿出来要化的。冰柜还得放食物,根本不够用。”   高温干旱也就罢了,怕的是食物减少。   第一阶段的最后这两天,钓宝箱都很费劲,更别提钓鱼了。风浪太大,鱼儿基本不咬钩的,压根存不下食物。   等天气热了,鱼可能也不会往海面来。一直待在深水之中,鱼钩怕是够不着那个深度。   秦政点头:   “好在高温时宝箱钓起来应该不受多少影响,只要宝箱里能开出食物,我们就不会断粮。而且我们的船只可以主动前进,朝小岛方向进发,还能去岛上弄吃的。”   所以对父子俩来说,消暑才是最麻烦的事。他们俩都是怕热的体质,夏天难捱。   扶苏翻出刚开的宝箱:   “刚才好像开出了保温材料。”   看到保温材料的时候,扶苏第一反应就是天冷时候用的东西。但实际上,保温物品一般也能隔热,天热时同样可以发挥效果。   扶苏拿起那块保温海绵:   “这个。”   [保温海绵:中级材料,使用可建造隔温墙壁]   这东西加入到墙体里可以保温隔热,但它是耗材。一块只能作用一部分墙壁,想要把所有墙壁都加上,需要很多块。   中级材料出的不如低级多,低级有时候开箱一口气能开出不少。看似只开了一份出来,其实是好几块打包成一份的。   中级材料则不同,一次就出一件。父子俩的船大,墙也多。想全部用上,就得开出一大堆来才够用。   好在材料不像道具那么值钱,第七天的时候两人开箱开出了不少。   之前开中级箱子一直没开到,很有可能是低级鱼竿钓上来的中级宝箱里默认不出材料这种普通物品。升级到中级鱼竿立刻就出了,可见有些东西非得进阶之后才能获取。   除却保温海绵之外,两人还开出了几种其他的建筑材料,效果各有不同。有的是防火阻燃的,有的是防潮防蛀的。   基本上都是在提升船只的使用寿命,以及改善居住环境。   秦政还开到了个中央空调。   把它安装在正中间的屋子,就可以保证四面八方所有屋子的控温。   但父子俩没着急装,包括保温材料也没直接使用。主要是现在的天气不合适改建船只,不如等第八日风雨停歇。   傍晚时分,父子俩正商量怎么设计扩建后的屋子。   现在不能扩建船只,不然塑料箱这些就不够用了。但是可以提前订好,扩建的时候就能省很多精力。   正聊着,有人突然给秦政发了很多东西。   [桓越]:陛下,臣的船只要沉了,这些都发给您   秦政一惊,忙要问他那边缺点什么东西,实在不行赶紧把船再扩建一下。这样好歹可以暂时保住船只,至于后续怎么排水,到时候再说。   可惜没来得及,消息发过去已经石沉大海。游戏提示他玩家已淘汰,无法交流。   秦政眉头紧皱,接收了桓越淘汰前一股脑送来的物资,情绪有些不佳。   扶苏连忙安慰父亲:   “总不可能一个秦人都不淘汰,只是淘汰而已,父亲不必挂怀。”   之前应该也有很多秦人淘汰,只不过没找到秦政这边来。大约是其他秦君手下的臣子,所以不曾和父子俩通气。   秦政叹了口气:   “朕无事。”   陛下早就习惯了生离死别,何况这次也算不上生离死别,他只是有些触动。   毕竟桓越是武将二代,他父亲桓齮灭赵时被李牧斩杀。没了父亲照拂,陛下平时就多关照了他一些。   这小将算是陛下看着长大的,现在见他淘汰前还不忘把物资送来支援自己,心下很是感动。   扶苏安静地陪着父亲。   阿父其实一直是个重感情的人,但大家觉得他是始皇帝,他就应该冷酷强大。他也不爱在旁人跟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这么多年下来,还是只有太子懂他。   扶苏握住父亲的手:   “我们早些凑齐坐标,就可以出去与将军们团聚了。”   说完这句,太子殿下又赶紧找话题哄阿父展颜。   他绞尽脑汁:   “等高温来了,我们住的这么舒服,可以发出去羡慕死他们。到时候再卖冰,肯定就能卖得特别好。”   生意好了,就能早些凑齐买坐标的钱。   秦政无奈地看着儿子:   “冰柜每日的制冰量是有限的,何况凑齐了钱也不是万事大吉。”   他们还得等着其他人慢慢凑钱买坐标,好用翻倍卡呢。   看来这个话题的哄人效果不佳,扶苏立刻换了一个。   他想了想:   “我昨天欺负了李斯,今天再去吓唬他一下,这样他就老实了。死下来了还敢耍心眼,看我怎么收拾他。”   秦政终于笑了:   “你怎么总和丞相过不去?”   扶苏哼了一声:   “这说明我们是天生的冤家。”   太子果然去吓唬了一番李丞相。   但是不幸吓错了人。   有些同位体的昵称可以通过使用姓、氏、名、字、号等进行区分,可有些人没那么多复杂的组合,就只能用同一个名字。但是大区里又不能出现相同昵称的人,那就只能在字体上做文章了。   同样是李斯,有的李斯名字是用隶书写的,有的李斯是用小篆写的,还有的是用大篆写的。   对于九种文字的掌握者秦扶苏来说,这些字他阅读起来都没有障碍。所以他把秦篆的李斯和小篆的李斯搞混也是很正常的,这俩写法一样,只是细节不同。   小篆笔画弯曲漂亮,秦篆没那么工整。扶苏打眼一瞧,找到个李斯,就直接戳了进去。   经历过[秦扶苏]和[秦楼桑]的昵称区别之后,太子殿下默认其他李斯都叫别的名字,肯定不叫李斯。所以他戳一个叫李斯的玩家,就绝对不会找错人。   突然被太子问候的李丞相:?   老丞相努力反省,也没想起来自己最近哪里有得罪太子。   难道是殿下死后见到了先帝,回忆起当初他陪陛下东巡,结果陛下驾崩了、他却好端端活着回到了咸阳。一时旧恨丛生,难以释怀,这才跑来骂他一顿?   老丞相昨天今天都忙着给船舱倒水,根本没空关注大区里发生的事情。他可不知道另一个李斯曾经被太子怼过,自己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李丞相战战兢兢地认错,就“东巡时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这个糟老头子而是身强体健的陛下”这一点,进行了长达数千字的深刻反省。   扶苏一看对面发来的小作文。   太子殿下:糟糕!骂错人了!   但太子是不会道歉的,毕竟李斯他就是欠骂。而且李斯都主动认错反省自己了,说明老丞相并不觉得他骂错了人。   太子矜持地回了一句:   「态度还算端正,放过你了」   李丞相大松一口气。   对话结束,扶苏也没再去欺负另一个李斯。他心虚地看了父亲一眼,选择了战术性喝水,喝完水又去拆小零食吃。   秦政问他:   “干什么坏事了?”   扶苏不承认:   “没有。”   秦政略略一猜:   “刚刚消息发错了人,骂到其他李斯头上了?”   太子“唔”了一声:   “李斯名字起的不好,故意误导我。”   分明是他找错了人,又怪臣子误导他。   秦政意识到不对。   他家太子以前有这么蛮不讲理吗?怎么感觉多年不见,太子越发难伺候了?   干了坏事连认错都不肯,只知道找借口为自己开脱。莫非是当久了皇帝,拉不下面子去向臣子低头?   倒也说得过去。   年老君王多多少少都有这些毛病,秦政回顾自己晚年时期,好像也是这样的顽固。   阿苏年纪小,无法及时调整好心态。陛下决定耐心引导太子,免得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秦政抓着儿子教育了许久。   扶苏乖乖听着:   “我知道了,阿父,我会改的。”   太子哪里是皇帝当久了拉不下脸面,他纯粹就是被宠坏了。来之前他还是秦令和龙襄的小乖乖,被父兄宠得没边。养出了不少坏毛病,他阿父根本没来得及掰。   那俩人,一个是老年始皇帝重生,一个是老年秦二世重生。双倍的老年顽固帝王,就把刚出生的单纯崽崽污染了。   扶苏被父亲训得精神萎靡,赶紧找别的事拯救自己。想起囤积雨水的计划差不多可以开始进行了,连忙提醒阿父别忘了这事。   秦政就暂时放过了儿子:   “先出去把塑料箱的盖子取走。”   盖子取走,箱子就会自己收纳雨水。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箱子灌到一半后去收,需要等一段时间。   于是做完这些回到屋内的太子又被父亲捉住继续絮叨了。   扶苏:QAQ   幸好等雨水灌到一半,事情就多起来。挨个把箱子倒满,收起,再把空箱子和新的木头箱子放好。一套操作下来,要花费不少时间。   父子俩忙忙碌碌大半晚,终于把所有塑料箱都装满收好了。秦政之前还开出来过一个储水道具,可以存水50L。储水量完全够他们撑过干旱,甚至还能拿水出来卖。   水箱收在叠加上限一百的储物箱里,正好是九十几箱水。扶苏就额外添了几箱装满,不浪费一点空间。   储水道具则摆放在堂屋,将最近开出来的所有净水片都丢进去净化水质。这些净化过的雨水在净水片道具的作用下相当于纯净水,是他们未来的饮用水来源。   这个是不卖的,留着自用。50升净化水加上开箱开出的纯净水,肯定够喝了。   水装满,还要清理船只中新积的雨水。一直到当天的亥时末才能休息,在此之前都得确保雨势不会陡然加大,把船淹了。   总算等到游戏通知:   【第一阶段任务结束,所有完成任务的玩家将获得任务奖励,请查收。】   父子俩都获得了一个礼包。   礼包里依旧是五样物品,好消息是五件都是高级物品。两人加起来就是十件,而且都和未来的天气息息相关。   [高级防晒衣:可以抵御高温,拥有较强的防御力,自动调节体感温度]x2   这东西两人一人开出了一件。   [大容量制冰机:制冰谁都可以,但制冰的同时还拥有大量储冰格的,仅此一家。每使用10海洋币可以制作1枚大型冰块、10枚中型冰块和100枚小型冰块,储冰格可以储存十轮冰块。]   小型冰块就是日常使用冰格冻出来的那么大,中型是十厘米冰球,大型则有一立方米的大小,适合摆在屋内制冷。   制冰机还有个分区和自清洁的功能,可以往大中小三个区域投放不同的水,而不是混为一体。所以可以同时用雨水制作纳凉的冰,饮用水制作吃的冰。   做出来的冰都是独立储存,所有冰格都互不干扰,避免不能吃的冰污染干净的冰。每次做完冰还会自动清理制冰区,这样下次投放的纯净水也不会被上一轮脏水污染。   难怪这东西是高级道具。   扶苏再也不用浪费冰柜制冰了!   他灵机一动:   “海水可以制冰吗?要是可以的话,雨水冰可以卖高价,海水冰卖低价,还不愁水不够用。”   秦政打了一桶海水试试,结果成功了。海水结冰需要的温度更低,但是这里的海水盐度不是特别高,所以冰点没有降低太多。   接下来是第四件物品。   [多功能加湿器:增加空气湿度,无需提供淡水,可用海水代替,会自动分离海水中的杂质]x2   扶苏仔细一看,这哪儿是加湿器,这是加湿器+食盐分离装置。加湿器运作的时候可以把海水杂质分离成其他杂质和能够食用的海盐,所以还有个副产品食用盐。   扶苏怀疑:   “这东西我们用不上两份,开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是不是代表所有玩家都可以从礼包里开出它来?”   这个和防晒衣一样是固定奖励吧。   秦政也这么认为。   这样一来,卖盐就行不通了。大家都有盐吃,用不着买。   剩下五件物品,有一个是大容量冰箱。两个是防晒帽,和防晒衣是一套的。最后两个则是药品礼包,里面有酷暑的常用药。   这次游戏可算做了回人,药物送得大方。   扶苏打开大区聊天,想看看其他人开出什么东西了。礼包里五个东西有四个是双份的,只有一个随机奖励,不知道别人的随机奖励是什么。   结果刚打开,就被人数惊了一下。   最后这几个小时少了好多人,沉船的淘汰率这么高的吗?   看了眼大区群聊,才知道并非如此。好多人淘汰不是因为水淹,而是船破了没及时补救。   [秦桥松]:风暴里居然还有物资,这也太坑了。还好我一直待在岛上,不至于被砸破船只沉海。   扶苏立刻戳小桥松问怎么回事。   小桥松因为生存环境安逸,有很多时间关注大区里的信息,知道的很多。   他告诉扶苏,之前飘在海上的物资被风暴卷了起来。有些人的船本来好好的,风卷着那些东西砸中船身,船就破了。   运气好的人,能及时发现并修补,便幸存下来。剩下那部分没发现端倪的,等船快沉了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时再修也没用了。   不少人就是这么淘汰的。   父子俩运气好,没遇到物资砸船。有的非酋一天下来被砸十几回,修船的材料都差点耗光,再来几次就修不起了。   这一天的危机结束,攒下的材料所剩无几。下一个阶段想扩建船只的话,又得重新积攒材料。   剩下那些被风卷走的玩家就不说了。   一千个人有一千种倒霉方式。   小桥松还告诉父亲:   「其实一刻钟前存活玩家比现在多不少,游戏通知第一阶段结束的时候,又额外淘汰了一批人。我猜他们是任务没完成,海怪击杀数量不够。」   桥松自己就差点中招。   他待在海岛上,根本没有海怪来找他。想起来10个海怪的数额还没完成,赶紧跑去海岸等海怪找上门来。   然而海怪不怎么往岸边游,海岸处风浪又非常大,桥松险些被浪花卷走。   幸好他差的数量不多,就一个,赶在风雨越来越大之前遇到了一只,杀完就赶紧回岛上躲着了。   这两天他在岛上弄到不少东西上架交易大厅,趁着大家都在死亡线边缘挣扎,狠狠发了一笔灾难财。   像是木料这种刚需,卖得极好。不少非酋为了补船不停地购买木材,钱也花了个七七八八。   不愧是跟着秦梓桑这个奸商长大的。   扶苏听完就说:   「赚了多少?支援父亲一些。」   秦桥松:……   桥松想把他这个便宜爹的账号拉黑了。   大区里感慨完第一阶段最后一天的危险重重后,已经开始互相追问都开出了什么好东西。   扶苏没得到儿子的回复,就去大区里潜水围观。然后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开出了五件高级物品,好多人只有两件。   他以为的标配的四个奖励也不是标配,或者说它们的低配版中级道具才是标配。   比如防晒衣和防晒帽,不少人开出的都是中级,没有自动调节温度的效果,只能单纯的防晒。   药物礼包倒基本都是高级的,但每个人拿到手的药品数量不同。有的人中暑特效药有十份,有的人只有一份。   最后那个加湿器更是很难出高级的,基本都是中级。只能单纯加湿,无法制盐。   扶苏:很好,海盐有销路了。   扶苏心满意足地关闭了聊天区,开始盘算怎么用最快速度帮所有秦人凑齐买坐标的钱。   他和父亲商量:   “如果那些人买坐标的钱是我们帮忙凑齐的,那坐标是不是该归我们?分他们一个坐标当辛苦费,剩下的都归我们所有,就算借他们名额的报酬了。”   秦政觉得此言有理。   他们借钱给秦人买三个坐标,秦人白得一个作为好处费。他们自己靠着双倍卡,可以收获五个。   出三个坐标的钱,换五个坐标,稳赚不赔。如果他们不肯答应,那就让他们自己赚钱买坐标去。   ————————   秦人们:之前还说分我们一半,现在只给一个了,奸商!   五百万字了耶[撒花] 第513章 机器人:陛下:朕若有几十万机器人大军就好了   扶苏之前问小桥松要钱,小桥松当时没给,还想把他便宜爹的账号拉黑。但也就是想想了,犹豫片刻还是把一半的海洋币转了过来,说是借给父亲的。   扶苏挑了挑眉:   “这孩子怎么这么好骗?让他给钱他就给,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回头可别被其他位面的秦人把钱骗光了。”   秦政觉得他儿子也挺难伺候的:   “不给你钱你要说他不孝,给了你又嫌弃他傻。”   所以太子殿下其实也没资格吐槽秦令难搞,秦令确实一时挑剔儿子太固执、一时又挑剔儿子不够有骨气,他秦楼桑这不是一样一样的?   扶苏可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我是他爹,我问他要点钱,他不给不就是不孝?但我又不是他亲爹,随便来个爹他就给钱,我这是替他亲爹觉得他傻。”   秦政:……   听听这是人话吗?   秦政伸手:   “把钱给朕。”   扶苏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钱转过去了。   秦政说道:   “现在钱在朕手上,就不会打水漂了。有朕盯着你,自然不会叫你赖账。”   扶苏不太满意:   “阿父怎么帮别人对付我?”   秦政看了眼余额,已经凑够了一个坐标的钱,果断点击了购买。对于太子的控诉,他充耳不闻。   太子欺负外人或者长辈也就罢了,连孩子都欺负,不太合适。他看那小桥松挺合自己眼缘的,愿意帮忙护着点。   秦政敷衍地哄道:   “朕是想试一试购买位面坐标,朕买总比你买要好。你自己买的话,回头不好进行交易。”   父亲这话说的含糊,但扶苏已经懂了。   扶苏自己买到手的坐标,后续可能没办法在翻倍卡上生效。除非他购买的时候就使用翻倍卡,不然把坐标转交给别人,再在拿回来的时候使用翻倍卡,游戏不一定认。   一般这种翻倍获得物资,都是获得别人给予的物资,而不是自己倒手出去的物资。   不然万一日后出个“一刻钟内所有交易的物资都翻倍”这种效果的道具卡,父子俩就可以反复互相交易,把手头的物资刷出好多倍来。   这么明显的bug,游戏肯定不可能留。   考虑到这一点,扶苏最好不要着急兑换位面坐标。而是把钱借出去,让别人买,好方便后续使用卡片翻倍。   等大家都买完了坐标,有多余的钱他再买自己那份。毕竟他买,只能获得一个,别人买可以变成两个,更划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顾虑。   万一扶苏买的坐标不能翻倍,回头不小心把他的坐标混入收来的坐标里面,进行集体交易和翻倍。结果因为扶苏那个坐标不能翻倍,连累着同时交易的其他坐标也翻倍失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为避免出现这种乌龙,扶苏最好就是别买。在使用翻倍卡之前,一个坐标也别过他的手,杜绝一切危险。   想通这些后,扶苏没再揪着父亲问他要钱的事情不放。只是仍不太满意阿父帮那个秦桥松说话,气哼哼的埋头改造船只。   方才时间跳转到第八日的时候,风雨就停了。不再刮风下雨,便可以抓紧时间改造和扩大船只面积。   反正这会儿也睡不着,做完再休息。   秦政盯着交易大厅,皱了皱眉:   “阿苏。”   扶苏假装没听见,还在闹小脾气。   秦政没听到儿子的回应,扭头一看,有些失笑。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争宠。   “阿父找你有正事。”   扶苏这才抬头:   “怎么了?”   秦政的笑意微敛:   “方才朕兑换了一个位面坐标,拿到手的并不是游戏道具,而是一串字符信息。”   字符信息,显然没办法使用卡片翻倍。恐怕用了也只是把信息复制黏贴一份,何况这玩意儿也没法通过交易系统交换。   扶苏也跟着皱起了眉:   “我想起来了,之前交易大厅的兑换须知里写过,第一次兑换的位面坐标会直接给予,第二次和第三次给的则是坐标券。”   失忆之前,扶苏还吐槽过天道,说它鸡贼得很。手头没有足够数量的位面坐标,就用坐标券这种东西代替,算是开了个欠条。   如今反倒发现,还不如全给坐标券。因为坐标券是道具,可以翻倍,真正的坐标无法翻倍。   所以父子俩只能从每个秦人手里收购2份坐标券,进行翻倍。翻倍后获得4张券,其中一张要还给秦人当做配合的报酬,到手只有3张。   之前秦政和始皇帝他们谈好的价格就是额外获得的坐标券跟他们分一半,这个“额外获得”指的是翻倍后多出来的那些。   无论是对面自己兑换了2张券,然后交给他们翻倍,最后额外获得2张,两边一人分一张。还是秦政父子出钱兑换2张,翻倍后额外获得2张,一边分一张。   本质上都是只额外多出了2张。   最多只会多出2张,怎么分都是各自拿到一半。所以谁出钱兑券都一样,秦政没办法借口“兑券的钱是朕出的,朕拿大头”,获得更多的坐标券数量。   这和之前设想的给对面1张,自己拿到5张,差距有些大了。   秦政很快调整好心情:   “也罢,本来位面坐标就贵,我们恐怕也很难帮太多人凑齐买全部坐标的钱。说不得两个都凑不齐,也就指望不上这事了。”   扶苏还是不太高兴:   “游戏管理员真是烦人。”   天道:?干嘛骂我?   天道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个小祖宗了。   不过想想秦扶苏本来就一天12个时辰,每个时辰都在莫名其妙地生别人的气,它又释然了。刚才只是正好轮到它而已,下次就是别人被骂了。   秦政怀疑他们这些玩家都在被管理员时刻关注着,儿子突然骂对方,很容易得罪这等他们难以抵抗的存在。   所以秦政找补了两句:   “本来也不一定有多少人肯交易位面坐标,无需为此生气。大不了我们就只交易坐标券,坐标券上没有写明坐标内容,不用担心交易后卖家仍旧拿着坐标使用。”   天道恍然大悟,原来在气这个啊!   第一次兑的坐标,就是一串信息。这个信息卖是能卖,但买家和卖家都能手握坐标。如果卖家比较无耻,完全可以卖了还拿去自己用。   甚至再无耻点,可以一坐标多卖。   比如打折,五千海洋币卖给四个人。这样虽然第一个坐标有五个人知道,卖家恐怕没办法再进去用了,但他换到了足够再买两个坐标券的钱,一点都不亏。   小祖宗应该就是在为这一点生气,觉得这种信息式的位面坐标不方便交易,耽误他们父子俩收购坐标。   天道:我懂了!   想通这点后,天道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补救。它可不想继续挨骂,而且秦扶苏这人特别记仇,鬼知道他会不会恢复记忆之后又找自己秋后算账。   天道及时打了个补丁,给秦政发了个单独的游戏通知:   【恭喜玩家秦御首个兑换位面坐标,额外奖励坐标一份。本坐标以字符形式直接赠与,无法参与游戏交易。】   通知结束,秦政背包里多了个坐标券。   现在秦政拥有两个位面坐标,一个是天道直接将坐标内容发在系统通知栏里交给秦政的,另一个是刚刚放入背包的坐标券。   [位面坐标券·满:内部藏有一条位面坐标,暂时无法使用。游戏结束后点击可使坐标显露,可交易。]   秦政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看来游戏管理员果然一直在盯着他们这些玩家,玩家说了什么它全都知道。   还好自己和儿子说话谨慎,没有透露出心中的打算。现在第一份坐标也变成了可以交易的坐标券形式,那就好办了。   而且他还白得了一个坐标。   秦政拿给儿子看:   “问题解决了。”   扶苏还算满意:   “那现在得想法子挣钱。”   没钱,什么都是虚的。他们得挣很多钱,不然还是得跟其他人五五分账。   秦政让儿子继续折腾船只,他去找之前联络过的秦君们说一说新的交易模式。   这是明码标价做生意,可以直接说。   [秦御]:如果你们的钱不够买位面坐标,朕与楼桑可以出钱支援。不过朕帮你们三份坐标,其中两份得送给朕。   看起来好像是他们愿意花三万海洋币买两份坐标,其中,一万海洋币算是买坐标兑换额度的钱。   可秦君们知道,秦御那边可以得五份。   然而知道也没用,自己没钱就没办法讨价还价。秦政咬死了这个价钱不松口,甚至想只给他们半份坐标。   这样安排两个人交易就能凑出一份,不用担心不是整数无法操作。反正臣子拿到手的坐标也是要给君王的,臣子之间没有分账的困扰。   不过秦君们不同意半份的交易,最后还是接受了三换一的条件。   [嬴政]:三换一可以,但若臣子自己可以出钱买一份,你们这边只需出两份的价钱呢?   不一定三个额度都叫秦政出钱。   [秦御]:朕不管你们那边每人差多少名额,朕按照整三的倍数交易。   左右最后都得汇总到君王这里,君王直接告诉他那边差多少份就行。差的那些三换一交易,对面自己买的五五分账。   [嬴政]:可。   那就没有问题了,两人率先达成共识。   嬴政是觉得,地府试炼不一定就这一回,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利不尽占,才有利于长远发展,万一下次又碰到这对很会做生意的父子呢?   就算碰不到,交好对方也没损失。   对面要是不出钱,他们连三换一的一都拿不到手。白捡的一份坐标,不要是傻子。   何况买坐标的价钱太贵了,嬴政也担心父子俩出不起那么多份的钱。万一海洋币有限,对方肯定先找好说话的合作,其他人就没机会了。   现在和秦御锱铢必较,回头真交易的时候那边不找自己了,这才是真的吃亏。   想通这个道理的聪明人不少。   所以秦御的条件谈得相当顺利,没几个秦君提出异议。   扶苏改造完船只后,拉着父亲小声商量了一下钱不够的问题。人太多了,光靠他们自己攒钱,不一定能凑够。   秦政问儿子:   “你想到什么办法凑钱?”   扶苏只说了一句:   “所有玩家无论是否有钱,都只能兑换三张坐标券。”   秦政秒懂。   有些大户有钱,但他们买不了更多的位面坐标。父子俩却能弄到,那就可以交易。   提点价出售,比如1万5一张券。虽然比直接找游戏买要贵,可这不是游戏不肯卖吗?   父子俩可以利用道具翻倍,1.5倍的价格卖一张券不亏的。别说1.5倍了,他们就算以0.66倍的价格卖都不亏。   0.66的价格卖还有的赚,相当于卖3张券出去,换到2万海洋币。这2万拿去买坐标,双倍后正好4张。抵扣掉需要交给买方的3张坐标券,还剩一张。   因为用了2张券的额度,所以其中三分之二张是要给坐标额度提供者的好处费,自己只能剩三分之一张。   所以得做9张券的生意,自己这边才能凑出一张券的净利润。利润是小了点,好在不会亏。   但是很显然,没人会用0.66倍的价格卖坐标券,售价最起码也得超过一万才有的赚。哪怕只赚一千海洋币,对父子俩来说利润空间都非常大。   扶苏打开系统备忘录演算:   “售价1万5的话,卖一张可以赚半张,然后要给三分之一张券的好处费。”   写是这么写的,其实应该是卖2张得3万海洋币,换3x2=6个坐标。其中2个给买家,1个给额度提供者,父子俩净赚3个坐标。   卖2得3,利润空间很大。   可是1万5的价格有点高了,市场上很可能只接受1万1。   1万1就要用30张算才没有小数点,到手33万海洋币,换33x2=66个坐标。其中30个给买家,11个给额度提供者,净赚22。   这个得走量,交易量少了不好分账。   父子俩对视一眼,觉得得想个办法把物价控制起来。市场上能提供额度的人很多,大部分玩家都用不完额度,很容易形成恶性竞争压价。   扶苏提供了两个思路:   “要不然就找几个大户联合起来,制定好物价,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市场。但是有点难,得等玩家能互相碰到的时候,武力威胁那些人,谁破坏价格就淘汰谁。”   可若对方动作够快,可以赶在淘汰之前就把坐标交易做完。做完后反正也没有额度再换新的坐标了,淘汰也无所谓。   所以制定物价光靠武力威胁不行,还要树立权威。让别人担心私人交易方会拿钱跑路,不给货。   买卖信誉度也是很重要的。   毕竟像这种交易,有时候没办法一手拿钱一手交货。很多人一开始就凑不齐钱,得先收钱再买坐标,然后交易。   卖方人品不佳的话,拿钱跑路,换了自己的坐标就主动找死淘汰出局,你都没法去寻他把坐标或者海洋币讨要回来。   秦政颔首:   “我们和他们交易,也得先给钱再拿货。”   毕竟翻倍卡只有一张,肯定是用完翻倍卡再把货给买家。那就得先大量融资,把坐标都兑换了,不可能提前给坐标。   那就不能他们父子出面卖坐标了。   秦楼桑风评不好,旁人不会相信楼桑拿了钱还肯交货的。得找一个人品足够好的臣子,所有人都信服他。   这个人选还真不好挑。   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阵营,无论拉谁出来,都得怀疑一下他是不是会为了背后的君主不顾江湖道义。   除非游戏管理员出面。   扶苏若有所思。   他很快回神,说了方案二:   “信任度暂且不提,方案二是直接售价一万海洋币。其他人不可能一分钱不赚,他们给不出一万这么低的价格。那么真打起价格战后,肯定所有人都来找我们交易。”   一万换一个坐标,一点额外的钱都不用出。父子俩靠着翻倍卡才有赚头,其他人肯定接受不了这个价。   一万的话,相当于卖3张券,到手3万海洋币,换3x2=6个坐标。其中3个给买家,1个给额度提供者,净赚2个。   无论是1万、1万1还是1万5,都是父子俩可以接受的价位。无非赚多赚少的差别,实在不行就跟他们打价格战。   只是这么一来,游戏管理员恐怕会疑惑他们为什么肯做这种不赚钱的买卖。万一提前发现不对,封了翻倍卡的效果,他们就得亏本了。   毕竟一万卖出的坐标券,他们还得给额度提供者抽成。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一万就卖。   秦政看了一眼天色:   “先睡觉吧,生意的事情明天再说。”   秦政心里其实有个想法。   既然游戏管理员会在他们聊到问题的时候跑出来打补丁,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通过和扶苏谈论交易上的信任问题,让管理员主动解决这个麻烦。   今天太晚了,秦政决定明天白天再拉着儿子试一试。而且他这个设想只是初步的想法,还得完善一下。   他想让管理员出一个“契约”功能,两边约定好的交易内容必须执行。   但又不能谁都可以使用这个契约,否则所有卖家都能通过契约来让卖家相信自己不会拿钱跑路,这样就会增加竞争者。   最好是只有他们父子俩能用。   第二天,扶苏因为昨晚睡得迟,起得也比较晚。起床的时间点都能吃午饭了,难得父亲没有一早叫醒他,让他吃了早膳再接着睡。   秦政倒是照例起得很早。   始皇帝陛下的生物钟养得好,到点就醒了。虽然依旧很困,还是起床收拾了一下,把宝箱钓了、给机器人下达完指令,才回去补觉。   所以等扶苏睡醒起来,就发现制冰机的储存空间都装满了冰块,之前几天被雨水浸泡的船只也清理干净、重新刷了桐油防潮防蛀。   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事,全都被机器人处理好了。这会儿机器人正尽职尽责地在船尾钓鱼,不需要父子俩操心。   这个机器人还挺好用的,就是不能让它帮着钓宝箱。因为机器人本身运气一般,钓不上来太好的宝箱,还得欧皇自己来。   钓鱼就无所谓了,父子俩懒得整天坐在船尾,不如叫它去。它还能拿着抄网捞物资,也不用两人费心。   扶苏站在船舷吹了一会儿海风。   见父亲从船头调整了舵的方向后过来,便和父亲聊起今天的变化。   “感觉海上的物资好像变多了。”   以前漂半天才过来一两样,今天一会儿功夫过来好些。机器人把能够得着的都捞上来了,实在有点远的只能任由它们漂走。   秦政点了点头:   “大区里众人分析过后,认为这些物资其实是之前沉了船或者翻了船的玩家遗落的物资。”   已经淘汰的玩家,他们的物资或许被游戏回收了,甚至沉入海了底。但是有一些玩家还幸存了下来,只是物资被风浪卷走了。   有的是木筏和船只侧翻时掉出去的,有的是摆在载具上头被浪冲走,还有狂风卷走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机器人打捞到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秦政醒来后就在整理这些。用不上的挂出去卖了,免得占空间。   秦政还道:   “基本没有捞到过食水,大部分是低级建筑材料。我们用不太上,都卖了。”   他们用不上,是因为他们的船只昨晚已经一口气升到了中型船只的等级。其他玩家有不少才刚刚升到小型船只,倒是很需要这些材料。   扶苏闻言打开船只升级栏看了眼:   “下一个阶段的大型船只,好像是铁皮船。木头外面套一层铁皮,增加防御力,要用不上金属矿。”   秦政附和道:   “手头的矿石不够,得在登个岛采集一番。朕怀疑再下一级会是纯粹的铁船,届时铁矿需求量更大。”   扶苏认同了父亲的猜测:   “确实得早些上岛了,我看前头上好像有个疑似岛屿的绿影,等下离得近了就知道是不是岛了。”   方才秦政去操控船舵,也是因为发现了那个绿影,就控制船只改道往那边开。   扶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家里的机器人能不能挖矿。   机器人回答:   “家政机器人无法挖矿,您需要一个采集机器人。不过高级机器人挖矿效率较低,与玩家效率相当,顶级机器人可以达到五个玩家的效率。”   扶苏就去钓宝箱了:   “今天必须给我开出个中级鱼竿来。”   有了中级鱼竿,他们就能凑齐材料合成高级鱼竿。然后用高级鱼竿钓顶级宝箱,才有可能开出顶级挖矿机器人。   五倍效率,谁不心动?   正好秦政早上钓的宝箱还没开,推给儿子让他开。   扶苏一边开箱子一边说:   “要是我开出中级鱼竿,阿父今天的钓竿次数就有些浪费了。”   他阿父今天的十个箱子都钓完了,不然就能用高级鱼竿接着钓。   秦政感觉儿子太自信了:   “你还不一定能开出中级鱼竿呢。”   扶苏揭开高级宝箱的盖子——   [中级鱼竿:可以钓到低级宝箱和中级宝箱,有较低概率钓到高级宝箱,三根中级鱼竿可合成高级鱼竿。]   太子殿下得意地冲父亲挑眉。   秦政觉得他可爱极了:   “是朕错了,上天还是很疼爱你的。”   太子的快乐非常简单,只是这点小事,他就好像身上要飞出小花花了。愉快的气息肆意弥漫,看得陛下也忍不住跟着勾唇。   扶苏又拿出一个东西:   “高级采集机器人图纸!”   采集机器人不仅可以挖矿,也可以伐木和采摘植物。高级箱子一共就能开出两个高级物品,都是扶苏想要的。   太子殿下在那里大点兵:   “等下开出顶级机器人,就叫顶级机器人去挖矿。而这个高级机器人,就安排去伐木好了。”   “今天建筑材料出的多,木材价格不是很高,采集效率低点也无所谓。让它伐木的时候顺便注意附近的草药,一并采来卖。”   虽说游戏给了一人一份药品礼包,可那礼包里都是防暑药物。其他常用药还是比较缺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从海怪宝箱里开出药来,何况现在也没海怪袭击了。   药草比木材更有市场,售价也更贵。可惜它们都是零星分布在岛上的,很少一长一大片。   秦政想到什么,给王离发消息,让他打听一下有没有人遇到草药很多的小岛。有的话借他们的机器人过去蹭一下,采到的药材分对方一部分。   王离打听消息的时候,扶苏又开出了一堆制作机器人的材料。比如最关键的芯片,这东西不好找,上一个还是扶苏找人交易换来的。   秦政看着儿子忙前忙后。   一会儿合成鱼竿去钓宝箱,一会儿开宝箱,一会儿把宝箱里开出的各种东西找地方安置,一刻也不得闲。   他忽然想起来:   “你午膳吃了吗?”   扶苏回头:   “没吃,我忘了。”   秦政立刻把儿子拎去吃饭,吃完再折腾。现在他们的船大,房间也多了起来,想把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要花费不少时间。   别的不说,昨晚太晚了没空布置,父子俩还是凑合一起睡的。今天肯定得把两个卧室都重新布置一番,有条件了当然不能继续委屈两位陛下。   吃饭的时候,秦政忍住了没和儿子聊昨天想到的计划。等儿子吃饱去整理屋子时,他才跟过去大概说了说自己的构想。   扶苏听完总结:   “就是说游戏其实应该出个交易契约,约束买卖双方履行义务。但其实交易大厅就是这样的,大家在上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不过交易大厅不接受预定。”   秦政颔首:   “功能还是不够完善,游戏制作方应该尽快补全才是。”   天道一听,什么,我留了这么多bug?它赶紧去修改设置,准备补上。   却又听秦政说:   “但之前都没有这个功能,突然补全,玩家恐怕会觉得这个游戏十分儿戏,进行到一半才增加功能。”   天道:!   天道虽然觉得游戏更新的时候增加功能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可经过秦政这么一吐槽,它又感觉自己似乎确实像个草台班子。   别的游戏公司留一堆bug要慢慢改,那是凡人做的游戏,出bug很正常。它身为天道也这么拉跨,就不合适了。   扶苏跟他爹一唱一和:   “也不一定就是游戏没这个功能,可能是还没到解锁的条件。我猜应该是在交易大厅里累计进行过多少金额的巨额交易的玩家才能开放这个功能,所以之前没见到。”   天道眼前一亮。   如果这么设定的话,就没人知道它曾经留下过这个bug了。好好好,这个主意妙啊,归它了。   傻乎乎的天道根本没发现自己被套路了,甚至为了不让父子俩意识到这功能是它偷听之后加上的,还准备把门槛设置得更高一些。   最好是等游戏日过去好几天后,扶苏才解锁条件。这样就显得功能一直都存在,只是玩家们以前没资格使用。   父子俩聊完,对视了一眼。   扶苏微微一笑,秦政冲他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有了他们的这番对话,相信管理员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们推波助澜,让管理员把使用门槛拉得特别高,就能确保只有极少一部分玩家可以用。那么其他用不了的玩家,都不能和父子俩竞争这桩生意了。   有时候,行业垄断并不是粗浅地禁止其他人参与。聪明的商人能用一万种方法达成事实上的垄断,还不会被垄断法案制裁。   扶苏布置好新家,舒展了一下四肢:   “终于忙完了,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机器人吧。”   秦政催他去休息:   “船太大了,一个家政机器人不够用。回头再开一个出来,便不必你亲力亲为。”   扶苏往新开出来的懒人沙发上一趴,无师自通学会了这沙发怎么坐的。伸长手去够父亲的衣摆,扒拉了两下袍角的绣纹,像个大猫猫趴在抱枕上伸爪子勾主人的裤腿。   秦政弯腰捉住他不安分的手:   “新衣服,要给你挠坏了。”   扶苏给父亲展示他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表示自己根本没留长指甲,挠不坏衣服的。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坐没坐相。”   扶苏不以为意,翻了个身仰躺在上头:   “我身体不好嘛,坐正了累得很。”   秦政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免得脑袋撞在地上,又推着他好歹换个类似靠坐的姿势。就这么像条鱼一样挺着肚子瘫在上头,头和脚都往下撇着,不仅看着难受,扶苏自己肯定也不舒服。   也就某人被亲爹亲娘生得好看,不然这姿势绝对辣眼睛。太子殿下仗着有一副好皮囊使劲造作,哪怕是这么躺着,都像是个被坏人丢在砧板上等着宰割的小可怜。   扶苏乖乖换了个姿势,洒脱地靠在沙发上,只拿它当个靠枕用。一下子就从受害人片场切换成了潇洒风流公子哥,风格十分百变。   秦政这才收回手,丢给他一个垫子:   “别坐地板上,凉。”   扶苏接过去垫好:   “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感觉木板都在发烫。”   秦政并不搭理他的狡辩:   “王离给朕发消息了,找到一个药材岛,朕把采集机器人发过去。那边想拿走一半的药材,作为好处费。”   扶苏立刻拒绝:   “不行,太多了,最多给三分之一。”   顿了顿,才想起来问父亲,那边和他们谈条件的是谁。   秦政回答道:   “是一个叫秦苏息的人,他似乎也是某个位面的扶苏。不过药材岛是他父亲遇见的,只是他父亲不理这些俗事,便叫他来与王离对接。”   扶苏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别别扭扭的说:   “既然是另一位父亲要的,那就给他们一半吧。”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乖。”   扶苏哼了一声:   “给他们的药材得我先挑,把便宜的分给他们。反正他们只是要一半而已,也没规定价值必须相等。”   秦政答应了:   “那是自然,也不能叫朕的太子吃亏不是?”   阿苏是个小守财奴,以前便是如此。为了他们的大秦一直在努力赚钱,就是不想叫阿父受财政问题掣肘。   事情说定,秦政便把机器人发了过去。   他发现机器人这种东西挺好用的,不需要他们自己出面,就能替主人赚钱。   以后可以多开几十个机器人,这样可以到处往外撒。相当于外派了几十个劳工,还不用管他们的吃喝休息,只要提供海洋币就能一直运转。   秦政不由思索起来——   这机器人,可以带出游戏吗?若是以后去了地府和其他位面,能有几十万机器人大军。那么只需解决它们的动力能源问题,他的大秦就再不缺劳动力了。   ————————   陛下:先开几个机器人   陛下:不够用,还是几十个吧   陛下:要是能有几十万就最好不过了   天道:???你在做什么梦呢?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 第514章 秦正:新的父亲已经出现   第八天的傍晚,游戏公布了第二阶段的生存任务。这次的生存任务更加简单,甚至都不要求玩家升级木船、击杀海怪,它只要求玩家存活到七天后。   越简单的任务描述,代表着难度越高。可见从第二阶段开始,淘汰率绝对会陡然提升。   几乎就在任务要求发布的几分钟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温的升高。   扶苏立刻把防晒帽戴上了。   现在的太阳炙烤给他一种很快就能把他晒伤的感觉,礼包开出的防晒衣和防晒帽确实可以调节体感温度,但问题是,它们并不能完全遮挡所有阳光。   比如防晒衣,双手肯定是要露出来的。防晒帽的帽檐虽然宽大,可角度合适的话,斜射的阳光也能晒到脸上。   扶苏一时没注意,围观机器人杀鱼的时候被晒了几分钟,被晒到的脸部位置就红了一片,而且隐隐泛起疼痛感来。   他伸手摸了摸,更疼了。   还好之前双手都藏在衣兜里没露出来,不然真不敢想他的手会变成什么样。他和阿父好歹还有机器人帮忙钓宝箱捞物资呢,其他玩家只能自己来,估计早就晒伤了。   这还是傍晚的夕阳,威力都这么强,不敢想未来的正午太阳会有多么毒辣。   扶苏赶紧回到屋内去翻药。   药品大礼包被他丢在屋子里了,他记得里面有晒伤药膏。他运气好,礼包里开出了好几支,应该够用很久。   听说有的玩家每种药就开出来一份,而他们受到太阳暴晒的时间和次数都比扶苏长得多,恐怕很快就会用光吧。   扶苏拿着药膏到往卧室走去。   他之前没开出来过镜子,家具礼包里也没有带镜子的梳妆台。不过衣柜里面附带全身镜,往脸上抹药的时候用它就行。   秦政从隔壁房间出来,看到儿子站在穿衣镜前往脸上抹东西,便走过来问怎么了。   扶苏侧头看过来:   “我脸晒伤了,抹点药。”   秦政立刻走近,捏着他的下巴仔细观察了片刻。确实晒伤了,红了一片,幸好不太严重,应该不至于毁容。   古人比现代人颜控得多,长得不好看的走哪儿都受歧视。朝廷选官也要看颜值,不能样貌丑陋。   始皇帝陛下也是个颜控。   他辛辛苦苦给爱子生出这么好看的脸,要是因为晒伤留下什么痕迹,那就太可惜了。偏偏太子皮肤白,寻常人受伤愈合期间不怎么起眼的粉红色新皮放他脸上也会格外醒目。   秦政眉头微皱:   “药膏给朕,朕替你抹。”   扶苏自己抹的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均匀。看着难看不说,也不晓得这样会不会影响药效。   扶苏就把药膏递给父亲了。   秦政耐心地帮他抹匀,在晒伤的位置厚厚涂了一层。其实用不了这么多,涂薄一点也是完全足够的,但陛下实在担忧孩子。   家底厚就是这么任性。   扶苏等父亲涂完,拉着他去把手洗了。   他觉得脸上糊着东西不太舒服,尤其这么热的天,就更不舒服了。有些人夏日抹点水乳都嫌弃皮肤毛孔闷得慌,扶苏就是这种人,他从来都习惯不了往脸上涂东西。   要不是这回抹的是药膏,他肯定第一时间洗干净。   秦政一边擦手一边说:   “应该有别的东西可以提前解决晒伤的问题,总不能每次都事后抹药。”   扶苏没听过这类的道具:   “面具?这么热的天戴面具岂不是更难受?”   秦政想了想:   “防晒衣这样的面具就还好。”   也是。   扶苏便期待起明天来。   他今天用高级鱼竿钓出来了几个宝箱,但可能是他和阿父都很想要机器人的缘故,开出的东西大多都是机器人的制作材料。   当时没料到阳光会突然变得这么猛烈,还当自己的防暑措施已经足够。现在看来远远不够,他们还缺很多的必需品,只能等明天开新宝箱。   船只已经距离之前看见的岛屿越来越近了,应该可以在一刻钟内抵达。扶苏本来还想着趁天没黑上岛转一圈,如今这样只能等太阳落山了。   打开聊天区,求药的人不少。   有的猛士全程没注意防晒,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全身上下好多裸露在外的肌肤都红肿疼痛起来。礼包里发的晒伤药膏根本不够用,只能再去外面买。   还有人在大区里炫耀自己新开出来的好东西,看得非酋们眼热不已。   [杨广]:[防晒霜][冰丝手套]   [刘彻]:朕也有[防辐射护罩]   [杨广]:……   刘彻秒杀了杨广。   杨广发的那点东西,只能小范围防护。其中的防晒霜还是消耗品,远不如刘彻的护罩好用。   护罩可以套在船只外头,直接护住整条船。套上之后在里头行走不用担心紫外线辐射导致的晒伤,还会削弱阳光的强度。   扶苏看完之后说:   “这个护罩好,明天我也开一个出来。”   但是护罩只能在船上用。   秦政提醒儿子:   “明天我们要上岛,防晒霜和冰丝手套还是需要的。”   扶苏烦恼地蹙起眉头:   “那个冰丝手套也就算了,防晒霜不能换成冰丝面罩吗?我不想往脸上抹东西,不舒服。”   要是有其他更好用的道具就好了。   太子殿下提议晚上上岛,反正只要杀了boss就行。   秦桥松在岛上待了那么久,差不多有两个晚上,也没遇到什么危险。说明一个岛屿应该就一只boss,杀了boss就能保证安全。   夜晚探索岛屿是麻烦了些,有机器人帮忙提灯倒也还好。   秦政断然拒绝了:   “不行,你不许熬夜。”   昨天是特殊情况,不熬夜可能会沉船。今晚儿子必须按时睡觉,好好爱惜身体。   扶苏说服不了父亲,只得作罢。   第二天一早。   扶苏从床上爬起来,掩嘴打了个呵欠。   手背触碰到的脸上没了湿润的触感,昨天这里还有药膏来着,而且那个药膏一直都没干涸、变成粗糙的药块扒在他脸上。   扶苏赶紧去掀被子,看看是不是自己睡着之后乱滚,全蹭被褥上了。   还好没有。   跑去镜子旁边仔细看了看,发红的脸已经痊愈了。药膏可能是被面部吸收了吧,扶苏也不是很在意。   他生龙活虎地去找阿父。   秦政已经起床钓完宝箱了,把钓竿交给儿子,让他也去钓。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赶紧去把宝箱钓了,免得一会儿晒伤双手。高级鱼竿就是好用,宝箱上钩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今天的十个箱子分别是顶级宝箱x1,高级宝箱x2,中级宝箱x4,低级宝箱x3。   低级宝箱数量居然比中级还少,看来随着鱼竿等级的提升,低级宝箱会渐渐不再上钩。   这看似是一件好事,毕竟低级宝箱里的物资也很低级,不如其他宝箱给的好。可问题在于,只有低级宝箱才会出食物。   父子俩加起来就钓上来6个低级宝箱,哪怕6个箱子都开出盒饭,也只够两人吃一日三餐。然而扶苏的宝箱一如既往的不怎么出正经饭菜,其实早在前几天他阿父开出的饭就不够吃了。   幸好船上有个会烹饪的家政机器人。   昨天机器人钓了不少鱼,都冻在冰柜里面。它还自制了一些小罐子钓章鱼,只是收获不佳。   别人用小罐子骗章鱼躲进去,都是放在某片海域不动,安静等小章鱼爬过来。他们一边行船一边把罐子吊在船尾下的海域,罐子一直在动弹,章鱼肯定不会进去。   不过等登岛之后就好了,船只会在岸边停靠很久。秦政还从交易大厅换了一些地笼渔网,打算到时候就撒下去。   趁着海岸附近鱼获资源丰富,多攒点食材。他们父子两个吃这些不怎么容易吃腻,多存点肯定浪费不了。   扶苏兴致勃勃地开箱子:   “昨天的顶级箱子开出了两个机器人图纸,今天给点别的实用物品吧。”   图纸类物品的好处是学习图纸之后,可以不受限制地按照图纸做出很多份成品。只要原材料够,不需要多份图纸。   所以昨天扶苏开出一堆关键原料[芯片]后,就做了一堆机器人。   高级箱子给了个采集机器人的图纸,这是高级图纸,他就做了一个。顶级箱子也给了采集机器人的图纸,但做出来的是顶级机器人,和高级那个不同。   顶级箱子可以开出两件顶级物品,扶苏一口气开出了两份图纸。一个是顶级采集机器人,另一个是顶级战斗机器人。   他和父亲商量之后,只做了两个战斗机器人,剩下的芯片都拿去做采集机器人了。   现在扶苏又有了两个顶级箱子。   他先开第一个。   这个箱子出的物品分别是——   [冷库:放置在大型船只上,可使一层以下的舱体部位变成大型冷库,用于食水物资的储存,能极大程度地延长保质期,制冷需消耗大量海洋币。]   [种植房:放置在大型船只上,可使一层以上的房顶部位变成种植区,智能监控植物状态,指导种植苦手及时进行操作,需消耗大量海洋币运转。]   [全自动花洒:自动为植株浇水、喷洒营养液与农药,需搭配种植房使用,运转需耗费海洋币,喷洒的液体需使用者提前放入花洒内部的储存箱]   [肥沃土壤x10:每份可覆盖1平方米范围,需搭配种植房使用,可以缩短作物成熟时间]   [智能棚顶x10:每份可覆盖1平方米范围,需搭配种植房使用,自动调整透光度与开合(遵循植物生长需求)]   前两个顶级物品,后三个高级物品。   扶苏看完,笑容渐渐消失:   “土壤和棚顶就给这么点,那孤岂不是还要继续开,直到铺满整个种植区?还要开出农药和营养液来,而且孤也没有种子,种地还那么费水!”   种植就是个天坑。   扶苏立刻嫌弃地把这几张以卡片形式存在的道具丢开,谁要这玩意儿啊!   气得太子殿下都把自称秃噜出来了。   他平时不怎么用这个自称的,一般都是和臣子交流时会用,用以彰显身份。在阿父跟前,他一直都是“我我我”的说话。   秦政把卡片捡回来了:   “又不需要你自己去种,让机器人伺候那些作物就行了。种植房可以解决食物不足的问题,种子这些慢慢开箱获取便是。”   太子殿下仍然很不高兴。   家政机器人提醒:   “种植需制作种植机器人,它可以替主人耕种、收获,还可以替主人养殖畜牧。”   扶苏努力表现得心平气和:   “你觉得我们的船哪里可以搞养殖?而且养殖区的味道那么大,我不如靠岸直接去狩猎。”   机器人卡壳了。   秦政思索片刻:   “确实,对我们来说,上岛收集食物就够了。种植的产出我们也吃不完,倒是可以拿去售卖。”   以后要是食物短缺的话,这些商品应该会卖得很好。但父子俩并不是很想赚这个辛苦钱,不如转手出去换成海洋币。   扶苏冷静下来,想起一个人:   “我记得大区里有个挺会做生意的汉人,好像叫什么桑弘羊的。还有个管仲,也在帮齐桓公搂钱。拿去问问他们肯不肯出钱买,多找几个,价高者得。”   秦政觉得桑弘羊不一定会买:   “他的君主刘彻运气好,恐怕能自己开出种植房来。”   扶苏就果断说:   “那我去找管仲谈生意。”   找别人,别人没钱,吃不下这么昂贵的商品。   其实卖家的可选范围还真不多,有些私人卖家很有钱,但他们不会买。比如范蠡,他根本不搭理勾践,也没有替越国阵营赚钱的意愿。   太子殿下暂时没了开箱子的兴致,找人卖东西去了。秦政陛下就接过箱子继续开,想着得给儿子开出些防晒的物品来。   [天气调节系统:装载在中大型船只上,可以应对各种极端天气,需消耗大量海洋币运转]   「远程箭塔:攻击型建筑,可自动攻击靠近的大型鱼类和敌对生物,也可手动操控攻击试图靠近的陌生船只」   [呼吸面罩x10:可以过滤外界空气中的异物,包括有毒气体、粉尘颗粒、异味等,具有一定的防辐射能力,能够调节吸入空气的温度,可多次使用]   [随身冰箱:使用后增加5个带有冷藏功能的背包格和5个带有冷冻功能的背包格,物品叠加上限20]   [饮品盲盒:每日可以随机开出一杯市售饮品,是您夏日补水的好搭档]   秦政:……   呼吸面罩应该可以应对脸部防晒的问题,天气调节系统可以放在船上使用,估计是高配版的防辐射护罩。远程箭塔和随身冰箱都很有用,随身冰箱要是能多开出几个就好了。   但是那个饮品盲盒是什么东西?   这还没完,秦政继续去开四个高级箱子,然后从里面开出了八件高级物品。八个高级物品里足足出了五个盲盒,有速食盲盒、水果盲盒、雪糕盲盒、糖果盲盒和药品盲盒。   能持续获得这些物资的盲盒,被归类进入高级道具他可以理解。只是这种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鸡肋,尤其是那个糖果盲盒。   秦政轻叹一口气。   算了,太子肯定喜欢这种东西,都丢给太子拿去玩吧。   秦政把几个盲盒都放到儿子手边。   扶苏正和管仲拉扯呢。   管仲说种植房需要大型船只,他一时用不着,让扶苏降降价。扶苏表示自己可以卖给其他有大型船只的玩家,你不要就算了。   管仲挑剔种植土这些只有十份不够用,让扶苏多给几块,好歹填满种植房。扶苏说你做什么白日梦呢,这些可不是赠品,老实花钱买去。   管仲认为外头没有别人会找扶苏买这个种植房,看在只有他一个买家的份上,不应该要价太狠。扶苏放狠话,你不要那孤就送给别的秦国君主了,大不了我们内部消化。   讨价还价正是火热的时候,手边被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扶苏低头一看,六个漂亮的礼物盒整整齐齐摆在跟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扶苏疑惑地看向父亲。   秦政简单解释了一下它们的用途。   扶苏果然高兴起来:   “这个好玩。”   他拿起饮料盲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杯现做的葡萄果茶。放到一边等下再喝,又去开别的盒子。   速食盲盒出了一盒自热火锅,水果盲盒出了一个大西瓜,雪糕盲盒出了一大桶家庭分享装的八喜冰淇淋,糖果盲盒出了一盒99颗的巧克力礼盒,药品盲盒出了一瓶藿香正气水。   扶苏拿起巧克力。   这种零食他以前开到过,还挺爱吃的。但是这么多他吃不完,可以卖点出去。   他记得巧克力的介绍里好像有效用。   [牛奶巧克力:可以快速缓解低血糖症状、补充能量、改善情绪、调节压力,因饥饿等原因几欲昏厥时食用效果极佳]   很好,可以当药卖。   扶苏把资料卡发给管仲:   「最多送你一个这个当赠品。」   管仲没见过巧克力,一看它效果这么好,立刻就心动了。   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被糊弄住了,觉得大秦太子肯送这个当赠品,诚意还是非常足的。两边很快谈成了交易,扶苏顺利把他不喜欢的道具转手了出去。   太子:折腾种植房还不如多开几个岛屿传送卡。   他们只在游戏里待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八天了,不剩多少时间。扶苏并不觉得他和父亲会缺食物缺到需要种植房的地步,何况他还和管仲说好了。   [秦楼桑]:回头种出菜后,若孤需要,优先卖给孤   [管仲]:那是自然   扶苏心满意足地关闭聊天框,开始找他刚刚开出的食水。结果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冰淇淋,那么大一桶,怎么不见了?   太子赶紧问阿父:   “冰淇淋呢?”   那一大桶他能抱着吃很久。   秦政指了指冰柜的方向:   “放外头容易化。”   扶苏就过去拿。   秦政慢悠悠跟过去:   “只能吃一点,不许吃多了。”   扶苏拿东西的动作一顿:   “一点是多少?”   秦政取出一个小茶杯:   “只准你挖这么多出来。”   扶苏看看那个茶杯又看看冰淇淋包装盒,觉得这也太少了。   他试图说服父亲:   “我现在身体好了,多吃一点冰的东西不碍事。”   秦政不为所动:   “再说一句,你的果茶也不准喝了。”   果茶里加了冰块的。   扶苏就不说了。   他赶紧跑回去抱起自己的果茶,趁着冰还没化一口气全喝了,生怕被阿父没收。   秦政含笑看着他闹腾。   等太子忙完,他才把箱子里开出的其他东西指给儿子看。基本都是夏日里需要用到的物品,比如之前杨广提到过的冰丝手套。   扶苏先拿起透明的面罩试戴了一下。   还行,戴起来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呼吸非常舒畅,而且原本略带灼热的空气经过面罩的过滤呼吸起来清凉了许多。   可以想象,等他一会儿离开空调房出去的时候,就不用烦恼外界空气闷热了。   秦政也拿了一个戴上:   “10海洋币可以用一天,虽然贵了些,但这是必需品。”   扶苏拿起另外八个:   “这些怎么处理?”   秦政说:   “换给其他始皇帝吧。”   他们这个大区始皇帝有点多,秦政找到了好几个。他自己是一个,还有一个叫秦政的,一个叫嬴政的,一个叫秦正的,以及一个叫嬴正的。   秦政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昵称会是秦御了,姓氏不够分了。   而且这还没完。   还有些始皇帝和他一样用的是表字,导致他看列表其实分不出来对方也是自己的同位体。还是王离拿到了阵营标注后,挨个去戳秦人询问身份,才问出了几个隐藏的始皇帝陛下。   比如,有一个昵称君正的,比其他始皇帝都要隐蔽。别的始皇帝好歹要么姓嬴要么氏秦,他的昵称里这两个标志性的字眼都没有。   秦政手头的面罩正好够分,一人给一个,叫他们随便拿点东西换。   [秦御]:这个给你家扶苏   [君正]:可   [秦政]:还有多的吗?再来一个   [嬴政]:朕的长子不在此地,罢了,朕发给另一个扶苏   [嬴正]:?为什么是给他不是给朕?   ……   陛下挑着嬴正那个回了句。   [秦御]:朕是长辈,照顾一下扶苏,你又不是朕儿子   [嬴正]:。   隔了一会儿,有个叫秦正的回复了他。   [秦正]:给虞渊?他用不了   [秦御]:?   [秦正]:你自己留着,朕也用不了   [秦御]:??   秦政和那头交流了片刻,才知道为什么他们用不了。这对父子似乎格外倒霉些,很多道具到他们手里就容易出状况失效。   比如之前换了柄武器长刀,没用几下就被boss咬碎了。他们手头的道具总是因为稀奇古怪的原因破损,所以他们不怎么依靠外物。   但从另一个方面看,两人又很幸运。像是父子俩一直都没开出来过的增加身体素质的极稀有道具,他们经常能弄到。   秦正习以为常地表示:   「无所谓,朕一力降十会」   秦政:…………   这对父子纯靠身体素质挺过所有难关,什么高温灼伤,不存在的。他们可以顶着大太阳暴晒,皮糙肉厚到完全不怕晒伤。   秦政就把面罩拿回来了,想了想,发给了君正。这是秦苏息之父,昨天答应让他们的机器人蹭岛,和秦政稍微有些交情。   君正收了东西也没多问,他为人寡言,不爱说话,也不爱发消息。回了一份从岛上采集的野浆果,说是给楼桑的。   分配好东西,太阳也快出来了。   秦政叫上儿子登岛:   “趁着太阳还没露头,先进林子。林中有树荫遮蔽,应该舒适一些。”   扶苏赶紧吃完冰淇淋跟上:   “来了!”   父子俩很快跨过礁石区和沙滩区,进入了密林。   秦政拿出一份空白岛屿地图,这是之前某次开箱开出来的。点击使用之后,获得了兔子岛的资源分布情况。   只要让机器人扫描录入地图,它们便能自行前往矿区位置采矿。每个机器人都拎着个大蛇皮袋,里头放了好几个储物箱——就是之前扶苏开出来过的、每种物资可以叠加100个的箱子。   机器人没有背包,只能用这个箱子装采集到的矿石。装满了就送回船上,再回来接着采。   对机器人来说,把东西送回船上是最麻烦的。因为机器人不能进水,船只停靠的位置又距离岸边有点远。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父子俩昨天傍晚还特意绕着岛行驶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个适合当码头的位置,好方便机器人们上下船。   扶苏边走边说:   “我们要是把boss解决掉的话,机器人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岛上,夜里也能接着采矿了?”   秦政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晚上让他们试试。”   他们现在不需要伐木,采矿也有机器人去做,甚至打猎都有战斗机器人去负责。所以父子俩上岛只是来透透气的,便随意地在密林里走动。   走了一会儿,两人就找了个水源旁边的位置准备扎营,中午和傍晚就打算在这里做饭了。   为此,他们还把家政机器人带了过来。采集机器人倒是还没送回来,仍旧在君正那头忙活。   秦政和扶苏分头行动。   秦政跟着其中一个战斗机器人往左侧树林走,进去采摘点食材。机器人负责打猎,顺便保护秦政的安全。   扶苏跟着另一个战斗机器人往右侧的树林里走,看看这边有没有其他食材和猎物。密林道路狭窄、行走不便,人多了走起来更费劲,分队走反而方便一些。   这里是兔子岛,最多的就是兔子。但兔子肉的营养有限,蛋白质含量太高,长期只吃兔子很容易消瘦。   所以扶苏让机器人尽量多猎一些别的猎物,不要只逮着兔子杀。他们新设的冷库足够大,可以储存大量食物,不怕放不下。   兔子跑得快,没一会儿走路慢吞吞的太子就被追兔子的机器人甩下了。扶苏只是蹲下去采蘑菇的功夫,一抬头机器人不见了。   太子殿下忧伤地叹了口气,继续采蘑菇。   还好他有地图,已经载入系统地图中了,可以看到营地方位。不然没有机器人带路的话,肯定要迷路。   突然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   “叹什么气?”   扶苏一惊,这里怎么有人?!   这声音和他阿父的非常相似,不过中气更足一些。外人听来可能分辨不出,扶苏却是一秒认出了这不是他阿父。   扶苏警惕地抬头看过去,对上一张和他阿父九成相似的面容。但是这人比他父亲更加健壮,剑眉星目,是经典的硬汉画风。   秦政的力量感是引而不发的,平时极为内敛,身材也属于偏向匀称的类型。   这人不同,一看就很能打,身上还带着杀穿千军万马的凌冽之气。   扶苏呆了呆。   对方伸出厚重的大掌揉了揉他脑袋:   “发什么愣呢?你怎么独自一人待在此处?你这小身板打得过兔子吗?算了,有朕护着你,不用害怕。”   秦正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   孤零零一个蹲在这里,唉声叹气的,像个被父亲抛弃的小东西。身子骨瘦削,皮肤苍白,走路慢吞吞的,估计不是很健康。   和他家长子虞渊一点都不一样。   虞渊是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强壮汉子,一拳能打死一头狼。虽然他们父子俩分散了,但秦正一点都不担心儿子。哪怕儿子跟他一样倒霉,经常遭遇强敌环伺。   扶苏慢半拍地唤道:   “陛下?”   秦正看地上没蘑菇了,就拉他起来:   “喊什么陛下?叫父亲。”   扶苏乖乖喊父亲。   秦正露出了满意之色:   “走得动吗?要不要父亲背你?”   扶苏:……我倒也没有这么虚弱!   ————————   西北硬汉型父亲出场[撒花]   看似粗犷直男,其实最宠孩子,他家长子跟他一样一样的 第515章 幸运值:当非酋碰上欧皇之后   扶苏是戴着透明面罩的,所以秦正可以看见扶苏的长相,分辨出这是自家长子的同位体。   扶苏却没法辨认这位陛下是大区里的哪一位,只能肯定不是君正。因为他阿父给了君正陛下两个面罩,给其他陛下的面罩都是赠给他们长子的。   秦正自我介绍倒:   “朕在大区里的名称是秦正,正统的正。”   扶苏:。   这个自我介绍,好像暴露了父亲的某些倾向。他是不是在内涵东周天子不够正统,所以才得给他退位让贤?   扶苏跟着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我是楼桑,父亲唤我表字即可。”   秦正听到“楼桑”居然没表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就好像不知道楼桑经常在大区里拉仇恨欺负人一样。   事实上,他确实不知道。   作为一个非常倒霉的始皇帝陛下,秦正平时没什么工夫水群。他的日常就是不断地战斗战斗战斗,打怪掉宝箱,探索岛屿,寻找新的岛屿。   大区里总结分享的那些经验教训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用处,他和虞渊有自己的生存模式。   不过因为王离偶尔会和他交流,送来一些来自“秦御”的信息,他对秦御这个人还是有印象的。而且他知道秦御的儿子似乎就叫楼桑,应该没记错。   秦正心道既然是秦御之子,那就更得照顾好了。前不久秦御听说他运气差,还主动给他送了不少食物,怕他饿死。   ——秦政不想让儿子吃那些速食,觉得不太健康。想着留在家里扶苏肯定会找机会偷吃,倒不如干脆转送出去给需要的人。   秦正就是那个需要的人,给他食材反而不如给他速食方便。速食很快就能吃上,像自热火锅这种,有饮用水就能吃。   陛下用这个借口说服了太子,还从太子手里弄到了许多零食,也一并打包送去了。   秦政的原话是:   “这么多你又吃不完,分他一点。”   太子妥协了。   这会儿面对正主,扶苏就提起了这事:   “那些零食都很好吃,父亲特意让我送给您的。”   秦正自动忽略了“父亲让”三个字,只听见了“特意”“我送给您”。他在包裹里翻了翻,从他仅有的东西里翻出了个果子,递给扶苏让他常常。   因为留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容易坏,秦正把大部分道具都转手换成了海洋币。海洋币总不会出问题,他自己手里只留下食水就够了。   果子是他昨天在另一个岛上摘的,感觉味道不错,保质期也长。他以前没见过这种果子,料想楼桑应该也没见过。   扶苏接过看了一眼。   [白心火龙果:果实滋味清甜,富含营养,有助于改善贫血和促进肠道健康。]   扶苏拿着火龙果无从下手。   秦正就伸手拿了回去,掏出一把小刀划了几下,像剥香蕉皮似的很快剥出半个果肉来。又用小刀上下横竖切了切,切成一块一块的,戳了根木签子上去。   “吃吧。”   扶苏谢过了父亲。   白心的火龙果没有红心的特殊味道,是比较纯粹的清甜味,扶苏吃着觉得很美味。它也不会留下难洗的红色汁水,非常适合太子殿下这种追求举止优雅的装逼犯食用。   秦正给儿子切好水果就去前头开道了。   树林里路难走,他自己走的时候却如履平地,一点不受影响。然而身后跟了个柔柔弱弱的儿子,那就得多考虑一下对方了。   秦正用武器扫清了前路的障碍,什么伸出来的树枝树杈、地上的碎石杂草,能清的都顺手清了。   扶苏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段,意外地发现这条路是回他营地的。   吃完火龙果的太子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把落下的距离缩短。他走路太慢了,父亲总会走走停停的等他跟上,吃东西的时候走的就更慢了。   扶苏问道:   “我们回营地吗?”   秦正其实不知道他的营地在哪儿,他是半路看见楼桑的。一路上默默保护儿子,猎杀了好几个往这边跑的动物。   发现楼桑的机器人跑丢了之后,才主动上前显露身形。因为他自己运气不太好,担忧和儿子靠近之后会带累儿子。   秦正平时走哪儿都会遇到各种精英怪、boss扑上来攻击自己。他倒是可以轻松解决这些怪物,就是怕离楼桑近了,怪物会误伤这个一看就不能打的儿子。   不过方才他和扶苏走了许久,居然一直都没有厉害的动物接近。只有些野鸡野兔这种小东西路过,见到他虽然也会继续发动袭击,却比之前好太多了。   秦正心里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   嘴上回答道:   “朕倒是不知道你营地在哪,不过见你从这个方向过来,料想应该是在前方。你可记得道路,若是不记得,就跟朕走。”   他在各种岛上混迹了好几天,已经基本掌握了寻找水源的方法。根据他的判断,前方应该有水源,找不到营地的话,跟他去水源附近暂时驻扎也不错。   其实水源附近经常会有动物前来引水,不是最佳的驻扎地。而且遇到暴雨,也会出现水流暴涨淹没附近地带的问题。   最好找那种距离水源不算太远、但也不是很近,且方便打水的高低位置驻扎。这样不用和动物直接撞上,却可以时不时过来打水和打猎。   倘若高地位置可以观察到水源地的情况就更好了,能够提前查看,找没有大型猛兽靠近的时机过去。   现在是高温旱季,估计没雨。   秦正并不怵那些野兽,所以他才准备去水源附近驻扎。来的野兽他都打算直接击杀了,自留一部分兽肉当食物,剩下的都拿去换海洋币。   他看了一眼扶苏:   “水源边上有些危险,要是野兽靠近,朕会击杀,你记得躲远点别受伤。”   扶苏眨了眨眼:   “我也可以参加战斗的。”   秦正皱眉:   “你……”   他想说你这小身板还参加什么战斗,但对上儿子认真的眼神,心想不能直接这么说,会伤孩子的心。   儿子只是想和父亲并肩作战而已,他家虞渊以前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虞渊从小身强体壮非常能打,所以秦正很早就把他当一个男子汉对待,任由儿子和自己一起面对源源不断的六国刺客。   别的始皇帝不一定都是靠侍卫诛杀的刺客,可能偶尔也会自己动手。但秦正,那些刺客八成都是被他斩杀的,杀到后来六国余孽都不敢派刺客前来送菜了。   你一个帝王那么能打合理吗!   秦正轻轻拍了拍楼桑的肩膀:   “好,父亲相信你可以的。”   面对孩子的提议,做长辈的应该予以鼓励。先给他们尝试的机会,失败了再安慰就是了。   秦正是个典型的鼓励式家长,很乐意孩子去尝试他们想做的各种事情。左右都有他这个父亲在后面为他们保驾护航,他身为始皇帝难道还护不住几十个孩子?   有些陛下保护欲太强,会拘着不让儿子做这做那。秦正和他们完全相反,这样的心态源自于他对自己强大的自信。   扶苏果然很开心:   “父亲真好!”   太子殿下给父亲指了路,告诉对方自己的营地在哪里。恰好也是在水源边上,似乎是一条小溪的上游。   两人抵达后,发现家政机器人还在原地搭建帐篷。秦正过去三两下就搭手弄好了,而后取出树枝生火。   扶苏一点都插不上手,眨眼间营地便有模有样。这位父亲动手能力格外强,一点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出身。   看来对方生前应该很爱出门锻炼。   秦正已经拿出兔子和野鸡,简单处理了一番就准备烤了。机器人赶紧阻拦,提供了一些调味料,表示娇气的太子不吃这种粗浅烤制的没味道烤肉。   秦正看它专业,干脆丢给它去做。   扭头见孩子乖巧坐在自己身边,想起他说过的零食好吃,又拿出一包零食叫他吃。   这位陛下显然对零食没什么偏好:   “你爱吃就自己留着,给朕做什么?”   扶苏看到父亲拿出来的居然是雪糕,眼前一亮。赶紧拆开包装,趁着阿父没回来先吃一根。   他好奇地问道:   “雪糕怎么没化?”   秦正回答:   “朕的随身背包有冷冻格子。”   他只是留在手头的实体道具容易坏,像这种使用后绑定在系统界面的背包格,还是可以留着的。   秦政之前不知道他也有随身冰箱,想着天气热,才发了根雪糕给对方。本意是想让他吃点消消暑,结果他留着没吃。   看楼桑走了一路,额头都是汗,料想儿子应该是热了,便把雪糕拿了出来。   秦政一回来就见到太子偷吃冰的东西。   秦政眉头一皱:   “秦楼桑!”   扶苏缩了缩脖子:   “是父亲给我吃的!”   不是他自己偷吃,长者赐不敢辞,他这叫孝顺。   秦政快步走进,先给了自己的同位体一个眼刀子。没看到阿苏身体不好吗?给他吃这个干什么?这家伙早上已经吃很多了!   秦正不明所以:   “你是不是紧张过度了?只是吃点冰的东西而已,楼桑虽然看着身体不好,却也没到那个程度。何况都是鬼魂了,哪里还会生病?”   秦政的眉头却皱得很紧:   “这个游戏里是会生病的!”   秦正冷静地反驳:   “那是假的。”   不过是游戏模拟出的生病,只是为了给玩家生存提供难度罢了。等脱离游戏,一切症状都会消失,鬼魂依然不会生病。   秦政思考事情的角度与秦正完全不同。   就算是假的,阿苏的难受也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不管着这小子,等回头他生病痛苦的时候,再来后悔吗?   秦政见多了儿子以前因病痛苦的模样,实在是不想再看到这一幕了。   他跟同位体说了扶苏以前的事情。   对方很理解他的反应激烈,但仍旧觉得没必要这么夸张。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秦正随手拿木头削着箭头制作箭矢,说出的话语也非常随意自信:   “儿女都是要经历风霜才能茁壮长大的,没必要把他们护得严严实实。一些小打小闹的苦头吃也就吃了,悉心呵护的幼苗只会越长越弱。”   秦正的育儿观念一向如此,只要孩子受到的伤害不是无可挽回的,他就不会过多干涉。他也确实把孩子们都养得挺好,几乎各个胆大自信,无惧风雨。   当然,人群里总有特例。肯定不可能每个孩子都按照他的期待长成顶天立地的好孩子,也会有长歪的。   秦正就感慨了一句:   “以前胡亥他母亲总护着孩子,私底下偷偷纵容宠溺。后来胡亥就被越养越娇纵,该胆大的时候畏缩,该谨慎的时候张狂。”   说着看了秦政一眼,意思就是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你别跟他们学。   秦政顿时气着了。   胡亥是什么东西?能跟他家太子比?!   两位陛下话不投机半句多,秦政不想搭理这个同位体了。倒是对面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只感觉秦御脾气有些差。   秦正也不在意,把做好的箭矢收起来,问儿子吃了雪糕可有难受。   他表示:   “若是你这次吃完肠胃不适,朕下次就不给你吃这么多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每日能吃多少?左右也有药物治疗。”   扶苏不敢说话。   敢情这位父亲是个实践派,准备亲自试验出儿子的合理摄入量。至于儿子会不会在实践的过程中遭罪,父亲表示那是你找的。   孩子自己贪嘴想吃,总要受点苦头才能吃到教训。这样下次就算没有父亲盯着,孩子也会记得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主动控制。   还别说,确实有点道理。   扶苏想了想,他阿父以前每次都会管他管得死死的,不让他越界。所以很多时候,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吃多少才会身体不适。   一直都是阿父觉得他再吃就会不舒服,其实没有真正实践过。这就导致扶苏自己有时候会想,阿父可能是紧张过度了,其实再吃一点没有关系的,就老想着偷吃。   但这话不能跟阿父说。   阿父正在气头上,他得过去哄哄。   扶苏往亲爹身边凑了凑:   “阿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下次不偷吃了。”   秦政高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扶苏拉住父亲的衣袖:   “阿父不要同我生气好不好?”   秦政把袖子扯回来:   “你现在有别的父亲给你撑腰了,翅膀硬了,用不着朕管束。”   扶苏就捂住胃部装疼:   “好像有点难受。”   秦政立刻没了和儿子闹别扭的兴致,赶紧查探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发现这小子是在装病,无语地瞪他一眼。   扶苏冲着阿父讨好一笑。   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互动,他自己膝下没有这个品种的儿子,还怪新奇的。想想要是哪个孩子跟楼桑这般性格,似乎也不错。   孩子嘛,就该各有各的个性。要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秦正很有集邮的兴趣。   他决定等离开游戏之后,也要继续保持和楼桑的来往,就当多一个儿子了。不费吹灰之力白捡一个孩子,地府果然是个好地方,他很喜欢。   秦政懒得再和太子计较:   “朕是管不了你了,你既然觉得他的处事风格更好,以后朕都不拦着你,让你撞南墙去。”   虽然扶苏一句话没说,但亲爹哪里看不出来自家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秦政最初很生气,不过冷静一会儿后,也不得不承认秦正说的有道理。只是阿父有些拉不下脸,所以嘴上是不会服软的。   他们两个的理念其实都没问题,秦政也没觉得自己错了。只能说两种解决方案都有各自的道理,儿子喜欢哪个方法自己挑。   扶苏想了想,说:   “阿父呵护我,我还是很开心的。我就试这一次,要是真的胃痛了,以后保证都不跟阿父顶着干。”   毕竟他也不是自虐狂,非要病一场试出极限不可。他就是有点好奇,真的多吃这么一点都会生病吗?   对于儿子的决定,秦政勉强满意。   三人便这么等待了起来,等着看秦政的判断到底精不精准。   两刻钟后。   扶苏:……   扶苏捂着胃部虚弱地靠在阿父怀里,苦着脸不想说话。   他只是多吃了一根雪糕!就一根!   秦政唇角微扬:   “朕都跟你说了,不准你再吃,你偏不听朕的。”   说完飞快瞄了同位体一眼。   他并没有开口跟对方说什么,但秦正已然领悟了他的意思——朕是亲爹难道还会害自己儿子?朕比你更了解楼桑,朕的判断绝不会错!   这一轮交锋是秦正输了。   秦正心态平和,也没什么尴尬的情绪:   “阁下果然厉害,是朕多事了。”   秦正很快反思自己,承认自己之前不应该怀疑秦御的能力。人家亲爹肯定比他更了解亲儿子,他应该更多听取有经验者的判断才是。   秦正拿出药物,算作赔罪。   扶苏吃了药还是蔫蔫的:   “阿父,我以后再也不吃雪糕了。”   胃好难受,呜呜呜。   秦政摸摸他脑袋:   “现在知道朕的好了?下回记得听话,不要总跟着外人顶撞朕。”   外人秦正:……   秦御怎么这么记仇?   感觉自己留在这里似乎有些打扰,秦正便迅速吃完机器人准备的烤肉,而后提出了告辞。   他本来就是担心楼桑独身一人会遇到危险才一直随行保护的,现在对方有亲爹在身边,不需要他,他再留下也不合适。   何况父子俩肯定有私房话要说,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不方便。他识趣一点就应该主动离开,而不是一直在这里打扰。   秦正性格洒脱,不怎么把其他事情放在心上。哪怕猜到了秦政等他走后可能还会跟楼桑蛐蛐他,也没在意。   他这样搞得秦政也不好说他什么了。   双方很是和平地互相道别,目送这位偶然碰见的陛下离去。   秦政让机器人给儿子调了杯温热的蜂蜜水,哄着扶苏一点点喝完。见他脸色好些了才放下心来,又叫机器人去熬粥。   烤肉显然是吃不得了。   如此这般折腾了接近两刻钟,此时秦正应当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秦政想起什么,询问儿子:   “那位之前同朕说他运气一向很差,经常碰见强大的野兽突然袭击。方才你们一路同行,有没有遇到危险?”   扶苏恢复了一点精神:   “我和陛下待在一处许久,好像也没瞧见他哪里走霉运了。他真的运气差吗?我怎么觉得他的运气很正常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   那动静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恐怕是boss级别的。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秦正离开的方向,该不会是那位陛下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碰见boss了吧?   父子俩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第一次上岛了,还没在白天遇到过守岛boss。尤其是扶苏上回去水果岛,在岛上晃悠了一整天也没碰见,还是天黑后boss主动找过来才见到的。   扶苏收回了秦正陛下不是非酋的话:   “他确实挺倒霉的。”   来这个游戏之前,扶苏曾经提醒过始皇帝们可以下载地府光屏里的小游戏,先玩几把积攒经验。   虽然后来因为封锁记忆的关系,之前的经验白攒了。但记忆被封了,别的东西却是还在的。   很多始皇帝在试完过游戏后,意识到这款游戏很吃幸运值。于是纷纷寻找方法改善自己的气运,好歹得拉到正常人的水平。   其中不少陛下以前就吃过气运丹——就是秦政花了大价钱给儿子买了一堆,结果怎么吃都没用的那个丹药。   这丹药的效果是可以让非酋变成正常人,不非也不欧。只是扶苏太倒霉了,才了嗑一堆还效果不佳。   其他始皇帝没这么夸张,基本都能把气运拉回来。之后再去别的位面找找其他改善气运的东西,就能叫幸运值至少达到略超常人的程度。   秦正到现在还这么倒霉,自然是因为掉队了。他这些天在地府里忙得很,经常遇到各种突发状况,根本没空琢磨地府光屏。   自从进入地府,这位陛下都处于单机状态,不怎么和外界联网,只跟自己位面的人来往。他的地府光屏也出了点小状况,正在检修中用不了。   所以别说买气运丹了,就是加入大家庭的聊天群都加不了。   不过秦正来地府其实也没多久。   真的时间很长的话,地府光屏不至于一直修不好。而且他手下又不是没有臣子,臣子们四处串门,肯定也能打听到怎么帮始皇帝陛下和二世改善气运。   这会儿秦正已经迅速击杀了boss,清点战利品。   他看着宝箱里开出来的鸡肋们,习以为常地挂上了交易大厅。每次开宝箱都是这种情况,他早就心如止水了。   这才是正常运气嘛。   之前跟楼桑待在一起,居然一直没碰见猛兽,弄得他都有点不习惯了。看来是楼桑运气太好,中和了他的霉运。   秦正有些羡慕秦御生了个好儿子。   他就没这个好运,他的长子跟他一样倒霉。两人凑在一块,只会加倍倒霉。   即便羡慕,秦正也不准备回去蹭好运。他不需要好运也能在游戏里混得不错,就别过去带累儿子了,万一楼桑的好运被他磨没了就糟了。   陛下很快收拾好东西,清理掉武器上的血迹,继续往前进发。   现在岛上boss已经死亡,他再多杀一些强大的野兽,应该就没有能威胁到儿子安全的生物了,楼桑可以安心在岛上收集材料。   虞渊给父亲发来消息。   [秦虞渊]:父亲今日可还好?   [秦正]:一切都好,还遇见了楼桑,朕很喜欢他,就是看着瘦弱了些   [秦虞渊]:瘦弱的扶苏?   虞渊来了点兴趣。   他之前见过两个扶苏,虽然没他强壮,但也差不了太多。他还没见过瘦弱款的,翻了翻背包,没找到能把人养胖的道具,但是找到了个增强体质的丹药。   虞渊发给了父亲,让他拿去给楼桑吃。   秦正转手赠给秦御。   这些增加身体素质的道具他们父子俩多的是,之前就是靠着这个提升战斗力,才能凭借自身实力在极端环境下硬抗。   儿子不提醒他都忘了,确实可以送楼桑一些加体质的丹药。体质提升上去后,或许就不会再那么苍白瘦削了。   扶苏可不知道这位父亲觉得他白皙的肤色是苍白,修长匀称的身材是瘦削。他这分明是经典美男子外形,跟病弱不沾边。   秦政也对儿子现在的体型很满意。   毕竟和缠绵病榻时期比起来,现在真的健康太多了。身上有肉了,脸上也有了血色,人还活泼了许多,差不多回到了中毒之前的状态。   大概非得扶苏练出点肌肉来、肤色再被晒黑些许,以秦正的审美才会觉得楼桑恢复了健康。   扶苏想把丹药和父亲分着吃掉。   秦政不要他的:   “这是他们给你的。”   扶苏只好自己吃了,吃完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   体质增强后,便没那么容易生病。扶苏的胃痛本来就是因为他现在的数据设定比寻常人弱些,正常人这么吃雪糕不见得就会胃痛。   天道把父子俩的记忆封锁到第一世临死时的情况,自然也把两人的身体素质调整到第一世的年轻时期。不然直接让他们以本身的身体素质参加游戏,神明魂魄一拳就能把大陆砸穿。   而第一世的年轻时期,那会儿扶苏正忙着帮父亲打下手,所以成年之后没什么时间习武。坐久了办公室,难免亚健康。   反倒是秦政,他自己年轻的时候没那么忙,每日还勤于习武健身。所以秦政身体素质极佳,比儿子好得多。   扶苏胃好了,也不妨碍他继续装柔弱。   他不舒服的时候父亲会格外照顾他,太子一向享受这种照顾。所以他每次生病痊愈以后都会多装那么一两天,这样也不会耽误父亲的正事。   秦政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但他选择纵容。   太子躺在父亲腿上昏昏欲睡,抓着父亲温热的大掌放在自己胃部,给自己暖着。像个小孩子似的,小时候秦政就经常这么给儿子暖肚子。   秦政用空闲的右手操控屏幕:   “今天日头更烈了,生病的人群增加了许多。他们在抱怨带着防晒帽穿着防晒衣也没多大效果,闷着很容易中暑。”   扶苏闭着眼睛回应:   “不穿防晒衣要晒伤,穿了又会热得中暑。还好我们的防晒衣是高级的,可以自动调温。”   秦政看了一眼机器人:   “机器人的脑袋好像变形了。”   扶苏一下子精神起来,睁开眼睛细细观察。他这个角度看着不太方便,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真的变形了。   扶苏不可思议:   “它脑袋不会是被太阳晒化了吧?”   机器人的金属外壳使用的金属软化点比较低,太阳直晒就能使其变软。虽然变软之后不影响使用,但丑啊。   扶苏赶紧翻了翻,找了个帽子让机器人拿去戴上。好歹遮一遮阳光,帽子不如金属那么吸热,隔绝太阳后应该可以好很多。   送完帽子,扶苏又安详地躺平了。   他们待的这个位置大半都被树荫遮挡,上方又有帐篷,大部分时候不会被太阳晒到。所以扶苏他们都把面罩摘了,不然吃东西不方便。   机器人要不是经常在四处忙来忙去,时不时跑去太阳底下,也不至于被晒化。   过了一会儿,扶苏那个跑丢的战斗机器人回来了。   秦政看了一眼,觉得这机器人太不靠谱了。本来是给儿子当保镖的,结果为了打怪把主人弄丢了。   看来下次得给机器人下达指令,让它们优先跟随主人,打怪只能是顺带。   回来的机器人带来了很多收获。   它用毛皮包裹着大量处理干净的兽肉,拎着个超大的包袱回归。一路上肉味和隐约的血腥味不断吸引其他肉食动物靠近,导致收获越来越多。   再多就拿不下了,它只能匆匆返回。   秦政接过这些零零散散的肉,各种品种的都有。想了想,每种挑了20份留下,剩下的都挂出去卖了。   受儿子熏陶,陛下也激发了商业头脑。   他没有直接按市价挂,而是故意挂了个高一些的价格。这样一来今天不会有人购买这种高价肉,等明天食物进一步减少的时候才会有人接受这个价格把它们买走。   交易大厅的售卖摊位自带冷鲜效果,肉放里头一天是不会坏的,卖出去依旧是新鲜肉类。价格还能卖得更高一点,比现在直接卖赚得更多。   秦政吩咐战斗机器人:   “你们两个继续出去打猎,猎到的肉就送去船上冷冻。”   秦政不打算都挂出去,冷鲜也保存不了几天,挂太多卖不完就麻烦了。冻肉保存时间更长,以后可以慢慢卖。   秦政还把刚刚留下自己吃的也给了机器人,让它们先把这些送去船上。   扶苏吃完粥睡了半个时辰,被渴醒了。   他翻了个身,本来枕在父亲腿上的脑袋差点掉下去。秦政及时把人捞了回来,才没叫儿子的俊脸砸在地毯上。   扶苏一下子清醒了。   他爬起来坐好,但是坐了一会儿又嫌累,靠到了父亲身上。   太子殿下掏出水来喝,喝完问道:   “阿父怎么不困?”   秦政看大区聊天看得精神,自然不困。给儿子递了个果子让他慢慢剥着吃,继续和那些人交流。   扶苏也打开大区看了两眼。   [熊元]:谁这么缺德把交易大厅里的水都买光了,又提价挂出来?敢不敢别匿名?   [秦御]:缺水可以找朕买   [熊元]:趁机打广告你还是人吗?你挂的价格也没比那家伙低多少   [秦御]:不买就渴着   [熊元]:……   [匿名]:我卖的都是纯净水,所以贵一点,秦御卖的是溪水,不如我的干净   扶苏看到这里,立刻声援阿父。   [秦楼桑]:矿泉水本来就比纯净水贵,阿父已经给你们打折了,爱买不买   [秦桥松]:矿泉水是什么?   [秦楼桑]:你开宝箱没开出过矿泉水?就是蕴含矿物质的水。纯净水只能补水,它能补微量元素,资料卡是这么说的。   这对父子一唱一和的,把那些想反驳矿泉水不该卖高价的给堵了回去。   经过两人一打岔,显得秦御用“低价”卖矿泉水确实很划算,并没有趁机坑大家的钱。   但吹得再好听,那不也是溪水吗?   古人喝溪水还喝少了?所以并不容易受这类广告吹嘘影响,照旧吐槽两个卖水的家伙太坑。   [秦苏息]:大量草药出售,提供各种暑热病症所需草药,购买时记得准备好足量的清水熬药   扶苏一看就知道这是来声援他们的。   苏息是他的同位体,肯定帮他。这个时候卖草药,就是在提醒大家,水再贵你也得买,抱怨没用。   一时间,秦御摊位的销售量激增。   家政机器人赶紧又忙忙碌碌的去打水补货了。   大区里的人吐槽归吐槽,真买水的时候没几个愿意多花钱去买纯净水。古人少有喝白开水的习惯,生水他们喝的次数更多。   秦政卖的是溪流上游的水,看起来十分清澈。大家并不在乎里面是否存在什么寄生虫,或者哪些微量元素超标,在他们看来这种水完全达到了饮用水的级别。   有些贵族还会特意安排人去山上取干净澄澈的溪水泉水,用来烹茶酿酒,喝着比许多井水强。   扶苏把剥好的果子分给父亲一半:   “趁着我们还在岛上,可以多打些水来卖,明天他们想买水都买不到了。”   其实父子俩完全可以分开登岛,这样就可以登岛两天了。   但岛上的资源是有限的,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挖矿。带了这么多顶级机器人采矿,估计一天就能挖完,也没必要多待一日。   有这时间不如用来航行,去寻找下一个小岛,充分发挥顶级机器人的价值。   秦政接过儿子孝敬的果子:   “不知道下一个恶劣气候会是什么。”   他之前之所以推测雨季之后是干旱,是因为暴雨和干旱一般都会接连出现。就算紧接着的不是干旱,后头也迟早会出现,囤积的雨水不可能浪费。   但再往后,就不好猜了。   扶苏忽然灵光一闪:   “高温干旱的时候食水物资短缺,可以淘汰一大批人。下一个阶段如果食水不再稀缺,游戏就得换一个方式淘汰玩家了。”   “若我是游戏,我想尽可能多的淘汰玩家,不让他们换走大量位面坐标,我肯定不做这个亏本买卖。”   “所以,我只会继续增加食水物资的稀缺性。反正只要每个阶段的灾难类型不同,就符合游戏规定。”   秦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其实第一阶段也有食水短缺的危机,那个时候暴风雨猛烈,玩家很难钓宝箱。高温来临后,获取食水变得更难了。”   暴雨不能一直下,换一个阶段就得换一种天灾。但是食水短缺却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延续,不受影响。   秦政猜测起来:   “若出现瘟疫病变,就会让岛上的食物变得不再安全,无法继续食用。”   他们现在想要大量获取食物只能上岛,如果岛屿出现问题,那就很麻烦。   要么继续用低级钓竿钓低级宝箱,可是这样的话弄不到高级道具,很难应付愈发猛烈的灾难。要么努力钓高级道具,争取钓出类似食物盲盒的东西。   秦政想起早上那堆盲盒,如今看来,盲盒确实很有用。因为它不用耗费海洋币就可以每日提供一份食水,非常划算。   扶苏一点都不想遇到瘟疫:   “希望是通过其他方式减少岛屿物资,瘟疫太难对付了。”   重点是,得了瘟疫要生病,生病就会难受。哪怕吃药可以治疗,他也不想遭罪。偏偏瘟疫很难防治,很容易就被传染。   秦政安慰儿子:   “不一定就是瘟疫,若是岛屿上的食水全都变成带毒的,也照样不能食用。”   扶苏一想也是:   “那还是带毒比较好。”   傍晚,父子俩回到船上休息。   收音机正好播报了新的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明日高温将会持续,温度进一步提升,太阳辐射也将增强。受辐射影响,部分生物产生了轻微变异,请登岛的船长注意安全。】   辐射变异?   这是个扶苏没听过的词,但他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事。或许,下一个阶段的食水危机,就来自于这所谓的变异。   秦政陡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刘彻是不是开出了一个防辐射护罩,他当时只以为那是用来阻挡烈日的,如今看来不仅如此。”   扶苏也反应过来了:   “我们的天气调节系统好像也有防辐射功能,辐射会让岛屿生物产生变异,它该不会也能影响到玩家吧?”   人类变异,莫非是变成怪物?   ————————   别的玩家:艰难求生   父子二人:上岛度假 第516章 预售:秦楼桑这不就是借钱还不给利息吗!   扶苏其实有点跃跃欲试,想看看玩家变异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瞄了一眼自家的防护罩后,又果断放弃了。   不行,万一变异的玩家会被直接淘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而且阿父也不会同意他冒险的,想满足好奇心,找别的玩家来尝试就行。   秦政正准备打消儿子的小念头。   却见太子果断收回视线,一脸乖乖宝的模样。对上父亲审视的目光,露出一个无辜纯良的笑容,仿佛刚刚自己没打坏主意。   秦政啧了一声:   “放过你一次。”   太子殿下开心地跟着父亲进屋:   “我打算把这个消息共享给大区里的其他人。”   秦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又想干什么?”   扶苏振振有词:   “变异之后的玩家说不定能直接吃那些变异的动植物,反而不吃我们囤的食物了。那样我们的货物还怎么卖出去?所以肯定要帮他们躲过变异。”   秦政觉得有点道理:   “还有呢?”   扶苏继续阐述他的歪理:   “我们做生意,肯定是买家越多越好。万一变异之后直接淘汰,太多人出局,生意也同样做不出去。”   秦政挑眉:“然后?”   扶苏:“我们之后还要卖坐标呢,要价可不低。要是大家因为治疗变异消耗了太多钱,没钱买坐标,那可不行。”   秦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扶苏:我也没想那么多借口啊……   最后太子殿下只能实话实说:   “相信我的会听我的话,防备辐射变异,这部分人是我的潜在交易对象。不相信我的可能会故意反着来,反正他们也不爱找我交易,早点淘汰也挺好的,减少竞争。”   后者大概率不会找扶苏买卖坐标,但他们的存在却会和其他玩家形成竞争。资源是有限的,人太多了其实不够分。   比如在水资源短缺时,会去交易大厅卖水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他们提供的水其实并不够所有人购买和瓜分,大家一起抢购,可能导致一些亲善扶苏的玩家买不到水。   后续的食物也是一样。   交易大厅没办法指定只有谁谁谁可以购买自己上架的物品,想要杜绝自己不喜欢的人买到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坑得他们淘汰出局。   秦政认同了儿子的想法:   “去说吧。”   其实他看出来太子还有未尽之意,估计跟他想的一样。   ——变异人,只是变异了,不代表就会淘汰。但是变异人明显和普通玩家不同,保不齐就会成为一个新的敌对阵营。   古人是最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的,他们天然就警惕外族。变异人也是外族,想得多的政客自然会怀疑,游戏是否会趁机分裂玩家。   倘若变异人真的会形成新阵营,和玩家不死不休。那么变异人越多,对他们这些玩家就越不利,肯定要尽可能减少变异人的数量。   之所以父子俩都不把这话说出口,主要是担心万一游戏没这个设定,他们一提,游戏管理人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反而把它加入了后续发展。   毕竟管理员经常监视他们俩。   扶苏打开了大区聊天。   [秦楼桑]:我这里得到了一条关于后续灾难的预警消息,说的是明日起太阳辐射会加强,生物受辐射影响会产生变异   [秦楼桑]:不知道变异是否代表着淘汰,诸位注意防护   这个消息果然炸出了不少人。   [秦稷]:变异?人也会变异吗?   [赵雍]: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故意骗人,何况辐射又要如何防备?   赵武灵王赵雍,本来是想质疑辐射这东西都没人听过,该不会是秦楼桑编出来的吧。话出口前想起来有个叫刘彻的开出过防辐射护罩,顿时意识到辐射恐怕真的存在。   但赵雍并没有因此就轻信秦楼桑的话,他在心里思索,秦楼桑到底是真的得到了预警,还是说他故意借了辐射一事做文章。   倘若秦楼桑是之前看到过刘彻的防辐射护罩后,特意去了解过辐射的概念。而后灵机一动,决定借此危言耸听。骗大家花大价钱买相关道具,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资金,也不是不可能。   考虑到这一点,赵雍便故意发表质疑。   他要秦楼桑拿出确切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如果秦楼桑在自证的过程中暴露了自己获得预警的途径,那就再好不过。   等着别人分享预警内容,肯定比不过自己亲自去听。也免得那些人故意篡改预警内容,误导大家。   不过赵雍怀疑秦楼桑不会上当。   所以他还额外加了一句,让秦楼桑说出防护辐射的道具有哪些。如果秦楼桑不上第一个套,能把第二个问题的信息分享一番,自家也能占到便宜。   说实话,赵雍压根不清楚辐射是什么东西、作用机制是怎样的,就更不知该如何防护了。他总不能去交易大厅一个个翻那些道具的描述,看哪个能防辐射吧?   很多道具的效果非得点开资料卡才能看得到,看名字是不清楚的。就像巧克力,看名字谁能知道这个东西可以缓解低血糖症状啊!   可惜,大秦太子根本不搭理他。   扶苏能被这种低劣的手段坑到才怪,他直接忽略了赵武灵王。像赵武灵王这种脑子拎不清要把赵国一分为二、最后还被小儿子手底下的人饿死的傻子,跟他说话容易被传染。   [秦楼桑]:秦人私聊王离获取防护秘籍   [秦桥松]:收到   [秦箫韶]:收到   [秦渠梁]:收到,为什么要说收到?   [秦柱]:收到,管他为什么   [嬴稷]:知道了,退下吧   [秦楼桑]:把这个破坏队形的叉出去   [嬴稷]:?好你个不孝子!   嬴稷立刻杀过来私聊扶苏,指责他对天祖父不敬。扶苏忽略了他,他只是皮一下而已,要教训他也只有阿父可以教训。   秦政慢悠悠地喝着水,假装没看见。   那群汉人都开始公然和老祖宗叫嚣了,和他们比起来,他家太子这都算不上言语不敬。那嬴稷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家位面的直系长辈呢,不必太给他面子。   谁让他先对太子说“退下吧”的?   嬴稷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问题,他是长辈,让晚辈退下哪里不对了?   秦政:你只是个秦王,朕儿子是秦帝。   嬴稷:寡人也称过帝的!   秦政:那也比不过,周朝时期的天子不如我大秦的皇帝尊贵。   秦稷还在找扶苏吵架,速度快的已经去戳王离问情况了。   王离暂时没回答。   因为他压根没收到太子的消息,他哪儿知道什么东西可以防辐射啊!   王离去戳太子询问。   [秦楼桑]:衣服可以防紫外线辐射,不要让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即可。人造纤维材质的衣服比纯棉的更好,我记得资料卡里有些衣服会写明材质。   [秦楼桑]:厚衣服比薄衣服效果好,密织的好过针脚稀疏的。游戏发放的防晒衣肯定是最合适的,有条件可以多套几层。   [秦楼桑]:不过未来的辐射可能不止紫外线,其他辐射恐怕需要专业的防护服,这个就只能靠开宝箱了。   扶苏把从收音机里听来的内容转述给王离,除了衣服之外,还提到不同墙壁的阻隔效果,以及某些据说可以防辐射的植物。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王离看完之后,发现其实最好用的还是墙壁。衣服的话开不出专业的防辐射衣,穿别的都有风险。墙壁只要材料合适且够厚,效果就十分显著。   关键是可行性。   这鬼天气这么热,谁能受得了一直穿厚衣服啊?倒不如把墙加厚一些,待在屋子里尽量不出来。   就算为了钓宝箱被迫出门,这不还可以等太阳下山再出来吗?大不了集体调整作息去当夜猫子。   加厚墙壁的话,只要多用点建筑材料便能轻松完成。厚墙壁的隔热效果也不错,说不定还能让屋内变得更凉爽呢。   传统房屋的建造方式中,有一种就是用青砖垒砌。那些砖头会搭成一个个的方形空腔,而不是大家常见的一排砖垒上去。   这种方式建出的房子,墙壁实际上是双层的。外层青砖和内层青砖形成了空间,内部的空气是非常好的隔热材料。空气的导热能力是比较差的,所以这类房子冬暖夏凉,居住更加舒适。   了解了这个原理后,就可以根据它改造房屋。   反正都是要加厚墙壁的,顺手这么改一下,增加隔热性,也不费多少事。空气本身的防辐射能力有限,但这又不是只能二选一的游戏,造了隔热墙后再加其他铅板铝板一类的材料造第二层墙就是了。   扶苏查看了一下机器人忙碌一天送回来的矿石,里头各种类型的都有。像防辐射能力较强的铅铝这类矿石,都不用特意去找了,仓库有的是。   秦政算了一下用量:   “要弄厚一些,至少十厘米厚。”   有些射线可以穿透数厘米厚的铅墙。   他们既然不缺材料,肯定得往厚了建。但像铅这类重金属直接拿去做墙风险还是很大的,它会释放铅尘、铅微粒,使人中毒。   父子俩只好先弄点安全的材料建墙,而且按照十厘米建,材料可能就不够用了。   这个时候,秦苏息发来几张图。   [秦苏息]:之前弄到了一本书籍,还以为没什么用,你们看看(图片)(图片)   图片里是苏息拍的书籍内页,里面详细分享了一些辐射防护的经验。比如什么样的材料可以防什么辐射,墙壁怎么建造合适。   根据这个来改造房屋,事半功倍。   父子俩手头那些难办的铅这下可以用出去了,比如混合不同矿石做成铅合金,就可以解决中毒和污染问题。在游戏里制作合金非常简单,只要把不同矿石按比例一键融合即可。   另外,根据书籍提供的攻略来建屋子,也能节省不少材料。具体建造多厚的墙壁里面都有写,不用盲目往厚了建。   苏息给他们分享的这些内容非常重要,父子二人投桃报李,干脆把多余的矿石赠给了他。   [秦楼桑]:这个可以分享出去吗?   [秦苏息]:随你   扶苏就转发给了王离。   秦人拿到攻略,很快就行动起来。   交易大厅里用得上的材料被迅速扫荡一空,有头脑的人观察到某些材料的消失速度不寻常,连忙跟着买了一些。   买别的还好,跟着买铅的就比较危险。铅得妥善保存,不然还没使用,先把自己弄中毒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秦政仔细地翻看着苏息发来的图片:   “水也可以防辐射,对第三种辐射也很有效果。”   辐射种类很多,但提到防辐射时重点一般放在其中三种上——αβ和γ,其中前两者相对好应对。第一种一张纸和健康的皮肤都能挡住,第二种厚点的铝板、玻璃和某些塑料可以阻挡。   第三种伽马射线是最难挡的,需要比较厚的铅板。配合三十厘米厚的水层,就可以基本做到完全阻挡。   扶苏想了想:   “真的会出现那么夸张的辐射吗?”   秦政调取出多余材料建造水墙的外壁:   “先造了再说,万一呢?”   扶苏指了指外头的天气调控系统:   “其实我们有这个,不用弄那么厚。太厚了会很重,船只承载能力有限,万一沉船就麻烦了。”   秦政思考片刻:   “那个系统确实有防辐射能力,但并不能完全防护。它的描述是可以一定防护,所以我们还是要建造。”   “这样好了,尽快把船只扩大,更换成金属船身,在金属中加入铅合金等材料。自己居住的房间做最充分的防护,其他房间可以制作得薄弱些。”   辐射并不是只伤害人体,它还会污染周围的东西。比如冷库里储存的肉类,要是冷库外围一点防护都不做的话,说不定那些肉也会变成轻度污染物。   在辐射危机的世界里,光保护好自己是没用的。食水物资也得保护好,不然吃下受污染的东西,就得功亏一篑。   父子俩迅速开始分头行动。   之前只打算把屋子防护起来,剩下的材料就送人了。现在要防护船只,显然便不怎么够用。   好在船只不用按照最高规格弄,要不是船身太大,材料缺口也不会那么多。   事实上父子俩连扩建出金属船的材料都不太够,还得前往更多的岛屿挖矿才行。   扶苏让王离发消息的时候顺口跟大家说一声,如果谁登陆了岛屿,他们这边想蹭一下岛挖矿。   不白蹭,他们拿东西来换。   外派机器人就是好用,只要给它们一张岛屿资源分布图,它们一天时间就能把矿石全都挖完。   不过资源分布图不好弄。   父子俩没开出来太多,所以蹭岛的话可能指望不上靠着地图找矿石。   但矿石搜寻也不一定非得用地图。   秦政花钱买了一张矿石探测器图纸。   挂这个出售的人显然没什么远见,并没意识到矿石探测器在游戏中后期会成为非常重要的辅助工具。   虽然他价格挂得挺高的,然而对比它能给使用者带来的利润,这点价钱就不值一提了。   扶苏很快凑齐材料做了一堆。   他还做了一堆机器人,靠着父亲在交易大厅里收购来的芯片。可惜芯片有限,不然能无限制地制作。   扶苏分配好了探测器:   “机器人一人拿一个,剩下的私底下交易给秦人。秦人都知道矿石的重要性,回头蹭谁的岛屿,就送他一个探测器当报酬。”   秦政颔首:   “找可信的秦人交易。”   像什么昭襄王这种会翻脸扣押机器人的就别找了。   机器人挖到的矿石自己拿不下太多,中途肯定要借玩家的手先发一部分回来给父子俩。就算昭襄王不扣押机器人,转交矿石的时候昧下一部分,也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秦人数量多,每天遇到岛屿的人也不止一个。在里面挑个最靠谱的就行,还是很有选择余地的。   和雨季很难碰见岛屿不同,到了旱季,大家就经常能遇见岛屿了。这里头自然也有玩家们的船只基本都装上了船舵船帆和船桨的缘故,以前只能被迫漂流,现在可以主动出击寻找岛屿了。   听说不少人都在岛上碰见了其他玩家。   [刘禅]:袁公路你不讲武德!   [袁术]:打你就打你了,还讲武德,回去找你爹哭鼻子去吧   然后刘禅的名字就灰下去了。   像这种遭遇之后爆发争斗然后跑去大区跳脚的大有人在,除了在公共场合谴责对手之外,也是为了叫所有同阵营的人知道自己是被谁害了,下次遇到好替他报仇。   扶苏看完跟父亲说:   “我们的机器人派出去有点危险。”   秦政打开今日份的宝箱:   “没事,开出了防护道具。”   之前开出的道具多是攻击型的,各种武器出的比较多。但是自从今天辐射加强起,箱子里就冒出了很多防护类道具。   和单纯加防御的衣服裤子不同,这些防护类道具多多少少都带了类似护盾的效果。只不过有的护盾强,可以抵御大量伤害,使用很多次。有的护盾弱,只能用一次,下次使用需要一天冷却。   秦政今天一口气开出了成打的随身盾。   那是一个的小胸章,别在衣服上面可以在受到攻击时弹出一个小盾抵挡。持续时间十分钟,期间所有受到的攻击伤害都会减弱一半。   机器人可以在护盾期内跑路,躲开敌人的追击。它们速度快,一般玩家追不上。   毕竟大部分玩家开不出加速度的丹药,他们本身的速度是不如机器人的。尤其在地形复杂的地方,人类前进受阻,速度降低,机器人却能一直维持高速。   秦政还额外开出了两个随身的防辐射护盾,这是加强版顶级护盾。有了这个就不用穿防护服了,防护服到底穿着不舒服。   扶苏看到这玩意儿的描述,忽然意识到自家船只的天气系统确实不怎么样。   太子殿下脸色凝重:   “随身的防辐射护盾,只能防护一个玩家,却是顶级道具。天气调控系统可以护住整艘船只,却只是个高级道具。”   高级道具防整个船,可想而知它的防护能力有多弱。它的防辐射效果不会是只能防最轻微的阿尔法射线吧?   啊这……   秦政点了点桌面:   “得想个法子把它升级成顶级。”   顶级之后,虽然防护范围那么大,肯定不可能跟随身护盾一样所有射线都能防,但是第二种的贝塔射线应该不成问题。   剩下的他们通过改造船只就能凑合应对。   扶苏去翻开下一个顶级箱子:   “不知道有没有能升级道具的东西。”   箱子打开,出现三张抽奖券和两个顶级道具。   抽奖券这个东西扶苏很喜欢,它虽然只是高级道具,扶苏却能用它开出顶级稀有道具来。这次一口气出了三个抽奖券,相当于可以抽三个顶级道具。   秦政拿了一张过去:   “好运是有限的,你要是连抽三张,恐怕就没办法抽到三个好东西了。”   父亲说的有道理。   扶苏连忙把剩下两张抽奖券都收了起来。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今天开箱居然开出三张抽奖券,肯定是已经把今日份的好运用光了。这两张留着明天用,到时候和阿父一人一张。   秦政就把抽奖券使用了。   这次又开出一张特殊效果的卡片来。   [升级卡:可指定一件道具进行升级,升级后随机进行某一属性的额外加强]   意思是它不仅可以把道具的属性变成升级后正常加强过的属性,还会在其中挑一个随机属性,再次进行二度加强。   秦政就指定了天气调节系统:   “把防辐射能力加强一下。”   天道:……   天道真是受够了这父子俩的许愿式开箱,偏偏至高法则就是喜欢他们两个,十次里总能满足他们七次。   肯定是因为法则没被他们坑过,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疼。等哪天父子俩跟法则对着干了,法则就知道好歹了。   天道愤愤不平。   它完全忘了,很多年前,它也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当时府君被父子俩欺负得体无完肤,天道也是在里头拉偏架维护两人。只因为秦政父子是天道手里仅有的三千个摇钱树之一的心肝肝位面之子,对比黄泉府君更能给它带来利益。   要不是后来天道自己也栽了跟头,不愿意再给梓桑位面的世界意志面子,它现在依然会和至高法则一样,继续维护父子俩。   立场大于一切,至理名言,天道也不能免俗。   三秒钟后,秦政升级完毕。   [顶级调节系统:对船只附近的气候拥有极强的调节能力,额外增强了辐射污染的防护力,可以阻挡绝大多数射线、且削弱靠近船只的高能射线。]   秦政十分满意:   “成功了。”   这样一来,他们的船只不用造得太厚。而且有了随身防护的护盾,房间也不用怎么加厚,又省了许多材料。   省下来的材料换成海洋币,这些都是即将到手的位面坐标。   父子俩开始大量上架各种商品。   天道本来预计的是过好几天扶苏才能达到解锁预售功能的条件,结果因为食水涨价和矿石需求量大增,扶苏的销售额一下子就增长了一大截。   刚到中午,他就解锁了预售。   扶苏立刻就把预售开了:   「一万五海洋币可以购买一份位面坐标,交付时间为游戏最后一日。有游戏管理员监督,必须履行交易。若中途双方任意一方提前淘汰,交易作废,金额退还。」   扶苏在大区里打的广告掀起了一阵风波。   大家的重点放在了为什么秦楼桑能开预售上,他们就不行。之前的预警也是秦楼桑告知众人的,他手头怎么那么多好东西。   [管仲]:你这预售怎么开的?   [秦楼桑]:特殊道具   [朱允炆]:一万五,你怎么不去抢钱?   [秦楼桑]:你怎么知道我没抢过?   [朱允炆]:……   [赵恒]:有这钱不如自己拿着花,现在谁手头这么富裕?   [秦楼桑]:没钱你发什么言?问你了?   [赵恒]:你这人脾气真差   [杨坚]:虽然出了问题可以退回,但朕完全可以等最后一日再下单,手头还能留着钱应急   [秦楼桑]:数量有限,爱买不买   秦楼桑一个人就能怼完一群人,在大区里舌战群儒不落下风。秦政原想声援一下儿子,见状意识到用不着,就撒手不管了。   他自然不知道,好些其他朝代的人私底下说他放疯狗出去乱咬人。   给陛下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吵架还是很有用的,许多之前没看见扶苏打广告的人,因为骂战了解到了前因后果。大区里消息刷的快,经常容易错过。   别看那些人挑刺挑的欢,不差钱的大户下单还是很果断的。   五万个人的区服,里面运气好的玩家不会少。欧皇日子过得大多都挺舒坦的,要凑出一万五的海洋币不难。   不过现阶段能买齐三个位面坐标、还有额外一万五海洋币出来交易的人,到底只是零星十几个。好多大户有钱归有钱,买完三个坐标就歇菜了,还需要几天时间继续积攒资本。   扶苏也不急。   他只是想快速收拢资金,趁着物资还没被辐射污染彻底,多做一些原始积累。   手头融了大量资金后,他可以大批量收购原材料,制作诸如矿石探测器一类的硬通货售卖。也可以收购市面上的食水储存,等着未来食水被污染后转卖。   不过到底是“借”来的钱,不能一口气花完。不然对应的玩家淘汰时他还不上账,那就麻烦了。   所以扶苏动作很快,拿到钱第一时间做成东西上架销售。用钱生钱,确保自己手头拥有足够的后备资金。   他甚至允许了部分手头暂时不宽裕的玩家先给一部分定金,分期付款。   系统提供了几种不同的分期策略,均摊到每天的话分别是给多少,玩家们可以选择对自己来说压力最小的方案。如果哪天交不上钱了,还能一口气把所有钱都提出去,放弃购买名额。   很多人为了排队能排在前头,定金交得特别果断。   反正定金也不多,还能随时退款。现在把位置占了,总比未来想买的时候没名额要强。   桑弘羊给刘彻发消息。   [桑弘羊]:陛下,秦楼桑借预售的名义揽走巨额钱财,再借钱生钱,不得不防   [刘彻]:朕知道,所以你的对策呢?   刘彻又不傻,他当然看得出来秦楼桑玩的是什么把戏。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只不过他们没办法阻拦而已。   桑弘羊跟他说这个没用,他要的是臣下给出解决方案。比如同样弄出预售名额,去和秦楼桑抢生意,别让大汉掉队太多。   桑弘羊:……您真是看得起我!   [桑弘羊]:秦楼桑说他是通过特殊道具拥有的预售权限,陛下运气好,臣不如您   这就差明示了,让刘彻发挥他的好运气开出对应道具,不然臣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干瞪眼。   [刘彻]:等着   刘彻虽然很嫌弃臣子没用,但这事还真不能指望他们,只能他自己努力。不过刘彻很怀疑秦楼桑说谎了,其实根本不是靠道具开的权限。   可惜没办法得知真正的获取渠道,刘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试一试开宝箱。   同一时间,诸葛丞相也在和刘备商议。   [诸葛亮]:秦楼桑靠此举获取大量资金,相当于不给利息便借走巨额钱财,奈何他掌握了特殊权限,又拿捏住了货物有限这一因素   [刘备]:丞相以为,该如何破局?   [诸葛亮]:他卖的是位面坐标,应该是秦人提供的购买名额,若销售额过多,能够提供额度的人员不够充足,自然还需向外寻求合作者   [刘备]:此言有理,我等可以将部分额度出售,换取海洋币,再购买位面坐标   假如用一万二的价格卖出自己手头的一个坐标,就可以净赚两千。卖五个便能凑齐一个坐标的钱,解决自家资金不足的问题。   秦楼桑那边一万二收购,一万五卖出,他自己也有得赚,应该不会拒绝。   蜀汉人多,其实很难凑够钱把所有额度都买了。他们这个小势力也不是找秦楼桑买坐标的受众,一般都是人少钱多的势力会去秦楼桑处下单。   君臣两个算了一下手头的额度和需要的钱财,算出了卖多少坐标额度出去最合适。这样可以尽可能的多换坐标,比自己直接攒钱买坐标的收益更大。   秦人们也在绞尽脑汁地算账。   他们有两个选择,找父子俩买坐标,和提供额度换取额外的坐标。根据自家的实际情况,看哪一种的收益更多。   等到了游戏最后一天,多余的海洋币肯定就没用处了。是以大家都想兑现,尽可能的换成坐标。   还有人来找扶苏讨价还价的。   都是秦人,买坐标打个折怎么样?楼桑那里都有翻倍卡了,给自己人开价也那么高不合适吧?   扶苏一律无视。   他拿起家政机器人今天钓上的鱼肉。   [鱼肉:普通海鱼肉,煮熟后可以直接食用。近期辐射剧烈,不建议生吃。]   这份鱼肉没有写明携带污染,只是说最好不要生吃。说明还是受到了辐射的影响,只不过还没到食物受损的程度。   另有一份来自岛屿狩猎的兽肉和淡水。   扶苏送采矿机器人去某个秦人所在的岛屿时,灵机一动把别的机器人也送过去了。它们去那边可以继续狩猎和收集溪水,总比留在船上闲着好。   [兽肉:受到了非常轻微的污染,请勿生食,长期食用对身体有微弱影响,短期没有妨碍。]   [淡水:受到了非常轻微的污染,请勿生饮,长期引用对身体有微弱影响,短期没有妨碍。]   扶苏对父亲说:   “看来是辐射刚开始,污染还有限,东西依旧能吃。要是时间长了,进入轻度污染之后,副作用就会开始显著起来。”   秦政看了看海鱼:   “海水隔离辐射的能力确实不错,海鱼受到的污染就少许多。”   扶苏点头:   “但海水也会富集污染,恐怕等一段时间之后,生活在其中的海鱼反而会被污染得更快。”   秦政将冷库隔出一个空间:   “没有受污染的食物单独存放吧。”   受污染的这些,他们肯定不吃,到时候全都卖出去换海洋币。   ————————   你们想看不同朝代大乱斗的国战吗?[托腮] 第517章 掠夺卡:我清清白白秦扶苏怎么会开出这种东西   趁着辐射刚开始,扶苏疯狂囤了几天的食水物资。   一开始,资料卡里写的还是“非常轻微的污染”,慢慢变成了“轻微污染”。食用后的副作用也从“长期服用没有影响”变成了“短期服用没有影响”。   因为玩家只在游戏里待一个月左右,而且现在只剩不到二十天了,所以这个短期没影响的轻微污染食物还是能吃的,顶多价格卖低一点。   不过等食物短缺的时候,谁管你污染不污染。只要吃了没问题,都能卖高价。   高温季的最后一天,这些食水已经有向“轻度污染”转变的趋势了。   最快进入轻度污染的是一开始受污染最轻的海鱼——正如秦政推测的那般,海鱼一直生活在海水中,而海水不断地富集着污染辐射,它们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   [海水鱼肉:轻度污染的海鱼,不建议食用,食用后会引发躯体变异,累计食用十天后将彻底变异。若食用者本身已受辐射影响变异,将加快变异速度。]   打捞上来的海水也是一样的轻度污染。   岛上的相对好一些。   [淡水鱼肉:污染指数较高,即将进入轻度污染阶段,建议少量食用。]   [兽肉:污染指数中等。]   淡水鱼也是生活在水中的,岛上的淡水体量小,污染程度没海水那么深,所以淡水鱼稍微好点。兽类不是生活在水中的,只每日来引水,再加上直接接受的辐射,程度还要比淡水鱼更轻一些。   秦政看完下了判断:   “第三阶段刚开始的时候,应该还能猎点兽肉吃,鱼肉是彻底不能吃了。就算补了鱼,恐怕也只能留着,等倒计时十天的时候再吃。”   因为连吃十天会彻底变异,那就卡着这个限度吃。不过考虑到有些玩家可能自身已经出现了变异情况,时限可能还得推迟。   扶苏查看了一下船上的库存:   “反正我们不缺无污染食物吃,剩下的也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是好好待在船上吧,去了岛上还要和人争斗。”   海水的污染程度最高,待在船上本来是最危险的。但他们有防护罩,就无所谓了,海上没人可以自在点。   下一个阶段恐怕会有大量玩家登岛争夺资源,他们不缺资源,没必要卷进去。机器人估计也得收回来,散出去落单容易被玩家击杀报废,或者掳走当成自己的。   秦政点了点头:   “天气越来越热了,现在就可以把机器人叫回来。外头这个温度,恐怕机器人也不太好受。”   环境温度太高,机器人已经有卡顿的情况出现了。就像电脑主机过热那样,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何况机器人的外壳金属也不是特别耐热。   正午之前,扶苏召回了在外头快要干到报废的机器人们。把它们送去阴凉的地方好好冷静冷静,开始清理今天带回来的物资。   今天登岛的秦人是秦正。   应该说秦正几乎每天都能找到不同岛屿登陆,反而不怎么待在船上。他的船破破烂烂的经常出状况,有时候还没他自己游泳方便。   扶苏还担忧他这时候游泳会受到海水污染的影响,结果这位陛下硬生生靠着加点无惧了目前的污染指数。   未来污染指数虽然会升高,但他也会持续加点。摆在别人跟前“食用后会变异”的东西,摆他跟前和普通食物没区别。   秦正只吐槽了一句:   「污染过的食物不好吃」   虽然他自己做的烤肉也不怎么好吃,但总比污染食物好那么一点,至少肉质口感是好的。   扶苏关心了一下父亲:   「今天午时温度极高,您还好吗?」   秦正依旧生龙活虎:   「朕现在已经不怕热了」   他早已不是生前那个夏天非得去海边避暑才舒服点的凡人了,他对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非常满意。   唯一的遗憾就是游戏里的加点大概率带不到游戏外,不知道出去之后还有没有方法增强体质。   秦正不怕热,大区里众人都快热死了。   [完颜宗翰]:这也太热了,我当年南下攻宋的时候,在南边也经历过夏季,记得没这么热   [韩世忠]:呸!金狗不得好死!   [完颜宗翰]:你爷爷早就死了,你不也死了?   [韩世忠]:爷爷活得比你长   [完颜宗翰]:你活得长也没见你北伐把开封打下来   [韩世忠]:……   [朱元璋]:没事,咱打下来了   [杨坚]:别吵吵,要打出了游戏去打   [秦楼桑]: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韩世忠]:???   扶苏顺口拱了句火,就扭头问阿父,大区里吵架的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秦政扫了一眼:   “不知道,你问王离去。”   扶苏也不是那么好奇,就没去打扰王离。王离已经够忙的了,整日应付诸多秦人的骚扰。   现在天气热,人的火气就旺。所以这几天大区里吵架的次数直线上升,动不动就是大范围骂战。   天热大家都不爱出门乱跑,一动就是一身汗,还得晒太阳。哪怕岛屿出现的多了,有些人还是不乐意登岛。   虽说绿茵成片的树林里会凉快点,但和有各种降温设施的船只比起来,还是船舱更加舒适一些。   像这种不出门的,属于目光较为短浅的类型。眼光长远点的都强撑着上岛收集物资去了,然后因为岛上闷热,脾气就更差了。   听说岛屿上最近经常发生火拼。   可惜因为大家的船只还比较分散,一般也就三两个人会上同一个岛。岛那么大,很可能从登陆到离开都不会碰面。就算遇见了见到也多是陌生人,生前的很难通过打架发泄一番。   打不了架,就只能继续在公屏吵嘴了。   [郭奉孝]:依我之见,按照游戏这个架势发展下去,下一个阶段应该会有很多人在岛上相遇   [郭奉孝]:@完颜宗翰@韩世忠,你们二位可以在岛上约架,淘汰掉对方   这个拱火拱的比扶苏还直白。   但两个当事人都听进去了,他们不在乎郭奉孝是不是在拱火,他们只在意能把对方淘汰这件事。   [韩世忠]:果真能碰见?现在岛上每次就两三个人,还都是不认识的   [郭奉孝]:游戏想提升淘汰率,就不会放任我们继续独自在海上漂流。若我是游戏管理员,肯定会故意安排你们这些有仇之人撞到一起。   [韩世忠]:那敢情好!   韩世忠立刻去联络自己认识的宋人,相约一起收拾辽人和金人。   不过他们这个大区的辽金不多,反而是秦人和汉人特别多。靠后几个朝代的人数加起来可观,分散到各朝或者各个国家派系,就没多少了。   众人吵吵嚷嚷直到晚上。   期间有不少人悄无声息地因为酷热淘汰出局,大区里的人数一直在减少。求药的消息掩盖在吵架的消息里,注意到的人并不多,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药能出售。   扶苏倒是把手里的药高价卖了些,他和阿父用不完,却总能开出来。光是卖药收入就很可观,所以说欧皇根本不可能缺钱。   预售这边收拢到的资金明显增多。   本来扶苏还担心许多人淘汰,导致定金退回。结果淘汰的人多归过,却多是本来就混得不怎么样、拿不出多少钱的。   会来扶苏这里预订的,都是觉得自己能凑够三万海洋币买完自己的额度,再凑出一万五多买一个坐标的有钱人。   这类人少有被暑热困住淘汰的,活得都相对滋润。   但暑热影响不了他们,却有别的烦恼。   [沈万三]:@秦楼桑,位面坐标能不能提前交付,我不买多的,就买一个。这游戏待着着实难受,想早些淘汰出局了。   他只是一介商人,也没那么大的野心。位面坐标是好,对他来说用处也没那么大,弄几个到手就差不多了。   失忆之前,沈万三来参加这个试炼,是想弄到位面坐标后高价转卖,看看能否换取大量功德。   沈万三生前曾经富甲一方,做生意的过程中难免有见不得光的地方,但也算不上什么坏人。这就导致他到了地府之后,功德余额不多不少,远没有生前风光。   他这人还有点倒霉,晚景凄凉。   当年朱元璋攻打张士诚,沈万三和苏州百姓极力支持张士诚,导致城池固守了八月之久,狠狠得罪了朱元璋。破城后朱元璋不仅报复了苏州百姓,还把献上巨财示好的沈万三给流放了。   不然他靠着家财,墓穴能修得好些,陪葬品多搞点,到了地府好歹还能找几个冤大头卖陪葬品换点功德花。   这次的地府试炼是难得的机会。   平时天道发布任务不多,他就没抢到过机会去那些任务世界。在地府里待着生意远没有在阳世好做,绝大多数的商品售卖和服务功能都被功德商城垄断了,他少有机会弄到功德给自己续阴寿。   这次的位面坐标不同,大家都有机会获得。僧多粥少,一个坐标就能卖不少价钱。   可惜失忆的沈万三不记得这些了,他只觉得位面坐标自己并不是那么需要,弄几个转卖就差不多了。而且以他这个小身板,不一定应付得了之后的危机,先前第一阶段打海怪就要了他半条命。   沈万三担心自己很快就会淘汰,倒不如先买一个坐标到手。等他淘汰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就算他预缴的海洋币会返还,他一个已经淘汰的玩家也用不了啊。   [秦楼桑]:现在交付不了,不过我会看情况将交易提前的   扶苏也意识到了,恐怕很多人都活不到最后一天。要是交易不提前的话,不少买家都会等不到位面坐标交付的那一天。   沈万三也没指望秦楼桑立刻就答应,对方愿意提前就行。   他大概也猜得到扶苏为什么拖着不肯交易,可能是供货的玩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得完三个份额,要到最后一天确定用不完了再把额外的购买资格让出来。   但只要外界环境变得足够糟糕,供货商也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他们就不会坚持要等最后一天。   想必很多人跟他是一样的念头,想着早些淘汰出去,结束这番折磨。   其实这几天扶苏已经私下找不少人买了坐标了,找的基本都是马上就要淘汰的。用1万2海洋币换一个坐标券,避免他们的名额浪费,相当于玩家净赚2000。   不少玩家都同意了这个交易。   原因很简单,自己就要淘汰了,根本不可能用完三个名额。如果卖一到两个名额出去,好歹还能收获两千巨款。   说不定拿着这两千去买道具,这次的危机就能度过了。之后可以继续攒钱,兑换位面坐标。   大部分濒临淘汰的玩家都还剩2到3个名额没用,卖一个出去换取生存机会,非常划算。   有些人剩三个名额,卖一个出去,是想拿钱渡过难关。但也有些人直接卖两个,拿到4000的差额之后,再把自己手头的东西清一清,凑够一万买了最后一个坐标,干脆利落地接受淘汰。   扶苏现在手头已经凑到了不少坐标。   不过坐标没过他的手,都放在他阿父那边。等回头所有坐标都汇总到父亲手里,他们父子俩就可以通过翻倍卡交易了。   秦桥松听说之后有些意外:   「你之前在交易大厅预售位面坐标,定价1万5一个。你自己找别人买,却只出1万2,他们怎么会卖给你?」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1万5卖给别人,还多赚3000呢。   扶苏嫌弃便宜儿子傻:   「位面坐标没办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找别人买卖,别人还担心钱给了他们拿不到货呢。」   有钱人宁愿花1万5找扶苏预订,也不会接受这些人的私下交易。走不了交易大厅,没办法确保交易必定达成,万一1万2打水漂了可得不偿失。   而且扶苏找的还是那种快淘汰的,本来就有紧迫感,没时间给他们慢慢寻找出价更高的买家。   生意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急用,别人就可以压价。   扶苏定的1万2正好在他们的底线价位上,2000海洋币可以在交易大厅里买到不少好东西。少于2000不一定能买足他们需要的道具,帮助他们渡过这次危机。   小桥松若有所思。   他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还得继续跟着父亲学习。现在亲爹秦梓桑不在,只能跟着这个同样脾气不好的便宜爹秦楼桑混了。   小桥松觉得自己倒霉。   他怎么就没和亲祖父还有亲爹匹配到同一场试炼里呢?他就晚来了地府十四年,结果错过了祖父和父亲的那一轮试炼,命太长也不是什么好事。   扶苏继续回去折腾他的预售了。   说是预售,其实是契约。契约里可以规定先交货还是先给钱,再规定好要在哪一天之前交付。   扶苏卖坐标的时候,规定的就是游戏结束前交付,可以提前也可以最后一天交。他找其他人买坐标就不一样了,直接定的五分钟交付,不给卖方拖延时间拿钱去做其他事情的机会。   他的理由也很光明正大:   「你快淘汰了,我担心拖久了你人没了,交易会作废。」   不过跟扶苏交易的人大多数都没能熬过危机,到底还是出了局。毕竟他们就算靠着买道具暂时熬过去,很快也会遇到新的危机再次丧命。   第二阶段第七天的夜晚,玩家的淘汰速度终于放缓了。气温从入夜就开始骤降,回归舒适区间。   游戏播报准点在子时响起:   【第二阶段结束,存活玩家获得游戏大礼包。】   扶苏拆礼包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我是不是还有两张抽奖券没用?”   当时收起来说第二天用,结果第二天太忙没想起来。   秦政倒是记得:   “朕想着暂时没有需要的道具,就没提醒你去抽奖。明天开启三阶段,不如看看第三阶段的天灾是什么,再针对性抽需要的道具。”   扶苏点了点头:   “也对。”   他把礼包拆开,照例开出了五样高级物品。现在的父子俩已经不缺高级物品了,他们每天开箱都能开出不少。   而且这次的道具很有针对性,首先是一套所有人都有的辐射防护服。高级的效果更好,中级的防护能力要差一些。   然后是一包药品,包含几支延缓变异速度的药剂,一枚能彻底治疗变异的丹药,以及一些可以削弱食水污染等级的药水。   接着出了两件针对第三阶段天灾的道具,分别是基因进化液和阵营选择卡。   扶苏看到这里,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生物进化碰到太阳辐射,所以部分生物受辐射影响进化走偏了。本来太阳辐射并不会导致食水污染,是两种不同能量结合后产生的副作用。”   正常的太阳辐射就算再怎么剧烈,也只不过是使得生物患病。因为太阳辐射里最显著的是紫外线辐射,紫外线并不会弄出核辐射那种类型的污染物。   秦政开出的前四样道具与扶苏如出一辙。   他先拿起高级基因进化液打量了一番,确定这东西只是全面增强身体素质的。然后又拿起阵营卡,查看介绍。   [阵营选择卡:选择一个阵营势力,选定后无法改变。阵营仅自己可见,但同阵营玩家之间的攻击互相豁免。]   这个阵营卡可以预防自己人开群攻大招误伤队友的乌龙出现,还挺不错的。而且阵营仅自己可见,潜伏在敌对阵营中的人就不会立刻暴露,除非他们用攻击试探彼此。   有些君主查看过阵营卡的效果后,立刻有了决断。虽然试探容易让臣下觉得自己不受君主信任,但该试探还是得试探。   反正自己人互相无法造成伤害,试探一下也没有危害,不是吗?   秦人倒是省了这个麻烦。   王离那边有阵营标注这个道具,一开始就知道谁是秦人。这个道具非常灵活,众人使用过阵营选择卡后,它还会根据新阵营重新进行标注。   有几个被其他势力策反的,选择了别的阵营,迅速就被抓了出来。   王离汇报给了陛下。   秦政看完示意他先别声张,这些奸细可以留着给敌方传递错误信息。   王离得到命令,按照陛下的指示将此事告知了其他秦君。君主们都很有默契,没有对臣下透露。   有些臣子虽然仍旧选择了秦阵营,但不代表他们就真无二心。肯定有卧底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有贸然改变阵营,避免君上通过伤害测试抓出自己。   ——奸细名单君主心里有数就行,本来也不见得非得告诉所有臣子,那样太容易走漏风声了。   扶苏眼眸一冷:   “有些人迫不及待就选了其他阵营,是打量着天高皇帝远,自己不一定碰得到其他秦人吧?只要碰不见,也就没有办法试探他了,即便选了其他阵营也不会露馅。”   秦政倒是不生气,奸细他见得多了。   大秦一统天下之后,连咸阳城中的官吏都有不少歪屁股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咸阳遇刺却查不出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安慰爱子:   “日后在地府的日子还长,总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扶苏轻哼了一声:   “游戏管理员又是给我们进化药剂,又是让我们选择阵营,可见第三阶段争斗确实会加剧。奉孝之前推测说未来会有很多玩家在岛屿上相遇,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秦政十分淡然:   “让他们斗去吧,秦人数量多,吃亏的总不会是大秦。”   父子俩的基因药剂是高级的,增加的身体素质更多,比好多只开出中级药剂的要强上许多。   但扶苏有些烦恼:   “抽奖券拿来抽什么好呢?”   秦政忍俊不禁:   “这是抽奖券又不是许愿券,你还真当每次许愿都能中奖?既然第三阶段我们没有什么急需的物品,那就随便抽吧。”   扶苏只好点头答应:   “行吧。”   分了父亲一张,父子俩依次点击使用。   本来扶苏还想着要不要留给第四阶段用,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没必要。一来他们未来大概率还能开出新的抽奖券用,二来他们也不一定会拖到第四阶段。   如果大部分玩家都撑不过第三阶段,他们就要提前在第三阶段完成交易了。等翻倍卡用完,也不必继续待在游戏里受虐,可以直接淘汰出去。   左右游戏管理员都答应了,淘汰玩家获得的位面坐标券可以尽数带出游戏,并不要求玩家必须活到最后一天。   抽奖券很快开出两个特殊道具。   [掠夺卡:可以掠夺被击杀玩家的全部海洋币,使用次数(0/10)]   [透视卡:可以查看任何玩家的海洋币余额]   扶苏:……   扶苏看看父亲开出的掠夺卡,再看看自己开出的透视卡,陷入了沉思。   他刚刚抽卡的时候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可以在第三阶段把交易完成走人。   完成交易的前提是第三阶段凑到足够的钱,现在,搞海洋币、发横财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秦政也颇有些意外:   “朕会抽出这种东西,肯定是被你影响了。”   陛下心里可没有想着打劫别人。   太子殿下申辩:   “我也没准备打劫别人啊!”   他分明和阿父商量好了第三阶段就在船上待着的,结果突然出这么个东西。可见接下来还是得上岛,或者把卡交给旁人使用。   ——等一下!   扶苏眼前一亮:   “我们把这东西给那位非常能打的父亲吧?”   交给秦正,就不用自己上岛了。秦正绝对是最能打的自己人,而且他还一直在岛上待着。   秦政略一思索:   “也好。”   虽然掠夺卡只能用十次,但这不代表秦正就没有别的办法搞钱了。他完全可以逮住一只肥羊,把人揍到生活不能自理,然后逼对方上交赎身费。   扶苏愉快地去找父亲分享这个提议了。   秦正果然没有拒绝:   「楼桑你很缺钱?交给朕。」   秦正很快想起自己白天在岛上碰到的某个玩家,不知道对方下岛了没有。先找找再说,找到之后能不用掠夺卡就不用,把掠夺卡留下对付硬骨头。   不多时,秦正寻到了那个倒霉玩家。   陛下三两下就制服了对方:   “交钱赎身,一万六海洋币。”   这人身上钱还不少,足足有一万六千枚海洋币。虽然陛下并不认得他,但自己既然能攻击到对方,就证明这不是个秦人。   不是秦人,那就可以随便欺负。   被捉住的司马懿:……   司马懿不理解,为什么对面这个人这么能打。他自己战斗力也不算很弱吧,毕竟是文武双全的世家子,也是学过拳脚功夫的。   但是面对这个人,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司马懿很懂能屈能伸的道理:   “能不能便宜点?”   秦正拒绝了:   “一个币都不能少,再把你手头的位面坐标交出来。”   司马懿:…………   最后司马懿斟酌许久,给了一个坐标和一万六海洋币,成功被大秦土匪放过。   秦正转手发给儿子:   「弄到钱了」   扶苏没收,让他发给他阿父。位面坐标不能过他自己的手,免得翻倍卡用不了。   太子殿下颇为感慨:   “陛下真是太有效率了,天还没亮呢,他就打劫到了一个。”   秦政提醒儿子:   “你不是还有个吞噬船只的卡片?好像还能吞两次,要是能在海上遇到别的玩家,就可以拿出来用了。”   第一阶段玩家登岛没遇到过其他人,第二阶段就开始遇到零星几个人了,第三阶段目测会大批量碰见其他玩家。   同理,第二阶段海上没有别的玩家,第三阶段可能会碰到零星的玩家船只,第四阶段海上也会成为遭遇战的主战场之一。   秦政还发现一件事:   “之前海域的大地图足有两掌长宽,现在只剩一掌了。”   这个说的是把海域地图展开,用手比划一下正好是手掌两倍大,现在只有一倍了。海域在缩小,玩家们的船只都在不知不觉间被驱赶进入中心区域。   等第四阶段的时候,海域会比现在更小。玩家们被集中在一小片海域里,自然就容易撞见彼此了。   海岛上玩家容易偶遇,大概也是因为海域缩小了。海域里的海岛本就不多,一大片海域中的玩家都在共享同一个岛屿。   扶苏打了个哈欠:   “能碰到其他玩家正好,那卡放着一直没法用,赶紧用了。时间长了玩家都被天灾坑成了穷鬼,哪里还有物资给我吞噬。”   秦政见儿子困了,连忙赶他去睡觉。   扶苏又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然后得知了一个噩耗。   秦政指了指颜色怪异的宝箱:   “今天钓上来的宝箱都是这样的。”   [受轻度污染的宝箱:开出的物资也将携带轻度污染属性,谨慎使用。]   扶苏嘴角一抽:   “这是装都不装了?”   游戏想淘汰玩家的心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打开一看,确实都是携带污染的物资。不仅是可食用的东西,连其他道具也带着污染。   比如建筑材料,用受污染的材料扩建船只,船只就会携带污染属性。在这样的船上待久了,身体健康便会受到影响。   更别提那些装备了。   部分可以穿在身上的装备被污染了是最麻烦的,它们会和玩家肌肤相贴,更容易影响玩家健康。   好在之前礼包开出了清除污染的药水,就是量比较少,估计不够用。   秦政在高级箱子里也开出了这种药水,药水本身不受污染,于是成了宝箱中唯一正常的东西。   扶苏迅速化被动为主动: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收集物资了。反正之前也收集够了,现在的第一目标是搂钱。”   他去开宝箱,边开边念叨着多给他出点净化药水。净化药水是刚需,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箱子刚开到一半。   “滴滴滴!”   雷达开始预警,有红名生物靠近。那东西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进入了箭塔的射程范围内。   秦政勾选了自动攻击红名敌对目标,箭塔已经开始行动了。一箭射出,目标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箭塔攻击频率不算很高,对面的行动速度又快。所以等箭塔准备好进行二次攻击的时候,敌人已经来到了船只附近。   它又被打掉了一部分血量,愤怒地狠狠撞击在了船身上。“轰隆”一声,船身猛烈震动起来。   扶苏得亏喝了进化药剂,不然被这么一撞肯定要摔倒。他借着父亲的搀扶迅速稳住身形,抱怨了两句。   “还好我今天醒得早,不然就要被这东西撞船吓醒了。”   太子捂了捂心口。   睡到一半被惊醒很难受的。   秦政:?   你今天这个点起床,是怎么有脸说自己醒得早的?   陛下不欲和太子争辩这种东西,率先往船头走去,他要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袭击他们的船。   扶苏赶紧跟上。   箭塔正好发出第三次射击,击杀了那个大家伙。   机器人很快把怪物尸体打捞上来。   [变异鲸鱼:受辐射与进化能量影响而变异的鲸鱼,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会攻击任何体型比它大的移动物品。]   看来进化天灾的危险来自变异生物的袭击。   陆地上肯定也有,但海里的更危险。因为体型更大,很容易把船击沉。   这是在逼玩家上岛?   秦政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上岛才能躲避这些大鲛的攻击,但是上岛又要面对玩家的攻击。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很多玩家不死于天灾,也要死于内部争斗。”   这时秦正又打来了一大笔款项。   他觉得打劫一次就转一次钱太麻烦,干脆攒一上午一口气发过来。他的收入比父子俩预计得要多不少,这次居然一口气给了二十万海洋币。   扶苏震惊:   “怎么这么多?”   秦政也很惊讶,就去问了。   [秦正]:今天岛上人非常多,不少都是肥羊。朕还遇到一个叫和珅的,竟有足足十万海洋币,料想他不会甘心给钱,便直接用了掠夺卡。   扶苏心动了:   “阿父,我们多开几张掠夺卡和透视卡吧?到时候给武将分发一下,就有很多人能替我们抢钱了。”   秦政:……   再这样下去大秦就真成土匪窝了。   ————————   陛下:每天都在担心大秦的风评[叹气] 第518章 猝不及防:天道: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当土匪虽然风评不好,但是真的爽。   扶苏接下来并没有开出掠夺卡这类道具,不过开出了类似透视卡的道具。于是他愉快地分发给了将军们,将军们也愉快地拿去就用。   秦政陛下认为,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因为他们大秦有这么一个太子,才会把臣子都带成这种风格。   扶苏坚决不承认,并把锅甩给了昭襄王和惠文王。都是两位先王带的好头,他们才是那个榜样,自己也是跟他们学的。   考虑到责怪别人可以维护父子感情,陛下认同了这个说法。反正他们是私底下讨论的,先王又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太子得到了父亲的支持,扭头就去私戳将军们,让他们想想清楚对外应该怎么说。如果有人指责秦人太土匪,记得不要牵连到始皇帝陛下和太子。   将军们都很聪明,直接秒懂。   所以等有人在大区里骂秦人土匪做派,质问是谁教他们这么做的时候,众人都默契地表示他们不过是发扬了昭襄王的传统。   嬴稷一开始还乐呵呵看戏。   直到他突然想起来昭襄王是他自己。   嬴稷:……?   嬴稷立刻戳开白起的聊天:   [嬴稷]:寡人什么时候教你们做这个了?   白起并不搭理他。   [嬴稷]:钱呢?抢来的钱呢?给寡人   [白起]这次理他了:不给。   [嬴稷]:???你到底是谁的臣子!   [白起]:秦稷的   嬴稷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可不知道,秦稷也在私聊白起。   [秦稷]:寡人不能白白替政儿他们背了黑锅,至少钱得分寡人一半吧?   秦稷可能是和某对父子相处久了,哪怕失忆了也隐约有一点印象,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搞鬼。并且很明智地意识到抢来的钱不可能全都给他,所以开口只要一半。   [白起]:大王怎么能污蔑始皇帝陛下?   分明是太子楼桑指使的,和陛下无关。   秦稷:?你在说什么鬼话?   秦稷不和白起掰扯这个,他只要钱。管他到底是谁指使的,用了他的名头总是真的了吧?所以,打钱!   [秦稷]:别废话,寡人才是你的君主   [白起]:不,你不是,嬴稷才是   秦稷:淦!   白起也不怕他俩私下一核对,发现自己两头骗。他也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回绝两人罢了,若二人非要过来对峙,那就撕破脸了。   白起继续出去欺负人。   秦将白起名声虽然很大,但见过他的人却不多。来自其他朝代的人压根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所以对白起并无太多防备。   其他武将也是同理,毕竟这个游戏里给众人分配的形象是年轻时期。好些人年轻时面嫩,体型也没那么彪悍,瞧着并不像非常能打的样子。   反倒是汉末时期的猛将们,可能因为汉末局势不佳的缘故,不少人从年少时期就开始拼杀,一个个反而瞧着很不好惹。   其实许多年老的武将,已经修炼到内敛的程度的。像是白起王贲他们,平时收敛气势看着仿佛寻常人。   偏汉末的将领不少盛年战死,根本活不到年老。记忆停留在自己战死沙场的那刻,气势依旧外放,锋锐无双。   然后就有人倒霉被错认了。   人高马大的吕奉先走在海岛上,拎着一杆长枪凑合着用。眨眼间一枪戳死了一只窜过去的兔子,挑起来用手接住,掂了掂分量觉得完全不够吃。   还得再猎一些才行,这兔子顶多塞牙缝。   能吃的汉子在现在的环境下就很吃亏,根本存不下多少粮食。现在还能吃得饱,等以后污染指数继续提升,怕就吃不饱了。   忽然,一人从角落杀出来:   “秦贼!受死吧!”   吕布根本没意识到那是在喊他,他一个汉人,和“秦”半点搭不上边。哪怕骂一声“董贼”,他都能猜测是不是在讽刺他曾经认逆贼董卓作义父。   结果那人就这么一路冲到了吕布跟前,提刀便要劈砍。   吕布:?找死!   吕布一枪把他挑翻。   笑话!他吕奉先打架就没怕过谁!一挑多都不在话下,何况单挑!   吕布一脚踩在他胸膛上:   “何人胆敢袭击本侯?”   被压着挣扎不得的人脸涨得通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钱我是不会给的!”   大不了就淘汰!   吕布“咦”了一声,原来游戏里还能抢钱吗?这个他熟啊!他以前经常找人讨要钱财宝物的,虽然没讨到就是了,但好歹有过经验。   奉先将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吕布当即用枪尖对着这人的脑袋:   “把你的海洋币都交出来,还有吃食也一并给我。”   那人:???   没听说秦人连吃的都抢啊,这样也太无耻了。现在吃食多宝贵,拿钱都很难买到。   对方双眼一闭:   “你杀了我吧。”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吕布看着这个不怕死的滚刀肉,沉思片刻,枪尖往下挪,开始评估戳哪里才能威胁到这个家伙。   有些人看着不怕死,其实都是装的。他要是真的一枪戳对方脑门把人送走,那就亏大了,错过了抢劫成功的机会。   所以得戳别的地方,让他疼了、怕了,他就不会再嘴硬。   此时的吕大将军忘了一件事,游戏里的死亡只是淘汰,所以说不怕死的人是真不怕死。都死过一回了,亡魂还用得着害怕?   吕布按照生前的思路,长枪挪向对方的腹部。这里脏器多,得戳一个受伤后暂时死不了的位置,免得对方来不及给他钱。   迟迟没等到“秦贼”动手,那人有些受不住了。死亡不可怕,一直悬在头顶的屠刀才比较吓人。   那人忍不住睁开眼:   “你怎么还不动……你干什么!”   他目眦欲裂。   因为胸膛还被吕布踩着,一条腿挡在这里叫他根本看不清楚吕布拿枪对着自己的哪个部位,只能大致推测是在下腹附近。   这人不知道什么脑回路,一下子就想偏了。他简直是悲愤欲绝,难以置信,恼羞成怒,恨不得咬死吕布。   吕布被他的大吼搞得一愣,下意识往下一戳。猛然回神调整了一下角度,没把人戳伤,只戳到了两腿之间的地面。   对方却因此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你、你!”   不过就是不肯给钱而已,居然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就范。都是男人,怎能如此不择手段?   这人恨恨地说:   “钱和食物给你就是了!”   命可以丢,尊严不能丢。秦贼真是太邪恶了,万没想到他们是这种人。   吕布虽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他肯给钱了,喜上眉梢。立刻把对方上交的东西收好,高高兴兴地收回武器。   “行了,你可以走了。”   大将军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既然对方给了买命钱,当然是放他离开。   那倒霉蛋却没着急走,追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秦贼那么多,他非得问清楚这人的名号,以后找机会报复回来。就算不能在游戏里报复,去了地府也不可放过,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吕布可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仇人遍天下,从没怕过哪个。   吕大将军昂首挺胸:   “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汉温侯吕奉先是也!”   倒霉蛋:………………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你不是秦人吗?!”   吕布莫名其妙:   “什么秦人?”   因为身形高大被误认成了秦人,吕布也不是头一个了。不少人刻板印象觉得看着能打的家伙大概率就是秦人,不然秦人是怎么轻轻松松抢劫许多回的?   甚至被打劫的人里还有一些同样很能打的武将,他们拼凑了一下形象,说一招将他们挑翻的那个汉子身高远超八尺,可能有九尺到一丈左右。   这人见到吕布的第一眼,就被对方的身高震慑了,一下子想到了大区里提到的那个很能打的秦人。但他并不因此惧怕,偏要冲过来挑战一下自己。   结果被一招挑翻,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都是一招挑翻,说明对面这人肯定就是大区里提到的那家伙。   结果居然不是。   吕布吕奉先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会踢到这个铁板。作为公认的三国第一猛将,吕布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曾经有一个话题是,有什么正史记载比野史还像编的,其中吕布辕门射戟就赫然在列。   根据现代人的换算,辕门射戟的距离大概是180米以上,而现代射击比赛最远也就90米。吕布大概得拉开136公斤的强弓,射中接近两百米外的卜字戟上那个五厘米大小的小支,且不借助任何瞄准镜辅助,还得考虑到当时户外的风力等影响。   就不说这个精准度了,光是力气就少有人能敌。   倒霉蛋绝望的躺平了。   他本来是为了好兄弟来找秦人报仇的,结果找错了人,得罪了吕布这瘟神。本来还想去大区谴责一下秦人不择手段,现在也谴责不了。   吕布这人都能干出登门去问下属讨要财宝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不过是用男人的尊严威胁他交钱而已,别人听了也只会觉得是吕布就不奇怪了,根本懒得谴责。   吕布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的。   反正钱已经到手了,他也懒得和对方废话。拎着长枪高高兴兴离开,决定去搜寻下一个即将被他打劫的幸运儿。   各大海岛很快就乱成一团。   秦人开启了抢劫的不良风气之后,其他人有样学样。毕竟别人抢我不抢,我岂不是吃亏了?   趁着现在大家都知道秦人在抢劫,正好可以假装自己是秦人,抢了钱都赖在秦人头上,自家美美隐身。   可惜很快就有人翻车了,居然打劫打到了秦人本尊头上。   秦正看着结伴围堵过来的三人。   他费解地皱起眉:   “你们把话再说一遍?”   左边那个叫嚣:   “装什么听不懂的呢!我,大秦列侯!赶紧把钱拿出来!”   右边那个也叫嚣:   “还有我!大秦关内侯!速速交钱!”   中间那个并不废话,只是一味地掏出武器准备战斗。   秦正正在思考:   “朕的大秦什么时候有列侯和关内侯了?”   商鞅定的二十等爵制他用了这么多年,不记得里头有这东西。对面三个该不会是历史没学好的傻子,跑来装秦人吧?   并不知道列侯是彻侯因避讳汉武帝刘彻才改名的左边那个一脸坦然,同样不知道关内侯是汉太祖刘邦攻入关中后封了一大堆伦侯、导致后世称之为关内侯的右边那个也一脸理直气壮。   秦正再问了一遍:   “你们是秦朝哪个皇帝手底下的侯?”   三人异口同声:   “当然是始皇帝!”   秦正:。   秦正举起武器,把三人挑翻了。   [秦正]:(图片)这三人自称始皇帝手下大将,曾因军攻封侯,诸位可有谁来认领一下?朕不认得他们   [嬴政]:朕不认得   [秦政]:朕也不认得   [君正]:不知   [嬴正]:杀了吧   [秦御]:……   郭奉孝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淘汰,这个游戏对他这样柔弱的懒鬼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他的小伙伴秦梓桑是装柔弱,但他可是真柔弱啊!   打开大区正准备找个陛下问一问能不能提前走人,就瞧见了这一幕。   定睛一看那照片,他乐了。   郭奉孝在大区里积极告知几位陛下,这三人他认得,是汉末时期的武将。   汉人们:……   冒名顶替的事情被摆到了明面上,秦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就把之前的所有抢劫行为都甩了出去,说是别人假借秦人名义做的,和我大秦无关。   扶苏忙得飞起,不断给秦人们发私聊消息,指点他们怎么引导舆论,洗白大秦的土匪名声。   秦政看儿子这么忙,默默给他倒了杯水喝。毕竟大家都不太会打字,文字交流全靠语音输入,话说多了难免口干舌燥。   扶苏一口气把水灌下去:   “多谢父亲。”   两天过去,辐射越来越严重。虽然岛上的兽肉依然还在能吃的范围内,没有进入轻度污染的程度,但也快了。   现在大家在外头吃东西都不敢慢慢吃,本来纯净的食水,才放了一会儿就出现会极轻微污染的标注,在外头放久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污染食品了。   父子俩的船只上有防辐射的东西,倒是不怕这个。不过两人还是养成了进食速度加快的习惯,免得下回去岛上时忘了。   扶苏看了一眼那杯水:   “等第四阶段的时候,该不会食物刚拆封就轻度污染了吧?”   秦政也有这个疑虑:   “争取在第三阶段结束之前离开。”   说话间,又听到了雷达的警报声。   这两天不断出现变异生物袭击,杀了它们却并不掉落任何奖励,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之前的海怪好歹还掉宝箱呢,这玩意儿连身上的鱼肉都吃不得。   已经到达“变异”程度的生物,和单纯的受污染生物不一样。污染生物的肉还是可以吃的,只要使用净化药水减轻污染就行。变异生物彻底不能吃了,身上也没什么能利用的部位。   其实像变异虎,它的利爪变得更加锋锐了,本该可以拿来锻造武器才对。然而变异利爪携带非常恐怖的辐射污染,封存在其内部,一旦拿去锻造武器就会释放出来。   系统提示说此物品普通玩家无法使用。   既然“普通玩家”不能用,可见或许还存在一个“变异玩家”,这是提供给他们的战利品。   最近游戏的种种暗示都在告诉他们,变异玩家或许会留存在游戏里,成为他们的劲敌。   秦政于是私下里找秦君们互相通了个气,约定好凑够坐标就一起走人,不留下来陪变异玩家和游戏管理玩了。   当然,他们说的非常隐晦。   反正以天道的智商,是听不出来言外之意的。还以为他们是担心后头生变,想早点攒够兑换坐标的钱。   扶苏心想,游戏刚开始的时候,管理员说禁止游戏刁民行为。但他最近干了不少这类事情,也没见管理员怎么惩罚他啊。   可见管理员只是嘴上厉害。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三阶段的第四天,最后一天,岛屿上受污染最轻的野兽也进入了轻度污染状态,不再能提供可以直接食用的兽肉了。   然而大家没得选,还是只能猎野兽果腹。   有人算了笔账:   “轻度污染的兽肉吃十天才会变异,游戏送了一枚清楚体内污染的丹药。游戏本来就还剩十天左右,完全够了。”   先吃兽肉,中途吃一枚丹药清除污染,就又可以接着吃兽肉了。   其他人提醒他:   “等你吃完丹药,兽肉可能已经变成重度污染了,吃一口就得变异。”   对方:“我还有净化药水啊!”   算得很好,却忽略了一件事,玩家处在强辐射的环境下,体内本来也会蓄积污染。现在中级防护服还能阻挡辐射,过段时间就挡不住了。   一边吃兽肉,一边被外界环境辐射,积累污染的速度会非常快。想要仅靠一枚丹药解决变异问题,根本不现实。   扶苏这几天在海上几乎没遇到玩家。   本来海面辽阔就不容易碰见,大家还都纷纷上岛去了,就更碰不到了。   他们觉得岛上有食物,海里却没有能吃的东西,不如上岛。而且上岛还能躲开变异海鱼的袭击,他们的船不够坚固。   现阶段还在海上航行的都是资源非常充足的人,船只升级过多次,也囤了很多吃食,完全没必要去岛上面对人类争斗。   扶苏捏着吞噬卡用不出去。   他和父亲商量了一番,决定也往岛屿方向开。但他们先不登岛,只在岛屿附近拦截过往的船只,这样遇到人的概率比较大。   等把两次吞噬次数用完,他的钱应该也攒得差不多了。联络其他秦人都把手里的资源清一清,就可以准备撤退。   父子俩把船停在岛屿附近。   扶苏分析:   “我们这个船一看就知道船主有钱,应该会有人主动上来打劫。”   敢打劫他们的,肯定有两把刷子。不然就是不自量力,上前送菜的。   所以不用担心送上门的羊不够肥。   秦政补充:   “只能吞噬两个,可以提前看好岛上有哪些有钱人。”   他们刚刚驾驶船只绕岛一圈,看到了好几艘豪华大船。重点盯着它们,如果它们的主人上门送温暖就最好不过。   扶苏提前询问了一下,确保这里头没有秦人的船只,不会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才安心等待起来。   父子二人的船就像一块大肥肉,故意在海岛附近晃悠,果然引来了不少归船玩家的注意。   这些人在岛上探索的时间耗尽,不得不回到船只上,前往下一个岛屿。这时的他们大多都从岛上弄到了不少物资带回来,而且意犹未尽,正是库存充足又不甘心收手的时候。   顺手再抢一艘船,扩充战利品,这次的海岛探索就完美了。   平时也有很多人会在海岛附近守株待兔,或者趁着登岛和离开的时机起冲突。他们干过好几回了,非常顺手。   果然有船率先攻击父子俩的船只。   扶苏就等这一刻呢,立刻借口“是对面先动的手”,公然进行反击。   傍晚短短一小时的时间,他们就打满了KPI,把剩余的两次吞噬次数用光了,收获颇丰。   扶苏兴奋地说:   “上岛上岛,卖东西了!”   他们要把船上的所有东西都卖了,包括箭塔这些防御设施。那么继续留在船上去海中航行比较危险,遇到变异生物会很麻烦。   所以还是去岛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更好,赶紧做完生意跑路。   在此之前的几天,父子俩已经把船上大部分物品都转手出去了,还有很多东西因为挂的价格略高,暂时没卖出去。   秦政便把剩下的物品挂交易大厅,扶苏则将之前不好卖的商品价格改得低了一些,挂上清仓大甩卖的标签。   价格一降,果然就卖得很快。   父子二人先把东西挂交易大厅,再跑岛上找个安全地点窝着,甚至连船都想法子拆成材料卖了,只剩一个初始小木筏。   天道越看越不对劲。   这俩是准备以后常驻岛屿了?他俩不会打算许愿出一个岛屿停留券,之后就一直留在这个岛上不挪窝了吧?   天道怎么都猜不到两人是想提前淘汰。   因为它觉得秦梓桑这人是不会放任自己淘汰出局的,说出去多丢面子。以他们父子的好胜心,不是应该一路碾压到最后,成为全服第一吗?   隔壁秦立所在的服务器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在勇争第一。   ——天道完全忘了,秦立那个服务器必须得拿到前几名才有位面坐标奖励,不得不争。这边却有钱就能兑换,没必要争第一。   父子俩不仅自己卖东西,还怂恿其他秦人也卖。用的借口是准备进行坐标交易,让大家一起帮忙凑钱。   天道信了这个说辞。   几个小时后,秦人们上架的商品大多销售一空,剩下一些不好卖的零碎。   然后扶苏又跑到大区里去发消息,告知众人他决定提前进行坐标交易,请各位及时凑齐钱款。六个小时内凑不齐的,默认放弃交易,钱款退回。   这搞得不少人也被迫跟风出售自己手头不怎么急需的物品。有人余粮充足,就卖了点粮;有人道具充足,卖了点道具。   这个时候会花钱买东西的,大多都是没钱买坐标的底层玩家。而且因为大量商品上架交易大厅,物价也被打了下去。   这些混得差的玩家吃到了天降馅饼,用比往常少许多的钱买到了自己急需的东西,大概又能苟一段时间了。   扶苏这边收到了诸葛丞相的消息,说想卖坐标给他。扶苏也没拒绝,两边很快谈好了价格。   解锁预售权限的销售额达标后,扶苏就没再用自己的号卖东西,而是让父亲去卖。刚刚父亲那边成功开启了预售功能,也能进行契约交易了。   扶苏的账户上还有没提出来的位面坐标。   这些是他找濒临淘汰的玩家买的。   当时没办法,只有扶苏能和他们交易,所以坐标就落到了扶苏手上。现在也只能扶苏把它们提出来,这也回头这部分位面坐标就无法用双倍卡翻倍了。   秦政便把双倍卡给了大孙子嬴桥松。   大桥松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两人对他都很放心。正好大区里也没有秦三世的下属,大桥松不用和臣子对接、从他们手里收拢位面坐标,全程一直没有坐标经过他的手。   六个小时后,扶苏的预售截止,他和父亲开始忙碌地接触各方势力购买坐标,以及接收秦人汇总过来的坐标。   一直忙了好几个小时才忙完。   手里的坐标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一万多。   虽然有一万多个,但其实对比大区人数不值一提。   大区一开始有五万人,每人三个坐标名额,就是十五万。即便到了现在,还有两万不到的玩家幸存,能兑换五万多个坐标。   父子俩手里的坐标有不少是之前淘汰的玩家卖的,加上这些的话,差不多六万。而他们却只筹集了一万坐标,因为钱不够用。   天道本来也不可能放任玩家在游戏里能凑齐买十五万个坐标的钱。   它原本的计划是一人买得起一个都算多的,大部分人一个都买不起,少数人可以买齐三个。所以整个游戏里玩家间的流动资金应该也就不到十亿海洋币,可能只有七八亿的样子。   父子俩凑齐一万个坐标,要花一亿海洋币。大区里的流动资金有不少被淘汰玩家带着销户了,最后还能凑出一亿来,已是十分不易。   秦政把坐标都发给儿子:   “拿去发货吧。”   扶苏点了点头,戳开大桥松的聊天框:   「你那边缺不缺坐标?给你一些。」   大桥松秒懂:   「缺的,多谢父亲。」   扶苏把一万多个坐标全部发了过去。   大桥松在提取货物之前,瞬间开启双倍卡的效果,没有给游戏管理员任何反应的时间,0.1秒内把坐标提了出去。   翻倍卡生效,坐标券变成了两万多个。   毫无防备的天道人都傻了。   它虽然看到扶苏凑齐了一万多个坐标,但它并没有引起警惕。   毕竟父子俩是好几天前把翻倍卡转送给的大桥松,当时说的是担心桥松没食物吃。先给他卡片,过几天再给他发一堆吃食,这样把食物翻个倍肯定就够吃了。   天道听完,有道理啊。还在心里腹诽了一下秦梓桑真是鸡贼,居然用这招解决食物短缺的难题。   至于秦政把自己收到的坐标都给儿子,那就更不奇怪了。   他不都说了吗,让扶苏拿去发货。扶苏那边还有不少玩家等着他把位面坐标发给自己呢,所以坐标肯定要转交给扶苏的嘛。   而其他秦人把手里的坐标全交出去了,虽然有些奇怪,但本来也是秦梓桑花钱找他们买的坐标,好像也很合理。   直到现在,天道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天道不可置信。   天道难以接受。   天道感觉自己被人欺骗了感情。   秦梓桑你这个渣!!!   扶苏已经从儿子手里拿回了翻倍的位面坐标,开始按照提前记好的账,挨个转坐标券。   他和父亲在海岛上的停留时间只剩最后几个小时,得赶紧把东西分完,不然就要被迫回到小木筏上了。   扶苏手速飞快:   “阿父帮我看看有没有算错,别给大家发错数量了。”   秦政一条条核对,主要是核对应该给每个秦君多少坐标。预售那头不用烦心,系统有一键发货的按钮,点击就行。   秦君数量也不过十几个,十几份坐标发起来很快的。等天道从震惊和愤怒中回神的时候,两人已经分赃完毕,迅速用扶苏那把元素弓的剧毒箭矢把自己淘汰出局了。   ——还是带着一万多个坐标券淘汰的。   这两人太能做生意了,预售部分跟秦人分账后还能卖二得三。   要不是坐标里还有很多是秦人免费提供给他们复制的、以及部分坐标是花一万二高价收购的,他们拿走的就不是二分之一的坐标,而是三分之二了。   天道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父子俩拿到手的那一万多个坐标,相当于是单纯用翻倍卡弄到的。他们这些坐标基本全是靠着道具变出来的啊!是从它这个天道手里空手套白狼得到的!   ————————   天道:怎会如此!!!啊!!! 第519章 谈判:天道被父子联手忽悠瘸了   天道在原地发疯,给扶苏发了N条消息谴责某人不讲武德。   本来自己手里的位面坐标就不够用,不得已放出了坐标券这种东西糊弄。结果秦梓桑倒好,一口气用翻倍卡翻出了一万多张坐标券,这让本不富裕的家庭又雪上加霜。   天道:你是人吗?   扶苏并没有注意天道给他发的消息,如果注意到了,大概会回复一句“我是鬼”。   大秦太子的一次刁民行为,造成的影响是非常恶劣的。库存不足的天道开始暴走,它决定从其他方面把亏损补回来。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提升各服务区的游戏难度,把这群觊觎坐标的人通通淘汰。尤其是还没兑换坐标的,趁着还没换,先淘汰掉再说。   原本天道为了看玩家的好戏,还设计了一个游戏机制。就是玩家污染程度到达重度之后,会成为变异人,出现正常人和变异人的对抗环节。   既然想让双方对抗,那肯定得给变异人一些好处不是?   天道想的是关闭变异人兑换坐标的权限,毕竟变异人算是半淘汰状态。但可以把被变异人击杀的正常人玩家剩余的位面坐标名额分给变异人,这样变异人杀的正常人玩家越多,能兑换的坐标也越多。   现在,想都别想。   反正它就算不给这样的优待,不少变异人也会本着“我都淘汰了你也别想好”的想法去针对其他玩家。给什么坐标名额?用不着!   还在游戏中的玩家们并不知道自己遭受了池鱼之殃,被秦梓桑父子连累得游戏难度大大提升。   但聪明人其实也发现了,游戏到了中后期难度越来越大。不少本来还想留在游戏里观望、看看有没有机会搞到更多坐标的人,纷纷选择主动淘汰出局,不留在里面受虐。   天道修改完游戏设定之后,继续杀过来找秦梓桑的麻烦。   当事人扶苏正在慢吞吞地恢复记忆。   这次记忆封锁不是他和阿父自己主动,而是来自天道的手笔。天道再傻也是更高级别的主宰,实力不是神明级别可以抗衡的。   这就导致它的封锁比较牢固,哪怕解开了,想要彻底恢复记忆也得需要一定时间的缓冲,速度没那么快。不像以前,父子俩自己封锁记忆,解锁后一秒想起全部内容。   天道自己没意识到这一茬,它只知道它给扶苏发的消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认定秦梓桑就是故意不理它的。   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天道暴跳如雷,天道觉得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挑衅,可惜天道只能生闷气,因为它拿这对父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气得天道发来的消息从质问变成了乱码,一看就是大怒之下脸滚键盘,情绪激动不慎发出来的。   扶苏回神之后听到提示音滴滴滴,慢半拍打开私聊窗口,就看到这串乱码。   天道:【你@#%Tau$5u…2*p0i¥5】   扶苏:?   扶苏扭头和父亲说:   “我们好像把天道气成乱码了,怎么办,世界运行不会出问题吧?”   秦政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   “它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应该习惯了才对。”   天道:习惯你大爷!!!   某位不知名的秦国公子打了个喷嚏,不明白自己平日里与人为善,为什么还会有人在背地里骂他。   扶苏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和天道摆事实讲道理。道具卡是它自己放出来的,自己和阿父不过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行动,天道没有理由生气。   扶苏:“你自己设置的游戏有bug,怎么能怪玩家利用bug获利?你可是天道,不能这么小心眼,要愿赌服输。”   天道:【哼!!!】   扶苏:“你看你,还在生气。我们不过就是从你手里弄了一万个位面坐标而已,以前也没少拿啊,怎么这次就接受不了?”   天道:【你还说!!!】   这人说话太气人了,天道非但没有被安慰,反而感受到了十足的挑衅。   它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虽然天道压根没有流眼泪的器官。可是一想到这些年被父子俩欺压的委屈,它真恨不得自己能哭。   其实距离天道诞生自我意识过去也没多久,大概也就五千年左右。当初它和父子俩斗智斗勇那会儿,才三千来岁(按有意识算)。   过往的亿万年都是个浑浑噩噩的无情天道,府君和这样的天道共事那么久,才会一直认定天道没有自我意识。直到天道被秦政气得暴露,他才猛然发现天道原来有意识。   刚诞生的两千多年里,天道一直都很懵懂无知,宛如新生的婴幼儿。越是强大的存在成长速度越慢,这大概就是法则的制约。   后头一千年才开始勉强拥有连贯的思维,但是反应总会慢很多拍。它就干脆不暴露自己了,免得被一群人精欺负。   正好它这傻乎乎的自我意识也不容易被人发现,要不府君早揪出它来了。   大家相安无事那么久,直到父子俩横空出世,给了天道暴击。天道开始用相对过往三千年来说坐火箭一般的速度成长起来,已经能挖坑给玩家们跳了,真是可喜可贺。   但以上这些都不能掩盖天道意识还是个“宝宝”的事实。   天道被扶苏说得憋气。   憋了半天,突然突破自我,从只能文字交流进化出了语音功能。   扶苏突然听见了一句愤怒的大喊:   “你不要太过分!!!”   声音清亮,奶里奶气的,听不出性别。当然,天道本身也没有性别之分。   扶苏意外地挑眉:   “阿父,它之前都不说话,难道是因为怕这小奶音放出来被我们笑话?”   天道气得吱哇乱叫:   “啊啊啊!!!不许说了!!!”   秦政揉了揉耳朵:   “你可别再刺激它了。”   硬生生把天道气得开口了可还行。   秦政只好在两个幼稚鬼之间做调停:   “你也知道朕与阿苏不缺坐标,一万坐标券到我们手里并无妨碍。你那边没有多余的坐标可以分发了,我们也不会立刻就拿来使用,等你库存富余了再说。”   秦政觉得天道根本没必要这么生气,大概还是以前的旧怨导致的,积攒到今天彻底爆发。天道到底身份特殊,让它一直忍气吞声也不现实。   现在爆发出来了,反倒是好事。正好把矛盾解决,将话说开,以后也能和平相处。   天道超级生气:   “谁要和你们和平相处!”   一直都是它被欺负,和平相处的话,它以前吃亏的账就不算了吗?没有这样的道理,它不接受。   扶苏提醒他:   “但是不和平相处,以后你还会受更多欺负,这是为你好。”   天道:混蛋!!!   欺负了它还说“我是为你好”,臭不要脸。这和打了你好几顿,突然跑来跟你说我们以后和平相处,我不打你了、你也别报复我,有什么区别?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闭嘴的眼神。   缺德太子只会拱火。   扶苏乖乖闭上嘴巴,看起来非常顺从。可惜都是假象,全家反骨最多的一是秦稷二就是他,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天道气得语无伦次:   “不带这样的!我要报复你们!我明天就把以前压着的野史故事催化成新位面,我要狠狠创死你们!”   扶苏:?   秦政:?   等、等一下!   父子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虽然他们之前也遇到过一些很迷惑的位面,比如脑残小说生成的位面。但这些位面全部都是架空的,或者正史走偏之后建立了新朝代,之后世界才变得画风清奇。   总之,和正史有关的时期,都是相对正经的画风。   而那些王侯将相的同人小说,似乎只有逻辑正常点的才会生成位面。换成什么秦始皇恋爱脑、和赵国公主上演相爱相杀戏码的故事,这类位面就从未出现过。   之前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一点,还当是自己运气好没碰见。可现在想来,其他人也没跟他们吐槽过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位面。   原来是天道一直压着没让它们诞生吗?   阻止新位面的诞生确实是可行的,父子俩以前就做过。有的时候是直接掐灭某个还在生成中的位面,有的时候则是暂时封锁,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放任它继续发育。   秦政当即追问:   “你之前为什么压着不让野史位面诞生?”   天道生气,不想回答他们。   秦政就发消息去问玄鸟大人了。   玄鸟估计这会儿正闲着,很快回答:   「当然是因为正史位面的那些老祖宗不让啦!」   她又发来几条语音消息,简单说了说相关往事。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出现过的。然后有几个老祖宗去里头逛了一圈,被创到了,就向至高法则提出了抗议。”   “毕竟是以他们为原型创作的故事,还是要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见。既然他们都坚决不同意野史位面诞生,自然就封存了。”   “后来又过了好多年,法则完善了相关规定。新世界的胚胎诞生时,法则会自行检测初始故事蓝本,太过分的就会让天道那边掐灭,剩下的自由发展。”   玄鸟说完又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秦政无奈地回复:   「阿苏把天道刺激狠了,它说要把那些野史位面放出来创死我们。」   玄鸟:……   玄鸟嘎嘎直乐。   想起来自己是美丽的神鸟,要有逼格,赶紧闭上嘴巴。鸟类的语言系统还是太丰富了,能发出很多种声音,一不小心就会发出难听的类型。   她清了清嗓子回复:   「没事,别管它,法则不会让它胡来的。等下法则哄哄它也就好了,就算它非要闹腾,那些老祖宗也不会放任的。」   秦政稍稍安心。   天道在那边操作一通,果然被打了回来。正要闹脾气,却感受到熟悉的温暖能量包裹住它的意识体,喂了它许多本源之力。   天道抱怨了一句:   “拉偏架!”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从小奶音变成了少年音,依然是听不出性别的那种声线,但也标志着天道的意识“长大”了。   之前至高法则压着不让它成长太快,现在天道因为傻乎乎的被坑了好多回,法则大概也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   祂原本压制天道是因为天道掌控太强的力量后又拥有了意识,很可能会起私心滥用权力。但现在根据法则本能的测算,天道继续傻白甜下去只会被亡魂们利用个彻底。   地府这些人知道天道好欺负,他们自己又都是人精,天道玩不过的,得尽快做出改变了。   少年期的天道总算聪明了起来。   它的思维运转不再滞涩,聪明的它也察觉到了自己之前被压制的原因。如果它未来放纵自我的话,可能还会被重新打压。   不就是秉公执法?它可以的!   扶苏眨了眨眼:   “声音……唔!”   被秦政捂住了嘴,才想起来父亲不让他乱说话。   其实他没打算乱说,他只是想感慨一下天道的声音怎么突然变了,这应该不至于又戳天道肺管子吧?   秦政也不管儿子想说什么,反正闭嘴总没有错。他还没和天道谈好呢,万一又让太子搅合了,就难办了。   扶苏抿紧唇,用眼神示意父亲自己会听话的,秦政才收回手。   天道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现在可聪明了,你们坑不到我了!”   扶苏心想,能说出这话的天道就不像是聪明的样子。   秦政面不改色地点头附和:   “看出来了,你如今长大了不少。”   天道有些高兴:   “还是你比较会说话。”   当家里有个格外不讨喜的太子时,陛下就成了那个出来唱红脸的。天道这么一对比,竟然忘了最初是秦政第一个钻它漏洞,只记得秦梓桑怎么得罪自己的了。   可见少年人这个阶段还是不够老辣。   但也不能继续让天道长了,真叫它长到成年阶段,小心思多,就能琢磨出怎么钻法则的空子了。   秦政主动示好:   “你如今烦恼残缺位面不足的问题,朕这里倒有一个解决方案,不知你可愿听一听?”   天道竖起耳朵:   “你有这么好心?”   秦政表现得很是坦然:   “朕自然有所求。”   天道想起他们之前的交流:   “你要和我握手言和呀?你帮我解决困难,算是投名状?也不是不行,可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吃亏。”   它确实烦恼位面数量不够的问题,能帮它解决的话,也算给它省了不少事。毕竟那些亡魂追着它要坐标真的烦人,人数太多应付不过来。   可是!它还没忘一开始是谁惹出的这么大麻烦!就是这对父子把位面坐标的存在捅出去,才导致大家都觊觎这东西的!   天道现在可不好忽悠了。   秦政冷静地指出:   “朕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你的意识迟早会暴露,不是朕也会有旁人抓住这一点加以利用。位面坐标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个道理。”   父子二人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进程,天道未来总归得面对这些麻烦。   天道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但让它就这么妥协,它不太乐意。   秦政又放出了一个诱饵: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危机解除了,下一次怎么办?你这次的地府试炼一口气放出了这么多坐标,下一次想攒够坐标进行第二轮试炼,要凑多久?”   天道很明显有点玩崩了。   它就不该设置每人可以兑换三个坐标的规定,如果全都搞成秦立所在服务器那种全区前几名才有坐标奖励,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的坐标缺口。   何况还被父子俩找到翻倍卡的漏洞,一口气套出一万份坐标。   他们俩会钻空子,其他人难道就不会?只不过其他人的收获可能没这么夸张,加起来却也不是个小数目。   等这一轮的所有试炼都结束,天道只要一算总支出,就会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发出去的奖励数量。   它可能连一开始说的“每人第一次兑换的坐标券里必有现成的坐标”都凑不齐。   毕竟它开的服务器太多了。   这一轮试炼放出去海量坐标券,光是消化这些坐标券、把它们一一兑现,都需要很长时间。那么第二轮试炼将会遥遥无期,遭到众人的再次催促。   现在的问题就是,大量坐标掌握在少量人手中。其中的少量人是不催了,可天道安抚大部队的目的没达成啊!   天道烦恼不已:   “那你说该怎么办?”   秦政教它:   “试炼不是你这么办的,你应该所有大区都弄成全区竞争几个坐标的规则。这样可以不断开启新的试炼,把那些没拿到坐标的亡魂牵制在试炼中。”   好多亡魂就是闲着没事干,才会有时间骚扰天道和府君。如果他们整天忙着试炼,自然就没空折腾这个了。   试炼开的频率足够高,他们就算一直拿不到奖励也不会闹。只要每次试炼的考核内容都变更一下就行了,这样总有试炼到自己擅长技能的一天,谁都有机会拿好名次。   闲着的人有了奋斗的目标,哪怕不为着去争夺位面坐标,只是想在试炼里出人头地、受人艳羡,都会有大把人乐意。   那些将相臣子真的个个想为了君王的大业去争夺位面坐标吗?不尽然,很多都是不得不来。为人臣子,没有办法。   扶苏拉了拉父亲的袖子。   太子殿下现在疯狂想说话!让他说话!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点头准许了。他看出扶苏是有正经内容要说,不是想捣乱。   扶苏果然开口就是绝杀:   “其实好多人来试炼里就是混日子的,但是被君王盯着不得不努力上进。木筏漂流这个游戏,努努力就能凑够买坐标的钱,他们就没办法摆烂。”   “可若游戏规则是前几名才有奖励,那他们就有的是办法推脱了。比如借口自己运气不好没开到药,游戏刚开始没多久就出局了。大区里那么多厉害的英杰,自己拿不到奖励很正常。”   “他们也未必就想跟着君主去新位面打拼,总有安于现状只想躺平的臣子。这些人去游戏里就是玩的,奖励太难拿的话正合他们的意。”   这样去试炼里待着就跟上班摸鱼打游戏差不多,争不到奖励,也没人指望他们能争得到,还能进去体验各种玩法打发时间。   天道陷入了沉思。   “有些君主自己也并不想去残缺位面开拓基业,他们没那个本事。但是周围人都去了,自己不去,自己也没有建树,显得被别人比了下去。”   “你搞个计算排名的试炼,放他们进去争夺第一,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就好了。说不定时间久了好多人反而只是单纯喜欢进试炼里玩,根本不在乎坐标。”   到那时,频繁出现的试炼就代替了残缺位面。很多人不想着去残缺位面折腾,反而沉迷试炼游戏,岂不是更好管理?   地府这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闹事的永远是那一小撮,剩下的不过跟着起哄罢了,这才看起来声势浩大。   “要是谁总弄不到位面坐标,跟你抗议,你也别理。你开了那么多次试炼,他们弄不到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弄不到不知道去找人买吗?他们就是想白嫖。”   “少数人的跳脚有时候不必理会,安抚住大众就好了。之前是大家都闲得慌才齐齐抗议,你现在给他们找了事做,他们自然就会安静了。”   天道:学废了。   有太子帮自己说,秦政干脆省点口水。   他安静听着太子一通分析,给天道把这种试炼模式的利弊都说清楚了,慢悠悠呷了口茶。   等儿子说得差不多,陛下才开口:   “合作吗?”   天道回神,连忙答应:   “合!”   它听秦政的意思,好像是不仅可以帮它解决这一次位面坐标不足的危机,后续的坐标缺口也能一并搞定。   秦政就直说了:   “你手里不是有很多发育到一半被掐灭的野史位面?你把位面诞生时的核心故事替换掉,它们就是现成的位面了。”   天道:“啊???”还能这样?!   秦政轻描淡写的说:   “野史不行,你就选点能过法则检测的故事丢进去代替。万千世界那么多个同人故事,要找出能用的还不简单?”   扶苏附和:   “不行你就找法则撒个娇,让它挑出能用的给你,你直接换。”   天道陷入了沉思。   好像,真的可行唉……   很多位面在运行的过程中会主动吞噬新的故事,补充自己的世界线。   既然可以吞噬,那么应该也能替换。趁着位面才刚刚发展出一个胚胎,直接换了,成功率不会低。   实在不行找类似的故事替换,比如把秦朝野史的位面替换成正经一点的秦朝同人这样,出现排异反应的概率肯定能降低不少。   天道去扒拉了一下库存。   库存里这样刚发育就被打断的位面多如牛毛,完全不必担心不够用。而且每天还有新的这类位面出现,都是可以换的目标。   天道发现它的存款一下子就数不清了。   突然暴富.jpg   天道有点小兴奋:   “我去试一试!看看换一个要用多久!”   过了片刻,天道更兴奋地回来:   “好简单!一下子就成功了!还可以批量替换!我一口气给一百个位面换了,只失败了两个!”   它再也不是那个穷得当裤子的天道了!   就是手头合适的小说不够多,它得找法则撒娇多要点。   秦政让它不忙走,取出那一万张位面坐标券,跟天道谈了个合作。   他希望以后天道弄到梓桑位面或者楼桑位面的小说,准备把那些小说替换到位面胚胎里的话,就把这些位面换给他们俩。   自家位面的衍生世界,自然不能落到旁人手中。虽说那些衍生世界有不少是现代时期,其他人拿了也不能进去乱搞,但也有很多是以历史上的朝代为蓝本写的故事。   尤其是梓桑位面,他家太子好不容易靠着国运论帮大秦延续了千载国祚,可不能断在那些地府亡魂手里,还是自己拿着吧。   天道很好说话的答应了:   “你帮了我大忙,这点小事应该的。”   天道琢磨着,以后不仅是自己替换出来的位面可以交给父子俩,自己诞生的那些也给他们。反正它现在有钱,不缺位面,多送一些出去给合作伙伴也不要紧。   秦政谢过了天道。   等天道高高兴兴地离开后,扶苏才噗嗤笑出声来。   天道已经完全忘了它刚开始的愤怒了。   真好哄啊。   秦政敲了敲儿子脑袋:   “收敛点。”   扶苏赶紧忍住笑:   “这次的合作挺不错的,算是三赢。”   他们俩平息了天道的怒火,还从天道手里换到了拿回自家衍生位面的承诺。天道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问题,以后不用再担心鬼魂闹事了。法则那边的坏账消除,海量暂停发育的位面胚胎恢复运转,世界欣欣向荣。   所有人都将迎来美好的未来,完美。   秦政微微眯眼:   “梓桑位面前不久才进入现代,大量涌现出同人文。但古代也有人写同人,只不过他们写的多与野史相当,很难通过法则的审核,这才少有相关位面诞生。”   可这只是暂时的。   再过一些年岁,就会冒出来不少梓桑位面的衍生世界。他们不抓紧时间把这些位面拢到自己的手里,迟早会被旁人染指。   能借此机会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而且和天道达成合作后,双方关系缓和,他也不用再担心哪天天道忍无可忍对付他和扶苏。   说起来梓桑位面的衍生世界以前就出现过一个,是由史菅他夫人沧海客执笔的《神帝传》所诞生的世界。那篇故事的内容不犯忌讳,故事诞生得又很早,才会机缘巧合之下早早就成为独立位面。   不知道这样的漏网之鱼还有几个。   扶苏其实不是很喜欢衍生故事里的“父亲”诞生,他的阿父有一个就够了,其他的都是赝品,甚至都不一定是高仿。   想到这里,他赶紧给天道发消息,让它挑故事的时候注意一点,别挑背景太早的。最好都选发生在凤秦时期以后的故事,这样大秦的所有君主都不会出现在新位面的地府之中。   至于后头那些朝代的皇帝,他就不管了。   天道本来嫌弃秦梓桑要求多。   但是它转念一想,要是真放任各种始皇帝时期的同人具现化,岂不是要出现N个难搞的秦御和秦梓桑了?   不成不成,一个就够难对付的了!   天道一口答应下来,还保证自由诞生的位面它也会干扰的。   ——它要把其他秦御和秦梓桑掐灭在摇篮里!   虽然最后这句天道没明说,扶苏却也能猜个大概。他没去拆穿天道的小心思,就假装不知道。   扶苏扭头对父亲说:   “回头把楼桑位面的衍生世界都交给大桥松他们吧,梓桑位面的也给这边的先王和后辈们分一分。”   他们父子俩用不了那么多位面,又不能放着不管。分给自己人是最好的选择,肥水不流外人田。   扶苏以前就在梓桑位面的现代阳世看过不少同人小说,拿历史背景写糟糕故事的大有人在。反正只要不是歪曲历史人物,就不会被法则阻挡,这种会比较危险。   举个例子,某小说背景是秦宋末年,小说主角是一对恋爱脑疯子,其中男主是虚构的秦宋皇子。两人在这个背景下作天作地,皇子靠着自己的权势搞得天下民不聊生。   小说里没写最后秦宋的结局,也没写下一个以大秦为国号的朝代有没有成功建立。这就很麻烦了,毕竟大秦有可能断在这里。   这种肯定得交给自家人,让哪位秦君进去给他们醒醒脑子。   秦政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我往日去其他位面重建大秦,总是很难寻到血脉传人。若是去楼桑和梓桑位面的衍生世界,只怕到处都是我们的后人。”   楼桑位面暂且不提,梓桑位面那确实。因为始皇帝的子嗣都太能生了,各种通婚导致他的血脉后人遍布天下。   可能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就是他俩的后嗣。这样便不用烦恼继承人问题了,只要尽情挑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继就行。   扶苏眼前一亮:   “是这个道理!”   果然还是自家位面的衍生世界最讨喜。   过了两天,玄景也从试炼里出来了。   他一出来就找他哥吐槽,说试炼游戏不是人玩的。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三阶段最后几天起,游戏难度疯狂暴涨,好多人的污染速度都加快了。   本来不少人要等好几天才会变异,结果游戏半夜突然出现辐射暴动,一下子变异了大半的玩家。   玄景都要累吐了:   “这些变异人真难杀,凑够买坐标的钱我就赶紧出来了,我可不想变成变异人待在里头报复社会。”   扶苏同情了一下弟弟,然后和他分(炫)享(耀)了一个好消息。   他把自己弄到一万个位面坐标并和天道达成合作的事情说了,还讲了在自家衍生位面里不用烦恼继承人问题的逻辑。   秦玄景:???   秦玄景破防了:   “你怎么弄到一万个的啊!”   他弄三个都费劲!   扶苏不满: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衍生位面!”   秦玄景更破防了:   “我也要我自家的衍生位面,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不行,我得跟父亲说。”   扶苏这才得意起来:   “你去吧,真能弄到的话,你以后也不用给父王当生育工具了。”   玄景:求别说。   自从他能生孩子,他被他爹拎去不知道生了多少回,种马都没他能生。   早知道还能用这个法子解决问题,他何必如此辛苦?可恶啊,那他以前的付出又算什么?   结果他哥还要刺激他:   “但你们那个位面似乎不像我这边这样,始皇帝子嗣遍天下。”   玄景:……   玄景抹了把脸:   “我这就去托梦催促我九世孙多生一些。”   傻弟弟跑了,扶苏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下回玄景再找他,就会说自己想法子弄到了自家衍生位面所有权的好消息。   结果好消息确实传来了,却不止这个。   秦玄景特别嘚瑟地跟他哥说:   “我去问了天道,它说它考虑以后给各家分坐标的时候优先分他们自家的衍生位面。我家的数量目前还不多,正好都能分给我们。”   “对了,父亲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俩虽然只有一个大秦位面,却还有一个穿越后的位面。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相遇的位面吗?那个位面也被算作我们的原生位面了,以后它的衍生世界也归我们所有。”   玄景想炫耀的是他有两个原生位面。   虽然他哥也有两个,但他这局没输啊!   当初那个穿越后的位面,他自己因为年龄问题没当上秦皇。不过不要紧,他儿子当上了。反倒是他哥因为是地府来的生不出孩子,所以那边的后人都跟他哥没关系。   嘿嘿嘿!   扶苏懒得搭理这家伙。   不过弟弟这话倒是提醒他了,既然如此,他和阿父经历过的那些被他们重建了大秦的位面,未来的衍生位面是不是也归他们自己所有呢?   扶苏去问天道了。   天道一口回绝:   “休想!当然是归那些位面的皇帝所有了!”   比如父子俩半路去的汉末位面,该位面的汉朝皇帝才是原住民。衍生位面都给秦梓桑算怎么回事?肯定不行。   那个位面衍生出来的世界自然得交给那个位面的汉朝皇帝和后来重建的秦朝皇帝们瓜分。   扶苏点了点头:   “这样啊,没关系,汉朝皇帝才那么二十几个,我大秦比他多了去了。后续多次重建的好像也都是各种大秦,既然是大秦,就是我的后人,当然得优先孝敬老祖宗。”   位面应该给老祖宗先挑。   天道:那你去要吧,看他们给不给。   扶苏也就是口嗨一下,他又用不了那么多位面。   事实上就算是梓桑位面的坐标,本来不该全都给他们父子俩的,本应分一些到后续秦唐、秦宋这些皇帝手上。天道答应把楼桑和梓桑位面的所有坐标都给他俩,已经是很有诚意了。   其他位面的皇帝们可没这个待遇,基本只能拿到本位面之中本朝代的衍生世界。   秦政访友归家,听儿子吐槽天道小气。   他想了想:   “既然本朝的得给对应朝代的帝王,那是否也应该根据当时在位的帝王来分?汉末位面若写了你我在位时期的同人,对应的衍生世界自该交给朕。”   扶苏眼前一亮:   “对呀!”   扶苏又去找天道讨要了。   天道:我疯了吗!你俩想都别想!   不提醒它都忘了,不仅梓桑位面和楼桑位面要控制住,别让新的秦御和秦梓桑出现,这些他们去过的位面也要重点防备。   毕竟他们俩人气太高,很多粉丝都爱写他们的同人。   天道:这对难搞父子有一双就够够的了!   ————————   太子:其实已经有两对了,还有对神帝父子   天道:别提他俩,他俩好歹不给我惹事!   太子:我也没惹事呀(无辜脸)   天道:再说就用野史创死你(已黑化)   太子:……   下个位面写国战直播 第520章 【国战直播】:六大位面,六个王朝后人的对决   自从天道提起野史位面都被掐灭停止发育之后,扶苏就生出了一些好奇心,去搜了搜和自己相关的野史故事。   然而梓桑位面到底是他的主场,全天下都是他和阿父的父子cb粉,就算写野史也写得并没有那么骇人听闻。   扶苏看到最多的剧情反而是各种夸张化父亲对他的宠爱,太子殿下还能接受。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去其他位面找。   于是他随意挑了个位面,将地府光屏接入那边的网络,翻了翻热门史同作品。翻到一个大热游戏和一个大热动漫,叫什么荣耀和什么明月的。   扶苏也没仔细看,先点进游戏。   世界观有点复杂,他一眼扫过去没太看明白。不过在游戏可选角色里瞧见了一些眼熟的名字,便挑着点进去看了看角色介绍。   先看嬴政——少年帝王前往稷下求学?   扶苏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熟练地转发给齐侯田建,圈出重点:   「齐国配吗?」   齐侯建也熟练地滑跪:   「齐国不配!不知殿下是从哪儿看到的?简直一派胡言!」   太子心里舒坦了:   「无妨,同人私设而已,都有血族和魔种了,估计只是借了父亲名字的旁人。」   齐侯建不敢跟着附和,这话也就太子殿下可以说了,别人跟着说只会被骂。   扶苏继续往下看。   他下一个看的是阿轲,因为感觉这个好像是拿荆轲改的。既然是拿荆轲改的,为什么不直接叫荆轲呢?   结果剧情写的是——   刺客世家荆氏一族只剩兄妹二人,兄长继承了荆轲的名号。他被太子丹收买去刺杀樊於期,荆轲拒绝了,太子丹于是派兵杀了樊於期和荆轲。   看到这里的时候,扶苏已经:……   他觉得,应该给三位当事人看一眼。   但是扶苏并没有加这三人的好友,还把他们拉黑了。只好去群里问一圈,也没问道谁有他们的好友。   毕竟和扶苏关系好的,基本都和那三人关系不好。   扶苏思来想去,只能发到宋末的万人大群。这个大群是当初靖康位面卡牌英灵们组建的群聊,里头虽然没有樊於期,但是荆轲和太子丹还是有的。   [秦梓桑]:(图片)这就是野史吗?   [刘彻]:?刺激!@荆轲@燕丹   [荆轲]:……   [燕丹]:……   [燕丹]:退一万步讲,这个太子丹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名叫丹的太子?   [刘彻]:采访一下,荆轲你有妹妹吗?   [荆轲]:。   荆轲拒绝回答。   扶苏还在往下看,他以为剧情到这里就足够抓马了,结果还不止。   乐师高渐离救下了荆轲的妹妹阿轲,用琴声把她洗脑成自己的傀儡,替自己去刺杀秦皇,还和妹妹成为了恋人。   [秦梓桑]:(图片)确认了,文案是你和高渐离的cp粉@荆轲@高渐离   [刘彻]:为了凑cp特意给荆轲性转了一个妹妹出来吗?有意思   [荆轲]:???   [高渐离]:???   敢把史同cp舞到正主跟前的人不算多,秦梓桑和刘彻算两个。而且他们还不怕得罪人,别人也没法报复回去。   如果以牙还牙的话,结果大概如下——   [高渐离]:你和蒙恬的cp粉也不少(图片)   [秦梓桑]:蒙将军太壮了,孤不喜欢,蒙卿好一些   [高渐离]:……   [蒙恬]:……   [蒙毅]:……   [嬴政]:?   [嬴扶苏]:咳,梓桑,不许胡说   高渐离只好转移复仇目标。   [高渐离]:那汉武帝和卫青怎么说(图片)   [刘彻]:朕不用说,有人会替朕骂你   [卫青]:(流汗黄豆.jpg)   [霍去病]:@高渐离,来单挑   [狄青]:@高渐离,来单挑   扶苏挑起争端就匿了,他只是单纯的自己被创了也要拖人下水罢了。看到了当事人的反应,他心满意足。   虽然因为他在大群里乱说话,导致父皇跑去找他阿父告了一状,阿父回来拎着他的耳朵教训了片刻,但太子殿下根本不在意。   他被训的次数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扶苏还在翻其他的史同剧情。   秦政无奈地看着儿子:   “都被创了还非要接着看?”   太子表示:   “闲着也是闲着。”   他很好奇正史位面的那些人到底是被什么创的,可惜玄鸟也不知道。两边没什么来往,也没处问去。   不过玄鸟给他分享了一些某某秘史、某某故事、某某纪事,说可能是这些。扶苏扫了一眼不感兴趣,和他大秦无关。   他猜肯定有个故事创到了始皇帝,不然光是什么乾隆之流在抗议,法则才不会搭理他们呢。   扶苏戳开动漫的剧情介绍:   “这个好像观众挺多的,主角是荆轲的儿子。怎么又是荆轲?荆轲有那么多粉丝吗?”   刚翻开介绍,他就:……   扶苏抬手去关。   秦政捉住了儿子的手:   “朕看看。”   写了什么才会叫太子直接关掉?   陛下一目十行,提炼关键词——荆轲的恋人是七国第一美人,秦王强取豪夺,美人生下荆轲的儿子养在咸阳宫中。   秦政:……?   秦政把界面关掉:   “一派胡言,不许再看了。”   扶苏无辜的看着阿父:   “我都关了的,是阿父非要看。”   秦政瞥他:   “是你自己非要搜野史和同人的。”   扶苏只好认错:   “我以后不敢了。”   父子俩正说着,天道跳出来个弹窗。   自从天道学会说话之后,它就憋不住了,三天两头来找父子俩聊天。因为它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它会说话了,还想继续伪装成低智能的模样降低亡魂们的防备。   但是这家伙总冷不丁开口说两句,还怪吓人的。所以两边说好,天道以后不许偷窥他们,要说话之前也得先提醒一下。   提醒的方式就是跳出聊天框。   扶苏看到天道的私聊框里出现属性的表情包[突然出现.jpg],就知道天道来了。   他问道:   “又有什么事?”   天道故作欢快的说道:   “你们不是说要我把梓桑位面的衍生世界都交给你们吗?我今天带了一个过来。”   扶苏挑眉。   不对劲。   如果只是送一个位面坐标,用得着特意过来说一声吗?直接把坐标发来不就完了,还省事。   昨天天道才一口气发了几十个坐标来,聊天记录还在他眼前挂着呢。   天道干咳一声,继续往下说:   “是这样的,我第一次尝试更换小说蓝本的时候,不是失败了两个吗?后来我试验了一下,把失败率降低到了万分之一。但是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损耗。”   万分之一听着不多,放在海量的位面胚胎里就很多了。天道想把损耗率降低到0,就针对失败位面进行了试验,想找出将这些位面废物利用的方法。   还真让它找到了,有不少换一个类型更加相似的同人故事就能成功。只剩寥寥几个比较固执的,怎么试都不喜欢,世界意志不肯接受新的故事。   “然后我灵机一动!”   扶苏:“……你最好不要灵机一动。”   有的时候,天才的万般谋算,都敌不过憨憨的灵机一动,事情绝对会变得更糟。   天道厚着脸皮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   扶苏:完了。   他就说,他就说不能灵机一动,尤其不能让天道这种手握大权的憨憨灵机一动,成果会非常棘手。   秦政示意儿子别急着翻白眼:   “先说说看你灵机一动了什么。”   天道嘿嘿一笑:   “我心想一个个试太麻烦了,不如给它塞一堆,让世界意志自己挑。然后就打包了一个文包,一股脑丢进去了。”   父子俩:……不会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天道提高声音借此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错!这招奏效了!但是世界意志一口气看中了好几本小说!现在世界成了同人合订本辣!”   辣你个头,还卖萌。   秦政大概是被太子磨练出来了,现在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处变不惊。他淡定地点了点头,让天道详细说说怎么个合订法。   天道:“事情是这样的——”   虽然是同人合订本,但不可能所有同人剧情都继承过去,那样太乱了。世界意志自己做出了取舍,将部分故事的设定借鉴,和其他故事的设定互相融合。   其实它取用的多是设定而非剧情,所以世界成功诞生之后,剧情发展是不好说的。一切都得其中的人物自行努力,它不会加以干涉。   目前已经确定被融合的设定有:国运直播、异世开荒、多位面战争、先祖召唤、特殊兵种激活等。   天道用几句话总结:   “就是秦汉魏唐宋明六个成功延续的位面发展到现代后,他们的后人都发现了一个异世界接口。   本世界的官方可以派遣人员进入其中进行开荒,将异世界的广阔资源带回本世界使用。   六界就这么在异界碰面了,为了争夺资源大打出手,甚至动用法阵召唤先祖,借此增强己方战斗力。”   扶苏心想,这还怪复杂的。   天道担心他们不肯要,强调道:   “里头那个秦阵营是你们梓桑位面的后人哦!你们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别家都能召唤出先祖,就他们不行,他们肯定会被压着打的!”   扶苏呵了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一个位面变成七个位面了?”   六界加一个异界,七个位面没错吧?   天道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反正也不是就这一个位面这样了,那些涉及到位面直播的位面,不都是很多个世界组成一个大位面的吗?   天道梗着脖子问:   “那你们要不要嘛?位面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哦!其他五家都在召唤先祖呢!”   是世界意志把世界搞成这样的,就算它天道有那么一丢丢的责任,也不能算主犯。父子俩不高兴的话,进去收拾世界意志去。   父子俩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政要走了坐标。   要到手才发现哪里不对。   这压根不是一个位面里头包含七个小世界,完全就是七个位面因故纠缠在了一起。扶苏问的一变七还真是没问错,天道学精了没有正面回答,只一味催促两人接受,就把这个质问糊弄过去了。   为什么会发现这一点呢?因为天道给他俩的不是一个位面的坐标,是两个。   第一个坐标对应资源丰富的异界,第二个坐标对应秦人所在的世界。说明这就是两个独立位面产生了交集,那么其他五个王朝后人所在的位面肯定也是独立位面。   扶苏啧了一声:   “我猜异界应该就是那个被喂了一堆文包的世界,它吸收了各种设定之后,朝外绑定了六个独立位面,吸引那边的人来它内部开荒。”   而被绑定的六个位面,在此之前都是普普通通的现代位面。八成都各自归属在不同的地府鬼魂手里,所以六家召唤来的老祖宗应该也是地府公民之一。   看天道那么心虚,八九不离十了。   秦政微微皱眉:   “既如此,这次的六国之战不光是为了替大秦后人占领这个资源丰厚的异界,也是为了叫你我手中的新位面不被外界入侵。”   这个坐标既然天道给了他们,那么对应的世界就归他们所有。其他鬼魂借后人的手入侵这个位面,就是在抢他们的东西,他们属于正当反击。   天道把坐标给父子俩的时候或许没有想到,这个行为导致秦人占据了名分大义。   但就算它不给,梓桑位面的衍生子孙试图召唤老祖宗,肯定也还是会召到父子二人头上。届时就算坐标归别人,他们也打不过父子俩,很有可能会被二人侵占异世的全部领土。   到那时,头疼的还是天道。   坐标主人肯定不服气,跑去找天道评理,凭什么秦人占他们的地盘。天道总不能说你们实力不足,活该被抢。   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把位面坐标送给实力最强的那一方,这样至少后续不会有人找它麻烦。   扶苏眯了眯眼:   “天道不会是想通了这些关窍,才故意送给我们的吧?”   秦政也不太确定:   “它如今变得机灵了,可到底聪明到什么程度却不好说。”   算了,扶苏决定不想了:   “我还没和这几家王朝打过国战,有点意思,就当是进去玩的。”   秦政颔首:   “朕感受到了召唤,那就走吧。”   异界中。   梓桑位面虽然是一个遍地大秦后人的世界,但其实里面同时存在了多个以秦为国号的现代国家。   有些国家,譬如大秦共和国,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有些国家,譬如大秦联邦,是财阀掌控权柄的。   还有些国家,譬如大秦王国和大秦帝国还保留了君主专制,前者皇室是吉祥物,后者有实权。   此刻,六个大洲的六个主要国家势力首脑齐聚一堂,正在商讨重要问题。   雄霸秦东洲(亚)的是人民做主的大秦共和国,位居秦西洲(欧)的是君主立宪的大秦联合王国。   遍布秦非洲(非)的是多小国组成的大秦国家联盟,独占海外洲(澳)的是唯一的君主专制大秦第九帝国。   东垂洲分东垂南洲与东垂北洲,这边以议会制国家为主。南洲是南秦联邦,北洲是北秦联邦。   同样是“联合”出来的国家——   秦西洲的大秦联合王国到底是王国,共有一个吉祥物皇室,内部也比较团结。只是历史上经常分裂再融合而已,分裂较多,融合较少。   秦非洲的大秦国家联盟就是一个联盟,由诸多小国一起加盟形成。大部分时候步调一致,内部投票决定重大决策。但各小国可能国家制度都各不相同,非常散装。   东垂洲的两个联邦介于两者之间,既没有那么散装,也没有那么团结。利益至上,因为它们是财阀做主的国家。它们联合的“邦”不是国家,而是邦域和商业家族。   除了六个大国之外,还有一些散碎的小国,依附着附近的大国生存。不过它们没什么话语权,在本次会议上只有旁听的份。   南北两个联邦的总统在吵架。   北联邦的总统是个任性的中年男性,他拍着桌子抗议:   “我不同意只召唤始皇帝!我们北联邦的民众想要再召唤几位其他先祖,人多力量大,不是吗?”   南联邦的是位女性总统,冷眼瞧着他:   “你是想召唤秦相刘彻吧?别忘了他可不算我们大秦的老祖宗。就算你祖上是他的后人和嬴秦联姻所出的血脉,你也只有一个老祖宗,那就是始皇帝!”   北总统皱眉:   “你不也和我一样?我们南北联邦很多民众血脉相同,没有只认一家的道理。”   南总统不以为意:   “那点刘氏血脉早就稀薄到几近于无了,我觉得我体内还是始皇帝的血脉更多。你敢不敢发起投票,看看民众的想法?我猜你根本不敢,你歪屁股!”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也只有她俩会在这样的会议上直接掀桌子揭对方老底了,根本不给彼此面子。   其他四位领导都安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南总统扭头质问在座的某位男性。他大概是在场最年轻的人了,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华贵的冕服。   南总统一针见血:   “你也想召唤你的老祖宗秦世民吗?”   那人微微一笑:   “怎么会?朕乃嬴秦后人,自然只认一位先祖。不过朕以为,只召唤始皇帝不太合适。”   南总统皱眉正要说什么。   他很快补上了下半句:   “还得把另一位老祖宗二世召出来才好,想必先祖也不愿意与二世分离。”   南总统冷哼一声:   “男人!”   为了自己的政权正统性,祖上连改姓认别人当祖宗都做得出来,后头当真和嬴秦联姻之后,就更理直气壮的表示自己没乱攀亲戚了。   现在他们的后人也有样学样,还想继续在如今的世道坐稳皇位,更得扒着最名正言顺的老祖宗不放,生怕被人质疑血脉纯度。   大秦第九帝国的皇帝也不在意,微微颔首原谅了南总统的冒犯。   谁让第九帝国打不过人家呢。   这年头还能维持君主专制的国家,靠的就是离群索居,且国家比较小,人口也少。要是大国的话早就政变了,等不到今天。   好点的,就像大秦联合王国那样,把皇室送去当吉祥物。差一点的,皇室已经沦落成了普通人。   不过最新的基因检测手段证明,全世界几乎100%的人体内都携带始皇帝和二世的基因。可见经过两千多年的杂交,在不考虑大宗小宗的情况下,大家出身其实都一样。   同为始皇帝和二世的子嗣,谁又比谁高贵?绝大多数国家的民众内心都自带一股子骄傲,并不容易受人奴役。   有了大秦第九帝国皇帝的发话,北总统的气焰被彻底压了下去。   没办法,剩下秦东洲、秦西洲和秦非洲的首脑全都只认始皇帝,没有掺杂其他家的血脉。或者说,没有明确记载过他们常年接受哪一家的联姻,基本只认始皇帝这一支。   今日的会议,南总统完胜。   她回去就在社交网络上发动态:   “北秦联邦的总统先生就是个傻帽,我真不理解他是怎么当上总统的。我认为北秦联邦应该尽早换届,这样对北秦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北总统不服输也发动态和她隔空吵架:   “我认为身为总统,某些人不应该在秦网动态里对别国首脑指指点点,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南总统理都不理。   看热闹的全秦球网友: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双方的骂战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到了九月份的北联邦中期选举了。   在中期选举之前,北总统的政敌抓住了他这次会议上的把柄大加渲染。偏偏一个月后就是始皇帝诞辰纪念日兼秦王朝建立纪念日,是全世界的大日子。   像这样对先祖不敬的总统,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自然遭到了全体国民的抵制,甚至引来了海外民众的反感。   很快,九月的中期选举结束,北总统灰溜溜下台,换上了新一任总统。上一届总统是个高傲性子,这次换上的却是一位气势比较凌厉、为人相对严肃的男性。   六国首脑再次进行了会面。   地点还是上次的异界会议大厅,讨论的内容倒不是召唤哪位先祖,而是选在哪个日子召唤先祖。   大秦共和国的首脑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女性,岁月纵然使她老去,却叫她更显沉稳与强大,说出来的话语带着坚定的信念。   她温和地提出建议:   “十月初一,就是最好的日子。”   没有任何人反驳,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大秦联合王国的皇室女帝秦歆离开前冲她微微点头示意。   上一次的会议她没来,是首相代表她出面的。早知道会吵架她就过来了,怎么也得帮南总统骂一骂脑子拎不清的家伙。   大秦国家联盟的盟主过来和两人握手:   “这次的异界开荒还是要以共和国与联合王国为首,我们国家联邦会全力配合。”   双方友好地分开。   直到十月初一,提前布置好的召唤阵正式启动。这激动人心的一幕,被发现异界后同步开启的全球直播无延迟地转播给了秦球上所有正在使用电子设备的民众。   一年前,异界入口突然降临在太平洋上,天空中就出现过这个直播。不过很快直播天幕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个人的电子设备上自动下载了对应的直播app。   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平板,甚至连有些人的联网电子手表都多了直播按钮。只要是彩色屏,都能随时观看。   这种不需要消耗网络流量的直播,观看起来无需付费,不受任何限制。哪怕是荒漠深处没有网络的地方,也能无延迟围观。   最初,民众们有些恐慌。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个直播联通的异世界里物资丰富得叫人咂舌,甚至还存在魔法设定——谁不想当大魔法师呢?   官方很快组织队伍进去探索,第一次探索就带回来了海量物资。   在这个失业率持续走高、生育率不断降低、生活成本压得年轻人喘不过气的时代,一个对他们敞开了大门的新世界,像一剂强心针打在了所有人身上。   如果官方决定大力开发异世,那么将会创造大量新的岗位。发展停滞的国家可以继续高速前进,这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可惜好景不长。   半年前,各国官方成功建设了各自的安全基地,在自主报名的民众中挑选了一批人前来参与开荒和建设。   在一切欣欣向荣之际,他们却突然遭遇了其他位面的来客。本以为是异世界的原住民,后来发现对方跟他们一样也是从其他位面来的。   异世界并不只有秦球在觊觎。   更糟糕的是,这样的竞争对手除了之前遇到的,还有四家。一共六个世界在争夺同一界的资源,大家不得不紧张起来。   三个月前,召唤先祖的魔法阵横空出世。那是六家一起探索某个神秘远古洞穴时从石壁上破译的,无法隐藏,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用猜都知道,其他位面肯定会使用它招来难以匹敌的祖先协助。所以秦球也不能落后,各国必须放下成见通力合作。   幸好,他们都是同一个先祖的血脉,合作时能更好的做到守望相助。   此刻的异界直播间被密密麻麻的弹幕糊满,全是在祈祷召唤顺利的。零星闪过有些网友对老祖宗的讨论,担忧先祖是否能给秦球带来新的生机。   毕竟老祖宗只是沉睡的亡灵罢了,不一定就有多高的战斗力。万一召出来的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好像也只能当个吉祥物。   在紧张的氛围中,召唤阵动了。   两个召唤阵内依次出现熟悉的身影,是民众们从古画上看到过的形象。秦二世亲笔所绘的父亲和自己,正与出现的两人别无二致。   太子扶苏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异世界?”   设定中这个世界曾经出现过一个魔法文明,但后来因为种种缘故灭绝了,只留下了魔法传承。   所以异界是没有原住民的。   大秦第九帝国的皇帝激动地上前:   “秦小子鸿拜见先祖!”   扶苏扫了他一眼:   “居然还有皇帝啊,你叫秦鸿?名字起得不错。”   太子殿下说完这句就没再搭理这个挣表现的后辈,放眼望去在场的都是他子孙,就算这人是皇帝也顶多被他多看一眼。   扶苏往父亲身上一靠:   “阿父,我们是走流程,还是直接抢?”   秦政没有回答,还在思索什么。   大秦共和国的大领导秦玉檀唇角的微笑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询问先祖走流程是何意,直接抢是又是怎么抢的。   扶苏懒洋洋地回答:   “走流程就是按照魔法位面的规矩,老老实实打国战,把竞争对手赶回老家。直接抢就是不管他们想怎么玩,我们武力碾压,让他们知道别人的地盘没事别乱动。”   全球网民:……666   本来还担心老祖宗不能打,现在看来是太过能打了。那他们是不是可以放心了,再也不必担忧异界被其他位面的人抢走?   秦政开口制止了儿子的霸道行径:   “此界功德之力使用受限,还是走流程吧。”   他们俩非要用,还是能用的,但是其他几个被召唤进来的家伙估计用不了。公然使用法力对付他们,会引起纠纷,有点麻烦。   反正父子俩也不着急,就当过来度假玩一玩了。走流程体验一下新世界,也挺好。   扶苏自然听父亲的:   “那好吧。”   他往前两步走到营地的军营前。   这是魔法建筑,可以召唤基础的魔法傀儡兵。其实就是用魔力凝聚出的低阶兵种,可以协助营地主人开荒。   扶苏摸了摸摆在门口的水晶球:   “先招几个兵马俑吧。”   低阶兵种远没有兵马俑能打,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步兵俑,防御力也比它们高得多。   下一刻,放在军营里用于召唤士兵的魔法石被抽取一空,一个龙型的“兵马俑”出现在了军营的空地里。   六国首脑同时收到消息:   【秦球一号营地解锁新兵种:大秦黑龙俑(特殊兵种,可飞行)。】   同样的消息也在直播间置顶了。   扶苏好奇地看着眼前弹出的界面:   “这个位面不会还融合了基建游戏吧?”   六位看了看被消耗一空的魔法石,又看了看孤零零一个的龙俑,陷入了沉默。   虽然能飞的龙俑看起来很能打,但——   “这么多魔法石居然只能召唤一只吗?这也太贵了!”   先祖招来了,先祖也带来了强大兵种。可惜太贵了,根本用不起。   秦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苏,你怎么又乱摸?”   兵马俑里唯二由扶苏做主建造的就是以黑龙大人为原型制作的龙俑,以及携带战船的海兵兵俑。   所以扶苏这个先祖能给大家解锁的兵种就这俩,一个赛一个的贵。刚刚起步的秦球基地哪里负担得起这种高阶兵种的消耗,相当于花了大价钱买了个奢侈品。   扶苏缩回手:   “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以为他能召出普通兵马俑呢。   这个基建系统也太不智能了!差评!   事已至此,秦玉檀也只能强忍着心痛安慰老祖宗:   “没关系,龙俑可以飞,正好能用来翻越那些天谴。我们营地附近有一处山崖底部据说存在大量珍贵资源,之前都进不去,不知道龙俑能不能带我们的探索队员下去一探究竟?”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龙俑就开得很值。靠着它获取到的物资不仅能弥补损失,还大有盈余。   扶苏点头:   “当然可以。”   说完,他又问了那山谷在哪里。然后溜溜达达地往那边走去,完全没有“我是后人召唤来的老祖宗,我得待在营地里坐镇”的觉悟。   太子殿下很快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嗖一下跳下了悬崖。   “孤去给你们探探路,看下头都有什么好东西。”   众人:!!!   史书里也没写太子扶苏是个哈士奇,撒手就没啊!   ————————   太子:芜湖!我去也!   众人:???   陛下:……没事,死不了 第521章 贵圈真乱:我们辈分各论各的   扶苏跳下悬崖,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但是民众们很快发现,直播间分镜了,分出了一个跟随太子的视角。这是头一回,以前从来没有过,都是几个国家的营地轮流切换。   有时候大家只想看自己国家的营地,也看不了。镜头不受控制,而且给的画面也不一定是大家想看的内容。   扶苏扫了一眼某个方向。   他从这个位置感受到了一股窥伺,但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镜头的小电器。猜测应该是通过魔法手段达成的直播,不需要镜头就能将此处的画面传出去。   「太子是不是看我们了?」   「刚刚那一眼杀我!」   「有点吓人了家人们,太子是不是不知道这里在直播,我们有点像偷窥的」   「怪不得那眼神带着一股子杀气」   「好帅好帅好喜欢嘶哈嘶哈」   「苦茶子捡一下」   扶苏没有急着和直播间的子孙们互动,他轻盈地在崖壁上跳跃,借助凸起的石块和斜斜伸出来的树枝做跳板,轻轻松松就抵达了崖底最深处。   速度太快,峡谷里的雾气从他身侧飞速略过,衣袂受狂风裹挟而纷飞。那画面就像许多人幼时看过的武侠片,一瞬间直播间里充斥着「爸爸我想学这个」的叫声。   魔法是很酷啦,但是武功更酷。   扶苏落地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很快恢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单手凝了个水镜检查了一下,确定发髻一丝没乱,这才满意地将之挥散。   「太子好有形象包袱」   「男孩子就是要在意形象!我真的受够了娱乐圈丑男!身材管理能不能跟上!」   「这个水镜是魔法还是仙术?」   「武功魔法和修真法术可以一起学吗」   「宝宝不用照镜子了,是好看的」   「直播间居然有妈粉爸粉」   「有妈粉和爸粉不正常吗?无论是单纯的太子妈粉爸粉,还是陛下的女友粉男友粉,都可以自称妈妈爸爸」   「当着陛下的面你们真敢喊老公吗?」   「我不敢……」   「放着我来!我敢!」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飘在眼前的弹幕:   “真的敢喊吗?下回让秦玉檀选你进来当志愿者,给你一个当面喊老公的机会。”   当事人:!!!   「对不起殿下我错了,我不敢了」   「哈哈哈哈救命,当场打脸」   「你们对太子的缺德本性到底有什么误解?你敢说大话他真的敢给你机会做的」   「还好我是女儿粉,我愿意来当面喊父皇(害羞)」   「喊父皇是不是就和太子同辈了」   「太子:孤不准!!!」   「不是,你们别光着皮,难道你们都不震惊太子能看到弹幕吗?」   「卧槽!对啊!他怎么能看到弹幕!」   扶苏笑眯眯地回答:   “我不仅能看到弹幕,我还知道发弹幕的都是谁。”   此话一出,在直播间里仗着匿名畅所欲言的不少人一下子就老实了。   全球几十亿人共享的直播间,怎么可能全是和谐弹幕?还有很多浑水摸鱼地在里头挑起争端,毕竟世界上有白就有黑,不是所有人都想国家好的。   扶苏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某些弹幕。   他身为神明,神识比寻常人强大不知道多少倍,海量弹幕看起来根本不费劲。别说几十亿人里同时会发弹幕的大概只有一亿都不到,就算他们一起发,扶苏也能眨眼间阅读完毕。   太子殿下顺手禁了里头不怀好意之人的发言权限。   这是第一次警告。   再有下次,直接封号不让看直播。   魔法直播再厉害,摆在扶苏跟前也不够看。他不仅可以随意操控旁人的观看和发言权限,还能把整个直播都掐了呢。   之所以不掐,当然是因为——留着可以对全世界炫耀阿父有多宠他!   太子任性惯了,不想看某些发言就干脆不让他们说。这些人私底下会不会骂他,他根本就不在意。   骂了更好,正好回去找阿父撒娇。   不过刚刚那句“我还知道发弹幕的人是谁”好像把小粉丝也给吓着了,在直播间里乱丢苦茶子和疯狂调侃他缺德记仇的也销声匿迹,一时不敢发言了。   扶苏也没说安慰她们两句,因为他知道,这些家伙很快就会故态复萌,重新胆大妄为起来。   太子殿下又不可能真跟她们计较。   弹幕少了之后,扶苏似乎发现了一些规律。别看这个弹幕是全球一起发的,可其实民众们一般不会看到别国民众的发言。   大概也是弹幕太多,刷屏起来正常人会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干脆按照区服分流了。同一国家的会随机看到一部分其他本国人发送的弹幕,这样也避免了交流障碍。   虽说现在秦球的语言文字等都是完全统一的,各国官方语言、官方文字一致,不至于看不懂外国人发的弹幕。但各国风俗不尽相同,说话的习惯也多有出入,还有各自的特有词语短句,还是会造成理解困难。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共和国的人发个“书无店砸”,南联邦的人不一定能get到,甚至共和国自己的网友都不见得人人知道这个梗。   所以弹幕分区时不仅进行了国籍划分,还按照年龄段和社交圈进行了自动分流。不爱上网的现充就很少能看到各种妈妈粉姐姐粉的发言,他们的讨论区画风要正经很多。   这种分区方式大大方便了扶苏。   因为有些大区就是反社会人士组成的,直接给他们整个封了还省事。   扶苏堂而皇之地摸出手机:   “有人知道秦玉檀的手机号吗?”   众人:「???」   「太子居然还有手机!」   「地府这么先进?不会科技发展比我们阳世还快吧?」   「这么问真能问到?」   扶苏已经获得了答案,官方驻直播间的人员飞快把手机号发了出去。   他们也不怕手机号泄露,因为她发的是自己的备用号,并非秦玉檀的。而且弹幕里不少人在皮,趁机把自己的号码发出来,想骗太子加他们好友。   扶苏很快通过官方这个手机号加上了那位员工的通讯,被她推了包括秦玉檀在内多位各国领导的名片。   三两下弄到好友位,扶苏就发了条消息过去,提醒所有人直播间弹幕分区的特点。让他们可以通过这点去排查可疑人士,有些同类型的罪犯被分到了同一个区,其中不少罪犯还是在逃状态。   这消息被扶苏打了马赛克,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不见。免得当事人察觉到危险,不再轻易发送弹幕暴露自己的坐标。   「什么东西是我高级vip不能看的?」   「散了吧,是国家机密」   「檀姐的头像跟我妈一个画风,都是花卉照片」   「厉害,这码打这么严实你们都看得出来头像是个啥?」   「可以隐约猜到啦,老一辈都爱这种」   「笑死我了,女皇陛下的头像是不是我们国宝滚滚?这个打了码也能看出来」   「是哪只宝宝?」   「肯定是生活在联合王国的某个宝宝」   「那不废话」   几位首脑无奈地回复太子,他们并没有办法通过弹幕追踪那些人的IP地址。因为这个直播不归他们管辖,也追查不了IP。   要知道有些人待的地方连网都没有,依然可以看直播发弹幕,就更不可能有IP了。   扶苏差点忘了这一茬。   那没辙,回头想法子给他们做个可以通过弹幕追踪定位的法器好了。   扶苏把手机扔回袖袋里的储物空间:   “好了,接下来我带你们看看崖底都有什么好宝贝。”   太子殿下跟遛弯似的在崖底溜达了一圈,这地方是个悠长的峡谷,有一条河流贯穿其中,河两岸生长着茂密的植物。   扶苏随手摘了一朵花:   “这个可以拿来做昏睡药剂。”   「昏睡药剂可以治疗失眠吗?」   「有副作用吗?」   「球球了,孩子很需要!」   扶苏回答:   “可以,稀释之后拿来助眠挺好的。别一整瓶灌下去,不然别人就会以为你休克了,把你送去医院。”   「官方什么时候可以量产啊」   「有没有生发药剂?」   「美容药剂也很需要」   「你们当这里是许愿池呢?」   扶苏把花随手揣袖子里,继续往前:   “生发药剂没有,美容药剂应该是有的,不过这里没有对应的原材料。看到前面那株长得像虫子的草了没有?那个可以拿来做植物催熟药剂。”   「太子怎么知道那么多?」   当然是因为扶苏去过魔法世界。   虽然很多魔法世界有各自的世界观,里面的生物也不尽相同。但大部分魔法世界为了省事,都会互相借用对方的生物设定。   一篇小说里可能只提到过十几种魔法植物,然而十几种植物显然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那要怎么填充剩下的空白呢?换一本小说接着拼凑就是了。   无数本小说作者编纂出来的植物凑到一块儿,种群数量就足够了。然后这就成了现成的模版,被很多新诞生的魔法类位面直接拿去照抄。   类似的模版还有很多,修真玄幻什么的。   天道曾经说过,最开始只有一个位面,就是正史位面。剩下的位面都是这个位面的文娱作品衍生出来的,然后衍生位面再扩散出更多的衍生作品和衍生世界,体量就越来越庞大。   扶苏没跟弹幕解释这么多。   反正小粉丝们只要知道太子殿下全知全能就行了,他现在是秦球放出来的精神领袖之一,得履行好职责。   扶苏很快转完了大半个峡谷。   弹幕开始担心起来:   「下面的东西确实很多,但好像都是一些稀有魔植,而且各类魔植数量有限」   「不是说魔法探测到下面有矿的吗?」   「可能光看外表看不出来矿在哪里吧,殿下也没有透视眼」   「河里还没看过,河里肯定有东西」   扶苏却没带大家去探索河流。   他只是在浅水区域弯腰捡了一颗漂亮的小石头,引得弹幕纷纷猜测那颗石头有什么特殊之处,莫非是什么珍稀材料。   不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扶苏身形一闪,瞬移回到了崖顶。直播间差点没跟上,过了好几秒才切换过来。   扶苏对父亲说道:   “河底有魔法石矿,直接开采就行。河水把表层的土冲刷了,矿石直接就裸露在河床上。”   众人顿时喜上眉梢:   “真的有矿!”   魔法石是所有魔法造物的动力核心,所以这东西再怎么都不会嫌多的。共和国把营地建立在这附近,就是因为探测到底下有类似魔法石矿的波动。   扶苏不知不觉间又蹭回了父亲身边,往他身上一靠,不动了。   秦政垂眸看他:   “下去一趟这就累了?”   显然不是,太子就是趁着有直播馋一下大家。给他们看看孤有阿父可以靠,你们都靠不到。   但扶苏厚着脸皮承认了:   “累了,阿父借我靠一靠。”   秦政也不拆穿他:   “那就进屋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吧。”   直播间观众已经看透了他。   「太子撒谎!」   「我就知道他逮到机会就要炫耀」   「陛下还是这么溺爱」   「太子能看到弹幕,陛下是不是也能看到?」   「应该可以」   「陛下都看到我们拆穿太子了,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太子累了」   「陛下:就你们话多」   「陛下:朕的太子不许旁人说」   「明知道陛下在看还敢模仿陛下说话,前面的兄弟姐妹你们是真勇士」   扶苏厚脸皮忽略这些调皮的观众:   “阿父,这个送你。”   他将之前在河底捡的小石头拿了出来,放到父亲掌心。   那是一枚墨色的圆润雨花石,上面有金色丝线一般的纹路。很像秦政幼年捡的那一枚,那枚一直被扶苏随身戴着,见证了许多风风雨雨,很有纪念意义。   扶苏掏出自己的那枚对比:   “看,是不是很像?”   秦政握起拳头把石头牢牢抓住:   “阿父很喜欢。”   他将石头妥善收好,并不嫌弃这只是一枚不怎么值钱的玛瑙石。再好的宝石也比不过爱子的一番心意,扶苏就是想给他的小石头凑成一对,他和阿父一人一个。   弹幕被甜得呜呜叫。   「来人,把我杀了给他们助助兴」   「真的够了,这糖我磕还不行吗!」   「就离开一会儿还要给父亲捡石头玩,能不能别那么可爱」   「太子小手段这么多,不怪其他弟妹比不过」   「多大年纪了还这么黏糊」   扶苏反手把某些嫌弃他幼稚没有男子气概的家伙禁言了,爱看不看,不看拉倒。   日常互动结束,父子俩开始聊正事。   秦政提到:   “若朕所料不错,各界应当会尽可能多的召唤先祖亡魂。”   既然不是只能召唤一个,那当然得多多益善了。不能确定召来的那个一定给力,多召几个还能有备选。   不过召唤先祖需要消耗某些特殊材料,材料不够,不能无限制地乱召。   秦球这边弄到了两套材料,正好可以召唤父子二人。之前那个北总统试图把另一个名额给老刘家的人,明显不怀好意。   若是那样,太子就来不了了。   想到这里扶苏蹙起眉:   “另外五界我记得是汉魏唐宋明,既然有汉朝后人在,某些人被蛊惑也不意外。”   自从父子俩的秦球出现后,不少地府亡魂都在研究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被抄了去。   就算不少人也跟着弄国运论,结果弄翻车了,他们也不怕。大不了王朝末年的时候再进去一次,三兴本朝,次数一多就能成功搞出和秦球一样的结果来。   而且这种还比自由发展的秦球更好,秦球里不少王朝其实是攀亲戚的。哪怕体内血脉确实混了嬴秦,许多开国皇帝其实内心并不认同自己是嬴秦后人。   不然他们干嘛不直接把王朝叫大秦,还非得多添一个字以示区别?   其实模仿秦球发展的位面进入现代后,其中的国民还真不一定像秦球的民众那么崇敬始皇帝陛下。   王朝不够纯,只会让足够好的秦初盛世成为大家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正所谓远香近臭,像汉球、唐球、明球这种,每次重建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后人建立的汉唐明,一个搞不好很容易带累先祖名声。   大秦三十代皇帝,就那么几个拉跨的。其他几家数百代皇帝,拉跨的可不要太多,每出一个就是对王朝形象的一次打击。   扶苏毫不客气地丢下四个字:   “东施效颦。”   人为干预太多,事情就变味了。   而且若非地基没打好,又何须频繁回去修补呢?既然地基都没能打好,这个高楼也不过就是表面繁荣的绣花枕头罢了。   「太子在骂谁?」   「没看懂,他们父子聊天很跳跃」   「正常,起居注里也是这样的,我都奇怪史官记录这些的时候脑子怎么不乱」   「史官只是看着愚钝,其实那小老头聪明着」   「谢谢,人家叫史菅」   「又是痛失大名的一天呢史官」   秦政若有所思:   “前任北联邦总统可能私下和汉朝位面达成了合作,不然不会极力促成召唤刘家人的事情。若真让他得逞了,被召来的无论是刘季还是刘彻,都有可能倒戈。”   扶苏却轻哼了一声:   “那他们就做好在地府混不下去,只能跑去其他地府位面的准备吧。”   像秦唐那些,好歹还有多个皇帝支援。老刘家一直没当过皇帝,还是比较势单力薄的。   弹幕直接就炸了。   「什么意思?北总统那家伙通敌?」   「不是,他都一国总统了,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又不是都跟咱们共和国一样,国家利益为先」   「国外有些总统就是这样的,国家利益算个球,我自己的利益才最重要」   「还别说,听说其他位面居然有别的王朝一直延续下去之后,我周围认识的人里就有心动的,还说有机会想移民过去呢」   「啊这,很难评」   「我以为大家认的祖宗都是始皇帝,原来有人不一样吗?」   「怎么可能个个都一样,大家还都是炎黄子孙呢,不也有人骂黄帝炎帝站蚩尤?」   「能不能把那些想移民的人送过去啊」   「附议,我倒要看看他们去了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呵呵」   「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年各国环境都不太好,社会压力大,有人想逃离是正常的」   「其他位面的月亮更圆?」   「他们有没有想过其他位面还不如咱们这边?连那头具体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傻?」   「别吵架别吵架」   扶苏扫了一眼弹幕:   “想去的人可以在弹幕区报名,孤绝对成全你们。”   秦球人多,不差这么些个。   然而当真在弹幕里报名的还真不多。   除了一些因为犯罪原因被通缉的人,揣着小心思算计过去了是不是就自由了。剩下也就少数头脑不清醒的在叫嚣,说秦扶苏你有本事就真把老子送过去。   太子殿下歪了歪头:   “你们不会以为孤是跟你开玩笑吧?”   下一秒,某些房间里的人就消失了。   但扶苏并没有直接把他们送去那些对应位面,因为他不知道那些位面的坐标,暂时送不过去。不过他可以把人丢到其他几界的营地里,让那边的人把他们带走。   营内突然空降大量人员的各家:???   汉太祖刘邦第一时间意识到是谁在搞鬼,赶紧给秦梓桑发消息问他干嘛。   地府光屏是无法被魔法捕捉并直播出去的,它等级太高了,捕捉不到。但地府光屏本来也可以以手机为载体,这个时候就不影响直播了。   所有人都看到有个备注是“某某位面汉太祖刘邦”的家伙给他们太子打电话。   刘邦他们知道是谁。   经过和汉球那边的简单交流,秦球民众已经大致了解了那边的粗浅历史发展,知道刘邦是汉朝的开国皇帝,原名刘季。   「刘邦给我们太子打电话干嘛?」   「不会是太子真把那些人送去汉球了吧?」   「行动这么效率的嘛」   「爽了」   「过去就是黑户,那边应该不想接受,不然刘邦不会打电话过来」   扶苏接通电话:   “干什么?”   电话开的免提,刘邦的声音传出来:   “秦梓桑,我们营地里那些人是你丢过来的吧?”   扶苏没否认:   “嗯,送你们了,不谢。”   刘邦无语:   “没你这样办事的,他们在秦球有亲朋好友,你把人丢过来算怎么回事?”   扶苏随口应付:   “是他们自己求我送他们过去的,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后悔也没用,反正孤不要。这样,你看在孤的面子上收留他们,也算你宽容大度。”   刘邦一噎。   看在秦梓桑的面子上?你秦梓桑有什么面子?不都是靠武力威胁别人妥协的吗?   扶苏看向父亲:   “阿父,他不乐意。”   刘邦:……   “你几岁了还告家长!”   太子殿下理直气壮:   “我家长能给我撑腰,不像你,你爹没本事,嫉妒我就直说!”   刘邦觉得自己和秦梓桑理论就是浪费口舌,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人收下,反正也不是他去费神安置。   而且他要是敢把人丢回来,秦梓桑绝对会不肯罢休的重新再扔一遍——拖到最后妥协的绝对不会是秦梓桑。   刘邦懒得跟他再多说:   “算了,仅此一次,下回再丢我就不给你这个面子了。”   扶苏眉头一皱:   “不行,我这里还有好多脑子拎不清的喜欢你们汉朝,这才是第一波。看在他们是铁杆汉粉的份上,你怎么能抛弃他们?”   刘邦:“……行行行,你继续丢吧。”   刘邦直接忽略了周围汉人给他使的眼色,答应了下来。挂完电话面对他们垮下来的苦瓜脸,老流氓也依旧无动于衷。   既然自称他子孙,那就老老实实给老祖宗解决麻烦。安置几个人……几十……几百……几千……草,秦梓桑到底丢了多少人过来?有完没完?   刘邦努力忽略这些困难:   “安置他们不难,你们各国分一分。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接着聊正事。”   汉人们:。   感觉自家老祖宗有些拉跨。   打不过对面始皇帝也就算了,怎么连秦二世也能威胁他?   被送来的人刚开始是懵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就慌了。   有些人果然闹着要回秦球,这种人就是叶公好龙。嘴上说喜欢汉球,其实根本没那么喜欢,就是爱展露自己的与众不同。   还有些人是到了汉球的营地里才开始智商上线,思考起汉球真的有自己脑补的那么好吗。以前周围的亲友屡次三番劝他,他偏听不进去,执迷不悟的认定别人说的都是屁话。   几十亿人里傻缺的数量绝对不止这点,在场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刘邦嫌他们烦人:   “都压下去看管起来,少烦乃公。”   另外四个位面的营地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人数有多有少。魏营里的人是最少的,毕竟秦球没有《三国演义》替曹操等人吸粉,建立过王朝的唐和明最多。   李世民头疼地看着乱糟糟的人群。   他忧心忡忡地给扶苏打电话,结果一直占线。估计是别人先打了,只能排队等。   好不容易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大秦太子懒洋洋的声音,问他干嘛。   李世民比较关心一件事:   “你没把什么作奸犯科的人送来吧?”   扶苏告诉他放心:   “都是没有犯罪记录的普通公民,除了歪屁股、智商有限外,一切正常。”   李世民这才松了口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这样不打招呼直接把人送过来,后续也别怪朕以牙还牙。”   他们唐球里也有极端的秦朝粉丝。   大唐再好也有人不喜欢,人家就爱秦始皇、汉武帝等人。这不仅是因为唐朝来晚了,也是因为有些人的光芒太盛,李世民根本没办法凭借一己之力压制。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秦球里都有不喜欢始皇帝的人呢。   扶苏根本不受李世民威胁:   “你送呗。”   他敢把自己这边的搅屎棍送走,是不怕那些人和他们的亲朋好友因此激愤反抗。李世民却是个格外在意名声的人,他不一定做得出来这种事。   要脸的怎么打得过无赖?   倒是汉球那边,刘邦可能真会礼尚往来一番。如果真送了人来,大不了全留在异世界这边开荒。   秦球最大的底气就是他们有信心拿下整个异界,像这种从其他位面吸纳来的人,不方便带回秦球融入其中的话,就叫他们都在异世界扎根好了。   以后异世界也会形成各种聚落城邦,成为秦球的“卫星”空间。秦球内的公民许多都期待着来这里定居,这边不会荒凉的。   李世民的电话挂了之后,剩下三家都没给扶苏打电话。   魏太祖曹操是觉得没必要,打了电话也改变不了现状,不如抓紧时间多捞点物资回去。魏球一不小心就容易成为率先出局的阵营之一,毕竟就算是拼武力值,他曹操也打不过秦皇唐宗。   从地府来的鬼魂,战斗力高低是看功德余额的,谁敢跟秦始皇比这个啊。何况他曹操没攒下多少功德,比很多休养生息类的明君差远了。   唉!乱世枭雄就是这么吃亏!   还是子孙不争气,但凡曹氏子弟坐稳皇位统一了天下,王朝平平安安延续个一两百年,他都不至于地位这么尴尬。   还好去了地府之后靠着在残缺位面里奋斗赚了不少外快,不然他连进入这次国战的资格都没有。   宋太祖赵匡胤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赵匡胤这会儿正蹲在营地里发愁:   “其实朕觉得,咱们少出去招惹他们,多弄点物资是最要紧的。趁着还没被霸道的秦汉赶出去,能捞多少是多少。”   宋人不理解赵匡胤为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想想北宋和南宋那拉跨的作风,又懂了。   其实南宋灭亡后赵匡胤虽然进来重新给大宋续了命,但宋人的软骨头并没有完全被治好。到了近现代强硬了许多,也依然受祖上影响较深。   赵匡胤给他们详细说了说现在的困境。   现实困难摆在那里,不是他想支棱起来就可以无视坎坷一往无前的。明知道打不过还硬打,那才是傻。   宋人听着并不吭声。   半晌才有个人问:   “可你之前不是说地府的法力动用不了吗?既然都动用不了,其实最后拼的还是魔法吧?我不觉得我们宋球国民比其他位面的国家差在哪里,大家起跑线相同。”   赵匡胤一愣,好像是这个道理。   赵匡胤陷入了沉思。   然而宋球的直播弹幕里观众们却不这么想,毕竟其他家召唤来的开国皇帝比自家的厉害啊。   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只能比一比先祖这些了。自家先祖不够厉害,自己这边对线起来怎么可能不吃亏?   别的不说,李世民带兵打过来,自家顶得住吗?赵匡胤的战术能打赢对面吗?   明球的阵营里。   朱元璋皱眉盯着这些空降的家伙:   “秦皇真是欺人太甚!”   地府里秦人不怎么跟明人来往,朱元璋也不太了解秦皇们的性格。所以刘邦和李世民都能通过这番操作率先锁定秦梓桑,他就不行,还以为秦始皇帝都这么嚣张跋扈。   明人询问老祖宗:   “这些人要怎么安排?”   朱元璋冷酷地说:   “不能让他们留在营地里,说不定是秦人派来的奸细。他们自称明粉就是真明粉了?老子可不信秦球有明粉。”   明人很快就将他们驱赶了出去。   直到这个时候,无脑崇拜明球位面的他们才意识到,你自己觉得外头的月亮更圆没有用,外人可不见得愿意接纳你。   但他们无路可去,甚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秦人的营地都在哪里,距离这里又有多远。   没办法,这些人只能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好歹他们人数不少,集结起来也有一定的战斗力。   魔法异世的危险只来自于魔兽,幸好各界挑选的营地附近是没有厉害魔兽的,连小型魔兽都被清理了90%。在这里待着总比乱跑强,多捡点材料造个新营地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朱元璋都要烦死了:   “秦皇真会给老子找事!”   他又不好把人继续往外围驱赶,那样就是真逼这些人去死了。可是留在营地附近,距离他的地盘太近,又容易威胁到他。   朱元璋想了想,吩咐道:   “等他们学会猎杀魔兽了,就把魔兽往他们那边驱赶。叫这些人知道这附近没他们想的那么安全,他们应该就会重新选个地点扎营了。”   大明共和国的负责人觉得不妥:   “那些都是无辜民众。”   朱元璋打断了他:   “关老子屁事?他们又不是明人!”   明太祖从来不是仁爱万民的性格,那些理所应当觉得他底层出身就会对底层老百姓好的,都是洗脑包吃多了。   实际上朱元璋应该是阶级改变就立场改变的典型代表,有些地方甚至比一些贵族出身的皇帝还要残忍。   古代皇帝和现代官方的思想冲突是客观存在的,如果召来的是仁君还好,一旦召错对象,结果就是不欢而散。   明球这里矛盾重重,肉眼可见会成为第一个内部闹掰的阵营。   明球的几个国家负责人最初选择召唤朱元璋的时候,是想赌一把这些先祖是否拥有特殊能力、在正面战场上大大提升我方的战斗胜率。   结果特殊能力是有,但被封了。   那这个先祖召唤就很亏,感觉浪费了一堆材料。一套材料可不便宜,召他不如召个单纯的名将过来。   可惜先祖召唤只能召直系祖先,还必须是至少五百年前的。近一点的都招不来,不然各家肯定首选近代伟人。   明球的首脑们干脆开了个会讨论。   人已经叫来了,总不能放着浪费掉。要怎么把损失最小化,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会议的讨论结果是各玩各的。   各国负责探索和基建,让老祖宗去负责对外战争。双方隔开,就能尽量减少摩擦,也好各司其职。   估计其他位面也会这么决定,放任先祖们带兵互殴抢地盘去。   有人担忧的说:   “可是,明太祖打仗打得过唐太宗吗?”   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才有人表示:   “没关系,赵人比我们更担心。”   李世民的军事水平在天花板,很多人都认同他在这方面远超其他开国皇帝。又不是自己一家担心,大家都担心,那就不是事。   众人对视了一眼。   说不定可以五家联手先把最有威胁的大唐淘汰出局,这样就不用烦恼天策上将这个大威胁了。   还有人乐观的表示:   “不是有魔法吗?我们努力在魔法上取得领先优势,这样个人能力就不会成为决定因素了。”   此时的明人因为情报缺失,完全不知道最大的威胁压根不是什么唐太宗,而是秦始皇。   他们甚至觉得:   “秦始皇政治水平确实很强,灭六国时的战略布局和用人手腕也非常厉害。但他自己应该不会领兵打仗,秦球不在淘汰的优先级里。”   实际上秦球已经开始考虑多召几个人出来了。   只能召直系祖宗是吧?不要紧。   太子殿下慢悠悠地转着签字笔:   “联合王国的女帝秦歆,看她的起名方式走的是音字辈,不出所料的话她应该就是舜华的后人吧?”   秦二世扶苏的独女公主舜华,是凤秦开国女帝秦箫韶的直系先祖。舜华一脉都走音字旁的起名路线,为此生造了很多字出来。   箫韶作为一个在龙秦末年带兵平乱,硬生生给大秦续命两百多年的凤秦开国女帝,军事水平是不比刘秀差的。   后头凤秦的末代女帝秦轻韵,虽然因为小宗上位的缘故不是箫韶的直系血脉,但也同样是舜华的后人。   这位秦三十世女帝也是个能征善战的,从继位起就一直在御驾亲征。经常活跃在高原等地领兵,战斗风格可以向匈奴等游牧民族看齐。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扶苏询问弹幕:   “秦歆她能召出箫韶和轻韵吗?”   弹幕一瞬间密密麻麻,炸出好多之前都不怎么爱发言的观众。   「女帝女帝女帝!」   「要叫十一世和三十世出来打仗嘛!」   「突然发现老秦家擅长打仗的居然都是女帝,男帝输了啊」   「继承的舜华公主的天赋吧,舜华就是秦初名将来着」   「所以这得怪太孙不行,不会打仗」   「桥松:我要把你们豆沙了!」   「呜呜呜,所以真的能召出来女帝吗?有没有联合王国的人知道歆帝的族谱?」   「就算不是直系血脉,过继的魔法阵难道就不认了吗(秦人震怒)」   「别管,先尝试,说不定能召呢」   扶苏有些意外两位女帝的人气:   “你们还挺喜欢她们的。”   「那当然!那可是我老婆!」   「当着陛下的面我不敢喊老公,但是当着女帝的面我敢喊老婆(骄傲)」   在秦球,民众并没有泥塑偶像的兴趣爱好。所以遇到强势的女性不会喊老公,遇到温柔的男性也不会喊老婆。   谁规定老公就必须强势凌厉,老婆就必须温润柔和了?   扶苏撑着下巴:   “你们要是喊她俩老婆的话,那以后就不能喊我宝宝了,差辈了。”   弹幕纷纷抗议:   「不要紧!我们各论各的!」   「她们是我老婆,不妨碍你是我崽」   「也不妨碍陛下是我父皇」   「更不妨碍我给桥松当爸爸」   扶苏:…………   贵圈真乱。   扶苏凑到父亲耳边:   “我觉得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真敢跑到阿父面前喊老公。”   秦政面不改色:   “你少和他们贫嘴,他们就不敢了。”   都是太子惯出来的胆大包天,他整日和粉丝们插科打诨,一点架子都没有,粉丝自然不怕他们了。   ————————   太子:那没办法,孤就是宠粉   陛下:他们还记得他们是朕的血脉后人吗?   观众:辈分差距过大,选择忽略不计 第522章 你别管:朕有自己的节奏   想要召唤出箫韶和轻韵,还得先凑齐材料。父子俩把想法和秦玉檀他们一说,那边自然没有意见。   唯一的问题是:   “我们之前在那个绘制了召唤法阵的神秘洞穴里弄到了阵法所需的材料,但当时情况危急,只来得及弄到两份。”   神秘洞穴实际上是六界约好在一处会谈,商量资源分配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最初大家意识到不止自己一界来到了这个异界时,并没有立刻生出“非我族类”的想法。   因为魔法界物资充足,而各界资源也没到匮乏的程度。社会压力大归大,也不过是发展速度太快透支了很多潜力,才使得国家进入尴尬境地。   没有吃不饱饭的困扰,大家完全可以各居一处,划分好地盘互不干涉。   尤其是各界做主的都是炎黄子孙,算起来勉强也是一家人了。即便传承的是不同朝代的血脉,千百年过去,互相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像秦球的民众,听说汉球位面是汉朝覆灭了大秦,也只是有些不高兴。最初的秦朝和汉朝到底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没道理现在还揪着灭国之仇不放。   可惜六界谈判的时候出现了变故。   男帝秦鸿解释道:   “我们大秦传承时间久,早在各大洲还是蛮荒时期就将之占领了。当地的本土势力不是没有发展起来,就是被打压瓦解,最后全部融入大秦。”   “然其他几界却不尽如人意,汉球和魏球还好,对外扩张的也早,唐宋明就晚了不止一星半点。尤其是明,它靠着强大的武力震慑才让全球服从,事实上很多大洲之中如今并没有多少明人定居。”   明朝来得太晚,想拿下全球可没那么容易。靠着先进的热武器才勉强打下,何况治理起来比打下来还要艰难。   很长一段时间内,外头对大明只是臣服,而没有真正吞并融合。   虽说秦球也没有吞并统一,可秦球里的所有民众都是始皇帝血脉,都是嬴秦子孙。靠着混血一代代替换本地土著的基因,最后让华夏基因占上风,具体可参考历史上匈奴融入汉人。   秦球没融合不是融合不了,单纯就是离得远谁也不服气谁。   明球那边则是压根融合不起来,他们还处在努力混血的阶段。混血人群数量在攀升,却还没完全替换到本地人种。   再往前的唐宋,倒是不剩什么本地族群了。可这也不代表混血族群就有多认同华夏族群,既然是混血,自然有的站华夏、有的站别家。   秦球的负责人们一开始还想着,大家都是华夏人,那其他几界应该跟他们一样球内团结一心吧?   真去谈判了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当时直接就和宋球以及明球的混血派领袖谈崩了,这些人都不一定觉得宋明共和国的人是自己人,更何况秦球的所谓炎黄子孙呢?   秦歆推测道:   “恐怕这会儿他们召出来的老祖宗,还要为了手底下内讧的事情烦恼。”   北联邦的新任总统一针见血:   “我猜他们当初为了召唤哪个先祖,吵得比我们还要厉害。我们这除了有之前那个蠢货闹腾之外,其他人意见都是一致的。”   南联邦总统认同地点头:   “明球只弄到了一份材料,吵到最后才会选择召唤朱元璋。但凡多一份,恐怕就不好说了。”   即便召出来了,真正听从明太祖号令的,也不知道有几个国家。甚至可能连大明共和国都不听他的,而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他一些尊敬。   毕竟就算是在秦球,大秦共和国也只是格外尊敬始皇帝而已。如果始皇帝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共和国官方的行事准则,秦玉檀也会严肃拒绝的。   父子俩倒是不在意这个。   他们打过交道的现代官方太多了,已经习惯了这种作风。他们又不是回来当皇帝作威作福的,只是来帮忙争夺地盘的,也不可能要求人家抛弃原则。   扶苏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我们秦球是最团结的,其次是汉和魏。唐宋明吃了这方面的亏,可能会有自己人拖后腿。”   联合王国的首相先生补充道:   “当时谈判会谈崩,就是因为唐宋明的某些混血势力不愿意合作。他们希望自己的位面可以独占异界资源,几方吵出火气之后就动手了。”   他大概说了一下有哪几方动了手。   唐球的两个欧洲国家、宋球的几个欧洲和一个北美国家、以及明球的几乎所有混血国家,他们都不愿意合作。   秦玉檀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二位似乎很了解我们大秦共和国的作风,其他几个位面位于秦东洲——他们叫东亚——的发源地国家,也是和我们一样的行事风格。”   “我们并不喜欢当什么宗主国,总和依附我们的国家讲道理、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这样确实尽显大国风范,却也使得很多混血国家其实没那么服从发源国。”   秦政看了她一眼。   “服从”这个词用得就很微妙。   如果是合作模式的平等国家,哪里谈得上服从呢?这个词从一开始就有主次之分,是把发源国放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秦政之前就觉得很怪异,华夏本土千百年来对周边小国的态度都是以上位者姿态把它们当附庸的,怎么到了现代就变成平等共处了?   起初,陛下以为发源国经历了百年的挨打,落后他国,只能低调宽容。后来,他意识到这其实也是受了制度的影响,毕竟已经不是帝制了,有些作风被当做糟粕摒弃也很合理。   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其实是不会变的。   现代网友提起东北边的半岛国家,就很喜欢拿它们当年给自家祖上当附属国的事情出来说,很有一种主人心态。   阶级是永远消灭不了的东西。   哪怕是人们幻想中的美好天堂,里面也有普通民众和上帝的区分,天使也分寻常天使和大天使。极乐世界同理,佛教徒在那里还要每天潜心供养菩萨佛祖呢。   似乎只有乌托邦才没有高人一等的存在,可乌托邦靠民众推选官员管理事情,而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有权利,就会滋生阶级差距,除非全世界都是没有私欲的圣人。   秦玉檀坦然地接受先祖的审视:   “陛下您应该清楚,有些东西只是说出来面子上好听的。”   真相信人人平等、国国平等的才是天真单纯。   秦政颔首。   扶苏对于大明的发源国到底是当真对其他国家平等友善,还是装的平等不感兴趣。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大家并没有那么听它的号令,直接导致朱元璋现在地位比较尴尬。   他追问道:   “他们打起来了,之后呢?”   秦玉檀无奈地说:   “他们打起来之后,我们几家不想参与混战的就及时远离了。待在安全距离围观,好在事态不可控时出手相助。”   这是比较光明正直的说法。   其实就是想等着看能不能捡漏。   “结果他们的战斗触发了附近的古老魔法阵,所有人都听到不远处的山脉里传来了轰隆巨响。所有人连忙停战,赶去那里探查,就发现了神秘洞穴。”   国家联盟的盟主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我是从直播上看到的,洞穴里危险重重,我们的战士险些也折在了里面。洞中存在好几条岔路,似乎每一条岔路里都能收集到施展召唤阵法的材料。”   首相先生点头:   “是的,当时战士们走到非常危险的地点时,只凑齐了一份材料,第二份材料还剩两样不够。我们的人拼了一把,冒着极大风险才把剩余的凑齐。另外几界似乎是评估之后放弃了这种冒险行为,所以只有我们能召唤两位先祖。”   扶苏听出重点了:   “洞穴里还有很多份材料,只是太危险了你们拿不到,是吧?”   几人齐齐点头。   那他们的意思就很明显了,看太子殿下实力高强,希望殿下可以慷慨相助。只要材料管够,召唤谁来他们都没意见。   扶苏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   “跟祖宗说话还弯弯绕绕的。”   被他说了,几人虽然有些尴尬,但表情依然镇定,没叫直播间的民众们看出来。   他们也是没办法。   当着直播间这么多人的面,他们也是要脸的。万一直接就说“材料在很危险的地方,请太子费心去收集一下”,太子一口回绝了,大家下不来台啊。   他们身在异世看不到直播,只有身处秦球的人才能看到。所以他们并不清楚,会议开始的时候父子俩就把直播暂时屏蔽了。   如果知道,大约就会直言不讳。   毕竟是私底下聊的,谈崩了也无所谓,只有当着大众的面才得隐晦些。   要假装是不经意提起,绝无刻意,不是故意套路祖宗的。再努力渲染一下他们的战士有多不容易,并非他们不想自己去,而是真的没办法,这样祖宗更容易松口。   可惜还是被拆穿了。   大秦太子才不会因为体谅你就措辞委婉,他跟阿父说话都经常不怎么委婉,何况是跟儿孙说?   女帝秦歆面不改色的点头:   “先祖教训的是,下回我们会直说的,免得耽误您的时间。”   扶苏扭头征询父亲的意见:   “一起去山洞吗?”   秦政答应下来:   “好。”   众人欲言又止,去一个人不就够了?以太子的实力,完全没必要再找一个陪同吧!   他们其实更希望陛下留守营地。   主要是担心另外几家的老祖宗突然登门找茬,到时候他们这边一个都不在家,自家会很被动。   可惜父子俩没给他们机会开口挽留。   这些人到底是一国首脑,考虑得比较多。自己为了大局会选择他们认为更合适的策略,就也想别人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   太子殿下不耐烦和他们掰扯。   他跟父亲走远之后,扶苏就不客气地给几人群发了一个消息。   [秦二世]:以后派副手跟孤交接。   意思就是孤以后不想见你们这些心思太多的后辈,还想做祖宗的主了。派个下属过来,下属不是一把手,没那么足的底气,不敢轻易干扰他们父子的决策。   秦政缓步往前走着,随口说道:   “他们倒是很闲。”   父子俩刚来的时候,为了以示尊敬,几位一把手都到场迎接是合理的。后头还赖着不走,仿佛没有什么事务需要他们处理,就比较奇怪了。   之前扶苏进入峡谷探索时,秦政就和这群人交谈过一阵。当时他便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几人有别的目的,似乎想在和他的相处间掌控主动权。   刚刚的那番会谈更加明显,几人基本就是在互相打配合,想通过隐晦的方式引导父子俩按他们的想法行事。   扶苏微笑着说:   “毕竟,秦球召唤先祖出来,只是想先祖给自己提供助力。又不是想召个祖宗出来供着,还压他们一头,给他们添堵。”   这话说的就有点露骨了。   普通民众不会多想,他们看直播看得很开心,见到先祖也只会热烈欢迎。当权者却难免多思,还得为自己的权力考虑,顺便防备封建帝王扰乱如今安稳的社会秩序。   愿意委婉引导已经是在努力粉饰太平了,不想把关系闹僵。可惜太子殿下懒得同他们继续这么玩下去,直接釜底抽薪。   秦政朝儿子伸出手:   “朕这些年惯得你越发嚣张了。”   以前的扶苏大约不会同儿孙计较,看破不说破。哪像现在似的,非得揭穿让别人下不来台。   扶苏握住父亲的大掌:   “我是老祖宗,我任性!”   太子殿下现在受不得委屈,他觉得儿孙冒犯了他,所以他不肯给人家留脸面。没有开着直播揭穿就已经很厚道了,好歹没把他们之间的矛盾摆在全球民众的面前。   秦政牵着他站上飞剑:   “朕记得营地建设有单独的部门管辖,只需要定时对上级做汇报就行。后续开战的事情,也是我们与营地管理者商量着来,本也不必理会他们几个。”   所以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他们俩身上下功夫,好好回秦球去干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两边少碰面,还能少些矛盾。   扶苏点头:   “营地建设我们不插手,打仗的事他们也别管。”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通知六个国家势力的。那一头很快给出了同意的答复,没再过来自讨没趣。   扶苏这才重新开放直播。   一开播,弹幕就密密麻麻。询问之前直播间为什么突然黑屏了,是不是在商量绝密战术。   扶苏岔开话题:   “等下带你们去探秘洞穴。”   「什么洞穴?」   「怎么突然就要去洞穴了?」   「是不是上次那个有召唤阵的洞穴啊,直播间黑屏前不是说要召唤女帝吗」   「应该是,那个洞穴里有要用的材料」   「只有我在意陛下和太子手牵手吗?」   「我觉得那个飞剑更值得关注」   「御剑飞行!!!」   「陛下不会是怕太子从剑上掉下去才一直牵着的吧?」   「毕竟太子有多动症」   扶苏:?   扶苏抗议:   “孤哪里有多动症了?”   秦政握紧儿子的手:   “你说话就说话,站好了别乱动。”   扶苏:……   多动症实锤了呢。   扶苏老老实实不动弹了:   “你们别想学仙术了,老老实实学魔法去吧。”   恼羞成怒的太子殿下放下狠话。   「魔法也行啊,好歹能飞」   「我记得修仙需要资质,说得好像我有那个资质似的」   「魔法都学不明白,修仙就更难了」   「没错,贪多嚼不烂,我们学点魔法就行」   实际上无论是异界还是秦球都没有灵气能量,是学不了修真法术的。甚至秦球那边连魔力都没有,大家得来异界这里学习和使用。   各国已经试过了,魔法装置带去秦球就会失效,那里完全不支持魔法的施展。所以不必担心魔法影响到世界发展,使得社会秩序失衡。   这么多天下来,各国营地一直都是收集物资后送往秦球。没考虑过把魔法引入,就是因为这一点。   这些魔法植株和魔兽送去秦球后也会失去魔力,变成普通的植物和动物。但它们依然很有价值,有些植物的药用效果依然非常强,有些动物则很适合养殖。   异界就像一个单纯用来丰富秦球物资的秘境,哪怕秦球居民可以进来学习魔法,也持续不了多久。   魔法文明消失后,魔力在渐渐消退。   扶苏看着弹幕里故意跟他唱反调的调皮网友们,眉头微挑,毫不客气地告诉了他们这个残忍的事实。   他说:   “魔法界的魔力在逐渐衰退,大概再过几十年就要彻底耗尽了。你们努力吧,争取在魔力耗尽前抽到进入这里当开荒志愿者的机会,来晚了就连魔法都学不到了。”   网友们晴天霹雳。   「什么?我不相信!」   「那完了啊,我脸黑,估计这辈子是抽不到了」   「魔法界居然是限定体验服吗?」   「看来还是得发展科技,不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秘力量」   「没事,我们死后还能去鬼界学法术(坚强)」   「万一去了鬼界一测发现没天赋」   「你们就不能想点好的?」   关注直播间的官方人员也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赶紧通知领导。   可惜一把手都在异界,消息传不过去。   扶苏能给秦玉檀和刘邦他们发消息,是因为地府光屏不受阳世信号影响。他可以随意跨界跨服聊天,但是秦球的人却没办法直接与身处异界的人交流。   他们一般都是安排一个人通过传送阵进入异界,再发消息。   秦球在六个营地圈起来的领地范围内搭建了新的信号塔,在这个区间里是可以打电话的,走出去之后就收不到信号了。   之前扶苏把直播掐了,他们就没收到通知。下属以为他们知道直播间关闭的事,毕竟父子俩要和他们谈正事,应该会提前跟他们说一声自己把直播间关了。   结果扶苏忘了说。   这一回的新消息倒是成功传过来了,他们收到后赶紧回了秦球。这下几人可没功夫和父子俩斗智斗勇了,要连续开会讨论怎么趁着魔法还在,对异界进行彻底的开发。   未来没了魔法相助的话,很多异界的地区只会成为更危险的禁地,更不好开发。哪怕那些地区自己也会失去魔法力量的庇佑,但魔法大陆毕竟拥有许多特殊地形,不是凡人可以轻易探索的。   何况,许多危险系数低的地方,探索起来也是使用魔力驱动的机器更加方便。   秦政含笑看了儿子一眼。   太子绝对是故意的,不想叫那几个一把手继续来骚扰自己,就给他们找点事做。现在他们都忙碌起来了,恐怕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得闲。   扶苏也冲父亲弯了弯眉,像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很有些得意。   弹幕敏锐捕捉到这一幕。   「太子殿下真小气」   「就是就是」   「我们只是调侃一句多动症,他就要说出这么残忍的事实打击我们」   「他是不是在得意?」   「小坏狐狸,可爱」   「太子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惯坏的,他干了坏事还夸他可爱」   「陛下都带头惯了,我们跟个风咋啦」   秦政往下方山脉看了一眼:   “到了。”   飞剑缓缓下落。   父子俩从飞剑上下来,秦政抬手收起那柄剑。不少人都眼尖的看到了剑身上的篆字,好像是“泰阿”。   「脚踩泰阿剑有些过分了吧?」   「暴殄天物啊!」   「陛下:爱剑哪里比得过爱子」   「父皇不是还有一柄龙渊?」   「陛下:龙渊可是爱子送的,怎么能拿来踩?」   「陛下:泰阿是从楚国抢的战利品,朕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泰阿上的文字不应该是楚国惯用的鸟篆么」   「说明这把不是楚国那个泰阿」   「泰阿:我有替身了???」   「据我所知,一般古剑上不会直接刻剑的名字,而是刻“剑铭”」   「剑铭是什么?」   「就是一些铭文,有的会记录是什么时候锻造的,也有记录为什么锻造的」   「是不是跟传国玉玺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差不多?」   「也有类似的警示型铭文,这是其中一种,记录宝剑信息的更多」   「那我以前看动漫时看到剑身上直接刻名字原来都是假的啊!」   扶苏扫了一眼弹幕:   “这把泰阿是熔了楚国那把之后,加入仙界材料重新锻造的,所以上面的两个字用的是我秦篆。”   有人好奇:   「为什么要在上面写名字呢?」   扶苏给的理由无懈可击:   “方便辨认。”   弹幕:「???」   扶苏用着一副“我家宝剑太多好愁人”的口吻,说出了最让人嫉妒的话。   “储物戒里放了一堆宝剑,不写名字怎么快速锁定要找的剑?虽然那些剑长得不完全一样,可打眼望过去就是很难分辨。”   “而且时间长了,有些不怎么用的剑就忘了叫什么。制作的时候把名字加上去,这样即便忘了也不怕。”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看的史书」   「是不是将军和太子争辩,说陛下收藏的宝剑拿去陪葬太可惜了,然后太子说交给你们也会失传,不如封存在骊山陵里?」   「我现在理解将军们的想法了」   「陛下剑多到用不完,为什么不能分我们一把呢?」   「醒醒,给了你你也用不了」   扶苏来了兴致,取出自己的宝剑:   “看,这是阿父给我亲手锻造的承影和含光,羡慕吧?”   他还特意给直播间观众演示了一下这把双生剑的用法,完全忘了他和父亲是过来探索洞穴的,只记得炫耀自己有多受宠了。   秦政站在不远处的山洞口,安静地盯着儿子。他倒要看看太子能折腾多久,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自己掉队了。   过了半刻钟,心满意足收起宝剑的太子殿下才注意到父亲在等自己,而且等了很长时间。   他赶紧追过去。   然而秦政依旧站在原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苏有些心虚:   “阿父?”   他今天是有点得意忘形了,不仅嚣张得四处蹦跶,还光顾着和直播间观众聊天,冷落了父亲。   阿父不会是在考虑要怎么收拾他吧?   秦政忽然伸出手。   扶苏熟练地往后一缩:   “还在直播呢!”   阿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拾他的,免得别人怀疑他不受宠。   秦政仍旧伸手,从他头上“摘”下一片落叶:   “好了,进去吧。”   躲过一劫的太子长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发:   “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秦政把叶片扔掉,没回答:   “跟紧朕。”   扶苏连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没再关注弹幕,免得父亲生气。   此刻的直播间飘过了一串“哈哈哈”。   「太子是不是被骗了?」   「我作证,陛下伸手前,太子头上根本没有落叶!」   「太子刚才猛地一缩,好像个受惊小动物」   「那是在躲避父亲爱的巴掌吧?」   「好熟练」   「结果陛下是虚晃一枪,故意吓他的」   「我刚刚就想说了,陛下一直在那边盯着太子,太子是真没发现啊」   「陛下的视线压迫还是挺强的」   「换我我早就吓得连滚带爬过去请罪了」   「我也」   「这都没反应,说明太子早就免疫了,根本不怕他爹」   「陛下的威慑力在太子跟前一败涂地」   「我就想知道太子在地府到底闯过多少次祸,被收拾了多少回,才能让他一看到陛下抬手就立刻躲避」   「我更怀疑史菅的起居注有多少水分,太子不可能是去了地府才开始闯祸的」   「结果起居注里根本没有记录过几次陛下收拾太子」   「史官你小子……真会写啊!」   「话又说回来,有一回我路上碰到同学跟人聊天聊忘了,让我爸妈等了五分钟,他俩可没有陛下一半的耐心」   「换我爸已经一巴掌呼过来了()」   「太子就是这么被惯坏的!!!」   「陛下你不能再溺爱了(不是)」   「前面的小心太子暗鲨你」   秦政直接忽略了这些弹幕,对于溺爱言论不置可否。他有自己的教子节奏,不用别人置喙。   秦政提醒了儿子一句:   “前面有石头,走路小心。”   扶苏乐颠颠地答应:   “嗯!”   弹幕的一片苦心大概是白费了。   ————————   今日热搜:#你永远叫不醒一个盲目的老父亲# 第523章 争宠:太子:少做梦,孤的地位稳如泰山   山洞里光线有些昏暗。   最初这里是有光的,石壁上生长着不少五颜六色的水晶,那些都是特殊的魔法矿石材料。六界的队伍经过时将它们都挖走了,现在只剩光秃秃的石壁。   秦政凝聚了一个光球飘在半空,这才有了光源。走了两步看见弹幕依然吐槽画面太暗有点吓人,才多丢了几个光球出来。   不过陛下显然并不是在照顾观众们。   新的光球飘在扶苏周身,其中一个还贴着他的小腿,为他照清前路,仿佛生怕路上有个小石子把太子绊倒了一样。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冲父亲笑笑。   秦政走在前面,拎着剑随时准备战斗,不方便牵着儿子。要不然也不用这样,有他牵着扶苏肯定摔不了。   扶苏想了想,把本命灵剑收了起来。   他积极地提议道:   “阿父,我来远程掩护。”   秦政没有拒绝:   “好。”   在魔法世界当然还是用魔法御敌最为方便,所以父子俩都默契地将体内的能量切换成了魔力。   他们体内的能量形式是本源之力,可以随意转换成任何一种能量。只要学会了新能量的转化方式,用起来非常简单。   魔力父子俩以前接触过,不用学就知道怎么转换了,省了不少事。   扶苏在专门放武器的储物袋里翻了翻,挑出了一把漂亮的长弓。以前秦政在修真界的时候打造过各式各样的法器,光弓就有几十把。   太子殿下选的是最漂亮的那把。   他这次没有故意在直播间里炫耀,但是很刻意地调整了弓的朝向,让镜头看到了正面的篆字——落日。   既然带了篆字,而且明显是代表着弓名的篆字,显然就又是始皇帝陛下的手笔了。   成熟的粉丝要学会自己磕糖。   「太子你好得意啊」   「名剑不能分给我,名弓分给我一把我也不嫌弃」   「这个是叫落日弓吧?还挺好听的」   「上古十大名弓落日呀」   「我没了解过上古十大名弓,这个落日排第几?」   「当然是第一了」   「是不是传说中后羿射日那个?」   「就是它!」   「那么问题来了,太子的准头怎么样」   「别等下射不中敌人就搞笑了」   扶苏也不在意他们的质疑。   史书并没有着重记载太子扶苏是否善骑射,扶苏以前也没什么机会给史官展现一下自己的战斗力。记录里只提到太子从小就文武双全,但因为太子体弱,这一点相信的人不多。   就连有些小粉丝都十分担忧,虽说他们太子的病弱八成是装的,可如果不是身体真的有那么点弱,一个壮汉也没法装得群臣深信不疑不是?   而且太子拿出来的这把弓看着不像拉力很强的样子,有些纤细了。   爱好射箭的观众赶紧科普:   「不是弓越粗拉力就越强啊!这个要看弓身的材料!像现代用的碳纤维复合弓,就是比较细的那种!」   扶苏这把用了修真界的材料,只会比现代复合材料更好。而且上面刻画了法阵,即便不用复合弓那种的轮滑组协助,也能省力减震和加速回弹。   毕竟是修真界材料,拉开的难度比一般弓箭不知大了多少倍。不加点法阵降低难度的话,很多人都拉不开它。   太子殿下当然没有拉不开的困扰。   不过能省力气干嘛不省,能轻松拉开和要用一点力气才拉得开,肯定是前者更好。   扶苏也没搭箭,只是对准前方凭空拉开了弓弦。观众们本来以为他只是拉一下试试手感,结果随着他的拉开,一缕缕魔法元素飞快汇聚过来,凝成了一支璀璨的光箭。   魔法箭矢和修真弓的搭配也挺和谐的。   扶苏松开了手指。   光箭眨眼间就裂空而出,带出一道明亮的残影。它笔直地撞击在通道尽头的石壁上,炸开一片烟花。   沿途过去的所有区域都有大量散碎的光点落下,黑暗的通道变得梦幻起来。就好像有无数萤火虫在里面飞舞,照亮了此地。   弹幕上哇声一片。   「好看好看!」   「已截图,马上拿去当屏保」   「爸爸我想学这个(这句话我已经说累了)」   「你喊太子爸爸的话,就得喊陛下爷爷了(滑稽)」   「没关系,喊爷爷我还涨辈分了」   「爷爷!」   「爷爷爷爷!」   「别喊了,你们为什么能发语音?我现在满脑子葫芦娃」   秦政:……   秦政继续无视这群皮皮虾网友:   “前面既然没有危险,加快速度吧。”   慢吞吞的走,不知道走多久才能到上次秦球战士被迫止步的地方。   扶苏点头:   “好,我问他们要到了路线图。”   父子俩迅速通过了已经被各家薅光了可用材料的位置,抵达一处岩浆地裂区。   秦球战士就是被挡在这里的。   当时他们消耗了一个非常珍贵的防御类魔法道具,度过了岩浆,去前头采集了少许材料。   因为道具的持续时间有限,一旦开启又无法暂停,必须留足时间再回来。但凡中途可以暂停计时,都能多采点材料再走。   事实上在靠近地裂附近的时候,洞内温度就已经朝着人类难以忍受的程度升高了。   父子俩跟没事人一样走到岩浆边。   这条岩浆切断了山壁,探头出去可以往左右看到其他几条岔路。所以无论走哪条路,最后都会在岩浆跟前停下。   若非如此,靠着攀爬石壁也能过去,又不是非得走地面道路。   岩浆河很宽,从这里往对面岩壁射击有些困难。而且岩壁非常坚硬,射过去的金属很难扎穿。否则还可以用带绳索的箭扎进对面石壁,也能借用绳子荡过去。   当然,这样危险性太高了。万一中途金属箭头松动脱落,就得掉进岩浆尸骨无存。   各界都不想冒这个险,只能暂时放弃。   正经的过河策略应该是用冰系魔法给自己降温的同时,利用风系魔法飞过去。不能用水系降温,那样水温升高会把自己闷熟在里头。   冰系和水系最大的不同是,冰系施展的时候还会附带降温效果。冰系魔法师可以将周围的水蒸气都凝结成冰,但水系在这种环境下可能只能将它们凝成90摄氏度的水。   不过要是法力最够强的话,在岩浆两岸搭建一条冰路土路什么的也行。就是不能用金属来搭,金属导热太快了,烫脚。   扶苏好奇地往岩浆里丢了一支冰箭。   冰箭只冻住了很小一块地方,而且眨眼间就消融了。   秦政没去管玩耍的儿子,脚尖轻点,一座冰桥就铺了过去。不断有水蒸气从桥上蒸腾起来,又消失不见,桥体厚度倒是没变。   确定冰桥足够坚固,秦政才回身拉住儿子的手臂:   “走了,等下再玩。”   等过了河,秦政收回了魔力,冰桥才彻底消失。   终于抵达了有资源的地方。   但父子俩显然都不想自己出手采集,秦政随手丢出几个修真傀儡,让它们忙活去。   因为是随手丢的,根本没注意自己取了哪些傀儡出来。直到看见弹幕发「???」才意识到不对劲。   秦政定睛一看:……   将闾模样的傀儡在吭哧吭哧的挖矿,扶苏模样的傀儡在采魔植。还有几个其他儿女模样的,也都各自忙活着。   「啧」   「啧啧」   「啧啧啧」   「陛下果然是个好爸爸,做傀儡人偶也要做成孩子们的模样」   「他真的,超爱崽子们的」   「但是把苦力人偶做成儿女的样子好像有哪里不对」   「陛下拿错了吧,这个应该只是留在身边陪伴自己的那种」   扶苏看了看自己那个傀儡,就盯着阿父不说话了。虽然早就知道阿父偷偷做了他和弟妹们的傀儡收藏,但是能不能藏好点?   秦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拿错了。”   说罢招呼“孩子们”回来,要换一批。   太子殿下冷哼一声,霸道地说:   “不行,我要将闾它们留下来继续挖矿。”   秦政便只收起了爱子的傀儡。   弹幕再次:「????」   「将闾:我是捡来的吧?」   「有父爱,但不多」   「有一个霸道长兄是什么体验」   「谢邀,人在地府,幸亏没来」   「来了就不是傀儡干苦力了,得是将闾亲自干」   「你们懂什么,太子只是想磨练一下弟妹们吃苦耐劳的精神」   「生前种地,死后挖矿」   「草,笑不活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说我都忘了,将闾他们这批小可怜是真的被长兄丢去种过地的啊!」   「那可不,体验一下农耕的艰辛」   「太子:反正也种过地了,再挖个矿咋啦(叉腰)」   秦政无奈地看了长子一眼。   面对这么多人的调侃依然无动于衷,我行我素。明知道会被诟病还不肯改,真不愧是继承了他们老秦家坏毛病的集大成者。   扶苏理不直气也壮:   “将闾,不许偷懒,快点挖。”   听到指令的傀儡人偶果然挖得更快了。   魔鬼大兄连弟妹的傀儡都不放过。   观众们默默把这难得的画面录屏保存下来,作为经典珍藏。   太子恶行+1   这里乒乒乓乓的动静吸引来了洞穴深处的魔兽,很快便有嘶吼声传来,接踵而至的是轰隆隆的跑动声。   秦政把儿子护到身后:   “来了。”   扶苏举弓等待,等魔兽进入射程的瞬间,丢了一发迟缓毒箭过去。   冰箭其实也有减速效果,但这里的温度太高,冰箭发挥不出最大功效。   还是毒素比较好用,生活在这种地方的魔兽体温肯定不低。体温高时,血液流速会比较快,毒素很容易蔓延到四肢百骸。   果然,魔兽的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速度一慢,等它靠近的时间里就可以射出更多箭矢。   扶苏慢悠悠地一箭接一箭,各种毒箭都给它来了一轮,甚至还往它脑门上射了一支腐蚀箭降低防御。   魔兽不怎么怕疼,倒是没有因此满地打滚,不然附近的材料怕是要被毁了。   「太子射箭真是优雅」   「正中脑门是故意的吗?」   「应该是吧,你看这个位置不偏不倚的,很治愈强迫症」   「我还以为太子准头不行才不射眼睛」   「射眼睛它肯定疼得乱撞发疯啊,那样的话附近的魔植就废了」   腐蚀箭只腐蚀了一小片区域,而且这个位置不影响后续从魔兽身上取下完整的兽皮。   就是魔兽个头有点高,腐蚀这里的话防御降低的位置只在额头,个子矮的人近战攻击根本够不着。   好在秦政身量高,而且身法灵活。   待魔兽靠近,他轻轻松松跃上兽脊。一剑戳下去,正戳在被腐蚀的位置。   然后不等魔兽反应就拔剑跳开,等待下一次的攻击机会。顺便还不忘提醒儿子站远些,免得被魔兽尾巴扫到。   扶苏精准的朝着魔兽四肢连射四箭,木系藤蔓破土而出,牢牢限制住了它的走位,让它只能站在原地挣扎。   见它虽然跑不了,脑袋却左摇右晃的不方便瞄准,扶苏很快又射出一箭绑住它脑袋。这下脑袋动不了了,秦政迅速补刀。   连续几次击中额头,很快就破坏了魔兽的大脑。脑死亡的魔兽轰然倒塌,掀起阵阵尘土。   太子殿下嫌弃地后退两步:   “将闾!过去处理!”   小矿工将闾傀儡很快赶到,掏出匕首开始吭哧吭哧分解兽尸。   「我发现了,太子最爱欺负将闾」   「是呢,别的弟妹他都不叫」   「打是亲骂是爱(揪脸)」   「感受到长兄如父爱如山了吗?」   「谢谢,这福气还是送给你吧」   「说不定将闾喜欢呢?」   「将闾:?」   「我记得将闾曾经因为大兄最爱他还是最爱长姐,跟阴嫚吵过一架」   「冷酷太子:都不爱」   「爹控太子:只爱我爹」   「霸道太子:还是作业太少了」   「提起作业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陛下也喜欢给人布置作业」   「阁下说的莫非是那厚厚一本祖训?」   「果然是跟陛下学的」   「太子只是给弟妹布置作业,陛下可是给后头几百代的儿孙布置呢」   「还好陛下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不然我根本不敢想现在要怎么面对陛下」   「确实,我上学前要是没写完作业的话都不敢跟我爸妈说」   「现在陛下回来了,不会继续布置吧」   「你们是魔鬼吗?」   「为什么要提醒陛下!!!」   「不要紧,不是我做,要头疼也是女帝她们头疼」   秦政确实被提醒了:   “忘了给秦玉檀他们布置作业了。”   扶苏忍着笑说:   “无妨,现在布置也来得及。祖训这等优良传统还是要发扬下去的,这样也好时刻警醒和鞭策后世子孙。”   弹幕:「我靠魔鬼!」   陛下显然不是说说的,他很快拿出了手机,思索片刻就开始打起字来。   特意直播给观众们看,显然就是想叫直播间的子孙们一起监督。而且陛下并不只是给各国首脑布置作业,还给所有民众也布置了。   内容不是别的,就是让他们好好珍惜探索异世的机会,不要得意自满。卷王陛下表示,每天如果没有进步就是在退步,所以都给他勤奋上进起来。   观众们瑟瑟发抖。   「偌大的秦球,容不下一个摆烂的我」   「我再也不羡慕太子可以当陛下的孩子了」   「11111」   「我等懒鬼不适合给卷王当小孩」   「不对啊,我记得太子也挺懒的吧」   「卷王生的小卷王,加班加点把事情干完了再偷懒,和我们这种从头懒到尾的能一样吗?」   「陛下:朕再说一遍,太子体弱」   「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接下来的洞穴探索过程中,恐怖的始皇帝陛下时不时就想到什么新的注意事项,给祖训新增一笔。   大家终于知道那么厚的祖训是怎么来的了。   有一个操心的老祖宗就是如此痛苦。   不仅是直播间的观众麻了,不断收到新信息的六国首脑也麻了。老祖宗对普通儿孙的要求还没那么严格,但是对他们这些领头羊可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这回是真给自己召了个祖宗来。   而且是真·血缘祖宗。   幸好有些作业不是发给他们自己的,而是发给他们下属的。比如经济方面的作业,肯定得下发给经济相关部门,一把手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陛下最在意的是农桑和军事,直接导致这两个部门的大领导收到的作业最多。   两人:……   偏偏还不能回家和家里人抱怨,因为家里总有长辈和小辈在。   跟小辈抱怨,会显得自己这个长辈不思进取。那可不行,要给孩子当好榜样。   跟长辈抱怨就更不成了,再大的儿女也是儿女,别以为成年了就不会被父母训成狗。但凡敢说一句“作业太多”,就会有老父亲老母亲一巴掌拍过去,骂句不肖子孙。   像这种部门一把手年纪都不小了,他们的父母年纪只会更大。老一辈很在意这个,对祖宗不敬在他们看来是罪大恶极。   「家人们,我刚刚把陛下的作业分享给了我爸,我爸说了一句不用搭理,就被我奶奶骂了」   「同,我家也,我爷爷骂人可难听了」   「完了,我不该跟爷奶说的,他俩现在决定监督我完成作业」   「但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陛下让我好好学魔法,将来协助国家开荒,不是,这是我不想学吗?」   「突然庆幸我这非酋抽不中开荒志愿者的名额」   扶苏看到他们的吐槽,说道:   “阿父你布置的这个作业,怕是要被某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用来打压儿女了。”   秦政一句话解决问题:   “他们自己的作业写了吗?朕会抽空检查的,朕要是没空,还能从地府叫来他们的长辈替朕盯着。”   要是有人仗着长辈身份欺负孩子,那就得想想自己做得如何了。   民众们又不知道这是个新诞生的世界,地府里压根没有他们的长辈存在。用虚无缥缈的长辈吓唬一下,很多人就会老实下来。   想来大家应该不希望家里多个阿飘祖宗整日盯着自己做作业。   「哈哈哈哈太损了!」   「那我爷爷说不定会故意不做作业,好骗陛下把我太爷爷太奶奶叫出来」   「还能这样?」   「别想了,陛下肯定能分辨真假的」   「这怎么分辨?他还能猜到别人心里的想法?」   「说不定有什么法术可以做到呢」   父子俩带着大量材料回到营地,把东西丢给营地的负责人去处理,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多召几个皇帝出来。   其实也召不了多少。   因为召唤需要血脉指引,有些古人虽然能力很强,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的血脉传人,就没法通过魔法阵召来。   营地负责人叫秦越,是个比较典型的西北汉子,身上带着从过军的气势。看起来像是个耿直没心眼的性子,其实做事很灵活。   他得令之后就下去琢磨了,很快把营地里的人都拉来试了一遍。往魔法阵上一站,花费一点不算很珍贵的材料就可以查看自己能召唤的先祖有哪些,很快筛选出了好几个“天选之子”。   这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祖上混了哪位秦帝的血脉。   大部分人都只清楚自己肯定是始皇帝和二世的后人,其他就不了解了。二世血脉里还要分桥松一脉和舜华一脉呢,许多人根本说不准自己是哪一脉的。   直播间分屏直播了这一幕。   给观众们羡慕坏了:   「我也想去测一下我祖上都有哪些人」   可惜也只能想想。   没几天,父子俩点名的人就被召来了。   除了十一世箫韶和三十世轻韵外,还有三世的桥松、他妹妹舜华和他弟弟琼琚。   扶苏意外地看着小儿子:   “你怎么来了?”   琼琚腼腆一笑:   “许久不见父亲,儿臣特意前来拜见。”   扶苏:……别装。   琼琚是个经典白切黑,平时对外装得风轻云淡的模样,像个目下无尘的高雅文士,其实一肚子坏水。   这孩子打小就是个学霸,对权势什么的不感兴趣。可惜全盘继承了亲爹“死装”的属性,也喜欢学他爹经营形象。   这次见面还进化了,连他爹有时候故意膈应长辈的“腼腆一笑”都学了去。   扶苏忍住了没有冲他翻白眼。   秦政倒是温和地看着几个孙辈。   太子第二世只有三个孩子,每一个都很珍贵,他都喜欢。挨个叫过来关心了一下,问了问他们最近都在地府忙什么。   尤其是询问舜华和琼琚。   毕竟小桥松是经常和父子俩见面的,只有这两个孩子不常见。   舜华是喜欢往外跑才见不着,这丫头跟他爹一样在家里待不住,爱出去撒欢。琼琚则是性子安静不喜热闹,日常居住在偏僻清净的宫室自己看书,或者干脆去其他位面拜访文豪们。   面对祖父,琼琚就收起了那副腼腆表情。   果然是故意拿来对付他爹的。   琼琚维持着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模样,一身都是书卷气,瞧着不太像老秦家的崽。他外出行走时经常被误认是汉唐时期的世家子,所以也不怎么受亲爹影响被人针对。   这会儿俏生生站在那里,弹幕果然激动地喊起了弟弟。   「斯文小少年,我可以!」   「这么腼腆的弟弟是要被姨姨吃掉的」   「醒醒那是你祖宗」   「琼琚的记载也太少了,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设」   「谁让人家的后辈没当过皇帝呢」   舜华走过来挤开弟弟:   “祖父,父亲,要打哪里,兵给我,我这就出发。”   琼琚被脾气急躁的姐姐挤开了也不以为意,安静地往旁边一站,看着很是乖巧。   就是怎么看怎么像太子。   哦,又是跟亲爹学的装乖。好的不学尽学这种东西,看得桥松牙疼。   秦政的注意力被小孙女吸引去了:   “不急,还没开打呢。正好你来了,先去练兵吧。打仗的事情你和箫韶轻韵商量着来,朕就不插手太多了。”   舜华拎起马鞭晃了晃:   “好!那我过去了!”   说完就兴冲冲地出去了,完全瞧不出来在战场上的沉稳劲。这也是个人设反差很大的主,平时跳脱,只有干正事的时候才能沉住气。   直播间很快分出一个屏幕跟随,不少公主粉追了过去。舜华人气也是很高的,毕竟后头的女帝都是她的血脉,不少还继承了她的战争天赋。   琼琚这才从角落走出来:   “祖父可有什么要吩咐孙儿?”   秦政其实没什么需要嘱咐他的,他们这些先祖过来只是为了打仗,说好了不插手营地建设。   不过既然秦越特意把琼琚召唤出来了,想来也是在冲他们示好,表达自己愿意接受先祖监督的意思。   既如此,就安排琼琚去当个监察吧。   这孩子心细,也不爱插手权力。他去监督就是真监督,不会越权多管,叫他去最合适不过。   琼琚也领命离开了。   他找到秦越,三言两语说清楚自己的来意,便被安排了个职务。两人果真相处得很和谐,琼琚也愿意替秦越跑腿,主动提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拜托他去给长辈递话。   秦越很是松了口气。   他其实不是很愿意亲自面对始皇帝和二世,两人气势太足。隔着屏幕还好,真站在他们身边才有真切的体会,有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琼琚淡然地表示:   “不必客气,这都是小事。”   然后掏出一本书,就这么站在秦越身边看了起来,说是来监督的,其实只偶尔听一耳朵,确认秦越的决策没问题。   秦越:……   “要不我给你找个屋子,你坐里头看书去?这样还安静点。”   琼琚很是泰然自若:   “不用,我在哪里都能看书。”   观众们:「孩子真的好爱学习」   学渣观众默默退散了,回到陛下的直播间继续围观太子。毕竟太子会和他们一起犯懒,看太子没有心理压力。   一回来,才发现不对劲。   「???我就出去一会儿,怎么感觉错过了几十集剧情?」   「太孙和太子齐聚一堂,你们还敢乱跑,你不错过剧情谁错过」   「父子俩现在闹到哪儿了?」   「现在正在上演的是宫心计第三幕之名剑之争」   「……能不能说人话」   「太孙通过弹幕知道太子有陛下亲手为他打造的宝剑,他不干了,他也想要」   「造孽啊!你们肯定是故意告诉他的」   「你真相了,刚才弹幕一水儿都在分享这些东西,就是故意的」   时间回到琼琚离开的时候。   碍事的弟妹都走了,小桥松高高兴兴地过来跟祖父聊天。   看到他爹,先哼了一声。   上回在地府试炼里头两人就闹腾过,桥松后来恢复记忆想起来这是他亲爹,不是外头的野爹,很是糟心。   他早该意识到的,只有他亲爹才会那么狗。外头的扶苏都是端方君子,就他不是。   扶苏扭头和父亲告状:   “桥松真是越大越不懂礼貌了。”   秦政熟练地糊弄:   “朕回头说他。”   这个回头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反正是个空头支票。   桥松心知祖父是在偏向他,心情很是阳光明媚。赶紧蹭过来在祖父对面坐下,期待地问自己能不能跟着祖父行动。   军事他不是很懂,有妹妹她们负责就足够了。他看他爹就挺闲的,自己应该也可以偷会儿懒。   秦政当然不会拒绝:   “可以。”   扶苏却嫌弃儿子碍事:   “不行,你来了就得干活。魔法界里还有好些地方危险重重,他们进不去,那里的物资得你去采集。”   桥松就问他爹负责什么,这么一来事情都让儿女孙辈去做了。   扶苏当然是说他和阿父也要去收集物资。   桥松:“我跟你们一起去。”   扶苏:“不行,兵分两路效率更高。”   桥松:“那你怎么不兵分三路?”   扶苏:“你祖父不放心我”   桥松:???   桥松立刻看向祖父,脸上写着“祖父怎么就不关心我呢”。   秦政被夹在中间,只好两头安抚。   他跟孙子说:   “你父亲粗心大意,得有朕盯着才行,免得他又弄伤自己。”   又跟儿子说:   “桥松不如你我实力强,他的法术被压制了,独自出门只怕会有危险,还是叫他跟着我们吧。”   这才勉强安抚住了两个幼稚鬼。   弹幕却在一边拱火。   「打起来!扯头花!我爱看!」   「桥松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你祖父有多宠你爹?」   「陛下亲手给太子锻造了宝剑哦」   「方才遇到魔兽袭击,陛下直接就挡在太子跟前了」   「他还放任你爹奴役照着你那些叔叔姑姑制作的傀儡人偶去当苦力,陛下连这都纵容了」   「要不是没有你模样的傀儡,你肯定也躲不过去」   「这能忍吗?我反正是忍不了」   「最起码宝剑得一人一把吧」   桥松正是看了这些,才知道他爹有祖父亲手锻造的定制宝剑。而他,什么都没有。   别的也就算了,这个不能退让。   桥松期待地看着祖父:   “我也想要一把。”   秦政:……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朕给你挑一把适合你的。”   桥松顿时和霜打的茄子一样:   “可父亲就有定制的。”   秦政:……   桥松偷瞄一眼祖父的脸色,确定祖父没有生气不耐,立刻胆子就大起来了。   他故意用更可怜的语气说道:   “当初祖父还亲手给父亲刻印章呢,这个我也没有。我知道我在祖父心里的地位比不过父亲,但是我真的很想要祖父为我定制的宝剑。”   秦政:……   偏偏还有个太子在旁边挑剔:   “你那些叔叔和姑姑都没有,你没有怎么了?陛下可没委屈过你,不许装可怜。”   桥松不听,只眼巴巴看着祖父。   秦政摁住了还想叫嚣的太子:   “就这一把,回去给你打。”   桥松立刻乐颠颠地答应下来:   “祖父真好!”   太子殿下很不高兴:   “哼。”   臭小子什么都要跟他爹比,真是贼心不死。居然还想着取代亲爹成为祖父心里的第一名,做梦去吧。   桥松也哼了一声。   积沙成塔,水滴石穿,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   ————————   太子:你要不是我儿子,你祖父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太孙:替身只要够努力,迟早可以超过白月光!   陛下:……再闹都给朕出去罚站 第524章 太子领兵:带着一个群的外挂去打宋祖明祖   舜华她们虽然是被长辈叫来打仗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兵,总不能硬打。   而想要召唤出足够的士兵,显然需要大量的前期积累。其中魔法矿石是最重要的,因为召唤兵种需要消耗矿石。   虽然大家在峡谷底部发现了一个矿藏,可这些矿挖光了也不一定能出多少。   根据魔法道具的探测,底下的是小型矿脉。如果召唤普通士兵肯定够用,召唤龙俑或者战船战车等庞然大物,就不够了。   针对这一点,秦政陛下的意思是:   “先召唤小兵,这样也有人能协助挖矿。否则光靠志愿者们,恐怕人手不够。”   人多挖得快。   扶苏却想到一件事:   “各国如今的失业率似乎挺高的,说不定那些官方还打着征召志愿者来异界挖矿的念头,借此解决就业问题。”   要是让兵马俑去负责挖矿了,等于抢了人家的饭碗。   结果弹幕表示:   「挖矿这种事情我肯定干不来,有没有别的轻松点的活?」   「我爸妈上次为了种菜在楼顶天台接了一桶雨水,让我拎下去。我就拎了几层楼,腰已经快断了,后面腰酸背痛躺了两天。」   「确实,没拎过水桶的人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恐怖」   「本废物的身体素质就不去挖矿给人添乱了(笑哭)」   「太子真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扶苏:……   扶苏差点忘了,现代社会的打工人虽然说是社畜,但其实里面有很多只能做脑力活动。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他们是不会去搬砖的,也没有搬砖的资本。   干活的第一天腰酸背痛腿抽筋,第二天直接起不来了,一动就浑身剧痛。这种情况下怎么指望他们继续干活呢?总不能干一天歇三天,养好了再接着干,让他们慢慢适应重体力劳动吧?   哪家包工头这么仁慈的。   扶苏想了想:   “重活做不了的话,那就只能换别的赛道了。比如采集魔植、处理和炼制魔法药剂等,不过这些都得投入时间学习。”   异世界的就业岗位也不是谁都能来的。   秦政干脆给小孙子发了条消息,让他问一问秦越,挖矿的事情怎么安排。   琼琚很快给出回应:   「秦营地长说,他们会安排一些能干重活的民众过来参与采矿,他们也确实需要这些岗位。」   以前全球高速发展的时候,建筑行业对劳动力的需求很大。各地都在造房子,不少农民工都能找到活干。   但是现在房子多到卖不完,建筑行业也开始走下坡路。并不是只有白领在失业,农民工其实也经常接不到活。   扶苏看罢点头:   “那我们就不插手了。”   让兵马俑朝外探索,专注战斗事宜即可。   秦球的战斗型人才不够,各国总不能大量派遣军队过来送死。先不说各国本身还需要驻军镇守,异界的死伤率也着实太高了。   以后高危地区安排兵马俑探索,人类军队探索不那么危险的区域,想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祖孙三人开始四处搜寻高阶材料和新的魔法矿位置。   营地里则在有条不紊地开战挖矿工作,挖到的矿石少数留下作用在其他功能建筑上,大部分都拿去召唤士兵了。   秦政解锁了多种士兵,任他们选择。   三人还抽空去另外几球的营地附近转悠了一圈,探查一下敌方进度与动向。结果发现大秦果然是进度最快的,有些星球甚至还在扯皮。   朱元璋最近有点焦头烂额。   他的粉丝很多都是对他本人并不太了解,只盲目崇拜他武功的。明粉圈因为著名作品某朝那些事的存在,往外散发了很多洗脑包,哄骗了大量不了解明朝的小年轻对它盲目崇拜。   在明球,类似的作品更是多如牛毛。   然而,洗脑包发再多,等遇到正主之后滤镜也迟早会破灭——毕竟朱元璋又不会对着镜头装好人。   有些人,比如唐太宗,直播对他来说是好事。粉丝见到正主后会为他的人格魅力蛰伏,变得更加死忠。   有些人则恰恰相反,相逢不如不见。一见就幻灭,除了少数脑残粉,剩下的理智派巴不得没粉过他。   朱元璋自忖是老祖宗,而且来自地府,实力高强,本来就不可能对后世子孙太过客气。在他眼里,直播间里的都是凡人,他根本不必刻意伪装什么,尤其是懒得学赵匡胤那般假装自己仁善慈和。   在这方面,底气不足的赵匡胤反而想得更开,他不介意放下点脸面。   扶苏跟着阿父在附近刺探敌情时,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也能看到其他星球的直播弹幕。明太祖的弹幕里说难听话的人不少,好多人都在震惊朱元璋居然是这样的。   朱元璋脾气不算好,有人说他坏话他是忍不了的。对面的观众可威胁不到他,他自然也不必忍气吞声。   但问题是朱元璋他没有封弹幕的权限。   除了成神的父子俩能为所欲为外,其他地府鬼魂只能看到弹幕,左右不了别的。甚至他们都没办法同时看清所有弹幕,只能捕捉到一部分随机推送到自己眼前的内容。   扶苏凑到父亲耳边:   “朱元璋的脸色好难看。”   被骂了没法反击,不能把那些平民拉出来扒皮萱草,难受坏了吧。他甚至连是谁在骂他都找不出来,那些人仗着弹幕匿名说得肆无忌惮。   扶苏怀疑这是粉转黑之后的回踩。   普通黑粉没那么恨。   洗脑包放多了就是这个下场。   秦政随意扫了一眼:   “不必管他,再去看看其他营地。”   其他营地气氛就和谐多了,比如汉太祖那边,刘邦虽然也被人骂,但他脸皮厚不痛不痒啊。   老流氓还跟你点头附和:   “不错,乃公确实为人无耻,可那又怎么样呢?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乃公不仅窃国成功了,还是你们血缘上的老祖宗,见到乃公还得老老实实行晚辈礼,气不气?”   弹幕上的黑粉:「……」   明球那边朱元璋气炸,汉球这边观众气炸,总有一方要气炸的。   再看魏球。   曹操也不在乎弹幕怎么骂他。   走上枭雄道路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被万人唾骂的准备。不过后世居然出了个《三国演义》给他拉了好多粉,他还挺惊喜的。   那感觉就像偏科的你本来想在班里当个中等生,结果因为高考改制了,你的弱势科目全部成了不计分只需要考及格的副卷,然后你靠着主科目的高分成绩一跃成为全校前十,爽死了。   曹操扫了眼踩他夸刘备的弹幕。   他大气地回应了一句:   “刘玄德确实是当世英雄,操也十分佩服他。”   刘备粉:……   你怎么不破防啊!你为什么不破防!你跟着我们夸昭烈帝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政敌吗!   结果曹操被勾起了思绪,当场回忆起了往西。他一回忆就想写诗作赋,灵感源源不绝,张口就吟诵了一首辞藻华丽的汉赋。   直播间里的学渣:???   还没毕业的学渣们痛苦面具:   「你说你们惹他干嘛!万一这首赋被加入了教科书,我跟你们没完!」   扶苏乐得不行:   “他们也太有意思了。”   下一个踩点的唐球营地大概是画风最正经的那个,李世民正在认真地跟观众们分析另外五家的优劣势。   唐太宗忧心忡忡:   “朕还是觉得秦球最难对付,始皇帝父子已经成神,说不定保留了很强的战斗力。朕与汉皇通过气,我们的实力都被压制了九成。若始皇帝也是压制九成的话,与没有压制并无区别。”   所有人都等比例减少九成实力,相差的武力值倍数还是一样的啊。神明压制了九成实力,也比半神强得多。   粉丝们努力安慰二凤宝宝:   「虽然比例没变,但差额变了呀!」   「是的,假如以前他比你厉害90级,现在只比你厉害9级了,想想是不是更有希望战胜了呢?」   「1级打10级肯定比10级打100级好打」   李世民:……你们怎么比我还自信?   最后一个宋球营地里,赵匡胤居然在劝说营地负责人放弃打仗,改为尝试撑到最后一个淘汰。   选择龟缩默默发育会不会好一些?   缩在角落疯狂收集物资,能苟一天是一天。趁着别人打仗,他们偷家。既可以减少人员损耗,又能获取到大量资源。   转完一圈,桥松感慨道:   “这么看下来,其实不召唤老祖宗的话,六家的胜率反而比较平均。老祖宗喊来之后,我们秦球完胜。”   哪怕未来秦球没办法霸占整个异界,也不可能被人驱逐出去。他祖父和他父亲实力太强了,有他们在,秦球的营地只会是发展得最快的势力。   扶苏笑眯眯地摇头:   “错了,就算不召唤老祖宗,六家的胜率也不是平均的。后三家都有拖后腿的混血国度存在,真正在决赛圈的其实只有秦汉魏而已。”   桥松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曹魏在历史上看起来不显,但它占了时代靠前的便宜。他比唐朝早了四百年,这四百年还是挺重要的。”   顿了顿,桥松又更正:   “不止四百年,真正算起来其实是更久。曹魏接手的中原没被五胡乱华侵袭,可以迅速完成积累。而唐朝真正开始朝唐球发展其实是在唐末时期,又晚了三百年。”   这就差了足足七百年的时间了。   越往后,各洲土著发展得越好,就没那么好打了。就像扶桑岛,秦皇时期去占领显然比明朝时期去占领更容易,也能更轻易地同化当地人。   要是没有召唤先祖这一出,最后肯定是前三家联手把另外几家淘汰出局,然后瓜分地盘。唐球或许还有留下来分一小块蛋糕的机会,宋明绝对没戏。   桥松明白了:   “后头几家发现自己打不过前头的,前面的几界太团结了。而且这里面最短的也朝外发展了快两千年,根本比不了。所以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召唤先祖上,以为这样可以拉平差距。”   结果反而把差距拉得更大了。   唯一缩小了一点差距的是唐球,结果缩小的是他们和汉魏的差距。秦球直接一骑绝尘,远远甩开了他们。   直播间里的观众本来没搞懂他们在干嘛。   毕竟他们三个耳聪目明的,可以远远观察到别人营地里的情况。观众们没那个本事不说,镜头也没怼向营地方位。   所以看到太子突如其来的大笑,还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后面桥松提起召唤的事情,总算有个能参与的话题了。   「意思是说本来我们六界里,就只有包括我大秦的三家有实力霸占异界资源,现在陛下他们来了,彻底把其他五家都给甩到后头去了?」   「我就知道陛下是最厉害的!」   「那其他五家知不知道他们打不过咱们陛下啊?」   「召来的先祖不都互相认识吗?至少汉球那个认识太子,他应该心知肚明吧」   「所以为什么不投降?」   「堂堂老祖宗,投降了多没面子」   「都是当皇帝的人,谁肯不战而降啊,最起码得先打一场吧」   「就是,打不过再认输不迟」   秦政抬步往前走:   “回去吧。”   各家的情况已经摸排清楚了,不必再留在此地浪费时间。接下来只等军队集结,直接出征就好了。   秦军集结的速度远超旁人。   有好几个先祖协助,寻找新矿的效率自然很快。秦球的负责人看到有这么多矿石作为后备能源,打起仗来非常豪横。   别家找到的魔法矿有限,得省着点用。不仅现阶段还没召出足够数量的士兵,现有的士兵也舍不得他们都折在战争里。   秦人可不怕,死了大不了再召。他们大秦别的不多,就是矿多,不差钱。   众所周知,打仗是一种烧钱的活动。   有钱的一方总是更占便宜,甚至经常可以轻松碾压敌人。   汉球的营地之一被围攻时,汉人们都没反应过来。秦人这效率也太高了,他们这边一支军队还没凑齐,秦人怎么都开打了?   刘邦并不在这个营地里。   不过他靠着信号塔,接收到了营地负责人发来的消息。连忙呼叫其他几个营地的军队一起出发,解救同胞。   汉球的资源并不集中,各营地管各营地的。所以每个营地召唤出来的汉朝士兵数量有限,凑在一起才勉强够数。   秦球虽然也是各管各的,但因为大秦共和国的营地旁边就是矿,肯定优先在这边召唤兵马俑。其他营地留点人守家就行,绝大多数兵马俑都被带出来了。   刘邦一个人,怎么对付对面舜华、箫韶和轻韵三个难啃的硬骨头?其中舜华还是韩信手把手带出来的,实力更是碾压级。   刘邦现在就很想学个分身术。   对面三路大兵压境,每一路的人数都比他这边多。他一个人应付三员大将的合围,就用这么可怜巴巴的丁点人,他容易吗?   刘邦赶紧给秦政发消息:   「始皇帝,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打我?旁边的魏唐宋明难道不好欺负吗?」   柿子应该挑软的捏啊懂不懂!   秦政轻描淡写地回复:   「朕就喜欢先对付难啃的硬骨头」   他当年灭六国的时候,就是先收拾赵国和楚国的,剩下的小猫留着后头灭。韩国和魏国要不是挡在路中间碍事,也不至于灭得比燕国早。   刘邦十分郁闷:   「你那边怎么那么多大将?」   他在老刘家人里扒拉了一圈,会打仗的除了他就是刘秀和刘备。但是,这俩根本召唤不出来,他就没找到他俩的后人。   秦政这次懒得回他了。   大秦素来就有宗室子弟领兵的传统,还是诸侯的时候,不少宗室子就是军队统领。秦国这些宗室出身的武将只是没那么有名罢了,但非要说的话,其实他们大秦王室本身也是军功世家之一。   商鞅变法后,许多宗室都被取消了特权待遇。宗室也得老老实实当官、打仗,积攒功劳才能晋升。   扶苏扫过父亲的光屏,笑道:   “刘邦定不会坐以待毙,这场仗还有的打。而且他肯定会向魏唐求援,而那边忌惮大秦一家独大,也不会吝惜出兵。”   曹操和李世民可不是六国那些鼠目寸光的国君,已经见识过始皇帝的本事之后,不可能再想着明哲保身。   各自为战只是慢性死亡,他们现在唯一的胜算便是联手。摒弃前嫌、毫不留手的协作御敌,但凡谁偷点懒都赢不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   “朕会怕他们?”   先不说他们是否真能做到毫无保留地通力合作,就算做到了,胜率也只有不到一半。别忘了各家还有拖后腿的存在,有些人甚至混得连话语权都不能完整拿到手里。   直播这么多天,秦政从来没笑过。   大家都习惯了陛下情绪淡淡,对什么都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有面对太子的时候会情绪丰富一些,但也都不太明显。   今天是头一次,陛下真正意义上地笑了一下。虽然这个笑里不含任何愉悦的意味,但是陛下笑起来真好看呢!   「靠靠靠我忘了截图了!」   「重金求购动图」   「陛下笑得好勾人,难怪平时不笑」   「???你管这叫勾人?」   「高岭之花突然笑了难道不勾人吗!」   「我只觉得充满了王霸之气」   「就那种朕无所畏惧尔等都是跳梁小丑的轻蔑你们懂吗?」   「懂懂懂!」   「说起来我们大秦的三位将军里头有俩都是皇帝,其实我感觉这种将军不好带的」   「确实,人家当过皇帝的,脾气傲得很,一般人压不住」   「但是她们在陛下跟前真的看不出来帝王之气,不说的话我还以为她们就是寻常将军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压制吧」   扶苏想了想,觉得不是,那应该是一种来自家长身份的压制。就是那种平时在外头再怎么嚣张的孩子,回到长辈跟前也会乖巧起来的压制力。   舜华就不用说了,从小在祖父跟前长大的,根本不敢造次。   箫韶给秦十世当过多年臣子,羽翼丰满后才篡位的。所以有丰富的为臣经验,能迅速找回当时的状态。   而轻韵也不是很霸道的那类皇帝,她甚至都没怎么当过皇帝。   当时大秦情况危急,作为大秦最后一代帝王,她只能把政务全部丢给臣子,自己只管带兵打仗和筹集军饷,守卫岌岌可危的疆土。   其他皇帝是先当将军再当皇帝,当了皇帝之后就没什么机会打仗了,一心扑在文治上。她不一样,她先当皇帝再当将军,只会打仗和捞钱,不怎么擅长治国。   三人对于给老祖宗当臣子很是接受良好。   刘邦虽然懊恼自家另外两个能打仗的皇帝怎么没来,但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俩还不如不来。   刘备还好,来了能听他话。刘秀那小子一看就不怎么老实,说不定还想着跟他争话语权。   刘邦羡慕地看了看别人家子孙。   唉!命苦!   汉球向其他几家求援后,那边果然开始整兵出发。秦军迅速分兵,舜华领着人就朝唐球营地的方向过去了,箫韶也转向了魏球的营地。   剩下两只队伍理都没理。   宋球战斗力弱,明球内讧严重、朱元璋手底下的士兵数量太少,暂时没有威胁。   扶苏分析道:   “舜华打李世民,不一定能赢。但是让她拖延时间,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多给舜华十倍的士兵数量,应该就有赢面了。好歹是韩信的亲传弟子呢,领个几十万大军也不在话下的。   “箫韶打曹操,基本不用担心。曹操军事能力不错,但他也格外依赖谋臣,然而他现在只能远程向谋臣求助。”   远程辅助很容易缺失关键信息,导致判断失误。而且也不方便及时调整战乱,重点还是看曹操自己的应变了。   “轻韵打刘邦赢面很大,刘邦很不擅长应付游牧民族的打法。然而轻韵走的就是这个路线,不知道能不能勾起他白登山的心理阴影。”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即便勾不起来也无所谓了。轻韵习惯了骑兵作战,骑兵在很多时候就是碾压步兵的,刘邦率领的很不幸就是步兵。   桥松看看祖父和父亲推演的沙盘,又看了看账外还在集结的军队,陷入了沉默。   他问道:   “外头那支队伍是干嘛的?”   扶苏随口回道:   “当然是拿来打宋明联军的啊。”   桥松:“谁领兵?”   扶苏帮父亲把棋子摆好,慢条斯理地起身,理了理衣袖,冲儿子微微一笑。   桥松:……   等父亲换了一身铠甲走出去,桥松才惊讶地询问祖父,父亲真打算亲自领兵去和宋太祖、明太祖正面刚吗。   秦政毫不担心:   “嗯,太子多带点兵力就行。”   桥松觉得这不合理:   “那两个是马上皇帝啊!”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依然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有外挂。”   桥松:?   另一边,跨上大马带兵出征的扶苏已经拉了一个新的讨论组。   讨论组成员如下:吴起,孙武,白起,韩信,岳飞,王翦,蒙恬,章邯,范蠡,郭嘉,戏志才,贾诩,诸葛亮,周瑜,孙策,吕布,张辽,赵云。   扶苏态度亲切友好地询问诸位:   「孤马上要去打宋太祖和明太祖了,可有什么叮嘱?」   通过手机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666   打两个开国皇帝,用不了这么多核武器吧?   扶苏理直气壮:   “宋太祖和明太祖也可以拉外援啊!”   他又没有拦着不让他们跟地府通讯。   不过能一口气把八大军神拉过来五个的,也确实只有大秦太子了。   这配置别说去打宋明,打汉武帝唐太宗都绰绰有余了。   所以很快前线战报传来——宋明溃散。   桥松:……   桥松感慨道:   “我爹还是这么阴险。”   秦政扫了一眼长孙:   “慎言。”   当着直播间的面少说长辈的坏话,身为晚辈这样容易遭人诟病。   桥松乖巧地垂头:   “我错了。”   秦政:……   上回是看琼琚装乖很眼熟,跟他家太子一模一样,这次轮到桥松了。秦扶苏真是个污染源,好好的孩子都给他带坏了。   太子殿下嚣张至极地班师回营:   “阿父!我赢了!”   桥松不懂他爹在得意什么,悄悄用地府光屏给他爹发消息,避免又被直播出去。   小桥松:「你靠外挂赢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眼巴巴跑来找祖父邀功!哼!   扶苏掏出手机回复:   「你懂什么?回去吃奶」   桥松:???   弹幕快要被这对塑料父子笑死了。   狗太子说话真难听啊。   扶苏愉快地在父亲对面坐下:   “这次我没叫将军和军师直接做决定,都是自己先拿主意,再征询他们的意见。”   外援不是时时都有,当然得自己努力上进了。多学习一下他们的作战思路,提升自己的领兵能力,迟早有一天能超越95%的武将,成为一代名将。   始皇帝陛下对爱子的伟大志向十分支持,虽然他觉得领兵打仗看天赋,太子能超过90%就不错了。但他肯定不会打击孩子,太子愿意上进是好事。   秦政细细问了扶苏是怎么带兵的。   太子殿下积极地对着沙盒复刻起来,说得头头是道。   哪场对战他考虑到哪些因素选择了什么样的出兵策略,中途走了什么弯路被外援团点醒,然后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及时改进,事无巨细全说了一遍。   秦政听得欣慰:   “你先拿宋明皇帝练手,等你什么时候能不靠外援击败他们了,朕就让你去打李世民。”   「给陛下一说,这些马上皇帝跟特意安排给太子的磨刀石似的」   「好豪横的磨刀石军团」   「别的皇帝锻炼儿子的领兵能力,是让他去打寻常将领。我们陛下倒好,把开国皇帝拉出来用。」   「请问宋祖明祖自己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啊,知道不气死了」   「二凤也要遭殃了,惨」   「不,我觉得太子应该没机会去和二凤打,你没听陛下说的是通关宋祖和明祖副本之后才让他去打二凤吗?」   「陛下好狡猾」   「你们对太子也太没信心了,说不定他真能通关那两个副本呢,太子这几天的表现就很好啊」   「但就算太子未来通关了,唐球应该也早就被打回去,没太子上场的机会了吧?」   「所以还是陛下狡猾」   扶苏看到这里,问父亲:   “阿父当真是在哄我开心吗?”   秦政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画大饼忽悠儿子,反而勉励儿子努力加油。   陛下表示:   “只要你进步得足够快,肯定能有机会和李世民正面对决的。”   扶苏:……   那不还是在拿空头支票哄他开心吗!   不等太子抗议,陛下迅速开口:   “梓桑,你如今肯努力钻研军事,阿父很为你骄傲。朕的太子果然不像旁人一般不思进取,朕很欣慰。”   扶苏就把话咽回去了。   父亲突然这么正经地夸他,难得叫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扶苏挪到父亲身边的位置坐下,挨着他开心地分享讨论组里的记录。里头有将军和军师们夸他进步很大的话,小太子当然要炫耀给父亲看了。   秦政一一看完,点头附和:   “他们说的很中肯。”   观众:……中肯在哪里?   对不起,他们只看到了一群精通人情世故的老狐狸在商业吹捧太子殿下。期间夹杂着某几个耿直憨憨直言不讳地指出太子的不足之处,看得出来情商确实不太高。   通读全篇,可以得出结论——太子殿下确实有很大的进步,但绝对没有他们吹得那么厉害,那都是故意夸大想哄太子和陛下开心的。   ————————   多年前——   蒙恬:假以时日,太子定能成为一代名将   韩信:(震惊)你认真的吗?   多年后——   人精:太子进步神速,距离名将只剩一步之遥   憨憨:那还是差得有点远了吧,还得再练   陛下(选择性忽略憨憨发言):很中肯! 第525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李世民:我盟友呢?扶苏:我敌人呢?   秦梓桑从来不是一个愚钝的人,很多事情哪怕他没有远超常人的天赋,也能靠着天生的悟性在对应领域取得一定的成就。   未必就能厉害到名垂青史的地步,但绝对能超过及格线,进入优秀行列。最起码是当世相对优秀的那一波,光芒不至于被彻底掩盖。   有些人,身上就是有这种特质。   同样是能力不俗的人物,可能旁人会因为种种缘故存在感比较低。但扶苏不一样,他好像生来就具有吸引人眼球的魅力。   如果说秦梓桑在各领域里都能有所建树的本事来源于他身为小说主角时作者赋予他的“完美”属性,那么他自身具备的特别魅力大概是继承的正史上的公子扶苏。   很难再有第二个人像公子扶苏这样,史书记载寥寥几笔,却能轻易抓住所有人的目光。仅靠一个名字、一个出身、一个评价,后来人就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位谦和仁善的端方君子。   不仅是现代人在脑补,古人也一样。   太子殿下认为,这都多亏了他命好当了他爹的长子,以及他爹这辈子所有的起名能力都用在了他身上。   要是他跟弟弟一样叫什么将闾胡亥的,听名字就不怎么样,哪里还能吸引粉丝。   一个各方面天赋都至少达到良好水平且具有独特魅力的人,无论去哪儿都不会被埋没,甚至能获得远超其他天才的瞩目。   扶苏和宋明军队死磕了几个月,轻而易举地就吸引到了宋球和明球直播间里的观众注意。   赵匡胤嘴角抽搐地看着弹幕。   「长公子好帅呜呜呜」   「公子打仗这么厉害的吗!」   「毕竟是当过监军的人,有人分析过,说他可能跟蒙恬一起上过战场」   「公子肯定有军事天赋的啦」   「好想见一见我父皇」   「赵大陛下,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赵匡胤揉了揉脑袋:   “你们到底是我的后人还是秦始皇的后人?当着我的面天天刷始皇帝和扶苏,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对不起哦,赵大我还是很爱你的」   「但我们真的很想看始皇帝陛下!」   「就看一眼!」   「别吃醋,大男人不能小心眼的」   「公子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赵匡胤:……   他下次来就是又发兵来打我们宋球的军队了,你们清醒一点!   大爷的,秦扶苏给这群人下蛊了吗?   这个问题朱元璋也想知道。   而且因为朱元璋在后世人眼中滤镜破碎的关系,他直播间里连维护他的脑残粉都没几个,远不如赵匡胤那边那么和谐。   弹幕区简直是黑粉天堂,好多人其实本来并不是秦粉,但看出朱元璋不喜欢秦始皇父子之后,他们愿意为了膈应朱元璋成为秦粉。   朱元璋干脆把弹幕关了,眼不见为净。   真不知道世界意志为什么非要直播,有什么好直播的。   宋明联军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   朱元璋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其实这几个月里,扶苏并不是次次都能获胜。他外援再多,宋祖和明祖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一直立正挨打。   但扶苏的进步速度也着实叫两人咂舌。   从一开始只能出奇制胜,到后来稳扎稳打、不骄不躁。认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基本功越来越扎实了,他在以惊人的速度追赶其他名将。   秦梓桑从来都是一个擅长吸取他人长处和特点的人。   毕竟某位太子从小就是缝合怪。   从他爹下定决心把儿子培养成大秦最优秀的继承人,并将先王们的记载交给儿子让他学习借鉴起,命运的齿轮就转动了。   幼时,他学会了穆公仁善的伪装、献公逆境的隐忍、孝公豪赌的胆量、惠文王取舍的决断、昭襄王残忍的狡狯,以及最重要的他亲爹超前的眼光。   现在,他自然也能学会吴起在军事上的变通、孙武对战争本质的洞悉、白起战略选择的智慧、王翦世故老辣的沉稳、韩信化腐朽为神奇的用兵、岳飞治军的纪律……   外援群里的不少武将其实是后来加入大秦的,他们和大秦太子接触不多,并不是很了解秦梓桑的具体情况。   起初王翦带头吹捧太子距离名将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吴起等人都在心里吐槽这老狐狸真会拍马屁。   可随着扶苏的进步,他们的态度变了。   谁不喜欢像他这样的学生?   随便教一教,就能迅速吸收掌握。认真教一教,那更是不得了。   众人简直见猎心喜,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抓着太子学习。   他们生前大多没遇到合适的衣钵传人,但很多人其实都有点“好为人师”。教学生能获得满足感和成就感,秦政以前就经常在自家太子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快乐。   外援们显然也没能免俗。   教会太子殿下打仗并不会影响到他们这些武将建功立业,太子到底是太子。所以大家并不吝啬倾囊相授,而且还能借此向陛下示好。   大家不藏私,扶苏自然就进步更快了。   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可以得到这么多名师的倾心指点。如果他还学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实在没脸出去见人了。   王翦乐呵呵地跟儿子说:   “老夫早就说过了,殿下距离名将只有一步之遥。”   王贲十分佩服:   “还是父亲看人最准。”   其实他之前也在心里觉得他爹为了哄殿下和陛下开心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可现在看着殿下的成长速度,他才惊觉父亲说的其实没错。   王翦意味深长地指点儿子:   “咱们殿下,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你吹捧他,哄着他,只要手法得当,他就会顺着你的意思来。”   这一点和陛下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王翦老狐狸一个,当然不会把陛下的事情透露出去,哪怕对着儿子也不说。贲儿不是笨人,他能领悟的。   王翦深知,只要他把太子往厉害里吹,且不让太子察觉他的小心思,再有陛下配合一起忽悠,太子肯定上当。   然后太子就会为了达成“名将”这一目标,发挥一切天赋,努力学习。   只要他有这个进学的信念,搭配上合适的教学方法。就算最后成不了名将,达到王翦口中那个“距离名将一步之遥”的评价还是不难的。   秦梓桑大概是最不怕捧杀的那种人。   外界的夸奖只会成为他的动力,不会让他骄傲自满,故步自封。   王翦曾经思索过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明悟了,这大概是因为太子有一个足够优秀的父亲。亲爹是千古一帝,在儿子心里几乎无所不能,是自己永远超不过的标杆。   有这么个爹杵在那里,谁飘得起来?   也挺好。   陛下是太子的锚点,太子也是陛下的锚点。只要父子俩一直待在一起,他们就都不会变。   王翦也不想看到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位君上因为漫长的生命渐渐长成他陌生的样子。   听说很多神都会失去人性。   旁听了半晌的王离十分愕然:   “所以祖父当初竟然是故意那么说的吗?居然还能靠着夸奖太子殿下,让殿下主动上进?”   甚至算计好了太子真能达到这个程度!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最开始的那一天,重新看起。反复研究了好几遍,终于弄懂了祖父的套路,而后佩服得五体投地。   祖父真乃神人也!   他发现了,自从祖父带头吹捧太子之后,其他人也很聪明地跟着吹捧了。   当时那些人只是单纯的跟风,不然同僚都夸就你在那儿理中客似的说什么“太子其实距离名将远得很”,这不是得罪人吗?   又不是谁都跟韩信吕布一样憨。   结果吹多了之后,太子还真按照他祖父的设想,为了成为名将努力奋斗去了。之后祖父就天天在群里变着法地夸太子,说一说太子又在哪些方面取得了进步。   这大概就是在给太子提供“获得感”。   很多人放弃学习,是因为学不进去。感觉自己学了半天什么都没学会,付出和收获并不对等。   如果给他们加载一个学习系统,每学一点、成就进度就涨一些,把收获展示出来,愿意不断通关的人肯定会更多。   王翦就充当了这个角色。   太子在他的勉励下果然不曾半途而废,反而越学越有劲。等他学完一个阶段,王翦又会引导着其他人跟他一起给太子安排一场针对性的考核,检验成果。   比如第一种军法学完,他会抓准机会提示太子可以此时发兵攻打宋人营地。太子在发兵的过程中自然就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把刚学的内容运用起来,通过实践提升掌握度。   王离越琢磨越是心惊。   他祖父这一套接一套的,太子的学习进度全在他的把控中。殿下能进步神速,少不得王老将军在背后合理安排课程和考试。   有的人自己很厉害,却不会教孩子。有的人不仅自己厉害,还很懂如何培养旁人。   王氏一族从王翦发家之后,他儿子王贲、孙子王离都是一代名将,就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很有智慧,非常擅长教养子弟。   哪怕后来秦朝灭亡,王氏一族也只是短暂蛰伏了起来。琅琊王氏在两汉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也没有落魄,更别提后来的崛起。   这当然不是王翦一个人的功劳,但也能隐约看出王氏的家风和教养。一代代的言传身教,才有了未来的家族繁盛。   王贲看儿子这表情,忍不住笑道:   “我猜你祖父私底下肯定找了其他几位军神,一起策划了这场教学。”   王离看向祖父。   王翦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模样:   “毕竟老夫于军事上只懂那么一点,太子还是得杂糅并济一起学习更佳。”   王贲:……   王离:……   某人谦逊得反而有点凡尔赛了。   但他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他们太子走的杂家路子,从小也喜欢兼修各家之长。让他跟着一个人学,反而容易学劈叉,就是得一堆先生教他才好。   这样太子才能发挥他的天赋,融合出一个最适合他自己的作战方法。没有哪个名将是靠着模仿别人成为名将的,都得有自己的特点才行。   王翦很欣赏他们太子:   “殿下还是很可爱的。”   王离:是吗?我不觉得。   王贲: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老将军以长辈的眼光看太子,当然觉得太子哪儿哪儿都好。太子也不会没事去欺负老将军玩,平时都只欺负平辈和晚辈来着。   这就直接导致王翦看扶苏欺负人,跟看家里的小猫咪欺负人一样。这个小猫咪还是他养的傲娇大猫咪生的,更讨人喜欢了。   王翦笑眯眯地去给大猫咪发消息:   「臣与楼桑位面的王翦聊了聊,才知道陛下以前也是这般教导殿下的。这么多年过去殿下仍旧如此好学,多亏陛下教得好。」   秦政愉悦地回复:   「太子一向如此乖巧懂事,如他这般数千年仍旧保留赤子之心的,确实不多。」   王翦跟着真情实意地夸了两句。   两位长辈相谈甚欢,一个是带着滤镜看儿子哪儿哪儿都好,一个是年纪大了看晚辈的时候天然就更加包容,全都不觉得太子的那点小坏脾气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大人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扶苏从外面进来:   “阿父!我今天没靠外援的指点就击败了赵匡胤!”   秦政欣慰地招呼他过来坐:   “朕就知道,太子不会叫朕失望。”   扶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哼,小菜一碟!”   虽然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他几个月下来废寝忘食地学习,每天一睁眼就在琢磨各种军阵。   他把历史上所有典型战役的记载都翻了出来,反复琢磨推敲,排演如果是自己的话会用什么法子破局。有时候是以战败的一方推演,有时候以战胜方推演,还会假设自己是没参战的其他国将军。   自己推演完,也没忘拉着外援们实践。开模拟沙盒小游戏进行实时对战,学习怎么临场应变。   和真人对战当然是不一样的,对面的人会根据你的反应及时调整战略。而且有时候战场上比的就是反应速度,你比人家慢了,可能就会被抓住破绽一举击败。   秦政自然知道爱子辛苦。   他亲手给孩子剥了几个冰凉凉的果子,哄他多吃点。扶苏方才从外头回来,今天酷暑,肯定又热又渴。   虽然只有一点不值钱的果子,但那可是阿父亲自给他剥的。太子殿下开心地吃完,今天又是被父亲疼爱的一天。   太子很快发完朋友圈,熟练地忽略了底下的吐槽评论。好友列表那些人看不惯他也没用,他爸爸就是爱他,其他人嫉妒不来。   扶苏擦了擦沾上果汁的手:   “阿父你等着,等我再击败一个朱元璋,就可以去打李世民了,很快的。武成侯说以我现在的进步速度,未来去打朱元璋不成问题。”   至于要再学多久才能去打,王老将军就明智地没说了。   毕竟天赋摆在那里,他也不能昧着良心吹太子只要一直学下去肯定有一天能挤入军神行列。   太子只要挤入千古一帝行列就行了,军事上面的成就还是让给将军们更好。   秦政也没拆穿王翦的语言艺术:   “朕自然相信你。”   事实上,秦政觉得,他儿子以后未必没机会击败军神——比如,等太子活得够久,军事天赋开发到极限的时候,去欺负一下刚死的军神们。   咳。   不能在天赋上胜过人家,可以在成千上万年的经验中胜过人家嘛。   就像考试,只要题刷得够多,无论遇到什么题都能迅速写出最优解。那么天生的学神也拿你没办法,至少在解题速度上学神这种还得现想的就赢不过他,偏偏打仗还非常讲究先机和先手。   反正都是赢,怎么赢的不重要。   陛下只是想哄儿子开心罢了。   这边的宋明战场没有威胁,其他三边就更轻松了。   魏球第一个和秦球达成停战协议。   曹操思考过了,觉得死磕下去没有意义。与其在注定赢不了的战争上费事,不如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   魏球不想放弃异界探索,但谁说只有这一个异界存在了?   曹操回去扒拉了一下自己手头的坐标。   他很快在里面找到个能顶替的,然后寻来秦球,希望始皇帝可以搭把手帮个忙。   曹操说明来意:   “我这里有个资源同样很丰富的异界,我想着不如叫他们去那里探索。只是我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改变传送阵的目的地,不知始皇帝可清楚?”   如果能把魏球的那个传送阵修改掉,让魏球人进入另一个曹操名下的异界,自然就不用继续跟其他几家打了。   曹操会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光是因为他们打不过,现在打仗就是浪费资源。还因为他觉得手下那个异界有点鸡肋,不如物尽其用。   曹操恰好拥有一个没有智慧生命存在的残缺位面,这个位面里没有人,曹魏压根无法进去建立国家。留着它只能当储备资源,说不定哪天还会被其他位面捕捉。   他找人了解了一下这种纯资源位面的未来发展,发现十个里有九个都会绑定成为其他位面的“秘境”。   虽然现在这位面归曹操了,可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其他有主位面不讲武德,自顾自绑了它,然后它就成别人的了。   既然魏球需要这么一个资源位面,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想必提供了这个位面,魏球就不会对错失异界这事有意见了。   曹操甚至还能假装此事与他无关。   谁也没规定魏球的传送阵就必须传送到魔法异界,突然切换目的地也是有可能发生的。问就是传送阵自己的初始设定,他也没料到会如此。   秦政听完,略一沉吟:   “朕手下确实有人懂阵法。”   曹操大喜:   “若始皇帝愿意相助,操保证魏球会尽快撤离。”   秦政看了他一眼,心想这算什么答谢。   不过算了,秦球能少点麻烦也挺好,曹操答应主动退出给他省了不少事,他也没必要非得狮子大开口。   始皇帝陛下觉得曹操有点穷,估计也出不起什么请秦人帮忙的高价,就当扶贫了。   双方一拍即合。   没多久,魏球的新一批志愿者进入传送阵后,就出现在了新的资源位面。   他们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传送阵不太稳定,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进入新位面。经过多次试验后,他们发现这个是有几率的。   刚开始踏入其中时,有一半的概率进入新位面,一半的概率进入魔法异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新位面的几率在增大。   想必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去不了魔法异界了。   魏球紧急找到老祖宗询问情况。   曹操装得好像真不知道一样:   “许是传送阵本就有多个目的地,马上要转换到下一个了。”   这代表着魏人不能继续待在魔法异界,因为谁也不知道传送阵未来会不会有一天重新切回这个异界。万一排队的世界太多,要轮换几百年才能回来呢?   最后魏人决定齐齐撤离,进入新的位面探索。   因为曹操说他可以回去找人问一问怎么解决传送阵更改目的地的麻烦,最好固定在某一界不动。   频繁切换地点终归不美,每次去新地方都要重新探索,前期投入会打水漂。   曹操还保证会找到隔绝新位面被其他位面入侵的方法,让新位面只归魏球一家所有。这对魏球来说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总比继续和五家争魔法异界要强。   大家其实都不想打仗,能和平发展最好不过,战争消耗实在太大了。   假装回去找外援的曹操等了一段时间,等传送阵稳定了才回来。   刘邦意识到魏球退出竞争的时候,魏球营地都人去楼空了。   刘邦:???   盟友,你走之前怎么不跟人说?   刘邦迅速意识到不对。   曹操不可能轻易放弃这里的资源,除非他搜罗了足够多的物资,觉得已经够本了。但是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那么曹操是找到了什么别的解决方案,还是发现了什么危机,才会快速跑路?   他给曹操发消息询问。   曹操也没瞒着他:   「操手下恰好有个无人的资源位面」   刘邦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与其和注定抢不到的地盘死磕,不如抓紧时间回去发展自己的地盘。虽然是有点吃亏了,但谁让他打不过秦人呢。   刘邦陷入了犹豫。   资源位面的数量虽然少,但大家多多少少都掌握有一两个。   这种大多都是里头的原生智慧种族灭绝了,只留下个星球在那儿。哪怕刚灭绝那会儿环境因为天灾或者智慧种族的糟蹋变得非常糟糕,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就恢复生机了。   残缺位面就是这点好,时间流速飞快。放那儿不管,过几个月再打开一看,荒芜星球已经郁郁葱葱了。   刘邦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学曹操。   感觉有点窝囊。   他们大汉面对秦人主动退让,说出去多没面子。这都还没打完呢,直接走人会被笑话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刘邦其实并不是很在乎面子问题,到手的实惠才是最香的。   最后刘邦决定,先搬物资。   刘邦不像曹操那样既要又要,不想暴露是他主动退让、拿出了新位面当替代。所以他直接大喇喇跟汉球的几位负责人说了,有这么个替代方案。   “你们自己选吧,是留在这里最后被亲人赶出去,还是麻溜地去新位面。”   负责人们:……   大家商量出来的结果,是先在魔法异界多捞点物资,等待不下去了再走人,换下一个位面。   讨论完,刘邦也去找秦政了:   “始皇帝,听说你们这边有人懂阵法……”   秦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   刘邦:啧。   看来是他们汉球不像魏球那样说走就走,还非得留下来多薅点羊毛,让始皇帝不高兴了。   算了,没有就没有。   刘邦回去找其他汉人要阵法师了,他就不相信大汉那么多皇帝去过玄学类位面,还找不出一个学过这个的。   扶苏有点懵:   “他们怎么都要跑了?”   国战不是才刚刚开打半年吗?   秦政倒是不怎么意外:   “刘邦不是刘彻,不会为了面子和大秦死磕。”   幸好汉球召唤的是刘邦。   要是刘彻的话,他能绞尽脑汁把卫霍弄来。卫霍不好对付,打起来很费劲的。   回头为了应付他们,大秦也得想法子把韩信他们搞来,完全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秦政并不是很想费那个劲。   本位面的世界意志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它不乐意随便放人进来,不然大家哪里还用得着凑材料召唤。像这种世界意志就是最难打交道的,远不如万事不管的那种好相处。   扶苏听罢若有所思:   “这样啊。”   汉球要走就走吧,那就剩下三界了。敌人少了是好事,大秦的压力也能小点。   扶苏回去继续奋斗了。   太子殿下最近学打仗学得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事情,忽略了很多细节。不然在听说汉球也跑了之后,他应该就能立刻意识到,距离唐球跑路不远了。   父亲给他画的“打李世民”的大饼,彻底没了兑现的机会。   曹操和刘邦这两个家伙,没一个是讲同盟义气的。曹操跑路的时候没跟人说,刘邦跑路就更不会跟人说了。   李世民忙着调节唐球内部的矛盾,等他忙完出来一看——我恁大两个盟友呢???   不是,这就过分了吧。   跑路不叫他,让他们唐人单独面对秦球三路大军的威胁。而且几个月过去,每一路大军的数量都成几何倍增长。   哪怕唐球的军队也增加了许多,可架不住增长速度远不如秦球啊!   曹操会选择跑路,也有实在扛不住这么多兵马俑围攻的原因在。再厉害的将军也很难做到一打一百,八百击退十万的案例从古至今也就张辽和孙权那一回。   真不知道秦球到底是怎么召出那么多兵马俑的,他们怎么那么有钱!   扶苏还在前线呢,突然收到消息:   「唐球和我方议和了」   扶苏:……???   隔了一会儿,赵匡胤也给扶苏发消息,说他听说汉魏唐都退避了,他也决定收手。   其实一开始他就不赞成打,但是他的劝说没什么用。宋球坚持要打,最后只能一边打一边偷偷挖物资搬回去,做两手准备。   现在眼看着打不下去了,赵匡胤几乎是立刻就来找了扶苏和谈。   扶苏满心不悦地回到主营地:   “我都没打尽兴!”   秦政只能哄他:   “不是还有个明球?朱元璋是块硬骨头,说不定不肯退让,你还能接着打他。”   然而朱元璋又不是傻的。   再不乐意退让,差距摆在那里,他也不至于傻到死磕。   回头秦球大军为困住他们,然后大家都不动手,还是只派扶苏过来跟他对打,他不彻底成秦二世的陪练了?   还是个被“圈养”的陪练,更丢人。   这对父子怪会作践人的,没这样拿其他皇帝当磨刀石的道理。   秦政可不知道他又狠狠拉了一波仇恨。   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其中明太祖人均不喜欢他。不要紧,他也不喜欢明太祖。   对陛下来说现在哄小太子更重要。   扶苏抿着唇,泄愤似的把代表明军的小旗帜一个个往沙盒里乱丢。   秦政看得好笑:   “怎么气成这样?下次再找个新的明太祖给你练手。”   扶苏拒绝了:   “谁稀罕。”   秦政揽住孩子的肩膀:   “还在直播呢,子孙们都在看你笑话。”   扶苏飞快瞄了一眼弹幕。   果然,弹幕上都在夸他生气也可爱。   「气鼓鼓的,看起来好好捏」   「这是什么,生气的太子,戳一下。这是什么,生气的太子,戳一下。这是什么,生气的太子,戳一下。」   「陛下跟哄小孩似的,在直播呢别生气了,哈哈哈」   太子殿下:……哼!!!   扶苏立刻收敛起情绪,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瞧,企图给这群看热闹的家伙一点来自秦二世的压迫感。   可惜粉丝们胆大包天。   「冷冰冰的也可爱,捏一把脸」   「怎么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孩一样」   「装冷酷的样子有点幼稚」   「你继续瞪,隔着屏幕我怕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也太坏了还调戏太子」   扶苏:这位面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扶苏一把抓住父亲:   “阿父,我们回地府吧,反正也没仗打了。他们居然敢笑话我,我要让他们以后都见不到父亲。”   观众:!!!   别啊——   太子怎么这么记仇?!   大秦太子就是这么记仇,说走就走。任性地丢下营地跑人了,反正还有琼琚他们留下善后。   莫名其妙成为地府话事人的琼琚:?   ————————   本来想写一个正经的国战   但是好难写(头秃)   我果然不适合写正经的东西,所以接下来我们继续玩耍   嗯,大概是一个很欢脱的故事 第526章 【地府团建】:地府亡魂入侵(骚扰)无限流   父子俩回到地府的时候,地府也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本来不至于的,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快。但架不住扶苏一直在和地府里的外援们连线学习,就把时间比例拉平了。   于是残缺位面过去了多久,地府里就过去了多久。地府半年的时间看似不长,但换到阳世那可是足足六年。   这么长时间,足够地府出现很多新乐子。   两人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早间,新闻app更新了昨日资讯。秦政有看新闻的习惯,随手点开扫了一眼那几条标题。   第一条消息就让他意外地挑起了眉。   扶苏察觉到父亲情绪微妙,好奇地探头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今日早间新闻为——   一、《汉光武帝死而复生背后的秘密》   二、《霸气女A则天大帝》   三、《第二届地府试炼正在筹备中》   ……   扶苏惊讶地眨了眨眼:   “死而复生?”   这个死而复生,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如果只是去残缺位面的阳世玩的话,应该算不上死而复生吧?   扶苏伸手点进去浏览正文。   「近日,来自XX位面的汉光武帝刘秀意外卷入了某无限流逃生世界,并凭借其强大的气运、过人的头脑和不菲的战斗力成功通关了最终关卡,获得了由无限主神提供的复活资格。」   「据悉,该无限流游戏常年活跃在多个位面,不断吸纳符合条件的18至63周岁死者进入其中。游戏难度极大,至今为止只有少数玩家成功通关,取得复活资格。」   「本台记者了解到,玩家刘某死亡时刚过完62周岁生日不久,未达法定退休年龄。其作为未退休在职员工,符合无限游戏的准入要求,可谓是幸运又不幸。」   「游戏结束后,刘某拒绝了本台记者的采访,并不愿意透露他通关的具体细节。目前,刘某正在准备前往残缺位面大展宏图,利用复活后身体恢复活力的优势解决以前遭遇的继承人困扰。」   「据热心市民透露,刘某原本准备隐瞒自己复活的秘密,可惜其与身边人密谋时不幸走漏风声。专家分析后认为,这是东汉王朝的既定命运,即“密谋必定泄露”。」   扶苏:……   秦政:……   好家伙。   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刘秀真的运气好连无限流闯关都能过得轻轻松松,还是该吐槽无限主神拉人居然也是卡着退休年龄拉的,或者更应该吐槽一下东汉的密谋必泄露属性居然在刘秀身上也成立。   槽点太多,无言以对。   但其他看到早间新闻的人显然并不在意这三条小细节,他们只看到了“身体恢复活力”这个重点。   熟人群里已经讨论开了。   [秦令]:今日的第一条新闻是何意?   [秦立]:身体恢复活力可以解决继承人问题,莫非是说那刘秀拥有了真正的活人身躯,不像我等用的是伪装活人的身躯?   [秦苏息]:应是如此,刘秀大约可以去残缺位面留下子嗣了,不必再寻人过继   [秦玄景]:那不跟我一样?   [秦王]:通关恐怕并不容易,朕与玄景当初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废了很大的力气   [秦扶胥]:无限游戏有主神坐镇,恐怕不会让我等轻易使用功德之力作弊   [秦帝]:上回仲父和阿苏碰见过一次无限流主神,与这个应该不是同一个。但上回那个他们应对得就极为吃力,可见主神确实不容小觑。   [秦桥松]:是吗?我怎么记得挺轻松的   [秦帝]:那是因为二人借了法则之力护体,否则是打不过对方的   [秦虞渊]:地府要热闹起来了   刘秀突然大出风头,暴露了自己能生孩子的事情。他是大众认知里的头一个,而且连获得方法都泄露出去了,肯定会有人登门骚扰他,让他交出攻略。   估计要不了两天,各种小道消息就能传得满天飞。   生孩子是各位皇帝的刚需,只要去残缺位面建立了王朝的,谁不想获得复活资格?现在虽然有了回原生位面这个解决方案,但大家手里还有海量架空位面呢。   以前是没得选,只能过继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接手帝国。可古人对血脉的重视远超现代人,能自己生肯定还是更想自己生的。   扶苏觉得那些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秦梓桑]:阿兄与小阿父说得不错,他们若真想靠着通关无限游戏获得复活资格,大概会十分困难。   上一次的主神是自己入侵有主的残缺位面得罪了他们父子,他们反击合情合理。现在这个可不一样,人家正常在各位面拉亡者进去游戏,没侵犯任何人的利益。   新闻都说刘秀是“意外卷入游戏”,说明主神涉足的位面无主,至少跟刘秀没利害关系。祂没犯错,地府亡魂主动进入祂的地盘活动的话,就得根据祂的规则行事,不可能为所欲为。   主神是神级强者,地府鬼魂在祂跟前也很难翻出风浪来。保不齐大家进去之后实力就被压制了,像扶胥说的那样,不让用功德之力作弊。   秦政思索片刻,说道:   “如果主神掌控的是小世界,而非残缺位面的话,那么小世界作为完整位面,天道不会将它们分给旁人。”   小世界必定无主,对所有鬼魂来说就都是一样的起跑线。没人可以仗着自己是位面主人做点什么,都只能乖乖通关。   扶苏也觉得是小世界的可能性很大:   “若真是小世界,那大家过去受到的压制还会更强。残缺位面还有地府公民保护,完整位面可没有。”   秦政点了点头:   “不过无限游戏里能遭遇的危险无非就是那么些,地府公民本就已死,死亡对他们来说无所谓。只需防备一下对精神体的伤害即可,朕会去提醒想进入游戏的秦人注意这一点的。”   说完秦政就去大群里分享消息了。   扶苏则继续点开第二条新闻,他有点好奇那个“霸道女A”是真的女性Alpha,还是只是一个形容武曌霸气侧漏的词汇。   点进去一看,居然是前者。   「今日,ABO类世界在地府女性公民中引起热议。该世界存在六种性别,即女性Alpha,女性Beta,女性Omega,男性Alpha,男性Beta,男性Omega。」   「其中Alpha性别无论男女都具有令人怀孕的能力,Omega则无论男女皆可怀孕。大量女性公民为此心动,纷纷前往ABO世界探索其中奥秘。」   「我们采访到了来自XX位面的则天大帝武曌,了解到了她获得Alpha性别后的传奇经历。采访中,武皇指出,她将寻求方法保留自身的Alpha性别,以期解决未来生育子嗣的烦恼。」   「武皇认为,ABO世界的神奇配置或许能解决困扰女性千百年的生育问题。虽然想要说服男性配合怀孕任重而道远,但她不会放弃。」   「记者询问武皇,地府公民并不具备生育条件,应该如何化解这一难题。武皇表示,她将拜访汉光武帝刘秀,获取对方通关无限游戏的秘诀。」   「事件后续本台将会持续追踪。」   扶苏忍不住跟父亲感慨了一句:   “武曌真是敢想敢干。”   其实扶苏觉得说服男性怀孕并不困难,因为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对这件事无比抗拒。武曌大可以去找那种菟丝花型的男子,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为了傍富婆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男人。   实在不行,还能去有“哥儿”或者“双儿”的世界找人配合,那种位面里多的是可以生子的男性。   秦政听完儿子的分析,说:   “那她不如直接去女尊位面找人。”   女尊位面直接就是女性掌权男性生子,那里的男性对妻主接受良好。若是找哥儿和双儿的话,一般来说这类男性都是天生的同性恋,不一定能习惯嫁给女子。   扶苏一想也是:   “还能找ABO位面的男性Omega,这么看来选择还挺多的。”   地府生活真是精彩。   父子俩讨论过后就把这件事丢开了,左右与他们无关。倒是家族群里好些个女帝公主对此十分心动,还特意推举了个代表过来找二世陛下请求指点。   扶苏就把他和父亲的讨论转发了过去,大家如获至宝,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但当务之急,还是得获得复活资格。   没有复活资格,这些都是白搭。掌握了能生孩子的身体有什么用?亡魂生不了,又不是换个身体就能解决的。   所以没几天,刘秀那边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他想藏也藏不住,身边拖后腿的太多了。   刘秀就算想要隐瞒,也得跟自己分享一下,比如老祖宗刘邦、后辈刘庄这些。跟西汉的人分享还好,但凡一跟东汉的人讲,消息就瞒不住。   他跟儿孙说多少泄露多少,气得他都不想说了。一群扶不上墙的不肖子孙,到现在都没抓出身边的细作。   总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跟扶苏他们猜测的一样,那个无限游戏是有限制的。地府鬼魂进去没法动用功德之力给自己开挂,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其他玩家一起通关。   刘秀进去的时候直接就复刻了他自己死亡时的身体素质,然后游戏系统自动为他赊账恢复了体能至巅峰时期。   还没开始通关呢,先欠了一屁股债。   好在刘秀这人他运气逆天,进入的副本难度大都不怎么高,还老能获得特殊道具和额外奖励。所以一路顺风顺水混到最终关卡,成功通关出去了。   但是刘秀在地府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秦政帮其他秦人找玄鸟大人打听对方知不知道这款名叫《无尽游戏》的无限流游戏,玄鸟告诉他们这是一款非常古老的无限游戏。   玄鸟回忆了一下:   “好多好多年前就有了,一直在运行。它背后的主神实力挺强的,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呢。你俩打不过祂的,不过祂一般也不和旁人起冲突。”   “是想去游戏里玩吗?进去之后遵守游戏规则就没什么大问题,别轻易破坏人家的副本,跟老前辈把关系处好对你们没有坏处的。”   扶苏感觉玄鸟大人是在点他。   太子殿下心虚地看向一边,他本来还想着副本通关困难的话能不能暴力速通,现在看来是不行的。先不说实力压制的问题,就算不压制,打不过主神也得倒大霉。   秦政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示意他老实一点,而后继续跟玄鸟交谈。   玄鸟给他们说了不少那位主神的事情。   据说对方是个很与时俱进的潮人,不然游戏里的副本也不会时时更新,早就得落伍了。像是地府新闻、神界新闻这些东西祂都会看的,刘秀动静闹这么大,祂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准备。   明知地府会有好多不速之客过来,换父子俩是主神也要提前修改规则。不限制一下这些刺头,游戏得被他们折腾崩。   所以大家要是拿着刘秀的攻略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可以进去躺赢,估计得死得很惨。   七天后,终于有人找到了还算靠谱的进入游戏的方法。   之前刘秀是误入的,其他人想进去没办法复刻他的法子,就得找新门路。群策群力之下,十天不到就找到了方法,效率极高。   这个进入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是去《无尽游戏》链接的位面里获取一个合法的活人身份,然后制造意外让自己“死亡”。因为这款游戏只吸纳符合年龄要求的死者,通关就让他们复活。   但这个进入方法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因为主神不是每个死者都会拉进游戏,而是挑一部分拉进来。具体的挑选规则不太清楚,好像是随机的。   而且这款游戏链接的位面确实是完整小世界,这种位面天道盯着不让地府里的亡魂轻易进入,想进去弄个合法身份很难。   第二种方法则是偷渡,有一个副本和地府存在链接,可以通过这个链接偷渡进去。不过偷渡进去有很大的风险,被发现偷渡客身份可能会遭到遣退,前功尽弃。   不少人选择了观望,没有轻举妄动。   这个选择是对的,偷渡客们果然很快就被抓了出来,暗门也被修补关闭了。   好消息是地府光屏里载入了这款游戏的登入按钮,好像是主神懒得跟他们玩捉迷藏,干脆开放了一个合法渠道进入。   然而从这里进入的话,得先签个协议。   扶苏好奇地点开来看了一遍。   协议条款非常多,内容也很繁杂。几乎把能叫地府鬼魂钻空子的方方面面都规定到了,比天道之前整的地府试炼正规多了。   比方说主神祂就规定了,进入游戏必须购买门票,每次进入都要购买。地府公民休想白嫖祂的复活资格,先交钱再说,能不能通关另议。   再比如亡魂在游戏里也只有一条命,死亡就淘汰出局。别想着自己是鬼就能免疫伤害了,没门。   祂保证不会给地府公民的魂魄留下永久性的损伤,留的都是可修复的伤势,无论是用游戏积分还是出去自己用功德之力修补祂都不管。   但是已经淘汰的亡魂想回来继续通关,首先要额外花一笔重启游戏资格的钱。且进入游戏后积分一类的清零重计,继续从最低关卡打起。   主神还约束了地府玩家的初始属性数值,某些人哪怕天生自带超越正常范畴的幸运值、力量值之类的,也要被削弱到合理范围。   所以其他刘秀想复刻第一位刘秀的操作是不可能了,进去就只能当个普通小红手。而项羽那种天生巨力的,也要被削,只能保留比寻常人大上些许的力气。   地府公民大概不太能接受这一点。   毕竟主神对正常玩家可没那么苛刻。   可惜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接受条款你就别来,不稀罕你这个搅局的亡魂进来玩。   扶苏看完跟父亲说:   “我觉得主神好像是在靠游戏吸收信仰之力,祂特意规定了不许地府亡魂把地府的存在告知其他玩家。”   “如果玩家们知道彻底死亡并不可怕,哪怕无法复活也能去地府等家人团聚,大概就不会那么畏惧了。”   “主神需要玩家的畏惧,他们惧怕祂,就能给祂提供源源不断的信仰能量。地府亡魂不怕主神,对主神来说是完全无用的。”   狭义上的信仰,指的是崇拜尊敬某个存在。但有一种比较刁钻的信仰,是对恐怖强者的畏惧。   很多邪神都能吸收这种信仰,你越是惧怕祂,祂就越强大。你觉得祂无可匹敌,因此产生绝望等负面情绪,就会不断滋长祂的能量。   无尽游戏的主神当然算不上邪神,邪神都是伪神。但就算是真神,也不是个个都伟光正的,总有人更偏爱负面信仰。   大概在邪神眼里,地府亡魂就是不能给祂带来利益的一群小跳蚤,天天在祂的地盘里蹦跶。为了不叫自己吃亏,祂只能选择从跳蚤们身上捞点钱。   功德之力的等级不如信仰之力,能量没那么纯粹、也没那么强悍。可是地府亡魂只能出得起功德,聊胜于无了。   主神定的门票价钱恰恰好。   多了,没几个人出得起。毕竟这是个长期支出,不是出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   少了,大家都能买得起门票。那样会挤进来太多碍事的家伙,大量挤占祂留给正常玩家的名额。   现在这样,基本只有各界明君名臣有本钱经常进来。存款稍微稀薄点的都只能偶尔进来一回,还有更穷的则顶多进游戏体验一两次。   火急火燎的人没看协议就签了,直接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里头有多坑,很快就死了出来。   扶苏不在乎什么复活资格。   秦政也不在乎。   父子俩一直没掺和这事,每天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地府看热闹。直到扶苏待腻了,缠着阿父陪他进去玩两把。   他俩不打算争什么复活资格,他们就是想打发时间。顺便看看能不能近距离围观地府熟人们是怎么被副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想想就很有趣。   当初第一批人死出来之后,大家都认真研究了协议。后面进去的人谨慎了许多,目前各家的通关进度良莠不齐。   靠本事连过好几关的不少,但死出来之后被迫从头开始打的更多,所以永远不用担心在低级副本见不到地府熟人。   秦政受不住爱子撒娇,答应了陪他去玩几天。   父子俩交了门票费进入副本。   刚进去,还没看清楚里头的情况呢,就被一股能量送了出来。二人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扶苏:?   扶苏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被遣送回了原地,查看资产明细的时候还能看到门票费两次都被退还了。主神好像不想接纳他们,连钱都懒得收。   太子殿下这就不高兴了:   “祂是不是歧视我?”   秦政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你我曾经拆过一个无限游戏。”   那位主神大概是觉得他俩是难以管教的刺头,干脆不让进。   扶苏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我要找祂理论理论!”   他先去骚扰天道,拿到了主神的联络方式,然后开始质问主神为什么区别对待。他们连协议都签了,保证不会在副本里捣乱,主神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   无尽主神:「……」   是的,对方只发来了六个点。   太子殿下气冲冲:「说话!」   主神:「你们是神明」   太子:「那又如何?」   主神:「压制你们的实力很费劲,这点门票钱还不抵我消耗的能量」   祂给其他地府亡魂定的价格是扣除压制他们体内的特殊能量之后,最起码还有点赚头的。有些人实力比旁人高,祂看消耗量没有超过门票钱也就懒得改价格了,反正自己不亏本。   可是秦政和秦扶苏不一样,这俩耗费超出太多了。主神又不是什么冤大头,当然不肯做亏本买卖。   何况神明的能力压制起来也费劲,哪怕这俩只是刚成神实力最弱的那一批。主神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且祂很难完全压制父子俩的全部能力。   大家说到底都是平级的神明。   主神试图劝说:   「复活术虽然学习门槛很高,但你们是神,迟早能学会的。若想复活,努力钻研神术就好了,无需来我这里费劲通关。」   太子殿下听完确定主神不是对他有偏见这才消气,他看这位主神态度还挺平和的,也愿意给对方点面子。   扶苏好声好气和祂商量:   「我们就是进去看看热闹,不打算复活,你要是觉得消耗的能量太多,可以单独把我们的门票钱提高。」   主神想了想:   「那这样好了,我也不抬价了,你们自己进来之前把实力封锁一下。自己动手比我动手要好,我也省点力气。」   说着祂发来一个实力压缩指南,告诉他们具体压缩到什么程度、把哪些能力压缩了就行。   看在两人是来玩而不是来通关的份上,对方还给了一个优待。是说可以给他们保留一个异能,算作二人觉醒的天赋。   「玩家都有觉醒天赋的机会,有些人运气好刚进入游戏就觉醒了,有些人则需要购买天赋激活卡激活。你们对外就说自己是第一种,别露馅了。」   扶苏看了一眼祂发来的天赋介绍——   『神级自愈:身体受损后迅速恢复,无惧中毒、受伤等多项危险,每天拥有一次复活机会。』   『神级的治愈能力者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所以死透了也能复生,这很合理。』   『请勿对外透露你可以复活的秘密,你知道的,这会给你带来麻烦。反正只要自愈的速度够快,别人就不会发现你其实已经遭遇了致命危机。』   扶苏大概知道主神为什么让他们保留这个天赋了,这样方便他们全程吃瓜。   秦政把儿子拉到身边,伸手在扶苏的光屏上打字和主神交流。他想多保留几个特殊能力,别的不说,像痛觉和五感,最好可以自己调整。   受伤可以自愈确实不错,但受伤是会疼的。太子怕疼,当爹的难免多操心一些。   这些都是小事。   主神很爽快的答应了,甚至都没有提别的要求,譬如父子俩如果在游戏里碰到秦人的话不能协助秦人通关。   帮就帮了,秦人这场靠他们通关,还能场场都靠他们吗?没能力闯到最后的,迟早都会被淘汰,无所谓一次两次的出手相助。   主神行事很大气,父子俩和祂交流得非常愉悦。双方很快加上了好友,约定好以后有事再联系。   因为父亲用自己的光屏打字不方便,扶苏干脆变成小崽崽窝进阿父怀里。这样秦政就能直接从正面控制光屏了,不用斜着弄。   扶苏崽抬头看着阿父的下巴:   “可以进去玩了吗?”   秦政低头和他贴了贴额头:   “可以了,变回来吧。”   扶苏于是从父亲怀里爬出来,迅速变回成年形态。两人压制好实力,终于能够进入游戏副本了。   眼前一闪,周遭已经从古典奢华的宫殿变作了白墙黑瓦的江南小镇。   父子俩的外形被副本改变了。   这很正常,地府这群古代鬼全是长发汉服的模样,一看就不正常。其他玩家肯定要怀疑,很容易暴露地府的存在。   所以主神将他们一律改成了符合当前副本的形象,现代副本就现代装束、星际副本就星际装束。   不仅是地府亡魂,普通玩家也是一样的待遇。只不过现代副本的数量比较多,玩家们一般用不着被更改着装和发型。   扶苏有点不太适应短发。   他伸手摸了摸头,柔软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过,发质依然那么好。长度比正常男性要稍微长一些,扎了个小辫子。   身上穿着的是浅色的休闲服,白色带小黑猫的印花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舒适的软底运动鞋。   这套衣着发型再配上太子殿下的通身气质,有点像那种温柔神秘的艺术家。正好,扶苏音律和绘画都很精通,可以给自己编个音乐老师或画家的人设。   扶苏扭头去看身边的父亲。   秦政穿的是一身黑衣,同样是很方便行动的款式。上身的黑色衬衫剪裁得当,并不会束缚住上肢的运动,倒是让面色冷淡的男人添了点禁欲感。   他的头发是正常现代男性的长度,不像扶苏这么特别。整个人看起来像精英高管,一看就出身社会顶层。   同场的其他玩家瞬间被两人吸引了。   秦政看起来不好接近,大家不太敢找他搭话。但扶苏气质柔和,脸上常年带着笑,倒是很拉众人的好感。   便有玩家壮着胆子靠近一步:   “你好,我叫周小璐,方便介绍一下你的名字吗?不方便也可以说代号,我们是同一场的玩家,这样之后也好称呼彼此。”   扶苏没有拒绝:   “当然可以,我叫秦桑。旁边这位是我的家人,他叫秦御。”   周小璐好奇地看了一眼秦政。   一般介绍家人的时候都会直接说“这是我哥哥”“这是我表弟”之类的具体身份,很少会说“这是我家人”。   但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多问,可能秦桑就是这个习惯吧。   在场玩家都是第一次进入游戏的萌新,没一个有经验的。面面相觑了一阵后,干脆多说了点自己的事情,保不齐这里头就能总结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周小璐比较外向,她率先发言:   “我是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闯红灯的车子撞死的,今年二十岁,还在上大学。系统问我想不想复活,我说想,就来到了这个副本里。”   她感觉同场玩家好像都不爱说话,怀疑队友不会都是i人吧。就她一个e人有点尴尬,毕竟她虽然e却也没那么e。   i和e其实只是外倾和内倾,并不完全代表外向或者内向,这只取决于他们是靠独处获得能量还是靠社交获得能量。   i人可以很外向,e人也可以很内向。   扶苏曾经好奇去跟风测试过自己的十六型人格,然后发现自己居然是i人。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活泼开朗非常健谈,完全不像很多人刻板印象里的i人。   秦政倒是不意外,他家太子身上的伪装太多,充满了迷惑性。阿苏获取能量的方式根本不是社交,而是和父亲的独处。   其他扶苏的性格和梓桑不同,测出来的结果就天差地别。何况这个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隔段时间再去测就有可能i变e、s变n。   i人扶苏很热情开朗地接上话头:   “我和我阿父都是病死的,我们家祖传的身体不好,从我祖父那一辈就开始了。我俩还觉醒了一个天赋,系统说这个天赋挺有用的,叫自愈,效果好像是受伤中毒之后可以自动痊愈。”   大家羡慕地看了过来。   这天赋多好啊,他们也想要。   下副本最担心的就是受伤,特别影响接下来的行动。血腥味有时候也会引来敌人,缺医少药的保不齐半路就死了,等不到通关后再用积分治疗。   周小璐忍不住感慨:   “好省钱的天赋!”   她看过不少无限流小说,积分这种东西很珍贵的,能减少消耗最好不过。   其他人则在奇怪他们为什么能觉醒天赋,觉醒的还是一模一样的自愈天赋。但凡是治愈都好啊,自愈只能管自己。   扶苏无辜的眨了眨眼: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生病死的,对健康比较有执念吧?”   大家想起来他说的家族祖传的病症,顿时表示了理解。估计他俩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受病痛折磨,才换来这个天赋。   这天赋不错是不错,就是可惜没什么杀伤力。能自保,但并不能辅助对敌,等去了高级副本或许会吃亏。   有人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是管得宽。   再不济人家也有天赋傍身,总比自己啥也没有强,操心人家不如操心自己。   秦政垂眸看着身边的太子在那里胡说八道侃侃而谈,到底没有拆穿这小子。只是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后颈的小揪揪,这个小辫子真的很可爱。   扶苏躲了躲,但父亲的手很快又追了上来,他干脆也懒得躲了。   听到有人问他为什么喊秦政“阿父”,阿父是昵称吗,太子随口回了句:   “不是,阿父就是小爸的意思!”   秦政:……   秦政立刻捏住了儿子的后颈皮。   谁是小爸了?朕是你大爸。   不对,你就朕一个爸爸。   ————————   太子: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据说上古汉语发音里,父读ba,母读ma   所以我们阿苏天天喊的阿父其实就是阿爸   先秦那会儿的人对“爸爸”这个称呼的接受力应该很高 第527章 〖副本1雨镇〗:一队八个人,竟有四个法外狂徒   扶苏被捏住后脖子,顿时一僵。   他赶紧冲父亲讨好的笑笑,心神一动,利用地府光屏给父亲发消息解释。   以前大家用这东西不熟练的时候,每次发消息都只能语音或者手写。后来渐渐就学会了脑电波输入,这样也不至于在外人跟前暴露地府光屏的存在。   [爱子]:阿父看起来太年轻了,直接说爸爸他们肯定会追问,说是小爸他们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秦政不置可否。   虽然儿子说的确实有道理,小爸的话一般都是认的干爹,年龄小一点也合理。有些人的父亲会结识一些年轻兄弟,跟他们拜把子,让自己的孩子认好兄弟当干爸,这种就可以喊小爸。   甚至在某些地区,小爸是叔叔的意思。最小的叔叔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就更不奇怪了。   看父亲没什么反应,扶苏只好继续花言巧语地狡辩。   [爱子]:喊小爸显得阿父年轻呀!   秦政:……   秦政又捏了一下手底下的脖子,才放开这臭小子。   不能放任他这么下去了,亲爸降级成了小爸,家庭地位也要受到影响。下个副本他就把外貌变得更成熟些,不给太子找借口的机会。   扶苏逃过一劫,赶紧往后躲了躲。   他本来跟父亲并排站在一块儿,现在则站在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父亲再想收拾他,可就没法一抬手便捏住他了,至少得先转身,给他时间反应。   玩家们并没有察觉父子俩的小动作,正在排队自我介绍,说说自己是怎么死的,有没有觉醒天赋。   其中一个叫张澈的男玩家说:   “我虽然没有觉醒天赋,但是我刚刚问了系统怎么觉醒。系统只告诉我心绪激动的时候更容易激发潜能,估计就和人类危急时刻潜力爆发差不多。”   扶苏一边听着,一边伸手把脑后小揪揪的皮筋扯了下来。   刚才被父亲戳了几下,父亲又伸手捏他脖子,直接把正后方的辫子挤歪了。他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很喜欢辫子歪歪扭扭的,干脆重新扎一遍。   半长的发丝散开,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温柔了。抬手扎头发的样子很有居家的气息,完全看不出内心是个小恶魔。   太子殿下的皮囊还是这么充满迷惑性。   不远处的玩家们显然就被误导了,几个胆子有点小的玩家就没忍住往扶苏这个方向靠了靠,似乎觉得跟他离得近更有安全感。   一位沉稳的大汉皱着眉开口:   “该说的都说了,这个副本要怎么通关?到现在也没有给出通关条件,系统怎么连个新手引导都不安排?”   众人齐齐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扶苏让父亲给他看一下辫子扎的位置正不正,随口应了一句:   “我们现在在的地点有点像是那种主打旅游的江南小镇,你们看周围来往的NPC,是不是都是游客打扮?”   大家看过去,还真是。   街边有不少卖东西的小摊,仔细分辨就会发现,摊位上的多是纪念品玩具和小吃。   看过不少无限流小说的刚毕业女社畜小方试探着开口分析:   “难道这个副本是那种旅游团类型?等下说不定会有个导游过来带领我们在镇子里体验项目。”   不了解无限流的玩家立刻把这个套路记在心里,哪怕这次的副本是不这种玩法,难保以后不会遇到,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可惜导游一直没来。   众人百无聊赖地四处观察,倒是发现了一些别的细节。周围的副本NPC似乎都在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们这些玩家的异常。   虽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几块装饰性花坛围出来的中心空地,本来也没什么游客从这里路过,游客们平时也不会没事去注意周围的陌生人在干什么。   但玩家就是觉得,那些游客其实根本看不见他们。   周小璐干脆率先往外走:   “我看看……这里有空气墙,出不去。副本应该还没正式开启,会不会是副本人数不够,要等人来齐?”   另一个脾气暴躁的男青年小李反驳:   “可是我们之前是同时出现的,应该不会有人掉队的吧?”   扶苏敏锐地听到什么动静,竖起食指:   “嘘!”   大家瞬间安静。   在场的诸位似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弱智”,不像很多无限流里经常出现的脑残炮灰那样会无理取闹地跟别人反着来。   突然被送入九死一生的游戏,顶着通关复活的压力,大家都很惜命。每个人都在紧张地关注其他人的反应,下意识选择追随大部队的脚步,免得自己掉链子。   玩家们不开口后,那声音就渐渐清晰了起来。周围嘈杂的游客闲聊和摊主吆喝声都被屏蔽,世间只剩下这道音乐。   不少人都认出来了,这音乐是一首比较耳熟的轻音乐,经常用来作为开场BGM。   音乐声越来越大,直到播放完毕。   终于,一道不辨男女的冷淡声音响起:   【菜鸟们,欢迎来到《无尽游戏》。这里是无尽世界的主城之一迷雾城的下辖副本,雨镇。通关雨镇副本后,你们将登上驶往迷雾城的列车。】   【只有在无尽世界的主城中获取了住房的玩家,才能成为正式玩家。请努力通关,为自己挣得上车的车票。】   【雨镇副本即将开始。】   【3、2、1……】   这道声音说完,换了另一个声音。   这次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是雨镇副本的镇守者微雨,很不幸地通知大家,那些可怕的异变者已经潜入了我们美丽的雨镇。〗   〖你们知道的,异变者最爱天赋者的血肉。而你们都是潜在的天赋者,它们会率先猎杀你们。〗   〖车票就藏在小镇中,请努力寻找吧。千万千万不要被异变者抓住,虽然它们没有传染性,但它们是一群很难对付的怪物。〗   〖注意,发车时间为傍晚17点整。〗   这段话说完,周围的空气墙就瞬间消失了。周小璐感觉自己手里撑着的东西没了,立刻往外走了一步,果然能出去了。   她赶紧回头招呼大家:   “快快快!先找个掩体躲起来!”   异变者一听就不好惹,在这种一览无余的地方待着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周围的花坛只有半人高,根本遮不住什么的。   谁知道附近的NPC里有没有异变者!   有人带队,其他人立刻下意识跟随。周小璐的目光在附近一扫,很快发现了个绝佳的躲藏位置,带头跑去了河岸边。   江南小镇多河网,雨镇也不例外。这里有好几条穿城而过的小河,河岸边到处都是供人上下船的码头。   几人齐聚在码头这边,找了一艘无主的船只进入,成功靠着木船遮蔽住了自己。   大家都松了口气。   在这里没人能看清楚他们,异变者如果是靠视觉搜寻猎物的话,应该发现不了。就算追过来了,他们还能划船逃跑,赌一把异变者不会游泳。   哪怕会游泳也不怕,附近的码头多得很。只要划出去一小段路,就能重新找码头停靠上岸,分散逃跑。   张澈第一时间去检查船尾:   “太好了!果然有发动机!不用自己划船了!”   社畜小方也很快走到船头:   “这里有个舵,应该是控制方向的。”   众人眼里闪过惊喜。   有螺旋桨和舵,行船速度和船只操控就都有保证了。果然还是这种旅游城市里的船好,傻瓜式操作,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急躁的小李提醒他们:   “可是船现在拴在岸上啊!这里没人看守是因为他们用铁链锁着,不怕别人偷船!我们得想办法把锁链解开才行,不然船跑不脱的!”   这话一下子打散了众人的惊喜。   是啊,解不开锁链怎么开船?就船只那台发电机的这么点动力,根本做不到挣脱铁索的桎梏。   扶苏忽然伸手:   “给我个发夹,我能开锁。”   众人:?   小方下意识把头上用来固定碎发的黑色隐形夹取了下来,没顾得上被带下来的几根长发,问他这个行不行。   扶苏接了过去:   “可以。”   周小璐忍不住震撼:   “秦桑,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澈心直口快:   “秦哥看着挺正派的,估计是开锁师傅吧。”   众人:……   他们印象里的开锁师傅都是中年男性,还没见过这么年轻帅气的。一时有点想象不能通身文化气息的秦桑会是干这行的,总觉得对方应该从事艺术行业。   扶苏三两下捣鼓开了那把锁。   他微笑着把发夹还给那位女生:   “我吗?我是个美术老师。”   小方愣住了,回神后摆摆手让他收着:   “秦老师,这个您先留着,万一后头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扶苏也没推辞,反手别在头发上,这样方便拿取,也不容易掉。   大概是知道大家对他“美术老师居然会开锁”这件事很震惊,扶苏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现在的美术课都被占得差不多了,我平时比较清闲,就喜欢琢磨各种小技能。”   众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但是美术老师闲着没事研究开锁也很奇怪好不好!   周小璐努力找补了一句:   “琢磨这个很实用啊!忘带钥匙都不用花钱请开锁师傅了!秦老师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经常忘带钥匙?”   扶苏只是笑笑不说话。   其他人却顺利接收了这个逻辑,一脸恍然,原来是为了省开锁的钱。   实际上只有普通锁能用发卡轻松打开,防盗门锁内部设计十分复杂,很难只用发卡就将它弄开。要是真那么简单的话,开锁师傅也不用整天带着一箱子工具了。   秦政见其他人还有些恍惚,屈指敲了敲观光船的木质墙壁,发出声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他言简意赅:   “别浪费时间。”   众人如梦方醒:   “对!对!先讨论怎么过关!其他的等上了列车再聊吧!”   小方身边坐着的是个安静的女生,那是她的合租室友小圆。两人的称呼一听就是化名,但是好记,大家也没在意。   女孩子在外注意保护隐私是好事。   小圆已经安静地思索一路了,秦政开口之后,她主动将自己分析出的内容分享了出来。   小圆首先提出最重要的登车问题:   “列车17点出发,也就是下午五点。我们现在是上午八点,还有9个小时的时间寻找车票。但是我们现在连车站在哪里都不知道,万一离得远,前往车站还需要时间。”   “而且现实中候车需要提前十几分钟,这里不知道规定是提前多久。我们得做好提前半小时以上抵达的准备,万一副本里也要排队过安检什么的,踩点到容易赶不上。”   “我觉得我们接下来得先找人打听到车站位置和过去的方法,最好能弄到一张小镇地图。然后就是找合适的NPC询问车站规定,确保不会在时间上出现问题。”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车站离得太远的话,我们哪怕可以在剩下的几个小时内一路往车站方向赶,也得防备万一出现意外走散的情况。逃命的时候没办法顾虑这个,很有可能离车站越来越远,所以最好能弄到打车的钱。”   她一条条地往下补充。   记性不太好的张澈下意识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要点。   他这么一动,大家才意识到还可以用手机辅助。可惜一摸兜,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携带手机的。   周小璐苦恼地掏出一个碎了屏的机子:   “车祸把我手机撞坏了。”   屏幕碎了根本用不了,什么都看不见。   小方干脆让她做到自己身边,一起看屏幕。虽然不太方便,但暂时只能这样。   做完记录后,张澈看有网,干脆提议大家先加上好友。之后有什么内容可以在群里分享,这样也方便。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但扶苏和秦政没把手机带在身上,他俩手机平时都是丢在储物空间里的,现在这些空间都被禁了,拿不出来。   扶苏只好说:   “我和阿父之前一直住在病房里,医生管着不让我们多玩手机,手机一直都是被家里人保管的,每天只能用一会儿。”   躺在病床上危在旦夕的病人肯定不会在身上揣手机,这很合理。   倒是沉稳大汉陆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怎么穿的不是病号服?”   扶苏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我之前是穿的病号服,进入副本就变了。可能我们现在扮演的是游客,系统觉得病号服不太合适吧。”   小方点头附和:   “应该是,我看过的无限流也会改变玩家的装束。比如我们进入医院副本,就会被换上病号服或者白大褂。旅游时穿病号服容易引起恐慌,确实不合适。”   提起这个周小璐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之前不是还有过一阵穿病号服出门旅游的潮流吗?说这样就可以无拘无束地发疯不用管别人的眼光了。后来有人提醒这样很不安全,人贩子可以直接把人架走。周围人会以为你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那些人贩子是你的亲友,就没人会来救你了。”   小方一惊:   “你不说我都没想到,确实好危险!”   小圆轻咳一声拉回正题:   “既然好几个人都没有手机,那我们更得多弄点钱了。如果可以的话,就给大家都配个手机,方便联系。”   小李皱紧眉头:   “一部手机几千块,哪怕买功能少的老年机也要几百,这么多钱上哪儿弄去?”   扶苏冷不丁开口:   “直接抢NPC的不就完了?”   众人沉默了。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操作方法不好,而是大家其实都隐隐约约这么想过。但没人好意思提出来,也不太敢这么莽,生怕这样做会引来未知的后果。   小方有点担忧:   “那样会不会被NPC追杀?万一小镇里有警局什么的,我们不会被通缉吧?”   秦政当然要声援儿子:   “警局抓人要靠查看监控,躲着监控就行了。镇子上监控不多,很容易避开。”   扶苏冲父亲弯了弯眉眼,而后指指船:   “别忘了,这也是我们零元购来的。”   啊这。   无法反驳。   大家的思维很快转变过来:   “行!那就直接抢NPC的手机!不过得看准了,找没定位功能的那种。”   张澈自告奋勇: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要不我现在就上去抢吧!附近风景好,我看好多人都拿着手机在自拍,一看就很好抢!”   众人:……   小伙子,你以前干什么工作的?为什么这么熟练?   大家算是发现了,队伍里好像混进来了好多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物。秦家那两个似乎都不是好人,这小张也是个敢想敢干的。   小圆推了推有点碍事的眼镜:   “不急,可以关注一下附近哪里有异动。这么大的镇子我怀疑不止我们一队玩家,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别的队伍。我们可以等异变者追杀玩家的时候去抢手机,最好还能抢到点现金。”   异变者追杀玩家,应该会引起骚动。   无论普通NPC游客会不会被他们吸引注意力,还是会一直自顾自游玩,玩家和异变者的跑动也少不得要推搡一些游客NPC。   趁着这个局势浑水摸鱼,确实更容易得手。运气好还不会被NPC们察觉,可以轻松脱身。   其他人:得了,又出现一个坏胚子。   既然八个人的队伍里已经出现四个法外狂徒了,剩下的四个人也没必要再挣扎。大家一拍即合,决定一起进局子。   八人里除了车祸死的周小璐和“病死”的父子俩没有手机外,其实沉稳汉子老陆也没有。   他说他是救人溺水的,下河之前把外套脱了甩在一边,手机在外套里。进入游戏之后外套没带进来,手机自然也就丢了。   所以大家得弄到四个手机。   但是附近暂时没有出现骚动,他们总不能自己上去吸引异变者。最好的选择是开船出去,沿河注意周围的动静。   张澈翻了翻手机:   “哎,你们发现没有?手机里好多app都不见了,就剩几个还变了样子。我这有个无尽地图app,应该和某度地图一样吧?”   他点开看了一下,有些惊喜:   “真的啊!有地图了!”   这样就不用出去找地图了,非常方便。   其他人听罢也跟着打开手机查看地图,果然能用。虽然地图app只能看到小镇内的情况,但也够了。   小圆立刻截图记录列车站的位置:   “小心出意外断网,先把地图截下来保存好。”   周小璐也积极出谋划策:   “能不能看看水路?我们不是正好有一艘船吗?看看走水路怎么去车站附近。”   大家很快规划好了前进的路线。   接下来就是沿着这条线往前面开,中途遇到骚动再上岸打劫。直到船没油了开不动,或者水路遭遇拦截无法继续行船。   有了明确的思路后,所有人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感觉通关有望。   直到百无聊赖趴在父亲肩上的扶苏忽然抬头看了一圈众人,指出被他们忽略了许久的一个点——   “你们知道车票在哪里吗?”   众人:……   笑容渐渐消失。   小镇那么大,鬼知道车票在哪儿啊!   这还没完,扶苏又提醒:   “九个小时后才发车,我们不可能一直饿到那个时候,中途是要吃东西的。但是副本里的食物你们敢随便吃吗?路边卖的小吃真的是玩家能吃的东西吗?”   小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别说了,我看无限流小说最讨厌的剧情就是和食物相关的。没有食物要烦恼怎么弄吃的,有食物要头疼能不能吃,我恨!”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在食物里面动手脚的无限主神吗?!   太子殿下歪了歪脑袋:   “别急,我们慢慢分辨。大不了就饿着,列车上肯定有吃的。”   小圆也安慰室友:   “对,列车上的食物可能是安全的。”   小方更痛苦了:   “你也说的是可能,主神坏得很,说不定在列车上故意给我们挖坑呢?就那种你以为副本已经通关,肯定安全了,结果下一个场所依然危机重重,根本不是安全区。”   张澈挠了挠头:   “不会吧?列车是通往主城的,主城应该没有危险。我也看过一些无限流小说,一般都只有副本里才需要警惕。”   小方:“但是我们遇到的主神万一是个例外怎么办?”   这么辩下去根本辩不出所以然来。   小李暴躁地打断了他们这些没有意义的争执:   “等饿了再说!现在车都没上,吵这个没有任何用处!再吵都听不见岸上的动静了!”   大家就都闭嘴了。   拱火的扶苏也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巴,继续柔弱地靠在父亲肩上休息。   秦政戳了戳小坏蛋的脸:   “又搞事。”   扶苏可不认,他明明是好心提醒大家。要不是他提醒,他们还想不到食物的问题。   至于车票的下落,众人之前应该是没有忽略的,只是因为没头绪,故意避而不谈罢了。提出来也是干着急,不如先分析其他能解决的难题。   现在大部分问题都搞定了,只剩下车票的下落。一点提示都没有,只说藏在小镇里,这要怎么找?   小圆努力回忆:   “当时忘了用手机录音了,不知道我有没有听漏什么内容。镇守者宣布的规则里好像没提到和车票有关的其他信息,只说要小心异变者。”   周小璐提出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是得询问NPC车票的下落,然后NPC给我们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就能拿到相关线索。”   小方觉得靠谱:   “一边做任务一边躲避异变者,像是无限流副本会设置出的通关难度。”   张澈也积极分析:   “击杀异变者会不会也能得到线索?杀怪应该要掉落奖励的吧?”   小方却摇了摇头:   “或许可以,但是有点难。广播都说了异变者很难对付,我们肯定是打不过的,那样还怎么获得线索?”   老陆也说:   “我们有八个人,可能需要至少八份线索,一条线索大概率只指向一张车票。”   说话间,他们听到头顶传来尖叫声。   木船正驶过一个拱桥,应该是桥上的人在尖叫。镇子里的普通游客肯定是不会乱叫的,大概率是玩家正在遭受追杀。   张澈和小李立刻起身:   “停船!”   目前负责控制船只方向的是老陆,他很快把船停在了码头附近。稍微偏了一点,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两个手脚麻利的男青年很快爬上岸,无视了船只的晃荡。扶苏和秦政也紧随其后,剩下的玩家考虑到自己去了也是添乱,就没跟上。   老陆站在码头拉着绳子固定船只,防止这船被水流带跑。他还得等着同伴打劫回来的时候搭把手,不然上船肯定要浪费不少时间。   前方,两个小年轻已经追出去了十几米。   他们追着骚乱的人群往前跑,造成了如今玩家→异变者→玩家的奇怪站位组合。沿途的NPC被挤得歪歪扭扭,但只有离那队人最近的NPC才好动手。   才一分钟的功夫,桥上的NPC已经恢复正常了,并非容易下手的对象。要不是因为这个,两人也不用追过去了。   扶苏悄悄靠近了一个抬头看鸟的大叔。   这位大叔对小偷没什么防备,手机就放在口袋里还露出了一角。扶苏轻易把手机弄了过来,等NPC大叔掏兜想拍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机丢了。   但他第一反应并不是遇到了偷儿:   “唉我手机落哪儿了?”   他身边的大妈想了想:   “是不是落在了之前吃饭的那个餐厅里头?还是走路的时候掉了?你口袋太浅了,我早就跟你说别把手机揣在兜里,你就是不听我的。”   夫妻俩吵吵嚷嚷地往回走,找手机去了。   秦政无语地看着太子熟练的动作:   “你跟谁学的?”   扶苏把手机迅速调成静音,防止大妈打电话过来铃声暴露。   闻言无辜地回答:   “阿父你忘了?成神试炼的时候经历过很多世,我基本什么职业都体验过。”   这说的是父子俩成神之前各自闭关,通过炼心考验。期间父子俩体验过多种人生,虽然都是幻境,但在其中学会的某些粗浅技能还是不耽误使用的。   秦政顿时就心疼了:   “朕以前问你在试炼里经历了什么,你又不肯详细跟朕说。”   阿苏肯定吃了好多苦。   其实没有很多。   太子殿下总能迅速混出头,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毕竟社会底层不方便他找爹,手里还是要掌握一些人脉才行。   但吃的苦再少,陛下也觉得爱子可怜。   他舍不得儿子再去弄手机:   “一个就够了,左右你我父子也不会分开,还能通过光屏交流。”   说话间,远处的骚动又渐渐靠近了。   他们听见熟悉的嗓音在尖叫:   “快回船上!怪物追来了!啊啊啊!”   追上去抢手机的两个青年可能是离得太近,吸引了异变者的仇恨。异变者不追之前那队玩家了,改为追逐他俩。   两人一手拿着一只手机,拼了命地往回跑。下台阶的时候三步并作两步,差点撞到也在往下走的父子俩。   秦政及时把儿子拉到一边。   小李跑到一半就想起来减速了,没有一头冲进水里。张澈没来得及,大跨步冲到了船上,甚至还有继续往前的架势,幸好被岸边上的老陆拎住了卫衣兜帽。   周小璐着急地趴在窗口叫唤:   “秦老师你们快点!怪物追上来了!”   扶苏闻言还回头去看呢,被他爹拎着三两步跨下台阶,拖到了船上。老陆最后一个上船,迅速开启马达,船只缓缓驶离。   然而异变者似乎并不准备就此罢休。   它噗通跳进河里,开始飞快划水。反倒是观光船的速度太慢了,眼看就要被追上。   扶苏还站在船尾处:   “这样不行,甩不开它。”   老陆立刻去船舱里找武器,最好能找个长柄的。可惜船上只有固定好的座位,别的什么都没有。   周小璐急得团团转:   “这船上怎么连个捞垃圾的抄网都没有?”   抄网好歹还带长杆子呢。   张澈非常自责:   “都怪我冲太前了,才会被怪物发现,不然它不会追过来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去看看座位能不能拆掉。”   “卧槽没人管舵了,算了我力气小我去掌舵,剩下的交给你们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忙乱了一通,奈何船上可利用的工具实在太少,愣是找不到能用的东西。   急得他们团团转。   急着急着,大家突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怪物怎么没声了?它还没追上来吗?”   周小璐“嗷”了一嗓子:   “怪物不会把船尾的秦老师拖走了吧?它是不是吃了一个人就不追了?”   大家连忙涌向船尾,幸好船够大,里面的几个人走动不会对船只的稳定性造成什么影响。   船尾处。   扶苏仗着他爹能稳稳站在船上、像个定海神针,就放心大胆地出手了。他翻过尾部防落水的栏杆,一只手抓着栏杆稳定身形,另一只手挥舞从树上折断的树枝。   异变者已经距离船只很近了。   但它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扶苏用树枝抽上去。或者太子靠着他的大长腿,一脚蹬在异变者脑袋上,干脆把它踩进水里。   异变者毕竟不是鱼,游泳也得靠双手划水才行。它没法伸手去抓扶苏,只能张嘴试图咬人,结果只咬到一嘴树叶子。   扶苏能让他咬到自己的脚?   秦政站在栏杆内侧,无奈地一手搂着儿子的腰,一手牢牢抓着栏杆。儿子非要和怪物上演全武行,他拦也拦不住,只能给太子当个人形安全带了。   对了,树枝还是陛下仗着个头高、手臂长、力气大,直接伸手从旁边河岸的树上折下来的。两岸好多树木朝河中心生长,总有树枝伸出,能叫船上的人够得到。   太子殿下一翻痛打落水狗,没多久就把异变者打得遍体鳞伤。他发现这种怪物防御其实并不高,只是跑得很快、咬合力惊人罢了。   长长的树枝很快被咬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根主支。扶苏略一思索,把树枝往上一抛,树枝旋转着调了个头,被他精准抓住。   这下折断的锋利那面对准了怪物。   扶苏看准时机,狠狠一刺。   【叮咚!】   他听到了仅自己可闻的提示音:   【击杀异变者x1,获得车票线索x1,无尽币x1】   扶苏立刻查看系统面板,想看看车票线索。但他发现自己压根没解锁系统背包,倒是河水里飘着一张纸条。   扶苏:……   这也太坑了!万一纸条上的字泡了水会糊,这线索岂不是就白费了?   他立刻跟父亲说了一声,松开抓着栏杆的手弯腰下去捞。靠着超高的柔韧度,到底还是成功捡起了那张险些被船尾水流推远的纸条。   队友们赶来帮忙时,看到的就是秦政费力地把儿子从栏杆外拎进来的画面。   小方呆了呆:   “秦老师,你刚刚在干什么?”   扶苏甩了甩手里湿淋淋的纸条:   “张澈说的对,杀了怪物可以爆线索,我还额外得到了一点积分。”   众人:!!!   您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   太子每一个高光的背后都是陛下在负重前行(x)   梓桑:孤哪里重了! 第528章 偶遇李信:千万不要给憨憨使眼色   八个人重新坐回船内。   扶苏把湿淋淋的纸条递出来:   “看吧。”   第一个接的是张澈,他直接念出来了:   “扫描二维码,获得电子车票。”   众人:……   还、还挺智能的。   大家还以为会是那种“车票位于某某地某某角落”的线索提示,结果直接给车票。既然直接给,为啥不把线索纸条换成车票本体呢?   小圆想了想:   “会不会是因为直接给车票本体的话,会有丢失和被抢走的风险。给二维码扫描就不一样了,扫描后存在手机里面,不知道的人没事也不会抢我们的手机。”   小方连连点头:   “毕竟这是新手场副本嘛,可能主神没打算那么早就怂恿玩家自相残杀,还比较温和。而且扫描二维码得有手机,这样就会提醒没手机的玩家去弄个手机回来。”   手机还是很有用的,里面的地图app非常靠谱。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他们之前没点开过的app,有一些目前还是灰色锁定状态,剩下能打开的也暂时用不着。   张澈把纸条还给扶苏,催他试一试扫码领取车票。看看领取的车票是不是绑定且唯一的,有没有钻空子的可能性。   虽说车票一般都是一人一票,一票对应一个座位。但万一呢,万一这个给的是老式火车的站票,且没设置独一无二的编码,他们岂不是就能共用一个车票了?   小李觉得他在想桃子:   “都用得上电子车票了,你觉得可能给你钻这个空子吗?”   老式绿皮火车的站票都有独立编号,虽然检票员记不住每个编号。但用过的车票会在上头剪个小口子表示这张车票有人用了,避免对方把车票交给下一个人重复使用。   电子扫码登车的情况下,系统是会自动识别票号的,根本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   张澈尴尬笑笑:   “我就做个梦嘛。”   扶苏正在摆弄手机。   这个手机之前在NPC手里的时候显然不是目前的界面,似乎被玩家抢夺后,NPC的手机就自动进行了格式化,且更改了内部设置。   手机自动更换的桌面壁纸有点吓人,是一座笼罩在迷雾里的城市轮廓,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迷雾城了。   锁屏密码消失,但是每个app打开时都会自动进行生物识别使用者。扶苏拿去给父亲试过,同一个app打开时如果识别到了不同的使用者,跳出来的内容也会不同。   似乎是跟随使用者绑定的。   比如无尽钱包app,扶苏打开时会显示余额为1无尽币,秦政就是0。左上角的户主昵称暂时为空,头像倒是他们本人的样子。   之前大家讨论二维码车票时,扶苏就在折腾手机。他发现点击空的昵称可以自行输入,只有一次免费设置的机会,头像则不可更改。   于是扶苏眼也不眨地填入——   『始皇帝的宝贝』   旁边围观的秦政:……   秦政让他低调一点,别那么嚣张。   扶苏已经手快地点击了确定,不给他爹修改的机会。还催促阿父快改,改个跟他配套的。   陛下丢不起这个人。   秦政冷酷地选择了填写正经昵称——   『御』   扶苏不解:   “这个昵称是可以重复的吗?”   阿父的昵称也太简单了,肯定早就有人用过了吧?   如果修改成功的话,昵称就是可以重复的,说明这个昵称没什么用。因为那样的话以后系统播报某某玩家做了什么事情时,就不会用昵称来指代了。   秦政点击确定,跳出来一个提示:   【该昵称迷雾城内无重名,其余主城存在重名玩家,请问是否修改?】   扶苏恍然,原来只要本城内无重名就行,估计系统播报时会加上某某城的前缀进行区分。   无尽游戏的玩家太多了,彻底不让重名也很难。它运行了那么多年那么多个位面,真不让重复估计早就没名字可用了。   秦政点击了确定,懒得改了。   其实他觉得比起自己用的昵称,扶苏那个才更容易出现重名。始皇帝的粉丝还是很多的,他以前就见过不少类似的昵称。   之所以扶苏没收到重名提醒,很有可能是因为别人取的是“秦始皇的宝贝”而非“始皇帝的宝贝”。   扶苏不太喜欢“秦始皇”这个代称。   最起码得是“秦始皇帝”吧?   主要原因还是他阿父绞尽脑汁想的“皇帝”这个尊号,你给人家把帝省了,岂不是白想了?弄得好像阿父和三皇一个档次了,那可不行,阿父是超越三皇的存在。   不过父亲说的对,“始皇帝的宝贝”听起来确实很大众化,没什么新意。   扶苏点击更换昵称。   系统拒绝了他更换昵称的申请,说需要去无尽商城app购买改名卡。   但是扶苏现在打不开商城app。   太子殿下不太高兴:   “等我买了改名卡,我就改成‘始皇帝的毒唯’。”   这样肯定就没有重名了。   秦政:……   陛下努力劝说太子不要任性:   “朕觉得现在这个昵称就很好,朕不需要毒唯,你分明是朕的珍宝。”   逼得陛下都说肉麻话了。   小太子果然高兴起来,也不闹了:   “那好吧,我不改了。”   父子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眼前突然被递过来一张纸。   扶苏这才回神:   “你们说到哪里了?”   张澈:原来您没听我们分析啊?   张澈只好认命地把他们的讨论简要概括了一下,都是一些很浅显的猜测,以父子俩的智商扫一眼就能想到,其实不听也不会落下什么。   不过扶苏还是谢过了他的告知:   “行,我来试试扫码。”   他点开了扫一扫app,然后跳出了一个支付界面。收款方是无尽铁路售票处,定价为1无尽币一张车票。   还挺便宜的。   扶苏先给大家展示了一下付款界面:   “这个其实是购票二维码,副本也太抠门了,居然让我们自己花钱买车票。”   这话听起来就怪怪的。   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车票本来就应该花钱买难道你想白拿”,还是该吐槽“辛苦打怪弄到的车票居然也要钱”。   扶苏杀一只怪才给一个币,就花在买车票上头了。相当于击杀异变者只能获得车票,根本没有额外奖励。   总觉得有点亏。   但他还是麻利地付了款,把车票买下了。而后绑定车票就发送到了他的无尽铁路app里,手机收到了短信,提醒他去铁路app后台查看电子码。   大家失望地叹气:   “看来没办法钻漏洞了。”   哪怕购票二维码是可以重复使用的,他们也没钱买。本以为杀怪不是必须的,现在看来怪物非杀不可。   几个不善战斗的玩家有些为难。   扶苏虽然战斗力强,却没有开口提出帮忙的话。这些人不能永远靠他,下一回副本没人帮忙还不是得靠自己?   趁着新手本的怪物好对付,应该让他们自己积攒实战经验,这样才是为他们好。   其他人也没提出让他帮忙。   小方跟室友说:   “下回遇到异变者的时候咱俩联手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困住,怎么样?”   小圆答应了:   “行,等下上岸看看有没有卖渔网的店铺。这里河多,应该有不少人打渔为生吧?实在不行看看地图里哪儿有渔具店。”   其他人受他们激励,很快也提出了自己的作战建议。   老陆说可以把异变者引到河里,岸上的人再用长柄武器打击。用棍子就行了,学习秦老师之前的操作。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对怪物的恐惧也消减了大半。   比较莽的张澈还提议多杀几个怪:   “无尽币肯定是多多益善的,趁着怪物好对付多攒点,以后就能轻松一些了。新手本应该只能进来一次,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众人深以为然。   扶苏在思索一个问题:   “这个app的生物识别是打开的时候识别,如果打开之后被别人抢夺走手机呢?”   他干脆打开铁路app,点开后台的车票界面。等乘车码跳出来之后,把手机塞到父亲手里。   秦政果然能看见他的乘车码,甚至还可以打开手机拍照保存。检票系统大概是不会去区分你提供的乘车码是否为翻拍,所以最好别给旁人机会拿你手机偷拍走车票。   小方一听就觉得不好:   “那岂不是坏人可以故意在打开app的时候让其他人的脸对准app,从而解锁对方的账户?”   扶苏拿回手机,试了一下。   生物识别需要近距离用前置摄像头进行,所以得满足两个条件:手机怼在跟前、眼睛是睁开的。   实操起来难度较大,大家只要警惕别人的靠近就好了。如果有人突然把手机怼过来就立刻闭眼扭头,要是担心闭眼会存在危险的话,伸手阻挡摄像头也行。   众人凑在一起把手机的用法研究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这种识别方式有坑,但对于玩家们来说其实安全系数更高。这样就不怕丢手机了,随便拿个手机就能登陆自己的账户,也免得自己的手机丢失后被其他人使用。   周小璐一直在看地图。   她及时提醒大家:   “再往前走一段,河道就过不去了。我们要准备好弃船,然后考虑要不要使用其他交通工具。”   小方不解:   “不是说河道还有很长吗?怎么就过不去了?”   周小璐无奈地说道:   “我刚刚在网上搜了雨镇的游玩攻略,发现游船攻略里写了,允许游船的河段被用铁丝网围了起来。因为有一些游客是包船游玩的,租船方担心他们把船开太远,就给拦起来了。”   前面有个支流和主河的交汇口,周小璐猜测那里肯定有拦截。主河宽阔且水域情况复杂,比较危险,不像小支流可以任由景区小船随意往来。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他们就远远看到了拦网。拦网附近有一个可以停靠的码头,但是那边有工作人员盯着。   秦政果断道:   “就近停船,别过去了。”   他们的船是零元购来的,可没交钱。虽说那边的工作人员不一定会发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陆立刻去控制船只靠岸。   登岸后,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岸边,避免被过来接收船只的工作人员逮住。   “接下来怎么办?”   “这里离车站不算很远,可以走过去,或者找别的代步工具。”   “那就走过去吧,代步工具不好找。”   “我本来想说可以扫共享单车,但是万一单车也要花费无限币就不行了。”   “有车好像更容易逃跑。”   “别想了,能花无限币还是好的,就怕它非要你扫码使用正常货币。手机到我们手里只能用无限币,根本没法扫车子。”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扶苏时不时插一句:   “走过去不正好可以勾引怪物追杀?”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走过去。   就当钓鱼了。   父子俩落在最后头,慢悠悠走着,看起来很像是当真来旅游的游客。边走还边摆弄手机,试图发现被忽略的新功能。   可惜半天也没有成果。   忽然,他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走不动了。抬头张望了一下,看见不远处有一家卖炒饭的摊位。   扶苏摸了摸肚子:   “饿了。”   他这一说,其他人也觉得好饿。   扶苏确信自己是真的饿了,虽然他是鬼魂,但是主神显然给玩家设置了到点就饿的debuff。   好几个人都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会这么饿?”   这明显不正常。   扶苏瞄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十二点整,整点出现饥饿反应,副本在逼我们吃东西。”   但问题是,这里的食物安全吗?   周围除了炒饭摊子之外还有不少摊位,卖着各种各样的吃食。有一些是香气四溢的,有一些则气味寡淡。   炒饭这种热锅炒出来的东西味道会更浓郁霸道,一时间大家只能闻见它的味道。可越是如此,大家就越警惕。   饥饿状态下出现的香飘四溢的食物,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说不定这炒饭就是混在正常食物里的不正常食物,不能吃。   扶苏没管那么多,直接过去了。   这个炒饭摊可以炒的种类非常多,好些菜是他们提前炒好的,就这么摆在摊位上供人挑选。   比如客人点麻辣鸭胗炒饭,摊主就会在摆着麻辣鸭胗的盘子里舀一勺炒好的麻辣鸭胗夹在炒饭里炒匀。   父子俩眸光一扫,就分辨出了副本具体在哪里挖了坑。   有些菜萦绕着淡淡的阴气,有些菜则干干净净。有阴气的应该就是玩家们不能吃的,剩下的则可以吃。   但玩家自己看不见阴气。   无尽游戏的玩家虽然都是死亡后被拉进来的,可主神给了他们一副活人身躯。他们现在处于生死的临界点上,需要格外小心。   接触的阴气多了会鬼化,等体内阳气被耗空就会迎来死亡。对外表现大概是玩家被阴气侵蚀“失去理智”成为鬼怪,消失在主城外的茫茫旷野里。   其实就是被送去地府了。   游戏里会有其他手段解决阴气入侵的问题,而玩家提升实力的方式是借助灵气。像是身体强化,就是受到灵气滋润。   但等他们复活时,主神估计会把他们体内多余的灵气压制,或者兑换成功德储存在各自的账户,避免身体强化过的“超人”玩家在阳世引起什么骚乱。   父子俩不怕阴气,倒是可以随便吃。   可是现在身边有队友,他们随便吃的话,其他人见他们吃完了也没事,难免会选择跟风。   太子殿下眼也不眨地选了阴气最浓的。   正好是辣子鸡丁炒饭。   老陆欲言又止,想提醒他食物可能有问题,又觉得秦桑未必没看出来。从之前的相处也能知道,秦桑是个很聪明的人,或许对方是在试探什么。   一份炒饭很快出锅,摊主指了指旁边的桌椅,说可以坐这儿慢慢吃。   扶苏也没客气:   “阿父吃吗?”   秦政想了想,点了一份没有阴气的三鲜炒饭。   扶苏用小勺子舀起一勺炒饭放进嘴里。   大家紧张地盯着他:   “没事吧?”   扶苏嚼了嚼,咽下去:   “这份炒饭你们不能吃,我的自愈天赋自动生效了,应该是有问题的。”   说着,他又舀了一勺吃下去。   众人:……   不是说有问题吗?你怎么还吃?   太子殿下无所谓地表示:   “反正能自愈,我就随便吃了。味道还不错,扔了浪费。”   ——不扔难道不浪费异能吗!   大家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但看他坚持,身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不好说什么。   没一会儿秦政那份三鲜炒饭也好了。   秦政吃了一口,告诉众人这个可以吃。虽然大家还是没搞清楚怎么分辨哪个食物能吃哪个不能吃,但是有作业可以抄总归是个好事。   张澈就要去点三鲜炒饭。   小圆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我们好像没有钱付款。”   众人一愣。   而后看向吃白食的父子俩,他俩确实没付钱,而且已经吃上了。摊主也没催,大概想着这么多人在这里也跑不掉,吃完再付款就是了。   小方冷汗都出来了:   “完了,秦老师他们之前上岸抢到钱了没有?”   大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张澈和小李不知道,他俩当时是冲在最前头的,只来得及抢回来四部手机。后来才知道秦老师自己也弄来了一部,就多出一部手机了,钱倒是没来得及抢。   主要是这年头也很少有人用现金。   他们以为抢了手机说不定就能用里面的电子货币了,好多人都会设置小额免密支付。结果手机到手后那些支付软件都消失了,还是没钱可用。   老陆倒是关注到了父子俩之前的行动:   “好像……没有?”   小李有些着急:   “什么叫好像没有?”   老陆摊手:   “我连秦老师是怎么弄到手机的都没看清楚,他摸NPC的兜非常熟练。”   众人:?   秦老师为何能掌握那么多技能?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小李干脆叫上张澈:   “走,我们去搞点钱回来。”   再不搞钱,秦老师他们要被摊主扣下来了。秦哥帮他们试出了什么东西能吃,他们总不能白蹭人家的攻略,拿饭钱来交换正合适。   俩小伙子商量着去抢中老年人。   年轻人手里肯定没现金,也就这些年纪大些的会随身携带。这个解决方案除了没有道德外其他方面都很完美,大家只能催眠自己这些都是游戏NPC,不是真人。   这个自我安慰非常有效。   因为NPC们确实经常表现得很像个人工智障,他们觉得这些NPC就算不是电子程序塑造的假人,也肯定是被阴气侵蚀后智商不高的鬼怪。   抢人很有负罪感,抢它们就无所谓了。   没多久,两个男生就回来了。   周小璐关心了一句:   “没被监控拍到脸吧?”   她还挺担心被通缉的,列车都有电子车票了,检票闸机估计还安排了人脸识别。万一这个副本里也有天眼系统,他们就得被拦在外头进不了站了。   张澈让他们放心:   “我俩特意用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还在没监控的地方抢了个墨镜挡住虹膜。”   有些人脸识别戴着口罩也能识,他们想着手机上的app就是靠着虹膜识别的,所以才去弄了两个墨镜。   确实很管用。   扶苏已经吃完饭了,他小声和父亲说:   “他们还挺上道,不用我们说,也知道自己去解决饭钱的问题。”   秦政微微颔首。   附近没监控,其实他俩也能把摊主打晕了离开。但队友能想到替他们解决问题,作为得到提示的回报,总归更好。   他们这样应该能在游戏里走得久些。   没了钱财的困扰,众人纷纷付款点菜。午饭难题就这么搞定了,现在只需要乖乖等着吃就好。   小圆坐下的时候祈祷了一声:   “希望吃饭的时候别有异变者过来,等我们吃完再说。”   小方立刻去捂她嘴巴:   “我靠你别立flag!”   但是已经迟了。   所有人的炒饭都上桌之后,远处就传来奔逃的声音。   吃饱犯困的太子正挨着父亲打哈欠,被这动静吵醒了。他睁眼看去,发现被追的居然是个熟人。   李信拔足狂奔:   “别追了!兄台你能不能换个人追!追我一路了!在下真的跑不动了!”   看他中气十足的样子,应该还有力气继续跑上很久。   扶苏又安心地把脑袋靠回父亲肩头。   缺德太子完全没有拯救自家将军的意思,还嫌弃将军傻,就知道逃跑,没想过尝试反杀。   李信风一样地略过八人小分队。   异变者也风一样地跟过去。   片刻后,李信猛地刹车。   等等——刚刚是不是看到陛下和长公子了?应该没有眼花吧?!   突然刹车的李信把异变者整不会了,对方显然没刹住,眼看就要撞上李信。他赶紧往旁边一闪,异变者就冲了出去。   好巧不巧,前方有个吨位两百斤的大胖子游客。异变者撞到对方身上,对方有脂肪做缓冲还好,异变者自己被撞得不轻。   它往后一倒,摔在了地上。   趁着异变者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李信已经冲回来了。仔细一看,还真是陛下,顿时激动起来。   “陛——”   秦政打断了他:   “带着你的怪物走人。”   李信有些委屈,他也不是故意把怪物引到陛下身边的,他这就走。确实,他不该让陛下陷入险境,这是他的失职。   队友们疑惑地看过来:   “秦哥,你认识他?”   周小璐的关注点则是:   “干嘛把怪物放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们把它宰了赚无尽币啊!”   秦政却没回答。   李信也是需要车票通关的,怪物让李信自己解决就是了。他和扶苏不缺这一个怪物,没必要和臣子抢。   但这话不好跟队友说。   周小璐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出手了。   被小圆果断拉了回来:   “我们还没弄到渔网呢,没法困住它,冲过去是找死。”   李信到底不是傻子,从他们的话语里听出了似乎击杀怪物有好处。立刻抄起旁边卖鲜榨橙汁摊位上用来切橙子的水果刀,冲向了迎上来的异变者。   三秒钟后,李信拿着纸条回来。   他不可置信:   “原来异变者这么好杀,那我之前为什么要跑,还跑了那么久?”   都怪广播误导他,跟他说异变者很难对付。哪里难对付了,他一刀就戳死了。   众人:……666   打瞌睡的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信,仿佛看到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李信脚步一顿,迟疑着有点不敢靠近了。   长公子为何如此看他?   扶苏和父亲咬耳朵:   “把李信留下来帮我们杀怪吧。”   秦政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好。”   落单的李小将军一个人独自在外多危险,当然应该跟着大部队行动了。   虽然他一个人就拥有对付好几个异变者的实力,但你别管。太子说危险就是危险,没有人可以辜负太子殿下的一片好意。   李信显然并不了解面前人的秉性。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精准分辨秦梓桑和其他扶苏的区别的,李信受到自家长公子的人设误导,单纯的以为面前这位公子也是个大好人。   公子关心他,肯定是出于仁爱下臣。   李信感动地应道:   “好!臣……我愿意同行!”   他也不放心陛下和公子,能留下来亲自保护二位君上是他的荣幸。   小圆看了眼奇奇怪怪的李信:   “秦老师,你们这个朋友——”   扶苏果断打上补丁:   “他脑子不太好,有点精神疾病。”   小圆明悟:   “哦哦!”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估计是在角色扮演。听说有一种精神疾病是这样的,沉浸在幻想里无法自拔,天天上演cosplay。   李信挠了挠头。   公子干嘛说他脑子有病?算了不重要,他只要知道自己接下来得少说话就行。   李信把杀怪掉落的纸条递上:   “陛……呃,这个给您。”   秦政给了他一个可以继续喊“陛下”的眼神,反正太子已经给李信安排好了人设。让李信演戏反而容易露馅,不如放任这家伙本色发挥。   可惜陛下高估了李将军察言观色的能力。   李信和陛下大眼瞪小眼。   陛下刚刚好像给他使眼色了,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嫌弃他一开口就露馅,让他以后都装哑巴?   他真的看不懂啊!   扶苏从将军大大的眼睛里看出了大大的懵逼,乐得不行。趴在父亲肩上笑得困意都没了,心说没默契的人之间果然不能用这么隐晦的交流方式。   太子殿下还记得他很多年前也尝试过给李信使眼色。   当时殿中在商议战事,扶苏收到侍者的回禀需要去偏殿代父亲处理一些较为紧急的小事。他担忧李信冲动,临出门前就给小将军使了个眼色想叫他多听少说。   结果李信傻乎乎地以为太子给他使眼色是想让他跟上去,就跟出去了。   事后李小将军很是无辜:   “殿下出门的时候给臣使眼色,不就是想叫臣一起走的意思吗?”   扶苏:……也行吧,走了就没法留在会议上冲动发言了,殊途同归。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什么王翦发现李信口无遮拦,偷偷踩他一脚让他闭嘴。李信气呼呼地瞪回去,不明白老将军为什么踩他。   嘲笑小将军是不对的。   扶苏很快收敛笑意,说道:   “我吃饱了,去附近活动活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异变者。你们安心吃,有我们清理怪物呢。”   说着招呼李信去僻静处说话。   还是得跟将军直接说清楚,别再猜来猜去。顺便给他讲讲手机的用途,这些小事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李信乖乖跟上:   “公子,你方才为何笑我,是臣哪里说错了吗?”   扶苏轻咳了一声:   “没笑你,是在笑别的。”   李信居然相信了:   “原来如此。”   扶苏:…………   这个将军怎么比他家的还要好骗啊!   算了算了,不欺负老实人了。   扶苏很快把该说的说完,掏出李信上交的纸条,让他自己扫描二维码买车票。   李信拒绝了:   “我不用。”   扶苏以为他是想留给陛下,便道:   “我已经有了,父亲虽然还没有,等击杀下一个异变者再买就是了。”   李信依然摇头:   “臣已经有了车票。”   怕公子不信,他简单说了说自己进入副本后的经历。   李信是和另外七个玩家一起刷新在另一处出生点的,但是那七人不像扶苏他们这么团结。   七人正好分成了两个团队。   其中三个是一起游玩的时候遇到山洪被卷走死亡的,他们彼此熟识。另外四个则是同乘一辆公交车,车辆坠落大桥溺水身亡,也勉强算认识。   两边都很排外,再加上李信“神神叨叨”的不像正常人,都不愿意带上他。李信只好单独闯关,反正他能打,也不怕这些。   “臣寻人打探车票的藏匿位置,被对方委托了一个比较繁复冗杂的任务。猜测可能与车票线索有关,就一路做了下去。”   之后李信一边做任务一边被各种异变者追杀,期间好几次遭遇危机险象环生。最终成功完成任务,终于得知了车票的寄存点。   李信现在并不缺车票,他前不久打听到了车站的位置,正赶往车站。结果又遇到一个游荡的异变者,简直倒霉。   但他现在更懊恼的是另一件事:   “早知道异变者如此轻易就能击杀,臣应该把之前那几个都杀了。”   公子说无尽币有大用处,他这岂不是错过了好多个无尽币?   扶苏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拍拍将军的肩膀叫他放宽心。   太子殿下很会安慰人:   “以你的运气,接下来肯定还会遇到很多异变者,不愁没有赚取无尽币的机会。”   李信一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   信信:感觉自己被嘲笑了TvT 第529章 雨:淮阴人韩信,但梅雨季滑倒出场   李信还想说点什么,忽然面色一变:   “公子小心!”   说完猛地伸手,把扶苏推到一边。扶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撞到旁边的树干才扶着站稳。   而李信已经从他身边窜过去,迎上了五米外从建筑墙壁后转出来的异变者了。   扶苏:……   他平时反应速度很快的,毕竟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战斗力平平的凡人了。但是李信出手过于猝不及防,太子对自家将军没有防备,不然也不至于被推倒。   扶苏靠在树上,深吸一口气。   不能和憨憨将军计较,要大度,当君主的人不能这么小心眼。   ——那异变者离他五米远,到底有什么必要把他猛地推开啊!就不能拉开或者李信自己绕开他,再迎上去吗?   太子殿下想想还是很不高兴,给父亲发了个消息吐槽李将军不靠谱。   虽然将军确实有在好好履行保护君上的责任,但太子觉得,就他这个保护法,可能原本他和阿父不会受伤,也会因为李信的粗鲁摔伤扭伤。   秦政看完消息眉头一拧。   他站起身来对队友们说道:   “那边遇到异变者了,我过去帮忙。”   队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叮嘱他小心点。   等人匆匆走了,张澈才疑惑地说:   “之前那个老哥身手挺厉害的,真的需要秦哥过去帮忙吗?”   周小璐加快了吃饭速度:   “可能不止一个,我们吃快点,也过去搭把手吧。”   众人立刻答应下来。   吃到一半,小圆忽然抬头:   “等等,秦哥是怎么知道秦老师他们遇到异变者的?”   大家顿时陷入沉默。   小方指了指手机:   “可能是看到好友信息了吧。”   他们之前用手机加过好友,还拉了个临时群聊。无尽交友app就类似于寻常的聊天软件,很多功能都有的。   不过之前队伍里有四个玩家没手机,一开始没来得及加,后头拿到手机也忘了加,但他们料想秦家那俩应该私下加过好友。   小圆也皱起了眉头:   “但是,我们没加秦老师他们的好友,等下怎么找他们?”   呃……   小方试探着提议:   “在原地等?”   总不能分散去找人,万一落单玩家遇到异变者被淘汰了,那就糟糕了。在原地等的话,说不定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大家面面相觑,发现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干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先吃完的小李他们就开始翻看地图,寻找之前说的渔具店。结果还真找到了,就在两条街外。   六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   老陆和周小璐留下来等人,他们俩一个是比较能打的壮汉,一个是战斗力较弱但身法灵活的女生,搭配起来就算遇到异变者也能周旋。   他们留在这里守着等队友回来,算是看家了。剩下四个人去渔具店弄渔网和武器,渔具店一般也有鱼枪一类的东西卖,可以充作发射性的远程武器使用。   之所以渔具店要去四个人,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钱买这些装备。光靠抢来的这点货币显然不够,那就只能零元购了。   四个人过去可以分工合作。   智商担当小圆肯定是要过去的,她得及时调整方案,指导队员行动。小方和她最为默契,适合过去与她配合协作。   张澈和小李两个男青年跑得快、反应速度也很快,万一迂回方案不行,就得他俩抢了东西就跑。   小圆推了推眼镜:   “等下我和小方过去拉着店长问价,假装成刚入行的钓鱼爱好者。这样店长肯定会为了多卖东西不断给我们分享各种装备,能一直牵制住他。”   “我们会尽量拉住老板的注意力,让他没法察觉店里其他位置的情况。如果他有仓库之类的,最好说服他进去拿货,这样你们行动起来更保险。”   小圆的策略就是让两个男生偷偷潜入店里,趁着老板没察觉拿了东西就溜。等他们东西到手,小圆就可以借口没带够钱回家去拿,拉着小方离开。   如果张澈他们的动作被发现了,那他俩就立刻跑走,吸引店长去追。而小圆和小方就可以趁着店长离开,同样拿了东西就走。   大家听完她的计划,一时陷入沉默。   这团伙作案的手法好专业,总觉得以前在新闻上见过。   小圆冷静地告诉他们:   “我就是从新闻上学的。”   不然她一个守法好青年为什么会懂这些东西?还不是看多了类似的法制新闻。   队友们:……   无尽游戏真是作恶多端,把他们好端端的一群高素质公民变成了现在这样,真怕自己未来复活之后改不掉在副本里养成的坏习惯。   算了,复活遥遥无期,先不想这么多。   众人很快行动起来,先把好友加了,避免再次出现失散后联络不上人的麻烦。然后按照计划各自行动,随时保持联络。   另一边。   秦政很快找到了儿子。   扶苏正靠着树干揉手臂,刚才撞在树上把手撞疼了。   虽然没有留下什么伤,而且强大的自愈能力很快就把那点红肿淤青解决掉。甚至就连痛觉,也在进入游戏副本钱就进行过减弱调整。   但这也不妨碍太子算准时间,故意在父亲出现时去揉手臂,叫父亲看到他膀子疼。   秦政快步走过来,去卷他袖子:   “受伤了?”   扶苏拦住了父亲的动作:   “很快就好了,我有自愈能力的。”   可不能给阿父看,不然早已痊愈的白嫩的手臂展示出来,不就露馅了?   秦政见好就收。   他卷袖子就是在提醒儿子别太过分,装一下差不多得了。小将军也不是故意的,不要总是记臣子的仇。   秦政环视一圈没瞧见李信:   “他人呢?”   扶苏指向一个方向:   “又去追那边的怪物了。”   两人便顺着李信离开的方向前进,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满载而归的小将军。   李信看到陛下,乐颠颠地跑过来:   “陛下,臣方才击杀了两只异变者,这些给您。”   他又递过来两张纸条。   之前那张在扶苏手里,已经交给父亲购买了车票。新得的纸条上倒不全是购票二维码,还有一些写的是其他内容。   秦政接过来扫了一眼:   “扫描二维码获取副本货币?”   他拿手机一扫,发现这次给的二维码其实是收款码。只要点击确认收款,就可以获得对应的雨镇特有货币——雨镇纪念币。   之前张澈他们抢来付饭钱的就是雨镇纪念币,看样子应该是一种只能在雨镇使用的特殊货币。   不喜欢打劫NPC的玩家可以击杀异变者获取钱财,用来购买食物。游戏给玩家们安排了好几种通关方式,并不局限于一种操作模式。   不过,它给的怎么都是二维码?   没手机的玩家不还得先抢个手机回来,弄到钱了再买新手机?   秦政把用过的收款码扔到一边,展开第三张纸条。这张纸条没有二维码,只写了如何辨别食物是否可以食用。   扶苏凑过来看了一眼:   “付出双倍价格,并向摊主表示想购买正常食物,即可获得安全餐品?”   但是阿父没花双倍也买到了安全食物。   说明花原本的价钱就只能拼运气,看自己选到的是不是正常食物。花双倍则百分百安全,不差钱的玩家可以考虑。   雨镇纪念币很可能离开雨镇后就用不了了,而雨镇又是个新手关卡,老玩家大概率不会再回来。那么这个货币拿到迷雾城后也同样卖不出去,玩家们自然不吝啬在镇子上花光。   秦政把这张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走吧,先回去汇合。”   这个线索可以跟队友分享一下。   扶苏和李信都没什么意见。   然而李信的运气实在太差了一些,三人才走没几步,又遇到一个撞上来的变异人。   这些变异人并不傻,遇到危险也是会跑的。   李信杀的第一个变异人没跑是因为李信被它追杀了大半天,它下意识觉得李信打不过自己,才会遭到一击毙命。   后头他遇到的第二个和第三个,都做过反抗。第三个更是一路奔逃出去老远,让李信好一通追赶。   现在这个也不例外。   它见李信发现自己后不仅没有逃窜,还主动迎上来,就意识到李信不好惹。隔着十米远便调头逃窜,没有傻到冲过来找死。   李信如脱缰的野马追了出去。   父子俩:……   秦政蹙起眉头:   “朕记得,方才他就丢下你一人去追杀怪物了。”   说好的让他留下保护太子呢?   他就是这么保护的?   敌人调虎离山他就上当,以前打仗时候的谨慎劲到哪里去了?   好吧,李小将军一向不是谨慎类型的,他喜欢奇兵突袭,会犯错误也合情合理。毕竟无尽游戏对他们地府亡魂又没有真的危险,难免掉以轻心。   扶苏叹气:   “再这么下去,将军能一路不断追击新的怪物,然后越跑越远。”   秦政:……确实。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出现,秦政准备给李信发消息,让他别那么冲动。耐心一点假装没发现异变者的靠近,等人走近了再突然出手,也免得每次都费劲追半天。   但父子俩也没加上李信的好友。   只好认命地跟过去,重新追回李将军,当面和人说。再把好友加上,免得跑丢。   这么一番耽搁,等三人回到炒饭摊位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地上还有一盘不小心打翻的炒饭,看量应该是谁吃剩下,或者吃到一半的。摊主正在收拾桌子,周围也不见队友留给他们的字条信息。   扶苏询问摊主:   “刚刚在这里吃饭的那几个人去哪里了?”   摊主看了他们一眼,认出来了:   “是你们啊,刚刚那群小年轻吃完后就有几个先走了,我听他们说是要去买什么东西。还有两个留在这里慢慢吃,但是几分钟前突然就跑开了,好像有谁在追他们。我没看清,可能是野狗吧。”   扶苏明白了,扭头跟父亲说:   “应该是兵分两路,一路留下来等我们,另外四个去渔具店弄渔网了。结果留守的两个遭遇了变异人,被追赶后慌不择路,没来得及给我们留字条。”   秦政就说:   “现在去渔具店也不一定赶得及。”   要么留下来等队友回来,要么干脆就此分散。反正队友们也有自保之力,不一定非得跟他们一起行动。   扶苏想了想:   “我去跟摊主说一说。”   扶苏把之前那个付款要给双倍的纸条拿过去,问附近的文具店主借了支笔,在背面写下“去列车站集合”的文字,就把纸条递给摊主让他代为转交了。   不知道队友会不会回来,或者什么时候会回来。留在这里显然有些浪费时间,倒不如各自出去猎杀怪物。   李信对君上的决定毫无意见。   他尽职尽责地护卫在周围:   “这一片居然有这么多异变者,实在危险。臣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杀了四只,之前在其他地区不曾见到这么多。”   秦政想了想:   “许是这里玩家多。”   九个玩家聚在一起,会吸引来大量异变者也正常。这些异变者似乎对玩家的方位异常敏感,否则单纯在偌大的雨镇里搜寻,可能半天都找不到一个玩家。   扶苏灵光一闪:   “那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去车站附近守株待兔啊!”   提前找到车票的玩家肯定会提前进入车站——尤其是做任务获得车票的那些,他们不擅长战斗,或者不知道击杀异变者可以得到无尽币奖励,不会在外逗留。   偏偏列车是17点发车的,所以玩家只能一直待在候车大厅。异变者不一定进得去,估计会在车站外面徘徊。   李信想了想那个画面:   “这样的话,越晚前往车站的玩家岂不是会越危险?周围全是异变者堵门,真的能安全进入车站吗?”   秦政摊开手里的纸条:   “刚刚第四只怪给出的纸条提示上说,越早前往车站越好。”   扶苏皱了皱眉,干脆把这张纸条也塞给摊主,让他一起转交。   接下来,三人便一路朝车站出发。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雨势并没有持续加大,而是维持在牛毛细雨的状态。只是密度在提升,从一开始沾衣不湿很快变成了出去走一圈身上没一处不是湿的。   扶苏还挺喜欢这种细雨状态。   很多非江南地区的人印象里的江南细雨就是这种,搭配古镇环境非常唯美。撑一把油纸伞走在里面,跟入画了一样。   不过,江南细雨必然携带着潮湿水汽。高湿度环境时间长了就会滋生霉菌,衣服也不容易晾干,所以居住在此地的人才知道有多难受。   雨镇的居民显然早就习惯了。   扶苏也很习惯,神兽黑龙的水属性让他对高湿度环境接受良好,甚至觉得很舒适。若非父亲不许他淋雨,他连伞都不想打。   古镇的地面多铺石砖,还是那种老旧的石砖。几百年的踩踏导致石砖不再平整,呈现出圆润的坑洼,很有质感。   也——很容易滑倒。   前方不知是谁呲溜一下,就摔了个屁股墩。地上积水虽然不多,但湿滑的石砖本身也不是干的,何况还有许多小小的水洼。   倒霉蛋爬起来的时候身上衣服更湿了,不过比起衣服,鞋子才是最需要更换的服装配件。   扶苏见状唏嘘一声:   “还好我穿的是运动鞋,相对防滑。”   说是这么说,身边的父亲依然牢牢牵着他,怕他也跟着摔倒。   倒是前头穿单鞋的年轻人刚走两步差点又滑一跤,不知道的还以为石砖上有青苔。   雨镇副本的难度原来安排在这里。   李信警惕地挡在君上身前:   “陛下、公子小心,臣认得前头那人,那是汉朝的淮阴侯,恐会对您二位不利。”   刚扶着东西站稳的韩信一听就炸了:   “你才是汉朝人呢!骂谁呢!”   韩小将军很不高兴地瞪了污蔑他的家伙一眼,才发现开口的居然是个熟人。估摸着是来自某个秦朝未能延续的位面,才会错认他的身份。   看在好兄弟的面子上,韩信决定不和这个家伙计较。   他看向李信后方的两人,眼前一亮。   小将军乐颠颠地跑来:   “陛下!太子!”   阿信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家的两位陛下!   秦政面色缓和了一些,刚要招呼。   “啪叽!”   小将军又摔了一跤。   看得出来平衡能力不太行。   众人:……   太子殿下同情地感慨:   “这个副本对我们阿信真是太不友好了,阿信别怕,孤来救你。”   说着就往前去扶人,忘了父亲还牵着他的手。秦政只能跟上去,顺便帮儿子打伞。   韩信坚强地爬了起来:   “稍等,臣去换一双鞋子。”   扶苏拉住他:   “你有钱买鞋子吗?”   韩信觉得这都不是问题:   “我打劫一个游客直接抢他的鞋子就行了。”   太子觉得不妥。   别人的鞋子谁知道有没有脚气,还是买一双新鞋吧。不过运动鞋一般都不便宜,景区的服装店估计会卖得更贵,还得先攒钱。   李信后知后觉意识到:   “你是投靠了我大秦的韩信?那你留在这里保护陛下和公子,我去多杀几个异变者攒钱。”   方才一路过来,他们又杀了三个怪。   第一个怪提供的线索纸条上说,不慎吃下了奇怪的食物(含有阴气的食物)可以前往主城诊所进行治疗,但得花费一定的无尽币作为诊费。   第二个和第三个怪物给的则是收款码纸条,所以三人小队又多了两笔意外之财。而且三次收款码给的钱并不是一样多的,第一次是100雨镇币,第二次是50,第三次是200,可能是随机的。   扶苏总觉得杀怪给的奖励不会完全没用。   几人坐在奶茶店里等李信。   扶苏捧着热可可分析:   “目前为止我们没有获得过重复的提示信息,只有收款码和车票是重复出现的。其中车票在我们三个都集齐了车票后就没再出现过,倒是收款码还在出现。”   “我和父亲的好运虽然被压制了,但也依然比一般人幸运一些。所以要么是线索就那么多,且设定了不重复获取,所以被迫反复出现收款码;要么就是雨镇纪念币有别的用处,多多益善。”   秦政听罢微微颔首:   “如今不需要花费它购买车票,若只是为了吃饭或者购买雨具、更换防滑鞋等,以收款码出现的频率确实高了些。可能后续还有别的关卡需要花钱,我们多攒一些总没坏处。”   反正都是要杀怪的,没差了。   倘若副本多给他们一些车票,他们反而用不上。车票根本卖不上价钱,需要的人手头没有无尽币能用来购买,有无尽币的人肯定不缺车票。   交谈间李信回来了。   他们本来就有三百多雨镇币,想买一双运动鞋其实是差不多够的。只是担心线下店铺溢价太高,且之前还买了雨伞消耗掉了一部分资金,才需要再凑一些。   李信带着200雨镇币回来,父子俩给他转账300之后,他就又独自出门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冒着雨跑回来,带回了新鞋。   “你看合不合脚。”   韩信试了一下:   “码很正。”   去过多次现代位面了,有经验的韩信直接就报了自己的鞋码让李信买的,完全用不着过去试鞋。   扶苏喝完最后一口可可:   “走吧,继续前进。”   和三人走散的六位队员这会儿才终于找回了炒饭摊附近。   之前老陆和周小璐遭遇袭击,不得已丢下摊子逃跑。跑远了之后就有些迷路了,一时找不到摊子的位置。   没办法,只好先去和队友汇合,然后再群策群力,还原出炒饭摊可能在的地点。可惜找过去时秦家两人已经走了,但给他们留了两条很重要的线索。   六人一致决定不管路上遇到的异变者,先抵达列车站再说。   正好张澈抢来的钱里有零钱,可以拿来买公交车票。大家研究了一阵,挑了个可以直达列车站的公交车乘坐。   秦政四人倒是没有找代步工具。   他们一路走一路击杀迎上来的异变者,两位将军丝毫不惧细雨侵袭,让他们打伞他们还嫌麻烦,干脆就淋着雨杀怪了。   扶苏看得跃跃欲试,也想去。奈何被亲爹盯得紧,只能无奈放弃。   好不容易一路杀到列车站附近,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期间数不清杀了多少只异变者,只知道攒了五千多雨镇币。   钱都被扶苏收着,这样方便一些。   除了雨镇币外,还得到了一条新提示,剩下的就都是收款码了。可见这一轮副本给出的提示就那么多,确实不会重复给予。   新提示的内容为:列车发车前5分钟停止检票,且不允许携带除却手机与车票以外的随身物品进入车站,安检将会没收多余物品。   李信晃了晃手里的西瓜刀:   “那这个肯定带不进去了。”   韩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就算让带随身物品,也不可能任由你把刀带进去啊!你是不是没经历过安检?”   李信:……好像是这个道理哦。   韩信担忧地对陛下说道:   “要是车站里面也有异变者,没有武器的话会比较危险。”   李信赶紧拍胸脯保证:   “没事,没武器我也能打!”   韩信没搭理他。   以前觉得自家的好兄弟李信和他非常合得来,但是今天见到了另一个李信后,韩信发现他只是和自家的李将军合得来而已。   大概是因为李信看他不是很顺眼,总怀疑他是不是跟汉人有点来往。而他也不乐意外头来的李信跟他争宠,这个李将军太爱挣表现了。   太子安抚地摸了一把小将军的脑袋。   韩信立刻警觉地躲开:   “殿下!”   扶苏慢悠悠收回手:   “你小时候我又没少摸,怎么现在就不让摸了?”   韩信偷瞄了李信一眼,确定对方没有嘲笑他,这才小声抱怨:   “可是我都长大了。”   李信正和陛下商量怎么应对车站里或许存在的敌人,根本没注意这边。   扶苏就压低声音安慰吃醋的小将军:   “李将军许是当年灭楚时兵败,之后就有些郁郁不得志,才如此乐于表现。你不要同他计较,将军只是想证明自己罢了。”   韩信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说话间,四人踏上了列车站的前广场。   刚踏入广场的地界,好些个原本像是正常游客那般走在广场上的人影就猛地扑了过来,对他们四人发动了袭击。   李信瞬间迎上去:   “来了!”   果然有不少变异人守在此地,甚至还学会了伪装成普通乘客。   韩信也飞快跟上去:   “小心左边!”   车站外围还只有几个变异人,越往里走扑过来袭击的就越多。光靠两位将军显然不太够,他们也没法形成密不透风的防护网,护住父子俩。   秦政只得不情不愿地收起雨伞。   他将这把特意挑选的伞丢给儿子,让扶苏拿去充当武器。   小镇里卖油纸伞的更多,但油纸伞杀伤力一般。秦政之前买伞的时候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特意挑了金属伞骨的现代雨伞。   这把伞的伞尖是那种并不尖锐的塑料圆片,不过问题不大。这伞是自动伞,一次按压会弹出,二次按压能收回,用来当一个位移控制类的武器挺好的。   眼看有异变者扑过来,扶苏对着它的方向按下开伞按钮。弹出的伞冲击力虽然不算特别大,加上扶苏特意往前一顶的力道,还是把异变者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异变者没有尖锐的指甲,它攻击纯靠咬人。偏偏用塑料布制作成的雨伞太大了不方便咬,指甲挠不破的话,确实很有防护力。   扶苏拿着雨伞收放自如,轻而易举地辅助着父亲无伤击杀了不断扑来的怪物。   李信和韩信见状眼前一亮。   他俩也掏出分给他们的两把伞,开始一手“盾牌”一手“武器”。之前都嫌弃打伞不方便,只随便绑在腰上,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候车大厅里,有人卧槽了一声。   周小璐激动地招呼队友们过来看:   “那两个是不是秦哥和秦老师?”   张澈挤了过来:   “哪里哪里?”   老陆眼神好,很快分辨出来:   “是他们,原来雨伞还能这么用。”   小方激动地拍了拍闺蜜的肩膀:   “我天!这也太帅了!他们居然这么能打!不过他们怎么不进来啊?外头异变者那么多,太危险了。”   小圆擦了擦眼镜,重新戴好,认真观察了片刻后说道:   “不用担心,看样子他们应付得还算游刃有余。估计是想多刷点怪,多赚一些无尽币吧。”   提到这个小方就很惋惜:   “我们的战斗力还是太弱了,敌人一多就没办法,只能退入车站,不然也能在外头多刷些怪了。”   他们刚开始想堵在门口,仗着异变者不敢进来堵门刷怪的。但是被保安驱赶了,不让他们堵门,只能老老实实安检进站。   还好秦政四人没去正门,而是从侧面靠近的列车站,他们才能看见队友的英姿。正门那一侧都是安检区,没有可以近距离观察外界的玻璃墙,只能看到排队安检的人群。   小李想起什么:   “是不是应该给秦哥他们提个醒?”   周小璐一拍脑袋:   “对!是该提醒他们一下的!”   周小璐于是对着安装了栏杆的窗户外面大喊起来。   秦政听到有人喊“秦哥”“秦老师”。   他抽空提醒儿子:   “车站内有人在叫我们。”   扶苏立刻望去,看见了玻璃墙后面努力挥手的队友。父子俩立刻往这个方向靠近,去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其实战斗力不足时可以被靠着墙杀敌,这样能够减少一半的敌人。不过父子俩用不上,就一直没往这边走。   走近后终于听清了周小璐在喊什么:   “候车大厅有货币兑换服务,每500雨镇纪念币兑换1无限币。趁着还没进来,你们要多攒些雨镇币。”   秦哥之前给了他们两条重要信息,大家都很感激。要不是他们提醒,队伍拖拖拉拉很晚过来的话,就得被堵在门口进不来了。   这两条线索他们之前杀怪的时候没爆出来过,并不知道自己接触过的线索条不会重复出现的队友们产生了错误认知,还以为如果父子俩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其实就算他们不说,小队也会靠着杀怪得知。只是那样一来就会少获得两次收款码,名额被线索条占据,队友们能拿去兑换无限币的钱就会减少。   ——不过哪怕父子俩没提醒他们,他们也会在刚才发现两人时告知他们关于货币兑换的事情。   队友之间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大家合作愉快,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扶苏冲他们笑了笑:   “多谢了!”   说着透过窗户缝隙丢进去六张纸条,正是六个还没用过的收款码。每个收款码里的金额可能是不同的,但这也没办法控制,他们只能自己凭运气选了。   周小璐手忙脚乱地去捡:   “不用不用!秦老师你太客气了!”   其他队友也帮忙拾取,纷纷表示没必要给他们报酬。他们分享消息又不是为了拿好处的,而且这些都是秦老师他们冒着危险弄到的奖励。   扶苏不以为意:   “我看这个窗户缝隙挺大,应该是副本特意留的暗门,正常的车站里不会有这种给乘客钻空子的窗户。等下我们去安检前会把武器这些递进去给你们,几张收款码就当是保管费了,辛苦你们冒险配合一下。”   他这么说,大家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小圆当即保证道:   “你放心,我们肯定把监控给你挡得严严实实。”   扶苏从他们挥挥手,跟着父亲又回到了开阔地带继续战斗。   抽空把新消息分享给了两位将军。   扶苏还给李信发了一条:   「等下你去街边店铺里再买点小工具,最好是便于随身携带、能藏在兜里的。窗户的缝隙不大,很多东西塞不进去。多买点,到时候分周小璐他们一些。」   李信得令,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冲向车站附近的店铺。   不多时,李信回到车站那个窗户边上:   “准备好了吗?”   大家立刻严阵以待。   李信开始一样样从塑料袋里掏东西,挨个尝试把其他东西塞过去,让他们装进口袋里。韩信也跟了过来,帮他对付靠过来的异变者。   第一个塞进来的就是打火机。   队友们:?   周小璐没忍住问道:   “为什么要送打火机进来?”   李信挠了挠头:   “不知道,这个是他特意让我买的。”   想不到该怎么在外人跟前称呼公子,李信就只是指了指扶苏的方向。   队友:……!   秦老师不会是想在列车站纵火吧!   ————————   扶苏:孤记得阿信是淮阴人   韩信:?   扶苏:我以为你会很习惯梅雨天出门   韩信:啊?   扶苏:怎么下雨天走路还会滑倒呢?   韩信:……信在咸阳长大的您忘了吗! 第530章 〖副本2无尽列车〗:秦梓桑,一款对长辈特攻利器   四人本来想等到16点30分再进入车站的,但还没到那个时候,车站外的广场上就已经没有了异变者。   他们杀得太快了,周围赶来的异变者赶不上他们杀的。剩下的异变者都在镇子里晃悠,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想必还有很多玩家被困在小镇里,受异变者的追赶,距离车站越来越远。   扶苏打开地图给父亲看:   “之前我就发现了,李信将军追击异变者时,那些异变者似乎在故意往远离车站的方向逃跑。”   无论玩家走的是追杀异变者的路线,还是被异变者追杀的路线。他们都会有意无意地被引导着朝反方向前进,所以现在小镇的另一头反而聚集着更多的异变者。   那里和车站是南北两个方向,开车赶过去都要几十分钟。一来一回,肯定是赶不上坐车的,也没空杀怪了,只能放弃。   好在父子俩本来就是来玩的,没指望积攒无尽币复活。所以对于错失的这么多怪,他们也并不是很在意。   太子殿下只是有点强迫症犯了:   “好想把副本清场。”   那感觉就跟家里院子长了一堆杂草,拔完了右边的这一堆,还剩左边一堆没时间拔了,就很难受。   作为把强迫症传染给儿子的罪魁祸首,秦政陛下本人倒是很懂怎么平复自己强迫症得不到满足的不爽感。   秦政熟练地转移话题:   “身上衣服都湿了,先去换一套。多加件外套,免得车上或者迷雾城太冷冻着。”   随身物品会被扣押,衣服却不会。他们多穿两件衣服,NPC总不能连外套都没收。   扶苏果然顺着父亲的话思考起来:   “是该弄点厚外套穿着,要是热了再脱也不妨碍。”   几人便转身朝着附近的店铺走去。   车站这边的异变者行事作风和镇子上的不太一样,它们只会跑去截杀试图进入车站的玩家,并不会和镇子上的一样,被玩家攻击后调头就跑。   毕竟调头跑的本意是想吸引玩家跟随,要是在车站还调头跑,玩家直接就进站了,那就起不到拦截的作用了。   所以四人往离开车站的方向走,零星几个赶来的异变者直接无视了他们,并没有主动凑上来找揍。   四人换好衣服回到车站,才有异变者重新围拢过来。轻轻松松击杀之后,便顺利进入了安检大厅。   有工作人员拿着塑料框过来:   “请将违禁物品上交。”   李信不情不愿地把因为手柄太粗没办法从窗户缝里塞进去的水果刀放进了框子,扶苏则把他的雨伞放了进去。   过安检的时候有机器扫描,那个在现实中只能检测金属的门在游戏里功能却十分强大,连扶苏口袋里忘了丢的线索纸都能检测出来,发出一声常常的“滴”。   等扶苏扔了纸再进去,这才没动静了。   最后大家果然除了手机和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带进去,旁边有个玩家试图把东西藏在鞋子里都没用。   扶苏遗憾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伞。”   这伞怪好用的,用来对付普通怪物是个不错的防御道具。   秦政揽着儿子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别看了,车厢窄小,雨伞带进来了也施展不开。”   前方几个队友激动地迎过来:   “秦老师!”   他们挤眉弄眼,示意四人过去分东西。   整个候车大厅只有厕所没监控,虽然他们当中有男有女,但是可以在厕所的洗手台分赃,那里也一样是监控盲区。   大家很快在洗手台附近汇合。   掏兜的掏兜,拉外套拉链的拉拉链。能藏在兜里的都藏在兜里了,藏不下的就藏怀里去。   扶苏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走。   他让李信采购的时候就预留了一些是给队友们的,比如打火机、小刀、绳子这种,都是一人一份。   其实不确定哪些能用上,但带着总比手头什么工具都没有强。   小圆用绳子给自己的眼镜系了一下,这样就不怕眼镜脱落了。就是戴着不太舒服,不知道去了迷雾城能不能治疗近视。   她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秦老师,你们是不是也怀疑列车上不一定安全?”   扶苏慢悠悠把东西一件件揣进口袋里,他特意买的这件带很多口袋的衣服。这样东西可以分门别类放好,方便随时取用,不用费劲翻找。   闻言头也不抬:   “不知道,只是防患于未然。”   小圆也不气馁:   “我刚刚核对了一下我们各自拿到的车票,发现并不在同一个车厢。方才我去看了列车信息,我们乘坐的是16节车厢的动车组列车,运气不好的话可能10个人全都分散在不同车厢中。”   扶苏立刻引起了重视:   “游戏居然想把我和阿父打散?”   那可不行。   扶苏立刻去查看自己的座位,发现是九号车厢的13F,两人座靠窗。   他又去看父亲的,是九号车厢的13D。很好,两人的运气还在,没被分散。   但是李信和韩信就没这个好运了。   他们果然被分到了别的车厢,没跟父子俩在一块儿,也没跟其他人在一块儿。还真像小圆说的那样,恰好被分散了。   小圆迟疑地说:   “游戏如果是故意分散队友的话,为何秦哥能和秦老师分在一起?”   秦政正在思索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我拿到的购票二维码,是李信击杀异变者获得的。当时李信和我们并非队友,副本判定我们萍水相逢。”   扶苏秒懂:   “副本只是故意在分开同队的队友,不同队伍的就无所谓了。通关的玩家肯定不止十六个,不可能真正做到一节车厢就安排一名玩家入座,更可能是让不认识的陌生玩家聚在一起。”   后来李信和韩信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再弄到车票就会自动错开车厢。而李信自己之前做任务拿到的那张车票,则是倒霉正好没和他们队员撞上。   说起任务,老陆分享了一个消息:   “我们在车站里和几个玩家交换了信息,得知他们基本都是靠做任务获得车票、线索纸条和雨镇货币的。做任务给的奖励也挺多,偶尔还会奖励一个无尽币,不过还是不如杀怪收益大。”   那是自然,杀怪到底更加危险。   既然大家并不在一个车厢,便没有继续聚在一块儿。六个临时组队的队友都决定去寻找更多的同车厢玩家,结成暂时的攻守同盟,万一遇到危险也有人搭把手。   周小璐离开前无奈地冲大家挥挥手:   “其实我们之前也找过,但是不太顺利。不知道为什么好多玩家都不乐意结盟,可能是之前被队友坑过吧。唉,只能尽量找队友了,你们也要小心。”   扶苏耐心安慰了她一句:   “好歹我们都有武器傍身,真遇到危险也更有自保之力。”   周小璐一听,发现是这个道理,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剩下四个秦人决定先去一趟货币兑换点。   兑换处很醒目,就在安检出来以后的右手边第一家商铺。这会儿正有零星几个玩家在兑换纪念币,很快也换好离开了。   四人过去的时候只剩一个玩家还在。   稍稍走进就听见玩家在歪缠:   “姐姐你看,我还有450个纪念币,要不你给我四舍五入一下,再换一个无尽币吧!就差50,不给换我真的很不甘心!”   负责兑换货币的工作人员却像个设定好了程序的人偶,无论他怎么说,只会回复一句“您的雨镇纪念币不足,兑换失败”。   玩家有点泄气。   看到四人走过来,他眼前一亮。   在这种时候,厚脸皮的人总能过得更好。要是脸皮薄不敢争取,就得吃亏了。   玩家上前一步,请求道:   “几位哥哥,等下要是你们兑换完货币还有用不上的零钱,能不能借给我?我现在手里没有东西可以跟你们换,但你们放心,等去了迷雾城我肯定会还钱的!”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四人手里确实有多的货币。再怎么杀怪也不可能正好凑出500的整倍数,肯定能余出超过50币的余数。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   小事上秦政一般都懒得管,任由太子做主。他不像很多帝王一样喜欢事事都自己拿主意,虽然这个习惯也是多年下来被主意太大的儿子无意识培养出来的。   扶苏得了明确的指令,便对玩家说:   “不用还钱,你拿一条和车站或者列车有关的消息当做交换吧。”   玩家十分惊喜:   “谢谢哥哥!”   扶苏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爱喊陌生人哥哥姐姐的男孩子。   倒是妹妹阴嫚跟他提过,说自己有一回和小姐妹去现代位面的理发店修剪头发,那里的年轻理发师就爱喊她小姐姐。   虽然这样的称呼确实显得很嘴甜,但三次元碰到的时候也实在有些油腻。阴嫚去过一次就再也不去了,完全不想面对这种肉麻的称呼。   好在面前这玩家除了爱喊哥哥姐姐,就没有别的装可爱口癖了,非常麻利地给出了扶苏想要的信息。   玩家压低声音分享道:   “我们乘坐的列车并不是直达迷雾城的,我去咨询台问过,这趟列车会途经好几个站点。加上始发站和终点站一共是十站,雨镇是其中的第三站。我怀疑其他站点可能也是新手关卡,还会有玩家陆续上车。”   这个信息很重要。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觉得50币给的非常划算,物超所值。   扶苏借着袖子的遮掩把特意多买的小刀拿了一把出来塞给他,补上差价。   光50币换这么个情报,是对方亏了。做生意不能这样,价差不大才能常来常往。   父子二人自己不在乎通关,其他秦人还是在乎的。现在结了善缘,以后说不定能惠及到其他秦人玩家。   男玩家惊喜地把小刀藏好:   “谢谢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扶苏又确认了一下他们四人的余额,算好总数后确定可以匀出50来,就给玩家把账给转了。目送男玩家换好无尽币离开后,他才和父亲商量等下去咨询台确认一遍。   倒不是不信玩家给出的信息,而是他们怀疑对方可能还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而且关于会有其他副本的玩家上车这一推测,他们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车上座位就这么多,万一其他副本通关的玩家太多,座位不够坐怎么办?   秦政示意儿子去换钱:   “先把纪念币换了。”   扶苏就拿着四人的手机把所有钱都先转到自己的户头,好统一去找工作人员换无尽币。换完之后请示过父亲,再把金额平分成四份,不能整除的剩余无尽币就留在了父亲账户上。   大家对这个分配方案没有异议。   最后每人都获得了五十多枚无尽币,加上之前杀怪拿到的每人一百多,加起来正好190多个。   其实杀怪的人头数里李信和秦政拿到的最多,韩信战斗力偏弱,杀怪比较慢。扶苏则是父亲的小助手,光顾着保护父亲了,没怎么动手。   但李信完全不觉得自己应该多劳多得,他还想把钱大半都上贡给陛下。还是秦政强制要求平分,最后才是这个分配模式。   扶苏看着198的数字又开始犯强迫症了。   被父亲拉着去咨询台的时候,他还在思考要怎么补成整数。   正好有个现成的法子——卖消息。   列车会停靠好几个站点的消息完全可以卖出去,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还能让同阵营的玩家们得到提醒。   而他也不需要玩家花无尽币购买,只要把手里凑不了整的多余纪念币给他就可以了。这比买卖对玩家们来说应该很划算,相当于废物利用、意外所得。   虽然消息是他们从男玩家那里弄到的,拿出去转卖似乎不太好。但他们这会儿不是要去咨询台获取更多信息吗?卖消息的时候可以多加点他们自己打听来的内容。   太子殿下琢磨着,那边已经问上了。   秦政三两下就打听清楚了他们在意的几个含糊不清的点。   咨询台的工作人员也跟个木偶似的,戳一下才动一下。你问什么他们才会答什么,没问的一概不说,很考验审问者的思维缜密性。   秦政自然不会落下问题,可惜工作人员并不是什么都会回答。关于列车上到底有什么危险的询问,它只会礼貌地表示:   “亲爱的旅客,列车上怎么会有危险呢?我们无尽铁路集团的列车是绝对安全的交通工具,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   一听就是假话。   发生在列车上的事故多了去了,偌大的无尽游戏不可能没有相关副本。   李信摸了摸袖子里藏的小刀:   “看来又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韩信有些摸不着头脑:   “它说车厢不可能坐不下,他们一辆车能坐1600人,但我怎么还是觉得不太够?”   扶苏肯定了韩信的直觉:   “不够的。”   列车每节车厢有20排座位,一排5人,也就是说一节车厢能坐100人,16节就是1600人。   站点一共是十站,但终点站迷雾城肯定不会有玩家上车。所以是九个站点瓜分1600个座位,平均一个站点177人左右。   看起来是个很多的数字,但想想雨镇的地图大小,就该知道不可能只有177个玩家能够通关。   出生点光一个小队就有8个人了,而在偌大的雨镇里出生点不会少于50个的,甚至可能上百。新手关卡哪怕就一半的通关率,这个座位也不够坐。   何况雨镇的难度其实不大,异变者非常好杀。普通玩家鼓起勇气、动点脑筋,就能不太费力地击杀异变者,通关率只会更高。   秦政目光扫过他们那一趟MW004次(迷雾004次)列车的候车座位。   那里坐着的人无一例外都不携带行礼,和周围其他候车区的正常旅客形成了鲜明对比。可见等下检票上车的其实都是玩家,那辆车只有玩家会上。   而目前光是候车区,就已经有接近四百个玩家在等待了。后续还会不断有玩家进入候车厅,雨镇通关人数远不止于此。   秦政缓缓开口:   “副本肯定会考虑游戏平衡。”   两位将军都不明所以,齐齐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扶苏可以跟上父亲的思路:   “阿父的意思是,有些新手副本的玩家先上车,有些新手副本的玩家后上车,如果车上有危险的话,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先上车的玩家要坐好几站,经历很长时间的危机。后上车的可能只需要坐一站,就很占便宜了。   所以为了平衡游戏难度,估计靠前的新手副本会简单一些,留存下更多的玩家。靠后的副本会难些,能上车的玩家减少。   ——后上车的玩家已经提前在新手副本里经历过加大的难度了,上车后自然可以少受点罪。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   扶苏的眉头渐渐皱起:   “先上车的玩家数量多也不要紧,反正也会在列车行驶过程中淘汰一部分,确保后续还能有空位留给新的玩家。可若靠站时剩余座位仍旧不够,系统难道会放着不管?”   肯定不可能。   所以它要么会鼓动玩家自相残杀,淘汰掉“多余”的乘客。要么就是在临近靠站时陡然提升难度,再淘汰一批,直到空座位数量足够。   秦政微微颔首:   “还有一点,则是我们的座位。”   他们的座位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但淘汰的玩家是随机的,系统也不可能预测到哪个玩家会淘汰。   所以他们拿到的座位,真的是空座位吗?   倘若系统要玩家自相残杀,该不会是新人上车之后发现座位上有人。得干掉前一位主人,才算登车成功。   正思索间,忽然听见候车区嘈杂起来。   李信很快窜过去旁听发生了什么,其他三人也紧随其上。   只听一名玩家举着手机有些无措: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是无座的站票?你们都有座位,就我没有!可是我的车票也是做任务拿到的啊,难道我拿到了假票?”   那名玩家情绪有些激动。   这种时候,不合群显然意味着危险。她非常惊慌,生怕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特殊剧情。   父子俩脚步一顿,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如此。   这么看来,被分配了座位的玩家应该是拿到了已经空下来的位置。而空位分完后,剩下的玩家就只能拿到无座的站票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站票会一直持续到抵达终点站,还是有什么特殊规定。   扶苏指挥韩信回去再问一遍。   韩信很快回来:   “殿下,信问到了。那人说只有中途下车的乘客可以使用站票,迷雾城不接受手持站票的乘客出站。”   “我问他怎么才能把站票换成坐票,它说只要车上有空座位就行。占领空座位后站票会变成坐票,但是必须在坐票售出之前就占领。如果下一站的乘客已经购买了这个位置的坐票,它就不算是空座了。”   果然!   扶苏叹了口气:   “终于有点无限游戏的味道了。”   不搞点自相残杀的戏码,算什么无限游戏?一直和和气气携手通关的话,那太光辉灿烂了,不符合无限流的基调。   秦政沉吟片刻后说:   “运气好的话,列车在抵达迷雾城前能恰好空出足够的空位给无座玩家。何况有些玩家虽然提前拿到了坐票,却不一定能及时赶到车站乘车,也会多出空位来。”   系统分配座位的时候看的是获得车票的先后顺序,又不是看谁先来车站。肯定有人拿着车票却在进站前就被怪物淘汰了,或者没注意好时间和距离,来不及赶到车站。   扶苏眼眸一转:   “我知道该怎么赚钱了。”   他走向候车区的玩家们。   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家已经安抚好了无座的女玩家。之前那个缺纪念币的男玩家还趁机拿消息跟大家交换到了不少纪念币,这会儿正在排队收账。   这玩家还挺机灵的,被扶苏点醒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的消息还能继续跟人换钱。而且他没有要价太狠,和之前一样,每人只要50币。   如果一个个去找人交易的话,可能有些人没来得及交易,就已经从其他买过消息的朋友口中听说了内容。   所以男玩家干脆趁着大家齐聚一堂,正对列车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忧心忡忡时,跳出来做生意。不仅可以一口气赚更多人的钱,也能叫某些想白嫖消息却又脸皮薄的人不得不跟风出价。   大家都给钱你不给,很多人拉不下这个脸,毕竟当代年轻人大都要脸。   男玩家乐呵呵地收着钱:   “谢谢!谢谢哥哥姐姐们照顾我生意!不瞒你们说,我这个人战斗力不行,做任务也不行,就没攒到多少无尽币。你们给的这些纪念币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钱,太感谢大家了!”   他这么一说,那些人就更不好意思白嫖了。反正给的也是自己用不上的零钱,除了少数几人眼红他能靠消息挣钱兑换无尽币,其他人都给得很痛快。   扶苏站在旁边好整以暇地围观了半晌。   男玩家收完钱美滋滋地要去兑换,这才发现角落里的扶苏,赶紧过来又把第一个买他消息的贵人感谢了一遍。   他真情实意地说道:   “多亏哥哥提醒我可以卖消息,哥哥你要不要也去卖?我猜哥哥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在咨询台问出更多信息,我只收了他们50个币,剩下的钱没多要,都留给你啦。”   扶苏:……   太子殿下第一次遇到比他还嘴甜的男性生物,虽然一开始觉得人家称呼油腻,但这样的人确实叫人生不出太多恶感。   或许有人会不太喜欢他的油嘴滑舌,不过再不喜欢也就那样了,还不至于因此就厌恶他,给他使绊子。要是有人正好欣赏这种类型的,他就成功和人结上善缘了。   扶苏微微点头示意他自便。   男生也没有过多纠缠,说完就走,很懂怎么才能不惹人嫌。   他走后,扶苏才从角落里出来:   “诸位,买消息吗?”   有过男生的经验,大家现在对购买消息生出了不少兴趣,纷纷询问是什么消息。不过也有人面露为难,不知是余钱不够还是既想要消息又不想出钱。   扶苏忽略了他们的复杂心情:   “候车大厅中能打听到的剩余情报基本都在我手中,我要换你们手头剩下的所有纪念币。不想交易的话,我也不强求。”   玩家们狐疑地看着他。   似乎不太明白扶苏凭什么肯定自己手头的消息就是完整版,而且万一他们当中有人故意不和他交易,只等着同伴分享呢?   却见扶苏看了一眼电子时钟:   “还有5分钟开始检票,我会在检票口等你们。愿意交易的,纪念币给我,拿到消息检票进站。不愿意的,那就算了。”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检票进站后无法再回到候车大厅,纪念币留在手里也没用,还不如拿给他买消息。   虽然这样的操作还是难以避免互相加过好友的人暗箱操作,可以一个人买了消息后复制群发给其他队友,但还是那句话,纪念币留着没用。   他们这些有队友的人,基本都是互相凑一凑发现剩下的纪念币也不够换一枚无尽币的。全队加起来都不到500的纪念币,真没必要为了这点钱做出那么难看的事情。   何况人家大佬有本事提前弄到那么多线索资料,得罪人家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但凡脑子清醒点的都选择了直接交易。   说不定还能借此交好大佬。   现在大佬手里只有车站里可以获得的那么部分线索,保不齐等上了车还能弄到更多只会出现在列车上的线索。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队伍里的智囊。   周小璐等队友率先交钱:   “不用等检票了,我们现在就把纪念币给你吧。这是我的账户余额,你看一下。”   他们依次给扶苏看了自己账户上的雨镇纪念币余额,然后当面转账。有了六人的带头,很快其他人也跟上了。   扶苏把所有付款人都拉入临时群聊。   等他们付款完毕,就将整理好的消息一条条发到聊天群中,让他们自己查看。其中就包括大家最在意的无座问题,有什么危险以及要如何解决。   [秦老师]:目前仍旧无座的玩家不用太过担心,车辆还没到站,一切都说不准。列车上可能还会有玩家淘汰,雨镇也可能还有玩家赶不上车。就算这一站找不到座,下面还有六七站的机会。   玩家们紧张地握紧了手机。   聪明人已经想到了关键点——   列车才抵达第三站,就已经出现无座玩家了,说明前三站的通关玩家加起来可能已经超过了1600人。这还是在列车上已经淘汰了一部分前两个站点的通关玩家的情况下,不敢想后面的竞争会有多激烈。   下一站起,最起码会有两三百个无座玩家上车,他们这些玩家迟早会走上自相残杀的道路。   小方有些紧张地问闺蜜:   “怎么办?”   对付怪物她还没那么害怕,对付同为人类的玩家,她反而更担心。心里那关很难过得去,而且玩家也比怪物聪明得多。   小圆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好说。”   她得打听一下前两站上车了多少人,推测一下一共会上车多少人,算出一个淘汰率来。要是淘汰率不算高的话,可以苟一下。   这时扶苏最后在群里提醒了一句。   [秦老师]:无主的座位或许不一定只有无座玩家可以抢夺,上车后大家可以尝试一下更换座位,尽量和同伴聚在一起。   小圆眼前一亮:   “如果队友能聚在一起的话,我们这么多人自保就不成问题了。”   但换座位是有风险的。   所以大家虽然感谢扶苏的提醒,真正打算尝试的却没多少。好多人觉得不应该冒这个险,等到实在危急的时候才会考虑。   扶苏也不管他们。   400多个玩家,大部分玩家剩余的纪念币数量都在100到400之间。但凡超过400的,都回用别的法子找人换钱拿去兑换。   不过这样的玩家数量不多,毕竟愿意换的玩家也没几个。大部分玩家都拿不出让其他人心动的筹码,就换不到币去凑整。   甚至还有玩家队伍分明队内就能凑出500整的纪念币,却因为换来的无尽币都是整数无法均分,选择了放弃。   大家凑钱换的那一两枚币,给谁都不好,还不如不换。   扶苏因此又到手了许多纪念币。   秦政等儿子换完才问他:   “又弄到多少?”   扶苏给每人分了40枚:   “接下来还能守在安检出口拉人卖消息。”   秦政无奈地戳戳他的脑门:   “你也就这种时候最积极了。”   他从小也没缺儿子的物质条件,真不知道太子怎么养成的守财奴性子,非常热衷于赚钱攒家底。   仔细想想,应该是第一世他驾崩后才养出来的。估计是为了给父亲的陵寝增添各种名贵珍宝,以及帮新生的大秦充盈国库。   之前跟扶苏一样做生意的男玩家已经离开了,并没有继续守着安检处的意思。方才扶苏去二次兑换纪念币时碰到了他,他把自己手头多余的币给了扶苏。   这是他问扶苏买更多消息的钱。   扶苏之前分享给大家的额外消息,他也是需要单独购买的。给完钱就挥挥手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祝福哥哥发大财。   扶苏靠着大厅柱子等新玩家进来:   “我觉得那个男生在故意讨好我。”   陛下听罢没往心里去:   “这世上讨好你的人还少了?”   扶苏:“他可能想抱大腿。”   陛下这才皱起眉:   “他小心思太多了些,你若喜欢这样的,朕叫人给你寻个单纯点的。”   扶苏:?   多少年没听到父亲提给他找人伺候的话题了,太子殿下一时险些没反应过来。赶紧开口要拒绝,却见父亲满脸兴味地看着他,明显是说出来逗他玩的。   扶苏:“……阿父你学坏了。”   秦政轻笑了一声,还故意说:   “太子不喜欢男子,那朕叫他们寻些女子来。”   扶苏:无聊!   太子殿下一扭头,不搭理他爹的调侃了。   秦政还在说:   “看来女子也不喜欢,那就把你弟妹叫来陪伴,也能逗你开心。”   扶苏立刻把头扭了回来:   “明明是阿父想见他们吧?”   秦政可不会承认:   “他们如今可不想见朕。”   在外头野惯了的公子公主们巴不得八百年见不到一回家长。   扶苏抓住父亲话语里的漏洞:   “是他们不想见阿父,不是阿父不想见他们。”   秦政伸手摁住他的脑袋: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太子只能努力挣脱父亲大掌的束缚,嘟囔了一声:   “说不过我就强行终止话题。”   也就当爹的能这么为所欲为了。   父子俩打打闹闹的,根本顾不上做生意。韩信默默接下了这个活,自己去帮太子接待顾客了。   直到距离列车到站还剩15分钟的时候,忽然一大批玩家涌入车站。看样子好像是开着几辆卡车一起过来的,也不知道车子是租来的还是抢来的。   这些估计是被引导去了镇南的玩家,意识到不对劲后团结起来干掉了拦路的异变者,一起包车赶往车站。所幸途中没有遇到什么意外,顺利抵达了。   过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有些狼狈。   时间紧急,没给他们留下整理形象的空闲。每个人身上都湿淋淋的,好在雨不大,不至于被浇透。   韩信一口气做了近百人的生意。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   “阿信,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人就不等了。”   做完这波人的生意之后就只剩10分钟了,而提前5分钟会停止检票。他们得赶紧把货币换了,然后利用剩下的五分钟及时进入站台。   刚才买消息的玩家付了款也没敢逗留,知道消息会发在聊天群里后就直接换了货币走人,没有傻乎乎的等拿到消息再走。   近百人排队检票都要几分钟呢,他们深知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耽误时间。幸好兑换货币不用慢吞吞排队,靠近兑换点系统就会自动操作,省了不少功夫。   扶苏发现这批人比之前那些果断得多,没有磨磨唧唧地跟他们讨价还价。听说能买消息就立刻付款了,完全不心疼钱。   他们大概是为了登车的最后期限紧张了一路,而且还被异变者带路给坑过,深知时间和线索的重要性,干脆不在这上头纠结。   距离17点列车进站还有7分钟时,一行四人成功检票完毕来到了下一层的站台。   一直在自动扶梯底部张望的张澈见他们可算下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给四人指了指位置:   “9车就在扶梯旁边这里,小号的车厢往前走,大号的车厢往后走。刚刚我们这一层的广播提示列车停靠时间只有3分钟,要抓紧时间上车。”   扶苏冲他点头致意:   “谢了,这个广播我在上面听不到。”   张澈咧嘴一笑:   “不用谢,赶紧去排队吧。幸好列车没有乘客下车,不然三分钟我真怕时间不够上不了车。”   真的没有乘客下车吗?   扶苏觉得不一定,不然三分钟的期限就太容易应对了。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新消息。   [秦老师]:登车时限3分钟,注意警惕可能存在的下车乘客,避免被冲撞。   李信一惊:   “真有乘客下车啊?不是说车上都是去迷雾城的玩家吗?”   那些玩家应该不会中途下车才对。   这个问题韩信有经验,他也是体验过其他无限流副本的人。   韩小将军想也没想就反问:   “没人下车还没鬼下车吗?死在列车上的玩家鬼魂说不定就等着这一站下车呢!”   李信:!   还能这样?!   秦政催促他们赶紧去排队:   “列车到站就知道了,别在这里聊。”   本来就来得迟,还不着急去排队,这两个傻小子磨蹭什么呢?要聊天不能群里聊吗,非得面对面。   两人如梦初醒,赶紧跑了。   卡点下来的玩家也有不少,不早点排队,在队伍里的位置就要更靠后了。现在明显是排在前面的更容易准时上车,排后头的还得祈祷前头的玩家别掉链子被下车的乘客推搡着堵住门。   五分钟后,列车进站。   扶苏很快确认了列车有前后两个门,这一点和现实中的列车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游戏里的列车允不允许乘客从另一个门走,应该不至于规定死了只能走一个门。   有两个门的情况下,除非一个只能进一个只能出,否则没道理只让走一个门。比起这个,副本更可能规定九号车厢玩家只能走九号车厢的门。   扶苏不打算管这个:   “阿父,我们试试走另一个门。”   他们现在在九号车厢的后门处排队,旁边那个车门是十号车厢的前门,而九号车厢的前门过去则有点远。   仗着自己携带自愈能力,每天还有一次复活机会,扶苏就浪开了。   眼看着九号车厢的后门挤下来几个黑漆漆的鬼影,他便干脆拉着父亲往十号车厢前门走去。   然而走到门口却发现,前门居然没有鬼下车,明显不正常。   秦政立刻拉住了还要作死的儿子:   “去九车的前门。”   扶苏只能遗憾地错过一次试探规则的机会,被父亲拎去了九车的前门。   从九号车的前门上车后,无事发生。   扶苏立刻探头出去喊了一声:   “自己车厢的前门能走!其他车厢的别乱走!”   秦政无奈地推着儿子进去找座位: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热心肠?”   扶苏冲父亲笑笑: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善良嘛!”   秦政:……   他相信儿子确实“善良”,毕竟这小子以前也经常做一些举手之劳的好人好事。受昭襄王熏陶还能长成这样,只能说公子扶苏给他打的底子太好。   虽然公子扶苏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善良,一切都是政治考量。这都不要紧,后世人觉得他仁善、愿意把他塑造成这样讨人喜欢的模样就够了。   不过秦政仍然认为,儿子肯定有别的小算盘。比如特意表现出自己良善的一面,好博得无尽游戏背后主神前辈的喜爱。   秦梓桑一向擅长对着长辈装乖讨巧。   这招真的对主神有用吗?   本来看主神是无限流神明,应该是没用的,这种神按理来说应该更喜欢邪恶冷酷的玩家。   但是——   秦政看着只有13F座位上才有的零食小礼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以往都是他比儿子运气好,现在儿子的待遇超过了他,说没有某个主神开后门,陛下是不信的。   主神居然真的喜欢善良孩子?!   ————————   主神人设:尔虞我诈看腻了,就喜欢心地善良些的晚辈。但是不能单纯好骗,得是那种聪明善良还能自保的优秀宝宝。 第531章 杀怪一时爽:一直刷怪一直爽   父子俩在位置上坐好,扶苏快乐地拆开零食盒,查看里面都有什么小零食。   全是他和阿父爱吃的。   孝顺儿子当即分了一半给父亲,父子俩趁着车还没开,先吃了几颗糖垫肚子。   之前在车站里有店铺,本来玩家们是可以去店铺里使用雨镇纪念币购买晚餐的。但众所周知,列车站内的餐厅价格昂贵,非常不划算。   所以玩家们犹豫了一下,只有少数人去光顾了店铺。后来扶苏过来做生意后,他们的钱都给了扶苏,就更不可能去吃饭了。   好在很多玩家其实进入高铁站之前就垫过肚子了,虽然吃得有点早,但也总比没吃要好。   MW444次列车足足要行驶15个小时,明天早上八点抵达终点站迷雾城。15个小时里车子上不可能一直不提供餐食,所以就算没吃东西的玩家也能在车上找到食物。   小圆发现车子上贴了一张列车停靠表,几点抵达哪一站,都写得清清楚楚。她迅速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扶苏卖消息的群聊里,通知其他没看见这张表的玩家们。   【MW44次列车经停信息】   始发站-童话镇15:00发车   第一站-幽灵镇16:00抵达   第二站-雨镇17:00抵达   第三站-影镇18:00抵达   ……   第八站-梦境镇23:00抵达   终点站-迷雾城次日8:00抵达   除了终点站停靠时间为30分钟外,其他站点一律只停3分钟。   一小时到达一个站,晚上0点之前就会接上全部的通关玩家。然后大家在车上度过0点这个关键时刻,也不知道0点的列车会发生什么。   扶苏与父亲头碰头小声交谈:   “我们是中午拿到的车票,那个时候还没发车。但我们拿到的票已经定好了座位,说明前两站的玩家就算全部通关,加起来可能也占不满整列车厢的座位。”   不然的话肯定要等前两站的人都上车了,再把空位分配给扶苏他们。   秦政看着那一溜地“某某镇”地名,心里有了个猜测。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   “这些新手副本的规模应该是差不多大的,初始玩家数量估计也差不多,且越靠前的通关率越高。”   扶苏点点头:   “雨镇通关玩家数量应该接近六百,光是我们卖线索的群里就超过了五百六十人,后续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加群的玩家。前两站的通关人数只会比我们更多,可能在六七百。”   第一站能有六七百的通关人数,说明副本初始人数应该就在七百到八百之间。扶苏比较倾向于八百人,因为他们在出生点处是以8人为一个小队的,八百人就是正好100个出生点。   如果是八百人的话,前两站玩家加起来1600人,正好占满所有座位。但玩家是会淘汰的,父子俩还是在接近中午时才获得的车票,那会儿已经有部分玩家被淘汰了。   大群里五百多个人里面,有四百多个拥有座位。剩下一百多个人也陆续表示他们在车上看到了显示为空座的位置,已经抓紧时间抢占座位了。   最后没找到座位的玩家极少。   大群里这会儿非常热闹。   「我刚刚看到有人从其他车厢的前门上车,直接就被系统抹杀了,说他无故进入其他车厢。」   「不会吧?!可是我上车后也进了其他车厢找座位,没遭遇危机啊?」   「应该是上车的时候不能钻空子走其他车厢的前门,只能走自己车厢的前后门。等上了车就不限制了,玩家可以去其他车厢找座位。」   「有座的玩家能去其他车厢吗?我不敢尝试」   「肯定可以,我看到列车地图里有餐车车厢了。既然有餐车,说明玩家可以前往其他车厢用餐。」   「太好了,那我下一站等有空位了试试找我队友汇合换座位」   「别冲动啊,虽然可以去其他车厢,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可以随便换座位!」   「列车快要发车了,怎么还有人没上来?」   「那些下车的鬼在故意堵门」   「走前门进!前门没有鬼堵门!」   「在这里喊没用,他们根本没空看手机,你去门口喊」   虽然但是,也没有人去门口喊。   都是萍水相逢,很多人都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且那么多人都从前门上车了,有的人还在后门死磕,显得憨傻了些。   无限流里的玩家大多比较冷漠,觉得傻子救他这一次,下次还是要死。不如给自己省点事,尊重他人命运。   就连扶苏都没守着门口提醒别人。   他之前帮忙,是想着玩家大多都是普通公民,平时也没有大量积攒功德的机会,无尽游戏是个很好的渠道。   玩家们在无尽游戏里赚取到的无限币主神不会贪墨,哪怕玩家死亡,也会折算成功德放进个人的账户里。所以多活几个位面,可以多赚点功德,以后去了地府日子也能更好过些。   左右不过是举手之劳,提醒两句也不费他什么事。但让他守着们跟个保姆一样盯着叫每个玩家都成功上车,他肯定不干。   扶苏打了个哈欠,往父亲肩头一靠:   “今天不知道几点才能睡上觉。”   0点之前肯定是不行的。   说不定要把所有无座玩家都解决掉,列车才会进入睡眠阶段,不再闹幺蛾子淘汰剩余玩家。   MW444次列车没有卧铺车厢,他们得在座位上待一整晚,看来只能坐着睡了。   秦政给儿子理了理头发:   “无限流世界能让你睡觉就不错了。”   多的是副本连觉都没的睡。   列车缓缓启动,车内广播响起:   【欢迎乘坐无尽铁路MW444次列车,本次列车从童话镇开往迷雾城,下一站影镇,将在1小时后抵达。】   接着广播切换为列车长的声音:   〖各位旅客下午好,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薄雾。紧张刺激的列车之旅开始了,请各位文明乘车。〗   〖车辆行驶途中,允许走动、换座、交谈、饮食等正常旅客行为,禁止抽烟、纵火、砸窗等妨碍公共安全行为。〗   扶苏微妙地眨了眨眼。   不会是天道找主神打他小报告了吧?   他把打火机往口袋里藏了藏,决定给主神一个面子,不折腾祂的列车。   列车长薄雾顿了顿,画风突然一转: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由于车站监管不力,一些危险生物悄悄翻越栏杆潜入站台,如今已经进入列车。〗   〖请旅客们保护好自身安全,切勿激怒这些生物。如若发现可疑存在,可向乘务员举报,若核实为真,您将获得道具奖励。〗   同一时间,车上那个原本用来显示站点和车速信息的黑底红字电子屏,上面的文字被切换成了——【危险生物剩余:387】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一共就1600的乘客,危险生物就有将尽400个,这合理吗?   扶苏敏锐地听到后座的玩家压低声音和同伴说了一句:   “多了200个,看来每站上来200个。”   扶苏心念一动。   后座的玩家之前就坐在车上,肯定是前两站上车的。之前不知道他是始发站上的还是幽灵镇上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幽灵镇。   扶苏坐正了身子,回头询问后座:   “请问你们见过危险生物的模样吗?”   可惜后座玩家比较警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车上的都是竞争对手,后头还有六个站,座位根本不够用。谁知道扶苏未来会不会被其他人抢走座位,然后又来抢他的。   想到这里,玩家就下定决心不和陌生人来往,免得被骗。   面对熟人是最容易掉以轻心的,多少人都是被认识的人坑了,他才不会轻易在无限流里交朋友。   扶苏也不气馁,他冷静地指出:   “多干掉几个危险生物,我们自己的淘汰率才会下降。不然你和我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危险生物总不可能只针对新上车的。”   后座玩家不为所动:   “我有自保的办法,没必要跟你合作。其他玩家多淘汰一些,才有足够的空位留给后面站点的玩家。”   这人显然更愿意应对危险生物而不是玩家,所以他希望危险生物多淘汰一些玩家,这样就不会有别的玩家来抢他的位置了。   扶苏挑了挑眉:   “那好吧。”   扶苏回头和父亲说:   “看来举报危险生物后奖励的道具可以让玩家受到保护,不怕危险生物的袭击。”   后座玩家:……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套出了话?   秦政忍俊不禁:   “你别欺负人家。”   扶苏又拆了一袋零食,边吃边分析:   “每一站上来200个危险生物,可能和当前站点的危机有关。不会是雨镇的异变者上来了吧?那前两站上来的又是什么?童话生物和幽灵吗?”   别的也就算了,幽灵可以混上车他理解,异变者是怎么混上来的?   肯定不可能是伪装成玩家上来的,异变者又没有手机能进群,而且列车长也说它们是翻越围栏才进的站台。   估计怪物混入列车是假,列车启动后定时刷新出200个怪是真。什么偷偷溜上车,不过都是借口。   扶苏反手把消息发到了群里。   他可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奸商,既然卖了列车消息,当然也不介意多给点售后。何况大家把剩余的纪念币都给他了,也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出来买新消息,总不好叫他们上交无限币。   无限币只不过是能兑换功德,扶苏不缺功德。相比之下,当然是刷主神好感度更划算。   「多谢大佬!」   「大佬人真好,居然还在分享线索」   「这笔买卖也太值了」   「我就给了几十个纪念币,大佬分享这么多线索,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说这话的玩家默默给扶苏转了1枚无尽币。   1枚看着不多,却相当于500纪念币。杀一个怪才能得到一枚,做任务的话获取无限币还会更麻烦。   别看大秦四人组各自弄到了300多枚,其实普通玩家手里能有几十枚都算很多了。   扶苏私戳那名玩家,向她分享了一条自己推测出来还没被证实的消息:   「发现危险生物后记得悄悄举报,不要被危险生物发现你的意图,最好假装是去餐车吃饭或者去洗手间。」   对面玩家:「!!!谢谢大佬提醒!」   之后扶苏就没再关注大群。   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玩家自己操作了。   扶苏关闭手机:   “阿父,你有发现周围谁不对劲吗?”   秦政扫视了一圈:   “尚未。”   他们这节车厢里没有无座玩家,大家都好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走道里也没有人在走动,应该还没有危险生物进来。   扶苏看了眼时间:   “都过去好几分钟了,危险生物还不动手?”   每一站之间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危险生物肯定得抓紧时间淘汰玩家才对。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餐车被推进来。   穿着斗篷的乘务员进入九号车厢:   “新鲜出炉的免费晚餐,有没有乘客需要?”   没人回答。   如果是要花钱买的,大家还有可能积极响应。免费的东西谁知道里头有什么坑,当然是先观望一阵,等别人尝试了。   有从雨镇来的玩家迟疑了一下,开口:   “你这里有没有需要花钱购买的食物?双倍价钱那种。”   在雨镇只要付出双倍价钱,就能买到正常食物,他在试探列车里是否也是这个辨别规则。   可惜乘务员摇了摇头:   “我这里的食物都是不要钱的,包含在了你们的车费中。”   既然是包含在车费中的,那是否表示这些食物没有问题?   玩家一时有些拿不准。   他旁边另一个雨镇来的玩家已经伸手:   “那就给我一份吧。”   先开口的玩家赶紧阻拦:   “你着什么急?那些先上车的老玩家都没吃,干嘛不等等看他们怎么应对?”   要了饭的玩家不以为意:   “他们的做法就一定对了?供餐说不定是从下午5点才开始的,他们根本就没经历过这些,没有攻略。而且这饭吃了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会阴气入体而已,去了迷雾城又不是治不了。”   他觉得值得一赌,关键是他真的太饿了。   这人是坐着卡车过来的那一批近百个玩家之一,来得晚,路上忙着赶路生怕迟到,根本没时间吃东西填肚子,早就饿坏了。   眨眼间,他已经狼吞虎咽吃下去大半。   乘务员还给了他一个苹果:   “这是饭后水果。”   玩家毫无防备地接过去了,放到一边打算等下再吃。   扶苏还在关注第一排那边的动静,忽然敏锐地听到后座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是后座来自幽灵镇的玩家起身朝车厢后方走去。   他起身的时候还做作地跟旁边人说:   “我去趟洗手间。”   扶苏眯了眯眼。   秦政握住儿子的手:   “乘务员刚刚给了玩家一颗红苹果。”   扶苏微微点头。   后座玩家应该是怀疑这名乘务员是来自童话镇的童话生物邪恶王后,用毒苹果害了白雪公主的那个。   其实她的打扮就很奇怪,哪个服务员制服会多加一件斗篷?倒是巫婆喜欢穿这种东西,而邪恶王后就是假扮成巫婆去骗的白雪公主。   扶苏觉得这个还挺容易分辨的:   “雨镇的玩家有我们提醒,进入列车后掉以轻心了。”   很多人拿到攻略之后就容易放松警惕,失去了一开始的谨慎。扶苏只是想顺手帮一把同场玩家,可不打算把他们都养成等着大佬带躺赢的米虫。   既然发现了他们的问题,扶苏就不再出声提醒了。何况升米恩斗米仇,现在提示得太多,以后不提示了,反而会招来怨恨。   扶苏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这边能分享的线索已经分享完了,接下来大家自己小心。」   而后就解散了群聊。   虽然很多玩家都非常遗憾,不能继续蹭大佬的提示过关。但也没几个纠缠的,心里都清楚大佬上车之后还愿意提醒他们几句,已经仁至义尽了。   扶苏关闭了陌生人临时会话。   这让想私下感谢他的人也无法戳他说点什么,只得作罢。   片刻后,后座玩家心情愉悦地回到座位。   扶苏回头冲他一笑:   “又拿到防危险生物的道具了?看来这个道具只能管一站路,列车停靠后还得重新再弄一个。”   后座玩家:……   你心里知道就好了说出来干嘛!   果不其然,周围好几个玩家都听见了他说的,纷纷将狐疑的眼神投过来。   原来乘务员奖励的道具是这个作用!   可见尝试过举报危险生物的人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多,好多人其实不清楚个中内情,甚至都没辨认出来乘务员是假的。   想来也是,之前两站就上来400个危险生物,直到列车停靠雨镇时也只被玩家们解决了213个。分散在每个车厢就是一节车厢13-14个,还是分成两站被举报的。   也就是说之前平均一个小时里每节车厢被解决了7个左右的危险生物,50人的车厢只有7人举报成功得到了道具奖励。剩下的43人都被蒙在鼓里,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奖励的道具是什么。   后座玩家愤愤地瞪着扶苏:   “就你话多!”   早知道他还不如直接把线索分享给这家伙呢,真搞不懂他干嘛把自己推测出来的内容大咧咧嚷出来,就不能闷声发大财吗?   扶苏只是觉得这样好玩。   他很好奇要是一群玩家争先恐后地跑去举报,乘务员会把道具分给谁。   顺便找后座玩家确认一下乘务员确实是危险生物假扮的,对方如果拿到了道具,说明没有误判。   扶苏取出折叠小刀把玩了片刻,等着餐车推到自己跟前。   前头的玩家里还有几个要了饭,耽误了一点时间,直到扶苏戳穿了乘务员可能是危险生物,就没人再要了。   餐车很快来到第13排。   邪恶王后尽职尽责地询问:   “请问需要晚餐吗?”   扶苏笑眯眯地点头:   “请给我们两份,谢谢。”   她很快取出两份晚餐递过来,扶苏却没有接,而是展开小桌板让她把两份都放在桌子上。这使得邪恶王后不得不探身过来,将上半身靠近扶苏。   秦政已经默默调整座椅靠背后倒,和邪恶王后拉开了距离。并且不动声色地用脚卡住餐车,一只手伸向邪恶王后的腰带,随时准备抓住防止她逃跑。   扶苏则快准狠地一刀刺出——   “啊!!!”   邪恶王后捂着疼痛的脖颈,发出嗬嗬两声气泡音。随着扶苏收回小刀,被划破的气管暴露在空气中,她已经无法发声了。   不过单纯是划破气管其实没有办法让人快速死亡的,毕竟不是完全无法呼吸,想让她窒息还需要几分钟时间。   这时就得秦政出手限制住对方的行动了。   扶苏则迅速刺出第二刀,正中心脏。   耳边传来熟悉的提示音:   【叮咚!击杀童话生物x1,获得无尽币x1,童话抽奖券x1】   [童话抽奖券:可以进行一次童话道具的抽取,有较小的概率获得童话故事中出现过的神奇物品。]   扶苏直接点击使用。   眼前的抽奖券变换成了一个毒苹果,可能是因为这张抽奖券是击杀邪恶王后掉落的,所以抽到和她对应的毒苹果概率最大。   邪恶王后死亡后尸体刷新,她带来的食物消失不见,就连那名雨镇玩家吃到一半的晚饭和还没吃的苹果也消失了。   玩家有点懵:   “所以这个乘务员居然是危险生物假扮的吗?我吃了她给的东西不会有事吧?”   同伴只能安慰他:   “应该没事,她有可能是传说中白雪公主的后妈,你只要没吃她给的苹果应该都不会出事。”   玩家刚放下心来,突然捂住喉咙。   同伴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玩家根本无法回答,眼一翻就晕死了过去。   同伴还想安慰自己这应该是走了白雪公主的剧情,只是被有毒的饭菜卡住了喉咙,等催吐之后就能醒了。   但饭菜和苹果不一样,他吃了那么多,哪有可能只是卡在喉咙这么简单,很多都进了胃里。不等同伴施救,人已经被刷新了。   无尽游戏里只有尸体才会被刷新。   同伴呆呆地看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座位,回神后打了个寒战,庆幸自己没跟着他一起吃那些毒饭菜。   秦政正嫌弃地用纸巾擦拭衣服:   “血溅到朕身上了。”   扶苏拿过纸巾帮阿父擦:   “系统怎么没把血迹也给刷新掉啊?”   他之前就是担心这一点,才没有直接割断颈动脉。不然血喷得他和父亲身上到处都是,洁癖的父子俩肯定受不了。   还好,扶苏第二刀扎进去之后没急着拔出来,邪恶王后死后就直接刷新了,没有血喷出来。现在只有划破气管后滴落的一点,可以尽量忽略。   扶苏掏出毒苹果:   “下回遇到怪物就把这个喂给它吃。”   下毒就不会弄脏衣服了。   秦政碰了碰苹果查看物品介绍。   [王后的毒苹果:一次性道具,吃下后立即中毒身亡,除非你只是被苹果卡住了喉咙。我想,应该没有谁和白雪公主一样,吃苹果嚼都不嚼一下的吧?]   这东西没法拿来坑玩家。   因为玩家只要一碰到苹果,就会看到对应的食用效果。只有怪物能中招,或者使用者强迫目标吃下去。   秦政把苹果还给儿子:   “也好,以你的运气抽奖券估计每次都能抽中道具。”   童话故事里的那些神奇物品虽然并不都具有杀伤力,但故事经过无限流的魔改,八成早就面目全非了。童话镇应该是个黑-童话聚集地,里面出品的道具肯定也很邪恶,不愁弄不到可以杀敌的物品。   只是这种东西应该对付不了幽灵镇上来的幽灵类怪物。   正说着,前方出现骚动。   一位女玩家惊叫一声:   “变态!谁摸我腿!”   她邻座的男玩家一脸惊慌地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女玩家愤怒地推开他:   “起开!别挡着我把那个色鬼拎出来!敢藏在座位底下耍流氓!当姑奶奶是吃干饭的!”   男玩家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乖乖躲远了。   女玩家则弯腰下去,一把从底下拎出来了一根藤蔓。虽然是个童话藤蔓,应该不存在故意耍流氓的意图,但女玩家仍旧十分愤怒。   她扭头就问周围人有没有打火机,她要给这个藤蔓烧成灰。   藤蔓却在飞速生长,眨眼间缠绕住她的手臂,撕都撕不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女玩家的杀意,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邻座的男玩家急忙提醒:   “车上不能纵火!你快去找乘务员!”   女玩家也冷静了下来,现在就算点火也不好使了,会连她自己一起烧。最好的选择是趁着藤蔓还没有限制她的行动、捂死她的口鼻,赶紧把它解决了。   立刻就有“好心”的玩家起身:   “我陪你一起去。”   刚刚扶苏那边的情况证明了,玩家完全可以先举报危险生物获得道具,再击杀危险生物得到杀怪奖励。   这名玩家估计是想等女玩家举报过后就想办法把藤蔓杀了,就是不知道当着乘务员的面还有没有动手的机会,可能乘务员自己就出手处理掉了。   “好心”玩家觉得应该不会。   之前那个接到举报的乘务员到现在还没过来处理邪恶王后,还是玩家自己杀的,指望NPC还不如指望自己。   扶苏看了一眼:   “藤蔓估计不太好杀。”   秦政来不及附和儿子,忽然猛地一刀钉出去,扎中一个在车厢壁上游走的灵体。   但灵体毕竟是类似灵魂体的东西,被扎中后也只是破开一个口子。它很快挣脱了小刀的桎梏,重新凝聚在一起。   后座玩家还在记仇扶苏之前坑他的事,幸灾乐祸地说:   “那是幽灵,物理手段无法解决。”   秦政充耳不闻。   物理手段无法解决,那要怎么杀?副本不会设计无解的难题,幽灵顶多是对物理伤害存在抗性,比如杀伤力减弱90%。   秦政眼神好,已经看出来刚刚那团幽灵重组后小了微不可见的一圈。说明只要继续攻击它,迟早能耗光它的血条。   秦政眨眼间把那团小东西捉回来了,不等它散成一团逃跑,就拔出了扎在车壁上的小刀开始尝试迪拜刀法。   唰唰几下,幽灵就被削成一桌碎块。   等它们拼合在一起,再来一次。   终于,秦政耗空了这只幽灵的血条:   【叮咚!击杀幽灵x1,获得无尽币x1,幽灵徽章x1】   [幽灵徽章: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以拥有幽灵特性,持续时间1小时。]   扶苏眼前一亮:   “这东西好!”   幽灵难杀,给的徽章倒是个不错的道具。留着可以以后用,万一遇到那种受困的场景,化身幽灵就可以把自己搓圆捏扁,轻易从缝隙里逃脱。   秦政看儿子感兴趣,塞给他:   “拿去玩。”   扶苏兴致勃勃:   “阿父,既然玩家被允许在车上随意走动,我们出去杀怪吧!”   干坐着无聊,多走走说不定能碰到更多的怪物呢。   秦政自然没有意见:   “好。”   在外头杀怪,要是血喷出来只会污染外面的环境,弄不脏他俩的座位,陛下觉得很合适。   扶苏便拉着父亲往后头的车厢去,将军们在后面。而且刚刚那个女生带着藤蔓去九号车厢和十号车厢的连接处找乘务员了,还能顺道去看看需不需要他们“帮忙”。   扶苏怀疑刚刚那个“好心”玩家根本搞不定会生长再生的藤蔓。   太子殿下兴冲冲地举着小刀:   “藤蔓的抽奖券应该可以出个藤蔓吧?这个是不是长发公主里的藤蔓?抽到了就可以充当限制类道具。”   秦政迤迤然跟在儿子身后:   “小心些,别被藤蔓缠住了。”   扶苏掏出幽灵徽章:   “大不了我就用这个对付它。”   两人很快抵达车厢连接处,果然看到一个被藤蔓缠着满头是汗的玩家。女玩家手忙脚乱地帮忙,却收效甚微。乘务员则揣着手在旁边看好戏,一点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也不知道藤蔓是怎么放过女玩家,转头去纠缠“好心”玩家的。可能是他攻击了藤蔓,才会转移藤蔓的仇恨值。   那名女玩家很聪明,没再对藤蔓做出攻击行为。她只是单纯的用手拉开藤蔓,不让它把人缠紧,所以藤蔓依旧死死盯着“好心”玩家不放。   秦政在旁边观察了片刻:   “扎穿它的根部试试。”   这话他没收声,在场几人都听见了。   但女玩家手头没有利器,也不是很赶立刻动手吸引仇恨,迟疑了一下。受困的玩家则是被缠着够不着藤蔓根部,只能干瞪眼。   最后还是便宜了太子殿下。   扶苏一刀稳准狠地扎穿藤蔓根部,藤蔓迅速枯萎死亡,竟然这么好对付。   【击杀童话生物x1,获得无尽币x1,童话抽奖券x1】   小太子开心地捡起掉落的抽奖券:   “主神叔叔,我想要永远生长的藤蔓。”   直接许上愿了。   点击抽奖,收获道具如下——   [缠绕藤蔓: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以缠绕住一位敌人,藤蔓会一直生长直到目标死亡。你永远不知道被缠住的倒霉蛋是活活饿死的,还是被堵住了口鼻憋死的。]   扶苏得意地向阿父展示手里的藤蔓种子。   秦政挑眉:   “你喊祂叔叔,祂不就比朕小了?”   秦政还以为主神应该会比较介意辈分问题,好歹喊一声伯父而不是叔父。   扶苏觉得父亲不了解与时俱进的主神:   “现在的人都喜欢被喊得年轻一些,万一祂就喜欢叔叔不喜欢伯伯呢?下回我再试试喊祂哥哥。”   说道这里,扶苏忽然想起来:   “之前好像没问过主神的性别,是我想当然了。说不定是女性,那应该喊姨姨或者姐姐。”   秦政:……你考虑得还挺全面。   ————————   采访一下主神大人,您更喜欢哪个称呼?   主神:。   主神:没性别,喊什么都行 第532章 真心话大冒险:针对秦人的死亡问答   父子二人一路杀到了两位将军所在的车厢,意外地发现这里已经开启大混战了。   起因是李信遭到了幽灵的骚扰,本来发现它们很难击杀还想苟一苟,结果幽灵居然还会呼朋唤友。一下子好几只围过来,盯着他欺负,他就干脆直接动手了。   他一个人和几只幽灵打,就打得车厢里东西乱飞。不少玩家和隐藏着的怪物都遭到了波及,被迫加入战斗,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后一个车厢的韩信发现这里的动静之后觉得很有意思,干脆也学着他开打。于是两个车厢都卷入了乱战,已经有好些玩家因此提前对上了怪物,被淘汰出局。   列车才启动十来分钟,这两个车厢就已经各自淘汰了十几个玩家了。   真是造孽。   搞事的李信自然遭到了其他幸存玩家的针对,要不是他打架的时候大开大合误伤无辜,也不会牵连得大家卷入战斗。   父子俩赶来及时,好歹救下了李将军一条小命。只是李信遭到这么多人的围攻,又无法使用功德之力自保,现在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太子殿下沉吟一瞬:   “要不还是把他放生了吧?”   虽然带去迷雾城后可以花钱治疗,但就李信现在的情况,八成也撑不到那个时候,半路就得淘汰出局。   用网游术语就是,李信只剩下一丝血皮了,随便来个怪物碰他一下他就得无。   李信一开始还没明白长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慢了半拍才听懂,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能够吧?公子这是要舍弃他了?   扶苏无辜地对上他的视线:   “将军,你就安心的去吧,反正出去之后还能再回来。这样,我给你转一笔钱,就当资助你交门票费了。”   李信:……这是钱的问题吗!   李信虽然不如父子俩那么富有,可也没那么缺钱。门票费贵是贵了些,然而他们身为始皇帝的臣子,陛下自然会帮缺钱的臣下交费。   之前说过,主神想卡门票费,让交不起钱的人别来祂的地盘折腾。   可惜设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这群地府来的家伙别的不一定擅长,钻空子绝对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解决门票问题的方法,那就是找有钱的君主支援。   大部分君主是没那个家底的,可是千古一帝们不一样。就像各界的始皇帝们,那点门票费根本不放在眼里,完全可以支持臣子们都进来玩。   当然,他们本意不是进来“玩”的。   无限流的关卡很多时候都不是独行侠就能搞定的——至少有靠谱队友的话,通关难度可以大大降低——所以陛下们思考之后决定让臣子也进来闯关,未来好继续给自己当左膀右臂。   李信就属于这种。   他拿到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通关几个副本,把玩家账号的属性点加上去。然后再和陛下组队,协助陛下通关。   可惜小将军在列车上就要折戟沉沙了。   大秦太子惋惜地看着他:   “将军一路走好。”   李信:…………   他还没死呢!   李将军不相信陛下会这么绝情,虽然这个公子看起来有点缺德,不像他们家的公子那么仁善。但陛下肯定不会和公子同流合污的,陛下一向关爱臣下。   李信期待地看着秦政陛下,等他训斥公子胡闹,再温声安慰他两句。   只见秦政点了点头:   “那便如此吧。”   李信:???   李信:!!!   陛下!你变了,陛下!   缺德儿子能有什么仁厚爹,秦政还说:   “记得先把无尽币转给太子,免得你死了无尽币就浪费了。”   李信:QAQ   这物尽其用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的不是始皇帝和公子扶苏,而是昭襄王和他的亲亲相邦范雎,或者惠文王和他狼狈为奸的小伙伴张仪,甚至是庄襄王和他极会做生意的好基友吕不韦。   呃……   这么一数,似乎秦王和他们的心腹搭档都是一脉相承的黑心鬼画风呢。   那陛下和长公子会做出这个选择,也就不叫人奇怪了。   李信坚强地护住了他的无尽币:   “不行啊陛下!淘汰时无尽币会结算成功德打入臣账户里的!我们陛下辛苦出钱令臣进入副本,臣不能两手空空的出局!”   好歹多捞点无尽币换成功德带回去,也算是及时止损,捞回了一点本金。   扶苏才不管这个:   “孤不是给你转钱了吗?”   秦政倒是稍微厚道那么一点:   “也罢,那就不要你的无尽币了,算朕卖他一个面子。”   这里的“他”就是指另一位始皇帝了。   扶苏听父亲这么说,才勉为其难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李信生怕留在这里继续被打劫,很快找了个支援韩信的机会把自己送出局了。韩信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小伙伴李信这就无了。   扶苏随口解释了一句,接着问他:   “李信都被玩家们围攻了,你这里怎么没遭到围攻?”   韩信老实回答:   “有啊,有人围攻我。但是我这个车厢里有好几个汉人,他们帮我一起挡下了。”   扶苏环视一圈没瞧见他口中的汉人:   “那他们人呢?”   韩信:“被我坑出局了啊。”   扶苏:……   好家伙。   不愧是在咸阳太子宫长大的兵仙,在家里的时候傻憨憨的,出去后还怪腹黑的呢。   那群汉人估计根本没发现韩信是秦人,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家的大将军淮阴侯,就帮忙了。结果韩信抓住机会背刺,一口气淘汰好几个汉人,美滋滋。   秦政则在思考一个问题:   “汉人这么好骗吗?”   怎么总有汉人错认他们家定西侯的身份,以为他是大汉淮阴侯,然后毫无防备地中招?   秦政原以为各界的韩信应该大多都和汉人决裂了,要么自立门户,要么转投他人。毕竟韩信的人设里从来没有“忠心耿耿”这个标签,反而谁都知道他和刘邦有仇,汉人们见到他也没道理放下防备才对。   扶苏和韩信露出了同样的迷茫神色。   不知道哇。   秦政一瞧就明白指望不上他俩思考里头的猫腻,韩信是想不明白,扶苏是懒得想。反正汉人容易中招对他们大秦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不用管为什么。   其实原因简单到令人震惊——   淮阴侯们比较单纯好骗,汉高祖们不想失去这一大助力,就联合手下的聪明人对淮阴侯们进行拉拢洗脑。   脑子耿直的大将军们记吃不记打,大多都接受了汉高祖的拉拢,和他握手言和。不过握手言和的前提是汉高祖进行大量让利,而淮阴侯们也只是暂时没找到更大方的下家所以选择凑合过。   汉人们很多并不了解各种内情,不知道淮阴侯打着骑驴找马的主意。他们只是觉得韩信居然都被哄回来了,说明这位主确实很好骗。   既然大将军如此好骗,那他肯定没有伪装身份、偷袭别人的能力和喜好。所以跟他待在一起不用太过防备,不会出事的。   在他们的设想里,如果遇到的韩信是个已经投靠大秦的韩信,那肯定不会和他们虚与委蛇啊!绝对第一时间就拔剑相向,因为韩大将军不会演戏!   韩信:⊙ω⊙谁说我不会了?   好歹是跟着太子殿下长大的,你可以说他演技差,不能说他不会演。   既然敌人都掉以轻心了,那么演技差点其实也不容易露馅,韩信还觉得自己演技挺好的呢。   汉人们的刻板印象导致定西侯对自己的演技拥有了不切实际的自信,不过问题不大,以后还会有大量汉人增强他的自信心。   反正只需要对着汉人演戏就好啦,他们对上韩大将军自动进入眼瞎状态,这个误会应该没有拆穿的机会了。   韩信可不知道,被他坑出局的汉人正不可置信地在群里讨论他这个“奇葩”。   「韩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讨论的结果就是,这个韩信肯定是极少出现的变种。就像隔壁大秦有那么多个公子扶苏,也只出了秦梓桑一个缺德鬼一样。   ……等一下!   怎么感觉那么有即视感?这个会伪装的韩信不会就是秦梓桑带出来的吧?听说那边的韩信确实是他养大的来着。   汉人们面面相觑。   副本里的当事人是不知道自己给他们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了,三人已经愉快地结成了刷怪同盟,开始游走在不同车厢里扫荡那些怪物。   从车尾杀到车头,再从车头杀到车尾。   好些危险生物一开始还没刷新出来,大概是系统觉得一口气都投入车厢,玩家们应付不过来。所以隔十分钟刷新一批,剩下的都在异次元待命。   这就导致三人不得不反复在车厢里来回巡逻,才能逮住漏网之鱼和新刷出来的怪。   前两轮还算顺利,没什么人和他们抢怪。大部分玩家还是更愿意对怪物敬而远之的,只有少数玩家才会主动出击,毕竟他们都还只是新人。   可越往后,就有越来越多的玩家发现这些怪物似乎挺好杀的。不知道是看大佬杀怪轻轻松松产生了错误认知,还是确实有本事只是缺了点胆量。   总之,抢怪的人变多了。   这里头热衷抢怪的不少还是和他们一样来自地府的亡魂,这些人明显更胆大些,战斗力也更强。   普通玩家都是和平社会横死的寻常人,哪像地府亡魂,不是从小接受文武双全的教育长大,就是去了地府之后重点练过。再加上亡魂们不怕死,自然无所畏惧。   扶苏反手偷袭捅死一个唐朝人:   “真麻烦,车上怎么这么多别国人。”   他们在雨镇的时候就没遇到除却他们四人之外的地府亡魂,没想到前两站还挺多。也不知道雨镇是真就四个,还是有谁倒霉被淘汰了。   秦政也抬手解决了一个:   “即便雨镇中有别的地府亡魂,你我也不一定认得。”   事实上父子俩只认识一些各朝代比较出名的人物,如果是五代十国时期后梁的某个臣子混在人群里假装普通玩家,他们认得出来就怪了。   扶苏皱了皱眉:   “这些人又没钱买门票进来玩。”   主神可是规定了的,每一个副本都会收一次门票钱。别看他们从新手副本通关后进入了列车,好像没被收取第二次门票,实际上是收了的,直接在账户上扣除。   扶苏也是过完安检进入候车大厅时,瞄了一眼功德明细发现被扣了一笔钱,才彻底确定列车不是普通车子,而是副本之一。   秦政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试图分辨人群中的玩家是否来自地府。   听着儿子的反驳,他提醒道:   “在副本里是可以赚取功德的,只要弄到手的无尽币足够多,完全能够抵扣掉门票费用。有些人虽然本身没有足够的钱财多次参加副本,却能靠着出色的过关能力达到收支平衡。”   又不是所有玩家进入副本都会死。   总有高玩能一路杀下去,不断累积各种奖励。而这样的高玩,更容易出现在地府亡魂之中。   许多副本还真就是你不怕死,你就能以攻代守,顺利通关。   扶苏闻言若有所思:   “那岂不是说,地府亡魂又多了个赚功德的渠道?”   主神给的功德还不会扣减。   亡魂去残缺位面建功立业的时候,因为心知肚明这么做能获得功德,天道就会削减他们的获取比例,算是对“开挂”玩家的一种惩罚措施。   但是主神不管这个,无尽币和功德的兑换比例是固定的。不会因为你是地府亡魂就针对你,别人一换一你却得二换一。   可惜无尽游戏难度大,亏钱概率更高。   新手副本倒是容易过关了,可是给的奖励也少,没法全部抵消付出的门票钱。高级副本给的奖励多,却不一定能通关。   扶苏遗憾地说:   “我还以为只会在副本里碰见那些钱多的名人呢,这么看来其实能在这里待下去的亡魂也不少。”   秦政一刀击毙某个藏得很深的赵人:   “无妨,他们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既然是不认得的小喽啰,那么是多是少也无所谓。只要自己下副本的时候注意防范一下,别被坑了就行。   ——若非父子俩辨识度太高,很可能遇到他们不认识某个亡魂、亡魂却认识他们的情况,两人也没必要为这些人的存在烦恼。   大秦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秦政方才能发现那名赵人的马脚,就是因为对方仗着“始皇帝不知道我是赵人”,蠢蠢欲动想偷袭他俩,被秦政发现了。   秦政收回小刀甩掉血迹,随口说道:   “若是不认识的地府亡魂,老老实实苟着也便罢了。如果试图出手,直接杀了不用客气。”   除却汉人和六国之人外,其他的像什么唐宋明之类朝代的人,跟他们也没有深仇大恨。只要他们不抢他俩的怪,也不一定非得把人淘汰出去。   可惜车上这些家伙,大多都在抢怪。   所以父子俩一个都没留手,只要确定不是普通玩家的,一律击杀。   普通玩家跟他们抢怪那是人家为了活命,地府亡魂都是竞争对手,无需心软。   不多时,车上就没剩几个外国人了。   应该还有怂的躲在哪里假装现代玩家,全部找出来不现实。考虑到反正他们也不敢对秦人动手,就暂时不管了。   扶苏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我好像听到列车广播说即将进站。”   秦政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上面显示危险生物数量的内容已经被替换掉了,换成了对下一站的播报。   影镇到了。   扶苏猜测影镇的怪物应该是影子:   “影子不知道要怎么对付,等下随机抓个玩家问一问好了。后头几站看名字越来越凶残,最后那个梦境镇,我总觉得会出现非常棘手的怪物。”   牵扯到“梦”这个异象的怪物,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有时候比幻境还难搞。   而且好巧不巧,梦境怪物半夜23点上车,这是古代所说的子时。子时本来就是很危险的时间段,后面还有0点,叠加在一起只会更加的凶残。   倘若怪物真的会控制着玩家熟睡进入梦境的话,但凡没在0点前破梦苏醒的人,基本上就是凶多吉少了吧?   秦政很快下了判断:   “在抵达梦境镇之前,必须尽可能杀光车上的危险生物。”   否则玩家陷入熟睡后没办法抵御周围生物的袭击,甚至可能来不及苏醒就被怪物给杀了。   扶苏点头:   “两分钟前我查看电子屏,危险生物的剩余数量已经只有7个了,不知道都藏在哪里。我猜测它们要么是幽灵要么就是拥有特殊隐匿技巧的童话生物,后面还要上来影子,得想个法子把这些东西揪出来。”   列车广播催促道:   【列车还有三分钟进站,请乘客们回到座位做好。列车再次启动前请勿随意走动,妨碍其他乘客上下车,感谢您的配合。】   父子俩便从善如流地回到了座位。   他们的位置还是空的,没有人趁机来抢夺。不知道是不是其他玩家没试过,有主座位应该不能趁人离开时抢走,不然玩家就没法去卫生间了。   扶苏回头询问后座玩家:   “你知道有主的座位怎么抢夺吗?”   后座玩家不想回答,但想到之前的遭遇,又只能憋屈地告诉了他们: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之前有人想占你们的座位,没成功,好像是要等你们回来之后和他们协商。”   写作协商,读作打架。   扶苏点了点头:   “多谢了。”   这一个小时因为父子俩杀怪过于效率的原因,玩家没有被淘汰掉足够多的数量。只有一小部分在杀怪的时候被干掉了,以及更小一部分不幸遭遇了怪物袭击被杀死,大部分都是父子俩顺手解决的地府亡魂。   即便如此,也只空出了不到两百个位置。而下一站上车的玩家不可能只有区区两百人,所以极大概率会为了抢座位爆发出大量冲突。   两人的推测没有错。   列车接上新一批乘客再次启动后,不少车厢都骚动起来。影镇的玩家们好像大都比较彪悍,二话不说直接开抢。   第九车厢这边上来了二十多个玩家,其中一大半没位置。   不,应该说他们所有人拿的都是站票。二十多人先内部抢了一波,然后就开始对看起来好欺负的有座乘客下手了。   父子俩这边还好。   秦政身高体壮,扶苏虽然相对瘦弱一些,但他们两个男人坐在一起,明显不如其他人好对付。   影镇玩家主要是冲着身材娇小的女玩家和单薄瘦削的男玩家下手,觉得这样的人肯定不能打。   毕竟所有人都还没经历过加点,手头就算有无尽币也无法提升身体素质,外表长什么样就能很大程度地体现出他们的战斗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被盯上的玩家不少都弄丢了自己的座位。   但到底是经历过至少一站列车的“老玩家”了,丢了座位也没惊慌。他们冷静地站到不碍事的地方,等着大佬们出去杀怪。   以及,杀人。   如果运气好的话,一会儿九号车厢就会空出位置给他们了。实在不行还能等最后一站,聪明人都能想到梦境怪物肯定会收割大量玩家的性命。   除非梦境怪物只重点针对无座玩家,有座玩家可以幸免于难。但这可能吗?至少从之前的经历来看,前三站的危险生物可没有对有座玩家放过水。   扶苏之前的队友小圆和小方就被人抢了位置,两个女生不骄不躁地站在一边,用手机私聊交流,讨论什么时候可以捡漏座位。   小圆就指出:   “现在拿到座位也不代表就高枕无忧了,遇到危险还不方便逃跑,得先从座位上离开。我们等一等,站着反而可以减少成为活靶子的可能。”   后头还有好几站呢,每次有人上车,体弱的玩家就会被针对一回。倒不如全程站过去,尽量减少和玩家打斗产生的体力消耗。   小圆拉着闺蜜去车厢前后门那边的空地席地而坐,保存力量。反正只要等车子快开门的时候躲开别挡道就行,车辆行驶途中只需要防备危险生物的偷袭。   扶苏跟着父亲进入下一节车厢处理怪物的时候就见到她俩坐在地上,意外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聪明,还知道别傻站着消耗体力。”   他从自己的道具里挑了挑,挑出一个并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却能充当凳子的东西。那是一块大石头,顶多拿去砸人,放在地上倒是可以cos小板凳,足够两人坐了。   小圆接了过去:   “谢谢。”   而后她投桃报李分享了一个线索:   “我和小方之前找机会坐在一起了,就是前头这个车厢。刚刚我们离开的时候路过17座,听见那两个新上车的玩家在聊天,他们说的内容有点奇怪。”   小圆不太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怀疑要么是再打哑谜,要么就是在说影镇中发生的事情。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觉得这是值得一说的事,说不定就能借此总结出更多关于无尽游戏的规则呢。   扶苏愿闻其详。   小圆回忆了一下,学着两人的语气说:   “这次的新手副本太恶心了,没有上次的好过。幸好没有阴沟里翻船,不然白费一笔建号费用。”   “行了,都过去了就别说了,少说两句别让其他人听去。”   她听力好,才能听清两人的小声交流。   小圆总结道:   “我怀疑他们可能是买了什么复活道具,在其他高级副本淘汰后复活,重新从新手副本闯起。”   父子俩对视一眼。   说话的明显是地府亡魂,毕竟也只有他们才需要淘汰后花钱重新建号。   扶苏谢过她的消息:   “我们去看看。”   然后他俩就把这两个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暴露的倒霉蛋干掉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哪朝的,但是干就完了。   韩信杀到一半突然问:   “万一是我秦人呢?”   他们有可能是来自残缺位面新建大秦的秦人,不见得就是其他朝代的人。   太子殿下自然是十分凶残地表示:   “遇到秦人的概率太低了,不认识的一律淘汰掉再说。”   虽然太子之前说过他们只和六国与汉人有仇,其他朝代的可以酌情放水。但太子他只是说说而已,你们莫非还对秦梓桑的人品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吗?   秦政倒是没儿子那么莽:   “如果杀的是秦人,他们的君主会来找朕讨要说法。届时给他们一笔赔偿费打发了就是,秦人应该自己学会见到朕与太子主动自报家门。”   你不说谁知道你是秦人?连始皇帝和秦二世都不认得,活该你被杀啊。   韩信想想觉得有道理: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次他要是单独遇到地府亡魂,就先问一句是不是秦人。   至于对方会不会老实回答,或者会不会明明是秦人却担心他不是而不敢说真话,甚至会不会假装是秦人试图躲过一劫,韩信也没想好要怎么应对。   算了,到时候凭直觉辨认吧。   新上车的影子怪物并没有着急动手,导致三人转了一圈也没碰到新怪,询问影镇玩家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反倒是把之前的漏网之鱼怪物拎出来处理了,应该是副本不允许这些危险生物一直躲着消极怠工。   三人也不着急,安静等了几分钟。   列车启动十分钟后,终于有影子怪按捺不住出手了。   脚下的影子忽然动了起来,朝着主人扑上来袭击。扶苏一脚踩住,弯腰直刺。   但他的影子和周围物品的影子是相接的,被刺中的影子干脆主动断尾求生,只剩下被扶苏踩中的那部分留在原地,剩下的都飞快融入其他影子之中了。   大概是逃走了。   扶苏仔细打量片刻:   “这个影子怪颜色是纯粹的黑,但正常影子不会这么黑。毕竟附近的光源比较多,会淡化影子的颜色。”   所以他们只要找黑得不正常的影子发动攻击就好了。   刚刚影子虽然逃了,逃跑过程中其实也能看到一团黑影窜开。及时出手是可以阻拦的,奈何它往座位底下躲,扶苏不好蹲下身去攻击。   秦政迅速想出了对策:   “那影子是和其他影子相接后才能顺着那些影子逃离,若是它没有别的影子接壤,应该至少逃不了这么快。”   他让儿子从库存里拿出携带照明效果的道具,遇到影子就对着它照。这个道具的光照强烈,被照着的影子周围不可能还有影子能留存下来给它借力。   三人很快找到新的影子怪尝试了一下,果然,没有影子接壤的话,影子怪的行动速度就大打折扣。只能以正常速度往旁边跑,不像之前那样一眨眼就不见了。   【击杀影子怪x1,获得无尽币x1,影子徽章x1】   和幽灵徽章的效果相同,可以变成影子一小时,一枚徽章只能用一次。   不过这种盗版影子不能在阳光或者灯光强烈的区域现身,在这种地方的话只能藏在附近的物品影子里。而在光线暗淡的地方,限制就比较少了。   掌握了杀怪技巧后,三人很快开始在车上搜寻起影子来。这玩意儿和幽灵一样擅长隐蔽,不是很好找,一直到下一站停靠也只解决了一半。   不要紧,后面的怪物没这么能躲。   三人小队一路杀到接近23点,刀下亡魂不计其数,终于搞定了之前上车的所有怪。连手头的武器都换了一波,因为期间有一个小镇上来的是各种兵器怪物,会掉落无属性的普通冷兵器。   虽然没有特殊效果,但是他们三个反而用得非常顺手,终于不用再靠着小刀和道具效果杀敌了。   车上无座玩家也越来越多。   哪怕越靠后的站点上来的新玩家数量越少,却也架不住老玩家伤亡率太低,愣是空不出足够的座位。   玩家们只能反复抢夺位置,有些人还为了座位直接杀人。但这种行为很容易遭到其他玩家的群起攻击,因为抱团的玩家越来越多了,很多人都是和队友待在一起的。   就算被杀的玩家是独行侠,没人给他报仇。周围团队里总有谁的队友没位置,只是之前没来得及弄到座位。   别人都是逼人家让位,不下死手,他却直接杀人。那么道德感稍微高一些的玩家自然会选择拿他下刀,还能安慰自己这是在为民除害,不算随便杀人。   其实也有玩家不敢去对付杀过人的凶恶玩家,宁愿选择欺负弱者,可人群中总是不乏胆大的。何况这种凶徒留在同一车厢非常危险,万一下雨出现怪物被他抓去挡刀也不是不可能,当然是先淘汰他最安全。   足足等到最后一站的两百名玩家上车,车上仍旧有一小半人没有座位。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梦境怪物要上车了,无座的会不会都被怪物重点针对啊?!”   如果梦境怪物追着无座的玩家杀,也不是没可能。这样只要杀光无座者,剩下的玩家就不存在下车难题了。   保不齐副本就是故意安排了最后一站的怪物去处理没有坐票的人呢。   听到这人的分析,无座玩家不少都等不住了。好些人猝然出手针对有座玩家,似乎想趁着梦境怪物还没出现,赶紧给自己抢一个座位出来。   秦政拉着儿子后退一步,躲开乱糟糟的人群。有些人为了活命已经开始发疯了,可不能被他们误伤。   扶苏收到了一条通知:   【您离开座位已经超过15分钟,请于5分钟内回到座位,否则默认座位无主。】   这个通知他们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三人经常乱窜出去杀怪,老不在位置上。其他玩家想抢位置都抢不了,系统自然不会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不然有座玩家都乱跑不坐在原地,岂不是谁都不会被抢座位了?   他们三个之前经常会卡着点回去坐一下,刷新一下倒计时。然后遭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玩家袭击,顺手把人淘汰出局,再接着出去刷怪。   现在嘛——   扶苏对父亲说:   “别回去了,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等着梦境生物出现吧。”   秦政颔首:   “朕也正有此意。”   他们学习小圆和小方找了个空地靠墙坐下,这样如果梦境怪物真的是以拉人入梦的方式坑害玩家,他们也不至于因为站着睡觉而摔倒。   列车缓缓启动。   扶苏才刚刚感受到列车起步,眼前一黑就昏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KTV包厢里。   左右看了看,居然看到了几个熟人。   大家围坐在KTV的沙发里,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些酒杯和一盒卡牌,盒盖放在旁边正面朝上,上头用花体字写着“真心话大冒险”。   一位看不清面容的服务生背对着播放MV的大屏幕半蹲在茶几旁,正在洗牌。盒子里的牌被它分成了两堆,一堆背面印着真心话,另一堆就是大冒险了。   扶苏左手边是他爹秦政,右手边则是韩信。本来他还不确定两人是不是梦境按照他的记忆构建出来的假人,和父亲对上眼时就确定了,这是正主。   那么在场的其他人呢?   扶苏看到了史菅、嬴稷、将闾与李斯四人。   扶苏就直接问了:   “玩家?哪个站点上车的?”   嬴稷臭着张脸:   “梦境镇,这破梦境真是烦人。”   史菅看到熟悉的太子,简直热泪盈眶:   “臣差点就连新手关都过不去了!”   嬴稷嫌弃他:   “新手关都过不去还好意思说,真是没用。”   史菅做作地抹眼泪:   “臣不过是区区一介柔弱史官。”   他这是做给陛下和太子看的,想叫两位君上知道,他一路上受尽了昭襄王的欺负,请二位做主。   将闾则怂兮兮地看了一眼他爹,觉得坐在父亲斜对角很有压迫力。他戳了戳韩信,希望韩信能主动跟他换个座位。   虽然这样他就做得距离父亲更近了,但是这样他也能坐到大兄身边去。借温柔大兄的身躯遮挡父亲的视线,更安全一点。   可惜韩小将军不为所动。   李斯则拱手自报家门:   “臣李斯参见陛下、太子。”   会喊扶苏太子的,要么就是始皇帝生前立了长子为太子的位面,要么就是死后才立的。不过因为仍有很多始皇帝觉得现在也用不上立太子了,死后就干脆没立。   扶苏观察了一下,这位李丞相好像不像其他犯了大错的李斯那么战战兢兢,应该是前者。   而且他上来就主动喊太子,也没管对面的扶苏是否没被立过太子,明显是在暗示大家他和某些傻缺李斯不是一路货色,陛下千万不能因为那些人迁怒他。   秦政不置可否:   “先听规则。”   梦境怪物塑造这么个场景,肯定是设置好了苏醒规则。正好有个服务员在这儿,不如听听它怎么说。   七人的目光齐齐投射在服务员身上。   服务员安静地洗完排,又拿出七张特殊的牌摆在众人跟前,伸手示意他们抽。   这个包厢不是很大,茶几也小。七人围坐一圈时互相离得比较近,很方便抽牌。   大家都没墨迹,随手选了一张。   服务员说道:   “请翻牌展示自己的罪孽。”   扶苏没着急看自己的,先去看他阿父。秦政翻牌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卡面只有两个大字:『傲慢』   扶苏跟着翻开自己的放好:『贪婪』   其他人依次此翻牌——   秦稷:『色-欲』   李斯:『嫉妒』   史菅:『懒惰』   将闾:『暴食』   韩信:『愤怒』   这是脱胎于天主教的七宗罪。   秦政看完觉得有点意思,这个虽然是自己随便抽的,但看样子对应得还算准确。除了韩信那个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哪里愤怒了,别的都还凑合。   聪明人大致都推测出了对应关系,意识到这不是乱抽的。   所以将闾震惊了:   “我大兄怎么可能对应贪婪?!”   他大兄多好一个人,温柔和善,孝顺长辈,体贴弟妹,不争不抢,哪里贪婪了!   扶苏:感觉自己被骂了。   太子殿下微笑着表示:   “不错,孤也觉得孤不适合只拿贪婪牌,孤应该拿嫉妒、傲慢、懒惰、贪婪四张牌。”   将闾:……   将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次遇到的这位长兄是个狼灭,不像其他长公子一样小绵羊。   服务员无视了他们的交谈:   “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开始,请所有玩家从左往右开始抽牌。您可以随意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三轮游戏结束,还活着的人可以彻底离开梦境。”   意思就是苏醒后不会再被梦境怪物捕捉。   真心话大冒险算是恐怖副本里的常见元素了,选大冒险就容易完不成然后死亡,选真心话就容易因为说的不够真心而被处决。   七个玩家的坐次顺序是史菅、李斯、嬴稷、秦政、扶苏、韩信和将闾,前两个坐在左手边的沙发上,三位秦君坐在正对大屏幕的沙发上,最后两个坐在右手边的沙发上。   服务员说从左往右开始,是玩家的左右方位。所以史菅这小老头好运第一个开场,不知道是会抽到更简单的题目,还是会因为没经验第一个死亡。   考虑到自己的小身板,史菅很从心地选择了真心话,他怕他完不成大冒险的要求。   然而真心话也很坑。   毕竟这种东西就爱问玩家一些对方内心深处不想回答的问题,比如——   服务生拿过史菅抽出的牌,念道:   「你是否怨恨过蒙毅太过勤奋,使你在君王面前显得过于懒惰,希望他不存在?」   史菅:……   谢天谢地!蒙卿不在这里!   史菅两眼一闭,遵从内心回答道:   “是!”   虽然两位陛下就在现场,但陛下多了解他史菅啊,肯定早就猜到了他内心的那点小九九——别怕!史菅!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被太子告知蒙卿而已,蒙卿脾气那么好不会打你的!   显示着问题的卡牌散发出绿光,被服务生放到了一边。示意这张卡不会再被抽到,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次抽卡了。   刚开始游戏似乎比较温柔,出的题目即便略有些扎心,也就还好。   李斯因此错判了这款游戏的险恶用心,觉得第一轮选真心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轮到他时,他也果断选了真心话。   「你是否曾经和其他李丞相一样动过除掉太子扶苏的想法,只是碍于对方能力卓绝无法成功才不得不放弃?」   李斯:……   李斯闭了闭眼,想喊救命。   他已经感受到上首的陛下投射过来的凌厉眼神了,半点不比他自家的陛下气势弱,还隐隐略胜一筹。   毕竟他家陛下是个冷美人,也不怎么爱说话,更懒得给某些人眼神。不高兴了只会淡淡地盯着奏章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就会有一个体贴孝顺的好大儿秦苏息替他把惹父亲不高兴的家伙处理掉。   ——扶苏遇到的是他师兄家的老丞相。   李斯忐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觉得这个问题也太难回答了。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表露出了对太子殿下的不满,这个题目为什么要故意害他?   李斯战战兢兢地回答:   “臣没有!”   卡牌变成了绿色。   李斯大松一口气,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就说嘛,太子殿下从小就没得罪过他,他和太子也没什么理念冲突,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对太子有杀意?   都是游戏故意做局害他!   下一个轮到昭襄王,昭襄王反其道而行,没选真心话,选了大冒险。   然后他抽中的是:   「身为色-欲的代言人,你曾经有过睡服敌国间谍的战绩。请前往立麦话筒旁,演唱一首《十八摸》。」   嬴稷:……不会唱,下一个。   不过看样子这首歌应该不是什么正经歌曲,肯定和他那个罪孽有关系。   嬴稷就搞不懂了,他身为一国之君多纳几个美妾怎么了?还值得游戏特意批判,说得好像政儿和扶苏的美妾就少了一样。   但不管他有多少抱怨,昭襄王也依然很不幸的因为不会唱指定歌曲被残忍淘汰了。梦境根本没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抹杀。   六人沉默地看着空下来的座位。   扶苏唏嘘一声:   “所以高祖父出场就是为了占一个色-欲的坑位是吗?重在参与?”   秦政轻咳一声,示意儿子闭嘴。   太子殿下乖巧闭嘴。   轮到秦政摸牌,因为有了嬴稷的前车之鉴,他当然不会傻到去摸大冒险。   所以这一轮的题目是:   「作为君父,你是否曾有哪怕一瞬忌惮过你格外出色的长子,担忧他会威胁到你的权柄,想要除之而后快?」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六个人里有五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扶苏冷冷瞪向故意挑事的服务员。   史菅李斯韩信将闾几个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远离风暴中心,生怕被牵连。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刁钻。   它问的是“哪怕一瞬”,说明即便曾经出现过一瞬间这个念头,也是算的。人类的内心并不受自己控制,即便理智很清楚有些事情不可能发生,疑心病也会让他们莫名其妙怀疑一下,再打消怀疑。   史菅甚至不敢去擦额头的冷汗。   谁不知道陛下和太子感情极为要好,可是人性哪里是能够受得住考验的?倘若陛下回答了是,或者回答没有时被判定为口不对心,父子感情岂不是要出现极大的裂痕?   不要哇!他根本不敢想那种情况的发生!他只希望二位君上能永远好好的!千万千万不要闹别扭!求求了!   就连韩信和将闾也担忧地看了过来,却一个字都不敢说。而李斯,早就开始装死了,心里庆幸在场的不是他家陛下。   唯有秦政面色不变。   他甚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否。”   爹控小太子永远不会威胁到阿父,倘若父亲说一句“阿父不需要你了”,某个思想极端的臭小子能主动自刎。   所以秦政一直都知道,他家阿苏和其他扶苏没有什么区别。别的扶苏会因为父亲的遗诏自刎,他家的也会。   区别只是别人的会被假诏骗,他家的非得亲自找到父亲,当面询问,得到准确答案不可。   秦政叹了口气,摁住了身侧极致愤怒的爱子,让他冷静下来,不要被怪物激怒。   扶苏深呼吸一口气,却憋出了眼泪:   “阿父!”   秦政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别难过,阿父保护你。”   ————————   啊,我是个坏人,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反省中) 第533章 真心话大冒险2:太子殿下杀疯了   虽然现在的场面父子情深,十分感人,看得将闾也跟着热泪盈眶了。   小伙子抹了把眼睛,感慨了一句:   “父亲果然很爱我们。”   然后遭受到了他哥的白眼。   阿父爱他,和蠢弟弟有什么关系?秦将闾你个家伙不许给自己加戏,强行分一波来自父亲的疼爱。   将闾不明所以,大兄瞪他干什么?   但像将闾这样心大的毕竟还是少数,李斯和史菅还默默地盯着那张真心话的卡牌。因为卡牌迟迟没有变色,弄得他们十分紧张。   陛下说的话很让人感动是一回事,可判断结果没出来前,他们也实在不敢半路开香槟。万一等下的判定结果是谎言,那岂不是很尴尬?   白底黑字的卡牌足足等了五秒钟,才不情不愿地展示出了绿光,示意回答为真心。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秦政早就没关注这些了,他光顾着安慰难过的爱子,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卡牌,明显一点都不担心结果出岔子。   扶苏被臭弟弟打了个岔,情绪迅速缓和了过来。服务生开始催促他抽选卡牌,收获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刀子。   然而该抽的卡牌还是得抽。   扶苏伸手从真心话里抽出了一张。   这东西很显然根本就不随机,而是抽到手之后根据每个玩家的具体情况针对性生成的问题。所以抽牌有什么意义呢?他就干脆直接拿了最上面那张。   服务生接过去念道:   「贪婪之人必会为了实现贪欲而不择手段,你是否曾经为了夺取来自父亲的宠爱,恶意陷害过家中弟妹?」   弟弟之一的将闾呆住了。   但是将闾很快就恢复了傻狗狗的快乐,因为他完全不觉得他大兄会干出这种事。大兄人最好了,怎么可能陷害弟妹们呢?   就算面前这位大兄好像比他的亲大兄难相处了那么亿点点,那也是大兄啊!   结果就听他大兄冷酷地回答:   “是。”   将闾:?   这还没完,冷酷大兄还说:   “那又如何?”   将闾:?????   将闾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兄,无法相信自己最亲爱的兄长居然会变成这样的人。这不可能啊,都是平行时空的同位体,怎么会差别这么大?   扶苏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家伙。   将闾只好去向父亲求证,但是他爹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不以为意。   将闾:TvT父亲不爱我了!   单纯的将闾有点自闭了,可惜他的父兄都没有哄他的意思。   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其他人都插不进去。   真心话卡牌询问扶苏这个问题,不过是以为他父亲不知道这些事情,想故意离间他和阿父的感情。   可自己的那点小手段怎么可能瞒得过亲爹的眼睛?何况很多事情还是扶苏小时候做的,小孩子哪能做得那么完善,不被人抓到马脚。   扶苏根本不怕按事实进行作答。   他甚至都敢承认,自己不仅小时候经常陷害弟妹,从而影响弟妹们在父亲心里的形象。他还敢承认他长大了之后、重生之后、去了地府之后,也没少干这类的事情。   “陷害”这个词听起来好像很严重,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很多小问题也能用陷害来概括,比如砸坏了父亲的东西然后跟父亲说这是弟妹砸的,难道不算陷害?   这道题本身其实是想玩文字游戏。   就和上一道题的“哪怕一瞬”是一个道理,想把小事化大,往严重了说,让“明明只干了一点小坏事”的长子在父亲心里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那般。   可惜这种手段只能拿来对付普通父子,别家的小孩或许当真只做过一点点错事,却被夸大成了“陷害”。   针对太子殿下没用,秦梓桑是真干过严重的陷害行为的,甚至还敢承认。   顶着周围人欲言又止的小眼神——   扶苏慢条斯理地补充:   “若非孤手段了得,哪里坐得稳太子之位?难道光靠父亲的偏心吗?那些弟弟中不乏狼子野心之辈,非得叫他们吃点教训才知道储位不可动摇。”   将闾:!!!   将闾瑟瑟发抖。   这位大兄好凶残啊,他们那个位面为了争储居然闹腾起来过吗?他还以为各位面都跟他那边似的,除了胡亥所有人都很服气长兄,没人搞事情呢。   秦政一听就知道这话要吓到将闾。   其实扶苏说的是当初十五子那几个弟弟不服气长兄,想和长兄“公平竞争”。然后扶苏略施小计,就折磨得他们觉得君王不是人能当的,哭着喊着说再也不要争夺储君之位了。   秦政并不觉得扶苏的手段有什么问题。   毕竟还有那么多斗得你死我活的天家兄弟案例摆在那里,相比于那些人恨不得把兄弟往死里逼,他家太子已经够仁慈了。   虽然弄得弟弟产生了浓厚的心理阴影,好歹没有缺胳膊断腿。陛下甚至嫌弃那些儿子废物,这点程度的打击都承受不住,能有什么出息?   秦政扫了一眼将闾,心想应该帮爱子解释一下,别让傻弟弟跟他离心。   当爹的为了儿子的兄弟情真是操碎了心。   然而不等秦政说什么,将闾对上父亲的视线就立刻正襟危坐,一脸惶恐地连连摇头。   他超大声地声明道:   “我没有!父亲你信我!我对储君之位丝毫没有想法!我不行的!”   所以千万要劝住大兄别来折腾他。   秦政:……   秦政摁住了额角:   “下一个,赶紧抽卡。”   算了,他其实也没必要帮别人家的小儿子和自家长子缓和关系。他俩以后还不一定有机会再次碰面,让将闾他亲爹头疼去吧。   史菅蠢蠢欲动地摸了摸兜。   身为起居郎,他真的很想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下来,这可是君上难得的经历。可惜他平时揣兜里的记录册带不进游戏副本,只能遗憾作罢。   幸好,他还有地府光屏。   虽然光屏的很多功能都被屏蔽了,但是当前副本里不屏蔽记事簿,还能凑合记一记,只是不如实体的记录册好用而已。   李斯则在神游天外。   看起来好像是在发呆思考什么,其实私底下正疯狂给他家那位太子殿下发消息。仗着没有给其他人开过自己的地府光屏围观权限,没人看得到他发了什么,便把今天的见闻转述给了秦苏息听。   苏息才看几行就意识到了:   「丞相应该是遇见了老师和梓桑」   师兄弟两个现在都互认对方的父亲为尊师,君正是扶苏在修真位面的师父,秦政则是之前在古代位面指点苏息学问的老师。   这倒比称呼父亲方便,外头的父亲太多了,不换个新奇称呼很难直接区分开来。   李斯对他们太子在其他位面经历过的事情了解不多,只依稀知道一点,听说过秦梓桑和太子关系不错。   他见到这句话顿时会意:   「臣会照顾好太子梓桑的」   苏息满意了:   「你先同他们加上好友,再推给孤」   就这样,扶苏和他师兄隔空搭上了线。   可惜师父没进来玩,好像是嫌麻烦,觉得有儿子去通关就足够了,自己能不能生孩子不重要。所以目前君正位面的大秦领头羊是太子苏息,而非他们陛下本人。   扶苏忙着和师兄交流,都没注意韩信抽到了什么牌。等回神,韩信已经开始回答问题了。   他定睛去看侍者举着的牌:   「请说出在你的过往人生中,最让你愤怒的那件事。」   扶苏眨了眨眼,小声问父亲:   “提问风格怎么变了?系统是不是偏爱阿信故意给他放水?”   秦政反而觉得这是在为难韩信:   “定西侯本身与愤怒这一宗罪就不是非常适配,他并不是个容易愤怒的人。何况要回答「最愤怒的事」,这个评定标准就十分模糊。”   如果问一个人,你最爱家里哪位亲人,或许他还能答得出来。但是一个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他真的记得自己人生中最愤怒的事情是什么吗?   大部分人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以前曾经因为什么生过气,更不可能把每个时间段里经历过的生气事件横向对比出一个“最”来。   所以这个问题非常难答。   唯一的解法就是说出现阶段在玩家内心觉得相对最愤怒的事情,然而这需要玩家坚定地认定这件事就是最让自己愤怒的。但凡内心有所迟疑,只怕都会被判定为说谎。   尤其是题干中还故意使用了“过往人生中”这样的字眼,明显会加剧玩家对答案的不确定性。他们会怀疑自己给出的答案是否不符合题意,非得挑选出真正的最愤怒之时不可。   如果这题让扶苏来答,就很简单了。   他最愤怒的事情很明显,就是这个破游戏居然敢挑拨他和父亲的感情。他平等地最愤怒所有妄图影响他们父子之情的家伙,情绪激烈程度没有强弱之分。   韩信就不成了。   大家担忧地看着小将军,总觉得这位耿直的憨憨将军也要走远了。   结果憨憨挠了挠头,表示:   “我不记得了,这要怎么答啊?”   众人:……   更让人无语的是,卡牌居然判定他回答正确。   很好,原来要应对不明晰的问题,直接回答不知道、不记得就可以了。   李斯迅速举一反三:   “这个卡牌是按照内心想法判断的,只要你的回答出自本心,就可以过关。”   比如问一个人最爱爸爸还是妈妈,要是实在分辨不出来,可以回答“我不知道,我两个人都很爱,可能更爱妈妈一点”,也是可以过关的。   服务生明显不高兴了许多。   虽然它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表情,但众人就是感受到了它的不悦。显然是不满众人这么快就发现了真心话的应对方法,而且它问了这么多刁钻问题,居然一个人都没淘汰掉。   这些人的脸皮也太厚了。   其他梦境中,玩真心话的不少都破防出局了。哪怕和他们同场的玩家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不像大秦这边都是熟人,好些人也不愿意当众承认自己做过的坏事。   真不知道这群奇葩是哪里来的,连陷害弟妹都敢当着亲爹的面承认。   服务生瞪了扶苏一眼。   扶苏不痛不痒地瞪了回去。   轮到将闾抽牌,他也老老实实抽了真心话卡牌。   「你的父亲对你和你长兄的态度天差地别,虽然他也很疼爱你,但远不如你长兄。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成为父亲心里最重要的孩子,代价是你的长兄会从世界上消失,你是否愿意?」   将闾:游!戏!害!我!   将闾噌地就站起来了,用比之前还大的声音飞快反驳:   “我不愿意!!!我最爱大兄!!!”   唰地一下,卡牌变红了。   将闾:……   这就很尴尬了。   秦政深吸一口气,觉得蠢儿子没救了。   他当然知道将闾不会生出这种心思,就算生出过,也顶多是被兄长欺负狠了之后或者直面父亲的偏心时,才会冒出一瞬这样的想法。   但卡牌这么问,将闾又回答错误,显得他好像多么心理阴暗深恨兄长似的。   尤其是这家伙还多此一举在回答里加上了一句“我最爱大兄”,保不齐就是因为这句话才导致的红牌。   他家的崽都有这个毛病,嘴甜。   长子在小甜糕时期就爱对着大家整天“最爱”来“最爱”去的,见谁都最爱,其实全是哄人开心的彩虹屁。   将闾也差不多,最爱父亲、最爱大兄、最爱二兄,一样的没有什么是他不爱的。但真正最爱一个,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母亲,反正不可能是刚刚才吓唬过他的大兄。   至少在当前这个阶段,不可能。得等将闾把心理阴影消解了,大兄才有可能恢复成为最爱的那个。   扶苏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很是大方地替傻弟弟解围:   “知道你最爱的是父亲,根本不是我,你多加后头这句做什么?行了,一路走好,下回记得别乱说话。”   将闾苦巴巴地看着父兄:   “哦……”   他也搞明白了,自己刚刚说最爱大兄的时候心里确实没那么情愿,完全就是为了自保和出于畏惧才硬加上去的。   他真傻,真的。   不过不用参加这么丧心病狂的问答也是个好事,他宁愿重新进行一次新手副本的闯关。只希望下回别碰到梦境这种新手关了,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力气才成功摆脱梦境生物的纠缠,顺利登上列车。   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这一血注定要葬送在梦境生物手里呜呜呜。   一轮游戏结束,七个淘汰了俩。   服务生示意接下来进行第二轮游戏。   在游戏之前,它宣布了新的规则:   “禁止连续两轮选择一样类型的卡牌,即上一轮选择真心话的,下一轮必须选择大冒险。”   众人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梦境生物果然难缠。   怪不得别的怪物都是只要不被杀死,就可以反复袭击不同玩家。且一个玩家被这个怪物袭击了,还能被另一个同类怪物袭击。   只有梦境生物是唯一的,只能进行一场游戏,而且不能选择已经参与过游戏的玩家拉进来做梦。   唯一性的怪物应对难度自然要增大。   幸好留下来的大家第一轮都选的是真心话,哪怕第二轮被迫选择大冒险,好歹第三轮能继续选真心话混过去。   现在只要应付过大冒险的挑战,就有九成的概率成功苏醒了。   服务生示意史菅抽卡。   史菅苦着脸随便抽了一张:   「懒惰之人将会遭受相应的惩罚,请在第二轮游戏结束前一直维持着平板支撑的动作不动。」   服务生很体贴地帮他在空地上铺好了瑜伽垫,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不爱运动的可怜老史官:……   他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家,希望大家能尽快结束他们的第二轮挑战,救他于水火之中。万一大家拖拖拉拉,他就没了。   平板支撑可是个看起来不难,坚持久了却非常耗费体力的动作。史菅现在的身体素质并非是被功德之力强化后的模样,而是回归了年轻时的体力,还处在凡人范畴。   好在大家都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想法。   唯一可能看他笑话的太子殿下身边有个亲爹盯着呢,陛下应该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这种时候还纵容太子胡闹。   李斯已经趁着服务生铺垫子飞快抽完冒险卡了,很是体贴,收获了史菅的一个感激眼神。   史史官:李相公真是个大好人!   以后记录起居注的时候少写点他的糗事好了。   ——幸亏李斯不知道他干过什么,不然绝对不会这么上道,少不得要故意拖延一二。   李斯抽到的大冒险是:   「只有庸才才会嫉妒他人,为了帮你改正这个缺点,请你书写一千字文章赞美你的师兄韩非(注:不可灌水)」   李斯:。   他再声明最后一遍,他才不嫉妒他那个傻了吧唧的师兄!韩非一个在朝堂上混得那么差劲的家伙,他嫉妒个鬼!应该是韩非嫉妒他受君王重用才对吧!   李斯深吸一口气:   “给我纸笔,快点。”   要写一千字呢,得抓紧时间动笔。   不就是吹彩虹屁夸人吗?这个他熟,他可擅长这种事了。   服务生却故意磨磨蹭蹭,拿纸笔的速度非常慢。显然是不满李斯之前迅速抽卡,想帮史菅缩短挑战耗时的行为。   韩信一把剑就架在服务生脖子上:   “让你快点没听见吗?”   史菅可是他们位面的人,韩信跟着太子别的不一定学会了,护短学了个十成十。虽然他和史菅没多少交情,但他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自家人。   服务生幽幽地看着他:   “杀了我,你们就没了游戏主持人,游戏永远无法结束。”   韩信:可恶!   好在扶苏已经从茶几的二层隔间里拿出纸笔了,他之前观察周围的时候就发现了底下有东西,根本用不着服务生帮忙。   扶苏把东西递给李斯:   “硬笔你应该会用的吧?简体会不会写?用简体字写白话文,这样很快就能凑够一千字了,别傻兮兮的用篆字写文言文。”   简体字大多笔画少,而白话文则一句话可以多写很多字、减少思考量。这个其实用不着他来提醒李斯,李斯当然想得到,他又不傻。   太子殿下只是在趁机施恩臣下,让史菅知道自己有多关爱他罢了——以后少背地里编排他缺德。   李斯很快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下笔如飞。公文写多了,他很懂怎么快速写完大量文字,写一千字用不了太长时间。   秦政则趁着他们忙着和服务生斗智斗勇的时候,飞快抽取了属于他的卡牌:   「高贵的出身、过人的天赋和平生的成就造就了你远超常人的傲慢,然而世上没有完美的人生,更没有不灭的王朝。请前往立麦话筒处演唱一首《始见千秋……刺啦……刺啦……系统错误……请重新抽取卡牌」   主神把任务掐了。   祂认为揭人伤疤可以,但是不能什么伤疤都揭,也不能什么人的伤疤都随便揭。有些人你得给他足够的尊重,而不是拿他的旧事出来娱乐。   系统抽取的这首歌虽然在很多地方夸了大秦和始皇帝,但是一来反复提到了刺客刺杀的黑历史,二来最后还写了人家王朝覆灭的事情和丛葬坑兵马俑被挖掘的事情,叫本人来唱这首歌有些过分了。   何况,始皇帝他也不一定会唱歌。   连太子殿下都没听过他阿父唱歌呢。   秦政微微抬头,似乎透过梦境的边缘和某个存在对上了视线。对方冲他微微颔首示好,秦政便也没同祂计较系统程序的冒犯。   系统是死物,只是单纯按照提前设置好的规则在运行罢了,本也不好抓着不放。   秦政重新抽了一张卡。   顺手摁住了旁边又要生气的小太子。   这次的挑战就中规中矩了:   「傲慢者需要学会谦逊待人,请选择在场一人向其真诚地反省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不会再犯。」   扶苏很不高兴:   “凭什么不让阿父傲慢?”   你想傲慢还没资格呢,轮得到你个破程序来审判别人的罪孽。   秦政抓住儿子的手臂,防止他去揍人:   “好了,等下脱离梦境后你再慢慢揍梦境怪物就是了。现在阿父要跟你道歉,你乖乖听一听。”   扶苏顿时回神:   “什么道歉?”   他没觉得他阿父有需要向他道歉的地方,尤其还是因为傲慢道歉。   不过秦政显然不这么觉得。   陛下提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说儿子小的时候他因为傲慢自负,自觉把小崽崽养熟了就放纵自己忽略了孩子的感受,导致小扶苏当时受了好多委屈。   阿父至今还是很愧疚,觉得是自己太过傲慢造成的。他承诺会认真改正,希望宝贝儿子监督。   正在做平板支撑的史菅觉得有点牙疼。   你俩是来干嘛的?别人都在辛辛苦苦的完成挑战,你们把狗骗进来杀合适吗?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秀父子情深,过分!   但是太子殿下可高兴了: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阿父早就改了,游戏就是故意挑刺。”   秦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他其实没有完全改正,毕竟人总是会不断地犯同一个错误。陛下未必就没在后来的人生中再次因为傲慢而委屈孩子,光他能想起来的就可以数出一大堆了。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觉得自己已经做到最好了。根本没有什么最好,人生在世永远都有进步和反省的空间。   秦政一直都是个极为自负的人。   他觉得,系统判断他对应『傲慢』真是一点没错。   下一个是扶苏。   扶苏抽卡之前威胁了一下服务生:   “敢为难我你就等着瞧。”   服务生:……   关我什么事啊!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任务好不好!   威胁无论有没有用,都不要紧,反正太子殿下心里舒坦了,这才乐意伸手抽卡。   「永无止境的贪婪是你的人性-本色,哪怕你一直努力伪装成已经得到满足的样子,内心也会告诉你,还差得远。请给你好友列表里的任何一位兄弟姐妹发送消息,要求TA远离你的父亲,并宣布与之决裂。」   说完,属于无尽游戏的好友列表跳了出来,里面符合条件的好友被标红了。   然而因为扶苏压根没有几个好友,符合条件的好友就更少了,其中将闾还不幸惨遭淘汰,所以最后只有秦苏息能够联系。   地府光屏里符合条件的好友倒是很多,但那已经脱离了无尽游戏的触爪。跟他们联络无法被系统识别,也就无法完成任务。   扶苏啧了一声:   “要是将闾还在就好了。”   他不是很想和师兄说这种话,师兄对他可好了,他这样哪怕是为了做游戏说的,也有些过分。   和将闾说就没有心理压力。   扶苏到底还是打开了师兄的聊天框:   「真心话大冒险系统让我跟你说,以后离我阿父远一点,我要和你决裂。」   系统:呵呵。   以为它不会防备这种情况是吗?能想得出来钻这个空子的玩家多了去了,它又不是第一次运行游戏,早就完善了相关机制。   所以扶苏的这条消息发送失败了。   服务生提醒他:   “请挑战者认真完成任务,消极参与将直接淘汰。”   扶苏轻呵了一声。   傻子,就算他不这么说,他师兄也能猜到真相。真以为大家都蠢呢,随便他来一句决裂就能破坏别人感情。   何况他之前和师兄聊天时就提到过了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要是这样都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那就别当大秦太子了。   事实上若非扶苏列表里就这一个符合要求的人选,系统也不乐意选他。现在这样就是自欺欺人,其实发什么话语过去结果都不会有差别。   但系统非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不让玩家透露那些话是它逼着说的。   扶苏重新组织了语言发给师兄。   这次他没闹幺蛾子,老老实实措辞,尽力显得真实,这才通过了系统的审核。   然后聊天框那头苏息回了一句:   「需要师兄过来帮你收拾掉这只梦境生物吗?我有传送道具。」   系统:……   这是在威胁它吧?   不过扶苏还是拒绝了:   「明天列车进站可能要检查车票,师兄你没有车票,万一下不了车会很麻烦,这些我自己能搞定。」   苏息便没再坚持。   这边扶苏和系统拉扯的时候,最后一个韩信已经默默抽取了属于他的挑战,是让他看一段VCR然后保证不生气。只要被系统检测到产生了愤怒的情绪波动,就算淘汰。   这就很难了。   人的情绪哪有那么容易控制,即便再厉害的人,也难免会有一瞬间的波动。系统直接进行检测,很难抵挡的。   扶苏算是发现了:   “阿信抽到的怎么都是这种很难的题?”   上一次那个题目就不简单,被韩信误打误撞才糊弄过去。这次这个更夸张,像是非酋才会有的悲惨遭遇。   可按理说能够从小就被捞去咸阳宫养大的韩大兵仙,应该比别的韩信好运很多才对。   秦政低声提醒儿子:   “那是你重生后人为干扰了他的命运线,又不是靠他本身的好运气。”   韩信又没足够的钱买气运丹,一直就没吃过这玩意儿。所以他的运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糟糕,甚至用不着主神特意削弱。   像他这样的倒霉蛋还挺多的。   主神本来打算把吃过气运丹的人都削回本来的数值,后来一看,吃过的都是非酋,吃完也只是回到了正常人水平,出于对他们的同情也就放弃了。   最后被针对的只有实在过分的欧皇们。   但欧皇被削了还是欧皇,顶多气运没那么逆天了而已,仍旧可以享受好运。好在这种就算是个人能力了,其他人也有他们自己的独特优势是欧皇比不了的。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韩信从小到大和各位武将约架时被击败的瞬间,输得都挺惨的。不擅长拳脚功夫的小将军一直都没能在单打独斗上成功找回场子,还得被梦境羞辱。   不过韩信可不傻,他知道游戏在故意激怒他,偏不肯上当。   心里安慰自己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计较的。他进了地府后这不就靠着功德之力大大提升了战斗能力,以前好多能吊打他的同僚都被他给揍趴下了?他已经成功挽回了尊严!   然后就看到VCR的最后一幕出现了汉高祖刘邦的身影,他跟左右说韩信没忠心,说不定哪天就背叛秦始皇帝了,无需在意。   小将军当即就炸了:   “胡扯!我要把刘季抓来杀了!”   秦政:……   扶苏:……   首先,说这话的是刘邦,放过无辜的大秦太守刘季。其次,这孩子怎么这么快就上当了,难道没想过这个画面是系统编的吗?   愤怒的小将军当然是被送走了。   离开副本后他二话不说就去找刘季算账了,正好回了地府,都不用他再找个安全地方下线退出无尽游戏了。   扶苏叹气:   “又没了一个。”   秦政看了一眼还在奋笔疾书的李斯,和满头大汗做着平板支撑的史菅。   他觉得,史菅也快没了。   纵然李斯已经很努力地在写字了,然而一千个字实在太多,史菅的小身板又实在太废,怕是等不到李斯写完的那一天。   果然,史菅啪嗒一声瘫软下去:   “臣……呼哧……臣真的……呼哧……不行了……”   扶苏同情地目送史爱卿被刷新掉。   这个梦境怪实在太凶残,淘汰率过高。他阿父之前就险些被淘汰,毕竟他觉得阿父肯定唱不来那首歌。   正这么想着,就听秦政说道:   “朕会唱。”   扶苏歪头看过来:   “啊?”   秦政很是淡定的说:   “记性好,听一遍就会了。大秦的那些同人歌朕听过不少,早就记住了。”   只不过会唱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唱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当然不乐意唱,所以主神主动示好更换了挑战内容,他就没有拒绝。   扶苏想了想:   “也是,阿父这么聪明,没有事是可以难倒您的。”   说话间李斯终于写完了那篇文章。   这家伙鸡贼地专挑笔画少的字使用,所以书写速度就更快了。写完后笔一丢,哪怕服务生让他发给韩非本人看看他也无所谓。   李丞相面无表情:   “你发吧,你就算给每个韩非都发一遍老夫也没有意见,反正又不是我被膈应。”   他觉得韩非才是那个看到信后会被恶心个够呛的人,他李斯脸皮够厚,根本不在乎这些。   服务生:……这届玩家真难搞。   只剩三个玩家了,一人抽一张真心话就能结束。李斯也不想浪费时间,破罐子破摔地随便抽了一张出来,扫一眼问题就直接回答了,没叫服务生念出来。   问题是:「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选择毫不犹豫地毒杀韩非吗?」   李斯答:“当然。”   他君主让他动手,他傻了才会放水。就算被后人编排嫉妒师兄又如何,他不在乎。后人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要君上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就行了。   秦政也抽了一张问题卡:   「重生后的你为了长子毫不犹豫地惩治了彼时还未犯错的十八子胡亥,令幼子小小年纪就境遇悲苦,你是否有过一丝悔意?」   秦政把卡牌丢到一边,冷漠的说:   “没有。”   危害过大秦的儿子,在他心里直接就判了死刑。他才不会管在重生后的那个位面,这孩子是否无辜,何况里面还牵扯到长子的身体问题。   等来了地府,知道了其他胡亥的所作所为,又查清了太子当年中毒的真相,他就更不可能心软了。   系统到底对他们政治生物有什么误解?   秦政陛下的心软从来只给长子,甚至就连其他孩子得到的关爱也都是有条件的。   秦政难得生出些好奇心——   如果他还有第三次抽真心话的机会,这个卡牌还能问他什么?   于是等扶苏抽完自己的卡后,秦政就又飞快抽了一张,看完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好像没什么情绪,又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让服务生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扶苏都来不及看自己抽到的问题,先探头去看了父亲抽出什么了。   只见上面写着:   「许多秦穿小说喜欢塑造一个现代穿越者穿成胡亥与秦始皇父慈子孝,若你遭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因为他并不是胡亥本人而对他没有偏见吗?」   这个问题都不用秦政回答,扶苏就能给它答了。   他爹压根不屑什么穿越儿子,真有人倒霉穿成胡亥,绝对会被直接废为庶人,然后关起来榨干所有剩余价值。   对亲儿子胡亥都不假辞色了,还指望他对其他外人有多好?   不过穿越者非要穿成公子公主的话,也确实是穿成胡亥最好。要是穿成别的孩子,估计下场就不是单纯的被废,还要被当成害了儿女的妖孽处决掉。   扶苏撑着下巴感慨道:   “后世之人真是天真呢。”   秦政催促儿子把最后一个问题答了:   “答完好出去算账。”   服务生听得浑身一寒。   扶苏展开卡牌:   「贪婪之人,你是否因为其他父亲不如你父亲宠爱你那般宠爱他们的长子扶苏,而怨恨过那些父亲?」   扶苏先翻了个白眼:   “关你屁事。”   然后才正经回答问题:   “你都知道我是贪婪之人了,我当然因此不满过。不过那些又不是我亲爹,也不关我屁事,反正我爹疼我就行了。”   回答完,太子殿下把卡牌撕成粉碎:   “来来来,我们好好比划一下。”   服务生呲溜一下就跑了,化作一缕黑影从KTV包厢的门缝里钻了出去,消失无踪。   KTV本来因为隔音够好的关系,几乎没留什么门缝。但这里又不是真正的KTV,所以给它留足了逃跑余地。   可惜扶苏的神力被压制了,不然绝不会给它机会逃窜。现在也只能不满地从梦中苏醒,试图在车上搜寻到那只梦境生物的躲藏区域。   记仇太子掏出他的道具:   “我要杀了它。”   秦政目光扫过周围,忽然一指车壁灯:   “颜色变了,应该是藏在这里头。”   梦境生物:!!!   为什么连这你们都能发现啊!   梦境生物赶紧逃窜,并努力调整自己身上略有些绚丽的色彩。它决定尽量调出个和灯光颜色相近的色调,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然而,还是没用。   凶神恶煞的太子殿下完全不负他“美术老师”的人设,对色彩的辨认能力一骑绝尘,吊打任何号称拥有绝对色感的人类。   他的眼睛就是光谱分析仪,任何一点差别都能分析出来。虽然灯光本身也有色差,但是梦境生物永远无法模拟出真正的灯光颜色,存在一些比较独特的色调区别,对扶苏来说还是很好辨认的。   他冷笑一声,一把将那玩意儿拎出来捏爆了。然后目光一扫,很快又盯上了其他的梦境生物。   都、给、他、死!   ————————   梓桑:敢欺负我阿父!(暴走模式开启) 第534章 大逃杀:但是杀人的鬼被父子档提前干掉了   如果梦境生物被击杀了,那么梦境还能继续存在吗?   扶苏不知道,但他也懒得管了。   梦境生物长得像是一个云朵团子,可以附着在某个东西上面,改变自己的形状和颜色。它们可以尽可能地将自己压缩,贴合车上的照明灯,只能观察出微小的凸起。   可能因为梦境生物的云朵状外观自带柔光效果,如果躲在其他位置更容易被发现,所以它们全都盯准了光源。   扶苏一开始只盯着照明灯抓它们,后来才发现有些玩家亮着屏幕的手机也会被它们附着。   但是没有任何一只梦境生物躲在黑暗处。   明明梦与黑夜是一对相伴出场的存在,可梦境生物却似乎很讨厌黑暗。就连之前梦境里的KTV包厢,都是灯光大亮的。   ——要不是灯光够亮,大家也看不太清卡牌上的文字。   扶苏忽然有了个想法:   “要是能把车上的灯都关了,只打开一个手机屏幕,是不是能把所有梦境生物都吸引过来?”   秦政认可了儿子的猜测,然而:   “你想怎么把灯关掉?”   显然,身为乘客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除非闯入驾驶室和列车长薄雾对上,逼迫对方关灯。   即便如此,一些应急灯也会自动打开。   还有像是安全通道的指示绿灯,估计也无法自主关闭。   扶苏把玩着手里击杀梦境生物后获得的梦境徽章,陷入了沉思。   梦境徽章的效果顾名思义,可以让一个指定目标陷入梦境,参与三轮单人进行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游戏最长持续10分钟,速度快的话一分钟回答两个问题,再用一分钟完成一个大冒险,两分钟就能出来了。   不过既然是游戏,肯定有输赢之分。三轮都赢了可以直接苏醒,只要输了一次就得待满十分钟才能醒。   这是一个硬控型的道具,没什么杀伤力。而且玩家不得趁此机会攻击陷入沉睡中的人,因为受到攻击会立刻苏醒。   但它仍旧很好用。   因为很多时候硬控道具并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用来逃命的。给怪物用一个,自己就可以安心跑路了。   很多怪物思维混乱,或者完全没有思考能力,根本无法参与游戏。这种就只能硬生生等10分钟结束才可以苏醒,10分钟后鬼知道玩家躲去了哪里。   而且它也不是完全不能用来杀敌。   比如等敌人陷入沉睡后就趁它无法反抗直接进行弱点打击,如果能保证一击毙命,也是很不错的。   可惜这是一次性道具,不能重复利用。   其实很多硬控类道具都可以用上述方法对敌,仗着敌人无法反抗先出手攻击。所以玩家得在身上弄点自动防御道具,避免其他玩家对自己使用硬控。   扶苏之前拿到的道具里没有硬控类的,他没想到新手副本出来就能弄到这类高危道具。立刻在道具库里翻找了一下,分了一个自动防御类的道具给父亲。   感谢童话生物提供的道具抽奖券,不然他们还得头疼去哪儿弄防御道具。   目前父子俩手里都有大量道具,之前还分了一些给韩信。可惜韩信被淘汰了,那些道具估计已经被主神回收兑换成了功德打给韩信的账户。   不要紧,他们道具多,损失这点不怕。   之前在雨镇的时候,玩家没有获得过任何道具,新手副本也没解锁系统背包。现在上了列车倒是解锁了,一口气解锁了两个东西,一个叫“临时仓库”,一个叫“随身背包”。   [临时仓库:空间无限大,在当前副本内获取的道具可以放入临时仓库,随时取用。   离开副本后临时仓库冻结,无法取用和存储。进入新副本会开启新的临时仓库,并独立运行。   注:在主城拥有住所后可解锁“储存柜”,将临时仓库里被锁定的道具放入。]   临时仓库很好用,可惜只能用来放道具类的物品,而且是在当前副本里获得的道具才能放进去,好在里面的东西在本场游戏里可以尽情使用。   离开副本后再想用就得先弄一套住所开启储存柜,通过储存柜接收临时仓库里的东西,然后才能拿取。   想把这些道具带进下一个副本使用,则需要利用“随身背包”功能。   [随身背包:拥有5个格子,使用无尽币可以解锁更多空格。每个格子仅可存放一件物品,不可叠加。除拥有特殊规定将会封锁背包的副本外,无使用限制。]   不能叠加的背包格就是屑!   这限制了玩家只能携带少量道具进入副本,不能仗着你有钱道具多,就一口气带一大堆。   主神甚至还限制了玩家钻空子,比如用袋子装一堆东西放在一个格子里,假装是一件物品,这是不行的。   父子俩讨论过,看似是有五个格子,其实只有四个可以随意使用。因为肯定要留一个放手机,这样才能保证手机不会丢失。   手机不属于道具,不能放进临时仓库。而且临时仓库也不能放从其他空间获取到的东西,所以就算手机是道具也放不进去。   扶苏在临时仓库里试图翻找出一个能解决灯光问题的道具,他记得应该有一种道具可以使环境陷入黑暗中。   ……找到了!   [一团黑雾:一次性消耗品,女巫小姐偶然炼制出的一团黑色雾气。它对光源十分敏感,会主动附着在密闭空间的光源上,使环境陷入黑暗,存在时间10分钟。]   扶苏点击了使用。   很快,所有发着光的东西都被遮盖了。   扶苏尝试着照亮手机,于是重新拥有了光源。黑雾没有继续扑过来遮挡,因为它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是不管售后的,只会在使用的瞬间遮挡住光源。   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的猎杀时刻。   梦境生物像趋光的飞蛾一样纷至沓来,来一只捏爆一只。整列车厢除了跟后头隔绝的驾驶室外都被遮挡了光线,不点亮手机的话什么都看不见。   父子俩开着手机的手电筒,轻轻松松刷着怪,很快就积攒了几十个击杀数。   扶苏感慨道:   “这些梦境蛾子真好骗。”   下次遇到飞蛾类的怪物还能继续用这招诱骗它们靠近,他开出来的黑雾临时仓库里还有几份。   另一节车厢里。   李斯从梦中苏醒后,迅速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他之前也是选择了暂避锋芒,没有去争抢座位,而是待在空地上等待。   现在他率先通关醒来,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抢占位置。有不少玩家都在梦境中被淘汰了,他们的座位成为空座,能直接占领。   结果刚坐下,就有人把灯掐了。   李斯一脸懵逼。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是又被拉入梦境了,还是遭遇了新的怪物。亦或者列车的下一阶段危机就是灭灯断电,等下会有危险从黑暗中袭击玩家?   李斯想了想,决定给同车的陛下与太子梓桑发消息,询问一下他们的看法。   结果摸出手机一亮屏幕,飞过来一只云团状的东西。   李斯一惊,立刻出手攻击。   【成功击杀梦境生物x1,获得无尽币x1,梦境徽章x1】   李斯舒了口气,原来只是梦境生物。   他趁着下一只梦境生物还没到,赶紧给父子俩发消息询问。但两人没空看消息,还在努力抓紧时间刷怪。   黑雾效果只有10分钟,要在10分钟内尽可能多的击杀梦境生物。不然就得再用一团黑雾了,有点浪费。   10分钟结束的时候,两人加起来一共只杀了130只怪,其中有几只是灭灯之前击杀的,也就是说外头还有60多只没来。   但其实父子俩杀到七分钟的时候,外面就已经没有梦境生物过来了。难道说剩下的梦境生物不受灯光吸引,或者离得太远没发现这里有光?   扶苏在思考要不要去车辆另一头,再用一次黑雾道具,试试看能不能将它们勾引过来。   有点舍不得,道具用一个少一个。   秦政拿起手机准备收好,恰巧看到李斯十分钟前发给他们的消息。对方简单讲述了黑暗的事情,以及自己正在应对梦境生物。   秦政陷入了沉默。   按照陛下对自家太子的理解,如果这个时候告诉儿子还剩下的六十只梦境生物可能是被李斯那边的光源吸引过去了,太子一定会杀气腾腾地冲过去质问李老丞相为什么抢他的怪。   秦政还在思考要怎么措辞,才能避免这样的流血事件发生。   但是恢复光明的列车电子屏已经暴露了剩余怪物数量为零的事实——   「危险生物:0」   扶苏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顿时大怒:   “谁抢我怪了?!”   这可是他特意用黑雾弄出来的完美刷怪条件,居然被其他玩家趁机利用从他手里抢走了三分之一的怪,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政:……   陛下只能赶紧把聊天记录展示出来:   “别生气,剩下的梦境生物应该是被李斯干掉了。一会儿去问他要无尽币,他不敢不给的。”   李斯又不是李信那个憨憨。   之前李信要淘汰的时候,父子俩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让李信把无尽币转给他们,李信耿直的拒绝了。   李斯绝不敢拒绝,他没那个胆子。   扶苏也觉得李斯不敢:   “他不给我就找师兄告状。”   李信的顶头上司,扶苏不认识,只能放过他。李斯可不一样,他师兄肯定向着他。   父子俩很快顺着李斯报上的车厢座位号找过去,很快就把老丞相堵在了位置上,勒令他交出抢怪的收益。   李斯战战兢兢:   “臣并非有意——”   太子殿下不耐烦:   “少废话,无尽币给我。”   李斯:“……喏。”   扶苏不缺徽章道具,一百多个能用好久了,所以只要了无尽币。李斯抢怪拿走的六十多个徽章就当是送给师兄的了,谅李斯也不敢独吞。   为了团队和平,秦政陛下转移话题:   “其他玩家竟然还没苏醒。”   梦境怪物被击杀后,陷入梦境的玩家却不会直接苏醒,这对想要刷怪的父子俩来说是一件好事,除了李斯外没人抢怪了。   但是这对其他玩家就不妙了,大家仍然需要老老实实通关梦境。看样子梦境构建完毕后就不需要梦境生物继续出工出力了,梦境会自己行动。   李斯身边的两个座位很快也空了下来,估计是玩游戏的时候失败被抹杀了。   正好,他们三个人可以坐在一起。   李斯起身让出了靠窗的好位置,被太子殿下霸占。秦政便坐到了中间,李斯负责坐在最外面给父子俩跑腿。   扶苏一坐下就往父亲身上一靠:   “0点怎么还没到,我都困了。”   秦政示意李斯去找乘务员要毯子:   “你先靠着朕小睡一会儿,到点叫你。”   扶苏却坐正了身子:   “不了,阿父肯定也很累。”   李斯立刻起身去拿毯子,不敢再磨蹭。留在这里只会显得多余,他不应该在座位上坐着,他应该待在座位底下装不存在。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才陆续有玩家苏醒。   扶苏前座就有一个玩家醒了,他轻轻敲了敲椅背,等人回头才询问对方为什么醒得这么晚。   前座的女玩家脾气比较好,被陌生人询问也没有不耐烦,大致说了说自己的经历。   原来像秦人这样一场只有9个人的梦境是特殊情况,实际上其他梦境里至少都有12个人。   其实算一下人数就知道了。   200个梦境生物,要把全车所有人都拉入梦中。车上座位1600个,但还有一半人没有座位,所以总人数其实高达2500左右。   秦人大概是因为来历特殊,才被单独安排了一场梦境,只有他们九个人。其他梦境的人数都比较多,玩起来自然更耗时。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率先选择真心话,如果队伍里多几个第一轮选了大冒险、还侥幸过关了的话,那么第三轮他们就还得继续选大冒险。   大冒险耗时一般都比较长。   据女玩家所说,她们那场因为大冒险淘汰的玩家数量不是很多,大部分人抽到的都是唱歌的任务。唱歌除了耗时之外没别的毛病,一首歌三五分钟,多来几首消耗的时间就上去了。   如果第一个玩家选择了大冒险,还幸运地随机到了一个唱自己熟悉的歌曲的任务,后续玩家跟着选大冒险的概率就会提升。   他们会误以为大冒险不难,忘记有可能安排到自己不会唱的歌。   那些至今还没苏醒的,就是大家都在唱歌的梦境,只要玩家能硬着头皮唱下去,即便走调服务生其实也是不管的。   走调、唱错词,都不会导致淘汰。   扶苏不解:   “那唱歌要怎么淘汰人?”   女玩家回答:   “只要唱了就不会淘汰,如果抽到自己不会唱的,拒绝演唱才会淘汰。然后就是大冒险的其他类型的挑战内容,这些淘汰率更高。不过我们这一场大部分都是因为真心话淘汰的,大家不太愿意如实回答问题。”   基本都是怀抱侥幸心理,回答得不够真心,以为可以糊弄,人就没了。   扶苏大概明白了什么。   谢过女玩家的解答之后,他和父亲小声分析起来。   “其实梦境场的淘汰率不高,我猜本来设定的淘汰率可能连40%都不到。”   2500个玩家如果淘汰40%,剩下1500人,座位就够了。梦境生物只是为了控制最后的乘客数量,不会真的丧心病狂到试图把所有玩家都淘汰掉。   秦人场的9个没了6个属于倒霉。   也有可能是被针对了,毕竟主神本来就不想让地府亡魂进来,会特意提高难度也情有可原。   秦政认为梦境的淘汰率可能只有25%:   “这样剩下的玩家还有1800多个,0点再遭遇一波清理,就差不多了。”   扶苏点点头:   “有道理。”   李斯拿着毯子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不高兴了。   这位殿下之前拿什么贪婪牌?他拿愤怒牌还差不多,一天下来尽看他生气了。   李斯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   表面上,他得做出一副无助的模样,偷偷向陛下求解,用眼神询问太子又怎么了。   秦政言简意赅:   “韩信被淘汰了,他嫌无尽币太少。”   三人的无尽币一直是平分的,再加上车上有人抢怪,导致他们击杀的怪物数量其实没有预想中那么多。加上梦境生物给的,一共也就750多枚无尽币。   太子殿下觉得亏了。   虽然被韩信带走的六百多枚币也不会浪费掉,可是算账的时候难免叫守财奴感觉自己丢了钱,于是开始不高兴起来。   李斯沉默地听着。   他心想,韩信和太子梓桑可以组个组合,就叫没头脑和不高兴。   这太子真难缠,整天不高兴。而且他似乎听谁说过,秦梓桑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折腾臣下。   不行!   李斯警觉起来,他得和两位分开走,不然接下来太子梓桑一定会逮着他欺负。   开启了最高警戒模式的老丞相到底还是没有遭到来自太子殿下的折腾,可能因为太子困了,没精力收拾他。   之前说不靠着父亲睡的某人到底还是抵不住困意,靠着窗户打起了瞌睡。然后被看不下去的亲爹拉过来,换了父亲的肩膀当靠枕。   直到0点,车辆响起悠扬的音乐。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这么快就到0点了?”   当然快了,他们从梦境苏醒的时候都已经是23点15分了,后头杀怪之类的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扶苏还强撑着等其他玩家苏醒,询问他们消息,之后才睡的。   实际上太子才睡了不到十分钟,所以被唤醒后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他懒洋洋地挨着父亲不想动:   “李斯,0点有鬼出没吗?”   李斯连忙回答:   “目前车上没有异样。”   话音方落,好些个因为同场的唱歌人数过多,导致游戏过程太长,一直都没苏醒的玩家们都猛地惊醒了。   但是苏醒也不代表是什么好事。   列车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未完成梦境游戏的乘客请注意,你们的身份全数变更为无座乘客,接下来将开启针对无座乘客的逃杀模式。车上剩余的危险生物将会攻击诸位,直至剩余数量恰与列车空座位数相等。〗   也就是大逃杀会持续到车上只剩1600人的时候截止,只要人数还有剩余,危险生物就会一直追杀没完成游戏的那部分玩家。   通知说完,那些玩家脸色就是一白。   他们没完成任务,很大原因是大家发现唱歌是一件十分安全的通关方式,就纷纷选择了大冒险。十几个人轮流唱歌,至少唱了一两轮,时间怎么可能够?   有些离谱的梦境包厢里12个人都选择了大冒险,然后全部随机到了唱歌任务。光他们12个唱完就花费了近1小时,从23点上车到0点开启逃杀也不过才1小时的游戏时间。   大家不由得慌乱起来:   “怎么办?!”   大逃杀,听着就很吓人啊!   不等众人骚乱起来,该车厢里就传来一声幽幽的:   “危险生物?不是都被我杀光了吗?”   众人:……   列车长:……   列车长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以往几乎无法被清理干净的危险生物现在居然一只不剩。   要知道这条线路上会出现的危险生物很多都是很擅长隐匿的,玩家并不是杀不死它们,而是找不全,这才导致无法清理干净。   幸好,副本针对这种情况有过预案。   列车长冷静地补充:   〖目前列车上的危险生物已经尽数遭到乘客击杀,但列车将在10分钟后于补给站点停靠。届时会有100只危险生物上车,请乘客们做好准备。〗   扶苏精神一振:   “又能刷怪了?”   列车长再次:……   列车长努力打补丁:   〖为保证无座乘客的逃生安全,有座乘客在早晨7点前不得随意离开座位,避免妨碍无座乘客的正常行动。〗   无座乘客:……   其实他们觉得,有座乘客如果能主动出来帮他们杀怪,那才是真的在保证他们的逃生安全。   有个比较皮的玩家忍不住举手提问:   “不能离开座位,万一我尿急怎么办?”   列车长冷酷地回答:   〖还有十分钟才抵达补给站,你们可以现在去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请问还有什么疑惑吗?〗   有了一个皮皮虾带头,就难免还有其他胆子大不怕死的试图调戏列车长。   所以第二个勇士举手了:   “我不离开座位,我伸腿可以吗?”   列车长:???   你要伸腿干嘛?绊倒其他玩家还是绊倒追杀玩家的怪物?   列车长再次声明:   〖请各位乘客文明乘车!〗   言下之意伸腿绊人不可取,这是不文明行为,需要杜绝。   扶苏倒是没和列车长再废话什么。   他利用地府光屏给父亲发消息:   「如果危险生物自己跑到我周围,主动让我杀它,那就怪不了别人了。」   秦政反问:   「你要用嘲讽类道具?」   他记得嘲讽类的道具只能小范围生效,他们之前抓某些很难发现的影子怪和幽灵怪时用过。佩戴在身上,然后到处晃悠,就能把附近的怪物吸引出来。   虽然依旧是持续10分钟的一次性道具,但这类道具他们手里还有一些。   不过现在被限制在原地,这个道具可能就没那么好用了。除非——   扶苏微微一笑:   「可以让被追杀的玩家往我这里跑嘛」   然后他开着道具,怪物就会被他吸引得靠近他。虽然怪物不能攻击他,但是只要距离他足够近,他就能动手击杀。   秦政取出一枚道具递给李斯:   “等下你用。”   儿子坐在最内侧,不方便吸引怪物。李斯这个位置就刚刚好,在车辆中间,吸引范围更大。   李斯:我就知道太子不会放过我!   有了好用的工具人李斯,接下来的一切就很好办了。扶苏还让李斯吆喝玩家往这边跑,他自己就省点力气不开口了。   列车长似乎已经没有机会继续和玩家交流了,他只有在特定时间可以开启广播。所以三人组光明正大地刷了半天怪,也没见他给出新的限制。   但即便如此,玩家的淘汰率也很高。   很多玩家并不知道这个车厢有人可以帮忙杀怪,他们距离这里太远了。只有一部分玩家逃跑时经过这里会被李斯提醒,剩下那些一直不往这边跑的,三人也没办法。   大概正是因为这一点,列车副本的管理员才没有管他们。随便他们刷怪,反正按照现在的效率,迟早能把多余的无座乘客淘汰干净。   补给站上车的危险生物明显更难对付。   这次出现的是一种叫“亡灵旅客”的怪物,它们是会瞬移的。玩家经常跑到一半,怪物就瞬移到了他们正前方,反应不及的玩家直接撞上去,就被怪物顺手击杀了。   幸好李斯用了嘲讽道具,把怪物吸引过来。不然哪怕怪物从他们身边路过,也很难进行截杀,怪物自己会瞬移逃离。   但是受到嘲讽效果牵引的怪物就不会主动离开,哪怕自己快死了还继续和三人组死磕,成功送上击杀奖励。   可惜嘲讽道具只剩几个。   全部用完之后,还剩一小半的亡灵旅客在车上晃悠杀人。三人杀了一半,另外有零星十几个是被其他玩家出手击杀的。   终于,到凌晨1点23分的时候,广播宣布大逃杀结束,请无座玩家选择空位落座。而未被击杀的亡灵旅客则游荡在车厢内,看得大家浑身毛毛的。   前座的女玩家有点担忧:   “这些没杀完的怪会不会突然伤人?”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   但是既然广播没说,众人也无需担忧。   扶苏打了个哈欠:   “总算可以睡觉了,等7点再说。”   现在还能再睡五个多小时,少是少了点,总比一刻都睡不了强。希望以后的副本不要这么丧心病狂,能给玩家留下一个完整的睡眠。   坐在座位上睡觉其实并不舒服,所以太子殿下奢侈地用了一个可以把人变成洋娃娃的道具,将自己变成娃娃,这样就可以躺在座位上睡觉了。   这个道具是唯一一个持续时间不止10分钟的,只要不主动解除,道具就可以一直存在。本来应该拿来逃生用的,比如在危急时刻往房间里一藏,伪装成洋娃娃躲避敌人的搜寻,结果被太子浪费在了这里。   扶苏还热情地把它安利给父亲。   可惜遭到了秦政的拒绝:   “朕不需要。”   始皇帝陛下对睡眠条件没那么多要求,以前在修真位面打坐睡觉都是常有的事。座椅还能往后倾倒,比打坐可舒服多了。   他把布娃娃儿子抱到腿上。   列车长并没有上纲上线地认定扶苏这算是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父子俩一夜好眠。第二天早晨七点,秦政准时睁开眼睛。   他把儿子交给李斯抱着,自己去解决了剩余的亡灵乘客。列车长规定7点前不许离开座位,现在已经过了7点,自然就可以起身去刷怪了。   秦政还顺道去餐车车厢点了三份早餐带回来,搞得李斯有些惶恐。   “这些小事叫臣去就好,陛下怎能替臣拿早膳呢?”   秦政丢给他一份,并不理这客套话:   “太子醒了吗?”   李斯摇头。   秦政就把儿子抱回来,思考要怎么唤醒一个沉睡的布娃娃。捏鼻子肯定不行,布娃娃又不需要呼吸。   他打开早餐的餐盒,尝试了一下以前经常使用的“食物香醒法”,可惜布娃娃似乎没有嗅觉。   那没办法了,秦政只能自己吃。   直到七点半列车长准时进行叫醒服务: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列车还有30分钟抵达终点站迷雾城,请提前做好准备。〗   伴随着他的声音还有一阵巨大的闹铃响。   哪怕秦政及时捂住儿子的耳朵,扶苏还是一下子就被这声音惊醒了——布娃娃居然拥有听觉,不过想想临睡前扶苏还用布娃娃形态和父亲说话,也就不奇怪了。   童话世界的布娃娃就是这么神奇。   扶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变回正常体型,臭着张脸把早餐吃了。   李斯悄悄给同僚发消息:   「我说什么来着?太子梓桑一天到晚就是不高兴。」   扶苏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盯着面前的饭菜看了片刻,冷不丁开口:   “李斯,你在跟谁说我坏话?”   李斯一个机灵关闭了地府光屏:   “臣没有!”   他可是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发消息的,也没动手也没动嘴,怎么还是被太子发现端倪了?   太子:因为我家老丞相偷偷说我坏话的时候也是你这种贼眉鼠眼的模样。   扶苏恹恹地把筷子一放:   “不吃了。”   秦政皱眉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觉得自己很无辜。   太子不吃早饭明明是嫌弃饭不好吃,又不是因为他私下里说太子小话,陛下可不能因此迁怒他。   李斯绞尽脑汁哄太子殿下:   “不如,等会儿下了列车之后,去迷雾城看看有没有美味的餐馆?”   扶苏这才勉强高兴了一些:   “你去打听。”   李斯擦了把冷汗:   “是,臣这就去。”   他赶忙去好友列表里翻找,看看有没有同僚恰好被分配到了迷雾城,是否知道列车长附近的餐厅情况。   幸运之神是眷顾他的,很快老丞相就得到了一家店的名称和地址情况,就在车站外面,出去便能看见。   列车到站后,广播提示大家尽快下车,不要在车厢里逗留。   事实上也没人愿意逗留。   这车上死了不少玩家,谁敢留在这里?   好不容易走出熙熙攘攘的列车站,找到那家店铺,李斯大松一口气。   他试探着询问:   “臣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可否准臣先走一步?”   扶苏拿筷子的手一顿:   “孤以为师兄会让你护送孤。”   谎话被拆穿的丞相:……   李斯感觉自己命真苦,努力找借口:   “臣只是想先去寻一寻租房地点,也免得一会儿陛下与您久等。”   太子殿下还想说点什么。   秦政把小馄饨挪到儿子面前:   “先吃饭。”   然后才对李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等会找到合适的住宅区直接发消息给他们就行,不必一直跟着。   他们要真需要臣子当跟班,完全可以自己联络梓桑位面和楼桑位面的玩家,没必要一直折腾君正位面的老丞相。   太子就是有起床气,非要欺负人。   李斯如蒙大赦,赶紧告退了。   人走后没多久就把适合的住宅区发了过来,但是很鸡贼的没发那位住在迷雾城的同僚所住的小区名称。他准备去找那位同僚结伴下本,所以并不希望太子梓桑也住那儿。   扶苏轻哼了一声:   “他也就这点出息。”   秦政已经在挑选居住区了:   “别人家的臣子你少欺负几回,免得总有人来寻朕告状。”   说着指了地图上的一处地方给儿子看:   “这里不错,等下就去这边租房。”   爹控自然没有意见:   “阿父决定便是。”   租房是需要花费无尽币的,好在并不贵,按天算。一居室一天10枚无尽币,两室就是20,以此类推。   像是那种别墅类的住所,只买卖不租赁。买房子的价格就很贵了,寻常玩家根本负担不起。   父子俩来到小区的物业处,无尽游戏里的房屋租赁和买卖都是在物业大厅进行。毕竟不是和其他玩家交易,而是和系统交易。   NPC物业经理微笑着表示:   “长租有优惠,一居室一个月整租只需要200无尽币,二居室500,三居室及以上就没有优惠了。”   扶苏立刻意识到什么:   “两个人租赁的话,一居室加起来优惠了200币,二居室只优惠了100币,那玩家为什么不租一居室?”   物业经理回答道:   “一居室没有厨房,只能出去吃。”   迷雾城普通食物的价格大致在一餐3无尽币上下浮动,如果一天只吃两顿,就是6无尽币,一个月180币,吃三顿就要花240。   自己买菜做饭便宜一些,一顿饭成本1无尽币,可以节省至少180个币。两个人就是360个币,所以租有厨房的二居室会划算很多。   前提是玩家自己做饭。   父子俩显然是不会做饭的,也懒得做。   扶苏有些好奇:   “要是我们两个只租一个一居室,住在一起呢?”   物业经理:……   物业经理露出职业假笑:   “一间卧室只能绑定一位玩家,没有绑定卧室的玩家视为非迷雾城居民,夜晚将无法受到城市的庇护呢。”   父子俩敏锐察觉到了一条线索——夜晚的迷雾城很危险,可能需要玩家各自待在自己的卧室里才能保证安全。   扶苏最后还是租了一套二居室,一个月500无尽币。他和阿父现在手头各自有将近800币,这还只是两个副本攒的,不差钱。   物业经理带他们去挑选房屋位置。   选好后它在告辞离开告知了一个消息:   “迷雾城中所有带迷雾标识的设施都是副本所在地,您可以主动参与城内副本,也可以乘坐列车前往周围小镇参与城外副本。参与副本前需要向设施的服务员告知,否则只能前往正常的设施空间体验。”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玩家去了一个标有迷雾图案的餐厅。进去之后跟服务员说自己是来下副本的,就会被传送到该餐厅对应的副本里。不说的话默认是单纯来吃饭的,不会触发副本。   扶苏听完没往心里去,先去补觉了。   一直睡到下午,才想起来这番话,于是拉着阿父挑选下一个要去的副本。   两人对着地图翻了半天,发现附近的副本入口还挺多的,地图上同样标注出了副本的位置。   这个小区所处的位置确实不错,周边设施完备,导致副本也很丰富。   最后扶苏选中了一个地点:   “阿父,我们去这里吧!”   秦政定睛一看,亲子游乐园。   很好,很适合父子俩一起去玩。只要某个太子足够厚脸皮,忽略其他进去的游客都是年轻家长带幼年孩童、而他们两个是成年父亲带成年儿子就行。   秦梓桑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但他们并没有现在出发,因为已经是下午了。天黑之后迷雾城会有危险,不如明天早上再去。   第二天清晨,父子俩站在游乐园门口。   秦政询问儿子:   “你真的想玩这么幼稚的游乐园?”   隔着大铁门他都看到里头全是儿童画风的设施了,而且里面充满了跑来跑去的小朋友。   太子殿下坚定地点头。   他还没和阿父来过亲子游乐园呢!   秦政只好带他去买票,跟售票员说他们要下副本。   售票员提醒道:   “亲子游乐园副本必须是父母带孩子游玩,哪怕您和您的队友并非亲子关系,副本也会自动将你们识别为亲子。”   秦政伸手取过那两张带迷雾标识的票:   “无妨,我本来就是他父亲。”   两人检票进入游乐园。   刚通过检票口,眼前一花,场景就被切换了。还是之前看见过的游乐设施,里面的NPC看着也和之前没区别,但周围的环境就是给人一种诡异感。   扶苏发现自己的视角发生了改变。   他抬头看向身边高大的父亲:   “阿父,我变小了。”   秦政低下头,见到了一个被压缩到五六岁的小崽崽。   很好,没有小朋友就创造一个小朋友。   这下画风和谐统一了。   身侧的其他检票口传来抱怨声:   “我就说不该来什么亲子游乐园,我都多少年没变成小屁孩了。还好周围没有认识我的人,不然他们肯定要拍照到处散播。”   父子俩听到耳熟的声音,扭头看去。   然后就和秦王秦玄景父子对上了视线。   哦豁,真巧呢。   ————————   梓桑:阿弟怎么也来了?你不是不用复活的吗?   玄景:我爹说来体验人生,给我弥补缺失的童年   梓桑:……来无限流副本弥补童年?   玄景:(冷漠)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拎来亲子游乐园? 第535章 〖副本3亲子游乐园〗:梓桑崽崽、玄景崽崽和公子政崽   居然能在这里碰见熟人,也是难得。   扶苏立刻凑过去:   “弟弟。”   秦玄景显然并不想见他哥:   “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大家都是扶苏,但有些人往那儿一站就很有个人特色,化成灰熟人也认得。   扶苏装得像一个单纯的小崽崽:   “阿父带我来玩呀!”   玄景表情扭曲了一瞬:   “再卖萌小心我咬死你。”   首先,秦梓桑卖萌让他觉得有点想吐。其次,他怕他爹看梓桑卖萌觉得可爱,逼他也学着一起卖。   秦梓桑这个家伙,一向损人不利己,偏偏就是格外受长辈们喜欢,不得不防。   扶苏拉住阿弟的手:   “走啦,一起去玩旋转木马。”   至于他弟说的什么不许卖萌,对不起,没听见,听见了也不管。   玄景:……   秦王饶有兴致地看着梓桑欺负弟弟,完全没有帮儿子说话的意思,就知道搁那儿看戏。   甚至说出了一句让玄景吐血的话:   “太子也就只有在他阿兄面前才这么活泼了,平时都十分沉闷。”   秦政回忆了一下玄景的人设,实在是看不出来这孩子哪里沉闷了。这可能归功于自己每次见到玄景都有梓桑在旁边,然后小家伙就会被兄长气到炸毛。   秦政微妙地停顿了片刻,才说道:   “玄景性格倒是与朕之长孙十分相似,可见他与梓桑还是很有缘分的。”   这种爱炸毛的扶苏和爱炸毛的桥松,他也只见过玄景和小桥松这独一份。好多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小桥松是玄景的亲生儿子,不然怎么会那么像。   实际上两人性格相似,大概并不只是遗传的问题,梓桑的后天刺激才是重点。毕竟这俩都是小时候遭遇了梓桑的欺负,在同样糟糕的环境下长大的。   提起小桥松,秦王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感情也极好。”   经常凑在一起吐槽梓桑不做人,结成了叔侄之间的革命友谊。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了广场中央。这里有小丑叔叔在发卡通气球,小朋友都可以免费挑一个。   许多NPC小孩都围着小丑叔叔,开心地分着气球。但两个假小孩倒是都很默契,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远围观着,没有贸然靠近。   谁知道这种气球有没有问题呢。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说不定这就是会吸引鬼怪的道具,不得不防。   玄景停下了对他哥的谴责:   “拿吗?”   扶苏眯起眼看向不远处的娱乐设施:   “先等等,看看情况。”   并不是所有NPC小孩都拿了气球的,有些正在玩游戏的孩子手里没有拿气球,有些则拿着不放。   像旋转木马这类比较安全舒缓的设施不禁止孩子带着气球上去玩,就可以通过这些观察气球是否有危险。   玄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过山车这类刺激项目肯定不让带气球,如果气球有问题的话,危险项目玩的时候反而不让带,副本会有这么好心?”   扶苏反问道:   “难道不能是主神嫌弃旋转木马不够惊险刺激,所以特意加上了气球给玩家们增加难度系数。而足够刺激危险的项目,不需要气球再画蛇添足了?”   玄景陷入沉思。   还别说,有点道理啊!   其实想要验证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就是观察那些NPC小孩的情况,但或许NPC小孩不受影响,NPC玩这些设置也不会遭遇危险。   二则是他和阿兄一人拿气球一人不拿,再进行对比,看看各自遇到的通关难度是高还是低。   玄景分析道:   “如果气球只有随身携带的时候才会对玩家有影响,倒是可以去领一个。大不了回头把气球扔了或者寄存,反正玩设施的时候不携带就行。”   扶苏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围: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觉得气球不太可能是随身携带才会触发危险的东西了。”   玄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是了,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这个麻烦的话,那么气球关卡的设置就太容易应对了。估计只能坑玩家一两次,不划算。”   本来携带气球玩设施就比较碍事,如果带着没好处,其实很多人是宁愿不带的。   既然游客会不乐意带,那么换他俩是主神,肯定会把这个设计成只要拿了气球就会被打上标记,而不是必须携带。   除非从其他方面增加额外的规定限制,比如小孩子如果去领了气球,就代表着他们喜欢气球。既然喜欢气球,那么只要设施没规定不许带气球上去,就必须一直携带,否则算ooc,会影响后续的通关。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副本要怎么通关。   应该是人还没来齐,所以没有广播。   扶苏一向是个喜欢作死的。   他跃跃欲试:   “分析那么多也没用,各种正反逻辑都说得通。保不齐气球就是个好东西,带着能降低难度,所以玩家会努力把它带在身边。不管了,我先去领一个看看。”   说完不等玄景阻拦,已经蹬蹬蹬跑到小丑叔叔面前,兴致勃勃地选了一个小鱼模样的气球。   小家伙开心地抓着气球绳,蹦蹦跳跳地跑回父亲身边,给阿父展示他的小气球。   秦政扫了一眼气球,没看到阴气,就点了点头,任由儿子一直拿着了。   有过雨镇的经验,秦政倾向于携带阴气的物品对玩家来说比较不友好。这个气球既然没有被阴气缠绕,应该问题不大。   一件道具是否会增加玩家的游戏难度,其实不受阴气控制。阴气又不是晦气,不会让人变得倒霉。   主神真要设计这么一个左右游戏难度的物品,应该会通过改变物品内部特性来达成,这个光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但主神会给部分能力强的玩家留下一个分辨的方法,总不能永远都靠猜测。结合雨镇的食物,秦政认为,这个分辨方法就是阴气。   高玩或者拥有某些道具的玩家应该可以直观地看到阴气所在,这样他们就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避开危险物品。   基于这一点,秦政认为气球无害。   否则哪怕它身上的阴气扶苏可以吸收掉,气球本身的属性也是无法改变的。   玄景跟过来抱怨道: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不能先看看旋转木马一轮玩下来的情况,再做判断吗?”   扶苏不以为意:   “那样时间太长了,小丑的气球快发完了,等一轮结束肯定就没有气球了,那还怎么试?”   秦王倒是看出了点端倪:   “玄景,去领一个。”   玄景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倒是没有反驳什么,乖乖过去了。他一般只喜欢和他阿兄唱反调,面对父亲的时候不会什么都得挑个刺。   玄景去领了一个小水母气球。   还剩三个气球了。   周围的NPC小孩开始争抢:   “给我一个!给我留一个!”   不远处一个小孩见状快速跑过来,挤开人群伸手就去接小丑叔叔弯腰准备递给某个NPC孩子的气球。   忽然,一只修长漂亮的大手伸过来,不仅拿走了这只气球,还仗着身高手长把剩下两个气球也尽数拿走了。   小丑愣了一下就要阻拦,对方轻巧地躲过。那人快速后退几步,眨眼间就挣脱了人群的束缚。   没拿到气球的小孩脸都黑了。   他扭头瞪过去,要看是谁抢了他的气球。   却只看到一个潇洒的背影,身形修长,气质优雅。虽然走得很快,却并不显得急切浮躁,装逼装地浑然天成。   小孩:……这逼王是谁?   刘启走过来把陷入人群的儿子拉出来:   “彻儿,别看了。早知道他们这么不讲武德,朕也过来帮你抢气球了。”   他以为只有小孩可以领气球,就没有过来,担心触发什么死亡条件。结果其他人根本不管这些危险,真是敢想敢做。   刘彻问他爹:   “你看清是谁了吗?”   刘启点头:   “应当是某个位面的秦二世扶苏。”   公子扶苏和二世扶苏的区别还挺大的,气质上有显著不同。毕竟二世扶苏大多都是腹黑挂的,而公子扶苏大多相对纯良。   那头秦苏息已经走回了自己带来的小朋友身边,随手挑了一个气球递过去:   “拿着吧。”   小王离接过去后道了声谢:   “多谢太子。”   接着苏息又扭头冲另外两对秦人笑了笑,领着小将军上前来给父亲见礼。   他弯腰抱了抱小师弟:   “梓桑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扶苏乖巧地问好:   “师兄你怎么来啦?”   苏息微笑:   “我猜你今天会拉着老师过来,特意来见你的。”   他简单说了说城内副本的隐藏规则——   每个主城里都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各种城内副本场所,这些副本是互通的。比如迷雾城的亲子游乐园副本,和黄昏城的亲子游乐园副本,其实就是同一个。   相近时段选择进入相同副本的玩家有极大概率被匹配到同一场,而其他时间段进来的就有可能被分配去其他的平行空间。   相当于是游戏的N个服务区。   不过大部分平行副本会出现在小场地、参与人数少的副本里,游乐园属于例外。游乐园可以同时支持海量玩家参与,所以基本上无论哪个时段进来的,都有可能被分入同一个平行空间。   当然,这只是有可能。毕竟万一同时间段每个主城都有大量玩家进来,人太多还是会拥挤,仍旧需要分区。   苏息是这段时间在无尽游戏里待着,发现主神格外喜欢把地府亡魂分到同一场游戏里自相残杀。又联想起之前梓桑他们在车上参加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也遇到了只有秦人的场次。认为自己和父子俩同天进本大概率能被分到一块儿,才过来“偶遇”师弟和老师的。   还真被他遇到了。   扶苏若有所思:   “这么说,如果一队玩家同时进入一个人数少的城内副本,也有可能被分散?”   苏息颔首:   “所以一起进入副本并不保险,最好还是使用组队道具进行绑定。不过我们地府亡魂不用太过在意这个,我们基本上不会被刻意分散。”   主神大约是觉得他们这些家伙哪怕被限制了能力,也依然可以吊打普通玩家。把他们和普通玩家放在一起不太公平,也容易影响其他玩家给祂提供信仰,这才格外喜欢给地府单独开平行副本。   几人聊到半路,刘启带着刘彻过来了:   “阁下手里有多的气球,不知可否换一个给朕?”   苏息矜持地拒绝了:   “这两只气球朕有用。”   万一等下在场内碰到其他已经开始了游戏的秦人呢?反正至今也没广播规定大人不能拿气球,实在不行分给两位父亲也是可以的。   刘启就知道要不到,秦人哪怕把气球毁了估计都不会分他们汉人一份。他只是过来试试,失败了也没再纠缠,很快又走开了。   扶苏目送他们走远:   “如果同一场会陆续有新玩家进来,气球肯定就不会只有这么点。小丑定然要不断补充,否则对后进场的玩家不公平。”   苏息微笑着说:   “所以汉人可以在门口等着,等下一波玩家出现,再去领气球。”   玄景看看这位他不是很熟的扶苏,意识到这家伙不比他阿兄好对付。又是个难缠的货色,难怪能和秦梓桑关系处得那么好。   秦政提醒苏息:   “系统会及时补上漏洞,恐怕一会儿广播就会说不让家长拿气球的事情了。”   苏息也知道这件事:   “老师不必担忧,若广播开口,我便把它分给NPC小孩。”   秦王则问道:   “你是群里哪一个?”   他偶尔才去骊山陵的玄宸宫小住,苏息也不常来,所以两人基本没怎么碰见过。倒是在扶苏建的熟人群里聊过天,顶多算半个网友,认不出来是正常的。   苏息连忙自报家门,告知父亲他是群里的苏息,他爹是昵称君正的那位。   秦王了然:   “朕是秦王,你随梓桑喊朕父王吧。”   他的表字和群里其他人撞了,所以干脆以秦王作为代号。正好他当初遇见梓桑父子时就是秦王,梓桑喊了他好多年的父王,也就懒得改了。   虽然群里还有个表字占人便宜直接就叫“秦帝”的家伙,显得比他更高一级,秦王也没在意。他没那么幼稚,对这种口头争锋没兴趣。   他倒是挺期待未来进来一个叫秦皇的,让他俩掰头掰头。   整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和玄景一个样。   大人们在聊天,扶苏崽则晃晃悠悠地凑到了小王离身边。他啪叽一下靠到王离崽的身上,把王离吓了一跳。   “殿下?”   扶苏问他:   “师兄怎么是带你过来的?”   小王离老实回答:   “其他臣子不乐意扮演小孩。”   苏息要来亲子游乐园,就得抓个臣子给他当孩子。不巧身边分配到了同一个主城的臣子里就数王离辈分最小,其他长辈拉不下脸装嫩,而苏息又不肯自己当孩子。   扶苏点了点头:   “这样啊。”   他站直了身子,没有继续拿小王离当柱子靠着。但是蹭回了父亲身边,又吧嗒一下靠在了父亲的腿上。   秦政低头看着他:   “没骨头吗?”   扶苏崽无辜地抬头:   “饿了。”   秦政也没反问他进游乐园之前不是才吃过一顿早餐怎么又饿了,心知他是找个借口靠靠。说自己饿了就显得站不住很理直气壮,总不能一大早说自己累了吧?   玄景显然误会了:   “饿了?你没吃早饭就来了?”   秦王一听也跟着说:   “走吧,游乐园里肯定有卖吃食的。”   苏息让他们不忙离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道具。   [保鲜饭盒:投入5枚无尽币即可生成一份美味食物,每天可用一次。]   不仅价格比外头贵2块钱,还只让用一次。如果想靠它解决副本里的饮食问题,至少要携带两个在身上,就得占两个背包格。   这是一个不怎么划算的道具,但是买的人依旧很多。因为能在副本里不用费神就吃上正常食物,是很多玩家求之不得的事情。   扶苏并不是真的饿,吃了一点点就摇头说吃不下了。苏息便把饭盒收了起来,反正是保鲜的,剩下的可以中午吃。   他接着又取出一个同类型的道具。   [保温杯:投入3枚无尽币即可生成一杯饮品,投入时请在心中默念你想要的冷热温度和饮品类型,每天可使用一次。]   这个就要便宜一些了,因为外界的饮料是卖2无尽币,这里只多卖1块钱。   扶苏好奇地问师兄:   “你带了多少这种道具进来?不会浪费背包格吗?”   进入新副本时只能使用背包格携带道具进入,而非道具类型的物品,倒是可以装在兜里带进来,只是数量和体积有限制。   所以背包格还是很珍贵的。   父子俩之前租房子花了500,分摊下来就是每人250。剩下的钱扣除吃喝用掉的,只够开五个背包格了。   背包格贵得要死,第一次开格子要10枚币,往后每开一个价格就翻倍。到了第五个格子已经变成160币一格了,买到这里父子俩手头各自就只剩了240左右的币。   虽然他和父亲凑一凑,还能再给一个人开个320一格的背包格,但是没必要。手头留点钱万一副本里要用呢,他俩就各自只带着十个背包格的东西进入了副本。   苏息显然不缺钱,不知道开了多少格。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我背包大。”   小王离手上戴着一个手表,他看了眼时间,提醒众人马上就要上午八点整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广播就响起:   〖欢迎各位大朋友小朋友光临森林王国亲子游乐园,我是你们的好朋友繁花。游乐园里一切游玩设施都不额外收费,希望大家能够玩的开心哦!〗   〖另外,我在游乐园里藏了许多宝藏,寻找到五个宝藏的家庭可以前往游客中心领取出园的门票。〗   〖如果晚上8点闭园之前还没有集齐5个宝藏的话,大家就只能永远留下来与我为伴了。〗   〖唔……等等,有一个游乐园的人数太少了,那样会很没有趣味。不用担心,我已经向许多家庭发送了游玩邀请,你们很快就会多出很多玩伴了。〗   这说的明显是扶苏他们这个空间。   之前大家推测这个游乐园可能每时每刻都会有玩家进入,但既然出现了晚上8点这个最后时限,显然就不可能了。   否则早来的人能有12小时的时间搜寻宝藏,晚来的只有几个小时,实在不公平。大概晚来的会被分到其他“时间为早上8点”的平行副本,而不是他们这边。   苏息听完飞快分析道:   “主神把我们地府亡魂单独分了一个空间出来,可今早来亲子乐园的人太少了。这个副本大概不太受地府人的青睐,若是普通游乐园可能人还多些。”   主神估计是不乐意再把普通玩家塞进来跟他们一起玩,干脆临时调整,给外头闲着没事的地府亡魂发消息,看能不能多骗到一些人进来。   大家只等了一分钟,身边就刷新出了大量配对家庭。   不过这个配对,似乎有些随机……   扶苏崽和一个公子政小眼瞪小眼。   崽崽哇了一声:   “是父亲!”   公子政身边站着的“家长”不是别人,正是阴嫚。不知道主神怎么想的,不把阴嫚变成小孩子,把她爹变小了。   而且这一对还是“重组家庭”,分别来自不同的位面。   扶苏崽有点兴奋了:   “师兄师兄!快来看!”   苏息飞快塞了一个气球给公子政:   “父亲拿好。”   公子政:……   被弄进来的秦人不多,正好还有一对。这一队是宣太后和惠文王夫妻,然后惠文王不幸变小了。   宣太后惋惜地打量丈夫:   “怎么不是稷儿呢?”   嬴驷也很惋惜:   “寡人也觉得换稷儿来更合适。”   他们哪里知道,嬴稷们收到系统消息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前往亲子游乐园的时候,看到“亲子”两个字就果断拒绝了。   过去了不是他给爹娘当儿子被折腾,就是他得过去当家长面对自家那些糟心儿子,他才不去呢。   其他朝代刷出来的人还挺多。   不过好多都不是近亲配对,有刘邦带刘秀的,有郭嘉带荀彧的,甚至还有李白带李世民的。   看得出来是完全随机的,除了朝代阵营一致,别的都看脸配对。   郭嘉看着身边的小文若乐得不行:   “走啊,文若,我带你去坐摇摇车!”   荀彧:……   荀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去。”   然后一扭头,看到一个荀恽带郭奕,正好是两人的儿子辈。   荀彧的头更疼了。   郭奉孝你在你儿子面前能不能正经一点?   正经不了一点。   郭嘉一把抱起小文若,直接就往旋转木马走了。附近没有摇摇车能坐,旋转木马也能凑合坐坐。   游乐园管理繁花重新宣读了一遍规则。   吵吵嚷嚷的环境这才安静了些。   苏息已经飞快地把最后一个气球分给惠文王了,然后秦人就率先离开了这里。   头一轮来的刘启和刘彻仗着小丑叔叔又带了一堆气球回来,先一步跑去拿了气球就走人,甚至没有一个想起来应该提醒其他汉人也去拿气球。   不过不提醒也没什么,大家见他俩这么积极主动,又见秦人人手一枚气球,聪明的就果断上去领了。   郭奕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爹跑了,只能认命地自己去领了两个,好分给荀令君一个。   气球很快瓜分干净。   至少有一大半反应较慢、观察力弱、或者心存迟疑的人没有去抢,只能遗憾错失。   五队秦人并没有一起行动。   嬴驷显然不乐意跟一群晚辈待在一起,毕竟他现在是个小娃娃。如果换成宣太后变成小娃娃,他就很乐意了。   为此,嬴驷找了个借口:   “既然是要寻找宝藏,恐怕不是结伴之后遇到的宝藏可以每人都算一个数。我们这里五组家庭,得找到25个才行,聚在一起效率太低了,不如分开。”   是借口没错,却也很有道理。   游乐园再怎么大,这么多家庭分散开来以后,各个项目同时也能分到好几组。要是他们秦人一直待在一块儿的话,只怕根本找不够宝箱,宝箱都要被其他朝代的人瓜分干净了。   宣太后没有拆穿丈夫的小心思,只是笑着点头附和,然后带嬴驷离开去过二人世界了。   剩下四组家庭面面相觑。   公子政认真分析:   “虽说聚在一起效率不高,但尽数分散也容易势单力薄。不如分作两组,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大家都表示陛下说的对。   苏息俯身抱起小父亲:   “那就让儿臣来照顾父亲吧。”   公子政一僵:   “朕自己可以走。”   苏息完全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   可怜的师兄从来没见过他爹变小的模样,因为他亲爹是个高冷美人。永远只有他变小哄爹的份,没有爹变小给他玩的份。   方才见到小父亲他就已经走不动道了,有机会分组肯定不会放过。只是这样一来就得和心爱的师弟分开了,苏息有些抱歉。   扶苏崽倒是无所谓:   “我会照顾好玄景阿弟的,师兄你放心好了。”   他和玄景一起玩才能放开手脚疯玩,带着公子政玩他可不敢太浪,万一连累父亲通关失败就糟了。   玄景崽眼巴巴看着苏息把公子政带走,明显也很心动。可惜他自己就是个崽,没有养崽的机会。   秦王大力揉了一把他脑袋:   “看什么呢?你亲爹在这里。”   玄景只好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父亲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给我玩一会儿?”   秦王:?   秦王危险地盯着小兔崽子:   “你方才说什么?”   玄景立刻乖了:   “我说我不想玩旋转木马,太幼稚了,父亲你千万不要答应梓桑。”   扶苏崽已经欢快地跑向了旋转木马:   “阿弟快来呀!马上要开始了!再不过去又要等下一轮!”   玄景崽生无可恋。   但他亲爹已经把他拎了起来,大步跟上了他那个糟心的哥。   很快,旋转木马就被小孩子占满了。   大概只有一半是NPC小孩,剩下的都是玩家。大家似乎都觉得旋转木马难度最低,可以作为试水的项目先进行尝试。   就连郭奕也跟了过来,分了荀彧一个气球后就和他一起坐在了南瓜车里。   扶苏则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大白马:   “这个马鞍是黑色的,好看。”   玄景被迫上了他旁边的小蓝马:   “我们就不能去坐马车吗?真马又不是没坐过,木马有什么好坐的。”   扶苏充耳不闻,只顾着冲阿父招手。   家长们都站在外面围观,并不进来坐。荀恽本来担心父亲,想进来的,被旋转木马这边的工作人员拦下了。   工作人员说:   “第一轮只能由小朋友们上去,家长等下上第二轮。家长和孩子都要玩一次才作数哦,否则得不到宝藏的。”   众家长只好安静等待。   秦政已经掏出手机调整好了拍摄模式。   秦王看了一眼,有样学样,也拿出手机准备给儿子拍点有趣的照片。   玄景的表情更加生无可恋了:   “不许拍!”   秦王也是充耳不闻:   “你这个表情不好,笑一下,笑起来出片好看。”   秦玄景: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旁边的梓桑崽可比他配合多了,笑得特别甜特别抢镜,还会主动比耶。没一会儿,他弟弟就成了镜头里的陪衬,两位父亲都拍他去了。   荀恽忍不住侧目。   这两队怎么看着像是真来游玩的?   音乐响起,木马缓缓转动起来。   扶苏把小鱼气球绑在腰上,没有留太长的线,只比他脑袋高一点。随着他的动作,气球飘来飘去,像个脑后的小背景特效,还挺可爱的。   玄景也学着他哥这么搞,主要是他哥脑子比他好使,基本不做多余的事情。秦梓桑把线收短绝对有他的道理,可能是担心气球和其他东西打结。   等木马一转起来,那些没收绳的气球果然就被远远落在后头了。有些顶着设施天花板的气球居然被上头的布景装饰割破了,这气球也太脆弱了点。   玄景全程警惕着,生怕木马闹幺蛾子。   但一直到音乐结束,木马停下,也无事发生。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旋转木马一样,根本没有危险。   也不知道是小孩子体验的旋转木马确实没设计什么机制,还是因为气球的缘故。   扶苏开心地被阿父抱下马:   “阿父你等下要小心了。”   说着准备把气球取下来给父亲带着。   秦政拒绝了:   “你和玄景自己拿着,等下你们两个小孩子单独等在外头,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扶苏点头:   “好。”   换了家长上去,扶苏趁机环视四周,观察其他小孩有没有安全下来。看样子好像是真的没发生任何事情,所有人都非常正常。   扶苏凑到荀彧崽身边:   “文若,你那边有危险吗?”   荀彧好脾气地回答:   “并未遇见。”   他和郭奕的气球都好好的。   扶苏于是换了一个气球炸了的:   “奉先,你遇到危险了吗?”   吕小布有些警惕:   “你是谁?跟我套近乎干什么?”   扶苏也没回答,扭头跟玄景说道:   “看来他也没遇到危险。”   吕小布:?   玄景担忧地看向父亲的方向:   “这么看来,危险都在家长那边。”   吕小布被无视了,不太高兴。他推了扶苏一把,警告扶苏不许当他不存在。   扶苏崽小小一个人,被降低了属性点,哪里能是天生神力的吕奉先的对手。顿时就撞到了旁边的围栏,倒是不严重,就是小腿在台阶的尖锐处磕碰了一下。   扶苏只感觉到了轻微的触感,不疼。   但秦政感觉到了腿上一痛。   他一直关注着儿子那边的情况,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和儿子通感了。他见扶苏还活蹦乱跳的没喊疼,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好家伙,这个亲子游乐园居然还有这种家长替孩子承担痛苦的设定。万一孩子在项目里受伤,岂不是会尽数转移给家长?   秦政正欲提醒儿子一句,木马开始旋转了。   他坐的就是扶苏之前那一匹,然而原本安静得像是个单纯死物的木马现在却仿佛活了过来。木马嘶鸣了一声,开始挣扎要把身上的人摔下去。   秦政没空再给儿子发消息,紧紧抓住了缰绳。   木马是有缰绳的,不过之前都是雕刻出来紧贴在马身上的装饰纹路。现在木马“活”了,这些装饰也跟着变成了真的马鞍缰绳。   原本木马身上是插着一根金属棍链接地板和天花板的,大家都是抓着这跟棍子固定自己。但秦政觉得既然有了缰绳,可以考虑把缰绳也抓起来,一起抓住。   这样一来无论等下是缰绳出了问题还是棍子出了问题,他就都有选择的余地。   地府亡灵很多都会骑马,缰绳出现的一瞬间下意识伸手抓住。不少人都试图用驯服烈马的方式安抚这些木马,不过收效甚微,好在至少没人被摔下去。   扶苏没工夫和吕小布废话,拉着玄景钻进人群里,甩开了对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担忧地看着设施上的两位父亲。   木马在旋转,所以他们也得跟着转。   玄景皱眉说道:   “如果只是不被甩下去,是不是太简单了一些?”   扶苏冷静地纠正弟弟:   “我们还要找宝藏。”   玄景一下子被点醒了:   “险些忘了。”   只是旋转木马就这么大点地方,所有东西一目了然,宝藏能藏在哪里?   总不可能都藏在园区非设施的位置,游乐设施只是障眼法,其实可以不玩的吧?   扶苏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坑。   忽然,玄景一拉他哥:   “父亲!小心头顶!”   扶苏也跟着看过去,只见之前在天花板上固定住的那些装饰品开始松动,很快就掉落下来。每一个装饰品无论形状如何,都在底部弹出了一个尖锐的棱刺,闪着寒光。   玄景这一嗓子提醒了好多人。   大家纷纷抬头看去,而后迅速从背包里取出武器,尝试格挡和击飞这些东西。   但——   秦政反手把一个迸溅过来的东西挡下,使用巧劲让它原路返回,险些扎中故意把这玩意儿打偏向自己的某个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很快又迅速击飞了一个物品。这次没有冲着对方去,而是冲着他的马屁股去。   这个角度不好挡,那人阻拦不及,马被扎中了。顿时,本就在挣扎的木马挣扎得更加厉害,简直要陷入癫狂。   那人暗骂一声,没工夫再报复秦政,开始艰难地维持自己的身形。   可是他不出手了,不代表秦人就会放过他。无论是秦政还是秦王,都从来不是稍稍回敬就会收手的性子。   察觉到这边官司的秦王也很快出手,又往他那边丢了几个暗器。那人本来就因为木马的挣扎有些捉襟见肘了,哪里还有空应付别人的偷袭,很快就被彻底狂暴的木马甩飞了出去。   “嘭!”   一个人影从旋转木马里飞了出来,狠狠砸在人群里。好几个NPC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半晌都爬不起来。   扶苏和玄景早就手拉手跑开了,倒是没有被波及。他俩一直关注着两位父亲那边的情况,对这个状况早有预料。   玄景冷哼一声:   “活该!”   扶苏掏出一把匕首:   “等我一下。”   玄景:!   “我靠秦梓桑你给我回来!!!”   ————————   梓桑:鲨了这个偷袭阿父的人!   玄景:你属哈士奇的吗这么能蹿!还记得你只有五岁的小身板根本打不过别人吗! 第536章 制霸鬼屋:鬼屋员工:到底谁才是鬼啊!   没有阿父盯着的秦梓桑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眨眼间就窜出老远了。   玄景只能任命地跟上去帮忙。   两位父亲已经被木马带着转去了其他方位,而且他们忙于应付掉落的暗器,也实在没空关心两个孩子的情况,压根不知道某个受到刺激的小太子已经单枪匹马杀向了敢对他爹动手的坏人。   玄景追过来的时候,扶苏崽已经干脆利落地一击毙命,戳死了那个家伙。   小崽崽帅气地站在尸体旁边,一脚踩着对方的胸膛,把玩着匕首,看上去非常飒。   玄景:……   平生最烦装逼怪。   之前那个秦苏息就够装逼的了,他哥也不遑多让。俩人简直臭味相投,再一次感慨他俩难怪关系那么好。   玄景松了口气:   “没受伤吧?”   何止是没受伤,甚至连点血迹都没沾在身上。这个被甩飞出来的地府亡魂砸在地上的时候就进气多出气少了,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扶苏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戳死他还不会弄脏自己衣服的角度。   小孩慢条斯理地弯腰将匕首上的那点血珠在坏蛋的衣服上擦干净,这才收回背包。   “走吧。”   秦玄景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   “你少看点武侠电视剧。”   这招肯定是跟电视剧里学的。   扶苏轻哼了一声,忽略弟弟的吐槽。往旋转木马转的方向追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调头往反方向走去。   他和玄景之前坐木马的时候,这个设施转的速度没那么快。但是家长在上面的时候转的可快了,与其去追,不如反方向迎上去等父亲他们转过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俩就见到了又一次转过来的二位父亲。   扶苏崽趁着阿父往外看找人的时候挤到人群最前面冲他挥了挥手,秦政见儿子好端端的站在那里,略略放心下来。   之前几次没找见儿子,他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他没空询问,只能等下来再说了。   秦政收回目光,继续应对暗器。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忽然,许多木马上原本穿插着的金属杆凭空消失了。在颠簸的马上没了这个固定身形的东西,至少有十来个来不及去抓其他物品稳定住自己的,被直接甩飞了出去。   那些乘坐南瓜车的也没好到哪里去,车辆四壁消失,有些之前靠坐在位置上的人发现自己背后一空,便朝后摔了下去。   但也有人没有遭遇这些。   秦政和秦王就是其一,场外围观的两位太子艰难躲开了空中小飞人们的袭击后,腾出空来观察情况,迅速总结出了规律。   “有气球的家庭没遭遇这番变故。”   气球果然是个好东西。   能看出这一点的不止他俩,地府亡魂普遍比寻常玩家素质更高,可以说人均高玩,这件事根本瞒不了他们。   扶苏立刻翻身去抓背后的气球线,将气球拢过来抱住。玄景也在同一时间做出这个动作,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小气球。   这让原本想出手抢夺的其他地府小孩不得不放弃了他们俩,去寻找其他目标。   同为幼崽,战斗能力是半斤八两的。若非出其不意地争夺,别人有了防备之后就不好抢了。   ——当然,也会有例外。   气球破了的吕小布发现他的搭档家长高顺遭遇了金属杆的消失,好在高顺马术精湛,早就提前抓住了缰绳。即便没有提前抓这东西,出现变故的一瞬间也足够他反应过来捞住飞舞的缰绳。   对他们这种武将来说,这都是基操了。   可这也不妨碍吕小布出去抢气球,他的气球破了之后,就不能庇佑高顺了,那肯定得抢一个完好的回来才行。   吕布本来想去抢之前那个竟然无视他的小屁孩,可惜他俩的站位正好一南一北,没找着。那就只能就近抢一个了,于是一伸手把司马懿的气球抢走了。   司马懿明明已经意识到了气球的重要性,还抱在怀里亲自看护。然而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他哪里是吕奉先的对手。   吕小布轻轻一拽,线就断了,气球就到了他手里。司马懿还待反抗,被吕布一拳头砸在脸上,他就老实了。   司马懿:……   这种时候就是纯看谁倒霉了。   运气好的比如扶苏,身边都是弱鸡,没人能抢的了他。运气差的比如司马懿,正好就站在吕布手边,不抢他抢谁?   扶苏跟着木马转到北边的时候,才看见吕布抱了个正常气球。他眨眨眼,立刻反应过来气球破了就没用了。   啊这。   他赶紧跟弟弟说:   “保护好我方小气球,不能让人戳破了。”   玄景严肃着一张包子脸:   “放心!”   他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他哥既然说得出这种话,明显就是想搞事情,根本不是打算被动防御。   秦梓桑这话有足足两层含义:   1、我要去戳别人气球了   2、别人为了报复可能会来戳我们气球   所以扶苏说完就把自己的气球解开,塞给弟弟,指挥弟弟往人少的地方跑,找个树丛之类的地方躲起来。   玄景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不对:   “你不会是打算——”   扶苏拿出一个道具针:   “快去!”   玄景一脸麻木地扭头就跑,生怕跑慢一步他就会因为遭受缺德兄长的牵连,成为众矢之的。   扶苏足足等到弟弟躲好才跑出去干坏事,小家伙像一阵风一样飞快略过周围的孩子们,快准狠地把气球一个个扎破。   道具针,既然能成为道具,显然有其不凡之处。它不是普通的针,普通针想戳破氦气球可没那么容易。   它不一样,身为道具针,天然就更加锋利。本质上这是一个攻击武器,所以轻轻一碰就能把目标扎出个洞来。   除此之外某人还使用了加速道具。   大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唰地一下窜过去了,等回神,怀里的气球就炸了。   所有小孩:!!!   是谁?!是谁干的好事?!   很不幸的是他们没看清楚干坏事的人长什么模样,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过去。好像穿的是浅色的衣服,但穿这个颜色衣服的小孩太多了,根本分不清。   玄景蹲在树丛里偷偷围观。   他看着他哥风一样飘过来飘过去,十分怀疑他哥让他躲起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担心自己动作太快敌我不分,不小心把自家气球也给扎了。   一连串的“嘭嘭嘭”传出来,傻子也能猜到是其他地方的气球炸了。有些原本没察觉到这边动静的小孩也发现了端倪,立刻警惕起来。   这给扶苏的行动造成了麻烦,偷袭气球不再和之前那么顺利。   幸好大部分人就算提高了警惕也没用,道具作用下速度飞快的敌人不是光靠反应力就能躲开的,只有少数身手格外厉害的武将才能幸免于难。   大概是因为旋转木马看起来最为和平、最适合拿来试水的缘故,绝大多数玩家都选择先来体验它。这就导致小丑叔叔第二轮分发的三十多个气球里有二十四个都聚集在这里,抛开像吕布那样自己弄破的,还有二十来个气球完好无损。   扶苏一个人就戳破了十八个。   真是造孽,玄景摇头晃脑地感慨,同情了他们一秒钟。   还剩几个漏网之鱼实在是找不到下手机会了,扶苏也没恋战。趁着加速效果还在,呲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然后从另一个方向接近玄景,和玄景蹲在了一起。   玄景这才想起父亲们:   “我爹和你爹估计还不知道我们折腾了什么,看到我们不见了,你爹会担心吧。”   扶苏给阿父发了条定位消息:   “没事,阿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的。”   秦政确实能猜到。   父子俩一向拥有共脑技能,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秦政连续几次往外看没瞧见儿子,又见小孩们都互相戒备着、地上还被丢了不少残破的气球,就立刻明白了一切。   秦王顺着他的目光也察觉到问题:   “可是有人在故意破坏气球,梓桑便带着玄景躲起来了?”   秦政可疑地沉默了一瞬:   “……应该是。”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好直说就是他家梓桑在故意破坏气球。哪怕秦王早就知道秦梓桑的本性了,身为亲爹还是得努力维护儿子的好形象。   两个小坏蛋离开战场,也不代表旋转木马附近就安全了。扶苏开了这个好头,其他人怎么会不跟上呢?   别的不说,就说那些被弄坏了气球的倒霉蛋,他们就咽不下这口气。没法找到罪魁祸首报复,那就干脆不找了,直接收拾其他有气球的“幸运儿”。   大家都没有气球,这才公平。   双拳难敌多手,这么多人一起围攻,剩下的几个气球也难免嘭嘭嘭炸成碎片。   很好,现在没气球了。   倒霉蛋们:舒服了。   玄景猫哭耗子地感慨道:   “秦梓桑,看你带出来的坏头!”   扶苏捧着师兄送的小饮料吨吨吨地喝,对此充耳不闻。   喝完塞回背包里,之前师兄怕他没地方放饮料,特意给他转了不少钱让他拿去买背包格。   过目不忘的小太子数了一遍人数:   “不对,有人逃掉了。”   玄景反应过来:   “你是说有人带着气球提前躲起来了,没被你抓到?”   扶苏惋惜地点头:   “他们反应真快啊,不过还好,就跑掉了两个。”   玄景觉得这气球麻烦得很:   “带着它体验设施碍手碍脚,偏偏又放不进背包里。如果这是道具就好了,是道具就能放进去了。”   在当前副本里获得的新道具可以放入临时仓库,不用担心背包格不够用。这个“获得”要求是从副本机制里获得,别人赠送的不算。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放在临时仓库的话,它就无法生效了啊。你没发现吗?像是那种自动触发的防御类道具,只有放在背包格里才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触发,放仓库里是休眠状态。”   玄景差点忘了这个规则:   “那就放背包里……唉等下,这个怎么放不进去?”   他特意从背包里拿了个道具出来,想把气球塞进去。结果塞不进去,系统提示特殊物品无法放入背包。   扶苏怜爱地看着傻弟弟:   “要是能放进背包,大家早放进去了,还会一直拿在手里等着被我戳破?”   玄景:……   玄景弟弟陷入了自闭。   他平时是没有这么迟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梓桑就是有那种降智光环,他和小桥松一到这人跟前就开始变傻。   然后就不幸成为了某人的对照组,全方面衬托秦梓桑的聪明优秀。   玄景怀疑这是他哥自带的特性。   就是身边必然会有一个对照组衬托他。   扶苏善良地告诉他没有这回事:   “我和阿父经常单独出行,你看阿父什么时候给我当过对照组?”   玄景想了想:   “没有吗?他不是你这个仁君的暴君对照组?”   扶苏被哽住了:……   小太子恼羞成怒:   “不许污蔑我!还有,我阿父才不是暴君!”   玄景只好闭嘴,因为他哥已经捏起拳头准备揍人了。   兄弟俩打打闹闹间,那边旋转木马终于一曲结束。之前孩子们转悠一趟明显没花费这么长时间,家长们的时长至少有他们的两倍。   扶苏让弟弟继续拿着气球别乱跑,自己换了个方向钻出树丛,跑向阿父。   秦政刚从木马上下来,来不及整理被烈马颠乱的发丝和衣服,先半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   秦王揉了把他脑袋:   “玄景呢?”   扶苏乖乖巧巧的回答:   “阿弟躲起来了,我们快走。”   半点看不出来之前才干过坏事的模样,反而像是被坏人吓得躲起来的小可怜乖宝宝一枚。   秦政抱起他,和秦王一起大步走向玄景躲藏的方向。扶苏给阿父发过定位,这会儿也用不着指路了。   两位身高腿长的父亲一人抱一个,很快就消失在丛林小道里,没给其他人追过来的机会。有人远远看到玄景怀里好像有气球,可惜距离太长,来不及过来搞破坏了。   有人感慨道:   “他俩肯定是一开始就躲出去了,早知如此我也躲了。”   就晚了那么一步。   也怪他们提前没发现气球破了会失效的问题,毕竟他们又没关注吕布和他的搭档,自己的气球也没破,一时就没想起这事。   倒是对同一时期竞争对手格外关注的郭荀二人组一直盯着吕布等人,率先察觉到端倪,先溜之大吉了。   荀恽和郭嘉下来后没找见郭亦和荀彧,废了点功夫才和两人汇合。看着他们怀里安然无恙的气球,大松一口气。   他们两个身体可都不怎么好,没有气球帮忙降低通关难度的话,后头的项目只会更难通关。   郭嘉唉声叹气:   “为什么不是嘉当小孩子,文若来当家长?文若比嘉身强体健,合该文若来经历这些危险。”   荀彧:。   某人怕是忘了之前仗着自己是家长,非要带他去坐摇摇车调戏他的事。   另一边父子四人组。   玄景问起下一个项目玩什么。   扶苏继续维持着他天真烂漫的小乖崽人设,撒娇说自己想去玩鬼屋。   玄景已经学会无视他哥的做作了:   “去鬼屋的话,就是打算去吓唬鬼吧?也不是不行,就是鬼屋里太昏暗了,万一鬼怪们跑来偷袭我们的气球,我们可能反应不过来。”   扶苏崽聪明地提出建议:   “我们可以把气球寄存在游客服务中心,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秦王提醒他:   “游客服务中心的NPC不一定会帮你妥善保管,它们说不定也会偷偷破坏气球。”   玄景则说:   “不带上气球那估计就得体验正常难度的鬼屋了,会不会太危险……好吧我懂了,你就是想体验正常难度,多吓几只鬼。”   秦王不由侧目。   他家崽在阿兄手里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思考事情的角度如此清奇?   扶苏忽略了这些吐槽,继续天真烂漫:   “叔叔姨姨们会帮我保管好气球的,我相信他们!如果我的气球坏了,我一定会投诉游乐园的!”   玄景:……   秦王:……   这是威胁吧?   虽然不知道游乐园接不接受玩家投诉,但梓桑既然敢这么说,心里应该是有七成把握的。   一行人干脆走向大门附近的游客服务中心,先试试再说。   走到门口,秦政脚步一顿,示意众人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意见反馈箱。虽说这个东西有可能只是个摆设,可既然设置了信箱,说不定真有用呢。   秦政抱着儿子走进去,小崽崽仗着父亲提供的身高,可以轻松趴在高高的柜台上,和工作人员聊天。   扶苏宝宝期待地看着他们:   “我的气球球放在这里不会破的,对不对?”   工作人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回答。   小宝宝也不气馁,而是说:   “如果破了,我就哭给你们看。”   工作人员仍然不为所动。   直到这个恶魔宝宝说出那句话:   “然后让我爸爸找你们领导,让你们赔偿我十倍的损失。”   工作人员:……?   小恶魔理直气壮:   “损坏游客的财产是要赔钱的,十倍不算过分。这个气球球可以让我成功通过游乐项目,一个游乐项目奖励1枚无尽币,乐园里有50个游乐项目,就是50币,十倍就是500。”   工作人员:!   可惜这还没完,恶魔宝宝还在算账:   “游戏项目里可以找到宝藏,不知道一个宝藏奖励多少无尽币,就拿10个算吧。50个项目就是50个宝藏,价值500枚币,十倍就是5000。”   工作人员:!!   扶苏双眼亮晶晶:   “哇!一共5500币!我发财了!”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听不下去了,立刻有人反驳:   “我们这里没有十倍赔偿的规定,顶多五倍。”   另一个工作人员B也说:   “找到一个宝藏虽然确实奖励10币,但是你根本不可能找到50个。一组家庭最多找到10个宝藏,之后就无法获得宝藏了。”   秦政慢悠悠帮腔:   “也就是说,气球坏了我们就可以获得250+500=750币的赔偿?”   秦王纠正他们:   “是1500币,我们两个家庭可以有两份赔偿。”   玄景最后感慨了一句:   “门票费都没这么贵啊!我记得我们当时买门票的时候,一说要体验副本,售票员就没收钱,免费给我们了。”   工作人员们:…………   这群人一唱一和的,搞得智能本来就不高的工作人员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扶苏崽已经把气球递过来了:   “叔叔姨姨,帮我寄存一下吧。”   小家伙脸上一派纯良,看起来好像只是单纯想要寄存东西。但工作人员就是觉得这小孩憋着坏,分明是等着他们弄坏气球,好赚奖励。   偏偏游客的合理诉求不能拒绝。   一位工作人员僵硬地接过那两枚气球,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指尖尖一点,就划破了他们的宝贝球球。   好心崽崽还提醒他:   “你可以先检查一下哦,确定气球是完好无损的。”   工作人员听话地检查了一番。   毕竟也得防备玩家故意碰瓷不是?万一他们提前给气球戳了个洞,等游玩回来气球没气了,怪游客中心把他东西弄坏了,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因为扶苏威胁他们坏了就闹着要赔偿的关系,这位工作人员也不敢检查得太过仔细。比如按压气球查看是否存在漏气点,担心稍微一用力气球就直接炸了。   最后草草检查一番,就把东西放进了寄存柜中。   离开游客中心后,玄景才问他哥:   “你在气球上动了什么手脚?”   扶苏无辜地看着弟弟:   “气球自己漏气,跟我有什么关系?可能是小丑叔叔用的材料有洞洞吧。”   他之前用针戳别人的气球,没有收着力气,气球就直接炸了。而且扎气球也是有技巧的,你扎薄弱的地方当然会炸,扎最尖端的厚位置就不容易炸,而是会缓慢漏气。   玄景弟弟表示学到了。   秦王赞许地颔首:   “玄景,跟你阿兄好好学学。”   玄景崽迅速冷漠脸:   “哦。”   他讨厌别人家的孩子,明明秦梓桑出现之前,他才是父亲心里最优秀的那个。   没了气球,他们就没有办法降低游戏难度了。但是一个气球能换750币,稳赚不亏,比留在身边划算多了。   扶苏还把这个方法分享给了师兄,不过师兄那边觉得同一个招数用第二次那边就不会上当了。如果自己也过去寄存气球,只怕工作人员会意识到不对,破坏师弟的计划。   所以师兄没有跟着学,他表示留下气球用来降低难度也不错。他身边可还跟着幼年父亲,还是应以稳妥为主。   搞定了气球的问题,四人来到鬼屋。   无尽游戏的鬼屋当然是有真鬼的,所以游乐园里最不受欢迎的设施就是鬼屋了。   但不巧的是,他们四个也是真鬼。   比鬼屋里的鬼还真。   只不过四人基本上都属于老死和病死的,死状并不恐怖。和鬼屋里的工作鬼员比起来没那么吓人,那些NPC鬼大概也不存在对鬼怪的害怕情绪。   秦政饶有兴致地问儿子:   “你打算怎么吓鬼?”   扶苏崽抬头看向阿父:   “不知道,我就是想欺负它们。”   秦政略一沉吟:   “那阿父给你出个主意好了。”   片刻后,拍着皮球的小男孩鬼秦梓桑跑进了鬼屋,随机逮住一只鬼追问:   “大哥哥,来陪我玩拍皮球吗?”   ——皮球还是在鬼屋里捡的。   鬼屋员工:?   到底你是鬼还是我是鬼?   他定睛一看,还真没法判断扶苏是不是鬼。按理来说鬼屋里不会存在陌生小孩,可这小孩身上又没活人该有的阳气。   难缠小鬼追着他不放:   “大哥哥,来陪我玩拍皮球吗?”   鬼员工试图吓唬这小孩,但扶苏一点都不害怕。只会反复缠着他当复读机,直到他被烦得受不了,询问怎么玩。   鬼员工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们游乐园混入了其他鬼怪,这个男孩不是玩家?还是说鬼屋出现了新员工,就是这个智商不高的小屁孩?   就算是新员工,他去纠缠玩家啊,没事纠缠同事干嘛!   扶苏抱着皮球宣布游戏规则:   “我们比赛拍气球,谁先断谁就输,输了的人要把头送给赢了的人。”   这个游戏规则很符合鬼童的人设。   鬼员工听完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就开始吧。”   反正他们是同事,也不可能真的拿了别人的头不还。   虽然这个同事有点奇怪,但他身上确实萦绕着阴气。活人身上肯定没这么多阴气,对方应该确实不是玩家。   扶苏取出一个皮球递给鬼员工。   对方毫无防备的接过,和扶苏一起拍了起来。   拍了起……   拍了……   拍……   鬼员工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拍就啪叽瘪下去瘫在地上根本弹不起来的泄气皮球,这还拍个鬼啊?!   扶苏崽遗憾地接住弹起来的球:   “看来大哥哥游戏输了呢,你要把头送给我啦。”   鬼员工出离愤怒了:   “你出老千!!!”   扶苏崽歪头:   “可是你没有证据呀,我皮球交给你的时候是好好的。是你自己力气太大了把它拍破了,不能怪我。我都没有让你陪我一只皮球,你怎么能倒打一耙?”   说完不给鬼员工反抗的机会,黑暗里的人忽然出手拧下来了鬼的脑袋,丢进扶苏打开的黑布袋里。   扶苏开心地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袋子:   “阿弟居然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随身携带,真好用。”   [魔术师的口袋:众所周知,魔术师总能从小小的口袋里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口袋到底有多大。你可以用它来装任何东西,但它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被收入背包。]   秦政身上则披着魔术师的斗篷。   [魔术师的斗篷(黑):大变活人是魔术大师的拿手好戏,披上这个斗篷布,你就可以和周围同色的环境融为一体。]   如果是其他颜色的布,就只能用在其他颜色的背景环境里。比如在雪原用白色的斗篷布,在森林用绿色的斗篷布。   斗篷布大概是少见的可叠加物品,玄景有一打各种颜色的,可以放在同一个格子里,系统把它判定成一套物品。   这东西没有使用时间的限制,可以一直生效。但它的隐匿效果很差,环境稍微有一点杂色就容易暴露,观察力细致的人可以轻松发现异样。   可惜鬼屋如此昏暗,啥也看不清。秦政披着黑斗篷走在里面,鬼员工压根就没发现他的存在。   扶苏开心地拖着装了头的口袋往前走:   “下一个!”   失去脑袋的鬼员工只能在原地无头苍蝇一样地乱撞,摸索着寻找自己的头。而他的头呢,则被扶苏拖在地上不断遭受到附近杂物的撞击,很快就头晕眼花了。   它被关在口袋里,发出的声音被全部隔绝。扶苏听不到他的惨叫,也不是很在意。   他很快发现了下一个目标。   鬼屋的另一边,是玄景组的战场。   小玄景冷不丁出现在几个聚在一起的鬼员工旁边,开口询问道:   “大哥哥大姐姐,来玩捉迷藏吗?”   秦王则不动声色地将定位贴纸挨个黏在它们身上,这个贴纸有一整版,一版上有5x10一共50枚小贴纸,每一枚只能用一次。   玄景学着他哥的模样宣布:   “被我抓到的人会炸成烟花哦!”   这自然就是天赋效果了,扶苏和秦政的天赋是自愈,秦王的天赋是规则制定,玄景则是每天自动获得一个神奇道具。   刚刚秦王规定了答应和儿子玩捉迷藏的人或者鬼,只要被他抓到,就会自动炸成烟花,有效期是直到今天24点。   而玄景靠着他的天赋获得了这些稀奇古怪的道具,而且一般副本给的道具都是无法叠加的,或者只能用一次的。玄景的天赋却很不一样,他拿到的道具都很特殊。   比如那个可以叠放在一起的斗篷布,一堆道具算做一个。再比如这个可以用来定位的贴纸,虽然同样是一次性道具,但是一版足足50张,和能反复使用的道具也没差了。   兄弟俩各自在鬼屋的不同地区折腾,没多久就把所有员工都收拾掉了。   然后扶苏摸去找到了大灯的开关,打开了鬼屋的照明。这个照明本来是留给检修人员的,不然乌漆嘛黑的没法修,现在便宜了他们四个。   四人齐聚一堂。   秦政说道:   “朕已经把门关上了,分散去四处搜寻宝藏。”   大家齐齐点头。   之前在旋转木马没有发现宝藏,不止他们没发现,同场的其他人也没有发现。说明旋转木马里头没藏,只能去其他游乐设施寻找。   他们目前还不了解宝藏的藏匿规则,趁着清场了鬼屋搜寻一波。如果还是找不到,就得考虑威胁NPC获取线索了。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鬼屋里面居然足足藏了四个宝箱,都放在犄角旮旯里,全是灯光最昏暗的地点。如果不是开了大灯,光靠手机照明是基本找不到的。   其中一个装有宝藏的宝箱放在堆了好几个宝箱的堆里,其余宝箱都装着一些假人骨之类的惊吓道具,就这个藏在最里面的是正经宝藏。   四个宝藏提供了四张用餐券,以及八个游乐园特供道具。   [游乐园餐券:一张餐券可以供一个游客使用一次,但园方并不建议游客单独进入餐厅用餐,家长和孩子最好结伴哦。]   秦王挑眉:   “四张券只够我们吃一顿的,然而游乐园持续到晚上八点,我们不可能只吃一顿午餐。”   所以就算游乐园不硬性规定每家至少弄到五个宝藏,他们也得弄到四个,这样才能凑足午餐和晚餐的饭票。   除非提前凑齐宝藏离开游乐园。   扶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鬼员工脑袋:   “问你一个问题。”   鬼员工晕乎乎地回应:   “人肉,真好吃……”   扶苏嫌弃地把这东西往地上一丢,踩了两脚。然后弯腰揪着头发拎起来晃了晃,问它清醒没有。   鬼员工果然清醒多了,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胡言乱语,扶苏问什么答什么。   扶苏问他:   “每个设施各自有几个宝藏?宝藏的出现规律是什么?”   鬼员工老实巴交的一一答了。   它说,宝藏出现的规律就是看游乐设施的难度。全园区50个设施,按照难易程度分出了5个档次,一星到五星难度,每个难度有10个项目。   一星难度没有宝藏,二星场所则有一个宝藏,三星出两个。鬼屋是最高的五星难度游乐设施,所以有四个宝藏。   扶苏皱眉:   “那样的话全游乐园一共也才10+20+30+40=100个宝藏,最多只够20组家庭离开。”   还得考虑有些宝藏藏得太隐蔽找不到。   然而目前园区里光是之前拿到了气球的家庭就有三十多组,剩下没抢到气球的还更多,家庭总数至少一百。   不过,这对扶苏来说也不是坏事。   他很快舒展眉头:   “太好了,一口气能淘汰这么多其他朝代的人呢!”   三位队友深以为然:   “不错。”   他们大秦一共就来了五队,只要他们速度够快,找到25个宝藏,就可以保证所有队友都通关。   鬼员工告诉他们,游乐园出口判断一个玩家是否通关,看的是这组家庭使用过几张餐券。家长和孩子加起来用了五张的,就可以被放行。   所以根本不需要秦人亲自来开箱,他们只要自己收集到25张餐券,再分发给大家拿去用就行。   提到餐券,扶苏又问了餐厅的事情:   “餐厅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哪个餐厅或者哪些食物不能吃?它建议我们父子一起进去吃,如果单独进去会发生什么?”   这次鬼员工就不太清楚了:   “餐厅门口有张贴规定,你们可以自己去看。我们不用吃饭,没去过餐厅。”   最后,四人只问到了每个设施的难度各自是多少星。他们打算先去挑战五星,因为五星人少,竞争压力小。   玄景打开手机app查询游乐园地图:   “离我们最近的五星设施是碰碰车,过去正好会路过一个餐厅,可以顺便看一眼餐厅告示。”   秦王拍板决定:   “那就这么走吧。”   扶苏晃了晃手里的鬼头:   “先不急。”   而后他威胁鬼头交出赎金不杀,又指了指旁边的玄景和秦王,说他爸爸和他弟弟已经杀了好多鬼屋员工了,不信就等死。   鬼员工流下两行血泪:   “给给给!我给赎金还不行嘛!”   最后,每一只鬼头都上交了10无尽币的赎金,获得了自由。不是扶苏不想多打劫一点,而是它们太穷了出不起钱。   扶苏一边翻看宝藏开出的道具,一边嫌弃鬼屋员工穷。   秦政帮忙说了句公道话:   “玩家死亡又不会掉落无尽币,它们恐怕根本没有获取无尽币的渠道,能凑出10枚就不错了。”   玄景还说呢:   “我杀的那几只鬼员工什么都没给我爆出来,这些鬼就不是可以刷奖励的怪,能拿到赎金总比白忙活一场强。”   秦王略有些惋惜地感慨:   “早知道朕就不让他们炸成烟花了,该学你那般把头拧下来换赎金。”   亏了。   扶苏整理好八个道具,分给他们四个:   “这些道具还挺有意思的。”   鬼屋出的道具都是和扮鬼相关的,使用后可以把自己伪装成某一种鬼怪,暂时拥有它们的特殊能力。虽然依旧是一次性道具,持续时间却足足有30分钟。   大概是因为在鬼屋找宝藏比普通杀怪更难的缘故,所以出的道具质量更好。   说话间四人来到了餐厅门口。   外墙上果然贴着公告:   1、亲子餐厅不欢迎单独进入的游客,单身游客在餐厅里遭遇危险时安全自负   2、没有餐券的游客禁止入内   3、请勿浪费食物,吃不完可以投喂给相应的垃圾桶,但垃圾桶有各自的偏好   4、餐厅营业时间8:00-18:00   5、本游乐园有且仅有一家餐厅   看到最后一条,玄景忽然说道:   “地图上标注了三家餐厅,分别是森林餐厅、王国餐厅和亲子餐厅,应该是按照森林王国亲子乐园来取的。”   亲子餐厅说只有一家餐厅,那么另外两家是什么?他们那里的规则又是什么样的?又要如何分辨哪一家餐厅是正确的?   这个餐厅只营业到傍晚6点,但游乐园8点关门。如果有人8点之后才凑齐最后几张餐券,用不出去的话,岂不是无法通关?   毕竟鬼员工说出园的要求是使用五张餐券,而不是拥有五张餐券。拿在手里没有用掉的,恐怕不计入其中。   秦政回忆着餐券上的要求:   “虽然餐券没有写明它是哪个餐厅的专属餐券,但它规定了要亲子一起进入。既然如此,亲子餐厅是正确餐厅的概率会比其他餐厅大一些。”   这个游乐园一直在强调“亲子”概念,其他的像什么森林王国的,都是点缀。   不过也不排除餐厅故意打反心态的可能。   扶苏颇为光棍地表示:   “管它哪个餐厅是正确的呢,反正我们现在又不饿。先去把餐券凑齐了再说,然后再将三个餐厅的告示都看一遍,再分析也不迟。实在不行抓一个NPC揍一顿,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众人深以为然。   “那就先去碰碰车吧。”   亲子餐厅要求他们两两成对进去,所以哪怕一个家庭只需使用5张券,他们也觉得最好用掉6张、父子各进去三次最佳。   基于这个前提条件,他们要凑齐的就不是25张券了,而是至少30张。可是一个家庭最多碰见10个宝箱,所以剩下10张让另外三队自己努力。   反正他们四个肯定要留下12张券的,只能匀出8张支援秦人。   8张也够了。   在场的秦人都不是没本事的人,要相信他们的能力。   扶苏快乐地算了一下:   “再通过四个五星设施就凑齐了!”   说得好像最难的五星设施轻轻松松就能通关似的。   实际上大家来到碰碰车这里时,这边一个排队的玩家都见不到。只有NPC在排队等候开场,可见这个设施有多凶残。   玄景点评道:   “还是比鬼屋好一点的,鬼屋连NPC都不排。”   扶苏崽歪了歪头:   “可是我觉得鬼屋更简单啊。”   话音刚落,就见正在游戏的碰碰车场所内发生了一起惨案。一个碰碰车撞击了另一个碰碰车,然后被撞击的车辆主人忽然变身厉鬼,一爪子就把对面人类NPC的心脏掏出来吃掉了。   难怪没人玩碰碰车。   大概都不确定这里厉鬼的战斗力,稳妥起见先去其他简单难度的关卡尝试。如果一路打上来发现都很好对付,再来杀厉鬼。   秦王冷静地提醒诸位:   “鬼屋的员工并不好对付,是朕用了规则制定的天赋,规定游戏输掉的鬼能被轻易杀死。”   无论是炸成烟花还是丢掉头,都是他规定的。他这个天赋一天只能用两次,全耗费在这上面了。   所以接下来的碰碰车,得靠真实战斗力应对。如果厉鬼非常难杀的话,他也没辙。   扶苏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并没有掉以轻心。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心里则开始思索要怎么应付厉鬼掏心。   忽然,他看见了张贴在碰碰车上的告示牌,上面写着一场碰碰车游戏持续10分钟。   而厉鬼,是吃活人心脏的。   扶苏取出两枚徽章:   “影子和幽灵应该没办法被掏心吧?”   ————————   [比心] 第537章 活泼:秦扶苏一天天使不完的精力   父子俩这次进入副本携带的道具基本都是效用比较特殊的那类,其中幽灵徽章和影子徽章各自带了一枚。   也就是说,正好有四枚。四枚徽章够四个人使用,每一枚都能持续10分钟。   秦王听罢说道:   “正好是一局游戏的时间,但倘若我们一局游戏结束未能找齐四个宝箱,又该如何是好?”   玄景也说:   “后头的项目也不知道有没有需要使用它们的时候,一口气全用光了会很被动。”   秦政也是这个想法:   “所以朕准备带梓桑进去,若是一轮就找齐了宝藏,那便去下一个项目。若是未能找齐,你们再上。”   秦王想了想,认为可行。   扶苏崽抱着父亲的大腿好奇地左顾右看,没怎么听他们在商量什么。等阿父牵住他的小手要带他去排队,才回过神来。   扶苏冷不丁问道:   “如果我们不参与游乐设施,能不能进去找宝藏呢?”   秦政脚步一顿:   “你是想直接开着影子效果钻进去寻找宝藏?”   扶苏点头。   这倒也是一个思路。   玄景听了这话,立刻跑去碰碰车的围栏处,伸手试图往栏杆缝隙里探去。如果手能伸进去,影子肯定就能钻进去,那么不用参与游戏就也能找宝藏了。   参与游戏还是比较危险和麻烦的。   可惜空气墙挡住他的手,不知道是在防止外人进去扰乱游戏,还是防止游戏里的玩家等下用道具从这里逃窜出来躲避危机。   玄景回头冲大家摇了摇头:   “进不去。”   扶苏不死心。   他如此天才地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不让他用他是不会放弃的。这里有空气墙不要紧,那就找别的法子钻进去。   扶苏绕开系统监管,用地府光屏给父亲发了个消息,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想法。秦政没有限制儿子的意思,只叮嘱他自己小心。   按照扶苏的计划进去的话,就不用父子俩一起进入碰碰车乐园,一口气耗费两个徽章了。扶苏可以单独进去搜罗宝藏,这样就能省下一枚徽章。   要不是背包不让同类叠加,他们也不必如此节省。家中储物柜里还有好多徽章呢,完全够用,就是带不进来。   但这样的限制也很有趣。   如果无限制地随便他们使用道具,那每个关卡通关就毫无难度了,反而丧失了游戏乐趣。像现在这样需要稍微动一动脑筋,会更有挑战性些。   扶苏站在人群里面排队,等着下一轮碰碰车开始往里放人之后,立刻跟着往前走。但是轮到他进去时,他却不进去,借口自己爸爸还没到,谦让地请后面的NPC先玩。   一直到最后一组家庭进入的瞬间,扶苏忽然启动了影子徽章,变作黑影融入了NPC的影子里,跟着一起进去了。   在门口数人数的工作人员疑惑地看了看左右,似乎在奇怪刚刚那个小孩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但场内没有出现多余的人,它也就没太在意。   等最后一组家庭上车,碰碰车宣布开始。   扶苏根本没管游戏开不开始,他进去就直接在场地里飞快搜寻起来。影子在黑影中本身就可以拥有极高的速度加成,他都不需要使用加速道具,就能把速度提上去。   在碰碰车这种场地里,影子还是比较吃香的。这里虽然不如鬼屋昏暗,但场地小,灯光也没有特别强烈,阴影也很多。   影子只有碰到强烈灯光才会受到限制,没有这玩意儿的情况下,它们能随便窜。就算不在影子里行走,也顶多是得不到速度加成罢了。   扶苏很快把开车场地外的区域搜光,找到了一个宝藏。碰碰车激烈的bgm和碰撞声效掩盖了他开宝箱的那点动静,工作人员根本就没注意宝藏所在角落的时时情况。   游乐园似乎很喜欢把宝藏藏在各种角落和阴影中,而那里是影子的主场。   扶苏收好新开出来的战利品后,很快转战碰碰车场地内。那个场地是一个用充气矮墙围起来的区域,地面十分光滑,有十几辆车在其中横冲直撞。   秦政及时给儿子发消息:   「5号车的车主会变成厉鬼」   扶苏看完觉得5号车里藏着宝藏的可能性极大,秦政也是这么想的。他叮嘱儿子小心些,开宝箱的时候别被厉鬼察觉了。   虽说厉鬼没办法掏影子的心,但那样会惊动厉鬼和工作人员。要是工作人员耍手段开始抓影子,会给扶苏的行动造成麻烦。   扶苏脑子转得很快:   「我先把每个车转一遍,看看宝藏都在哪几辆车。等下趁着厉鬼掏心的时候开箱子,它应该注意不到我。」   这里的碰碰车是双座的,驾驶位放腿的位置就是一个天然的宝箱藏匿点。左右两侧有围挡,箱子放在里头说不定卡得正正好,不用担心随着车辆行驶和碰撞跌落。   但这样造就了一个问题,卡死的宝箱不好打开。   好在这难不倒扶苏。   影子可以钻进任何一条小缝里,扶苏只要想办法给箱子开一条缝,然后把手化作细影伸进去,就能拿走里面的所有东西。   这样一来,箱子那点微弱的开合根本不会被车主注意到。说不定箱子被搬空了,它还一无所知,以为宝箱没人动过。   扶苏在检查过所有车辆后,盯准5号车尝试了一遍。   拥有宝藏的是5、8、12三辆车,无一例外,宝藏都在副驾驶的脚下。副驾驶是由NPC孩子坐的,正好可以把脚踩在宝箱上面当脚蹬子。   可正因为小孩踩着它,有人试图偷偷开宝箱就会被发现。   扶苏抓准机会趁着车辆碰撞的那一瞬间颠簸,小孩的腿因惯性离开箱子几厘米,把箱子撑开了一条缝。接着飞快拿走了里面的东西,逃之夭夭。   一切都很顺利。   于是他如法炮制,拿走了8号和12号车上的东西。四个宝藏到手,可以溜了。   玄景有些担忧他哥:   “一局游戏持续10分钟,我哥那个效果也是10分钟。但是他在游戏开始前就进去了,等游戏结束,他肯定已经变回成小孩。工作人员要是不开门的话,这边有空气墙阻隔,他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   秦王倒是不担心梓桑:   “朕方才观察过了,一轮游戏即将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会提前去打开出口的门。他只要卡准时间出来,应该就不要紧。”   大不了就再用一个徽章。   玄景踮起脚透过围栏往里看,担忧地等着几分钟,居然真的等到了工作人员去提前开门。这样游戏一结束,率先下车的游客就可以直接出去了,不用再等工作人员慢吞吞开门。   扶苏果然早就等在出口处,门一开就眨眼间钻了出去。仗着还有几秒钟的时限,一头扎进树丛里面。   这样他变回来的时候没人看见,也就不会引起工作人员的的注意了。   秦政率先往那边走去:   “朕去接梓桑。”   四人汇合后,照例先分战利品。   这次出的八个道具是碰碰车主题相关,使用后可以变换出一个持续存在30分钟的碰碰车。作为道具碰碰车,它自然比普通碰碰车神奇一些,具体表现在它的行驶不受地形困扰。   普通碰碰车只能在平滑的特殊场地开,道具碰碰车只要是道路就能开。无论是大马路还是乡间土路,哪怕是人踩出来的山林小道,只要宽度比碰碰车宽就行。   [碰碰车:驾驶时可以撞飞前方一切未扎根在地面的障碍物,障碍物重量不得超过50吨。1吨内物品可以直接撞飞,1至10吨物品可以轻松撞开,10至30吨物品可以推着前进,超过30吨物品只能轻微挪移。]   扶苏看到这个第一反应是:   “拿去撞丧尸肯定特别好用。”   撞一个飞一个,轻轻松松清场一大片。哪怕在堵塞的公路上开也不怵,可以把挡路的车辆撞到旁边去,也能仗着体型小从缝隙钻出去。   四个人一人分两个,留着以后应付被怪物包围的场景逃生用。   秦政拿着手机看地图:   “影子和幽灵战法可以再用三次,抓准机会进入设施区域搜寻宝藏,比我们玩项目效率高。正好我们还能再获得12个宝藏,只要经历三次五星设施就行。”   扶苏默契地接上父亲的话头:   “那就找三个适合这种战法的项目。”   四人一起打开地图寻找,但光看地图其实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决定把剩下几个五星设施转悠一遍,看看哪个合适。   几人很快巡视完剩余项目。   游乐园场地太大,这么转一圈下来耗时不短。但走路本身没什么风险,只要及时躲开空中飞人就行了,倒也不麻烦。   半个小时他们就转完了所有五星项目。   他们总结出了三个最合适的目标:   “攀爬网,过山车和激流勇进。”   其他的五星设施,大多数都是乍一看上去没有地方能藏东西的那种。   比如大摆锤,它甚至都没几个能放东西的地点。乘客们坐在上面连个脚踏板都没有,宝箱根本不知道从哪儿找起。   观察半天,也只发现设施中心的底部好像粘着一个箱子,但也不太确定。关键是那个位置也不方便开箱,一打开东西能散落一地。   他们跳出来的这三个项目,最大的特点就是场地相对大一些,有大量藏匿点。   比如攀爬网,这个是设置在树林里的,所以宝箱肯定藏在各种树丛、沙坑中。过山车的下方也有绿化,可以藏东西。激流勇进则是一个狭长的水域,宝箱可能被涂抹了跟水底相近的颜色藏在水下。   四人凑在一起分析:   “攀爬网那边绿化最多,树木会形成大量阴影,适合影子行动。而且影子有速度加成,这里藏匿点最多,用影子找效率更高,不容易落下哪里。”   “不过影子不方便去挖沙坑,但是我们有黄色的魔术斗篷。沙坑体积比较小,大人过去挖不方便,等下玄景开魔术斗篷进去挖掘。”   “过山车这边就用幽灵徽章,幽灵可以漂浮在半空。之前仿佛看到过山车轨道上还镶嵌了两个箱子,幽灵飞上去比较方便。”   “激流勇进有些麻烦,不知道幽灵能不能潜水。若是质量太轻会浮在水面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大家决定先把前两个的宝箱拿到手。   万一攀爬网和过山车能给他们提供合适的道具呢,先看看再说。   攀爬网由秦王和玄景进去。   十分钟的时间还是太赶了一些,秦王一刻没停才终于把所有位置都搜了一遍,凑出了三个宝箱。   玄景吭哧吭哧挖沙坑也挖得生无可恋,主要是他终于挖出了一个宝箱时,秦王那边才找到两个。谁也不确定剩下那个在哪里,他只能继续努力挖。   出来之后小玄景就摊在长椅上不动了:   “我还是个宝宝,为什么要去干这种苦力活?”   轮到他哥就是轻轻松松变成影子在简单的场地里转一圈,到他就得挖沙坑。   扶苏推了推他:   “别犯懒,等下过山车还得你去。”   玄景麻木地问道:   “为什么又是我?”   扶苏理直气壮:   “那要不你去激流勇进?你凫水的本事如何?”   眼看兄弟俩要吵架,秦王分开了两人:   “过山车那边朕去吧,让苏儿休息一会儿。”   还得是亲爹心疼孩子。   扶苏基本不和父亲唱反调,既然秦王都开口了,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倒是玄景挣扎着起身:   “我去吧,父亲刚刚辛苦了。”   秦王把他摁倒:   “朕就转悠了几圈,有什么辛苦的?说好带你来玩的,你歇着吧。”   他本来以为这个游乐园的通关方式是体验项目,很多类似的场景副本都是这种通关方式,所以才带儿子进来。结果这里居然是找宝藏,导致他们也没怎么玩。   扶苏好奇地问道:   “如果要体验项目的话,怎么不去普通模式的游乐园?”   秦王回答:   “不够刺激,没什么意思。”   秦政深以为然:   “等凑够了宝藏,可以再去正经体验一把,也不算白来。”   玄景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点体力。但他爹觉得他还得休息,不由分说把他捞起来抱着,一路带到了过山车附近。   眼看下一轮过山车开始上人了,秦王就把儿子朝着秦政怀里一塞,自己拿着徽章蹭了进去。进去之后先去拿过山车轨道上的宝箱,接着再去找地面上的。   这里场景大,很容易藏人。他完全可以多找一会儿,反正工作人员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他,变回成人了也不影响他继续在里面搜寻。   秦王特意带上了绿色魔术斗篷。   之前的攀爬网其实也可以用魔术斗篷,但是那边藏匿点实在太多了,不如用影子好使。用斗篷的话翻找效率太低了,还要防备树木晃动时被周围NPC察觉。   过山车这边就不一样了,那么大的地方谁能注意到哪棵树晃了?   秦王一进去就发现这里头不止他一个人,看来想得出偷偷跑进来搜罗宝藏的聪明人还是很多的。   这么多人躲在里头翻找都没被工作人员揪出来,秦王就更放心了。他给秦政发了个消息说明情况,便安心搜寻起来。   秦政微微皱眉:   “里面那么多人,该不会宝藏已经被拿走了一部分吧?”   秦王一上来只取走了轨道上的两个,剩下两个没瞧见。之前怀疑是藏在地面的绿化里,但其实也有可能是藏在过山车的车体上或者上下车的站点位置。   如果是藏在这里的话,很大概率早就被人取走了。   秦政给秦王发消息,让他要是幽灵形态快结束了还没找到就放弃,大不了他们再去一个三星或者四星的关卡凑。   游乐园里玩家太多了,宝藏不可能都等着他们来拿。之前玩家们比较谨慎,不碰五星关卡,所以宝藏基本都还留着。越往后就越不好说,保不齐其他地方的宝藏已经被拿走了一部分。   秦王回了个「好」。   扶苏崽拉了拉父亲的衣摆,但父亲沉迷和秦王聊天,没怎么注意身边的儿子。扶苏只好又去拉衣袖,还是没反应。   他思考了一秒钟,突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坐在那里懵懵地和低头的父亲对视。   秦政立刻把怀里的玄景往旁边一放,弯腰将儿子抱了起来,给他轻轻拍掉身上的灰尘,问他怎么突然摔倒了。   小太子心满意足地抱住父亲脖子:   “不知道,感觉有东西撞了我一下,可能是谁开着道具效果窜过去,不小心碰到我了。”   玄景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哥睁眼说瞎话。   简单点,吸引注意力的方式简单点。   你直说你不乐意你爹抱着别的扶苏、忘了搭理你不就完了?非要故意摔倒吸引父亲的关注,不就是仗着你爹不舍得揭穿你吗?   扶苏崽和阿父贴贴,得意地看了一眼被放下的臭弟弟。   玄景冷漠地收回视线,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歇着了。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不和幼稚鬼比这些东西。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小胖脸:   “不许欺负弟弟。”   人家爹在里头忙活,他家崽在外头排挤别人儿子,这像话吗?   秦政走过去和玄景坐在一起,先把梓桑崽放到左腿上坐好,又把玄景崽抱起来放在右腿上。一左一右两个崽崽都抱着,努力端水。   扶苏悄悄去推弟弟,让他下去。   玄景也去推他,就不下。   两人较了半天劲,一直到秦王回来也没分出胜负。秦王把儿子捞出来自己抱着,终于结束了这场没有尽头的交锋。   秦王微微摇头:   “没找到,应该是被拿走了。”   轨道上那两个他倒是拿到了,但他不觉得那两个没被人发现。估计是过来这里的人都没有合适的道具上去取,而且也不清楚一个场地有多宝藏,就干脆先不动上头那俩。   百组家庭一起参加游乐园,每个家庭要找五个宝藏,他们可能以为宝藏有数百个,平均下来一个场地好几个。   大家都虎视眈眈盯着轨道上那俩,谁贸然动手肯定会被围攻。不如先找下头的,等想到更好的法子再去拿上面的。   秦王仗着幽灵化,离得远了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存在,才能悄悄把箱子开了。否则他一上去就会成为集火对象,根本别想顺利打开箱子。   秦政捉住还想悄悄伸手挠弟弟一下的小猫爪子,回应道:   “激流勇进那边人也挺多的,其他人保不齐就有能在水中行动自如的道具。朕建议换一个人少的项目,目前看来玩家们缺少飞行类的道具,我们可以去拿高空宝箱。”   高空项目里,正好有一个五星摩天轮。   摩天轮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空气墙,因为它每时每刻都要开门放游客进入转到最底下的轿厢里。   之前他们猜测摩天轮的宝藏可能藏在四个轿厢中,而轿厢里是不开窗户的。无论是他们还是其他游客,每次只能进一个轿厢,再等它下来开门时才能出来。   但如果宝藏不在轿厢里面,而是藏在摩天轮的转轴那边呢?   亲子游乐园的摩天轮转轴中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招牌,保不齐里面就藏了轿厢。还剩一个幽灵徽章,可以上去找找看。   要是没找到,再去其他关卡。   他们目前还差六个获得宝藏的名额,去两个四星项目也能凑齐,大不了找那种用魔术斗篷就能混进去搜宝藏的项目进入。   秦政把儿子交给秦王盯着,别让梓桑趁他不在调皮捣蛋,便化身幽灵飞上去了。   扶苏安静地被秦王牵着。   秦王低头看他:   “秦御为什么让朕盯着你?方才朕去过山车的时候你干什么了?”   扶苏宝宝乖巧地看着父王:   “我没有干什么呀,我只是摔倒了,阿父担心我。”   秦王没被他哄骗:   “秦御说的是你会调皮。”   扶苏:……   父王就不能为了他盲目一次吗?   像师父、小阿父他们,就会装作没发现他的言语漏洞,不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秦王表示不能。   毕竟秦梓桑之前欺负他儿子,他不是没察觉到端倪的。他疼爱梓桑是一回事,亲生崽肯定要更偏疼一些,总不能为了梓桑委屈自家孩子。   玄景有了父亲撑腰,总算得意起来:   “秦梓桑是故意假摔的,就为了让他爹抱他不抱我!”   秦王却皱眉:   “秦玄景,你喊兄长什么?没大没小。”   玄景:……   秦王陛下对儿子们的杀伤力是平等的,谁也讨不了好。他是一位有原则的父亲,并不会因为自家孩子犯错就放低底线,不去纠正和训斥。   完全不像某个没原则的溺爱亲爹。   得意忘形的玄景只能乖乖认错:   “是,父亲,下次不会了。”   差点忘了他爹特别重规矩了,不喜欢儿子身上有任何做得不够完美的地方。不过他爹对儿子要求严格,对自己要求更严格,一向以身作则,搞得当儿子的也没法说什么。   等秦政带着三个宝藏收获回来,见到的就是一个蔫嗒嗒的玄景和一个没事人一样的梓桑。   秦政有些意外:   “玄景怎么被训了?”   不会又是他家太子陷害的吧?   扶苏崽听出了阿父的言外之意:   “玄景喊我大名被骂了。”   是玄景主动犯错,他可没有故意引导!他平时都会纠正玄景的称呼,是玄景自己屡教不改哒!   秦政误会了宝贝儿子,只能把崽崽抱起来安抚一番,作为赔罪。   他原本是想叫秦王杀一杀梓桑的气焰。   现在看来其他人都指望不上,梓桑还是道行太深了。   秦政跟三人说道:   “上面只有三个宝箱,剩下一个应该藏在摩天轮的轿厢里。但是摩天轮这么多个轿厢,具体在哪一个里面不好找,朕以为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与其跟剩下那个死磕,不如换个场地。   四星设施有海盗船,可以一试。   扶苏一听海盗船,激动起来:   “我想去玩!”   海盗船正好在碰碰车附近,他们之前把剩下的五星设施都转悠一圈的时候,路过了剩余两个餐厅。那两个餐厅张贴的告示里都没说用餐最好大人小孩一起进去的事,所以四人一致认为亲子餐厅应该就是正确餐厅。   碰碰车离亲子餐厅近,海盗船自然也离它比较近。体验完可以顺势过去吃午饭,就能少走点路了。   过去的路上,秦政把道具分了分。   过山车的四个道具还好分,摩天轮的六个就不好分了。好在等下还会弄到六个道具,多出来的两个可以留着等剩下的道具拿到手了再商量。   扶苏摆弄着摩天轮模型:   “这个我喜欢。”   摩天轮有48个轿厢,每个可以容纳4人,这个道具的效果就是能用轿厢把目标关进去。被关进去的人会进入摩天轮的虚拟场景中,体验一场乘坐它的经历。   这个摩天轮绕行一圈是15分钟,所以硬性规定就是关15分钟,不到时间就算是使用者也没法把目标放出来。   它好用就好用在被关入的目标相当于进入了异次元,也就是15分钟的放逐效果。不管是用来关押敌人、限制怪物、还是自己带队友躲进去避开危险,都很实用。   但是48个轿厢每个只能单独用一次,不可重复使用,每个轿厢也最多装4人。如果哪回只装了1个人,也没法继续往里加塞,使用过后就会彻底关闭。   秦王忽然想到:   “其实可以把多余的两个拿去和另一位始皇帝交换,想必他们也弄到了一些稀奇的道具。”   不同项目的道具效果不一样,他们完全可以把手里多的拿去换。能够重复使用的同类道具没必要屯太多,就像摩天轮,一个能用48次,足够了。   扶苏觉得可以:   “碰碰车我和阿父有四个,但一辆车可以坐两个,所以完全可以拿两个出去换。”   攀爬网给的是攀爬时可用的绳索套装,非一次性物品。这东西也用不着四个,同样可以拿去换。   倒是过山车,人手就一个,这个没法换。   它的使用效果是可以指定最多30人参与过山车模拟活动,持续3分钟,算是三分钟的放逐控制,但是这个道具只能用一次。   被包围的时候也可以拿来削减周围的敌人数量,属于保命类的道具,还是一次性的,换出去不划算。   希望海盗船能给点有用的。   四人分散在海盗船的四排位置,没有坐在一起。刚坐上去扶苏就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像滑溜的小鱼一样钻出保险杠,蹲在底下找有没有藏着宝箱。   海盗船的船底没粘着宝箱,那宝箱就肯定在船上。可是左右看看,脚踏的位置没有可疑物品,难道在其他几排?   三位队友很快给出了没找到的答复。   扶苏便狐疑地看向了座位,他怀疑这个座位会不会是那种里头藏了储物空间的座位,掀开座垫就能看到宝藏。   但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催促他坐好了,不许乱钻,扶苏只能先按兵不动。   现在想掀座椅也不方便,同一排好多个NPC坐着呢,根本掀不动。等一会儿体验结束NPC下船后,他再掀开试试。   扶苏把这个计划告知了队友们。   海盗船一共有八排座位,他们一人管两排,只要运气够好或者速度够快,应该可以在工作人员阻拦前全都掀开。   扶苏脑子里转着这些坏主意,身体乖乖地坐回原位。   海盗船上没有安全带,只有一个保险杠保护游客安全。但根据他们之前的观察,保险杠会在某一瞬突然消失,所以抓着它固定自己是没用的。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海盗船一开,扶苏就取出一柄长枪,直接扎穿前座的座椅。   锋利的道具长枪扎出去很容易,这可是新手副本兵器小镇出品的冷兵器,轻轻松松就可以破开很多障碍物。   扎穿后长枪不会轻易脱落,除非故意往外拽。秦政坐在前排旁边一个位置,正好可以和儿子一人抓住一半的枪身进行固定,也就不怕长枪滑出去了。   只是这么一扎,难免误伤前方NPC。   毕竟阿父也在前头,扶苏担心不小心伤到阿父,就故意往另一侧扎了扎。这样就离NPC太近了,导致NPC差点也被扎穿,还好枪头偏了一点点。   后方的玄景和秦王也有别的道具固定,他们借助魔术师的绳索效果,轻易穿过了并没有洞的座椅。父子俩都可以抓着这个绳子的两端把自己绑在座椅上,甚至不用费劲抓着东西固定,相当于有了安全带。   海盗船很快越档越快,保险杠在船晃到最高点的时候突然消失。身边的NPC们全都被甩了出去,堪称无一幸免。   扶苏眼前一亮:   “没有NPC了!快掀座垫!”   趁着现在项目设施停不下来,赶紧把坐垫掀开。这样工作人员拦不了,比船停下后再开更好。   只是在这种船只来回晃悠的情况下,一边固定自己一边掀坐垫,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玄景父子还好,双手都空了出来,扶苏和秦政却得一边抓住长枪一边掀,比较麻烦。   好在身高手长的秦王没一会儿就在坐垫下方前侧摸索到了一个暗扣,轻轻一掰就打开了。之后不用自己费劲去掀,坐垫随着惯性使然自己甩开了。   宝箱倒是固定在原地没飞起来,不然平时大家玩海盗船时就能听见座椅内部有嘭嘭嘭的撞击声了。   但宝箱不会飞出去,可不代表打开宝箱后里头的东西不会飞出去。只能趁着海盗船来到底部的瞬间开箱拿取物品,尤其是那张餐券最容易被风刮走。   有了秦王的成功案例,其他三人有样学样。掰开暗扣,等着坐垫被甩飞,然后去开箱子。   魔术师的绳索可以自动变长,如果本排座椅里没宝藏,秦王和玄景还能在体验项目的过程中往其他排的座椅那边跨越过去,去找剩下的箱子。   扶苏和阿父没法离开自己那排,但他俩运气一向好,自己待着的这两排就有箱子,不用再去找了。   方才他俩各开了一个,秦王开了一个。四星项目一共就三个,所以不用折腾了。   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时候,玄景刺激得站都站不稳。像喝醉酒了一样走路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怎么体验过飞翔的感觉。   秦政扶住他:   “还好吗?”   玄景缓了缓才说:   “没事。”   他以前只试过御剑什么的,御剑可不像没有安全带的海盗船这么刺激。   主要是他们用来固定自己的绳索只有一个支点,没法把两人限制在座位上不动。还是会随着气流和船只摆动上下翻飞,要不是及时撑住了座椅,能原地转个720度。   秦政和扶苏就不怕这个,他俩变成神兽可以随便怎么飞。玄鸟还好说,龙族经常在云中翻滚,这些都是小意思。   所以玄景还得缓一缓,梓桑已经蹦蹦跳跳地往餐厅去了,看起来格外精神。   小家伙中气十足:   “阿父!我都饿了!我们快点呀!”   等到了餐厅,扶苏风卷残云地吃着东西,秦王和玄景都有点胃里翻腾,一时吃不下去。   他俩看着不受影响的梓桑,有些羡慕这小孩的好胃口。   扶苏崽飞快扒完了饭,举起小碗:   “还要!”   秦政只觉得可爱:   “多吃点,吃得多长得壮。”   秦王:……   玄景:……   他是不是忘了他儿子只是暂时变小了,其实不用再长大一回?   秦政回过神来:   “朕一时弄混了,梓桑他以前经常变成小孩重新长大,朕都习惯了。”   这个“经常”就很有灵性,到底是有多经常,才能养成这种条件反射?   ————————   玄景:噫(指指点点) 第538章 狼狈为奸:当众人遭遇太子和主神联手坑人后   餐厅是有陷阱规则的,之前大家看过张贴在门口墙上的告示,重点提过不能浪费食物。玩家们如果吃不完,就得投喂给对应的垃圾桶。   这显然是个坑。   毕竟告示写的是垃圾桶有各自的“偏好”,偏好这个词就很人性化,仿佛垃圾桶成精了一样,有爱吃的食物也有不爱吃的。   普通垃圾桶顶多让你分辨一下干垃圾湿垃圾之类的,这个不一样。扶苏他们才不信这里的垃圾桶也是按照垃圾分类来的,进入餐厅后找了一圈,果然,这里的垃圾桶就是单纯的每个桶有喜欢的食物。   他们亲眼看到,有个NPC把某份没吃完的菜倒入绿色垃圾桶后,垃圾桶骂了一句脏话。大意是说自己最讨厌吃鱼,谁这么没有公德心逼垃圾桶吃鱼。   然后这个乱丢垃圾的NPC果不其然被突然变大的垃圾桶一口吞了。   见证了这么一幕的其他NPC在点菜的时候就格外小心谨慎,宁愿吃不饱,也坚决不多点。   但很快又有别的NPC中了招。   因为就连葱姜蒜和菜汤也得消灭掉,否则同样需要找对应的垃圾桶倾倒进去。   葱姜蒜也就罢了,菜汤这个很难搞,因为同时存在不爱吃汤水的垃圾桶和嫌弃肉汤、嫌弃汤里加了胡椒粉、嫌弃汤汁不够浓稠……的垃圾桶们。   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主神设计不出来的。这一关最好的选择就是把所有东西都吃干净,别给垃圾桶发挥的机会。   幸好,秦人普遍饭桶。   就连全家胃口最小的扶苏崽都能面不改色地吃掉三大晚饭,除了生姜丝他说什么都不肯碰之外,别的他都可以勉强吃完。   挑食的太子殿下左右瞧了瞧,发现两个父亲都不适合作为帮他消灭不爱吃菜品的工具人,臭弟弟就更不乐意配合他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吃。   幸好他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除了生姜这个刺客出乎预料外,别的都在可控范围内。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对外找其他NPC工具人欺负。   玄景于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哥悄悄把自己盘子里的生姜连着菜汤,一起倒进了某个点了同样菜品的NPC餐盘里。   NPC只是去添了碗个饭,回来迷惑地发现餐盘里出现了好多生姜丝。   玄景:“……你真是个狼人。”   扶苏没有搭理他:   “餐盘里剩下的这一点点菜汤不会也要清理干净吧?”   秦政略一思索,去取了个馒头回来。   馒头可以把剩下的菜汤蘸干净,然后把馒头吃了就成。   他倒不嫌弃儿子吃剩的这点菜汤,毕竟他和儿子是一起吃饭的,不像隔壁的秦王和玄景习惯了各吃各的。   而且梓桑挑嘴,以前经常东西吃了一口就不乐意吃了。要是遇到秦政不讨厌的,他就会顺手帮忙吃掉。   要是讨厌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秦梓桑的口味虽然基本上都是遗传的父亲,但他实在太过挑剔了。很多秦政觉得还行的食物他就是不爱吃,蔬菜也吃得少,叫亲爹很是头疼。   秦政三两下解决了那个馒头,把小孩拎过来教育了一顿,叮嘱儿子下回多吃点菜。   小太子坐在父亲怀里也不怎么老实,左看看右看看,假装没听清父亲说什么。   直到被亲爹捏住脸颊:   “朕跟你说话呢。”   扶苏崽可怜兮兮地看着阿父:   “不想吃菜菜。”   秦政不为所动:   “不许卖萌,你都多大了。”   扶苏崽不吭声了。   秦政示意他去看旁边的弟弟:   “玄景就没你这么挑食,你都被弟弟比下去了。”   可惜聪明小孩并不会被随便一个对比就忽悠进坑里,他对于比拼谁吃饭更省心这种事情嗤之以鼻,心里还嫌弃弟弟傻。   调皮小孩才能被父亲一直操心和关爱,太懂事了就容易遭到忽略。可惜绝大多数扶苏都没有领悟到这一点,可能也和他们亲爹没那么多耐心和时间关怀孩子有关系。   想到这里,梓桑崽崽又得意起来了。   还是他阿父最好!   小家伙反手抱住父亲的脖子撒起娇来:   “阿父,我听话。我下次会多吃一点点的,你不要生气。”   秦政虽然知道这小子极大可能不会说到做到,毕竟指望秦梓桑一言九鼎也太难了,他就是那种最典型的说话不算话的狗皇帝一枚。   但这不妨碍秦政满意,毕竟他要的只是儿子的态度。小孩不继续和他顶着干了,肯向他服软,尤其肯在外人跟前服软给他足够的面子,那就够了。   要是陛下在这边教训儿子,结果儿子还是一点不乖不听话,这一幕还被其他始皇帝看到了,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先前秦王训斥玄景没大没小,直接喊兄长的名字,未必就是对他的称呼有多大的意见。大概率是觉得自己儿子太没礼貌了,会让秦政看笑话,这才意思意思训斥一番叫孩子改正。   华夏家长大抵如此。   自己关起门来怎么样无所谓,在外头就得注意一点。既要维护自己的脸面,又不能叫旁人觉得自家孩子家教不行。   玄景当时没想明白这一点,这么长时间过去大概也想通了。   想通之后他更生气了。   当然气的不是他爹,而是他哥。   玄景努力回忆了一番,气愤地发现好像每次都是他在“没礼貌”,他哥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明明经常是他哥在欺负他,可是看在外人眼里就是他秦玄景不懂事。说明秦梓桑这家伙太擅长装模作样了,从不给人落话柄,哪怕是干坏事的时候也是如此。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一路上,玄景都在琢磨这件事。他觉得他应该学习一下,把经营形象这种事情刻在骨子里,确保每时每刻都显得很得体。   装逼怪遭人恨归遭人恨,但他们自己在装逼的时候很快乐啊。被膈应的是别人又不是自己,他完全可以打不过就加入。大家一起努力装逼,将其他不懂这个道理的傻子都衬托成自己的对照组。   玄景悟了!   他哥总能立于不败之地是有理由的,以前是他偏见太深,光看到秦梓桑的缺点却忽略了他的优势。   现在明悟也不晚,他还有足够时间学成二号。以后他就也能出去欺负人了,还叫对方有苦说不出。   玄景开始悄悄观察他哥的操作模式。   首先,要装作天真烂漫或者身体虚弱的模样,降低其他人的戒备心。   身体虚弱这个他学不来,他是个古铜色皮肤的小壮牛犊子,一看就很能打。但是天真烂漫这个可以学一学,不一定非得和他哥一个画风,可以参考其他扶苏嘛。   有些扶苏就是很好欺负的,他照着这些扶苏学比照着他哥学靠谱。比如直率一点,单纯一点,善良一点……   秦王还不知道他儿子即将学坏。   他正跟秦政讨论下午做什么。   他们已经拿到了通关需要的东西,也没办法继续搜宝藏了,已经抵达上限。接下来似乎只能单纯享受游乐设施,可是有些设施太危险了,需要消耗道具。   如果单纯为了玩,消耗一些一次性的道具,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不过换成那种使用非一次性道具就能体验的项目,倒是可以试试。   两人把各自携带的道具分享了一下,最后讨论出了几个适合游玩的项目。   离开园区需要每组使用五次餐券,现在才用了两次。他们现在吃饱了,不是很想继续在餐厅里磨蹭。   不如去玩两把,再回来吃些小甜点什么的当下午茶。晚上还能再吃一顿,园区里的饭菜免费,好过出去之后花无尽币买饭。   不过两位父亲并不打算继续一起行动。   秦王拎起玄景,秦政抱起梓桑,互相道别之后,各自出发去了不同区域。   玄景懵懵地回过神来:   “怎么分开了?”   秦王回答:   “我们还要去把餐券转交给其他秦人,一起走不容易碰见人,分散比较方便。何况朕与秦御想玩的项目不一样,而且你和梓桑还总是吵架。”   玄景:好叭。   他本来还想多观察一下他哥,现在分散了就没机会了。不过问题不大,他自己琢磨也行,大不了找史菅要来起居注的备份回家参考参考。   梓桑对于分开就没有什么疑惑了。   他可不像弟弟一样在走神,对于父亲说了什么,小太子可是超级关注的,听了个全程。   扶苏兴奋地说:   “还去碰碰车玩吗?”   秦政就知道他喜欢玩这个:   “厉鬼掏心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扶苏崽点头,非常凶残地说:   “我给它反掏回去!”   谁说只能厉鬼来掏他的心窝子了,他也是鬼,谁怕谁呀!   就算什么都掏不到,也不妨碍他去试一试。厉鬼既然能够触碰到实体,说不定也能被掏出心脏呢。   只要他的速度够快,厉鬼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保不齐被他掏了心的厉鬼就失去了战斗能力,任他为所欲为了呢。   秦政蹙眉:   “用手掏心实在太血腥了,你身为大秦太子,怎好做出这种行为?”   扶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啊。   没关系,太子殿下脑筋转得快,很快想到了新的应对策略。   扶苏于是换了个说辞:   “那我把他们从车上丢出去。”   丢出场地应该就算游戏失败了吧,撞一个丢一个,最后全场就剩他们了,听起来也很有趣。   扶苏崽兴奋地跑去排队了。   他还厚着脸皮跟工作人员说:   “姐姐,我回来啦。上午没有玩成,我一直惦记着呢。”   工作人员:……   实不相瞒,她其实很怀疑上午就是这个小坏蛋偷走了它们的宝藏。一开始它们还没发现宝藏被打开了,是中午清理场地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的。   可是她没有证据,也不能拒绝扶苏进来游玩的要求。   父子俩坐上碰碰车。   扶苏摩拳擦掌:   “阿父你尽管撞他们!”   秦政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趁着其他人还在适应的时间,突然一打方向盘,就撞上了不远处的5号车。   上午这个车上的是厉鬼。   因为宝藏卡在车子里,不能频繁更换,所以5号车一直都是厉鬼乘坐的。不知道中午他们换了没有,没换也不要紧,丢出去几个NPC也不碍事。   不过他觉得应该没换。   宝藏都被人拿走了,再换位置也没了必要,还不如省点力气。   撞击后一切如他所料,确实没换。   感受到车辆触碰的车主和孩子纷纷化身厉鬼,冲父子俩扑来。   但是秦政撞击的角度太刁钻了,他是侧面撞上这辆车的。所以只有小孩鬼能直接攻击到他们,大人鬼在小孩鬼的后方,被挡了一下。   小孩鬼手不够长的,乍然被撞击反应也不够快,哪里比得过扶苏。凶残的太子殿下在撞击的瞬间出手如电,一把扯住副驾驶的小孩丢了出去。   他是个假小孩,这孩子是个真小孩。哪怕是小孩鬼那也是真小孩,如何挡得住成年人的力气?直接就被甩出去了。   秦政也不和剩下的大人鬼纠缠,很快踩下后退的油门,又是一打方向盘,冲向另一辆车。   没一会儿三个小孩鬼就齐齐飞出去了。   剩下的就换秦政来扔,父子俩交换了位置。扶苏负责开车撞鬼,秦政负责把成年鬼丢出去。   开局不过三分钟,六只鬼齐齐出局。   接下来就可以享受正常的游戏了,扶苏这个飙车大王带着他的车子满场横冲直撞,撞得很多NPC都反应不过来,停在场地边缘一脸懵逼。   等时限结束的时候,只剩他俩一家还清醒着,可以悠闲自在地在场地里转悠了。   工作人员不情不愿地迎上来:   “你们获得了本场游戏的第一名,这是送给您的纪念品。”   扶苏接过去一看,是个道具。   [游乐园冰箱贴(碰碰车):可以贴在冰箱上当个装饰品,没有别的用处。不过如果你能集齐全部冰箱贴,就可以换一个有用的小礼物了。]   扶苏立刻嫌弃起来:   “想骗我去收集冰箱贴,没门!”   五十个游乐设施呢,全部玩一遍不知道要花多久。而且估计得拿第一名才能获得冰箱贴,但很多设施都没办法判断谁是第一。   就像过山车,一车30个人,怎么确保自己拿第一?工作人员是针对什么进行名次划分的?该不会是谁叫的最大声吧?   要是这个还好说,万一比的是一整天下来园区里谁玩过山车的次数最多,那就彻底没戏了。   扶苏找阿父告状:   “副本想坑我!”   秦政拿过冰箱贴看了一眼:   “集齐之后给小礼物?什么样的小礼物?莫非又是一个鸡肋道具?”   工作人员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秦政就了然了。   估计真是比较鸡肋的道具,毕竟都说是“小礼物”了,一般用这种词语形容的,都不会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秦政提议:   “拿去卖给想凑齐冰箱贴的冤大头。”   扶苏正有此意:   “阿父你真是个天才!”   父亲跟他待久了,都学会了他的奸商头脑了,可喜可贺。换在以前,肯定是他先提出拿去卖的。   父子俩离开碰碰车后先去威胁了一番鬼屋的众鬼,拿走了鬼屋那枚冰箱贴。顺便从它们口中得知了不同项目的冰箱贴总数不一样,像鬼屋就只有一枚。   同样只有一枚的还有摩天轮,听说已经送给了一个叫刘彻的家伙。所以只要刘彻拿不到这枚鬼屋的冰箱贴,他就休想凑齐。   父子俩当即决定把鬼屋这个卖给另一个冤大头,刘彻不好忽悠,不能卖给他。刘彻不见得会掉入收集冰箱贴的大坑,更有可能也跟他们一样打着宰傻子一笔的主意。   两人在外面晃悠了一圈,靠着欧皇的好运气,很快找到了一个试图集齐冰箱贴的傻子TOP癌。   父子俩藏在暗处围观了这傻子从刘彻手里买走摩天轮的冰箱贴,就知道自己的这笔交易肯定稳了。   于是秦扶苏开始了漫天要价。   隋·傻子·炀帝皱眉不悦:   “一个冰箱贴你卖30币,你怎么不去抢钱?朕听闻找到一个宝藏才给10币,你这比它还贵了两倍。”   扶苏崽无辜纯良地说:   “是吗?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宝藏,不知道呀。我感觉我要淘汰了,只想多换点积分拿去兑成功德,你不要就算了。”   隋炀帝一听这话,更要压价了。   一来他肯定不愿意给其他朝代的人提供获取更多功德的机会,二来对面人着急要凑积分正是买方市场,买家说了算。   但是不等他开口,扶苏就嘀咕:   “这个道具自己留着或许能换更多无尽币,算了,我不卖了。”   隋炀帝:?   扶苏还说呢:   “碰碰车的冰箱贴应该比较好弄,但是鬼屋的就这一枚。鬼屋的姐姐跟我说只有第一个闯过鬼屋的人才有冰箱贴,那我手里剩下这个肯定特别值钱,卖了就亏了。”   说着,小家伙警惕地看了一眼隋炀帝:   “现在30币不卖了!必须100币!100币一个,打包一起卖,不单独卖!”   这下隋炀帝没辙了。   本来30可以买到的碰碰车冰箱贴也不得不花100买,因为他之前问过工作人员,确认过鬼屋确实只有一枚冰箱贴,他没得选。   而且他之前刚从汉武帝手里买走了同样唯一一份的摩天轮冰箱贴,要是不凑齐这个鬼屋的,摩天轮那个岂不是白买了?   沉没成本太高,由不得他半途放弃。   扶苏也是抓准了这一点,才开出的这个价格。   而且他开出来的价格和刘彻开出来的是一样的,都是100币一枚。这样买方就会觉得自己没有多花冤枉钱,100是市价。   虽然为了这一枚冰箱贴,他多花了另一个100。可是往好处想,好歹能凑齐了最难拿的两个冰箱贴不是?总比叫秦人知道他就差这一个鬼屋唯一冰箱贴,坐地起价叫出十倍天价要好。   隋炀帝最终还是买下了两个冰箱贴。   坑完了傻子的钱后,扶苏就拉着父亲飞快溜了。   听说杨广年轻的时候还挺聪明的,后来才变傻的。不知道他等下会不会反应过来,反悔不做这笔生意了,所以得赶紧走人。   离开这里后,父子俩又去体验了一些别的项目。这次就没拿到冰箱贴了,不知道是被别人提前拿完了,还是他们没有满足隐藏要求。   之前那个碰碰车,父子俩讨论过后一致认为应该是主动撞击别人次数最多的可以获得冰箱贴。   而在此之前,每一场基本都是厉鬼在主动撞人,其他人都是被动躲避。但厉鬼是不会被分配冰箱贴的,所以碰碰车的冰箱贴估计也没散出去多少个。   再丧心病狂一点,甚至可以设定成全天下来撞击别人次数排名前几的才能得到冰箱贴,然后让人一直等到闭园再靠着排名来拿奖励。   不过目前的碰碰车应该没这个规定。   其实光摩天轮和鬼屋的两个冰箱贴的唯一性就足够坑人了,没必要再在其他冰箱贴上下套。不然大家一看这破冰箱贴根本就凑不齐,直接便放弃了,还怎么坑得他们最后被不值钱小礼物气个半死?   就得设置一个稍微有些困难、却没有那么困难的收集条件,这样才能让玩家在付出努力的同时,成功收获到愤怒。   例行巡查副本的主神旁听完梓桑崽的一通分析,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不愧是祂欣赏的小孩,和祂的思路完全一致。难得碰见这么对祂胃口的后辈,还能跟上祂的想法,叫祂都想把人拐回来跟自己一起设计坑人副本了。   可惜孩子他爹估计不肯放人。   虽然如此,主神还是默默操作了一通,留下了一个做选择的机会。   傍晚,和秦王玄景汇合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的父子俩,与他们结伴来到了游客服务中心。他们还没忘记自己曾经寄存过两个气球在这里,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天真小扶苏趴在柜台上:   “哥哥姐姐,我的气球球还好吗?”   哥哥姐姐也不知道,不过它们可没动气球,应该没事。一位毫无防备的大哥哥走过去打开了临时储物柜,正准备小心翼翼地把气球取出来,然后就傻眼了。   气球,它瘪了。   它变成了一张薄薄的气球皮,还缩成了一小团。毕竟之前是被气体撑大的,并不是本身就这么大,这个气球是用弹性的橡胶制作而成。   小恶魔扶苏崽还在那里催促:   “哥哥,我的气球球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呀?”   哥哥只想原地消失。   玄景崽趴在他阿兄身边学舌:   “哥哥,还有我的气球球。”   秦王:……   他真是第一次听他儿子说叠词,突然觉得刚刚吃进去的晚餐有点顶得慌。   秦政摁了摁额角,心说这群小孩果然都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玄景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一向不屑学他哥的坏毛病吗,怎么现在又主动学习了?   真是搞不明白小孩子的脑回路。   被催促的工作人员实在是应付不了现在的局面,正手足无措间,有同事机智地通知了游乐园经理。   她想得很好,觉得既然自己和同事没对气球动手,那一定就是玩家动的手。不管是存气球的玩家故意下套坑他们,还是其他玩家用了道具破坏气球,都不关他们的事。   冤有头债有主,不如找经理出来,让经理动用监控探查一下是谁干的,再把罪魁祸首抓出来赔偿。   可惜经理来了也不顶事。   扶苏是躲在监控死角戳的气球,这怎么查?储物柜这边也没见到有可疑人员靠近,甚至他们还用了能探测道具波动的仪器,依然一无所获。   最后只能检查气球残骸,发现了一个被戳出来的小洞。   女员工试探着提醒:   “这个洞说不准是他们自己戳的呢?”   扶苏崽立刻反驳:   “可是我寄存的时候让你们检查过的,那个时候气球上还没有洞!”   员工们这才想起来,当时它们没敢仔细检查,要是检查了,应该就没这些事了。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扶苏原以为经理会在这件事上和他纠缠一阵,提出用别的气球赔偿他,然后他就可以胡搅蛮缠地表示他就要自己那个气球球。   结果经理很好说话:   “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没有保管好您的物品。这样,我们提供800无尽币的赔偿,再奉上一个特殊补偿小礼品,您看如何?”   扶苏有些狐疑:   “真的吗?”   玩家随便闹一闹就给赔偿,这可真不像是无尽游戏的画风。毕竟上次在列车上,那个列车长薄雾就很铁面无私,抓到bug立刻就修补了。   经理微笑着把颊边的碎发别再耳后,看起来优雅又知性。声音听着也很耳熟,应该就是之前那位广播里自称“繁花”的家伙。   她直接递上了两个信封和两份礼品:   “东西就在这里,你们可以看看。”   信封打开,里头放着一张价值800币的兑换券,据说拾取后会直接变为玩家账面上的800枚无尽币。除此之外还有两份类似贺卡的卡片,倒出来之后发现是两个邀请函,分别填了扶苏和秦政的名字。   礼品则是传说中会送给凑齐了冰箱贴的游客的小道具,是一个游乐园样式的立体冰箱贴。贴在住处的冰箱上后会每天自动刷新出一日三餐,就不用去外面买吃食了。   扶苏:……小礼品果然很坑。   虽然这东西用得久了之后,确实很省钱。   不会做饭的话,一日三餐就能省下9枚无尽币,会做饭的话少吃点一日两餐也能省下2枚无尽币和做饭耗费的精力,算下来就是一个月能省60-270个币。   但是!   玩家其实并不会整个月都待在住处,他们是要下副本的。下本的时候经常不需要花无尽币买饭吃,副本里有免费的食物,或者只需要花费纪念币就可以换取的便宜食物。   如果在副本里待的时间短,可能一个月在主城能吃上半个月。要是待的时间长,可能就吃几天的饭。   这么算下来,其实一个月也就省下个10到50个币,往多了算也最多135。然而隋炀帝光是买冰箱贴就花了300,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本。   太惨了。   万一他中途淘汰,现在账户上的一切道具都要清零重来,那么冰箱贴还没回本就被回收了。   这个冰箱贴的售价也不知道是多少,回收时还会按照市价折旧计算,给的钱就更少了。最后八成拿不回300币,回本彻底无望。   为了防止等下撞见可能过来换礼物的隋炀帝,秦政迅速抱起儿子就走了。   至于邀请函,回去再看。   从游乐园大门走出去之后,他们回到了迷雾城所在的游乐园门口。身边没有出现玄景他们,显然这对父子是从其他主城进入的园区。   因为晚饭吃得早,现在还是傍晚六点多,天并没有彻底黑下来。   怀里的小孩迅速变回大人,不过秦政力气大,还是能轻松抱住。只是大小孩抱起来太遮挡视线了,并不方便行动。   秦政松开手把儿子放下:   “好像重了些。”   扶苏落地站定,正准备说什么,被这句话一打岔就忘了。   他惊讶地问父亲:   “阿父怎么连我成年后的体重都知道?”   他成年态的时候父亲又没抱过他。   秦政提醒他:   “雨镇,观光船。”   扶苏这才想起来,当时他为了打怪站在船尾的围栏外头,打完之后是父亲硬生生把他抱进来的。就算不提这件事,怪物刚开始追过来的时候,他爹也是拎着他上的船。   太子殿下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腰:   “这才几天,我怎么可能就胖了?”   他可是纤细柔弱的美男子,不能长胖的。没记错的话,雨镇里的那些经历发生在两天前,两天时间哪里就够他长胖了!   秦政也不清楚,他费解地皱起眉头:   “回去再说,天快黑了。”   天黑之后的迷雾城不安全,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左不过就是和雾气有关。可能是大雾笼罩城市,让人找不到回家的路,然后雾里还有怪物袭击人。   秦政没兴趣在外头打怪,当然是选择催促儿子回家休息。好在父子俩的住所距离游乐园很近,过去要不了半个小时。   迷雾城大概是在九点彻底进入黑暗阶段,六点则渐渐开始天黑。看周围人行色匆匆的样子,六到九点之间也是会遇到一些危险的,所以大家都着急回家。   扶苏被父亲拉着走,想起游乐园八点才闭园。这么看来,拖到八点离开的话还是挺冒险的,其他城市的夜晚肯定也有类似的设定。   应该是越往后遇到危险的几率越大,九点之后就是百分百遭遇了。   父子二人幸运值高,现在才刚过六点没多久,不至于这就被迷雾城的麻烦找上门。是以他们平平安安回到了家,一路上都非常顺利。   扶苏操心地给师兄和玄景他们发了消息询问情况,得到大家都平安到家的答复这才放下心。   然后扶苏问了弟弟一句邀请函的事。   玄景一头雾水:   「什么邀请函?你们的赔偿里还有邀请函吗?我们怎么没有这东西?」   扶苏仔细看了看邀请函,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回复道:   「应该是主神单独给我和阿父发的,怪不得那个经理那么好说话。她就是为了送邀请函才主动提出给我们更多赔偿的,想卖我一个好。」   玄景十分佩服: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主神?」   扶苏:怎么说得好像我勾三搭四一样?   太子殿下不高兴地掐了通话,拒绝分享自己的特殊经历。拿起邀请函去找阿父,打算跟他说说这件事。   秦政刚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睡衣倚靠在床头翻看地府光屏上的信息。一天下来臣子给他发了不少消息,都是在无尽游戏里的臣子发来的。   因为无尽游戏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它类似一个单独的残缺位面,这样方便主神给达成条件的玩家复活。   要是游戏时间流速和外界一致,祂想复活玩家就会比较麻烦,很难把玩家复活在死亡的那一刻。复活得晚了,还得花心思补全玩家离开世界后的这段逻辑漏洞。   但是众所周知,残缺位面的人如果和地府联络,就会拉平两边的流速。所以很多地府亡魂在游戏里压根联络不上外界,或者没办法做到实时联络。   父子俩算是例外,同为神明阶层,主神没法在这上头限制他们。不过好在祂可以单独调整一些世界的时间流速,只要不过分就没人管。   秦政和扶苏平时不怎么朝外联络,外界这么短的时间也发生不了什么。倒是游戏内的臣子事挺多,屁大点事也要找他汇报。   陛下随手回了个「少说废话」,见儿子进来就把光屏关了。   他招呼儿子在床边坐下:   “什么事?”   扶苏把之前没空研究的邀请函掏出来:   “主神想招揽我们去当策划,帮他设计副本坑人。”   秦政接过细细看完:   “你想去吗?”   扶苏当然是摇头:   “那有什么好玩的?我是进来玩游戏的,又不是进来给主神打工的。虽然祂对我也还不错,但我没兴趣去给祂当下属。”   秦政点了点邀请函的最后一句:   “上面说要是不当策划,也可以给你开个NPC的号,让你进入全是地府亡魂的位面折腾那些人,这个你也不想去?”   真不想去,太子就不会拿着邀请函过来找阿父说了。   扶苏矜持一笑:   “利用规则出手坑他们淘汰,确实挺有意思的。但我当玩家的时候也能坑得他们淘汰呀,没必要非得当NPC。”   当NPC其实挺无聊的,没什么事干。当玩家还可以一边研究通关方法、一边坑人,当NPC提前就知道攻略了,没有玩的必要。   秦政把邀请函丢在一边:   “所以?”   扶苏眨了眨眼:   “所以我觉得可以试试说服主神,让我把这个NPC账号授权给其他人用。就是我想用的时候自己上,我不用的时候叫其他秦人替我上。”   这样就不会浪费了,仍然会有秦人在副本里折腾敌对阵营,努力防止其他人通关。   主神应该不会拒绝。   因为主神也不希望地府亡魂通关,每通关一个祂就得花费一笔能量给他们复活,这群人还不给祂提供信仰,就很烦。   如果没有真人NPC针对这些地府亡魂,主神又担忧高难度副本不一定能挡住某些很厉害的玩家。思来想去,肯定还是让地府人自己内斗最佳。   秦政思索片刻:   “若是如此,恐怕主神日后也会寻人来针对我秦人。”   秦人NPC被匹配进去的副本里肯定没有秦人进入,免得他们给自己人开后门。那么秦人就没人针对了,自然要再找个针对秦人的NPC出来。   扶苏对此无所谓:   “秦人能不能通关孤不在乎。”   他就是单纯的损人不利己,不想看其他朝代的人通关。那些人没法在阳世留下子嗣都这么折腾了,能留还得了?   都给他老老实实在地府当鬼吧,少琢磨生孩子的事。   秦政不由失笑:   “也罢,反正等主神想起来安排一个针对秦人的地府NPC,也要过一段时间了。我秦人先进去坑他们几日再说,能占一天便宜是一天。”   扶苏得了父亲的准话,就去找主神商量了。   主神那边果然没什么意见,听扶苏保证绝对给他送几万个特别能搞事的臣子过来,欣然答应。   甚至还觉得几万个太少。   地府亡魂太多了,因为位面特别多。光各位面的同位体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提每个位面都有海量亡魂进入。   主神要不是副本和NPC都有点不够用了,不得不多开N个服务器,也不至于开始朝地府扩招人手。   祂和扶苏说实话:   「每次那些地府亡魂淘汰后重新进来,就得用他们以前没进过的副本招待他们,不然有过经验就很容易通关了。何况其他地府亡魂进入过的副本有些也不能用,比如解谜类的,这种知道谜底会很好通关。」   亡魂之间有可能共享通关攻略。   所以只有一些不存在捷径可走的关卡可以反复使用,比如击杀多少只怪物就可以通关的那类副本。   这种副本在总副本的占比中至多只有一半,剩下的就都成了一次性副本。哪怕主神这么多年下来积攒了海量副本,也架不住地府亡魂这么用啊。   因而祂需要有人设计新副本,最好都设计成那种没攻略可用的、重复进入也不会占便宜的副本。   扶苏表示这都不是难事:   「我们大秦仙国的臣子很擅长这个」   不擅长也得擅长,飞升去神界后跟着神帝和神庭太子熏陶了这么多年,要是还没点长进、没学会神庭太子的半成功力,要他们有何用?   扶苏还怂恿主神可以先去找其他无限流游戏借它们的副本用一用,暂时缓解燃眉之急。实在不行多看看无限流小说,参考一下那些作者的脑洞,大不了多给点功德充作版权费。   副本问题解决了,就剩下NPC。   扶苏主动提出愿意帮主神搞定真人NPC不足的大麻烦,主神就越发觉得小梓桑是个贴心乖巧的好孩子了。   祂果然没有看错梓桑。   主神送了个小玩具给扶苏:   「这个你拿去玩」   茶几上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新物品。   扶苏拿起来看了一眼——   [百宝戒:神器,向其中投入物品,即可随时复制该物品的复制体,并节省90%的神力消耗。可选择复制物品的最佳状态,百宝戒会主动调整数据库,最佳状态的复制品只能节省80%的消耗。]   神明是可以造物的,以前父子俩就试过好多回。比如需要什么食物,现场用神力制作出一份来。   这个戒指相当于一个数据记录,记录好每个物品的组成情况,协助使用者造物。这样造物时就可以花费更少的神力了,甚至还能改善数据。   扶苏试了试。   他投入一份甜品,选择最佳复制,出来的就从普通甜品变成了最美味的顶级甜品。就好像找了个天下第一的甜品师做了一份差不多的甜品出来,不过味道天差地别。   扶苏眼前一亮:   “好东西!”   神力捏出来的食物大多都是美味程度在80分以上的,想要捏出90分的,得多费很多心力去回想90分是什么味道。100分的扶苏压根就没吃过,所以根本捏不出来。   这个百宝戒其实就是个小玩具,它那个节省神力的特性看起来很好用,实则并不是很要紧。神明本来就神力充沛用不完,不节省也没什么,所以扶苏更在意这个最佳复制的效果。   他立刻乐颠颠地跑去和父亲分享美味。   哪怕贵为已经成神的始皇帝,秦政陛下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品。   他惊艳地看了一眼那一小叠蛋糕:   “主神果然很喜欢你。”   这个礼物绝对不是随便送的,肯定是清楚扶苏的喜好,特意挑选的。   扶苏已经玩起来了。   对他来说,这个戒指就是个很有趣的玩具。太子殿下对于不断往里丢东西填充数据库这件事非常感兴趣,这简直是收集癖的梦中情戒!   正好扶苏的储物戒里存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留着占包裹。   之前因为懒得整理,东西又多又杂。   他曾经想过收拾一下分给其他秦人,叫他们拿去用,自己想用什么反正也能通过造物捏出来。   然后因为想想就觉得很麻烦,放弃了。   扶苏又不能随便把储物道具丢给别人让他们整理,万一里头有对他和阿父来说很重要的纪念品呢?   现在好了,录入数据调动了太子整理物品的积极性。   而且这都不需要他整理,他只要把不必留下的东西全部丢进去投喂戒指就好了。有点像丢垃圾,还不用心痛丢掉那么多“垃圾”自己会亏钱。   同类物品丢一个就能录入数据,重复丢弃会被百宝戒自动化为神力储存起来,以后复制物品的时候自动抵扣。   四舍五入,太子一分钱不亏。   但是往里头丢东西得回地府去丢,毕竟他们在游戏里被限制了无法打开储物袋。   扶苏迫不及待地和主神道别,就拉着阿父回地府去了。然后觉也不睡,整天泡在库房里,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   秦政无奈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儿子,也没打扰他难得的快乐。阿苏已经很久没有玩一个玩具玩得这么上头了,十几天了还没有玩腻的迹象。   随他去吧,太子开心就好。   扶苏终于把储物戒、储物袋和神兽之躯的储物空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只留下有纪念意义地妥善放在储物空间里分门别类摆好。   然后他瞄上了别的东西:   “我去把那些父亲们送给我的礼物也收录了,里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秦政一把拉住他:   “等等。”   扶苏不解地回头看向阿父。   秦政和他约定好:   “骊山陵里的陪葬品你别乱动,有些普通陪葬品你收录了之后复制一份出来也就罢了,你那些画作不行。”   画作是爱子亲手画的,被百宝戒吞了之后拿出来的都是复制品,那就没意思了。陛下还是更爱惜太子的亲笔所作,担心儿子丢东西上头了,把这个给忘了。   扶苏还真忘了,好在他还没来得及对画作下手。赶紧保证不会乱动,而且陪葬品这些都是物魂,又不是那些物品本身,应该吞不了。   提起这个,秦政想起来了:   “朕得回阳世一趟。”   趁着画作还好好存在地宫里,自己过去收起来。免得年岁长了腐朽,或者遇到什么地震之类的天灾损坏。   那些画拿回来之后可以用神力修复,再存入神兽之躯的伴生空间,比放在别的地方都安全。   扶苏受到父亲的启发:   “那我去问问主神能不能给我个扫描器,不用吞东西也能录入数据库,这样还能复制出一份丢到地宫里去糊弄后世子孙。”   主神那头正好迎来了大秦仙国的能干臣子们,已经感受到了和秦梓桑狼狈为奸的快乐。且神庭太子作为梓桑的同人文衍生体,继承了梓桑的一部分头脑,可以充当低配版秦梓桑协助主神坑人,主神就更高兴了。   当正版梓桑来找祂提这个小小的要求时,主神二话没说便答应下来。祂让扶苏把戒指寄回来,加了几个实用小功能。   这下扫描功能也有了,还能分裂出个子戒给他阿父用。两个子戒和主戒功能相同,都可以录入数据,共享数据库,非常方便。   扶苏一看主神这么和蔼,当即警惕。   他立刻给神庭太子发消息:   「你别用我的身份出去得罪人!」   可不能叫地府亡魂知道是他们大秦仙国在背地里使坏,不然肯定都来找他和阿父的麻烦。   神庭太子又不傻:   「放心,我披了马甲的」   扶苏当然知道他不傻,这不是担心对方万一没想起来嘛。提醒一句也不费事,总比事后补救要强。   双方很快达成了闷声发大财的共识。   太子殿下愉快地去找阿父复命了:   “听说仙国的人过去第一天就淘汰了几万个地府亡魂,他们真惨。”   不仅如此,还叫主神发现了新商机。   原本主神觉得这些地府亡魂无法给祂提供信仰之力,是一群不下蛋的鸡。现在它发现自己还是狭隘了,这群鸡下不了金蛋(信仰),银蛋还是不成问题的(功德)。   那么多亡魂一起出钱买门票,又要反复花钱复活,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兑换成神力也很可观了,这笔生意做了稳赚不赔。   甚至主神预设的“亡魂没钱之后就不来了”这一情况也没怎么出现,或者说只有一部分人不来了。很多有追求的人还是会继续来花冤枉钱,哪怕去其他位面赚功德,也要跑过来解决继承人问题。   这不就跟在外头辛苦赚钱,然后全部跑来游戏氪金,是一个道理?   游戏厂商主神简直赢麻了。   扶苏幸灾乐祸:   “很快就要有一大批人没钱买阴寿,存款捉襟见肘,不得不去投胎了。”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还给主神提出了一些逼氪的建议。希望主神能留存住大量玩家,千万不要给他们清醒过来弃游的机会。   秦政:……   真有你的,秦扶苏。   ————————   太子:天凉了,该让汉/晋/隋/唐/宋/元/明/清人都破产了 第539章 【三废太子】:昏聩帝王和他宠溺的造作太子   新位面。   扶苏坐在萧条的庭院中,看着面前缓缓飘落的枯叶,沉默不语。   他正在接受这个世界神奇的剧情。   前不久扶苏从主神前辈那边得到了一个很好玩的小戒指,然后他就开始了沉迷收集物品。目之所及能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收集了一个遍,地府里整天鸡飞狗跳的。   要知道地府亡魂们本来就因为纷纷跑去主神的无尽游戏里闯关,导致留守魂魄没剩多少个。在这种地广人稀的情况下,一般来讲再怎么闹事也是闹不出什么大动静的。   毕竟平时动静大,那是因为一群亡魂和扶苏有仇,会故意对他喊打喊杀。现在人都跑了,还能鸡飞狗跳,那就绝对是秦扶苏的个人能力了。   太子殿下本人认为,自己也没做什么。   他不就是看勾践的宝剑不错,勾践又不在家,就让他下属取来给自己瞅一眼。他又不是要抢,就是用戒指的新功能录入一下数据,看看能不能复制出个一样的拿去给他阿父当收藏品。   父亲有个专门收藏名剑的宫殿,越王勾践剑名气那么大,肯定得藏一把。   按照太子原本的性子,他可不会去“借阅”宝剑。肯定是得跑去哪个春秋时期的位面,直接从那边的勾践手里抢个正品回来,没得叫父亲收藏复制品的道理。   可是扶苏都这么讲道理了,结果勾践那边的人居然不肯借,简直岂有此理!   那就别怪他不讲道理了。   于是扶苏公然抢走了正品,丢了把复制品还给勾践,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当时勾践因为在无尽游戏里,并不知道这件事,君臣两边也不怎么联络得上,就没及时通知到。   接着,太子又去招惹了其他人。   秦政陛下待在家中处理一些积压的地府事务,一时没看住儿子。等他知道的时候,自家的小土匪已经打劫了好多人了。   而且终于有个厉害角色从无尽游戏里死出来后没傻到单枪匹马去找秦梓桑麻烦,而是先调查了都有多少人受害,接着又回到无尽游戏想方设法联络到大多数受害者,一起杀了回来。   这么一来一回的耽搁,被扶苏欺负过的受害者就有点多。太子殿下又不好公然在地府跟他们一起聚众闹事,所以虽然打得过,到底还是带着一大堆小尾巴,一路逃窜去了神界。   神庭太子:?   秦梓桑不让别人用他的名号干坏事得罪人,他自己倒是干了坏事之后往神界跑,企图赖在别人头上,过分了吧?   可惜不等对方抓住梓桑理论,太子已经麻溜地通过隐藏传送阵回骊山陵去了。飞快找到他爹说明此事,然后催促父亲快跟他去其他世界躲躲。   再不躲神庭太子就要杀过来算账了。   仓促之下随手选定的位面难免有一点小小的问题,就造就了现在的神奇处境。   此地乃架空秦朝。   当今皇帝是大秦一位中兴之主,他早年励精图治、中年忌惮儿子,所以太子一着不慎就被废了。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没多久,皇帝重新英明起来,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收拾儿子。太子虽然年轻力壮,隐隐威胁到皇位,可太子这些年也并没有做出逾矩之事,他实在是一位贤德的太子。   所以帝王与太子重新回归了蜜月期,他亲自来圈禁之地释放了儿子,恢复对方的储君之位。父子俩甜甜蜜蜜,比往日更甚。   然而好景不长,十年过去,皇帝又开始昏聩起来,决定再废太子。   偏偏一废太子后,重新回归朝堂的太子不再像往日那么谨小慎微,确实做出了不少逾越的举动。   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帝王规制的物品、监国时随意坐在龙椅上而非谦逊地在旁边设一小座、偶尔开口自称朕、先于帝王使用贡品不打招呼、对皇父亲昵有余恭敬不足落人话柄等。   基于这些种种戳皇帝心窝子的行为,哪怕其中很多事情都是帝王默许的,甚至当时身处蜜月期的帝王还乐见其成,太子仍旧被废了。   毕竟皇帝翻脸是常事。   一废时大家都在同情太子,觉得太子着实冤枉,陛下没有理由废黜太子。   二废时他们却改了口风,觉得太子可能是重立后对自己的受宠程度产生了错误认知,误以为皇父舍不得他,于是作风才会渐渐大胆起来,失了稳妥。   大家都非常惋惜,觉得好好一个太子就这么败了。若他能看清帝王薄情,一直谦虚谨慎,或许不会有此遭遇。   但这也怪陛下,陛下这不就是在故意捧杀太子吗?是他把太子纵容得只把自己当父亲、而不是当成帝王,又怎么好秋后算账?   好在,皇帝他这个人就喜欢反复横跳。   所以没过两年,废太子他又又又回来了。陛下第三次立太子,立的还是他的宝贝心肝肝长子。   群臣:……   就是说,你俩折腾啥呢?到底废还是立能不能一趟搞完?朝廷是你们过家家的地方吗?储君能来回废立?   这么下去,以后大秦的储君之位还有什么含金量,反正能随便废随便立。   皇帝可不管群臣怎么想的。   他和太子又重新回到蜜月期了,而且比上次还甜蜜。似乎废立只是两人的play,每折腾一次感情就更进一步。   所有人:看不懂(挠头)   经历过二废二立的太子比之前更嚣张,做出了更多让一般皇帝无法忍受的行为。   比如,当众讽刺弟弟居心叵测,陷害长兄;当朝向敌党首领丢出一把锋利宝剑,问他敢不敢用自刎证明自己没对太子下过手;当着皇帝的面下令让侍卫把得罪他的重臣拖下去处决,事后也不请罪……   总之,就没有他不敢做的。   那段时间和太子不对付的群臣瑟瑟发抖,生怕哪天这位受过两废三立的太子殿下突然看自己不顺眼,想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对太子不敬的事,就把他们收拾了。   那几年里,朝廷经历了一次大清洗。不支持太子的党派几乎被屠了个干净,朝野只剩太子一党。   这话绝对不夸张。   因为保皇党里不喜太子的也被处理掉了,还是被皇帝亲手处理的。能留下的都是亲善太子的,无一例外。   只不过最开始留下的臣子多是同时支持皇帝和太子,几乎没几个单纯的太子党。因为太子党在两废里被清理干净了,而三立的太子没有着手重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有臣子觉得皇帝已经老了,该站队太子了。   父子的队一起站虽然更保险,架不住收益没那么大啊。皇帝可是有废太子前科的,万一又发癫怎么办?   所以单纯的太子一党重新崛起,且势头越来越大。直到距离第二次被废过去十年左右,老皇帝果然第三次发疯了。   现在的时间点,就是三废太子后。   扶苏坐在萧瑟落败的庭院里,心里充满了想吐的槽,却无从吐起。   第三次废太子闹得比之前都大,因为这次太子是实打实威胁到皇位了。老皇帝气急败坏,怒火攻心,甚至说出了父子恩断义绝之类的话,对外表示他没有这样的逆子。   这话但凡放到普通皇子身上,那就是彻底玩完。可惜是太子,群臣一时不敢相信陛下是来真的,还是又说气话。   毕竟可一可二不可再三,陛下自打脸不是一回两回了。   但老皇帝似乎铁了心要证明自己。   他特意给太子安排了最破败的院落作为圈禁之地,又勒令任何人不许给太子任何优待。所有前来给太子求情的太子党都被狠狠发落了,朝上再一次遭遇大清洗。   要不是不能连保皇党一起清洗掉,不然朝中就没人了,那些给太子求情的保皇党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扶苏嫌弃地推开面前的冷茶。   由于皇帝明面上下令不许给他优待,侍从自然不敢违逆。可又担心自己得罪了太子之后,等太子复立会遭到报复,于是这些人就私底下悄悄补贴。   比如用自己的那点银钱买些粗茶,给只能喝白水的太子殿下泡茶喝。   不过他们这边热水不足,又弄不到什么炭柴,所以只能用温水冲泡了。茶端上来没一会儿就凉透,在深秋时节哪里还能喝。   扶苏点了点石案,忽然指尖轻触茶杯内壁。他将茶水收入了百宝戒中,录入茶水数据后又复制了一杯优化后的茶水放回去。   这下粗劣的冰凉茶水变成了温度适口的顶尖好茶,端起来浅抿一口,回味悠长。   能复制且优化复制品的百宝戒真好用。   赞美送他戒指玩的主神前辈。   扶苏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无论他阿父进来之后的穿成是老皇帝还是别的什么人,他都有办法脱困。   如果是老皇帝就更有意思了。   外人不了解内情,看皇帝反复横跳,只觉得陛下病得不轻。扶苏接收完原主的部分记忆之后却察觉到了端倪,心知皇帝屡次反水是因为换了个人。   一废太子那时,皇帝被人穿了,太子也被人穿了。穿来的不知道是谁,扶苏没有完整记忆,只知道个大概,看得出这对父子感情很是不错。   他们俩在这个位面没待太久就离开了,应该不是主动离开的。   因为太子的记忆里是自己一觉醒来,昨天还对自己很关爱的父亲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开始各种挑剔。等时机成熟,也就是两年后,他就遭遇了第二次被废。   通过对记忆里父子二人小动作小习惯的分析对比,扶苏确定在一废太子的第二年,这对父子就被换了芯子。然后在二立太子的第七年,两人又换回了之前那对原主。   接着是二废太子的一年后,再次更换了一对父子穿进来。这对父子比之前那对感情还要好,所以太子敢当朝逼臣子自证,他爹还对儿子的行为万分纵容。   可惜好景不长,二废太子的第八年、也是三立太子的第七年,第二对父子也脱离了当前位面,身体又被原主抢回去了。   老皇帝再次回归自己的身体,回忆起这几年来太子干过的事情,怒火攻心。又一次酝酿两年,把太子废了第三回。   扶苏:这可真是够折腾的……   时间线总结就是——   00年:一废太子   01年:父子档甲穿越,二立太子   08年:父子档甲离开,老皇帝苏醒   10年:二废太子   11年:父子档乙穿越,三立太子   18年:父子档乙离开,老皇帝苏醒   20年:三废太子   21年:父子档丙穿越(秦政扶苏)   现在的时间点就是三废太子的一年后,太子被秦扶苏穿了,老皇帝八成也被秦政陛下穿了。   就好像只要老皇帝废一次太子,他和他儿子就会被感情好的父子俩抢一回身体,把一切掰回正轨。等事情结束,世界意志再把工具人父子组合送走,美美迎回原主,期盼着原皇帝可别再折腾他儿子了。   可惜老皇帝不领情,一次两次三次非要跟老天爷对着干。世界意志就只能一次两次三次地拉人进来解决问题,顺便给老皇帝看看帝王和太子其实可以共存,没有必要把贤德的儿子逼上死路。   甚至世界意志拉人都是循序渐进的。   第一对拉过来的,感情不错,但其中的儿子还比较谦和。对方只是不拿父亲当皇帝而已,本身没做出什么染指权利的事情。   世界意志八成是觉得,这位太子和原太子比较像,都是风评好的仁德君子。叫老皇帝看看真正的父子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别老想着忌惮儿子了。   可惜失败了,于是第二对它就反其道而行之。   这次它挑了一对感情更好但太子很嚣张的案例,好叫老皇帝看看别人家儿子多不好相处,以后才能珍惜自家乖巧温柔的崽。能有这么温顺的儿子是他祖上积德,给他个难搞的儿子他就老实了。   结果仍然没叫老皇帝醒悟,甚至更生气了。老皇帝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儿子是被人顶替了,他丝滑地接受了那些记忆。   根据扶苏对这两年的记忆里那位老帝王的画像分析,他认为老皇帝很有可能觉得身体里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和自己儿子,并没有孤魂野鬼来霸占身体。   自己是太过疼爱长子,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孩子机会。结果长子辜负了他的期待,每次被复立都会更嚣张一些,完全学不会谨言慎行,甚至前几年隐隐有逼宫之势(纯属老皇帝脑补)。   老皇帝心想,自己这么有父爱,儿子却弃如敝履,儿子对不起他。所以别怪他三立三废,这次他是真的再不会给儿子机会了。   扶苏:emmm   这老头对自己真没数。   就他还好意思觉得自己爱孩子,父爱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都是玷污了父爱。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做到多次给儿子机会复起的?脸真大。   不过老头现在大概率被抢了身体,不用理会他。这次是他和阿父过来,他俩可不是之前那两对好欺负的工具人父子,小世界的世界意志拿他们没辙。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只要不想走,世界意志再怎么折腾也送不走他们。除非真正的完整位面的世界意志出手,才能做到这一点。   要扶苏说,它就是瞎折腾。   直接让第一对父子一直在这个位面待着不就好了?非要叫老皇帝自己醒悟,一次两次的看不清现实,它跟老皇帝一样愚昧。   感觉有点像那种男宝爸男宝妈,自家男宝再怎么垃圾也只是一时糊涂,自己不能放弃他,天天盼望着宝宝醒悟。   还怪恶心的。   扶苏放下茶水,有点喝不下去了。想了想把茶水重新回收进戒指,换了酸甜口的果汁饮料出来。   这下喝着就舒坦了。   突然发现了戒指的新用法,还能充当垃圾桶回收站。虽然被回收物品的当前数据都会记入数据库中,不过数据库足够庞大,多点垃圾数据也无所谓。   保不齐哪天就用上了,比如做戏的时候需要拿出一个被咬过一口的煎饼、恶心敌人的时候需要拿出一个脏兮兮的抹布堵嘴……   世界上没有无用的物品。   考虑到这一点,扶苏也没把类似垃圾的冗杂记录数据给删除掉。反正他心念一动,戒指就会根据他的想法自动检索数据并根据数据复制物品,又不需要他亲自翻找。   喝完果汁,扶苏舒服了些。   他转身回了屋子,仗着房子里没人,复制了几份食物。老皇帝让人给原主准备的吃食就不说味道如何了,全是冰凉凉没热气的清粥小菜,他可不会委屈自己吃这些。   考虑到有些食物香味太足容易引人怀疑,扶苏只能取了点没什么气味的食物,三两下解决了晚餐。   接下来就得思考要怎么脱困。   虽说根据以往的经验,阿父应该是穿成了老皇帝。可扶苏也要考虑到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毕竟都失败两次了,世界意志或许觉得这招不好用,改了套路呢?   保不齐这回就是只有扶苏穿成太子,他阿父穿成了别的什么人。所以扶苏得先试探一下,先确定老皇帝芯子里是谁再说。   试探亲爹的最好办法就是装病。   太子固然可以直接仗着法力高强悄悄离开圈禁之所,跑去皇宫里见父亲。然而等他和父亲相认后,照样得找借口解决废太子一事。   倒不如直接装病,这样如果老皇帝没有换人,对方肯定不搭理扶苏,还能引来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亲爹。   而老皇帝如果被穿了,那就更简单了。他爹可以借口心疼儿子生病,顺理成章地给他解禁。群臣就会觉得是太子生病勾起了陛下的一腔父爱,才叫三废太子的闹剧草草结束。   扶苏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招妙。   然后他就根本没跟他爹知会一声,忽略了地府光屏这个可以远距离联络的神器的存在,二话不说躺下装病了。   是亲爹知道了能揍人的程度。   始皇帝陛下这会儿才是那个躺在床上真生了病的病人,因为原主被气病了。   之前介绍背景的时候说过,老皇帝没办法处理保皇党,顶多对付太子党,不然朝中就没人了。   这给了保皇党错误的暗示,臣子们都觉得陛下只是单纯的厌恶太子党撺掇太子篡位掌权。   不然为啥他们这些同样亲善太子的保皇党能幸免于难?还不是因为陛下希望臣子都盼着他们父子俩和和睦睦的,同时支持两个人,而不是其中一个。   所以保皇党越发往父子cb粉上一路而去不复返,天天劝说陛下早日把太子接回来。   太子又没有真的跟着太子党折腾那些事,都是太子党一厢情愿。反正现在太子党也被清理干净了,太子又是无辜的,关起来反省一年也差不多了,再关下去不合适。   而且,陛下怎么舍得太子继续被圈禁?这不像你啊陛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给老皇帝气得,直接病倒了。   秦政半躺在床榻上,刚穿来的他头晕目眩,浑身哪里都不太舒服。陛下很快发现自己这会儿使用的并非以前常用的神兽之躯,而是老皇帝本人的身体。   他只好动用神力修复身体,先把健康状态调整上来。等身体的不适都消失后,才有功夫去接收记忆。   看完,陛下对之前那些情况的分析大致与儿子相同。他也认为最好的选择是他和扶苏在这个位面待到老皇帝寿终正寝传位于太子,别再给世界意志和老皇帝闹腾的机会。   既然两人的魂魄一直都藏在体内,就不用烦恼回头老皇帝死后阿苏跟着父亲离开,新帝会当场暴毙。叫太子本人接手身体就行,这位优秀的年轻人当个守成的仁君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有一点得解决——   秦政伸手从体内拎出了一个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老头魂魄,嫌弃地丢到一边。   是你的功劳吗就往身上揽?人家父子情深跟你有半文钱关系?接收了人家的记忆就觉得疼爱孩子的事情是自己做的,对自己的本性一点数都没有。   这次秦政直接把他拎出来了,就让他当个野鬼跟在身边围观,这下看他还怎么自欺欺人。   要是不这么做,秦政相信等去了地府,这人绝对能厚着脸皮跟原太子说,朕还是疼爱你的,你看朕最后不是恢复了你的太子之位、还把皇位传给你了吗?   被拎出来的老皇帝还有些懵。   他之前在体内处于半梦半醒的休眠状态,对外界是有感知的,只是无法控制身体而已。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苏醒后会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抢了身体,奈何这老头思路清奇。   现在拎出来了,就没法自欺欺人。   老皇帝清醒地看着自己魂魄离体后,身体还在有条不紊地安排政务。那个占据他身体的可恶恶鬼明明看得见他却总是无视他,只偶尔丢过来一个嫌弃厌恶的眼神。   老皇帝:岂有此理!!!   但生气是没有用的,他扑过去也没法伤害对方一分一毫,更别想把身体抢回来。   无能狂怒,不外如是。   秦政忽略他的存在,询问左右:   “太子如今怎么样了?”   老皇帝往日也会问这些,而且是日日过问。听到太子日子过得不太好,他心里就舒坦了。   不过老皇帝一般问的是“庶人秦莜”,他不肯喊那个逆子叫太子。   今天换了个称呼,左右皆是一喜。   老皇帝身边的宫人自然也希望两位君上和睦,毕竟是蜜月期提拔上来的。   只可惜之前老皇帝处置不了保皇党,就拿身边偏向太子的宫人开刀。导致剩下的人不敢再表露出对太子殿下的同情和亲近,被迫装出不喜太子的模样。   如今陛下有松口的趋势,他们当然高兴,恨不得立刻就见到父子重归于好。   但到底为人谨慎,没敢露出什么端倪。   万一陛下这次是钓鱼执法,故意假装态度软化了呢?自己这么傻乎乎暴露出来,就要被抓下去治罪了。   要知道陛下把身边的太监总管都换成了一个深恨太子的老公公,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逃过上一轮蜜月期帝王和太子联手清洗宫中人事的。   宫人仔细斟酌着措辞:   “皇长子殿下今日与往常并无不同,在院中呆坐了半日,没用什么饭食,如今已经歇下了。”   这话可以正听也可以反听。   听在心疼儿子的好爸爸耳朵里,就是孩子被关着十分萧瑟凄凉、整日里茶饭不思、估计还受了下人的折辱慢待与风言风语。   听在恨不得儿子倒霉的渣爹耳朵里,就是儿子没了往日里的风光、只能麻木的在院子里发呆、连口好饭都吃不上、生活早就没了盼头。   秦政自然是前者。   他眉头蹙起:   “去查,是谁在苛待太子。”   太子很大概率就是他家阿苏,他当然舍不得孩子受委屈。哪怕阿苏才刚刚穿来,不一定来得及遭受什么折辱,他也接受不了。   秦政就要起床去把孩子接回来。   刚走两步,忽然见一人急匆匆前来回禀。说是庶人秦莜好像病糊涂了,如今高烧不退,有性命之忧。   看守废太子的人实在不敢当真苛待他,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去请了太医看诊,并遣人过来通报。   通报者心里还有些惴惴。   他们陛下是典型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感情好的时候对太子百依百顺,不高兴了比如十年前有一回太子圈禁时落水险些溺亡他也没去看一眼。   谁也不知道陛下现在重燃父爱了没。   幸好,他们赌对了。   秦政一听儿子发了高热,立刻下令备车,他要去见太子。   高热不知是阿苏装的还是原主确实正在生病,联想到自己穿来的时候老皇帝就在生病,陛下难免担忧。   好在靠谱的陛下还记得有地府光屏。   [阿父]:你那边可还好?   扶苏收到消息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地府光屏能用,他心虚地飞快回复。   [爱子]:我装病的,阿父别担心。   秦政看到这里才长舒一口气,但仍旧催促车夫快些。顺便丢了个眼刀子给无法离开身体太远、不得不跟上来的老皇帝魂魄,怪他把孩子圈禁在皇宫之外,妨碍他去探病。   老皇帝对他怒目而视:   ‘那是朕的儿子又不是你的!朕爱关在哪里关在哪里!你管得着么!’   秦政收回视线不再搭理他。   王驾终于抵达了圈禁地,秦政推开了要上来扶他的侍从,急匆匆进门去寻儿子。   扶苏做戏做全套,既然要装病,他肯定会装得像些。所以他复制出了一个热水袋,用来把脑袋焐烫,还准备在太医诊脉的时候利用神力改变脉象。   但人算不如天算,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原主这些天在深秋时节天天衣衫单薄地坐在院子里吹凉风,确实快病了。   尤其是原主被迫饮食清淡、吃寒凉食物不说分量还吃不饱,结果扶苏一来随便吃了一堆略显油腻的东西,就有些难以克化了。   大秦太子以前用的都是神兽之躯,哪怕模拟原主的糟糕情况,也只是单纯的模拟而已,和真正使用别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   扶苏一开始没意识到身体的问题,还以为仍旧是神兽之躯。发起病来感受到身体不适后,赶紧调动神力要把模拟撤了,才察觉不对劲。   他手忙脚乱地准备给父亲发消息,想说一声自己可能乌鸦嘴导致真生了病的事情,却没来得及。   太医抓着他的手诊脉,他得一边分心控制神力干扰脉象,一边发消息。好久没有心分二用了,就有些顾不过来。   于是两边都没搞好。   脉象这头,神力乱了一下。原本是想搞出个大病虚弱的脉象,一下子搞过头了。结合原本这具身体的生病迹象,直接叫太医诊出了一个“油尽灯枯”。   消息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给阿父发消息原是想抱怨原主被老皇帝苛待的生病,结果字打到一半就发过去了。   秦政收到的内容就成了下头这样——   [爱子]:我好像真的生病了,应该是老皇帝讠   脑内输入有点类似于五笔+脑电波声控,于是出现了这种输入半截字就发出去的情况。就好像发消息的人话说到一半忽然陷入了昏迷,所以才没能说完整。   秦政悚然一惊:   “阿苏!”   原主得是病到什么程度,才能叫扶苏来不及用神力修复身体,直接就晕过去了?关键现在是儿子在代替原太子受罪,当爹的哪里能不心疼。   他快步越过行礼问安的院中侍从,一把扯开床边碍事的太医,弯腰抓住了孩子的手腕,直接就是一道神力输送进去。   等输完,才发现他家太子正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秦政:?   神力这么立竿见影的?刚输完就醒了?   太医擦着额头的冷汗跪在旁边,也不敢提自己刚才被陛下丢到一边的事。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倒霉,为什么偏偏是他来给太子诊脉,还诊出了个油尽灯枯。   他命太苦了!   扶苏小声唤道:   “阿父。”   见父亲仍旧满脸担忧,便补了句:   “我没事的,问题不大。”   太医:不!您的问题很大啊!殿下!   太医一脸视死如归地开口:   “陛下,臣无能,太子这病……怕是治不好了!”   秦政心道果然,原太子果然病入膏肓。只是委屈爱子要替他受罪,也不知道神力能否把身体修补回来。   要不然就对外宣称帝王私库里有祖上传下来的宫廷秘药,是靠着这个治好了太子?   说来说去,都怪世界意志和老皇帝。要不是他们两个瞎折腾,扶苏也不用吃这番苦头了。   想到这,陛下又剜了那老头的魂魄一眼。   老皇帝骂骂咧咧。   太医见陛下不开口,心里越发忐忑:   “殿下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势,现下虽瞧着精神,可臣担忧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还请陛下做好准备……”   扶苏缓缓打出一个:?   他怎么就油尽灯枯了?他只是想模拟出一个高热不退导致身体虚弱的脉象,好叫太医提议把太子接回宫妥善休养而已啊!   扶苏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把事情搞砸了,然后他又瞄了一眼自己给父亲发的那个充满歧义的消息。   呃。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扶苏悄悄去拉父亲的袖子:   “我真的没事。”   秦政回握住孩子的手:   “阿父知道。”   就算有事,他也会让阿苏没事的。现在只需要糊弄过太医就行了,反正也没人敢质疑皇帝的话。   秦政便把“宫廷秘药”拿出来说了说。   他表示宫中有这么个东西,或许能治好太子。也没去管太医的欲言又止和脸上就差写出来的“臣觉得没用”,直接下令准备车辆接太子回宫。   秦政伸手给儿子拨开有些凌乱的发丝:   “此地不利于休养,还是得回宫。便是秘药无用,宫中太医和药材也多,或许能寻到其他法子治好太子。”   太医只能低头附和:   “陛下所言甚是。”   等太子被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秦政也跟上来照顾儿子,屏退了旁人,父子俩才终于有机会交流一下现在的情况。   扶苏在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   他爹现在好像误会了什么,如果他实说,阿父可能会生气。但是不说的话,等阿父自己发现端倪,肯定更生气。   秦政看出了不对劲:   “怎么这个表情?”   扶苏往父亲身边凑了凑,把脑袋搁在父亲腿上,心虚地交代了发消息和改变脉象上面的乌龙。   要不是他没搞好,也不至于让父亲凭白跟着担心一回。方才父亲脸色是真的难看,险些把他都吓着了。   秦政却没有和他生气,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太子整日闯祸,他早就习惯了。   比起为了这点乌龙生气,他更庆幸原太子的身体没问题。他见不到儿子生病憔悴,不用经历病痛的折磨再好不过。   秦政给他拉了拉被子:   “无妨,既然事已至此,你就继续装下去好了。之前的几次反复废立,叫大秦的储君之位成了儿戏。朕想着,朕这个皇帝不如再荒唐一些,也好叫‘他’成个千古警示的反例,免得后头的儿孙效仿。”   昏君干坏事,如果造成了恶劣影响,就不会成为榜样被后人拿出来当借口照着学。就像朱祁镇御驾亲征后,朝中没人再敢放任皇帝随便亲征,生怕再来一回京城被围。   虽说这么一来也导致确实很擅长打仗的朱厚照也跟着没了亲征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能偷偷跑出去装成大将军朱寿打仗。   可那也总比没本事的人能随便照着学要好,好歹给朝廷省了不少麻烦事。   反面例子就是赵宋。   宋真宗开了给辽国纳贡的先河,后果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直接导致后续皇帝有样学样,那才是真的糟糕。   除此之外,还有明君开坏头却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导致后人照着学的例子。   就是赵武灵王废长立幼,结果继承人干得不错。于是赵悼襄王也这么干,废长立幼把王位给了赵王迁,赵国就无了。   种种先例提醒秦政,如果他不把原主的名声作成个昏君,大秦以后怕是要完。   现在的情况是,因为两对父子的力挽狂澜,老皇帝的名声其实还行。好歹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明君,后头虽然折腾废太子,蜜月期却又颁布了不少英明的政策。   这像什么?   就像唐玄宗搞出安史之乱后,解决了叛乱把大唐救回来了。然后他又搞了一次安史之乱,又把大唐救回来了。于是他再搞第三次安史之乱,并接着救。   唉就是玩儿!   如果他晚年不再继续折腾,叫朝野平平安安过度到优秀太子继位。那完了,自信心爆棚的后代皇帝可能会觉得继续宠信节度使无所谓,先祖好几次玩脱不都救回来了吗?说明这个失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想就很灾难。   秦政冷酷地表示:   “反正是原主的名声变差,又不是朕的名声毁于一旦,朕何须帮他维护形象?”   旁听的老皇帝气得浑身颤抖:   ‘朕要杀了你!!!’   扶苏也熟练地无视他:   “那得造势,将之前废立太子期间帝王的功绩想办法挪给太子。让后人误以为帝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昏聩,全靠太子支撑才没有出问题。”   正好老皇帝自己治国的时候确实昏聩到夸张的程度,也不算污蔑他。   这样一来,想搞事的后代皇帝就得掂量一下了,自己儿子有没有这位太子的本事,没有的话瞎折腾可不见得能收获好结果。   秦政觉得还不够稳妥:   “叫史官把史书给改了,别写什么帝王爱护长子,所以屡次复立太子。就写帝王过于昏聩,群臣看不下去,联合太子党逼迫皇帝多次复立。”   至于为什么太子党和群臣有本事让太子被复立,太子却依然能屡次被废,逻辑好像不太通顺……   这些都能圆,就说是皇帝蛰伏几年培养出了势力,所以才能成功。然后太子又蛰伏几年反击了回去,他俩整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具体参考北宋时期保守党和改革党互相别苗头,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个时候可不是坚持什么不能改史的时候了,他们大秦的王朝延续才是最重要的。他管后人怎么想的呢,他又没有义务非得据实相告。   真要坚持这个,他和扶苏以前穿越的位面,都得让史官把他俩穿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了,不然就是改史。   老皇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决定好了自己千百年后的风评,实在忍无可忍。哪怕明知道两人有妖术护体无法接近,仍旧扑过来想要咬死他们。   扶苏嫌弃地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这家伙好烦,能不能把他关起来?”   秦政思索了片刻:   “你不是有个玲珑球?”   扶苏想起之前其他父亲送给他的小玩具,里头确实有个能收纳魂魄的玲珑球。立刻用戒指复制了出来,拿去将老皇帝装好。   秦政再厌恶这老头,也不得不把他带在身边。本来是想直接送回地府的,可惜世界意志拦着不让,以后也只能将玲珑球挂在腰间时时携带。   扶苏想起什么:   “我体内的太子秦莜是不是也该弄出来?”   说着他把秦莜捉了出来,也塞进一个玲珑球里。秦莜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什么情况,一头雾水地打量四周。   同样是玲珑球,老皇帝待的那个就是个空荡荡的球形空间,里面啥也没有。秦莜这个则不同,扶苏往里头丢了不少家具,凑合当个随身洞府了。   他捧起小球跟里头缩小的秦莜对话:   “你先安心待在里头,等你爹寿元耗尽之后,我就把这具身体还给你,到时候你记得当个好皇帝。”   秦莜回神,冲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仙人挽救大秦。”   他大概也是回过味来了,意识到他爹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来变去,也发现了再这么下去大秦会很危险。所以聪明得没有多问,迅速接受了当前现状。   扶苏便把两个球放到一起:   “你俩聊吧。”   说着给这块设了个隔音结界。   这对亲父子是怎么互相对骂的扶苏没兴趣去听,而是兴致勃勃地跟父亲讨论起怎么抹黑(不是)老皇帝的名声。   太子殿下双眼亮晶晶:   “我以前就很好奇当个昏君是什么体验,当昏君真的很爽吗?”   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感受了!   秦政:……要当昏君的不是朕吗?   ————————   陛下:秦梓桑你在兴奋什么东西???   太子:糟糕,暴露了! 第540章 布置:三版记录,任君选择   以前总是太子殿下仗着父亲的宠爱各种造作,这回只怕要反过来了。扶苏得继续当个贤德的太子,不能太过嚣张,发挥空间都得让给父亲。   扶苏小声问道:   “阿父搞得定吗?要不我和阿父互换身体,我来当昏君?”   在太子心里,他父亲那可是千古第一的明君,昏君这个词就和他爹毫无关联。想像不来阿父变成昏君的模样,还不如自己上。   秦政陛下相信儿子这么说是出于好意。   但他更相信臭小子提出这个建议时没怀什么好心思。   这是觉得当昏君的太子不过瘾,想亲自当一回昏君试试?   前脚才当着他的面说漏了嘴,透露出对昏君的向往,后脚又做出这副“我真的是为阿父好”的模样,傻子都不会尽信。   秦政选择揪住某人的耳朵:   “你想都别想。”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昏君有什么难演的。   回到宫中后,秦政先去把史官拎来了。   本朝修史有专门的史官,并不由翰林院负责。史官是一个几十人的大群体,任职于著作馆。   陛下把所有史官都叫来了。   前头两对过来的父子很有先见之明,深知某些部门看起来不起眼,其实非常重要。所以着重清理过这类部门的官员,将之掌控在自己手中。   老皇帝显然没这么前瞻的眼光,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著作馆这群没什么存在感的史官。   过往的许多年里,史官们除了起居郎在老老实实记录本朝起居注外,其他史官不是在修前朝的史,就是在修本朝前头那些皇帝的史。   每个朝代的官方史书,一般都是由后头朝代代为修撰的。当朝自己也有修,然而后世扬名的书籍中却少有当朝所修的那些。   这可能源于后头朝代的人对当朝的官方史书存在偏见,总觉得他们会粉饰和隐瞒。反倒是私家的史书,显得仿佛更不偏不倚,不包含朝廷态度。   实则不然,大部分私史更烂。   官方修史还会顾虑一些,私人写的那真是什么改编都敢往上加。   当然,也有官方做主编撰的,改编得比私人野史更过分,比如《资治通鉴》。不过大哥不笑二哥,凑合着看看得了。   秦政思忖过后,决定双管齐下。   他先把史官群体筛了一遍,把里头不够坚定的人丢出去,留下足够听话的心腹。然后对这些人下达了改史的命令,修改内容针对起居注。   留下的史官人都懵了。   改、改什么玩意儿?!   起居注这东西,从发明之后,就没有要给人改的意思。唐太宗只是讨要起居注想看一眼记了什么内容,都被史官特意挂出来点名批评,成为人生污点之一。   后头康熙废除起居注,也被人喷了个狗血淋头。虽然之后又重建了,但这一次废除直接导致清史记载在某些人嘴里成了“全篇编纂,没有一句真的”。   暂不讨论清史中到底真假有几成,总之这个操作是史学界大雷,起居注就不是帝王能碰的东西。   除非这个皇帝他不想要名声了。   秦政:是的,朕打算帮原主不要了。   反正当今皇帝是秦澄又不是他秦政,没人会知道芯子里的人是始皇帝。秦澄在后世眼里什么形象关他什么事,多个改史的恶名更好。   ——等等,这是个好主意啊!   秦政忽然改口了:   “起居注不用大改了,在里头添几笔就好了。然后再来几个人,给朕写第二版。”   史官们:啊???   这群史官实在是没见过这种世面,听陛下说了一大堆,也没能反应过来。秦政便开始嫌弃这群臣子无用了,没有史菅万分之一的眼力见。   还是史菅好用。   算了,想个法子把史爱卿弄过来。   秦政摆摆手,让这群没用的臣下都回去,继续修他们之前的史去。至于今天他说过的话,就当没听见。   史官们:啊这……   起居郎默默提起了笔,想记一笔「帝欲改史,因故放弃」,被陛下一个眼刀子丢过来,乖乖收起了小动作。   算了算了,还是不记了吧。   他们虽然是当史官的,应该有一点身为史官的气节。但说实话,这么多年大家一直在吹的“史官宁死不屈”,他也没见过几个史官真这么头铁。   要个个都宁死不屈,那也不会成为一段佳话了。正是因为这样有原则的史官少,才会被称颂。   秦政回去寻儿子。   太子有专门的东宫居住,但秦政嫌弃东宫太小,配不上他儿子的身份地位。而且东宫比较破败,毕竟不怎么用,修缮也费劲。   一废太子之前,原太子确实住在此地。后来就被丢去了圈禁之处,直到二立。   二立后太子没有回归东宫,大约父子档甲中的父亲也嫌弃东宫一般,便在朝宫周围选了个正北方的宫殿作为太子宫。   那个宫殿比太子宫更大,保养得也好。原本是作为帝王起居的,但是父亲甲搬来朝宫居住了,那里就空置了。   那么父亲甲为什么自己搬去朝宫、把寝宫让给了儿子呢?因为他嫌弃住在后方的寝宫不方便自己熬夜加班处理国事,没有直接住在朝宫省事。   朝宫分了前后两个大殿,前头的大殿是开朝会的地方,后头的小殿是开小型会议的地方。整个朝宫都是办公之所,除非是工作狂不然应该没人喜欢住在公司的办公室里。   偏偏父亲甲就是个工作狂。   他宁愿自己住偏殿,也要留宿朝宫。群臣劝也劝了,没用,最后也只能任由他去。   不过因为这件事,导致群臣得到了错误的引导。   毕竟太子回归之后居然住进了帝王之前的寝宫,哪怕明知道陛下并不是主动把宫殿让给儿子、委屈自己去住朝宫,也总归会叫人心里有些嘀咕。   后来父子档甲离开了,原主重新掌控身体,老皇帝就愤怒地把儿子赶回了东宫,也搬回寝宫去住了。直到废太子后,将太子丢去了圈禁之地。   然而那个时候东宫已经有八年无人居住,自然也就没怎么修缮。太子住回去后也只是草草修了修,没住两年还被圈了,老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叫太子在东宫长住。   后头第二轮父子档乙出现,也是一样的操作流程。   要不是这对父子明显和前一对性格不同,光看父亲工作狂住朝宫和太子被妥善安排去寝宫住,扶苏都要以为是第一对又杀回来了。   现在秦政父子来了,陛下倒是没有去住朝宫。一来陛下的极端工作狂属性已经被这么多年的地府养老生活治好了,二来太子也坚决不同意父亲委屈自己。   以前他们在大秦的时候,父亲住在章台宫和乾元宫中,这两个宫殿可没这里的朝宫那么凑合。好歹留了一整个后殿给父亲当起居之所,哪里需要父亲住偏殿?   尤其是太子精心设计的乾元宫,雍容华美大气庄严,是整个玄宸宫最好的宫殿。   所以现在父子俩都住在寝宫。   秦政借口太子以前在寝宫住惯了,且太子身体太差需要待在父亲身边精心养护,就拍板定下了这件事。   群臣已经学会不去质疑陛下的决定了。   没有傻子跳出来问一句“太子先后只在寝宫住了十四年,反倒在东宫住了二十多年,如何就住惯了寝宫”。   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秦政进屋时,见到儿子正在提笔写着什么。他走过去在身侧坐下,看了一眼,是关于改史的计划。   扶苏发现父亲回来便搁下了笔:   “我反正闲着无事,其实‘私史’可以我亲自来编。”   他觉得让那些史官来编私史太为难他们了,别到时候编出来的风格太像官史,被人发现其实都是官方编纂的。   他们官史和私史一起编,是为了拿去糊弄后人的。总有后人喜欢站队,在两个版本的史书里争论谁更真。   如果叫后人发现都是官方写的,那这招就不好用了,还会暴露官方故意操纵历史记载的真相。   秦政拿起纸细细看了一遍:   “修史太耗费精力了,不如抓个臣子来替你做。”   扶苏撑着下巴看父亲:   “阿父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政放下那纸:   “朕怎么了?”   扶苏笑吟吟地说:   “阿父越来越魔鬼了。”   秦政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片刻后,回忆完毕,觉得自己没变。   “朕以前也是这样的。”   他以前也没少抓臣子来替太子做事,还抓过其他儿女来替太子做事。无论是重生前的第一世还是重生后的第二世,这种事情他都没少做。   只不过当时陛下做得太过理所当然,也从来不会宣之于口,而是直接下令,就显得不那么突出。   不像太子,干坏事之前还要强调一下,生怕别人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秦政随手给史菅发去消息:   「带着你夫人儿子和你先祖一起过来」   扶苏瞄到这条消息,顿时乐了:   “怎么连史夫人也叫来了?”   秦政把坐标发去后关了光屏:   “叫她来写私史,保证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史夫人也是一位奇女子。   史菅曾经拜托她写过一本《神帝传》,就是那个神话始皇帝的原著,后来衍生出了神界。她和扶苏算是笔友,来往不多,但也算相熟。   因为丈夫祖上都是史学传家,史夫人自己虽没修过史,对这些却不算陌生。她文笔也不错,让她来修确实可以胜任。   且男性和女性在创作中视角和写作风格都大有不同,哪怕她在修史的过程中经常向丈夫和儿子讨教,写出来的东西也必然不可能被认出这本同样出自官方之手。   扶苏想了想,觉得父亲的决策很英明:   “他们过来怕是要身穿了,此地为小世界,寻常亡魂来不了,还得我们开后门。然而开了后门,进来之后也是黑户,很难成为在职史官。”   这对皇帝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朕会解决他们的户口和来历问题。”   他同儿子讲了讲自己的计划。   方才和史官们交代事情的时候,陛下灵光一闪,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之前记录的起居注内容不进行大范围删改了,只进行细微之处的调整和添加。把那些记录的遣词造句往叫人遐想的方面引导,让看记录的人总觉得这些记录暗含深意。   比方说秦澄早期励精图治,起居注和其他官方记录里肯定会对秦澄的功绩进行一定程度的修饰和美化。这是当朝史官的常规操作了,就跟人自拍会开美颜差不多。   未必会把昏君写成明君,但肯定会把及格线60分的皇帝修到70分。这样既达不到说谎的程度,又能拍皇帝马屁,一举两得。   扶苏明白了:   “父亲是想把老皇帝吹成80分,让后世人看完觉得起居注的记载注水严重,当不得真?”   秦政颔首:   “还有后头的几次废立,也可以过度修饰一番。把原主写成个被迫放弃深爱孩子的父亲,然后在字里行间中透露出些圆不上的小漏洞。”   从这一段开始,就可以往死里吹了。   老皇帝反正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在他自己眼中他就是这个形象。那他们就“成全”这老头,把他心里的形象展现出来,让他见识见识后人会怎么喷他。   后人可不是傻子,记载里的内容到底是真的还是某个皇帝拿刀架着史官脖子逼他吹嘘美化的,人家分辨得出来。   一旦给大家留下了“起居注不能信”的印象,这段记载留着也就无所谓了。之后再叫他们寻出第二段记载,只要比这版靠谱,大家自然会相信这一版才是真的。   秦政说道:   “让史菅他们照着原版起居注写个现实版记载出来。”   第一版就是白日做梦美颜版。   第二版就是骨感现实原相机版。   写第二版的时候,就尽可能地往大家想像中的“事实真相”里写。   比如早年的秦澄虽然做得还行但其实没有吹的那么厉害,再比如秦澄屡次废立太子其实和父爱没什么关系就是受局势胁迫。   “之后的私史,可以往黑暗面写。”   私史是什么?私史就是用来揭露一些官方史书不会透露的隐秘,所以越是黑暗越能取信于人。   扶苏深以为然:   “第一版起居注里,秦澄是个顶顶优秀的中兴之主。他很爱长子、长子却屡次辜负他的期待,导致他不得废黜对方。可他还是因为对孩子的爱,几次给了对方机会。最终太子改好了,才叫他能够放心地把皇位交托出去。”   “第二版起居注里,秦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守成之君。他忌惮太子,却无法完全压制住太子。所以只能不断和太子博弈,最终落败。而他的那些功绩,都是太子和其他臣下的功劳,跟他关系不大。”   “而在私史的版本里,秦澄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很擅长抢功劳。他早年的所谓励精图治都是延续前人的步伐,单纯守成而已,换个皇帝上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而他废立太子时,太子的那些污名都是他故意抹黑。第一版起居注也是他让人写出来美化自己的,他不想叫人知道他其实很讨厌太子,他要把自己塑造成完美帝王。”   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黑暗。   除了第一个版本肯定没人信之外,后头两个都会有各自的支持者。到时候他们就吵去吧,各执一词,谁都觉得自己支持的那一版才是真相。   不过实际上第二版是最接近真相的。   第二版里唯一的虚假之处就是两对父子档在位时期,其实很多政策是他们下达的。应该算是父子联手作出的功绩,却被全部归给了太子。   不过扶苏觉得,那两位父亲应该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毕竟做出来功绩的是他们,最后便宜了秦澄,那还不如便宜秦莜呢。   说到底秦澄和秦莜都是坐享其成的那个,无论把功绩归给谁都一样是虚假历史。   扶苏忽然灵光一闪:   “不知道那两对父子到底是谁,若是清楚身份的话,其实可以虚构出四个被老皇帝迫害的能臣出来。然后把功劳安在他们头上,在私史里写他们被老皇帝害死了,还抹除了存在过的痕迹,就为了揽功。”   秦政:……   秦政想了想,决定添砖加瓦:   “即便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也能虚构出这么四个人来。就说姓名也不可考了,因为史料删除得太过彻底。”   扶苏其实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总觉得,那两对可能也是始皇帝和扶苏。”   毕竟觉得住在寝宫太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住办公室这个操作,实在是太始皇帝了。   而且还爱把正北边的宫殿给儿子住,明显觉得北为尊。他们大秦才讲究这个,其他朝代可不是这样的。   ——扶苏以前的太子宫就在章台宫和乾元宫的正北处。   不过介于本朝也是大秦、也讲究以北为尊,且正北的宫殿恰好是帝王寝宫,所以这一条论述有点牵强了。   秦政则道:   “第二对父子中的太子与你有些类似,但朕并未见过第三个如你这般嚣张跋扈的扶苏。总不可能是神帝和神庭太子,是他们的话世界意志不可能到点将两人驱赶走。”   扶苏听着听着就不高兴了:   “我怎么就嚣张跋扈了?”   而且第二位太子也没有多跋扈啊,不就是开口讽刺弟弟、逼政敌以死明志、让人把讨厌的重臣叉出去……咳咳,好像是有点嚣张了。   但是他收拾的家伙确实不干净,都是行为过分的。只是稍稍得罪他的那部分敌人,他可没下这么狠的手。   被讽刺的弟弟是害原太子落水险些溺亡的罪魁祸首,后来没在第二位太子手里活过三集。   被逼以死明志的政敌是主动设局陷害原太子被废的幕后黑手,是他往东宫里藏冕服导致的太子被二废。   被拖出去的重臣则是配合老皇帝在军饷和税收上动手脚,给老皇帝敛财,然后故意检举栽赃说这些都是太子做的。   想到这里,扶苏改口:   “我觉得还是直接撕破脸比较解气。”   要是单纯只把他们三个按律处决,哪有当面发难爽?   想想那个第二个事件里的政敌,当时对方在朝堂上大声叫冤,说私藏冕服案并非他所谋划。然后二号太子丢下来一把剑,说那你证明一下,只要你敢以死明志孤就信你。结果他卡住了,他不敢死。   扶苏惋惜地说:   “可惜我现在要扮演一个贤德太子,不能再干这样的事情。”   秦政:?怎么的你还怪遗憾的?   秦政摁住了满肚子坏心眼的太子:   “消停点,不然史书不好编了。”   他们现在这个阶段想要给第二位太子干过的事情粉饰太平都不容易,少不得有臣子私下里记录过这些事情。   如果单纯只在私史里为太子描补和“平反”,官史里不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写才显得太子都是被逼无奈,太子的名声依然会差。   陛下的想法是把原太子渲染成当时局势举步维艰,他只能用这种激烈的方式自保,所以才做出很多看似嚣张的事情。   反正要把原主彻底打成昏君的话,就必须洗白太子。太子越白,原主这个对照组就越黑,后世儿孙才能越引以为戒。   秦政语重心长:   “这打算叫史书这么记,四立太子后秦澄彻底自暴自弃,放弃打压太子,开始得过且过。所以太子无需再用那些方法自保,只要当个贤德的监国之人即可,你不要给朕徒添麻烦。”   扶苏乖乖听着:   “知道的,阿父,你放心。”   他就是嘴上口嗨一下,涉及到正事从来不会乱来。太子殿下这么孝顺贴心,哪里会拖父亲后腿呢?   秦政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是习惯性絮叨两句。可怜他好好一个威严的始皇帝,养孩子养久了快成男妈妈了。   梓桑真是磨人。   太子殿下觉得有点累了,蹭过来把脑袋往父亲手臂上一靠,打了个哈欠,顺口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注意点:   “我们接下来得好好教导孙辈。”   回头他俩离开了,秦莜继位后肯定不会推翻他们的布置,反而会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可是这种记载糊弄多年后的儿孙好用,近几代的可没那么好骗。   别的不提,就秦莜的嗣子,他们便是清楚内情的。所以得把他拉下水一起配合,不然万一他脑子拎不清把真相告诉了他的子孙后代,那不白忙活一场?   就从这一代开始洗脑,让他们都接受新版历史。说得多了,子孙们就都相信秦澄是个让人一言难尽的老登了,才会真心实意地引以为戒。   秦政应道:   “朕会安排的,你好好修养便是。”   扶苏现在的人设是身体不好的太子,可是他又得监国,对外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来,不方便偷懒。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秦政准备给大孙子发个消息。来一个也是来,来一群也是来。既然史菅一大家子都要过来了,不如再捎带上个大桥松。   论起给原太子当“替身”,小桥松不合适,大桥松却没什么问题。大桥松更加稳重踏实,执政风格与秦莜更加相类,可以让他帮父亲干活。   扶苏第二个哈欠打到一半,反问:   “那为什么不让秦莜自己来?”   秦莜又不是没有能力,现成的工具人摆在这里,就不必麻烦大桥松了吧。那孩子在楼桑位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老是奴役他不合适。   秦政险些忘了秦莜这个人的存在:   “也对,叫秦莜自己来吧。”   说完,他问了句:   “你不让大桥松来,是不是怕他又管着你?”   扶苏拒不承认:   “我身为父亲怎么可能怕儿子?”   实际就是怕大桥松这个管家公事多。   尤其他现在的人设是病弱,一下子梦回第一世被儿子管东管西的恐怖过往。   太子殿下瞬间坚定信念——谁都能来,大桥松不行!   史官们来得很快,当天晚上就到了。   秦政去安排了一下让他们混入朝堂的计划,顺利的话过两个月这群人就能进去了。目前的大秦还没有完全革除举荐制,有些官位是可以由高官推举和帝王钦点的,不必通过举试入朝。   群臣听说过后只会觉得这些人应该是皇帝以前在暗中培养的人才,最近出于某种目的才让他们出现在明面上,不会多想。   反正只是多了一群史官,又不是来瓜分其他高官位置的。自己利益不受损,那就无所谓了。   至于起居郎又记了什么“陛下往著作馆内增设了十几位史官”这类话语,不重要。他们越是记录皇帝查问起居注、扬言要改史、对史官部门下手,越能证明秦澄当朝的史料记载不靠谱。   秦政准备把第二版起居注只留一份,悄悄“藏”在史官家中。等他和扶苏驾崩离开之后,再让史官把这些献上去。   这样一来就坐实了秦澄下令销毁真正的历史记载,自己改了一版史书出来这件事。而好不容易被史官保存下来的备份,肯定就是真正的“原版”了。   史菅听了这番计划,第一反应是:   “这是太子殿下的主意吧?殿下一向如此……聪明机智。”   秦政:你是不是想说奸诈狡猾?   偏偏这次还真是秦政想的。   某个太子已经把他爹腌入味了,或者说很多年前养大父亲那会儿就已经把好好一个爹带坏了。如今只不过是彻底激发了出来,可惜无人发现真相。   秦政心情微妙地令臣子退下干活去。   接着抓住了身边太子的偷笑。   扶苏装模作样地感慨:   “我又给父亲背了一回锅,也好,总比叫父亲替我背锅要强。”   秦政不搭理他:   “天色已晚,去休息吧。”   太子见好就收:   “父亲也快去休息。”   他爹也是大病初愈呢,不好熬夜。既然有工具人秦莜处理国事,那就别太操心了。   第二天,因着太子殿下的命令,侍者足足等到日上三竿才来叫醒陛下。   秦政的生物钟让他早就醒了,不过醒来后想起昨晚儿子说“昏君就没有早起的”,又躺了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现在睡饱起床,秦政回过味来了:   “秦梓桑,你过来。”   扶苏闻言脚步就是一顿,飞快转身,扭头便走。傻子才过去,父亲这么喊他就是要算账,他可不能送上门去挨收拾。   可惜太子哪里跑得过父亲,到底是被拎回去教训了。   秦政早起的时候有些不清醒,才会被太子诓骗。现在他突然发现不对,自己之前是被儿子的歪逻辑带了进去。   昏君确实不早朝,但是昏君早不早起臣子又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上面复刻?重点是不早起就错过了早膳,等起床之后只能吃午膳了。   秦政严厉地盯着儿子把养胃的汤喝了:   “明天开始早起,不许赖掉早膳。”   扶苏现在用的可不是能随意造作的神兽之躯了,一个搞不好又得生病。哪怕可以用神力修复,修复前也得先难受一阵。   扶苏皱着脸喝汤:   “一股药味。”   秦政淡淡地说:   “再抱怨就直接喝药。”   扶苏闭嘴了。   操心的老父亲还道:   “明天开始早起,就算不习武强身,也得去散散步,运动运动。你不把秦莜的身体养好了,等他接手身体没两年就驾崩,也容易影响我们的布置。”   他们还指望秦莜多活两年,把孙子曾孙也教导出来呢。毕竟近几代的孩子都得给他们洗脑,不能光解决秦莜的继承人。   扶苏痛苦地喝完汤:   “以后再也不用别人的身体了。”   像这种还得把身体还给人家的情况是最麻烦的,压根不能作天作地。   秦政熟练地哄他:   “等下许你多吃两口甜品。”   扶苏很想说这种哄三岁小孩的手段对他没有用。   但他没有这个底气。   因为确实有用。   太子殿下讨价还价:   “多吃两碗。”   秦政皱眉:   “最多一碗。”   扶苏:“一碗半。”   秦政:“半碗。”   扶苏:“……那就一碗。”   秦政:“半碗。”   扶苏不可置信:   “阿父怎么这样!”   秦政这才松口退了一步:   “许你多吃一碗,不准闹了。”   太子满意了。   围观了半天的秦莜:……   秦梓桑是真的没有发现他据理力争了半天,得到的结果还是他爹最开始说的“最多一碗”吗?   ————————   秦莜:感觉梓桑比我儿子还好哄 第541章 昏君怎么当:昏君享乐哪有明君挑战自我有意思   虽然史书记载里父子俩打算把太子四立后的情况塑造成老皇帝被架空,权柄受太子把持。   但记载是记载,现实是现实。以扶苏现在的状况,一上来就把持朝政,臣子们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得有个过渡。   两人商量过后,认为记载里可以写最初是父子俩博弈,所以太子没能立刻掌握全部权柄。后续他才慢慢把控住了朝堂,老皇帝斗不过他,于是彻底自暴自弃。   而现实中,正好也趁此时间让扶苏“养好身体”。顺便教导秦莜一些执政手腕,现在的他还是稚嫩了一些。   在此期间秦政可以学一学怎么当昏君,才不会耽误国家,还能留下恶名。   这也是个技术活来着。   如此一来,群臣只会觉得陛下是随着年龄增长,越发糊涂了。   许是陛下不再沉迷权术只顾享乐、干脆把国政都丢给太子;也可能是太子实在看不下去陛下的糊涂、没办法再放任下去,所以自己主动夺走了权柄。   反正结果就是陛下彻底昏聩下去之后,太子反倒是支棱起来,成了靠谱的首领。   扶苏算了算:   “那我岂不是只需要把秦莜教出师,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到时候阿父退休了,他也退休了。   好耶!   太子殿下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秦莜,脸上写满了“你赶紧给孤学,不许偷懒”。   秦莜压力很大:……   秦政摁着儿子的脑袋把人扒拉回来:   “别欺负人。还有,谁说你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你得每天老老实实去上早朝,秦莜接见臣子的时候你也得在场。”   扶苏不太开心:   “那我们给秦莜弄个身体,这样他就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事了。”   秦政:?   秦政提醒儿子:   “然后宫人就能看见有两个太子在宫中晃悠了,你难道想再玩一出双胞胎戏码?”   扶苏觉得未尝不可。   但他爹觉得不行。   于是第二天,太子殿下满脸不高兴地早早起床,去上朝了。而明明可以睡懒觉的始皇帝陛下,他居然奢侈地放弃了这个机会,一大早起来习武强身。   扶苏:浪费啊!不如把机会留给我!   痛心疾首的太子更不想上朝了。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太子睡了这么多年的懒觉,距离上一次执政也已经过去了足足13个位面,想要找回初心太难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扶苏给父亲发消息:   「我居然已经有13个位面没当皇帝了」   秦政也很意外:   「怎么会?」   然后陛下就开始清点之前的位面,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能让太子有机会懒这么多年。   扶苏:……   孤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早知道不跟阿父说了,这下子阿父更要督促他上进了,呜呜。   秦政很快扒拉完,意识到了问题出现在哪里。   抛开13个位面中与掌权无关的无尽游戏、秦球国战、海上求生、未来星际、后世直播、大道洪荒、仙门替身这7个位面。   剩下7个位面虽然涉及到了古代王朝的权谋博弈,但关键在于当皇帝的一般都是秦政而非扶苏,甚至还有父子俩都没当上的。   大秦双子位面,扶苏没成年就离开了,秦政当时是相邦。随身系统一号位面,也是秦政当皇帝,扶苏只是个系统,可以随便偷懒。狐妖位面父子俩都不参与政治,而且扶苏还一直是狐狸崽崽。   王朝末年布衣打天下那一回,扶苏虽然是继承人了。可是大家都知道,父亲驾崩扶苏肯定不会留下的,所以没继位他就走了,哪怕是当太子那会儿也有师兄帮他干活、给他机会溜号。   跟玄景一起去的那个类似南北朝的小说戏曲合订本世界则跟布衣天下一样,扶苏只是个太子。不过扶苏那时好歹当了个官,没办法天天休假,多多少少干过活。   最后那个新科状元的位面,和上头这个差不多。   这么算下来,扶苏正经当皇帝好好执政的上一次还是秦政当摄政王那回,扶苏自己是幼帝继位。但权柄多掌握在摄政王手里,扶苏其实也没怎么独揽朝纲,也就晚年那会儿心疼阿父才让独立了些。   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有些过于溺爱了的秦政陛下:……   太子能一直偷懒,全靠有个亲爹在前头顶着。每次都是父亲掌权,他美美当个吉祥物储君。不干活没关系,稍微干点还能得到父亲夸奖他勤奋,日子比别的太子不知道好过多少倍。   秦政摁了摁额角:   「这个位面你休想偷懒」   他决定严格要求秦莜,但凡秦莜有哪里让他不满意,就不准扶苏提前撂挑子。   扶苏看到这句话,心都凉了。   果然,刚才就不应该跟阿父感叹那句。要是他不提醒的话,父亲肯定不会发现这件事,他就能继续休息了。   扶苏开始理解为什么别的儿女都会在父母跟前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他以前觉得那是别人家感情不够好,感情够好的话就该什么都对彼此坦诚。反正他秦扶苏没什么好瞒着阿父的,他的事情阿父全都知道,阿父的事情他也全都知道。   但是现在,扶苏悟了。   有些事情确实不适合让父亲知道,知道后自己就没好日子过了。   可惜现在醒悟已经太迟,扶苏早就养成了什么都不隐瞒的性子。下回估计还是会嘴比脑子快,直接就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谁让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呢。   说起来他这样的狼人自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像什么太医限制他和年纪大了高血糖的史菅每天只能吃几碟子甜点心、但他机智地偷偷跟史菅一起互相藏糕点接济彼此,都是太子自己暴露给父亲知道的。   别的爹还得费尽心思打探儿子瞒了自己什么小秘密,大秦太子用不着。陛下只要坐在那里等着就行了,某人一顺嘴就全秃噜出来了。   这样的太子,再多疑的帝王都戒备不起来,更何况秦政从来不是个疑心病重的人。   陛下在聊天栏里三令五申:   「好好上朝,不许走神」   扶苏:……对哦,我现在在上朝。   扶苏回过神来,看向老丞相:   “爱卿方才说了什么?再讲一遍。”   丞相:。   不等丞相露出异色,扶苏就捂住额头,做出虚弱之态。他轻轻咳嗽一声,脸色很有些苍白,顿时就叫众臣回忆起了前不久流传出的一则小道消息。   是说太子似乎因为圈禁遭人虐待,再加上心绪郁结,险些油尽灯枯。幸好宫中有秘药将人救了回来,如今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   因为病还没彻底好,太子就回来代陛下监国了,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传闻是假的。如果真的病得那么凶险,陛下怎么可能舍得叫太子这样操劳?   但是如今看太子面带病容,群臣也有些不确定了。难道太子确实生了病,只是没有流言中那么严重,现在也确实没好全?   应该是如此了。   陛下大约是为了给自己复立太子的行为找个台阶下,才故意往外放出风声,说太子病得很重。其实没那么夸张,只是因为太子当真生了病,就不算骗人。   丞相顿时就对太子的走神没意见了。   他赶紧把方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还用眼神示意殿下记得保养好身体。若是实在撑不住,就请陛下回来亲自主持大局,万不可太过逞强。   不过陛下最近好像也在生病?   丞相悟了!   他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要拖着病体出来理政了,一定是因为心疼老父身体不适。殿下自觉自己年轻,比父亲更经得住操劳,所以让父亲回去养病,他来监国。   真是感天动地父子情。   丞相:臣很感动,所以两位君上下回能不能别再折腾了?真的不想再经历第四次废太子和第五次立太子了!   扶苏没去注意丞相的小眼神。   他想起来身边还有个秦莜在认真听讲,干脆给秦莜传音问他方才除了丞相之外的其他臣子都说了什么。   上班没听汇报不要紧,这不是有个小秘书能帮他总结陈词吗?有秘书帮听就够了,领导走神问题不大。   秦莜任劳任怨地开口回答。   他是魂体,其他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存在。所以他可以随时开口提醒扶苏,不必担忧暴露。   扶苏一边听着他的转述,一边偷偷打开了地府光屏里的单机小游戏界面。上朝真是太无聊了,打把游戏再说。   ——面对并不是自家王朝的其他大秦,太子殿下一向如此随意。只要不会耽误正事,他就敢偷懒。   方才是因为光顾着和父亲聊天,才会忽略臣子的奏报。   现在不会了,他能心分三用,一边听臣子的汇报、一边听秦莜的总结、一边打他的游戏。   秦莜完全没发现不对。   他看不见地府光屏,扶苏又是意念操控的游戏按键。光从外表看,某人就是高深莫测地坐在那里,似乎在安静听讲,根本瞧不出来他还干了点别的什么。   大约只有亲爹到场才能一眼发现端倪。   可惜陛下正在进行日常习武。   扶苏丢出一张卡牌技能击杀敌人,然后开口说道:   “湘赣两地受旱之事孤已经安排好了,钦差早已出发。既然你说赈灾粮已然尽数下发,那便等等看,送达湘赣时还剩多少。”   治粟内史顿时冷汗涔涔:   “殿下英明!”   幸好他想着最近陛下和太子重归于好,陛下可能会随机抓几个他觉得“不敬太子”的人出来治罪,所以没敢犯错。   回头要是赈灾粮真的被查出了贪墨,也跟他没关系。他可是当着整个治粟部门的官吏面清点的粮食,所有人都可以给他作证。   太子也太狡猾了。   以前都是在朝会上商量派谁当钦差出去巡查,这次倒好,提前很多天就已经点了人员出行。他们根本不知道谁是钦差、对方已经出去多久了,是不是早就到了湘赣。   扶苏又丢出一张卡牌击杀boss:   “前段时间父亲处置了一些臣子,空出了几个官位。这次治灾若是有地方要员做得不错,可以酌情擢升。”   众人:!!!   这话什么意思?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聪明人顿时就想多了。   一、前段时间处置了一批臣子,前段时间太子又遣了钦差偷偷去湘赣。   该不会这批被处置的臣子里头有几个是混在其中假装被罢官的,实际上是暗棋。君上故意让他们借机脱离中央,这样就能不引人注意地前往湘赣。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太子为什么要提这件事?不怕有心人去挨个调查那些官员的下落,从而提前找到钦差吗?   所以这些官员到底是不是钦差?会不会是障眼法,其实钦差另有其人?   要是障眼法的话,该不会君上还安排了人盯着那几个官员。是想让他们当诱饵,就等着抓其他人的小辫子,看谁会调查这些人的行踪、甚至派人暗杀他们?   想到这里,好几个都悄悄交换了眼神。   这也太奸诈了,一环套一环啊!   以上只是第一点。   二、太子说这次赈灾干得好的可以高升成为京官,但他现在才说。   如果他提前就说了,肯定很多人会老老实实不作妖,争取表现优异。现在说,已经有手快地早早就安排好了下属去地方截留钱粮。   更有甚者都不必上头人安排,猜到会有赈灾粮下来,“能干”的下属肯定自己就想好了对策。下属的下属也都做好了准备,这些都是他们干顺手的事情,完全不需要特意提点。   粮食如今已经出京几日了,不知道过了多少道手、有多少人已经盘剥了一通。这批人连带他们的上峰和背后靠山都得不了好,太子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会给他们机会隐瞒的。   有心算无心,加上之前那么多回的成功,好些人都掉以轻心了,行事早就没了最初的谨慎。   这会儿再派人去提醒更远处的地方官,也不一定有用。一来不见得赶得上,二来就算赶上了也效果有限。   还是那句话,有时候都不用上官说,底下的小喽啰就会主动照着旧例行事。通知了上官赶紧打住有什么用?上官还得再去通知下头人也收手。   这么转了一道的消息,可就不见得能及时送达了。而且小喽啰数量太多,难免就漏掉那么几个。   还有的小喽啰容易会错意,你跟他说“这次别对粮食动手,有人在查”,他可能会理解成“这次查得严,我们要做的更谨慎一些”。于是不仅不收手,还自以为是地用他们自己觉得不会被查到的手法继续贪墨赈灾粮。   很多时候,朝廷不是查不出谁贪了钱。   那些贪官污吏里确实有手段高超的,但绝大多数其实也就那样。仗的是没人会查,就算查到自己,也不一定会收拾自己。   要不然也不会经常出现某某官员在倒台的时候才被爆出贪污多少银两,没倒台之前难道查不出来吗?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那个时候没必要动他而已。   扶苏刚打完一局,没开下一局。   他欣赏了一会儿底下人极力掩饰的黑脸,觉得这群人的伪装功力不太到家。可能因为自己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鬼,见过的人太多了,很少有人还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管谷藏的太仓令丞正在心里计算自己拉拢的地方官这些年贪了多少。   太子这回该不会加上既往罪状一起算吧?若是这样的话,那这次才努力表现恐怕没用,陛下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以前都干过什么。   换做是他,肯定也会在里头挑一挑,挑个过往都贪得少或者不怎么贪的。   太仓令丞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反正调入中央也没戏了,不如干脆多贪一点,做得更加隐蔽一点”。   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不知道太子到底安排了多少后手。连钦差是谁都不晓得,这么做太冒险了。   最好的选择就是这次装乖,别对赈灾粮下手。这样既能示好太子,显示自己并没有顶风作案的胆量,又能让其他胆子肥的同僚把自己衬托成个还没那么烂的小白花。   死道友不死贫道,太子要抓人清算肯定也是优先抓故意跟他对着干的那些。   想通了这点,太仓令丞长舒一口气。   他心态放松地抬头,想瞄一眼太子殿下的脸色。结果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立刻又老老实实垂下去了,不敢多看。   不期然的,他就想起三废太子之前的那几年。   那个时候是父子档二号在位,那位太子特别嚣张跋扈,好多人都被他收拾怕了。太仓令丞也怕,所以那几年很是老实。   后来秦莜回来,他发现太子好像不再犯病了,就又抖了起来。这三年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直到今日冷不丁想起太子殿下以前的凶残模样。   太仓令丞:……溜了溜了。   下朝之后他赶紧去给拥趸写信,提醒他们太子又开始犯病了,千万别撞他手里。要是他们被抓起来了,自己肯定是不会为了他们顶撞太子的。   大秦的这对父子都有毛病。   当爹的冷不丁犯病,一会儿废太子一会儿复立。当儿子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会儿春风化雨,一会儿狂风骤雨。   扶苏吓唬完臣子,心满意足地下了朝。   秦政做完了晨练项目,正站在庭中喝茶补充水分。他用的身体是老皇帝的,不像自己的那么健硕,稍微练一会儿就累了。   一名侍者举着托盘立在一侧,另一名侍者从陛下手中接过茶盏放好,又从托盘上取下毛巾为陛下拭汗。   扶苏伸手截走,亲自侍奉父亲:   “阿父休息一会儿吧,歇一歇再继续。日头也大起来了,接下来的项目进屋做。”   秦政没有拒绝儿子的好意:   “朝中情况如何?”   扶苏把毛巾搁下:   “尚可,他们短期内应当是不敢做什么小动作了。”   秦政侧头看他:   “又故意吓唬人了?”   扶苏点头:   “不吓唬一下,他们可不会老实。”   秦政也没说什么,他对太子的能力很放心。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觉得是挺晒的,便催促儿子跟他一起进屋避一避。   侍者奉上早膳。   扶苏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说道:   “菜也太少了,不符合我们的身份。”   秦政挑眉。   太子口中的“我们的身份”定然指的不是帝王和皇储的身份,而是“昏聩之君”的身份。   也是,昏君就吃这点菜实在不够奢靡。放出去是连正直清廉的好官都不会骂上一句的程度,还怎么塑造人设?   扶苏兴致勃勃地提议:   “我多复制点佳肴,反正臣子也不知道这些佳肴是哪里来的。时间长了他们肯定写奏章劝谏陛下节俭,不要为了口腹之欲劳民伤财。”   秦政颔首:“可。”   但是想要凭空多出一大堆佳肴还不惹人怀疑,这中间牵扯到的人员就很多了。周围的侍者、御膳房的在职宫人、负责采办事宜的相关臣属,都得解决。   装昏君比真昏君困难许多,毕竟他们不能当真叫臣下去搜罗华服美食和各种宝物,他们又不打算真叫大秦国祚不稳。   那么自己想法子弄来的这些东西,就得有个合理的出现渠道,保证不叫旁人察觉到端倪。   扶苏嫌麻烦,直接说:   “用法术混淆他们的认知算了。”   秦政看了眼儿子:   “你现在仗着学会了法术,有些为所欲为了。脑子也不想动,只图省事。”   扶苏垂头反省:   “但是这样真的很方便。”   秦政也只是提醒儿子一句,不要什么都依赖法术。万一日后出什么意外用不了法术了,脑子还因为常年不动而生了锈,那可就糟糕了。   陛下提出了可行的解决方案:   “把东西送去史氏的府上,让史菅家中出一个人假装成私下替君王敛财的奸佞。日后由史府将东西呈上,就能过明路了。”   至于史家是怎么弄到这些好东西的,都说了是私下替陛下敛财了,还能叫你知道?他们有他们的门路,外人别管,小心惹陛下不高兴。   扶苏答应下来:   “等会儿我就叫史菅过来说一说。”   不就是复刻和珅的路线嘛,相信他们可以的。又不需要他们真去贪污受贿,装装样子一点都不难。   史爱卿觉得很难。   史菅可太了解他们太子殿下了:   “殿下,这可不是说说就能成的。要是装得不像,分分钟就能被揭穿。臣等只是史官而已,不擅长演戏。”   扶苏不以为意:   “孤觉得你们史家人挺伶俐的,孤相信你们。对了,你那个给昭襄王记载‘秦王令赵王鼓瑟’的先祖来了没?他很有眼色,孤觉得他就不错。”   史菅立刻改口:   “臣也觉得他不错,肯定能胜任。殿下放心,他来了的,臣回去就同他说。”   扶苏:……?   这老小子刚才推三阻四的,不会是以为君上想把这个重任交给他吧?现在听说要找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长辈,当即就答应了,生怕君上改变主意。   真是好孝顺一个后辈。   扶苏略有些无语:   “史爱卿,你和你儿子是陛下的肱股之臣,修史的重担还需要你们父子二人出力,回去好好干。”   所以别瞎想有的没的。   史菅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殿下放心!包在臣等身上!”   看来太子是嫌弃其他史家人没有他们父子俩合心意,担忧他们写的内容不够完美。回头等他们写完估计还得叫自己和儿子修改润色一番,免得被打回来重写。   史菅揣着这些小心思走了。   回去后他和太子点名的那位史官提了提新任务,对方倒是没有推脱。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被昭襄王折腾过,早就学会了自我克服困难。而不是跑去找君王哭诉,自取其辱地请求对方换一个要求。   史菅唏嘘一声:   “突然觉得给太子当臣下也没什么困难的,太子还是很好相处的。”   他儿子小史史官跟着点头:   “我记了太子那么多黑历史他也没跟我计较。”   史菅:?   史菅顿时就觉得不公平了:   “那为什么我记的太子就很记仇?”   不应该父子两个一起被记仇,谁都躲不过去吗?   小史顾左右而言他:   “我记得我整理过和珅的相关记载,我去给先祖说一说要怎么装贪官。对了,以后肯定会有心术不正的臣子主动接触先祖,要给先祖行贿,得跟他说一说怎么应对。”   小史一溜烟跑了,没给他爹逮住他质问的机会。气得史菅七窍生烟,决定去找夫人告状。   因为要给君上当秦版和珅的缘故,那位史官显然不乐意用自己的名字。他好好一个大秦忠臣,可不能在史书里遗臭万年。   没关系,他可以换个名字。   假名随便就能取,正好他们史家人因为都以史为氏,一股脑进入著作馆太过显眼,不合适,所以其中大部分都给自己起了其他名字。   但这位史官觉得自己的别名也不错,舍不得拿去当奸臣的大名。他就询问小史的意见,叫他帮着起个新名字。   小史脱口而出:   “你可以叫赵高啊!”   大秦奸臣赵高,没毛病。   再加上这个位面没有赵高,赵高居然没能在此地遗臭万年,小史觉得这样不行,现在正好补上。   小史他祖宗:……   不出意料的,小史被揍了。   叫赵高多晦气,他才不叫呢。要叫这小子自己叫去,他不介意多个奸臣下属,让小史来扮演。   最后这位史官也没给自己叫赵高,而是随便取了个很凑合的名字,宁兴。谐音佞幸,非常敷衍。   小史:真的不是因为起名废吗?   为了避免被揍,小史明智的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只是提醒先祖,万一真有人跑来贿赂,记得别拒绝。   小史颇有经验地说道:   “先把钱收了,然后去找陛下和太子告状,君上会处理。这个我们始皇帝一朝的臣子都很熟,以前蒙卿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史家先祖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知道了。”   宫中。   有了新晋“宁少府”的协助,陛下终于过上了昏君应有的生活。   每天一日四餐不少于百道菜,满满登登放了好几个桌案。每道菜吃一口就能饱,但其实很多菜根本轮不到吃进嘴的机会。   陛下嫌弃折腾,摆那么远,要夹还得侍从跑来跑去,有这功夫他都吃饱了。然后就可以去处理奏章,省下很多干活的时间。   太子殿下觉得父亲这个思想不行。   扶苏劝说道:   “阿父现在不用赶时间,吃饭何须这么快?吃快了对胃不好,就该细嚼慢咽才是,别忘了这具身体需要保养。”   要一个习惯了吃饭快的人慢下来,实在是太难为人了。细嚼慢咽说着简单,但大家自己试一次就知道了。没嚼两下就忍不住吞下去,嚼多了还觉得咬肌酸。   不得已,太子只好每次用膳之前都悄悄把所有菜回收复制,撤换成美味度100的顶尖美食。只要东西足够好吃,应该就可以让父亲愿意多回味回味,而不是立刻吞下去。   这一招是有效果的,虽然效果不大。   陛下从一口菜两秒内吞咽,延长到了四五秒。太子觉得这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时间翻了整整一倍呢!   于是他也不嫌弃一天四趟地把上百道菜挨个替换很麻烦,每日都充满了干劲。   为了能够合情合理地接触每一道菜,从而趁着接触的机会飞快地回收复制并替代,扶苏不得不亲自上阵。每次侍者将佳肴从膳房取来之后,他都得不假人手地一道道接过去摆上桌。   一天下来就是四百多道菜,全是他亲手摆的。秦政见爱子如此辛苦,哪里还舍得辜负他的好意。只得尽力改掉之前的坏毛病,认认真真保养肠胃。   太子还劝说父亲“造作”一点。   比如别老紧着面前的菜吃,远处那些菜都送来了,他还特意替换成了最美味的版本,不尝尝多可惜?周围这么多侍者,让他们多跑两趟替父亲夹菜不要紧的。   秦政倒不是替侍者考虑,他就是单纯的嫌麻烦。面前的菜也挺好吃的,他就没兴趣再往远处看了。还要在里头挑什么想吃什么不想吃,感觉费劲。   扶苏却说:   “可以随便选,不用管选了什么。夹到面前不想吃就丢去一边,些许神力浪费了也无所谓。”   一大桌子菜复制出来也要不了一丝神力,普通物品凝聚起来消耗很低的。他们吃不完的菜本来也会被端下去清理掉,送不送到父亲眼前都是一样的。   秦政拗不过太子:   “知道了,小管家。”   之后陛下便会时不时看一眼远处的某个菜。   侍者很有眼力见,不用陛下开口就主动去把餐盘端过来了。而后会有专门侍膳的人夹一筷子出来,摆在陛下眼前的小碟里。   一顿饭吃下来非常耗时。   扶苏也能趁机多休息几刻钟,吃完再去处理政务。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父亲:   “父亲若是清闲,可叫乐坊来表演。”   昏君,要学会欣赏歌舞音乐。最好整日沉溺在靡靡之音里,向前辈们学习。   秦政:……   陛下以前其实也喜欢欣赏歌舞,不过自从高渐离刺秦之后就不怎么听了。后来见多了后世的新奇娱乐方式,对这些便更没了兴趣。   但太子说的对,昏君爱看这个。   大不了叫了歌舞来表演,然后他开地府光屏继续看新闻和书籍。   突然觉得当昏君也没那么快乐。   果然,还是当个明君更有意思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享受有什么好沉溺的,还没各界新闻好看。   秦政翻了翻,很快找到一则政治新闻。就着奏乐的背景音,心无旁骛地看了起来。   乐师和舞姬完全没发现他的走神。   在外人看来,陛下就是盯着舞姬看得入了迷。而且因为翻看新闻需要眼球转动,那就显然不是在发呆,更像是在欣赏不停走位的舞蹈了。   于是大家表演得更加卖力。   另一边,太子把秦莜的魂魄拎了出来,输入一道神力让他短暂拥有了实体。   扶苏把奏折一推:   “过来干活,别偷懒。批完我要检查,哪里写的不好就打回去重写。”   秦莜:……   秦莜本来想问怎么重写,已经批复过的奏折不好再往上添字吧?他总不能把之前的评语划掉,那样多难看。   扶苏抬手复制了一份奏章:   “看到了吗?没写过答案的空白卷,我这里随时可以复制一百份。”   秦莜:…………   ————————   魔鬼程度不亚于老师给你重新发白卷,让你反复写到他满意为止() 第542章 不做人:教导孩子是这么教的吗?   扶苏在这边压榨秦莜的劳动力,秦政不可能不知道。他猜也能猜到,不过他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太子肯定会偷懒,但只要把正事做好,其他的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扶苏身边跟着的起居郎已经换了。   之前是有两位起居郎轮班的,不像大秦只有一位,就是史菅。可怜的老史官每天都没有休息日,若非陛下早睡早起生活规律,他还得跟着一起熬夜。   可惜,从现在开始,起居郎的好日子结束了。   扶苏把之前的两位起居郎调去修史,然后从史家人里挑了两个出来当起居郎。一个跟着陛下,一个跟着太子,于是两个起居郎就都没有了休假的机会。   身边的史官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起来。   扶苏把侍从留在屋外候着,自己带着起居郎和秦莜在御书房。秦莜负责批复奏章,起居郎负责记录太子殿下的言行和端茶倒水侍奉殿下,太子本人负责玩。   这样就不会暴露太子的真面目了。   扶苏倚在小榻上懒洋洋地翻看着消息:   “快点批复,孤等下还要检查。你要是批得太慢了,孤就得加班检查。父亲不许我熬夜,你也不想公文积压到明天的吧?”   秦莜:“……是。”   起居郎:“……”   起居郎想了想,见秦莜批完一小摞,就搬过来放到殿下身边的小几上,等着殿下腾出手来检查。   扶苏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   起居郎低头假装没有接收到这份不满。   太子稍稍偷点懒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太过分等会被陛下知道了,陛下不一定会说太子什么,但一定会谴责他没有好好规劝太子。   为什么他这么了解呢?因为他之前跟随的昭襄王就是这破德性。   始皇帝陛下不知道会不会和他曾祖父一个样,但想想这位陛下在溺爱孩子方面更是重量级,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冒险。   扶苏不情不愿地拿起一封查看起来。   秦莜到底是当了多年太子的人,两次被占据身体时虽然陷入了沉睡,苏醒后好歹也获取了一部分沉睡期间的记忆。   沉睡期间使用他身体的人不管是不是其他位面的太子扶苏,至少也是个手腕和执政能力比较优秀的储君。   秦莜有了他们的碎片记忆后,只要不是个傻的,多多少少可以领悟到一些东西。   所以这会儿秦莜批复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比扶苏设想中好很多。这位太子唯一的问题就是比较温吞柔和,容易被人拿捏。   以前是被老皇帝反复拿捏,现在是被扶苏随手拿捏。他这样不行,当皇帝的怎么能受人掌控?   扶苏不太满意地把奏折丢回小几上:   “写的什么东西?拿回去重写。”   起居郎:?   臣刚才分明看到您脸上闪过一丝满意,怎么突然又让人重写了?   二世陛下变脸比昭襄王还快。   秦莜赶忙走过来,接过去看了一眼是哪一份批复。看完他有些无措,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写得不行,才会需要重写。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扶苏,想问又不是很敢问。他看得出来这位太子脾气不太好,还很讨厌别人跟他说废话,更没耐心跟蠢货纠缠。   秦莜默默地拿着复制本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重新写好的复制本送了回来,恭恭敬敬递上。   扶苏接过去看了一眼,扔掉:   “重写。”   秦莜顿了顿,不得不开口询问:   “不知在下哪里写得不好?”   他觉得自己的批复没有问题,以前他替父皇监国时也时常如此批复,都顺利发下去了,朝中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难道是其中隐藏着什么他没察觉的严重错漏吗?   扶苏挑眉看他: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   秦莜忙道不敢:   “在下只是在请您解惑。”   扶苏于是更加不满了:   “秦莜,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秦莜有些迷茫。   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位太子生气的点在哪里,他似乎总是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但他又不肯直说自己为什么生气,比自己之前遇到过的父皇还要喜怒无常,更加难搞。   秦莜悄悄去看起居郎的脸色,希望对方能给个提示。这位起居郎是太子带来的,应该很了解对方吧?   结果起居郎比秦莜还茫然。   作为一个昭襄王在位时期的史官,他实在不了解始皇帝一朝的情况。只是听说过二世扶苏很不好相处,秦臣都比较怕得罪他。   起居郎同情地看了一眼秦莜,一脸爱莫能助。不过他可以帮忙问一问自己的后辈,或许史菅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然而不等起居郎做小动作,扶苏忽然啪地搁下了茶盏,冷淡地盯着他们两个。   起居郎立刻就低眉垂首,不敢再动。   秦莜也被吓了一跳:   “阁下息怒。”   扶苏无语地看着这个榆木疙瘩:   “孤的提示还不够明显吗?”   秦莜一呆,反应过来后就羞愧起来。原来之前这位太子一直在提示他吗?他是真的没发现,还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发脾气。   扶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怎么比我儿子还傻。”   被骂了的秦莜:……   扶苏懒洋洋地歪回小榻上:   “秦莜,你是大秦太子,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阿猫阿狗。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对我恭恭敬敬,一点都不敢忤逆,还有大秦太子的样子吗?”   这孩子不知道是怎么被教养大的,老皇帝那么唯我独尊,教出来的儿子居然一点没沾上这个毛病。   大概是老皇帝太独断专行了,他的太子就没办法太强势,否则不等长大太子之位就得被废。长期下来养成了秦莜这个毛病,对谁都恭顺谦谨。   谦和谨慎,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要求和喜好,而不是上位者对自己的约束。毕竟这是古代王朝,不是现代社会。   帝王或许会喜欢一个谦谨的太子,却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继任者一直这么保持下去。否则就等着被臣子拿捏吧,英明如唐太宗也曾在这一点上着过魏征的道。   秦莜沉默地听着。   扶苏同他说的这些话,是他过往四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的。完全与父皇以前对他的教导背道而驰,甚至是两个极端。   但他知道扶苏是出于好意。   扶苏指了指那份奏折:   “知道你哪里写得不好了吗?”   秦莜到底不是个傻子,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来重新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太和善了。   帝王不是不可以语气和善,只是绝对不能在树立了权威之前就和善。除非这人准备先蛰伏一段时间,示敌以仁弱。   威严的帝王和善,会让臣下觉得他是个有人情味的君上,却不会觉得他好欺负。如果想走仁君的路线,那就更不能一味地仁,给臣下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扶苏从头到尾都是在针对秦莜的态度而故意发作,想点醒这孩子。可惜秦莜悟性比较差,非得说明白了才听得懂。   太子殿下抱怨道:   “以前教小桥松都没这么费劲。”   秦莜有些汗颜:   “莜愚钝,劳阁下费心……”   话说到一半,对上扶苏不满的眼神,才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他习惯了以下位者姿态乖顺地讨好上位者,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扶苏却想揠苗助长,恨不得几天就把他调-教成合格的皇帝,接下来就好甩手不管了。   秦莜想了想,觉得问题出在身份上。   他至今为止没有询问过扶苏父子的身份来历,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以他们为主。虽说他们确实帮他很多,但这个流程其实是不对的。   换做扶苏在他的处境上,之前谢过父子俩相助后,肯定会想尽办法试探占据自己身体的人是谁——当然,就算不用试探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等知道身份了,再根据身份情况确定对待他们的态度。是待之以晚辈的恭敬,还是试图成为平等的合作者。   最起码得掌握足够的主动权,而非逆来顺受。   秦莜站直身体,严肃神色,行了一礼:   “敢问阁下来自何方、如何称呼、又为何帮我?”   扶苏终于满意了一回:   “还行,没有笨到家。虽然询问的方法有些莽撞,遇到脾气不好的容易适得其反,但——算了,也不能对你要求太高。”   也不是每个皇帝都必须十全十美的,大部分皇帝也都是普通人,有自己的小毛病。秦莜只要及格就行,不指望把他培养成秦梓桑第二。   扶苏掩嘴打了个哈欠:   “自己回去把你那些奏折再看一遍,写的不行的单独拎出来,等下找我要空白复制本重写。”   秦莜抱起那些奏折,却犹豫着没走。   他刚刚问的问题,这位太子还没有回答呢。   扶苏摆摆手,示意两人都退下。   起居郎只好帮忙一起抱奏折,等回到外间后才小声回答了秦莜的疑惑。秦莜恍然,原来方才他不应该直接询问本人,而是应该找个机会试探起居郎。   起居郎既然也是跟着扶苏一起来的,肯定知道扶苏的底细。他想了解什么直接问起居郎就行,这样既不会当面冒犯扶苏,又能获得他想要的答案。   起居郎自然知道什么该回答,什么又不该回答。他问起居郎,起居郎会自己判断,而且也不一定会把他那些不该问的问题转告给当事人。   所以问起居郎时即便不小心问出了某些不合适的问题,对他自己来说危险性也是比较小的。   不过,这是身为臣下的智慧。   起居郎本身作为臣下,懂得很多官场上的为人处世之道。秦莜的身份特殊,介于君和臣之间,反而不如他通透。   其实有些道理秦莜不是不懂,只是不会自己拿去用。换位思考一下就明白了,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秦莜若有所思:   “那……”   刚起个头,他就顿住了。   等等,这一段是为臣之道。他不能学,他只需要懂就行了。   扶苏那句“还记得你的身份吗”回响在耳边,叫秦莜一个激灵。他险些又陷进去了,真是防不胜防。   可这一回是扶苏前辈故意暗示他去学这个的,才导致他没有防备,傻乎乎地就往坑里面跳。   偏偏他又不能去指责前辈故意挖坑,因为前辈完全可以说“孤只是想叫你了解一下为臣之道,以后才能更好的应付臣下”。   随随便便就坑得对方有苦说不出,下套的时候还让人完全不曾察觉。秦莜苦笑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和对方差得远。   秦扶苏很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身为教导者的时候,能把“教导者”这个身份的好处榨干。秦莜就是因为扶苏一直在毫无保留地教导自己,才会对他言听计从,毫不设防。   秦莜坐回案几前,抹了把脸。   又学到一课——对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哪怕是自己再信任的人,也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哄骗他。   或许这样的哄骗没什么恶意,对自己也没害处,就算被骗也不要紧。但他作为君上,可以放任,却不能被愚弄。   看穿了局势后不甚在意、纵容臣下耍小心思是一回事,完全没发现臣下在哄骗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是另一回事。   扶苏慢吞吞地给父亲发消息:   「秦莜资质还凑合」   秦政扫了一眼儿子的评价:   「在你眼里有几个人是不凑合的?」   扶苏想了想:   「至少得桥松那样吧」   桥松自己属于资质还行,比桥松好的算是不错,比桥松差的就是凑合。要是比秦莜还愚钝的,就是资质太烂,没有教的必要。   至于优秀,扶苏觉得最起码得有汉文帝的水平。   秦政:……   一向知道太子眼光高且挑剔,这也太挑剔了。   汉文帝刘恒,年幼就去了代国,没多少名师教导,全靠自己努力发奋。不仅把代国治理得很是不错,还能成功挣得众人支持登上皇位,打败其他汉室宗亲。最后在史书上留下令人羡慕的美名,甚至成为李世民推崇的偶像。   这个水平在他家太子嘴里,只能算优秀。   秦政于是便问:   「优秀上面还有几个阶段?」   扶苏飞快回答:   「还有顶尖和完美」   秦政:果然,朕就知道优秀只能算第三梯队。   他愿闻其详:   「这两个怎么分?」   扶苏振振有词:   「只有阿父是完美,其他比阿父差、比刘恒好的都算是顶尖」   秦政无奈地回了一句:   「你以后出门少说两句话」   他怕太子因为拉踩挨打。   扶苏又不怕,他们打不过他的。   另一头,起居郎偷偷给史菅发消息,问他关于二世的事情。他觉得这位二世陛下很有想法,教导晚辈的方法别具一格。   他好像很不喜欢言传,更喜欢身教。尤其喜欢挫折教育,让人自己去悟。   史菅见怪不怪,表示三世陛下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因为太子觉得这样才能让孩子记忆深刻,把道理牢牢记住。   别人跟你说一千遍一万遍,你不一定能领会,也不一定记得住。但是在对应的方面多受几次打击,肯定就能感悟深刻、记忆犹新了。   毕竟人总是这样的,对自己丢脸的时刻尤为在意。越是天才的聪明人越在意这些,羞耻感会让他们一直忘不了当时的情形。   等什么时候忘记了,应该早就融会贯通了。如果没有,说明这个人资质太差。   史菅:我们太子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太子坚持自己的逻辑,别人说是没用的。他一直都是这种教育方式,教出来的太孙和四世都很优秀。所以他觉得自己的教育很好,比别人纸上谈兵的方法更好。   因此,秦莜也得继续受着,不能提出异议。   史菅想起什么:   「其实太子的教导方式,很多都是跟陛下学的。陛下以前是怎么教导太子的,太子都会化用过去。」   但有一点史菅没说。   陛下教导太子的时候,由于心疼宝贝儿子,没有做得太过分。他会手段温和很多,尽可能维护孩子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比如说陛下想让太子明白“谁都有可能欺骗你,不要盲目相信任何人”,就会选择自己骗小孩玩。   一般都是骗一些无伤大雅的内容,像是骗儿子家里冰用完了以后吃不了冰碗了之类的,然后让小孩飞快找到漏洞拆穿。   主要是让儿子明白他想传达的道理,并不是故意为难小孩。等孩子聪明地理解了这些之后,他才会抱着小太子给他掰开了揉碎了分析里面的缘故。   扶苏就没这个耐心了。   他认为,自己聪明机智擅长举一反三,所以小小的欺骗就能让自己彻底领悟。其他人都是傻子,这么教学不会的,就得挫折教育,让他们在痛苦中领悟。   史菅唏嘘一声,觉得太子虽然不做人了亿点点,可这话确实是没毛病的。毕竟换成他史菅在太孙的位置上,他就学不会。   甚至就算给他来挫折教育,他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一个错误。一般得来两三次,才能彻底记在心里。   两人闲聊间,秦莜已经回来复命了,找扶苏领了一堆白卷回去重新写。   还自己学会了怎么分辨哪些臣子可以和善以待,哪些得严厉些才会听话。以及哪些事情可以放一放,说点好听话安抚臣下;哪些事情必须疾言厉色,要用言辞吓唬得对方不敢借机打小算盘。   秦莜在以飞快的速度成长为合格的帝王。   他终于开始挣脱“储君”的身份了。   扶苏十分满意:   “好好学,早点出师,我才能休息。”   太子打了个哈欠,就着后窗透进来的暖阳眯起了眼睛,觉得有点困了。于是他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并没有抓紧时间查看秦莜送过来等待批改的作业。   睡梦中似乎听到消息提示音,不过太子殿下没往心里去。等睡醒了再回复吧,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急事。   真有急事,父亲也会替他回的。   扶苏美美地睡到了午饭时间,睡醒后没着急睁开眼。他闭目养神,需要醒醒盹才能起得来。   身边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拿微凉的帕子替他擦拭汗珠。扶苏是从小被人伺候到大的,对这样的经历很习惯,仍旧没有睁眼。   趁着醒盹的时间,他回忆了一下睡着之前有没有落下的要紧事没办。回忆完毕,没有,全是不要紧的,可以慢慢办。   接着,他回想起了消息提示音。   消息应该有阿父替他回,不用在意……   扶苏猛然睁开眼。   睡着之前他好像是在和阿父聊天来着,那个消息提示音似乎也是他给阿父设置的特别铃声。所以不是有其他人给他发消息,而是阿父给他发了消息,而他没回。   来自父亲的消息当然不紧急,但,他一直不回消息,阿父肯定猜到他是睡着了。   完了,偷懒被抓包。   扶苏赶紧撑着身子做起来,结果扭头一看,他那丰神俊朗的亲爹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丝帕,安静地盯着他。   扶苏:QvQ   不知道阿父过来多久了,估计是看他不回消息就立刻赶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毕竟儿子不回消息,哪怕九成九的可能性是因为睡着了,还有剩下1%的可能是遇到了危险回不了消息。以老父亲的操心性子,肯定要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结果一来就见到太子在小榻上晒着太阳睡得香甜,搞得好像早上逼他按时起床上朝有多不近人情似的,害得太子还要趁着上午的时间补觉。   扶苏闭上眼睛,安详地躺了回去:   “阿父,我有点头晕”   他是不舒服才睡觉的,绝对不是在偷懒,信他!   秦政慢条斯理地把帕子丢到一边:   “你这是起得太猛了才低血糖头晕,是不是还要朕喂你吃点甜食补一补?”   这就是没糊弄过去,还被揭了老底,甚至遭到了嘲讽。   扶苏只好重新爬起来:   “不用麻烦了,用完午膳就好了。”   真怀念以前阿父明知道他在撒谎还顺着他的话为他描补的日子。   可惜这样的待遇,是他这个连续浪了13个世界的懒鬼不配拥有的。等他什么时候重新勤奋起来,勤奋到叫父亲心疼,才能再次享受。   秦政淡定地颔首:   “是了,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扶苏:……   这可真是一句话一个雷。   为今之计,只能靠厚脸皮混过去了。如果阿父非要揪着不放,他也没辙。   扶苏下榻穿鞋:   “都已经这个点了,阿父饿了吧?我们快去用膳。您如今身体不好,不能饮食不规律。”   说着就去搀扶父亲。   秦政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没再为难:   “今天先放你一马。”   扶苏松了口气:   “阿父最疼我了。”   秦政对此不置可否,却叫扶苏意识到这事其实还没完。父亲虽然没有继续教训他,之后却肯定会在其他方面补回来。   太子殿下提心吊胆地用完了午膳。   下午,秦政去睡午觉了。   临睡前他叫来起居郎:   “盯着太子,不许他玩光屏。下午酉时前必须把奏折处理完毕,否则明日起朕亲自盯着他干活。”   扶苏:啊?   扶苏回想起堆在桌案上的那么多奏折,顿时苦了脸。如果是他自己处理,其实很快就能处理完,但问题是他现在得教导秦莜。   如果想让秦莜在下午五点之前把奏折全都批复完,且批复的内容必须合格,就很费劲了。至少这么一来,扶苏肯定没机会再偷懒休息,得一直当个好老师坐在旁边指点。   好麻烦,还不如他自己来批阅。   扶苏苦巴巴地回到了御书房,看到还在勤勤恳恳干活的秦莜,又不能把气撒到无辜的小晚辈身上。   情绪低落的太子殿下往桌边一座,冷着脸不说话了。只一味地拿起批好的奏折查看起来,然后严厉地用朱笔在里头做记号。   起居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安静地替两人研墨,偶尔偷瞄一眼太子批了什么,发现多是红圈和红叉。有时候还会用竖线把某些语句给划掉,仿佛这些都是不该写的废话。   起居郎缩了缩脖子,看着好吓人。   在这等奇怪的氛围里,秦莜居然表现得很适应。大约是常年受老皇帝压迫,早就习惯了来自帝王的愠怒气场。   他不受影响地继续写批文,写完就一份拿起太子批完的进行查看,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写得不对。   他得尽快掌握扶苏前辈的要求,不然接下来写的东西也会被反复挑刺。写了也是白写,反而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好在学习这个可比学习为君之道要简单多了,没那么玄乎。多看几本就能发现其中的规律,再遇到类似的奏折便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都在疯狂工作。   扶苏不休息,秦莜就更不敢休息了。虽然扶苏即便去休息了,他也不会休息。   一直到接近酉时的时候,还有一小堆奏折没能批完。扶苏皱起眉,换了支笔蘸上黑墨,开始用秦莜的字迹批复起来。   秦莜看愣了。   他没料到扶苏前辈能写出和他一模一样的笔迹,连口吻都很像。   那十几封奏折几乎是一分钟一个地被解决掉了,连带着查阅其中内容、思考批复什么、提笔落字一起,耗时只有一分钟。   这才是大佬的正常速度吗?   起居郎十分佩服。   这写字速度,比他记录起居注的速度都要快。   以前就听说始皇帝一朝公务繁忙,全国各地的奏章都要送来给陛下批阅。哪怕有太子和太孙帮忙,三个人都要忙一整天。   也难怪二世陛下锻炼出这个手速了。   扶苏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丢:   “累死我了。”   他多少年没写这么快了,虽然只写了区区十几份,仍然觉得手腕酸痛。高强度的书写对身体的负担比较大,秦莜的肉身又不是很健壮,换成扶苏自己的身体会好很多。   秦莜把那十几份奏章归拢好:   “我会好好看的。”   这十几份不是他写的,他得研究一下扶苏前辈的思路。   这些和之前那些经过扶苏批改的还不一样,批改的是在秦莜的思路上改,这个却是扶苏的决策。两人的执政风格并不相同,决策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扶苏摆摆手:   “随便你,但是天黑了会看不清楚,你也别点灯,免得暴露。”   秦莜点头。   他本来想的是拿着奏折飘去有灯光的地方看,转念一想,自己可以隐身,奏折却没法隐身。真带着过去了,估计别人就会看见一本本飘着的奏折,还怪吓人的。   只能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时间研究,天黑了就得老老实实休息。   扶苏丢下秦莜在这里,吩咐侍从没事别进书房,就溜溜达达去找父亲了。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的手:   “手腕疼不疼?”   他猜秦莜处理不完全部奏章,毕竟太子一向吹毛求疵,会耽误时间。为了赶在酉时之前做完所有工作,扶苏就得趁着最后的那点功夫自己批。   扶苏把他脆弱的手伸出来:   “有一点。”   秦政给他揉了揉:   “你要是上午没有偷懒,刚刚就不必遭这个罪了。”   扶苏靠在父亲身边小声抱怨:   “可是以前在大秦的时候,父亲都把朝会推迟了,我可以睡足时间再起床。现在这么早就爬起来,我真的很困。”   秦政很仁慈地给了他一个解决方案:   “你可以早点入睡,这样就能早起了,不至于睡不够。”   晚上偷偷打游戏的太子:……   阿父是不是在点他?   好吧,阿父就是在点他,让他少玩物丧志。今天只是温和地提出建议,要是他再为了玩游戏而熬夜,明天等着他的就是雷霆暴雨了。   扶苏:都怪世界意志!!!   要不是世界意志不老老实实接受之前两对父子顶替原主,非要搞第三回拉人,把他和阿父拉进来,他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等下就把老皇帝秦澄拎出来揍一顿。   揍给世界意志看。   ————————   世界意志:?有本事跟你爹生气去啊! 第543章 自爆:这一届的狼人心理素质不行啊   扶苏第二天起床之后,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尤其是手,仍旧十分酸痛。   当然,这是他的错觉。   他就是不想干活,没有别的缘故。但跑去和阿父卖惨后,只得到了父亲大人亲手帮他揉了揉手腕。   秦政拍拍儿子的肩膀:   “好了,不疼了,快去上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扶苏:可恶的世界意志!   于是太子殿下又把老皇帝拖出来揍了一顿,揍得对方哭爹喊娘。而以往一直替他殚精竭虑的世界意志呢,如今正安静如鸡,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没办法,打又打不了,赶又赶不走。   世界意志作为法则的化身之一,只能按照制定好的规则运行。   如果是残缺位面,自主权还大些。比如有些世界意志可以强行更改本位面的属性,从无神论位面改成有神论的,或者从有神论的改成无神论的。   具体的操作方法一般都是主动融合某个小说作为世界线,想要变成无神论就融合末法时代灵气断绝类作品,想要变成有神论就融合玄学小说。   如果不想这么干,还能从外头搜罗金手指,或者自己凝聚一个金手指出来。之后把金手指故意投放给世界中的某个人类,通过系统任务引导等方式指挥他们替自己干活。   可惜,完整位面不能这么折腾。   残缺位面因为残缺,才有了自己随便造作的空间。小世界和完整位面基调已定,轻易是不好改的。   当前位面的世界意志顶多给一两个人换魂,而且要求十分苛刻,能被换魂的对象得是目前这个阶段的世界中心——老皇帝和原太子作为最鼎盛王朝的君主,才会符合这一条件,其他人则都不满足。   世界意志本来以为这点操作余地已经足够,新来的魂魄不听话就踢了换一个呗。哪里想到突然来了一对实力格外强劲的父子,根本就不是它能惹的。   目前顶尖阶层的实力体系大抵如下:   至高法则、天道、上古神明本体、   完整位面法则、其他神明、神兽、   小世界法则、新晋神明、天道分神、   残缺位面法则、半神、伪神。   再往下是仙级、灵级(包括鬼怪、修炼者、异能者等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员),以及最基础的人级了。   秦政父子和当前位面的小世界法则实力等级是紧挨着的,只比对方差上一些。虽说这些等级之间本身差距极大,别看紧挨着,其实天差地别。   但隔着级别境界只是打不过而已,又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小世界法则没有主动攻击的手段,除非被攻击后进行反击,不然祂就只能干看着。父子俩只要不和祂动粗,祂也拿两人没办法,甚至连自己的位面之子都护不住。   揍完老皇帝之后,扶苏气顺了一点。   太子殿下愿意去上朝了。   反正上朝的时候有秦莜听着,他可以干点别的打发时间。   扶苏往上首一座,刚打开光屏——   起居郎上前一步小声提醒:   “陛下说了,让您好好听政。”   扶苏不爽地关掉了光屏:   “你怎么发现孤开了光屏?”   他的光屏只有阿父拥有查看权限,其他人哪怕同样是来自地府的,应该也看不到才是。   起居郎有些尴尬:   “臣只是猜测。”   这不是太子刚坐下,他就想起来陛下之前跟他叮嘱过这个。于是趁着这会儿还没人启奏,赶紧上前提醒一句。   他哪里知道太子还真开了,被他抓个正着。早知道他就在过来的路上提醒了,其实他也不想当这么个一秒拆穿太子的显眼包。   怪尴尬的,还容易被记仇。   太子殿下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   起居郎连忙严肃声明:   “臣真的只是误打误撞!”   要不是怕得罪始皇帝陛下,而那位陛下又非常不好糊弄,他甚至都想和太子说“要不您继续玩,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幸而太子没和他计较。   扶苏冷哼一声,关了光屏,没再闹幺蛾子。   他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下属的兴趣,父亲都明令禁止了,他再威胁臣下配合他阳奉阴违,那多讨人嫌?   臣子夹在他们父子俩中间本来就难做,没那个必要。他若想玩,自己去和父亲说就是了,牵连臣下有些没品。   扶苏摆摆手:   “知道了,你退下吧。”   起居郎大松一口气。   他都做好了太子威逼利诱叫他不去打小报告的准备了,心里甚至开始思索起来届时到底应该站队陛下还是站队太子。没想到太子居然轻轻放过了他,脾气还挺好的。   以前老听史菅他们私底下吐槽太子难搞,什么仁德和善都是骗人的,害得他紧张兮兮。现在看来,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殿下分明就是很仁善。   反正他以前在其他先王手底下当史官的时候,可没见过哪个公子王孙这么好说话。有些公子还格外喜欢逼人站队,搞得好像父子之间是仇人一样,非得在里头偏帮一个。   起居郎抽空在史家的群里发消息:   「殿下真是我见过最好说话的公子」   史菅:?   小史:?   你吃错药了吗?   完了,这家伙才跟了太子几天啊,就被拉拢过去了。他们可不信太子转了性子,一定是先祖太好骗了。   合格的臣下就应该学会自我pua,他们先祖显然熟练掌握了这个技能。这下子史家的清醒人又少了一个,呜呼哀哉,不知道这次位面结束还能剩下几个明白人。   史菅父子认为,太子确实没那么难搞,但也绝对没那么好相处。   他们承认殿下属于那种你不惹他他就不会主动惹你的类型,可关键就在于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不小心得罪他。   起居郎语重心长:   「你们还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去昭襄王手底下待两天就老实了」   两人:……   那确实是和昭襄王没得比。   群里有几个昭襄王时期的先祖,就数他们夸太子夸得最厉害。   扶苏百无聊赖地听着朝臣启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偶尔来几个前几回朝会没提到的事,也都是扶苏处理腻了的。   没意思,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听的。   不能玩光屏,只能在这里虚度光阴。扶苏无法,只好盯着臣子瞧,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从第一排最左边挨个看过去,看得几个臣子满头雾水。   丞相心下警惕。   这会儿分明是国尉在启奏军部的人员变动安排,这事儿不归他一个文臣之首的丞相管辖。他们三公之间泾渭分明,各司其职,哪怕丞相听起来官最大,其实也和另外两人平级。   国尉说武官任免,太子看他干嘛?难道是怀疑他插手了军部的官职升降,在警告他手别伸得太长?   丞相不由回忆起来,自己真的干过类似的事情吗。   不应该啊。   武官任免全权交由国尉和君上定夺,他是真的没资格碰。就算有资格,那武将大多也都是靠军功爬上来的,他还能左右人家在战场上立下多少功勋不成?   想着想着,丞相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武将并不是只有将军,京城各处的卫兵也归属其中。   国尉插手的一般也是卫兵的职位升降和任命罢黜,在这些方面给陛下提供建议。否则都靠军功说事的话,国尉也照样管不了人家武将立不立功。   好巧不巧,丞相的姻亲家里就有走禁卫路子的。之前丞相有个侄子不擅文事,就托了对方的关系,请人家帮忙运作进卫尉手下当个小首领。   丞相的眼睛稍稍瞪大了一些。   太子殿下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警告他吧?   大秦文武分得没那么开,虽说文官和武将是两个体系,但也没规定文臣家族不能改走武将路子,或者武将家族不能改走文官路子。   有的人家半文半武的,也是常事。   丞相并不觉得送侄子去护卫京城的卫尉里混饭吃有什么问题,可若太子因此觉得他手伸得太长,想要染指国尉的权利,那他就太冤枉了。   想到这里,丞相心一横。   危机也是机遇,只要他应对得当,不仅可以化险为夷,还能趁势捞点好处。   于是等国尉汇报完毕,丞相就赶忙上前回禀了此事。赶在太子发难前把事情说了,主动请罪,才能以退为进。   扶苏冷不丁听他提到自己侄子去卫尉里面熬资历的事情,总算来了些精神。   他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盖打哈欠:   “此事孤早已知晓,丞相说这个做什么?家中儿郎不争气,从文混不出个名堂,只有一把子力气,不得不去当个卫兵,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和把人丢去闲职上混吃等死没区别。   只不过文官的闲职顶多需要点个卯,每天处理的事情不多。武官的卫兵稍微危险一点,除却日常操练巡逻之外,偶尔可能碰见贼子在京中作乱,有因公殉职的风险。   这些臣子私底下的小动作扶苏都知道,但他一般不会多管。只要不过分,就当没看见,特权时代行使特权属于常规操作。   如果事事都管、事事都较真,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够皇帝忙的。翻三倍都不够,最起码得一天当七天用才勉强能处理完所有事。   当然,现在不管,那是因为没必要。先记账记下来,哪天准备清算臣子了,这些都会成为呈堂证供,罪加一等。   丞相一听太子说他早就知道了,立刻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太子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才盯着他瞧的,他没赌错。   丞相赶紧回道:   “臣以为,此举虽不是大事,到底也不合规矩。只是家中儿郎常年不事生产,总归不好,容易多生事端。昔年宫中尚有侍卫选拔,可解这桩麻烦,殿下以为呢?”   以前宫里是会选拔侍卫的,这个侍卫是郎中令手下的属官,和正经卫兵不太一样。   表面上看,属于跟在帝王身边护卫的兵丁,实际上是用来给权贵子弟镀金的。   不指望他们真把侍卫当好,主要是想叫家中小辈来帝王跟前露露脸,未来也能有更多的晋升机会。实在不行,一辈子当个侍卫也挺好,侍卫待遇优渥还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待着,基本没什么机会闹事。   权贵最怕的就是家中子弟闲着,然后出去招猫逗狗、欺男霸女。出了事情还要自己费心思给他们擦屁股,一个搞不好闹大了甚至牵连全家。   这种人给他们找点事做,再安排人盯着点,闯祸的概率便能大大降低。自家安排的盯梢人员不一定盯得住,皇帝身边的人盯着那就不一样了,除非胆大包天的,不然一般不敢折腾。   丞相这话一出,大家都心动了。   谁家没几个纨绔子弟?都是手脚健全的男子,整天犯愁他们出去闯祸。就算有些平时不爱闯祸的,也怕闲久了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同龄人,被他们带坏。   当即就有几个臣子出列附议,希望太子能重设这个机构。   扶苏支着脑袋就这么听着。   这种机构属于纯粹的特权机构了,因为能进去的都是达官显贵子弟,平民没有分蛋糕的机会。   给他们设置个专属的侍卫部门倒也不是不行。   在当前时代,你不给特权阶级开个专门的口子,他们就会跑去和庶民抢饭吃。倒不如把两边分开,也免得庶民受打压排挤。   毕竟当真摆在一起“公平竞争”的话,庶民肯定是没有竞争能力的。有能力也得被压下去,将机会让出来供老爷们往上爬。   但扶苏不可能他们一提就答应。   君臣博弈一向如此,和做买卖讲价差不多,谁好说话谁就得吃亏。商人里可能还有比较心软的,臣子里却各个都是恶狼。   扶苏微微阖眸:   “昔年先帝特意废除了侍卫制度,便是觉得贵族子弟不思上进,整日想着借此一步登天。孤不过是个晚辈,哪里能随意更改先帝的诏令?”   最开始的侍卫制度可不是为了给权贵老爷们塞家里不成器儿孙的。   那个时候侍卫是个香饽饽,既然是香饽饽,肯定会遭人惦记。所以进来的都是各家选出的最优秀子弟,好叫他们提前在皇帝跟前露脸。   然后,事情就变味了。   京中权贵那么多,并不是每家都有优秀孩子的。有些人家青黄不接,家里孩子水平太次,实则根本没什么能耐。   于是好好一个良性竞争的侍卫制度,就这样变了味。随着越来越多家族的衰落,侍卫里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草包。   甚至有些草包还不是因为家里没优秀子弟才进来的,而是仗着自己受宠抢走了这个机会,让其他优秀子弟没能进来。   扶苏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   本来这群人进的就是特权部门,在特权部门的选拔里继续搞特权,那也只是内部狗咬狗。优秀子弟要是觉得这样不公平,也挺可笑的,毕竟真论公平的话就不该开这个部门。   只是为着这么个当侍卫的机会,很多子弟抢破了脑袋,闹得不可开交。   有些有能耐的子弟也不想着正经入朝当官了,非得来抢这个机会。觉得不抢的话其他不如自己的人靠近水楼台就能轻松超过自己,比自己更快地在帝王跟前露脸,自己就吃大亏了。   长此以往,焉能不乱?   所以先帝在位时期,就闹出了好几次丑闻,且一次比一次大。先帝烦不胜烦,也嫌弃侍卫里头那些歪瓜裂枣,干脆就把这个特权部门裁撤了。   既然没了天子近臣的好处,大家也就没了争抢的目标,不得不老老实实回去努力。   只是那些前三出去的歪瓜裂枣是丢了官职,又不是丢了性命,肯定还要去其他地方接着闹腾的。所以他们很快就分散出去污染了别的部门,倒显得还不如跟以前一样圈在侍卫里面内斗。   不过先帝是看不到这一天了,先帝驾崩的时候还没遭遇这些后续。倒霉的老皇帝成了那个“前人挖坑,后人掉坑”的后人,只能捏着鼻子帮亲爹善后。   其实如果只有纨绔草包在闹事,问题倒也不大。   这些草包自己没本事,身上又没什么功绩,好对付得很。要是换成家里的优秀子弟反而难搞,要收拾他们还得找个好时机。   清理闹事的草包顶多也就是烦了点,和应付家族间的矛盾比起来不值一提。   这些家族因为以前族中子弟在侍卫部门里互相结下的梁子,不少都关系处得很僵。在朝中也针锋相对的,那才叫闹心呢。   为了给他们断官司,老皇帝没少费神。   扶苏觉得应该吸取教训,重设侍卫机构的时候解决这几个后遗症。不然还会走上先帝和老皇帝的老路,让儿孙不断在这些麻烦里纠缠。   听着臣下劝说他不要因为先帝的关系就畏首畏尾,扶苏满脸的不为所动。   有臣子见状心一横,决定主动上前为君分忧。只要他们能提出一个完美的措施,可以解决当年叫先帝烦忧的问题,太子应该就会松口了。   不就是觉得侍卫部门会引起权贵家族的关系紧张吗?不就是烦恼大家子弟只想走歪门邪道上位不肯好好努力吗?   他都能解决!   只要把新设的侍卫部门弄成一个没有升职前景的纯闲职,不给他们借此一步登天的机会,那么就只会有各家胸无大志的草包们愿意过去。   最好这种职位对外说起来唬人,叫天子近卫。实际上没啥权利,不过是被皇帝派人盯着老老实实混日子。   毕竟大家也不过是想找皇帝帮自己看孩子,顺便给孩子发点微薄的俸禄,跟哄小孩过家家没区别。   非要用一个词语形容的话,就是专门收容熊孩子的幼儿园。   扶苏似笑非笑地听着:   “所以,朝廷还要出钱给他们发俸?”   那名提议的臣子立刻改口:   “不必发俸!不缺这点俸禄!”   他甚至想提议从各家长辈的俸禄里扣减,拿去给他们发,假装是他们的俸禄。   但想想觉得不妥,毕竟不好挑选扣谁的俸禄。万一去的是弟弟的儿子,弟弟自己没有俸禄可扣,当伯父的又不乐意给侄子分钱呢?   倒不如干脆不给俸禄了,左右纨绔子弟也不缺钱。且以他们花钱的能力,那点俸禄根本不经用。   扶苏仍旧不太满意:   “你们要陛下出人盯着自家子侄,难道不该自己出点血吗?”   送熊孩子上幼儿园,应该给幼儿园学费才对啊!   群臣:……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   朝廷设个部门,不给部门里的职工发钱就算了,居然还要人家倒贴钱上班,是不是不太合适?   然而太子对此十分坚持。   不给钱就不办,你们自己管孩子去。孩子闯祸了等着抄家灭族吧,反正倒霉的也不是皇家。   群臣:窒息.jpg   想想太子以前发疯时候的模样,不少臣子都歇了唱反调的心思。交钱就交钱,只要太子保证能盯住那些草包,他们就不算亏。   扶苏总算满意了:   “诸位爱卿果然都是目光长远之人。”   爱卿们:呵呵。   坑了一把臣子,太子现在心情甚是愉悦,甚至都有耐心听其他人继续启奏一些无聊的小事了。   他接着盯着臣子挨个看,企图再吓唬出一个跳出来自爆的狼人。   结果还真有。   这届秦臣的心理素质不行啊,远不如李斯他们能抗压。还得再练练,只是被他盯着看而已就心虚成这样,能有什么出息?   太子殿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气场有多足,早就不是生前能比的了。地府里的臣子要不是多年相处下来摸清了太子的秉性底线,过来这里也得吓得腿肚子打战。   扶苏一边吓唬人,还能一边琢磨事情。   他今天试探了一番臣子的底线,发现这群人的底线非常低,随随便便就肯降低要求了。而且他们脑子也还算灵活,改制时动脑速度飞快,能够凑合一用。   之前说过,老皇帝勉强算中兴之主。   这个“中兴”是他早年顺着先帝的政策一直推进形成的局面,外加后头两对父子共同努力塑造的成果。   一般王朝需要中兴的时候,都是进入了衰落期,再不支棱起来就得一泻千里了。也就是说大秦如今情况不太妙,正处在改革的关键转折点。   幸而有前两对父子的力挽狂澜,到如今留给秦政父子的工作量就不剩多少了。他们只需要结合那两对的成果稍加改进,再填补上一些他们因为时间太短遗漏的弊病,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扶苏于是趁机试探了一下丞相他们改制的能力,判断是否还需朝外招揽更多新鲜人才。若是不需要,那就暂时不折腾了,用生不如用熟。   这些臣子前头二十年跟着那两对父子改制已经做得比较熟练了,上手快不说,成果也不错。   到底都是他们提拔出来的人才,是废物的话想来他们也不乐意用。若非这些人才足够给力,中间几次老皇帝苏醒的时候,就能把改革政策给废个七七八八。   想到这里,扶苏对他们的态度和善许多。   太子殿下亲切地询问一个哆嗦的老臣:   “爱卿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不适,要不要赐座?”   这位老臣结结巴巴地回话:   “臣、臣无碍。”   别的臣子发抖自爆是心虚,他就是单纯的胆子小。当了几十年臣子也没能改善这个毛病,生理反应实在太难克服了。   真惨。   扶苏心想,自己不应该吓唬老人家,这样太缺德了。   然后太子继续抓着他对话:   “爱卿都抖成这样了,说话也不利索了,真的不是身体不适吗?不如还是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切莫讳疾忌医!”   老臣:让我死吧!   求求别再关注他了,他真的没事。只要太子不看他,他就能恢复正常。   可能是神明听到了他的祈祷,太子见他坚持居然真的放弃了。很快被另一个打摆子的臣子吸引,开始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   然后抓住了一个“心理素质不佳”因此自爆的家伙。   那人噗通一声跪下:   “臣有罪!臣不该贪墨赈灾款!”   扶苏:……?   扶苏承认自己之前逮着老臣问东问西就是在故意欺负人,给自己找点乐子免得睡过去。   但是这家伙怎么突然自爆到赈灾款上面去了?他刚刚的话题也没扯上赈灾款,应该不至于给这人联想才对啊。   像第一个自爆的丞相,他自爆就是因为国尉正在启奏的事情和他犯的错误有那么一点点关联,他想多了以为太子在暗示这个。   扶苏眯了眯眼,觉得事情不对:   “撒谎!”   那臣子又是一抖。   心说果然瞒不过殿下,早知道不该耍小聪明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事,把自己心虚的原因揭过去。   毕竟他所谓的贪墨赈灾款,真的只是贪了很少的一点点,根本罚不了多重。反倒可以借他这个机会打开严惩贪官的口子,给太子一个合理的借口惩处其他大蛀虫。   这样一来,太子不仅不会因贪墨一事记他一笔,还会觉得他贴心,帮自己创造了发难的条件。只要后续运作得好,他就能乘势而起,升官指日可待。   可惜,太子对一切内情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知晓他到底为何心虚的,没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臣子不敢再耍小心眼,只是仍有些犹豫踌躇,说话吞吞吐吐:   “其实……其实……”   扶苏不耐烦了:   “再结巴就拖出去大刑伺候。”   臣子倒抽一口凉气,嘴皮子一下就利索起来。一口气交代了自己在三废太子时偷偷做过什么事情,承认那封太子写给心腹的信件是他找人伪造的。   众人顿时想起来是什么信了。   那封信里充斥着太子对陛下的不满和抱怨,陛下看完之后勃然大怒,于是第三次废了太子,甚至说出了断绝父子关系的话。   果然,这信也是假的。   群臣早就猜到是假的了,只是一直不知具体是谁伪造的。原来是这家伙,前段时间陛下清理害虫的时候怎么没把他清掉?   扶苏可算搞明白他为何自爆了。   大概他和胆小老臣交流时反复提到“身体不好”一事,这人就联想到太子因为被废圈禁也身体不好险些丧命,以为太子是借老臣说自己。   嘴上说的是“爱卿身体不好”,其实说的是“孤身体不好”。那么孤为什么身体不好呢?当然是因为被废了,而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这个伪造信件的胆大妄为之辈。   加上之前秦政清理朝堂,处置掉了牵扯进废太子案的一干人等,手段十分酷烈。这人躲过一劫,却并未因此高枕无忧,反而每日战战兢兢的,心里早就承受不住了。   这种时候,只要给他一个引子,他就能原地爆炸。他已经抗压到了极点,能在这时急中生智想到借贪污一事化险为夷甚至给自己挣表现,已是不易。   扶苏缓缓挑起眉头:   “我大秦这朝中众臣,个个都是人才。”   前有丞相假借自爆实则怂恿君上设立熊孩子幼儿园,后有这人有样学样偷梁换柱想踩着一众贪官上位。   这位比丞相还勇敢,简直是高空走钢丝。一旦给他做成了,那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豪赌,绝地翻盘的最佳典范。   奈何被太子识破,中道崩殂。   但凡扶苏不是对这些臣子的小心思了若指掌,连每个人为什么突然自爆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人自爆贪污一事有什么问题。   毕竟在臣子视角看来,前头那些自爆的家伙,爆出来的内容也都奇奇怪怪、驴唇不对马嘴的。基本都是被太子盯了一会儿就顶不住压力说出自己的亏心事,有一些根本就和之前大家在讨论的事情无关。   像身体不好引申到废太子书信这件事,一般人谁想得到里面的联系?   有些臣子脑回路清奇,同僚全程听得云里雾里。还当他们就是单纯心虚,于是随机说出了一件自己最近做过的最耿耿于怀的错事。   扶苏收回视线:   “原来废太子一事中还有漏网之鱼,看来得再把朝廷筛一遍了。”   群臣听到这里,头皮一紧。   还筛?   陛下之前筛了好几遍,他们以为事情终于过去,毕竟陛下都开始让太子监国、自己不彻底管事了。   未成想,这件事还能有后续。   众人立刻用眼神凌迟那个罪魁祸首,都怪这家伙突然跳出来。他就不能心理素质好一点,撑住了别什么都往外说?   那人趴在地上抖如筛糠,再看不到之前豪赌的气魄。大约是这辈子的胆量都已经用尽了,只剩下悔痛和畏惧。   扶苏收回视线:   “把他拖下去吧,拷问一下还有哪些同党。”   之后朝中就没了别的要紧事,扶苏宣布退朝。把秦莜打发去处理奏折,自己倒是回了寝宫找父亲。   秦政并不在此地。   秦政想着每天做样子看歌舞也没什么意思,偶尔记起宫中还有个珍兽园,于是去看大老虎了。   他琢磨着可以再建个摆放奇花异草的珍奇园,然后借口搜罗花草的名义把一些后世实用的植物塞进去。比如辣椒、棉花这些,等着秦莜他们继位后顺理成章发现这些作物的妙用。   正思索间,太子过来了。   扶苏一来就告状:   “那个陈至安也太没用了,我随便一吓唬,他就把书信的事情交代了个干净。本来还想留着他去钓其他反太子的大鱼,现在也废了。”   太子殿下恶人先告状,这样一来阿父的暗棋失效就不是他的问题了,而是陈至安自己废物。   秦政只当没听出太子的小心思:   “他整日惶惶,本也等不到钓鱼上钩的那一日就得坏事。无妨,朕的暗棋还多,少他一个不少。”   说着拉过儿子去看大老虎:   “珍兽园有一只黑虎,很是漂亮,你肯定喜欢。”   扶苏四处张望:   “在哪里?”   秦政遥遥一指:   “躲在树丛里头呢,黑黝黝的不太好找。”   扶苏这才看见那老虎:   “体格比寻常虎类都要大得多。”   秦政又带他去看其他猛兽,绝口不提要儿子回去干活的事情。扶苏乐得清闲,能晚点上班再好不过,也坚决不提此事。   直到秦政状似不经意地突然发问:   “早朝上除了陈至安自爆外还发生了什么?”   扶苏以为父亲想听热闹,就叭叭叭地把那些事情都说了。今天的早朝格外热闹,太子说了半晌才说完,直说得口干舌燥。   秦政满意地颔首:   “看来是没有偷偷玩光屏了,太子今日十分听话。”   扶苏:……?   所以阿父问早朝的事情其实是为了检验他有没有走神?刚刚拉着他四处看猛兽,不会也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吧?   秦扶苏走过最长的路,就是亲爹的套路。   太子殿下控诉地看着父亲:   “阿父居然不相信我。”   秦政陛下不接受他的PUA:   “毕竟太子前科太多,朕也很为难。何况今日定是起居郎特意提醒过你不要在早朝上分心,你才没看光屏的,朕猜的可对?”   太子:无法反驳。   既然讲不了道理,扶苏便选择不讲理:   “即便如此,阿父也不能试探我!”   当儿子的就是可以无理取闹。   秦政含笑点头:   “好,那阿父下次直接问你。既然你不许朕试探你,那你也要答应朕,不准说谎糊弄阿父。”   陛下发起了平等条约,互相都得遵守规则,坚决拒绝太子殿下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要求特殊对待。   扶苏想了想,选择答应:   “可以。”   秦政立刻追击:   “那你老实跟朕交代,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玩光屏了?朕傍晚同你说不许熬夜,你没听是不是?”   不是很想承认但已经没办法靠耍赖糊弄过去的太子殿下:……   扶苏觉得自己亏了,他这些年每次做生意亏本都是在他爹身上亏的。   他不情不愿地点头:   “就玩了一会儿。”   玩了一会儿,太好玩了,于是没忍住多玩了一会儿。一会儿复一会儿,然后时间就到了凌晨。   扶苏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熬夜玩耍的主观故意,都是光屏勾引他。   秦政陛下危险地眯了眯眼:   “秦扶苏,你很好。”   说完,陛下就把自己的光屏打开,下载了一个防沉迷模式。   这是专为家长设计的地府app功能,可以绑定孩子的光屏,帮孩子设定好允许玩光屏的时间。   地府里有很多未成年小孩鬼,他们的家长很操心孩子沉迷光屏,一般这东西都是给那些家长用的。   现在,几千岁的太子也用上了。   秦政毫不留情地把光屏的自动锁设置在了晚上十点到早晨七点。在此期间扶苏休想玩光屏,只能给他老老实实睡觉去。   扶苏:……呜。   还好父亲没有太绝情,至少没把白天也设置个锁定出来。不然借口白天需要上朝和批阅奏章,也给他锁起来,他就彻底没了摸鱼的机会。   做好这些,秦政放过了儿子:   “先这样吧,朕相信你白日里会控制好自己,不需要朕这个父亲继续盯着。”   堵不如疏,要是白天也锁了,反而容易叫太子想出其他新点子反抗。给儿子留个小口子舒缓舒缓,更能让他听话。   扶苏苦巴巴地答应:   “阿父放心。”   他肯定不多玩,免得玩过头了连白天也被锁上。   阿父绝对说到做到。   ————————   #老年人网瘾截断实录#(不是) 第544章 圣寿宴:如何利用寿宴塑造昏君形象   青少年模式确实是个好东西,靠着他,扶苏顺利做到了早睡早起。秦政见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好用,他就应该早点下载。   自制力这种东西,秦梓桑是没有的。他身为亲爹很了解这一点,奈何之前被父爱蒙蔽了双眼,总是舍不得收拾那小子。   秦莜这年过四十的身体实在不如神兽之躯健壮,没有造作的资本。虽然表面看着还算年轻,其实根本经不起折腾。扶苏调整作息不过才几天功夫,整个人精气神就好了一大截。   这下太子就更没有借口熬夜了。   早朝上,扶苏一如既往地百无聊赖。   他学着之前那样吓唬臣子,但可惜的是经过这么多次的反复受刺激,大家已经渐渐习惯了。而且臣子们也没那么多内容可以自爆,爆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得可爆了。   倒不是说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罪孽全部倒干净了,那不可能。而是说有些他们自己觉得不是大事的小问题,以前做得太多或者太过理所当然,根本想不起来这算需要自爆的亏心事。   剩下的则是事关重大,前几天没敢爆,后头习惯了这个压力,就更不会心虚气短主动说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在赌,赌太子不知内情。   扶苏在群臣中扫了一眼:   “武库令丞何在?”   人群中的武库令丞心下一个哆嗦,赶忙上前行礼。   看官职名也知道,这家伙是管军器的。   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询问:   “前日有人私下密奏,说你悄悄挪用军器典卖,等有人来清查时再重新购回,可有此事?”   典卖公家资产,然后拿着钱去生钱,这是很多官吏都干过的经典操作。反正只要在上头派人来查之前把东西补回去,一般就不会被发现。   只是典卖物品容易导致卖出价格较低、赎回价格偏高。如果不把钱拿去放高利贷的话,不一定有得赚,更可能会亏本,因而没有门路的人是不敢做这种事的。   军器则是个例外。   军中器物是要紧东西,肯花钱买这个的人肯定不会舍不得钱。因此它反倒可以高价卖出,只是存在无法赎回的风险。   所以武库令丞很有可能是自己联络了打造军器的匠人,一旦赎回不了,就造新的填补上去。   然而朝廷置办的军器很多时候质量是比民间私铸的要好上许多,武库令丞又不可能花大价钱做新的。为了利益最大化,保不齐这家伙就以次充好了。   反正朝廷这些年又不打仗,这些东西全都用不上。不用怎么会发现它们质量差呢?等过几年武库令丞致仕或者调任了,到时候再发现东西有问题,可就说不清楚是前任的锅、还是现任的锅了。   敢对这些东西下手的人大多胆大包天,哪怕是被揭穿了也早就想好了对策。所以扶苏一开始没有发难,直到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才挑明,不给他和背后靠山反应的机会。   武库令丞对上太子冷然的眸子,到嘴的狡辩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扶苏冲着他微微一笑:   “倒卖军器罪同通敌卖国,令丞不会要告诉孤,你不知道是谁找你高价收购的大秦军器吧?”   架空大秦虽然是架空的,这里没有诸子百家中的墨家。但这个王朝的发展历史很大程度上参考了秦国,同样拥有震惊后人的工匠技术。   众所周知,秦朝的军事武器制作水准堪比后世流水线加工,误差极小。这让很多零件都能互相适配,拿起来就能用。   打个比方,普通弓箭射击时对箭矢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是个棍状物就能轻松射出。可是弩、尤其是大型弩车,那就不一样了,它们对箭矢是有基本要求的。   大了塞不进箭道里,小了固定不稳也不能发挥出最强的伤害。所以要求弩箭都大致相同,其间的误差不能太高。   如果这一驾弩车坏了,就可以立刻把它剩余的弩箭都拿去给另一架好的弩车,继续利用,且发挥出最大攻击力。   以小见大,如果在所有军事武器上都能做到零件随意拆卸组合,不提对军队战斗力的提升,光是军备的损耗率都能大大降低。   一个东西只要能最大化利用,就能给朝廷省很多很多钱,毕竟打仗要用到的军备数量是指数级的。   大秦靠着先进的军工技术领先全天下,周围小国能不眼馋?自己造不出来,自然就想着高价收购,高价也总比没人肯卖要强。   扶苏幽幽地盯着武库令丞:   “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武库令丞张了张嘴。   他什么都说不了,因为有脑子的都知道只有反贼和敌国才会去买军器。他要是说自己不知道卖家是什么身份,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知道,他倒卖这个东西就是在故意资敌。上一个卖马和铁器给北方戎狄的家伙已经被抄家灭族了,下一个就是他。   扶苏无趣地摆了摆手:   “拖下去。”   本来扶苏是想捉贼拿脏的,趁着武库令丞和人交易的时候抓个正着。但是仔细想想觉得那样不划算,不如跟踪交易对象,把敌国细作的窝点一网打尽。   所以他们先派人端了窝点,确定没叫细作跑掉之后,再收拾武库令丞和他背后的靠山。   当然,还有相关人员都得受牵连。   比如武库令丞的下属,他们皆有包庇的嫌疑。还有负责隔一段时间检查一番军器数量和军器老化损坏情况的官员,明显也是偷懒了,没有发现军器被掉包且质量变差的问题。   王朝进入中期,多多少少会出现一些磨洋工的行为。官吏每天当值就是混日子,办事不尽心,做完就算结束。   可别的东西能够掉以轻心,检查军器居还都敢敷衍了事,还是挨的打太少了。   大一统王朝没了强敌的威胁,看似是好事,实则不然。至少列国时期就很少有哪家的军器长官敢不仔细检查这些东西的,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发兵打仗。   扶苏回去找父亲告了一状。   秦政慢悠悠地修剪花枝,这种事情以前都是太子在干,他难得玩一次,剪得果然七零八落,不如不剪。   陶冶情操的事情,也不是谁都干得来的。   陛下放下了手里的剪子:   “此事无解,便是让大秦遭受几次外敌的毒打,也顶多叫群臣在百年内警醒起来。过了百年,大约又会懈怠。”   就像后世的社会,华国一直在努力强大自己的军事力量。但那是因为距离近代的屈辱没过去太久,且华国一直都没回到世界霸主的位置上。   外面还有强敌环伺,所以华国才能维持在警戒状态。等再过百年,可就不一定了。   除非华国一直拉不开和其他强国的差距,一直维持着这种被赶超的紧迫感。但凡世界各国都摆烂了,华国牢牢占据断层第一的位置,迟早都会再次自满起来的。   历史上的华夏难道没遭受过屈辱吗?   南北朝乱世不够屈辱?两宋和后续元朝的情况不算屈辱?虽然这些都是内战,可对自诩正统的汉人来说绝对足够屈辱了,也没挡住唐玄宗和明朝中期不少皇帝志得意满。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外部威胁的丧失。   秦政从来不会盲目乐观:   “我等先辈能做的,只是尽可能拖延危机的到来。未来到底能不能应付过去,还要看时运和后人自己努力。”   扶苏深以为然:   “只是觉得指望他们太不靠谱了。”   起居郎听着听着觉得话锋不对。   他怎么感觉陛下和太子的思想有点过于悲观了?虽然后人有可能不争气,可也没必要如此吧,总归会有争气的孩子出现嘛。   扶苏用“你不懂”的眼神看着起居郎:   “争气的崽不一定干得过废物们。”   朱祁钰多争气啊,还不是被废物朱祁镇搞死了。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傻缺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与其寄希望于他们,不如当祖宗的先多想点法子抑制。如果能避免蠢货掌权的话,出现危机的概率就能大大降低。   当皇帝嘛,也就那么回事。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个祖宗心里其实都是这个想法。他们巴不得后辈窝囊点当个守成之君,别有那么多“创意”,别去折腾朝堂。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皇帝明明庸庸碌碌没什么建树,你数不出他在位时期干过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但是,后世懂点历史的人都会夸他一句“守成之君”,搞得好像这家伙多优秀似的。   实际上只是被乱搞的同行衬托成了个还算不错的掌权者而已。   秦政和扶苏认真讨论了一下。   两人一致认为,果然还是嫡长子继承制最靠谱。立嫡可能立出个平庸之君,立贤却八成会立出个祸头子,必须掐灭在摇篮。   不过想叫嫡长子不成为朱祁镇第二,就得非常注意生母的问题。孩子的母亲得出身教养都很良好,不然教不好小孩,那样嫡长子就废了。   朱祁镇就是典型例子,他爹废了贤良的皇后扶了宠妾上位,把朱祁镇搞成嫡长子。于是这个半路出现的嫡长子果不其然险些断送大明江山,可见皇后不能乱立。   秦政思索片刻,开口:   “首先,宫中选妃不能选胸无点墨的。”   如果宫妃都很有教养,那么不管哪个孩子上位,肯定都不会是草包。明朝为了杜绝外戚,搞了个制度在民间选妃,简直脑瘫。   朱元璋、朱棣他们自己的妻妾基本都出身不错,到了儿孙就开始折腾这个。   选正妻的时候还好,至少会在一众女子里稍稍考察一下人品性情。其他妃子就没这么严格了,于是后头继位的皇帝歪瓜裂枣一大堆。   当然,好些个“精挑细选”的皇后也没好到哪里去。比如一夫一妻的张皇后,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扶弟魔,偏偏她两个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政反正是理解不了老朱家的脑回路。   毕竟他们先秦时期结亲都是联姻,娶的就算不是他国公主,至少也是贵族女子——除了他爹庄襄王另辟蹊径纳了赵姬。   赵姬脑残归脑残,人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执政能力的,虽然不多就是了。她当太后那会儿也能挟制吕不韦,逼得吕不韦献上嫪毐自保,甚至协助嫪毐从吕不韦手里分权。   秦政陛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拿老朱家当错题集挺好,回头让史菅他们整理一下明人还有什么骚操作。”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你这样难怪朱元璋讨厌你。”   两人互相看不惯,都觉得对方的行事逻辑不可理喻,真是天选对家。   秦政不以为然:   “他有什么资格讨厌朕?”   他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说吧。   大秦朝堂上的弊病还剩不少,不过好在都是父子俩做惯了的事情。   当了那么多回皇帝了,遇到过的情况千奇百怪,基本很少还有机会碰见没见识过的麻烦。哪怕每次都需要根据现有国情修改应对策略,对父子俩来说也没难度。   这就跟题海战术的学霸碰到了一个写过的题型一样,顶多就是改了改数字,或者稍微进行了一些变种。哪怕没写过都难不倒他们,更何况还是写过的。   于是扶苏很快又清闲了下来。   秦莜学习能力不错,现在需要他打回去重写的奏章越来越少。扶苏完全可以上午补个觉或者玩玩光屏,下午抽空看一遍批复就行。   秦政见儿子闲了,就把人拎过去跟自己一起习武强身。   只是这样一来,在不少宫人眼里太子就是经常只处理半日的公务。这样显然不行,所以到最后还是得用法术混淆宫人的认知,又回归了原位。   扶苏心说自己提议要用法术,阿父非要拒绝,说用别的法子搞定。现在阿父主动用法术了,他为了维护父亲的面子还不能拿之前的事情出来说。   父亲肯定是受老皇帝的身体影响,才会变得这么独断。   秦政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在心里腹诽朕什么?”   扶苏立刻回神:   “啊?”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我没腹诽阿父”,那样属于不打自招。一个真正没有腹诽父亲的好儿子,突然被询问这个问题,第一反应一定是茫然不解。   所以太子选择了装迷茫。   可惜亲爹眼神太锐利,根本骗不过:   “老实交代。”   扶苏:唉,阿父都受老皇帝影响了,就不能多影响一点,比如变得好糊弄些?   太子乖乖回答:   “我在想之前阿父还说不许随便乱用法术,现在您自己就用了,算不算食言。”   秦政:……   扶苏无辜地看着父亲,这是父亲自己非要问的,本来他是不打算说的。阿父颜面受损,这可不能怪他。   秦政伸手揪住他耳朵:   “上午的训练加半个时辰。”   扶苏:啊?!!!   太子殿下万分懊恼,早知道他不说了。阿父怎么这样,不说不行说了还加罚。   下午,太子满脸不高兴地去找秦莜:   “写的什么东西,重写。”   秦莜:……   知道了,这位前辈又在陛下那边受了气,才会出来折腾别人。   偏偏扶苏从来不会无故发难,他只会灵活地调整自己的评卷标准。   以前为了多休息少辅导作业,他会把标准调低一些,放秦莜轻松过关。现在他不高兴了,就要把标准调高,严格要求秦莜。   扶苏还有他自己的道理:   “这个标准你迟早也是要达到的,不是今天也会是以后。孤只是提前拿出来让你体验体验,算不得故意为难。”   秦莜:“……您说的对。”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又没有反抗的资格。   不过故意给学生调高及格线的下场,就是扶苏也得跟着加大工作量。否则学生一直不及格,他就一直不能下班休息。   秦莜认为,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损人不利己,但他不敢说。   太子本人可不这么觉得。   他打开光屏选了个综艺播放:   “快写,今天孤陪你一起,熬夜也要把这些奏章磨完。”   反正父亲心疼他,又不可能真的因为他酉时前没批完奏折就不让他睡觉。等下光屏断网了他就回去休息,也就是缺失休息之前这段和父亲相处的时光而已。   扶苏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为了你,孤都不能陪父亲了,你可要好好努力。”   秦莜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他怀疑扶苏前辈可能上午得罪了陛下,所以暂时不想回家去被父亲数落,才会找借口赖在御书房。顺便拖着他一起加班,自己不能走也不让学生走。   半下午时侍从端来了茶点:   “陛下说今日宁少府那边送来了鲜活的海物,殿下定然爱吃,请您傍晚按时回去用膳。”   这就是在催扶苏好好干活,别折腾人。   扶苏假装只听懂了一半:   “知道了,孤会准时回去陪父亲用膳的。”   说完用眼神威胁秦莜。   秦莜低头批奏折,好吧,看来他还是得熬到夜里才能走。   傍晚,仍旧没有放低要求的太子殿下溜溜达达回了寝宫用膳。照例是挨个把上百道佳肴替换成满分版本,才坐下来陪父亲一起吃。   秦政端起姜茶抿了一口,不太喜欢这辛辣的味道。虽然挺甜的,却根本压不住姜味,要不是为了身体他才不喝。   赶紧把茶盏推到一边,眼不见为净。喝一口也算喝过了,就这样吧。   扶苏和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反应,抿了一口就立刻丢开了。难喝,但是海鲜吃多了寒凉,太医说得喝点姜茶暖一暖胃。   父子俩对视一眼。   很快达成默契,保证都不去找太医揭穿彼此只喝了一口姜茶的事,也不许拿姜茶出来互相伤害。   秦政一本正经地开启其他话题:   “奏折处理完了吗?”   扶苏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今日政务繁忙,怕是要忙到夜间了。”   秦政蹙眉:   “朕不是让你加快速度?”   扶苏移开视线:   “政务繁忙,没有办法。”   秦政:。   扶苏选择主动出击换一个话题:   “今日吃海鲜,父亲特意让侍从来寻我说这件事,莫非是担忧我不回家,便没人给父亲替换菜品了?”   秦政开始挽袖子了:   “太子最近很是嚣张。”   扶苏立刻认错:   “我开玩笑而已,阿父自己有百宝戒的子戒,哪里非得我回来替换?阿父为了秦莜特意派人来解围,我有些吃醋了。”   说着说着就开始撒起娇来。   秦政这才把袖子放回去:   “朕还不是为了你,你总是突然折腾别人,也不怕人家记恨于你。”   扶苏当然不怕:   “秦莜傻乎乎的,不敢记恨我的。”   秦政:这就是你逮着秦莜一个人欺负的理由吗?   人善被人欺,古人诚不我欺。   扶苏可有道理了:   “我多欺负他几回,看他什么时候能领悟这个道理。他还是脾气太软,这样不行,要是能激起他的血性就好了。”   秦政觉得难:   “他从小被秦澄打压到大,已经养成习惯了。不过等他继位的时候少说也要五六十岁,本也当不了几年皇帝,臣子应该还来不及拿捏着他的性子搞事。”   在臣子心里扶苏和秦莜是一个人,扶苏和之前的第二位太子那么难搞,群臣只会一直加深太子喜怒无常的印象。哪怕未来太子继位后看着很和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以秦政说秦莜只要在位时间短,臣子就来不及察觉到异常。非得过个十几二十年才会恍然,意识到太子的疯病好了,又回归了以前好欺负的状态。   扶苏发现这个借口说服不了父亲,立刻更换了新的:   “秦莜以后还要去地府的,现在先把性子养好了,去了地府才不容易被欺负。”   秦政说不过他:   “行了,名家编外弟子,少说两句。”   他把儿子放回去继续压榨秦莜,放弃了帮那孩子说话。再说下去太子就要当真吃醋了,吃醋的秦梓桑可不好哄。   扶苏美滋滋地回去继续看综艺。   偶尔检查一下作业,然后打回去重写。一直折腾到月上中天,才终于抓着秦莜改完了最后一封奏折,放他回去睡觉了。   秦莜看了看钟漏,亥时正。   这个点就是晚上十点,扶苏被断网的时间。没法继续看综艺,于是太子又灵活地调整了评卷标准,通过了剩下的作业。   秦莜叹了口气,希望那两位前辈以后少闹点矛盾。他们自己倒是不受影响了,受牵连的其他人日子很难过啊!   秦莜钻回了琉璃珠里休养。   本来魂魄是无法离开身体太远的,但是不知道父子俩做了什么,寄住在琉璃珠里之后,秦莜就不用时刻跟在肉身旁边了。不然他也没法趁着扶苏回寝宫吃饭的时候继续加班干活,得被带着一起回去。   过了两个月,礼部上折子询问今年的圣寿节可要大操大办。去年老皇帝说今年是他的整寿,想大办,可那毕竟是去年说的,万一陛下今年改变主意了呢?   这个折子秦莜没法做决定,就递给了扶苏。扶苏看都没看一眼,张口就想说重写。   好悬听到秦莜主动开口提醒:   “礼部参奏陛下寿辰一事。”   扶苏就改了口:   “孤看看。”   他暂停了打到一半的单机游戏,接过去瞅了一眼。   这个圣寿是老皇帝的寿辰,和他父亲秦政无关,其实办不办都是一样的。扶苏并不是很想给老皇帝庆贺这个,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就答应下来。   扶苏说道:   “大办,办得越大越好。采买之事让宁少府协助,孤会提前叮嘱少府令的。”   他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晚间回去,扶苏和父亲讨论:   “让宁兴负责所有的‘采买’事宜,一切都按照最高规格来进行采购。反正有戒指可以进行复制,叫他稍微采购一点就行,剩下的靠复制解决。”   秦政听明白了:   “宁兴拿着大量钱财去采购,实际上只需要花费少量资金购买样品。他可以和供货商达成默契,提高标价,从而昧下大量钱财。”   说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   假如国库给宁兴批下100万两的银钱,他拿1万两去找商人采购,购买1万份物品,单价就是1两。   供货商配合他做假账,账单上标注的单价为100两,假装宁兴是用100万两买下的1万份物品,这样宁兴就可以贪下99万两。   这是面对供货商那边的说辞。   回到朝廷这里,宁兴上交100万份物品,其中99万份是复制的。他报上的单价就是1两,显得好像他并没有贪污,东西也齐了,价格也公道。   可是外头人知道宁兴是个大贪官,很显然剩下的99万份物品必然另有来源。   正常人的思路肯定是宁兴不知道找了什么其他的劣质品供货商,用低廉的价格凑齐了剩下99万份物品,以次充好,赚取差价。   很有可能花了9万两买了99万份次品,所以最后的贪污金额其实是90万两。   那么支持这么一个大贪官从朝廷捞钱的老皇帝,必定是个超级大昏君。等以后“抄家”宁兴的时候,还能顺势把这些银子拿回来还给朝廷。   不,不止这些,还有大家以为宁兴拿去买99万份商品的9万两,也能拿回来。   不过这部分就会被当成是宁兴从别的地方弄来的贪污款项,毕竟宁兴身为大贪官总不能只从国库里抠钱,肯定还有别的钱财来路和不明款项。   为了做戏做全套,扶苏他们用戒指复制物品的时候,可以故意复制质量更差的版本,或者复制98万份同样质量的、再复制1万份优化版本的。   当然,这个数值是举例,为了方便计算而已,不可能真的买那么多份。   扶苏还道:   “宁兴找的劣质供货商是谁,因为‘藏得太好’外界并不知晓。所以其实大家也不知道劣等品到底花了多少钱,我们可以自行调整比例。”   甚至还能挪出一部分钱财,在抄没某个犯事官员的家产时混进去,假装是从这人家里抄出来的。   反正像武库令丞那种抄家灭族的大罪,不管他额外贪墨的钱财是一万还是一百万,都不会改变他们全家的量刑多少,扶苏也就不客气地往他们头上泼脏水了。   这样一来可以迅速回笼部分资金,也免得非得等抄没宁兴家产时再拿回来。万一朝廷突然着急用钱,这些提前收回来的金额就能派上用场了。   秦政听完觉得没什么问题:   “所有采买都让宁兴负责的话,他忙不过来,而且会有很多人盯着他,不方便他做小动作。不如把普通物品的采买按例派给旧人,一些额外的昂贵物品交给他。”   宴席上普通物品本来也要出资购买,这些没什么折腾的余地。宁兴主要是得在其他方面花钱,花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没必要,一场寿宴无需如此奢靡。   比如,宴席上的菜肴都得是上好的山珍海味,什么贵吃什么。再比如,装点宴会场所的装饰品个个都十分昂贵,金银宝器不要钱地堆砌。还比如,赠送的寿礼价值连城,家底稍微薄一点就买不起。   扶苏让宁兴自己去找史料,看看康熙乾隆的千叟宴这些是怎么办的,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增加花钱的点。   宁兴现在的日常就是想方设法花钱。   陛下和太子甚至为此都把宝戒的子戒借给他用了,让他碰到好东西就录入数据,方便回头复制。   等这些东西出场完就可以回收销毁掉,子孙在帝王私库里找不到,就说是被带进皇陵里陪葬了。   而后世人万一开皇陵也没看见,就说是被盗墓贼偷了。要是仪器探测说这个皇陵走狗屎运没被盗过,那就是东西压根没陪葬,史书记错了。   宝物在库房里丢失的原因有很多,战乱时期国都被破遭到敌人抢掠损毁、看守库房的人监守自盗、某代皇帝赠给了谁谁谁没有记录下来,都是有可能的。   扶苏的宗旨就是:   “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是一次性道具,反正也不可能反复拿出来刷昏聩值,昏君不可能反复花钱搜罗同一个东西。所以用完回收就行了,还能给孤省点神力。”   要是这次寿宴宁兴花大价钱弄来了一株大珊瑚摆件奉上,下一回遇到别的事情他又送同样的珊瑚摆件,傻子都知道那是老演员又出场了。   昏君可不能这么没牌面,每次的礼物必须各不相同才行,不然人家凭什么相信你花了大量钱财在搜罗宝贝上面?   太子殿下一句话,宁兴跑断腿。   他只能到处去见世面,不断录入各家的珍藏品。他也不怕露馅,因为除了独一份的名家字画之外,别的东西他都可以拿出“高配版”。   高配版无论是光泽用料还是其他方面都吊打原版,哪怕长得和原版像,也不会被物品原主人错认成自己家那个。估计还以为自家的珍藏是有人见过高配版后用次一等的料子仿制的,高配版才是正品。   其实就算字画也能搞。   毕竟昏君嘛,被骗是很正常的事情。乾隆收藏的名家字画里都有高仿呢,还被他当成正品弄了一堆牛皮癣,阴差阳错地导致真品幸免于难。   回头宁兴把字画的复制品送过来,收藏了正品的人家肯定不会拆穿。他们只会偷偷在心里嘲笑宁少府花了冤枉钱买高仿,顺便嘲笑昏君把高仿当宝贝。   至于他们会不会跳出来拆穿?基本上不可能,除非想把自家的真品“无偿捐赠”给皇帝。   这谁舍得?   反正皇帝也没认出那是仿品,只要他们自家不说,皇帝就能一直被蒙在鼓里。不如偷偷收藏着别声张,闷声发大财。   何况拆穿之后未必就能得到帝王青眼,反而有可能被恼羞成怒的皇帝穿小鞋。   扶苏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复制品真假的,他只要大家认定宁兴花了很多钱替昏君采购宝物就好了。   秦政听完太子洋洋洒洒一大堆,感受到了窒息。毕竟现在扮演老皇帝的是他,短期内被朝臣私下里当傻子昏君看的也会是他。   秦政陛下感慨道:   “秦扶苏,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扶苏陡然想起这件事:   “咳,父亲要是不习惯的话,也可以同我换一换,我来扮演这个昏君。”   秦政缓缓打出一个:?   你是不是以为朕忘了你之前对体验昏君日常心驰神往?   始皇帝陛下冷酷地否决了:   “不行,你想都别想。”   扶苏:唉,又失败了……   第N次试图提前退休遭到父亲拒绝,太子只能继续回去干活。   他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父亲演着昏君都不忘看新闻研究政务,还不如直接来扮演太子,好去处理他最感兴趣的国家大事。但是父亲偏不,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儿子休息,跟他秦梓桑平时损人不利己的习惯简直一模一样。   秦政不这么认为:   “朕是为你好,怎么就‘损人’了?”   太子才是损人不利己,他都是损己利儿的。   扶苏的歪理被打了回去,找不到继续诡辩的点。想了想觉得父亲确实为他付出良多,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这么不知好歹。   算了,还是接着揍老皇帝吧。   扶苏悄悄对天道许愿:   「下回能不能让我阿父抽到个正常皇帝的身份?不要这次这种儿子负责理政的。」   天道:【……】   关它什么事?又不是它选的世界。   扶苏觉得它傻:   「孤的意思是,下回阿父抽世界的时候你暗箱操作一下,懂吗?」   天道:【懂了】   早说嘛,非要暗示,这不是难为它笨笨的小脑瓜?   扶苏看天道答应了,立刻得寸进尺:   「可以选个有挑战难度的吗?」   他阿父喜欢挑战自我,挑个有难度的世界父亲应该可以玩得更开心一些。   天道:【我劝你适可而止。】   真当它是许愿池了。   而且它哪里知道什么是有难度的,它觉得每个世界在秦政跟前都很简单。就算把父子俩的记忆全封了,也能轻松搞定。   秦梓桑不会是在故意为难它吧?   ————————   天道:我在家里好好呆着,秦梓桑突然跑来踢了我一脚,我就不应该给他开门! 第545章 位面五选一:被压榨的天道提供了五个可选位面   扶苏威胁天道给他挑个好位面,天道当时非常生气,但是隔了一天还是丢出来几个备选名单,让他自己挑。   被欺负了这么多回,天道也是学聪明了。如果是它选的话,秦梓桑肯定能找到借口挑刺,不如让某人自己选,回头选的不好也不能再怪别人。   ——天道还是太不了解扶苏了。   这些才不会成为扶苏甩锅天道的阻碍,他要是不高兴了,完全可以说“你把位面告诉我的时候可没说里面有xxx情况”。   总之,小傻子还是别妄图挣扎了叭。   扶苏翻了翻清单。   天道提供了五个古代位面,其中三个各有各的困难之处。剩下两个明显是凑数的,只不过因为是新诞生的大秦位面,所以顺手丢过来送给父子俩。   天道表示:   【你们之前不是说梓桑位面的衍生世界要交给你们吗?但是因为你俩又不希望新位面里诞生出你们父子的同位体,所以九成的秦朝同人故事都无法成为世界蓝本。】   秦球后人写秦朝同人的时候,首选肯定是写始皇帝时期的故事。剩下的那些则分布给其他人气比较高的皇帝,比如柏舟、箫韶、轻韵这些。   这样一来就导致能诞生的秦朝衍生位面没几个,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凑齐天道欠父子俩的一万个位面坐标。   天道于是试图打个商量。   它加粗了其中一个位面坐标:   【这个不是梓桑位面的,是普通秦朝位面的。反正都是秦朝的,你们凑合拿走怎么样?】   扶苏看了看位面描述。   这个位面的故事说的是大量穿越者出现在秦朝,给始皇帝带来各种后世的好东西。每个穿越者都携带不同的金手指,所以局面有些乱糟糟的,勉强算有点挑战性。   奸商扶苏习惯性压价:   “这个位面对父亲们来说没什么难度,直接放任它自行诞生出个始皇帝,叫陛下自己去应对不就行了?”   天道赶紧补充:   【那不成,有些人会穿成公子公主。你也不希望你的弟妹被人顶替吧?尤其是还有的穿越者会穿成胡亥呢,顶着胡亥名字的穿越者和大家和和睦睦,你乐意?】   扶苏眉头一皱:   “之前不是说好了穿成胡亥的故事不给生成残缺位面的吗?”   他就不信这类衍生世界,正史位面的父亲肯同意它出现。   天道闻言有些心虚:   【所以目前还没诞生,如果你肯接受的话,它就能诞生了。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对付那些穿越者,应该问题不大。】   扶苏轻呵了一声。   他看出来了,天道为了赶紧平账,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一万的负债压力确实太大,偏偏梓桑位面进入现代的时间短,能生成残缺位面的故事实在不够,一时半会儿填不平这个窟窿。   之前天道翻找库存位面,也没翻出多少个符合父子俩要求的,所以账还欠着。至今为止也没还多少,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得等多久才能解脱。   天道硬着头皮往下说:   【第一个位面你先考虑一下,我们说一说第二个。第二个位面也挺不错的,我觉得你不用把要求卡那么死。】   扶苏挑眉:   “这又是什么妖魔鬼怪?说来听听。”   天道:……   【第二个位面是你们梓桑位面的同人文位面,背景虽然不是始皇帝一朝,但它写的是你爹、你和你弟妹们一家三十多口转世到了架空王朝。】   【我想着就算是架空王朝,那诞生出的你爹和你不还是你的同位体吗?所以我就没放任它直接生成,先掐灭了。】   【可是这个位面的世界意志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顽固,我掐一次它就重燃一次,好像是跟我杠上了。】   大部分位面,天道出手停止了它的发育之后,它也就老老实实陷入冻结了。可有些世界意志比较难搞,偏不肯放弃,能和天道来回折腾几万次。   这种事情天道以前也遇到过,它那会儿还是个没自我意识的人工智障,也不觉得对方烦人。两边反复耗着,最后肯定是有微薄自我意识的法则先熬不住放弃了。   可现在天道开始有意识了,它就受不了和法则反复掰手腕。这就跟你要关灯、有个人非要开灯似的,你关一次它开一次,来来回回几万次,累都要累死了。   要不是对秦御和秦梓桑的心理阴影摆在跟前,天道可能就直接妥协了。   天道嘟嘟囔囔,提起之前那个很难搞的世界意志。就是换了很多次小说蓝本都不满意,最后自己缝合出六个朝代国战的那个。   它就是那种以前和天道对抗了几万次才勉强选择沉睡的,后来被唤醒之后又接着折腾,给天道折腾得快没脾气了。   有了这个经验,天道就不想硬刚了。   它想着,不如找个别的法子解决这一问题,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就是不希望多出秦御和秦梓桑的同位体吗?简单,让两个正主在世界诞生的瞬间进去占住那两个身份不就完了?   天道把逻辑和扶苏一说: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扶苏:……   这确实是一个解决思路,但他为什么要听天道的?对他来讲有什么好处?   天道努力劝说:   【你看这个位面,它的设定是始皇帝父子绑定弹幕剧透金手指。魔鬼长兄可以看到弟妹们未来会闯的祸,及时抓着他们改正,多适合你进去打击报复弟弟妹妹啊!】   扶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孤是这样的人吗?”   天道:(⊙v⊙)不然呢?   扶苏没收了这个位面坐标:   “说说下一个。”   天道:好耶!   【那就这么说定了!】   既然扶苏收下了,它才不管是为什么收下的,反正它这边的欠账可以划掉一个了。   天道得寸进尺,问扶苏:   【之前的第一个位面,你要不要考虑一起收下?】   扶苏微笑:   “那又不是梓桑位面的同人,不符合我们约定的还账条件吧?”   天道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有大量金手指协助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一统全球,你爹或许会喜欢呢?之前那个利用宫斗系统的奖励建设国家的梗多火啊,穿越者们带来的金手指里有很多类似的系统哦!】   扶苏想了想:   “我回头问问阿父再说。”   别的倒还好说,扶苏主要是有些好奇会有哪些金手指。   不知道金手指能不能录入戒指里,回头复制出来。就算不行,也能把那些系统的奖励录入进去,方便以后取用。   天道意识到跟秦梓桑大概只能谈到这个程度了,失望地叹了口气。   算了,好歹没有一口回绝。   扶苏催它把剩下三个位面说了。   剩下三个才是天道最开始为父子俩找的“稍微有点挑战性”的世界。   天道打起精神:   【这三个都是架空位面,第一个是主角掌握了无限存档和回档的能力,时间线会反复倒退。这个金手指不在皇帝手里,所以当皇帝的应对起来会有些困难。】   扶苏听着觉得有点意思:   “主角是谁?”   天道:【有两个,一个是新入宫的穿越秀女,一个是不懂事的年幼皇子。】   扶苏立刻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你等等,我去把我阿父叫来。”   本来太子殿下是想给父亲留个惊喜的,等到时候进入了有挑战性的位面,再告诉父亲这是自己特意为他挑的,让他高兴高兴。   毕竟这些年都是阿父陪他玩闹,少有他能陪父亲玩的机会。他爹能力太强,做什么都没难度,对这些玩乐的兴趣也不是很大。   除非他俩不管不顾跑去王朝稳固的时期试图推翻朝廷重建大秦,否则受到的阻力都不会太大。但这样实属没有必要,还容易被扣功德,不如等王朝末年再动手。   可是在王朝末年只能碰见类似李世民、朱元璋这类马上皇帝,比一比谁更擅长开疆拓土。   他父亲的强项不在亲自带兵上面,而在政治和用人。和李世民对上的话,就得看能不能在手下将军里抽出新的UR,抽不出来就不好说了,那就成了很没意思的运气比拼。   扶苏觉得,他爹可能更想和汉武帝斗,那样才比较有趣。   然而他爹在军事用人上精准克制武帝。   他俩要是各自领一国之君的位置,保不齐就是汉武帝因为用人不善被他阿父吊打。   毕竟武帝这么多年也就看卫霍最准,其他将领很多都是拖后腿的,卫青一死武帝就开始疯狂打败仗。然后为了打仗把国家财政拖垮,搞得民不聊生、起义频发,于是文治上的优势也没了。   两国若是当真打起来,就又回到了打天下的阶段,根本没法在政治上比出高低。   除非俩人都去当臣子,然后争夺皇位。   这些年来千古一帝们很默契地选择了各自避开,不去做无谓的争斗。   比不出排名会浪费时间,一两次的比出来了也不代表真正的能力,可能有运气因素的加持,多次竞争大家又没那个兴致。   反正不管比不比都很尴尬,不如各自安好。   扶苏过来的时候,秦政正在写东西。   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歌舞,他已经看腻了。陛下想了个主意,让乐坊的这些人自己去比赛斗乐斗舞,赢的给奖励。   为了丰厚的奖励,所有人都很积极。皇宫中处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不明真相的宫外之人都以为陛下是在沉迷享乐。   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也会觉得皇帝荒唐。毕竟正经皇帝谁在皇宫里搞这种比赛,在他们看来这可能就跟纨绔公子沉迷斗鸡斗蛐蛐一样不务正业。   陛下不管宫外人怎么想的,反正他弄了比赛之后,自己就解放了。不用继续待在殿内欣赏歌舞,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听到侍从给太子请安,他也没把手上的笔放下。慢条斯理地写完最后几句,才问儿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扶苏先看了一眼父亲在写什么:   “这是计划表?”   陛下受儿子的万寿节启发,正在琢磨还有哪些活动可以拿出来大做文章。最后列出了这一串清单,打算等儿子晚间回来和他一起探讨。   扶苏粗略一看觉得不错:   “可惜巡幸各地需要实打实地耗费大量钱财,不然也能拿出来用。”   康熙乾隆数次南巡耗费甚巨,这上头花的钱是很难省下来的。因为会牵扯到多地的地方官,他们自己会花钱折腾各种东西,朝廷想省钱都不行。   秦政颔首:   “所以还是修建行宫比较靠谱。”   各地都有以前建的行宫,比如年久失修的诸侯国宫殿。他们可以假借修缮行宫之事拨下款项,但却并不当真安排人去修。   反正后世人又不知道行宫到底修没修,史书上记载修了、花了多少钱、耗费了多少民力,后人只能选择相信。   糊弄朝廷官员也好糊弄,问就是经手的贪官层层盘剥,把钱都贪没了。所以没钱修缮行宫,于是随便糊弄一下。   扶苏提议:   “到时候就让当地官吏雇佣民夫修一修行宫外墙,来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光修外墙不花多少钱,也用不了多少人。只要肯给工钱,会有家中拮据的庶民愿意参加的。   派人过去盯着,不许强制劳动就行。   这种做戏的修缮不是长城驰道这类对国家有很大用处的基础建设,不需要弄得跟徭役似的,何况大秦的徭役本也会给工钱。   秦政迅速想到了说辞:   “就同臣子说朕想修缮行宫只是为了以后有机会出巡时居住,叫他们意识到朕不一定会当真出巡。”   既然是“有机会”才去住的地方,那么地方官选择糊弄也就很合理了。毕竟老皇帝都六十了,很大概率根本没机会过来,这样自己敷衍的话也不太可能败露。   讨论完这些,秦政重新问了句:   “太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扶苏这才说起他叫天道帮忙挑选位面的事情。   先说了大秦的两个位面。   秦政听着就皱起眉。   梓桑位面那个也就罢了,既然扶苏提议他们父子俩可以进去顶替始皇帝父子的身份,收下也无妨。   大量穿越者进入大秦的位面,他不是很喜欢。毕竟看样子不止胡亥会被穿,还有他别的儿女。   就像扶苏说的,还不如直接掐灭不让这个位面诞生。大秦的位面那么多,少这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政略一沉吟:   “让天道先留着,若它也不容易掐灭,朕再带你进去。”   如果不是他俩进去的话,无法保证其他儿女的身躯不被抢占。穿越者非要来,那就去占胡亥,少折腾其他人。   扶苏也是这个想法:   “另外还有三个位面,我方才只听到了第一个,是个有存档和回档异能的位面。”   天道说,这个位面存在两个主角。   第一个主角是穿越来的女主,会成为新入宫的秀女。她拿到的是类似《深宫曲》那种宫斗游戏的系统,可以自己设置存档点位,通过不断回档随机点数。   比如建号的时候,反复SL出一个高数值的账号。游戏角色生孩子的时候,反复回档直到生出的小孩数值符合自己的要求。   这个主角的回档是有限制的,因为存档位有限,存档还会被覆盖,只能回档到存档的那个点。   但它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回档到很久很久之前。   如果女主是胎穿,她可能小时候存了一个档。活到很多年后发现家族出现巨大危机,隐患就在多年前,于是干脆一口气回档到十几二十年前去阻止。   秦政听到这里打断了天道:   “若皇帝有回档的记忆,他为何不用手段找出是谁在操控时间,然后趁女主不备将之诛杀?”   回档是需要操作的,如果主角没反应过来就死了,比如先把女主打晕,然后让她在昏迷中死亡,她就没法回档自救了。   天道:……好问题!   天道诚恳地告诉秦政:   【但是这种故事里的皇帝一般都没有回档的记忆啊!而且这个位面的世界意志不让别人杀它的主角!】   所以皇帝只能不停地忍受女主的回档,一旦女主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她就可能选择回档。反正皇帝啥也不知道,所以活得依旧很快乐。   在这种故事里只有拥有记忆的那个倒霉蛋才会痛苦。   秦政表示了解:   “你继续。”   天道就继续说了:   【然后第二个主角是某个年幼皇子,他生死一线时拥有了回档技能。他的回档和女主不一样,他只能回档到一个时辰内的任何时间点,而且不可以套娃。】   意思就是他从10点钟可以最多回档到8点钟,但是回到8点之后不可以再往前回到6点。不过可以反复回到8点这个最早时段,除非时间走到了10点01分,这样就只能回到8点01了。   相当于最早的存档一直在被覆盖,无法找回。有点类似那种会自动清理15天前内存的监控,回放监控永远只能在15天内回放,不限次数但不能超过15天。   【皇子是个真幼崽,年纪小啥也不懂。遇到烦心事就会回档,比如出门摔了一跤,就回档到摔跤之前。】   扶苏好奇地插了一句嘴:   “那他和女主不会冲突吗?他回档的时候女主能发现吗?女主回档的时候他能发现吗?”   天道:【不能。】   天道告诉他们,这两个主角本来是两个独立的故事。但是世界意志可能特别喜欢读档金手指,所以愣是同时融合了两个故事。   【在皇子的故事里,皇帝是有回档记忆的那个人。所以皇帝经常一睁眼就发现刚批完的奏折又回来了,非常痛苦。】   【两个故事融合之后,本来不会记得女主回档的皇帝也能记住了。于是一个皇帝要遭受两个挂比的折磨,时间一长那倒霉皇帝就疯了。】   父子俩:……   天道声泪俱下。   它说这个位面已经成了它手里出了名的老大难,砸在手里根本卖不出去。毕竟其他鬼魂也破解不了这个无限读档,进去也只是自讨苦吃。   世界意志不准别人杀主角,原皇帝动手也不行,除非主角寿终正寝自然死亡。   皇帝疯了之后就开始报复世界,世界意志于是把皇帝送去投胎了,留了个空壳。然而空壳没法配合主角走剧情,这就是为什么世界线后来会卡住。   曾经有扮演皇帝的鬼魂考虑过折磨主角,折磨到他们崩溃,主动放弃回档选择接受死亡。然后还没等他折腾几次,世界意志先把鬼魂踢出去了。   接着一切重置,主角记忆被清空,世界进度回到原点。毕竟能收容拥有回档能力的主角的位面,它的世界意志同样掌握回档技能很合理。   天道真诚地询问父子俩:   【这个世界现在卡在开头好多年了,你们能不能做到让它顺利推进下去?再这么卡着,天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主角寿终正寝不再干扰世界线!】   世界线不往下推,世界就无法发展。世界不发展,就成为不了完整位面或小世界。   天道虽然没有促成完整位面的KPI,但是它看这个钉子户位面不顺眼。手里有个位面偏偏送不出去,欠账很多的天道不难受才怪。   如果这个位面没问题的话,它早就可以把它丢出去还账了。天道现在不仅欠着父子俩的账,还有一些同样钻了空子弄到大量位面坐标的鬼魂等着它还账呢。   扶苏就知道天道没那么好心。   它挑出来塞给他们父子俩的位面每一个都是天道自己不好搞的,不过因为是扶苏主动给你提出想要有挑战性的位面,也不好谴责天道鸡贼。   秦政陷入沉思。   扶苏在旁边嫌弃:   “世界意志干嘛非得折腾这些?它难道不想世界线往下推进?”   天道:【这个世界意志没什么智能,诞生的时候就设定好了这些规则。我跟它交流也交流不了,不然早逼它改设定了。】   秦政回过神来:   “有点意思,朕回头进去瞧一瞧。”   目前看来这个位面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满足两个主角的一切愿望,只要他们没有想要回档的意思,就能顺利活到寿终正寝。   原皇帝会疯大概是因为不肯配合他俩。   有些出身高贵的皇帝从小没接受过挫折,不肯屈服。哪怕是一件小事,他们都非要别人顺自己的心意,而不是自己退让。   结果很显然,不退让的下场就是被开挂的家伙逼疯。   扶苏回过味来:   “这不和之前的开灯关灯是一样的?”   一边要开灯,一边要关灯,谁先受不了放弃谁就输了。可惜原皇帝心智不够坚定,没有熬疯对面先把自己熬没了。   秦政问道:   “还有两个位面呢?”   天道险些忘了剩下两个:   【那两个啊,其中一个是让你儿子穿成异族公主所生的皇子,然后你得想办法说服其他人答应让血脉不纯的儿子继位,有挑战性吧?】   秦政:有吗?   把异族国家吞并了,他的血脉就纯了,是纯纯的大秦人,为什么不能继位?   天道说不是这个道理:   【你和那些迂腐老学究说不通的,他们就是觉得流着异族血的皇子不行。】   流着楚国蛮夷血的扶苏歪头:喵喵喵?   流着赵国世仇血的秦政沉默:……   秦政陛下大概明白难度在哪里了。   收拾腐儒,以及促进民族团结、消除族群隔阂,为日后的多民族一家亲奠定基础。   【最后一个位面是女帝养成。】   男帝秦政:?   男帝扶苏:?   虽然他们对男女性别的偏见没有那么大,也不屑于打压女子,但是女帝养成的位面是不是不太适合他们?   这是打算让他们两个中间的谁去男扮女装,还是说后嗣里没有男人了,只有个独苗苗小女娃,所以得搞女帝养成?   天道慷慨激昂:   【这个位面是难度最高的!因为你俩不能自己当皇帝,得指点小姑娘在男尊社会夺取皇位,然后把国家治理好!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公主一枚,需要先干掉兄弟们、克服世人对女子的偏见登基!】   扶苏不懂它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天道仍旧非常激昂:   【这个位面如果干得好的话,给的功德和信仰都非常多!因为女帝拥有改善女性地位的使命,这些也得你们操心!】   【虽然你们不差功德,但是信仰这种东西还是需要的吧?神明得积攒信仰才能快速提升实力,光靠积攒神力是无法做到级别突破的!】   然而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冷漠。   他们觉得现在的实力已经很够用了,并没有迫切的想要提升境界的欲望。   天道激昂不下去了,控诉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不积极?别的神明一听说可以提升信仰都抢着接任务的,能不能有一点上进心?】   太子殿下:这种东西孤没有呢。   秦政陛下: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指责朕没有上进心……   天道发现这个说辞催不动他们俩,只好换planB。还好它有第二方案,不然就得抓瞎了。   天道清了清嗓子:   【好吧,那我提前剧透一下,女帝养成位面里的小公主是你们家阴嫚公主的转世。不是生活幸福美满的长公主殿下,是那个被傻逼胡亥害死的可怜小公主。】   扶苏立刻改口了:   “女帝是吗?没有难度,孤可以。”   他改口太快,搞得亲爹秦政都没来得及说话。这会儿再开口显得亲爹好像没有亲长兄疼爱小姑娘,陛下只能选择缄默。   就当是儿子替他说了。   天道:我就知道!   这对双标的父子俩,看透他们了!   天道哼哼一声,补充完全部设定:   【还记得你们以前去过一个宋末的位面吗?当时的穿越主角是转世的秦将闾,然后他绑定了一个英灵抽卡系统,可以从历史上的风流人物里抽出亡魂协助他平定乱世。】   它这么一提,父子俩这才发现两个位面隐隐存在的相似之处。都是始皇帝儿女的转世,而且都要他们当上帝王。   天道重新激昂起来:   【没错!这两本小说是同一个作者写的!她第一本将闾的故事很受好评,于是就开了第二本姊妹篇阴嫚的故事!所以阴嫚也有个类似的金手指,但不是抽卡的!】   秦政听得头疼: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天道立刻压低声音:   【对不起,主要是这个位面我检测过了,有很大概率发展成真正的完整位面,成为我的摇钱树,所以我有点激动。】   它手头的完整位面太少了,每一个都是珍宝,不怪它一提起来就忍不住兴奋。   秦政问它具体是什么类型的金手指。   天道回答:   【帝王聊天群那种吧,很多有名有姓的皇帝都在群里。每个人拥有不同的技能,可以发红包给群主,也就是阴嫚公主。】   【如果能够通过技能或者出谋划策协助群主完成任务、以及达成某些成就,就可以获得反哺的奖励,分走群主挣到的部分功德和信仰。】   红包群这东西父子俩遇到过,当时群里的群友是来自不同位面的人,和这个不太一样。这个群里的成员估计都是已经死亡的帝王魂魄,只有协助群主这一件事能做。   一回生二回熟。   扶苏和父亲小声交流:   “阴嫚的名字在很多位面的史书里都没有记载,如果是没去过地府的新生亡魂,估计不认得她。上回将闾我们就瞒住了他的身份,哄骗其他人帮我们打天下,这次也可以故技重施。”   后世考古挖掘的时候挖出了一个墓葬,墓中出土了两枚印章,分别刻着阳滋和阴嫚。根据考古专家推测,这应该是始皇帝女儿的印章。   其中官制的“阳滋”出自少府,但专家认为阳滋应该不是名字,而是小字或者代称。因为先秦时期有表字藏名的习惯,避免巫借真名吓咒。   而同一个墓穴出土的“阴嫚”印是非官制也非民间私制的印章,推测可能是阳滋自己的小印。因而阴嫚才是真名,两个印章的主人是同一人。   这是后世考古学界比较大众的说法。   因而在考古出土之前,根本没人知道始皇帝还有个女儿叫阴嫚。哪怕是经历过始皇帝在位时期的汉帝刘邦,大约也不知道公主真名,顶多听说过“阳滋公主”这个代称。   扶苏的提议是非常具有可行性的,前提是那些皇帝真的不知道阴嫚的来历。   结合前作《靖康将闾传》,扶苏觉得大有可为。毕竟靖康那本英灵们还住在一起天天串门呢,都没认出将闾来。   秦政向天道确认:   “聊天群里的帝王魂魄来自何处?”   天道:【当然是位面新诞生的啦!】   就算不是,它也得说服世界意志改成新诞生的。千万不能从地府里抓人,不然这对父子俩能撂挑子,好不容易劝得他们愿意加入呢。   天道为了自己的小钱钱也是操碎了心。   那些入群的古代皇帝基本都是男帝,指望他们指点小公主多颁布一些优待女性的政策很难。虽然可以拿功德和信仰当钓着驴子的胡萝卜,但总归不够稳妥。   天道要的是万无一失。   扶苏把五个位面坐标整理了一下:   “其中四个是即将诞生的位面,可以控制诞生时间,随时能进去。存档位面则卡在剧情开头停住了,也可以自己选择进去的时机。无论先去哪个都行,阿父觉得呢?”   秦政扫了一眼聊天记录:   “朕觉得,先把当前位面的事情处理好再考虑其他。”   左右也不着急,无需立刻做决定。   天道闻言欢欣鼓舞:   【可以可以,你们慢慢挑。反正都分给你们了,要进去的时候再跟我说就行,我先给你们留着。】   推销出去了五个位面,账本平了五条。还账压力“大大”减轻,超额完成任务!   天道开开心心地走了。   它已经想到了好办法解决剩下的账单。   回头它就多拿点梓桑位面始皇帝一朝的相关衍生位面来找父子俩,问他们想不想进去顶掉同位体。如果两人答应,就能平账,不答应它也不亏。   要是等着其他时期的位面诞生,速度太慢了,远远不如主动出击。   天道回去扒拉小说故事了。   要是没有这类位面,它就拿着小说去忽悠父子俩说有个对应的位面即将诞生。等他们答应过去,它再把小说喂给库存里那些暂停发育的世界球,总能找到一个肯接纳的。   天道:我真是太聪明了!   小鸟膨胀.jpg   天道离开后,扶苏跟父亲说:   “天道回去肯定要钻空子,主动催生大秦的衍生位面,再来游说我们接受。”   就它那点小心机根本瞒不过人精。   秦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随它去折腾吧,多出现几个秦球位面也挺好的。”   梓桑位面的衍生大秦肯定都和梓桑位面一样能传国数千年,比外头别的大秦更不用父子俩操心,其实是个好事。   扶苏一想也对: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父亲就要多很多儿女了。”   每多一个衍生位面,他就要多几十个弟妹的同位体。虽然他秦梓桑只有一个,可是像阴嫚阿高将闾荣禄这些,却不会被顶掉。   太子殿下装作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的样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鳄鱼泪:   “唉!这可怎么办呢?弟妹们肯定要吃醋了!”   即将陷入修罗场的亲爹秦政:……   始皇帝陛下选择:   “无妨,朕可以把你那些弟妹也带进去顶掉号。只是这样一来,就不是朕同你单独出来游玩了,还有许多弟妹碍眼,太子可不要小心眼才是。”   这下轮到太子殿下的笑容消失了。   他和阿父的独自出行要变成全家一起旅游了,他、不、接、受!   扶苏立刻打开光屏去威胁弟妹。   秦政也不拦着他,慢悠悠端起茶盏品了起来,等着看扶苏能威胁几个人。   片刻后,小太子气呼呼地回来抱怨:   “阴嫚和将闾一点都不听话!”   秦政毫不意外。   他那么多个儿女,也不是每个都喜欢黏着他的。有些可能还巴不得多来几个同位体分摊父亲的关注,也就只有跟他感情最好的几人不肯妥协。   秦政熟练地哄儿子:   “只是多带几个弟妹而已,朕的太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准了他们又何妨?”   扶苏冷哼:   “孤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秦政不由失笑。   他知道爱子说的是气话,回头弟妹非要跟来的话,他肯定不会狠心拒绝的。   ————————   五个位面,投票吧,想先看哪个?   大秦穿越者、转世弹幕、存档、异族皇子、帝王聊天群   前段时间我还脑洞枯竭,这几天突然灵感爆发蹦出五个梗,好难得[害羞] 第546章 【帝王群聊】:小阴嫚绑定帝王聊天红包群   扶苏一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发现了新的有趣位面之后,就对旧的失去了耐心。尤其是这个旧位面本来就不讨他喜欢,在这里他得努力加班干活,阿父不让他偷懒。   所以为了提前跑路,他开始发动他的人脉寻找之前那两对父子的下落了。   要是能把他们弄回来,就不用他和阿父留在这里慢慢等老皇帝寿终正寝。   秦政提醒儿子:   “世界意志会想办法把老皇帝塞回身体里的。”   他俩待在这里,世界意志拿他们没办法,只能任凭他们搞事。可若换成旁人,就不一样了,世界意志只怕能随意折腾。   扶苏说不要紧,他有办法。   然后他就拎着老皇帝的魂魄回了地府,逼人投胎去了。   老皇帝的魂魄都没了,世界意志也没办法再把他找回来。而且此举也是下马威,世界意志但凡聪明点就不会再搞事。   果然,等扶苏靠着他广博的人脉搜寻到第二对父子、并把他们叫来当前位面后,世界意志屁都没放一个。   来的还真是一对始皇帝父子。   他俩是最近才进入地府的亡魂,会进这个世界纯属巧合。   据说一开始是接了天道的委托任务,以为要去一个残缺位面。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残缺位面,而是小世界,被骗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意志是怎么躲过天道在任务系统里发布的任务,第一对八成也是这么被骗进来的。   这一点可以回头举报给天道。   扶苏都好久没干举报的事情了,依稀记得举报有奖。虽说奖励给的功德对他们来讲没多少,可白来的钱不赚也是浪费。   见者有份,于是扶苏招呼那对父子一起联名举报,天道很快查证属实后给举报者和相关的受害者都发放了补偿。   它最近忙活位面坐标还账的事情,还要兼顾地府试炼的举办,难免疏忽了最开始的任务系统。结果给人钻了空子,这简直就是在打它的脸。   天道非常生气,保证会把这个bug修复好,然后去找至高法则告状。到时候让至高法则出手惩治越阶的世界意志,世界意志作为法则分身它是管不了的。   扶苏一看稳了:   “既然天道回去告状了,那么世界意志之后定然不会再有机会瞎折腾,你们可以安心在此地待着。”   说完回头一看,发现没人在听他说啥。   那对父子正跟他阿父交谈,询问当前位面的最新情况。秦政就把自己的“昏君计划”分享了一下,收获了另一位始皇帝无语的表情。   对方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   倒是他儿子对此很感兴趣:   “让父亲来扮演昏君恐怕有些困难,不如叫我来吧。秦莜就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内,这样一来也方便父亲以魂魄状态教导和辅佐他。”   秦政并不管别人家的父子怎么做决定,只要对面自己商量好了就行。   扶苏看得很是羡慕:   “我也想当昏君……”   始皇帝:?   长公子:?   始皇帝陛下的表情更无语了。   长公子倒是轻笑了一声:   “早就听闻梓桑性格有趣,未成想闻名不如见面,你本人比传言中更加有趣。”   秦政轻轻敲了儿子脑门一下:   “少说胡话。”   未免儿子留在这里继续给其他人带来精神冲击,秦政迅速交接完一切事宜,拎着儿子回了地府。   旁观的秦莜一句话都插不上,等人走了之后才万分忐忑地看向那位始皇帝陛下,等着对方降下指点。   这位陛下看着比较威严,远不如之前的那两位瞧着好说话。也不知道他是否也和秦梓桑一样严格,自己该不会继续被反复打回去重写吧?   事实证明,不至于。   陛下对秦莜的要求没那么高,看过他的批阅之后还算满意。只是对于秦莜的某些操作思路有点难以理解,就仿佛正统修士看见了一个邪修。   他举起一份奏折:   “谁教你的隔三差五吓唬一下朝中重臣?”   秦莜乖乖回答:   “扶苏前辈。”   始皇帝:……   很快,陛下发现秦莜跟着秦梓桑学会的乱七八糟手段还不少。本来想把人掰回来,但是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   秦莜脾气太软,学秦梓桑那样其实反而更能叫臣子畏惧。   毕竟秦莜要是半路改去学习怎么做一个威严的君王,群臣只会觉得那是小白兔在装大老虎。   可是秦莜如果学秦梓桑那样“喜怒无常”“冷不丁发疯”,哪怕他对外看起来仍然像一只小白兔,臣子也绝对不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小白兔。只会怀疑是疯兔子在装乖,其实内里还是那个神经病。   神经病有时候比暴君更吓人。   始皇帝放弃了纠正秦莜,然后回去一看发现自家的优秀儿子也在学秦梓桑。   ……这是能乱学的吗?   陛下:朕被秦梓桑包围了。   上一回进入这个位面的时候,对方就兴致勃勃地照着传闻中秦梓桑的模样学。效果确实很拔群,群臣都被吓惨了。   这次扮演暴君之后,他家长子更是放飞自我。毕竟昏君可以无所畏惧地折腾,不必顾虑许多。   虽然没了百宝戒的协助,但秦御父子给他们俩留下了史官群体和计划表。计划表里有不少内容其实不需要百宝戒就能施展,何况秦御还借了他们两个金手指。   一个是能做到群体致幻的,一个是能复制道具的。前者可以让群臣和侍从忽略生活中的一些违和之处,后者可以大量复制指定物品。   当然,复制道具的效果远不如百宝戒。它复制的物品只是个外表很像的假货,顶多拿来当布景道具,过段时间就会自动销毁。   即便如此,利用得好也能极大方便他们扮演昏君。   始皇帝陛下很感谢秦御父子的协助。   可他还是想说,秦梓桑你离朕长子远一点!他好好一个端方如玉的儿子一来地府就学坏了!   秦梓桑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知道那位长公子是新入群的腹黑扶苏之一。   对方之前是因为刚进地府还没联络上组织,才不在群里,不然扶苏去群里吐槽这个奇葩位面的时候他就应该跳出来相认了。   扶苏把他拉进群,看了大家的聊天记录才知道这人之前在小世界居然是模仿的他。   扶苏:?孤哪有这么残暴?   地府流言都变成什么模样了,为什么传闻里会说他能做出大朝会上给臣子丢剑逼人自刎的事情啊!   污蔑!都是污蔑!   太子殿下很不高兴地要去查是谁在背地里诋毁他,可惜还没等出手,先被仇家找上了门。   哦,差点忘了,他上次离开地府之前招猫逗狗惹了不少亡魂。当时是躲去小世界了,可仇人还没忘记这事,听说他回来立刻又上门讨要说法。   好在这次来的人没那么多。   还是那句话,大部分仇家在无尽游戏里联络不上,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扶苏跑去了小世界,他们也不清楚扶苏什么时候回来,总不可能一直在地府等着。不少人等了一段时间没等到就回游戏了,结果正好和扶苏错过。   既然人少,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秦梓桑霸道地指挥将军们把上门寻仇的都打了出去,气焰非常嚣张。打完就得意洋洋地走了,又开启了下一趟旅程。   于是,地府一霸的传说再次添砖加瓦。   新世界内。   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安静地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母妃不久前过世了,宫中没了能保护她的人。虽然母妃为人柔弱,其实也护不住她什么,经常是小小年纪的她来保护母妃。   可是在这个宫里,有娘和没娘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为今之计似乎最好的选择是尽快给自己找个养母当靠山,最好还是受宠的。实在不行,位分比她母妃高一些的都好。   阴嫚是大秦国当今皇帝的三公主。   三公主,一个排行不上不下的位置,被忽略简直理所当然。   前有张扬肆意的大公主和温柔娴雅的二公主,其中大公主深受帝王疼爱,二公主则有生母贵妃撑腰。   后头还有活泼伶俐的四公主和牙牙学语的五公主,一个性子讨喜很会在父皇面前挣表现,另一个的生母是最近颇为得宠的宠妃昭嫔娘娘、子凭母贵。   只有她,三公主,没有任何优势。   阴嫚运气不好,她出生的时候她母妃已经失宠了。或者说她母妃就没受过宠,只是一个靠着容貌和子嗣才堪堪爬上嫔位的小透明。   三公主出生时皇帝给位分还算大方,丽美人靠着怀孕被封为了嫔,成为一宫主位。但丽嫔比较笨,不擅长宫斗,轻而易举就被人给坑了。   那时不知道是哪里传出了流言,说丽嫔张狂,到处跟人说自己怀的是个皇子。虽然丽嫔自己没说过这话,可她身边的大宫女被人收买了,替她到处说这话得罪人。   皇帝因此不喜丽嫔轻狂蠢笨,等丽嫔生了女儿之后就彻底冷了她。这些年丽嫔一直安安静静地在后宫当个背景板,直到前不久悄无声息地病逝。   母妃不争气,阴嫚年纪又小,想替她争也没处使劲。而且她很怀疑就她母妃的那个智商,自己替她争宠可能反而会害死她。   倒不如就让母妃继续当个透明人,不碍着谁也就不会被人算计。反正主位娘娘不至于日子难过,皇后为人宽和严肃,不许宫中捧高踩低欺辱宫妃。   为此,阴嫚故意收敛自己的锋芒。   她本是个比大公主还要张扬骄傲的性子,如今却被迫伪装自己。假作谨小慎微,避免因自己之故连累母妃受针对。   毕竟丽嫔不受宠是一回事,她女儿要是突然受宠了,可就会分薄其他公主的宠爱。那些公主的母妃并不好惹,当然不会放过丽嫔母女。   可惜,丽嫔最终还是因为染病去世了。没有人害她,单纯就是运气差而已。   想到这里,阴嫚叹了口气。   唉!她命真苦!   正叹息间,眼前忽然跳出一个光屏。阴嫚被吓了一跳,很快又冷静下来。   作为始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哪怕转世了,也没有消磨掉她身上的天赋和灵气。她比旁人更有胆色,小小年纪就有成算。   面对这等神异之物,阴嫚只惊惶了一瞬而已,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个东西魏自己谋利。   ——她得了仙神眷顾,若造势得当,必能取得父皇喜爱。   不过光屏跳出的文字很快打消了她这个简单粗暴的念头,比起暴露光屏的存在,当然是闷声发大财更划算。   阴嫚不动声色地根据新手指引熟悉这个系统的功能和用法。   系统考虑到她还是个没进学的小孩子,甚至有语音朗读模式,避免她不识字。然而阴嫚远比系统以为的要优秀,她早就缠着母妃学会了大量常用字,日常阅读没有难度。   面前的光屏是个聊天群。   左上角的名称是“华夏帝王红包群”。   系统告诉她,红包的意思就是群内成员可以给她赠送礼物,礼物会包在一种红色的信封里,所以叫作红包。   特意给她看了一眼红包例图。   阴嫚只需要像拆电子红包那样点击图片中央的“开”,就能获得礼物。礼物基本都是各种技能,是根据群内成员的人生履历生成的。   比如一个擅长改革的帝王,可能会拥有“改革先锋”技能,使用后能使治下涌现出更多改革方面的人才。   技能分为很多类别,一次性的、被动光环、主动使用的、特效类的、技能类的,非常繁杂。   阴嫚很快在心里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呢?’   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公主,能给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帝王带来什么好处?   阴嫚从不觉得别人就必须帮她,哪怕她拥有了神迹。等价交换才是长久之道,一直白嫖则会跌个大跟头。   系统告诉她:   【如果你使用他们的技能、或者听从他们的建议后,能为这个时代做出贡献,你的功绩也会按劳分配给他们,他们很需要这些东西。】   阴嫚明白了:   ‘好,谢谢你。’   阴嫚看向群成员列表,果然都是她听说过的历史人物。   上到秦始皇,下到汉后主,有明君也有昏君。只要是历史上比较出名的皇帝,都有概率进来,尤其是能生成特殊技能的皇帝。   部分皇帝虽然是明君,但知道他们的人不多,就进不了群。还有部分皇帝虽然名声大,可他没有自己独特的技能,他的技能别人都有,也进不来。   有些人甚至没当过皇帝,也被拉了进来。比如吕雉、刘娥这些无帝王之名却有帝王之实的太后。以及一些同样没当过皇帝,但被追封过皇帝的人物。   想必他们也是手握特殊技能的人吧!   阴嫚很快领悟了这个聊天群拉人的规则,一是勉强能算帝王的,二是拥有至少一个独一无二技能的。   不过这会儿还没人在群里说话。   阴嫚想了想,猜测可能是群成员也在听系统给他们讲解使用方法。毕竟再是出名的历史人物,也一样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聊天红包群,需要一个适应和摸索的过程。   秦政正身处仿造的章台宫中。   聊天群给每个成员都分配了一个独立空间,有点像是私人家园。空间布局基本复刻了帝王们生前常住的宫殿,除了没人侍奉外其他都一模一样。   系统告知秦政:   【家园目前只有基础的居住功能,想要获得仆从侍奉或其他优渥待遇,需努力协助群主完成任务。所有任务除却可能带来的功德和信仰奖励之外,还会有“家园积分”作为基础奖励。】   说话间,眼前跳出一个兑换列表。   家园积分可以自行兑换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自动刷新的一日四餐美食、乖顺听话的人偶仆从等等。   秦政一眼看到的却是传送阵。   传送阵可以让他离开自己的家园,前去拜访其他帝王。但前提是对方也兑换了传送阵,而且接受他的访问。   扶苏应该在另一个空间里。   同一时间,太子扶苏也在翻找传送阵一类的道具。找到后松了口气,还好不用一直和父亲分别两地。   找完才有心情去看自己被提取关键词生成了哪些技能,打开一看,列表还挺满的。   不知道别的帝王有几个技能,他这边粗略一扫就不下二十个。如果每个群成员都有这么多技能的话,红包不会通货膨胀吧?   扶苏正准备用地府光屏给父亲发消息,问他有多少技能。忽然想起来都有聊天群了,不如直接在群里问,说不定还能炸出其他人的技能数量。   说干就干。   [秦二世扶苏]:诸位有多少技能?在下足有二十,你们也是这么多吗?@全体成员   阴嫚第一时间看到群聊消息。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秦二世……怎么是公子扶苏?不是胡亥那个暴君吗?难道是秦三世子婴废了胡亥的帝号,追封扶苏为二世了?   和阴嫚一个想法的大有人在。   毕竟大家都不知道平行时空的存在,自然默认所有人都来自同一条历史线。扶苏被子婴追封是很合理的猜测,谁让就连反贼造反打的旗号都是“当立者乃扶苏”?   在查询过群成员列表里有秦庄襄王、汉高后等人之后,大家就对聊天群标题里的“帝王”这个词语有了猜测,知道并不是单纯指的正经皇帝。   但——   刘邦费解地挠了挠下巴:   “扶苏怎么有那么多技能?乃公只有区区五个,系统是否太不公平了?”   话虽如此,刘邦还是回复了。   [汉太祖刘邦]:朕比你多,有三十个   他曾孙刘彻看了看手里的十来个技能,感觉自己输了。太祖凭什么有三十个?他不会是在说大话吧?   既然如此。   [汉武帝刘彻]:朕亦有三十个左右,没有细数具体多少   超过太祖不太好,就报一个和太祖差不多的数量好了。   两个老刘家皇帝带头虚报,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的技能数比不过旁人,自诩是“有为之君”的某些人就攀比上了。   反正回头拿不出技能的话就说自己的技能和别人重复了,发出去也没用。或者抱怨某些技能是用不上的鸡肋,所以没发。   人还能被尿憋死?找借口谁不会呢。   在一群无聊的攀比癌里,自然也有部分没兴趣加入的耿直人,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只有区区几个技能。   [秦始皇帝政]:朕亦有二十个   陛下懒得搭理他们的攀比。   到底多少个技能,以后放出来就知道了。他的技能基本都是很实用的,回头丢出超过二十的技能,有心人自然会计算数量,发现他藏拙了。   阴嫚撑着下巴看他们吵吵嚷嚷,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在观察,观察哪些皇帝更适合她率先攻略。   这些人精帝王并不好对付,他们不一定会因为奖励就毫无保留地转赠技能给她。说不定还会坑她,所以不能尽信。   或许,自己可以从名声好的下手?   公子扶苏是出了名的仁善,还不像汉文帝那样似乎是个笑面虎。而且扶苏没有真正当过皇帝,肯定不像当过皇帝的那么心脏。   阴嫚小心翼翼地发出了第一条内容。   她按照系统教的那样在心里进行语音输入再转文字,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后意念点击发送。   [群主阴嫚]:诸位前辈好,我叫阴嫚,是秦国的三公主。   众人瞬间要素察觉:秦国?莫非和始皇帝有关系?   阴嫚很快给他们解释了当前局势。   原来本位面的历史进程一直到宋朝为止都和正史上大差不差,但宋朝灭亡后就不一样了。经历了百年乱世后,目前的天下格局是南北对峙。   北边的粱国和南边的秦国各自占据了半壁江山,国土以秦岭淮河为界。两国起的国号都和他们皇室的发源地没有半毛钱关系,非常简单粗暴的就是因为皇室一个姓粱一个姓秦而已。   群员们:……这也行?   扶苏对此倒是很习惯。   很多小说作者其实都不懂古人是怎么取的国号,经常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国号来,某些字眼一看就和地名没关系。   不过考虑到文盲元朝人起的国号就不按地名来,作者们乱起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其实在元之前,大一统王朝的国号是只有一个字的。   正史上很多朝代的人并不会在国号面前加个“大”字进行称呼,什么大秦大汉的,都是后世人爱说的。当时的人就是称呼自己的王朝是秦、汉,加上“大”是从元朝开始的习惯。   元朝取自“大哉乾元”,国号是二字的   “大元”。受它的影响,后头的朱元璋也有样学样,取“大明终始”作国号“大明”。然后清朝继续跟着学,先是以蒙语中的“战士”一词谐音取了“大金”,后改作“大清”。   只有它们三个是两字国号。   当前位面没有一个元朝搅局,宋后直接就接了梁秦对峙。作者就是个写爽文的,并不是特别考据,图省事就拿姓当国号了。   至于为什么要设定秦国皇室姓秦,很简单,因为女主是秦朝公主的转世啊!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让阴嫚当上秦朝女皇,不然以后还要改国号多麻烦。   众人听完了阴嫚的介绍,知道此秦国非彼秦国,也就不往心里去了。   历史上割据势力里取国号为秦的多了去了,什么前秦、后秦、西秦。这些前后东西都是史学界划分的,他们自己取的时候就一个秦字。   赵匡胤当年取宋为国号的时候也没在意过以前有过宋国,割据势力取国号为秦也并不在乎是否和人撞车。   至于等自己大一统后怎么解决重名问题,到时候再说。还没统一天下呢,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群里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扶苏在干什么呢?扶苏在和父亲抱怨为什么点菜还要额外花费积分。   之前说过可以用积分解锁一日四餐的美食,但那个食物是随机刷新的,不能点菜。想吃什么得花积分点,每点一次菜都得花一次积分。   哪怕积分只能用来享乐,并不像功德和信仰那么值钱,也不妨碍扶苏嫌弃系统是个奸商。   为了尽快攒积分换传送阵,扶苏打断了这群人的叽叽歪歪。   [秦二世扶苏]:所以任务呢?   系统让他们配合群主完成任务,该不会任务就是当上女帝、解放女性吧?这种算是终极任务,按理来讲应该还有主线支线等一系列小任务。   不然光一个终极任务,就不好给大家奖励积分了。终极任务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完成,大概率得彻底完成后才进行结算。   系统果然跳出来发布小任务了。   【系统】: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开启,最终目标——为三公主谋划一个合适的养母。   【系统】主线任务1.1:圣寿宴在即,这是三公主接触帝后和诸位妃嫔的最佳时机,请协助她在宫宴上一鸣惊人,成功取得众人的瞩目。   【系统】支线任务1:参加宫宴需要一身得体的宫装,打脸尚服局宫人,解决服饰问题。   【系统】支线任务2:三公主尚未给父皇准备合适的寿宴贺礼,请指点她备下一份得体的礼物。   一口气发了三条任务。   其他人还在琢磨应该怎么做任务,扶苏已经熟练地开始套话了。   [秦二世扶苏]:公主可有什么才艺?   [群主阴嫚]:琴棋歌舞我都同母妃学过一点,但只是略通皮毛   [秦二世扶苏]:『红包』   阴嫚迅速点击领取。   其他人虽然不能领红包,看看却是无妨的。纷纷点开查看,好奇扶苏能发出什么技能来。   拆开一看,是一个『音律精通』。   『音律精通:无论使用什么乐器都能弹奏出你最想要的效果,这世间的常见乐器都难不倒你。』   [汉太祖刘邦]:@秦始皇帝政,你儿子居然这么擅长演奏乐器?朕怎么没听说?   史书对公子扶苏的记载太少,其他人根本不了解扶苏擅长什么,所以倒是没什么疑问。   哪怕对于大秦的隐形储君居然有空琢磨音律感到十分奇怪,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扶苏天赋太好,随便学一学就比旁人厉害千万倍。   秦政忽略了刘邦的询问。   太子确实懂音律,不过生前那会儿还达不到这个技能描述的程度。是后来成神之后去修真界努力钻研,成长为了首屈一指的强大音修,才能吊打旁人。   其实这个技能的描述重点并不在能把乐器演奏得很好上面,而是“可以奏出想要的效果”。   什么叫想要的效果?   字面意思是我想弹得好就能弹得好。   深层理解则是我想让人听了我弹的曲子被感动到落泪,他们就肯定会落泪。甚至我弹一首让人听起来透心凉的乐章,便能让所有人在三伏天里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这显然已经超越了正常音乐范畴,已经附加上了玄学效果。不过介于扶苏是个修真界音修,这就不奇怪了,音修的基本操作罢了。   不过按理来说,凡人无法动用灵力,是弹不出这么夸张的效果的。音修能做到这一点也是靠着灵力辅助,不光是乐声动人。   [秦二世扶苏]:系统提取的技能大约经过了强化,效果比较夸张   扶苏不动声色地为自己辩解。   他也没说谎,只不过隐瞒了他自己也能弹出技能造成的效果罢了。   其他人翻了翻自己那些技能的描述,不得不承认扶苏的解释是合理的。大家手里都有类似的夸张技能,一看就不写实。   [汉光武帝刘秀]:朕有个召唤陨石的技能,然朕本身并没有这个能力   刘秀还费解呢,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开国皇帝为什么会解锁一个召唤陨石的一次性技能出来?他的人生中也没经历过陨石啊!   后人好心为他解惑,告诉他《后汉书》里编了一段他打王莽的时候天降陨石把王莽大军砸得死伤惨重、王莽军队兵败逃窜时又路遇洪水的传奇经历。   刘秀:……   虽然他们这些被聊天群吸纳的亡魂对元朝之前的历史发展都知道个大概,并不需要其他人告知自己死后的事情。但像是这类偏门记载,当事人没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   刘秀忽然想到了什么。   [汉光武帝刘秀]:@汉武帝刘彻,你有三十多个技能,不会是因为你身上的野史传闻太多,系统给你生成了对应的技能吧?   刘彻:???   你侮辱谁呢?   刘彻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的技能非常正经,根本没有任何一个跟刘秀似的,还天降陨石。刘秀自己的技能奇葩,就觉得别人也一样奇葩,呵。   老刘家眼看要吵起来,忽然有个画风格格不入的家伙开口了。   [汉成帝刘骜]:为什么积分不能用来召唤美妾?侍者都能召唤,美妾为何不行?   众人:……   他们这群正经皇帝里为什么会混进来一个沉迷酒色的昏君?真是拉低了帝王群的格调。   而且在群里说这些合适吗?一点都不知道维护刘氏皇族的形象。群里那么多沉迷美色的家伙,就他一个傻乎乎蹦出来开口,简直蠢到家了。   秦子楚十分厚道地提醒了一句。   [秦庄襄王子楚]:就算能召唤,也要你能赚到积分。不知阁下有什么可用的技能,不如早些发出来叫群主使用。   这是在帮秦国公主骗技能。   子楚并不管这个秦国是其他秦国,他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想明白了利害关系。   别管是哪个秦国,阴嫚当上女帝之后如果能在群员的协助下一统天下,王朝就又成大秦了。而他们秦人完全可以把阴嫚笼络过去,让阴嫚同意对外假称自己是嬴秦后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光复秦国?   何况,子楚也很好奇昏君会有什么样的技能,是否和他猜测的一致。   子楚觉得,昏君的技能估计就是使用后让皇帝也变成昏君。这类技能如果用得好,可以在关键时刻左右秦国帝王的决策,帮阴嫚完成一些要紧任务。   刘骜果然傻乎乎地把技能全发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早点赚到积分召唤美妾,哪怕这个功能还没影。   阴嫚来者不拒,技能先收下再说。   收完才挨个查看,发现刘骜其实就三个技能。   第一个叫『沉迷美色』,效果是每次使用后皇帝会短暂的陷入对女色的追求中,跑去后宫寻欢作乐。   第二个叫『痴迷舞蹈』,效果是对跳舞好的人产生格外的好感。   第三个叫『为爱付出』,这个技能估计来自野史,因为它的效果是让皇帝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后也不生气,依然对美人痴心不改。   大家看完之后颇为窒息。   [唐太宗李世民]:@汉太祖刘邦,你们大汉亡得不冤   老刘家皇帝们:……淦!   只有操心的亲爹秦政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里,非常不悦。   [秦始皇帝政]:@系统,不禁言刘骜?公主年方五岁,还是个小孩子,他在群里说的都是什么东西?   当着他年幼女儿的面嚷嚷着要美妾,以后是不是还要在群里说些不三不四的淫词秽语?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系统有责。   系统很快给出响应。   【系统】:汉成帝刘骜已被禁言,请各位注意影响,不要带坏小孩子。   阴嫚眨了眨眼。   始皇帝陛下好像特别关心她?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她乃秦国公主?之前的秦庄襄王也帮了她一把来着。   说起来,她现在手里的四个技能都是靠秦人才获得的。果然,她选择先刷扶苏的好感是正确的,虽然她还没来得及刷就是了。   公子扶苏真是个大好人!不用她主动就先送了一波技能呢!   ————————   单纯小阴嫚:扶苏哥哥是好人呀!   后来的阴嫚:我以前还是太甜了。 第547章 装病技能:扶苏为什么装病这么熟练   系统同步公布了禁言的相关规定。   禁言不止是单纯的禁止发言,还会在禁言期间回收一切功能。所以刘骜现在看不到聊天界面了,他所处的私人家园也从宫殿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系统表示,它会给刘骜播放思想品德教育课,三天后再把刘骜从“小白屋”里放出来。   大家想了想那个场景……   嘶,幸好被禁言的不是自己。   扶苏倒觉得系统挺仁慈的,毕竟如果只是单纯被关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面,要不了三天刘骜就能憋疯。系统还特意给他安排上课,反而保护了他的身心健康,惩罚力度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了。   不过刘骜自己大概不会这么觉得,他可能认为这个思想品德课还不如不播,因为他根本没有感受过不分日夜的小黑屋小白屋的威力。   [隋文帝杨坚]:系统,说清楚聊天规范   系统之前也没说过什么话在群里是可以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还是得问清楚这些规范才行,免得自己以后不小心踩了雷。   系统很快给出几条规范。   内容不多,基本诉求就是让他们注意一点不要带坏小孩子。   人精们很快察觉到其中的漏洞。   [魏武帝曹操]:按你这么说,若我们教导公主要冷漠狠辣,岂非也是带坏小孩?   但政治家哪有不狠辣的?   [宋太宗赵光义]:男女之事也不可能完全不提,利用此事算计皇帝很有用。   大家的抗议确实有道理,系统很快表示正经教导孩子权谋它是不管的。它会分辨群内的聊天内容到底是正常的教学,还是某些人口无遮拦,再进行惩罚。   [宋太祖赵光义]:那就行,对了,朕的群名能不能改改?   他给自己改名叫赵炅,为什么群名还是赵光义?这名字他都多少年没用了,人家武周的女帝都能改作武曌,凭什么他改的名字不让用?   系统忽略了他。   虽然群里昏君之类的也很多,但不代表昏君有人权。赵光义和昏君的区别也不是很大,所以他没有人权。   扶苏用地府光屏给父亲发消息:   「群里还有昏君,叫他们有机会分功德和信仰,真是便宜他们了。」   秦政正在就此事询问系统。   他看出来系统对昏君一类的有偏见,并不觉得对方会老老实实放任昏君占到便宜。   果然,系统很快回复他了:   【帝王能分得的功德和信仰除却按照贡献比例分享外,也要看生前的功绩扣减】   言下之意,如果阴嫚取得了100点功德,按比例本来帝王能分10点的。明君可以拿到满额的10,普通皇帝拿5,昏君拿1。   而信仰,秦政怀疑系统还有没说明白的地方。   信仰哪有那么好挣?   扶苏看了父亲转发过来的内容,同步想到了一样的问题——信仰这玩意儿可是有针对性的,不像功德能随意转赠。   扶苏:「功德一向都会按照贡献度自动结算,谁的功劳大谁拿得多。可是信仰并不遵循这个准则,它很吃知名度。」   秦政:「不错,一个人若是做出许多功绩,众人却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他其实是拿不到信仰的。」   这里头有个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打个比方,后世有些军工科学家因为保密的原因,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分别是谁。所以国民对他们的信仰没办法按贡献分配给对应的科学家,只会笼统地均分给每个参与其中的科学家们。   因为在国民的概念里,肯定有“一批科学家”为此付出了大量心力。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是“一批科学家”这个整体是可以获得信仰之力的。   然后由于大家对这些科学家的个体没有相关概念,所以信仰只能均分给每个符合这一条件的英雄们。   这种情况下,好歹科学家还能拿到贡献。   倘若国民压根不知道军工科学家这个群体的存在,并不对这个集体产生信仰,那么他们就只能默默付出什么都得不到了。   现在,群员们就是那个默默付出的。   阴嫚不可能在当政的时候对外宣扬自己身后还有很多古老的帝王魂魄在给她当谋士,甚至每颁布一个政策,就说一句这个政策具体是谁指点着她颁布的。   她顶多是跟群臣说自己私下里有个谋士团,然后知情人会针对谋士团产生信仰。这样一来恐怕群里所有给阴嫚出谋划策过的人都能均分,那些昏君也能占便宜。   除非阴嫚编出一些不存在的谋士姓名。   扶苏灵光一闪:   「谋士团里有什么人都是阴嫚自己说的,其他人又不知道。她可以说她的团里有个叫秦梓桑的先生,最近哪个政策是这位先生提议的。团里还有个叫秦御的先生,又有哪项政策得到了那位先生的提点。」   有表字且不为人知的,直接用表字。没有的就给自己取个化名,反正能给信仰一个归宿就行。   虽然这么一来会拉低阴嫚本人的形象,让不少人从“女帝陛下无所不能”变为“原来陛下也需要很多智囊团协助”。   但一个皇帝本来也不可能所有事情都靠他们自己思考和决策,千古一帝身边都需要李斯、桑弘羊、房玄龄。难道众人会因为名臣厉害,就觉得他们的皇帝只是个依靠臣子的废物吗?   优秀的皇帝是不会担忧这个的,会担忧被臣子压过风头的,都是不够强的皇帝。   秦政倒是不介意把信仰都让给女儿,自己一点不拿。他早就说过了,他不缺这些,也不是很在乎能不能尽早提升神阶。   可是他无所谓,其他人有所谓。   群里的聪明人迟早都会出手解决这个问题,一旦他们解决的不好,就要把信仰分给那些昏君。那还不如先想好妥善的应对策略呢,等群里开始讨论怎么分信仰了,就可以丢出来引导众人。   扶苏顺势问了一下系统:   “我们这么做应该不违规吧?”   系统回答:   【并不违规,实际上等到女帝登基之后,诸位就可以解锁权限,用积分兑换前往现世的时间。】   系统详细回答了一下这个权限。   相当于晚点卡游戏那样,花积分购买游戏时长。买了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在阴嫚那个世界待一天。   这样一来群臣就有概率撞见“女帝与谋士商议事情”,坐实谋士们的存在。系统一开始给各位预设的分走信仰的手法就和父子俩讨论的差不多,是打算让他们披马甲出去晃悠。   不过系统只负责给他们兑换现身时间,不帮忙解决黑户问题。而且大家也不能脱离女帝身边太远,出去之后除了开开会、帮女帝处理处理政务之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这个结果对秦政来说反而有利。   这些人走不脱,就不能出去搞事情。免得弄得和将闾位面一样,一群其他朝代的英灵跑去外头建造自己的国家,不肯老老实实替金手指的主人办事。   聊天群里,大家还在讨论禁言的事情。   私人空间中,父子俩已经快把系统的暗中布置扒光了。   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两人就不动声色地融入回了群聊中。   [秦始皇帝政]:三天禁言,这三天内的任务刘骜便无法参与了,@秦昭襄王稷,曾祖父记得谨言慎行   [秦昭襄王稷]:???   秦稷嘿了一声,心说这个曾孙真是不会说话。他是傻子吗难道,堂堂祖宗还需要儿孙提醒这个?   不等昭襄王抗议,有人先岔开了话题。   [唐玄宗李隆基]:秦始皇帝为何能提前知道禁言这个操作?   [秦二世扶苏]:可能因为我父亲聪明吧   言下之意就是李隆基傻。   [秦庄襄王子楚]:我等都在群内发言,不许他发言,不就是禁言?   言下之意有点脑子的都能转过弯来。   祖孙俩一对组合拳立刻把其他人打得没法说话了,仿佛再继续质疑秦始皇知道得太多就会显得自己是个弱智。   众人只好丝滑地继续换个话题聊。   [唐高祖李渊]:还是聊一聊任务吧   [唐太宗李世民]:三个任务,其中第一个和第三个已经被公子扶苏完成了,我们现在只需要考虑第二个   [汉后主刘禅]:啊?什么时候完成的?   [汉昭烈帝刘备]:……乖,别说话   [汉后主刘禅]:哦哦!相父不在,朕有点茫然,下次不说了。   帝王群里当然没有诸葛亮,可怜刘禅只能自己动脑子了。他就连想私聊父亲询问都不行,因为没有积分开不了私聊功能。   考虑到群里还有好几个跟刘禅一样的小傻子,某些比较有耐心的大好人还是帮忙解释了两句。   主要还是想给自己儿子解释。   [汉昭烈帝刘备]:主线任务1.1要求在圣寿宴上一鸣惊人,支线任务2要求给皇帝准备一个合适的贺礼。   [汉昭烈帝刘备]:公子扶苏提供了演奏技能,三公主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她弹一首曲子当做贺寿的礼物就足够了。只要弹得足够好,就能同时完成惊艳全场的任务。   刘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回过神他就意识到不对,公子扶苏这也太奸诈了。一共才颁布了三个任务,他一口气占了两个,就给大家留了点肉汤喝。   果然不能小看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哪怕是被史书盖章仁德耿直的长公子,也并不是好对付的主。   但人精们显然不会就此认命。   谁说礼物只能有一个?他们可以忽悠小公主换个礼物,或者多准备两个礼物,自己再在这方面努力提供帮助。   还有一鸣惊人那个主线任务,弹曲子确实可以做到,却也不代表只有弹奏能做到。这个任务更好抢,聪明人分分钟能想到好几个抢怪的点子。   [章献皇后刘娥]:光靠奏曲不够,回头完成了支线任务2,吾教你如何搭配出好看的服饰。   [章献皇后刘娥]:『红包』『红包』   刘娥同样是舞女出身,能歌善舞,也很懂怎么打扮自己。她顺势给小公主发了两个红包,一个是唱歌的,一个是跳舞的。   并且冠冕堂皇地表示,如果回头观察皇帝的喜好时发现对方其实更喜欢歌舞,就可以把奏乐临时换成其一。   面对这种公然抢夺露脸机会的行为,秦人们只是略一挑眉,没有着急反驳。   刘邦倒是哈哈一笑,在群里怂恿阴嫚直接选跳舞。就算皇帝不喜欢看跳舞,也可以使用刘骜的那个痴迷舞蹈技能,搭配着一起用肯定效果拔群。   虽然他不喜刘骜,但好歹是他们汉人的技能,自家阵营的技能能多用几次总归是好事。大不了以后等刘骜分到了积分和功德,他再想办法抢过来,或者逼那小子“主动”孝敬太祖。   阴嫚皱了皱鼻子。   她可不是好骗的小女孩,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她看不出来呢?   之前不着急发技能,意识到自己落人一步了才开始急了,一点都不真诚。她是不会上当的,哼。   在阴嫚看来,至今为止只有秦人对她主动散发了善意。其他人和她说话时都带了些若有若无的哄劝,敏锐的小孩听出了端倪。   也怪大家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习惯了和朝中狡猾奸诈的臣子博弈,难免养成这种说话习惯。他们早就忘了真正的单纯和真诚是什么样了,顶多装一装,也不一定能装得像。   扶苏一点都不担心妹妹被哄过去。   这可是小时候就跟他一起狼狈为奸嫌弃其他弟妹笨的阴嫚啊,比普通小孩可机灵多了。   [群主阴嫚]:谢谢前辈们,我会考虑的   她只是考虑一下,是否愿意照着做就不一定了。   五岁孩童总容易被大人轻视。   很快就有傻乎乎以为阴嫚被说动了的人继续开口,趁机推销自己手头的技能。   他们看不见阴嫚的反应,只能通过群内的文字交流推测这个小女孩的性格。直播功能暂时没开,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开。   有的人觉得阴嫚没给准话只说考虑是灵慧的表现,这个孩子说话滴水不漏。也有人觉得她说考虑就是动摇了,这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小毛孩。   刚才刘娥提议可以帮阴嫚搭配服饰,通过好看的衣服分走一部分“一鸣惊人”的功劳。毕竟有的时候某个人在夺取旁人眼球时并不是单纯靠技能,外形也很重要。   如果阴嫚演奏的时候穿得特别符合曲目的意境,还很好看的话,服饰的加分也会被算入其中,让刘娥分到贡献值。   举个简单的例子,吹笛子的人随便穿一身休闲服吹,和特意穿一身飘逸的古装在竹林里吹,给人的惊艳感肯定是不一样的。   基于刘娥的提议,大家就得到了启发。   很快,提议教导阴嫚礼仪、指点阴嫚怎么说祝寿吉祥话的都蹦出来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为了赚功德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大家其实并不知道功德和信仰有什么用,可既然系统敢拿这个出来奖励,还一副笃定他们会为了这些协助群主的模样,这两个东西就肯定是非常要紧的好东西。   也有人察觉到主线任务自己很难再插手进去,干脆就放弃了。不是还有个支线任务1要求他们打脸尚服局吗?   [汉武帝刘彻]:朕记得公主之前说过皇后对宫中内官约束严格,不许欺辱宫妃。尚服局既然敢在公主的服饰上下手,不如你直接去找皇后告状。   汉朝时期皇后权利极大,内宫事务基本都是皇后在管。刘彻自己就从来懒得管这些,在他看来皇子公主有事就该去找皇后,皇后要是没处理好就是皇后失职。   这点倒和清朝大相径庭。   清朝到了康熙那会儿,皇后就没什么权利了。很多大小事务都没有决定权,还得报给皇帝决断,皇后可能都不如管家权力大。   宋人里有跳出来唱反调的,觉得找皇后不一定有用。   毕竟宋朝尤其是北宋末年和南宋那会儿,好些皇后也是被欺压的对象。皇帝权利都不大,更何况皇后。完了皇帝还带头欺负皇后,废后跟喝水似的随便。   刘彻懒得搭理他们。   先去找,不行回来再说。   小姑娘才五岁,总不能真指望她自己去找尚服局的女官对峙吧?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小孩打发回来了。   他们这些外援又看不到直播,还得听阴嫚转述才能知道外界的情况,想要及时提供指点都难。   阴嫚思考片刻,决定接受刘彻的建议。   她母妃前段时间去世了,但是父皇并不在意,甚至没看过一眼。宫中宫人本来就懈怠,没有母妃镇着,最近更是变本加厉。   因而阴嫚现在完全可以偷溜出宫,跑去凤仪宫寻皇后娘娘。到时候皇后看到她身边连个跟着的宫人都没有,肯定还会顺便帮她训诫宫人,甚至换一批不敢偷懒的来。   阴嫚从台阶上站起身来。   她在这里坐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发现,偶尔有人路过也当没看见。正常来说应该会有宫女哄她去屋内坐,哪有公主坐在台阶上的道理?   [群主阴嫚]:好,我去找皇后娘娘   李世民见缝插针发了个技能过去。   [唐太宗李世民]:公主走去皇后宫中路途遥远,未免精疲力竭,不如收下朕的技能作为辅助。   [唐太宗李世民]:『红包』   点开一看,是一个基于他武将天赋生成的技能。   『千里奔袭:优秀的马上皇帝需要有极强的身体素质,装备上此技能后,您将获得极为充沛的体力和耐力。』   慢了一步的赵匡胤:……靠!   这类的技能他也有啊!他刚刚怎么就没想起来还能给小姑娘发这个呢!   好的,废了一个技能。   同类的技能不需要有两个,别人先发了,自己的自然就不值钱了。除非自己那个效果更好,或者别人的有使用冷却,不能连续开启。   然而作为一个可以千里奔袭的名将,李世民在中年生病之前的体力那是相当强悍的,和整天玩奇袭的霍去病旗鼓相当。   所以他这个技能甚至都不是主动技能,而是个被动技能,只要装备上就一直生效,没有冷却时间。   唯一的缺点是它在三十岁之后就会失效,因为李世民本人也差不多是那会儿开始生病的。   赵匡胤稍稍放心了一些。   还好,给同类技能留了条活路。等唐太宗这个不能用了,就是他们的技能发挥作用的时候。   李治时刻关注着耶耶的动向,在他爹发言之后,他立刻也跟了上去。   [唐高宗李治]:朕也有几个技能,应该可以帮上忙。   大家疑惑,你能有什么技能?   李治是出了名的身体不好,他总不能也发个增加体力耐力的技能吧?不对,阴嫚已经不需要这类技能了,她现在需要的可能是增加速度的技能。   但李治发的不是这些。   [唐高宗李治]:『红包』『红包』   这两个技能反而是让使用者身体变差的那类。   『头晕目眩:使用后出现头晕目眩的效果,取消技能后效果解除,冷却时间10天』   『目盲:使用后双目会短暂失明,取消技能后效果解除,冷却时间10天』   [唐高宗李治]:可以用来装病   公主被苛待所以生病了,搭配起来用的话能激发皇后的震怒,使她下定决心帮公主扫清她身边的刁奴。   思路不错,不过有人挑刺认为这两个效果不合适。小姑娘大老远跑去求皇后做主,需要的效果是冷汗涔涔或者面白如纸,而不是头晕和目盲。   李治当然知道这两个不对症,但其实头晕也是可以凑合用的。因为现在日头大,能推说是一路走来有些中暑。   他在群里如此这般忽悠小公主。   阴嫚:……   你们心真的好脏哦!   不过她喜欢,她觉得装病很不错。   正准备接受这个建议,她的亲亲好大兄又给她发技能了。   [秦二世扶苏]:病弱类的技能吗?这个我有很多   [秦二世扶苏]:『红包』x3   『体弱多病:装备后一直处于虚假的病弱状态,让所有见到你的人都认定你身体孱弱,需要呵护。』   这是个永久有效的被动技能,而且不会当真让使用者产生难受的感觉,不像李治的技能限制那么大。如果暂时不想要病弱状态,只需把技能卸除装备即可。   所有被动技能都有“装备”和“卸除”两个按钮,不是领取了就一直挂着的。不然装病类技能和容光焕发类技能一起生效,肯定会有冲突。   『中毒:使用后会获得中毒状态,伴随吐血效果,太医诊脉将诊出中毒,取消技能后效果解除,冷却时间10天』   『腱鞘炎:使用后手腕关节疼痛,难以书写和抓握,可调节疼痛等级,取消技能后效果解除,冷却时间10天』   后头这两个是主动技能,所有装备类型的主动技能的持续时间都是最多10天,冷却时间也是10天。   这样一来,使用者可以一直维持生病状态,持续开启技能效果,也能随时病愈。   拥有疾病类技能的帝王其实还挺多的。   但是手速那么快一口气把技能都发了的却不多,除了曹操眼疾手快发了个可以装头疼的『头风病』过去之外,也就昭襄王跟着发了个『老年昏聩』。   头风病也就算了,老年昏聩是什么东西?   看名字大家的吐槽欲差点没压住,好在定睛一看,发现这个技能是给皇帝用的。是说使用后皇帝会因忌惮功臣针对将军,并不是群主自己昏聩。   ——但是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秦始皇帝政]:不要什么技能都乱发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也没差了。   老皇帝昏了头沉默酒色也就算了,好歹对国家没有太多的负面影响。要是叫皇帝去针对将军了,一不小心容易把秦国玩完。   [秦昭襄王稷]:寡人只是发一发,又没逼她一定要用。   他已经看出来了,他的儿孙们没跟他商量就决定要尽心扶持阴嫚。那么他的意见其实也不重要了,配合就是了。   所以昭襄王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想着找个机会把技能全发了。能用上最好,用不上再说。   为了解决自己被曾孙指责的问题,秦稷选择拖玄孙下水,把他丢到风口浪尖上去。   [秦昭襄王稷]:@秦二世扶苏,好孩子,快跟高祖父说说,你怎么有这么多装病的技能?难道是生前中过毒生病过?史书怎么什么都不记?   说着还艾特了一下刘彻,谴责他们大汉的史官司马迁没用。   刘彻让他精准点草太祖刘邦,是汉初把记载烧没了,他这个隔了一百年的后人有什么办法?   刘邦推锅给了项羽,说是项羽烧的,跟他没有关系。他家萧何能想起来提前把公文记录这些拿走就不错了,不然也得被一起烧干净,没了公文可供查阅回头治国都费劲。   扶苏没回答中毒生病的问题。   他只是根据自己这么多年的装病经验,给阴嫚发了一长串的内容,教她什么情况下应该怎么装病才最有效。   装病可是一门技术活,装得不好分分钟就被拆穿了,哪怕搭配了他的装病技能也不好使。   毕竟他那个被动技能是诊断不出生了什么病的,顶多说一句体弱。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下来能装病不露馅,靠的都是他自己技巧娴熟,以及夏氏的太医们帮忙打掩护。   既然太医都是主动打的掩护,可见太子的脉搏确实很正常。所以对应技能诊不出生病,也就很合理了。   扶苏让阴嫚先开病弱被动,如果皇后遣人来寻找太医,就再开中毒技能。   中毒那个也可以调节毒素深浅,来个微弱版本,还能让皇后顺便帮她清理一下宫殿内有问题的摆设。   如果技能运用得当,保不齐还能提前把皇帝引来。先让妹妹在皇帝跟前露个脸,宫宴上才更容易吸引对方主意。   阴嫚认真把哥哥的教导记下。   只有吃瓜群众们在满头问号地探讨。   [唐太宗李世民]:@秦始皇帝政,你儿子挺会装病的,他装成这样你还舍得把他丢去边郡,你好狠的心。   虽然是装病,可能当爹的知道内情。但扪心自问,换成自己的话,他李世民肯定是舍不得把承乾青雀雉奴往外丢的。   [汉武帝刘彻]:反正都是装的,有什么舍不得的?   [汉太祖刘邦]:就算是当真生了病,也不妨碍丢出去   [汉高后吕雉]:呵   [汉光武帝刘秀]:所以扶苏为什么要装病?   [宋太祖赵匡胤]:这热闹朕看不明白,有没有秦人能从头到尾说清楚点,装病和中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瓜只能吃一半好难受!   [群主阴嫚]:我到地方了   她这个时候忽然开口,是故意的。她感觉扶苏哥哥好像不是很想说这件事,所以机灵地帮忙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关系到任务能不能完成,众人果然不再纠缠之前的小事。   这次的任务参与其中的人不算很多,好些人还在观望。但不代表他们不在意任务结算后的奖励,约莫是想先看看支线任务会给多少奖励、又会怎么分这个奖励。   阴嫚先把加体力的被动技能卸了,换上兄长给的装病技能。小脸瞬间苍白起来,看着还有点摇摇欲坠的,效果拔群。   凤仪宫附近没有池塘能当镜子,宫殿内院落墙角倒是有常年备着的大型水缸,但那是在出现小型走水时用来灭火的。上头盖着盖子不说,缸身高大比她还高,而且位置太偏僻也不方便过去照。   阴嫚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外形什么模样,她只能通过其他人的反应猜测了。   刚走到宫门口,守门的太监一见到她就惊得瞪大了眼睛。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有个小太监跑进去通传。   阴嫚本以为他们会先问一句“公主怎么过来了”。   ——皇后宫里的人哪怕只是个看门太监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她是谁,这些都是有教养姑姑耳提面命过的,认不出主子会丢了他们凤仪宫的脸。   由此可见皇后驭下之严。   留在门口的小太监走过来扶住公主:   “殿下怎么独自过来了?跟着伺候的宫人呢?一路过来可是被晒着了?快进来避一避烈日。”   而进去的小太监则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皇后通报,而是先拉住一个亭中的宫女,让她带公主去花厅休息。三两句说完,没耽误两秒钟,又飞快跑去通传了。   于是阴嫚才被迎到阴凉处,便有宫女匆匆前来,问过礼后将她抱起。   先送去花厅中喝水,中暑要及时补水。又喊了人去取消暑的药丸,先叫公主吃一粒再说。   宫人们有条不紊,在皇后赶来前就把一切处理得十分妥当。   若非宫门处至少得留一个太监把守,第一个小太监就能把人送去合适的地方休息了,而不是只叫阴嫚站在阴凉处躲避日光。   阴嫚心里有了底。   皇后娘娘宫里的宫人这么靠谱,说明娘娘是真的很重规矩,也很关爱他们这些皇子公主,所以她是绝对不会纵容尚服局欺压主子的。   之前只怕是尚服局觉得三公主母女都是软弱怯懦的性子,以往就是这样的,被欺负了也不敢找皇后娘娘告状。皇后宫务繁忙,不可能所有细枝末节都清楚,尚服局可以仗着这一点欺上瞒下。   哪里晓得阴嫚以前都是装的。   没了拖后腿的母妃,她不用再逼迫自己忍气吞声,立刻就改变了处事风格。   如果阴嫚是个穿越者,她可能还不敢就这么轻举妄动,怕自己外来者的身份暴露。偏偏她是打小生活在这里的,有恃无恐,完全不怕自己本性暴露后会被人怀疑。   宫女刚拿来药丸哄着三公主吞下,皇后就已经放下手里的事务赶来了。   一进门,便听一道温柔但不失严肃的女声询问公主的具体情况。   脸色苍白是有多白,站都站不稳能不能看出来是饿的还是被太阳晒的,额头可有细汗,脸颊是否消瘦等等。   她问得很细,行事十分周全。   阴嫚起身行礼:   “见过母后。”   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是皇后加快脚步率先伸出的手。她并没有端着架子非要等宫人去扶,扶起孩子后顺势探了探小公主脸上的温度。   得益于李世民的技能,阴嫚一路过来其实连汗都没出。皇后却不觉得没出汗是什么好事,中暑的时候多出点汗反而能散热,不出汗更容易病倒。   皇后眉头紧皱:   “遣人去请太医了吗?”   之前照顾阴嫚的都是小宫女小太监,没那个资格做主去请太医。不过事情报给皇后之后,她身边的大宫女就小声吩咐跑腿太监出去了。   这会儿宫女不卑不亢地上前回话:   “已经去请了,太医很便快来。”   阴嫚立刻开启主动技能中毒,免得太医一会儿过来什么都诊不出来。   私人家园里。   扶苏侧躺在乾元宫后殿的小榻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翻着积分商城。   自从阴嫚使用了他的技能后,积分就已经开始结算了。   他看着积分的增长明细,意识到被动型的技能在开启时不仅会按照持续时间增加固定积分,还会根据其他人的反馈时不时跳出额外积分。   扶苏猜测,应该是旁人对“三公主生病虚弱”这件事越是深信不疑,就越容易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可惜,这么多积分还是不够买传送阵。   任务给的积分肯定比单纯使用技能给的要多,不知道那两个圣寿宴的任务结算之后会给多少。距离寿宴举办还有好些天,只能期待这些天里能多刷出几个支线任务了。   扶苏犹豫了一下,没有乱花积分。   享乐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是买传送阵更要紧一些。   他给父亲发消息:   「阿父怎么一直不给阴嫚发技能?」   他这边都开始赚积分了,他爹还老神在在的,一点都不着急。   秦政无奈地回复:   「朕的技能多是与治国相关的,发了一时片刻也用不了。还有一部分技能需要对皇帝使用,得等见到皇帝再说。」   秦政手头的技能不是事业类的就是亲情类的,前者不必多说,后者则包括『父爱如山』这种。等皇帝出场,就让阴嫚给皇帝挂上去,保证叫爱女成为皇帝的心尖尖。   扶苏听罢灵光一闪:   「阿父翻翻看你有没有欧皇类的技能?若是有的话,给妹妹发一个,是被动光环就可以一直挂着了。」   欧皇光环在后宫里用处可大了,能够帮助小公主避开许多危险和无妄之灾。但凡化险为夷一次,就能获得大量积分,也是个刷分利器。   秦政技能不少,之前忙着聊天还真没有挨个看过去。尤其是技能里面存在海量的治国相关,有时候零星几个其他技能混在其中很容易被忽略。   他答应一声,回去翻列表了。   扶苏也回去翻了,他的列表里也有欧皇类的技能,还有个非酋技能。同时拥有两个冲突的光环也是没谁了,这就是人生阅历丰富的好处。   太子殿下琢磨起来,非酋该怎么利用。   没有垃圾的技能,只有不会用的人。非酋光环肯定有它的用处,或许在某些特定事件中有奇效。   欧皇那个如果父亲有他就不发了,他可不和阿父抢积分。   过了片刻,秦政发出两个技能。   [秦始皇帝政]:『红包』x2   『天命之子:装备它你将拥有绝顶的好运,且有小概率做到心想事成』   技能本来应该放大帝王身上的特制,可如果帝王本身拥有的能力太强,反而会被系统削弱。因为系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残缺位面金手指,它没本事真做到事事心想事成。   『忠心耿耿:你的身边将更容易汇聚忠诚的下属,哪怕是心怀二意之人,在你手下也不敢轻易造次。』   [秦始皇帝政]:公主身边的宫人将会被替换,新来的宫人或许没有二心,却不一定听从公主号令。   新来的宫人可能是背后没有主子的,这种得防备他们过来之后被其他人收买。   也可能是皇后的人,同样需要忌惮他们给皇后透露消息,作为主人的阴嫚当然不会乐意自己的事情事事都被报给其他人。而且皇后目前虽对三公主没有恶意,却不代表未来也不会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除此之外,也存在宫人私下有其他主子的可能性。皇后自己都不一定能确保凤仪宫里的人全都和她一条心,又怎么能做到派去公主身边的全都干净?   她不见得会往深里查新来宫人的底细,就算查了也有可能被蒙蔽过去。   总之,秦政的这个技能非常紧要。   [汉武帝刘彻]:朕怎么没有个这样的技能?   输了啊!   [唐太宗李世民]:朕有个类似的,但是不如秦皇这个好   李世民那个技能要求人格魅力,人格魅力越强,下属越忠心。自然就比不过秦政的了,秦政这个根本不对使用者做出限制。   这大约和个人经历有关。   始皇帝手底下有很多六国之臣,好些都是被强征来的下属,或者心怀鬼胎主动投诚的。但不管他们来历如何、最初又怀抱着什么心思,后来都老老实实趴着干活了。   其他始皇帝还遇到过臣下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秦政前世也遇到过。但第二世的时候这个问题也被解决了,所以技能得到了强化。   秦政现在可是始皇帝终极强化版。   ————————   大家:始皇帝和他儿子都怪怪的,不确定,再看看,是不是史书在骗我? 第548章 偏心:父爱使陛下盲目   太医很快赶来,给三公主诊了脉。   刚把手搭上去,他心里就是一咯噔,这个脉象……   皇后看出了端倪,立刻肃穆了神色:   “三公主身体如何了?”   太医不敢隐瞒,连忙将中毒一事和盘托出。但三公主作为一个并不受宠的小公主,哪里又至于旁人特意下毒害她呢?   两人顿时都联想到了别处。   三公主没有威胁,她才去世不久的母妃难道就有威胁了?两个都是透明人,毒害若是冲着她们去的话,肯定不是因为利益。   那就只能是因为仇怨了。   皇后瞬间回忆起丽嫔失宠的缘由。   当初丽嫔是被人给暗算了,虽说丽嫔自己后来回过味来了,把身边那个明显背了主的大宫女给打发走了,可丽嫔最终也没找出到底是谁在算计她。   而类似这种的阳谋,只是算计丽嫔失宠而已,既没有害丽嫔的子嗣,也没有害丽嫔的性命,哪怕公正严明如皇后也不会去管。   她毕竟只是主母,又不是丽嫔的亲娘亲姐,没理由为了丽嫔做到那个程度。当年流言传出之后她立刻就呵止了,便是她能为丽嫔做到的极限了。   后续幕后黑手换了个法子,让丽嫔身边的宫女主动宣扬那些话,就不是皇后能管的了。   毕竟那话普通宫人乱传属于藐视宫规,皇后得管。可丽嫔自己身边的人说,就算不上了。保不齐还是丽嫔自己默许的,丽嫔自己不禁止的话,外人插手反而讨不了好,还会被埋怨越俎代庖。   这些年丽嫔心里未必没有对罪魁祸首的怨恨,只是她寻不出来是谁害的她。   若幕后之人担忧哪一天被她发现端倪,到时候丽嫔这没脑子的不管不顾来个鱼死网破。自然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把丽嫔弄死,免得日后翻车。   如此一来,丽嫔宫中被人下毒导致丽嫔病逝、三公主也受牵连染上轻微毒素,也就说得通了。   那人估计没打算对三公主下手,公主出事必然会引来帝后的联手追查,得不偿失。但是给丽嫔下毒一不小心就容易牵扯到公主身上,毕竟母女俩总是形影不离。   皇后皱着眉头:   “来人。”   之前太医给丽嫔诊治的时候没诊出中毒的迹象来,她怀疑是太医隐瞒了脉案。   毕竟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丽嫔反正也不受宠,又快死了,有些怕事的太医干脆假装没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一旦把中毒的事情爆出来,皇后这边又没查出下毒的真凶,太医也怕自己被真凶记恨。太医本来就是高危职业,平时没事都容易受宫斗牵连,真被人惦记上了死得只会更快。   当然,也有可能给丽嫔诊治的太医本身就是被真凶收买了的。   毕竟丽嫔生病那会儿就那么一个太医替她看诊,待遇远不如别的宫妃。但凡有几个太医一起会诊,或者不同太医轮流去看,都没那么容易收买。   阴嫚小心观察着皇后和太医他们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转述给群内的大佬们听。   大家听完和皇后的分析差不多。   [和熹皇后邓绥]:皇后必然会多想,怀疑你这毒是被当初害你母妃之人所下。哪怕脉案和太医查过之后无碍,她也不一定会放弃这个猜测。   [章献皇后刘娥]:不错,聪明人容易多想,她自然会为你圆上一切逻辑。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安静等着就行,做得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则天大帝武曌]:害了你母妃的人未必没害过旁人,皇后去查她,若是能查出多番旧事,加在一起处置,也算是替你母妃报仇了。   聪明人看到这里都联想到了一点——帮群主的母妃报仇,是否能获得什么奖励?   他们虽然没听说过隐藏任务的存在,但联想一下未必想不到。反正都要协助群主,在多个方面试探一下系统,总不会亏。   这会儿他们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触发新的任务。   [汉高后吕雉]:@系统,帮公主的母妃复仇有相关任务吗?   【系统】随机任务1:扳倒当年陷害丽嫔的幕后黑手。   果然触发了。   扶苏有些无语,和阿父吐槽:   「别人家的随机任务是达成条件就直接颁布,这里怎么还得自己问啊?」   秦政觉得这样倒也挺好:   「以群员们的头脑,日后只怕会不断用各种事情骚扰系统,要求它发放任务。」   其实秦政怀疑一开始并没有一个帮丽嫔复仇的任务,是大家问了,才生成的。其他人估计也会这么想,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主动生成任务的机会。   系统怕是要经历惨无人道的骚扰了。   任务多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最起码能多赚点积分。不管是谁搞出来的任务,所有人都能插一手,他们只要等着蹭顺风车就行了。   扶苏深以为然。   这次要不是群员把随机任务问出来了,扶苏也不能白占这么个大便宜。   皇后是因为中毒才会起了心思去调查旧事的,而中毒依靠的是他的技能,所以任务完成后的奖励他必然占大头。   感谢群友们的馈赠。   扶苏美滋滋地盘算了一下:   「距离买传送阵又进了一步,不知道积分能不能转账,到时候我还能支援阿父。」   父亲那边也得买个传送阵,两边才能串门。光一个传送阵是不行的,得两头都有。   秦政扫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   「朕也有不少积分入账了」   扶苏:咦?   他很快想明白是为什么了,父亲的那个欧皇技能开始起效果了。   那技能不单单是能叫使用者幸运值提升的,还可以小概率使人心想事成。   阴嫚中毒之后被皇后联想到了丽嫔的旧事,未必不是受欧气和心想事成的影响。如果这个技能持续发挥作用的话,只怕皇后后续的调查会非常顺利,幕后黑手也难以绝境逃脱。   扶苏陡然意识到了他阿父这个技能的厉害之处,这被动光环只要一直开着,不管谁做什么任务,阿父岂不是都能分到贡献?   人生在世,做什么不需要点运道相助?运气看似虚无缥缈,其实侵染了人类行为的方方面面。   秦政含笑回复儿子:   「恐怕朕会先攒齐积分接济你了」   扶苏到也不在意:   「没关系,反正我以前也天天啃老」   太子殿下已经习惯了呢。   一个任务都没轮到插手的群员们完全不知道某对父子正在闷声发大财,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还一分没赚到,另外有少数几人靠着出谋划策分到了很少的一点积分奖励。   至今为止,似乎只有秦政、扶苏和李世民技能被小公主使用过。   李世民当然不会傻到把自己的技能使用后获得了积分的这件事往外说,他装得和没事人一样,所以很多人都还以为只有做了任务才会获得积分。   出谋划策获得积分的也没声张,所有人默契地选择了粉饰太平。   李世民还在群里积极地岔开话题,不给别人联想的机会。   ——至今为止还有很多人在观望,自觉自己手里的技能很有用,轻易不肯发出来。要是给他们知道使用技能也送积分,肯定就不会留着了。   虽说早点把技能发了,就能避免自己的技能和别人的撞车,小公主会只用先发的、不用后发的。   可情况也有可能发生反转。   比如大家一口气把技能发了一堆,结果真遇到需要使用技能的时候,那五岁小娃娃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收到过这类技能,或者一时没想起来。   这个时候,只要有个群友抓紧机会发出相关技能,群主肯定首先倾向于使用这个新到手的技能。   因为不用临时翻找,收下就能立刻激活生效。在技能库里翻太费时费力了,万一情况紧急很容易错过大好时机。   这样一来,先发技能的反而吃亏。   聪明人们心里都在盘算着各种利弊,计算怎么操作才能利益最大化。   就连知道真相的李世民都没着急把技能全发了,他意识到只有需要一直开启的光环类技能才是早发早享受的。其他的譬如主动技能、一次性技能那些,最好都是临到事发再抢占机会。   李世民手里还有些被动技能,他在思索要怎么不引人注意地把手里的被动光环全发出去。如果做得太明显,其他人肯定会发现端倪的。   还没等他想出好主意,那边已经有人不管不顾直接莽上去了。   [秦二世扶苏]:我手里技能太多了,有好几个被动光环可以一直开着,不如直接发给群主吧。   [秦二世扶苏]:『红包』x4   李世民:……   这人说得好像自己没什么心眼,全心全意为群主小姑娘着想似的。但李世民总觉得扶苏没大家印象里那么耿直,这家伙小心思绝对不少。   可他实在想不通,扶苏为何要手段如此粗暴地把被动光环送出去,不怕其他人抄作业吗?   同类型的被动光环估计也是互斥的,应该不可能允许一起开启。毕竟光环开着就会奖励积分,同样效果的几个光环一起开,系统能傻到让他们这么薅羊毛?   只要系统不傻,它就会设定同类技能同一时间只能使用一个。那么一群人学着扶苏那样把被动技能都丢出去,就很有可能导致扶苏自己的技能光环轮不到使用。   群主定然会选效果最好的用,而不是谁先发就用谁的,扶苏难道还能保证自己的技能效果最好?   李世民现在真的很想给秦政发私信,问问他对他儿子如此“无私奉献”有什么想法。   秦政表示没有想法。   他们大秦已经占了最大的便宜,只要阴嫚登基就是他们获益最大,所以完全没必要计较其他蝇头小利。   对他们来说,反而是骗其他人都早点把实用的光环发出来才最有利。   所以秦政也跟着发了一堆光环技能。   [秦始皇帝政]:还有朕的   [秦始皇帝政]:『红包』x3   阴嫚暂时没管他们的勾心斗角,她拆红包拆得不亦乐乎。   扶苏哥哥发给她的被动光环很有用,效果顾名思义,『贤名远播』『备受宠爱』『万里挑一』和『威加海内外』。   汉太祖刘邦缓缓打出一个:?   威加海内不应该是朕的技能吗?朕的大风歌白写了是吗?   刘邦回去翻他的技能列表了。   然后他翻出了一个技能『威加海内』,自己确实有这个技能不错。可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扶苏那个多了个“外”。   他威加海内,扶苏威加海内外。   刘邦:感觉被拉踩了:)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邦毕竟只是华夏天子,和秦球老祖宗没法比。   秦梓桑的恶名在整个秦球宇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连他亲爹都没觉醒这么个技能,却被他给觉醒了。   人家威加海内是君威,他不是,他靠的是不做人的威名。同类技能他高祖父嬴稷也有一个,叫『威加诸侯』。   秦稷一看玄孙的技能描述就乐了,赶紧把自己那个发出来。   他的是对诸侯特攻,让其他小国的国君对技能使用者格外畏惧。扶苏的则是无差别针对所有臣民,但是畏惧力会减弱。   相当于高伤害的单体点名技能和低伤害的大范围群攻技能。   刘邦的那个属于小范围群攻,主要针对的是臣子而非普通民众。不过因为扶苏的大范围群攻包含了所有对象,就显得他这个技能不是那么的厉害了。   但刘邦还是把技能发了出去,厚着脸皮表示可以搭配起来一起用。   阴嫚:……   [群主阴嫚]:但是我现在不需要使用这类技能啊   她手里连正儿八经的下属都没有,或许等皇后给她换了宫人之后,勉强能有几个得用之人,心里还不一定把她当排在顺位第一的主子。   刘邦表示不要紧,迟早能用上。   其他人倒是已经开始琢磨扶苏发的另外三个技能了。   『贤名远播』没什么好说的,字面意思,长公子的贤德千年后的人都听说过。   『万里挑一』则是说天赋异禀,装备后相当于多了一个脑域开发的效果。能不断变得比以前更加聪明,还会不断激发各种天赋。   这个技能的来源是扶苏自己天赋过人外加成神后拥有全知全能的特性。扶苏自己的天赋也在受到神格的启发,进步最明显的就是他的领军打仗能力,毕竟是王翦亲自盖章过的“距离名将一步之遥”。   阴嫚虽然聪明,于治国为君上却还略有欠缺。有一群外挂的教导,成为及格线以上的优秀君主不难,但是想更进一步成为非常厉害的帝王就有些困难了。   现在趁着孩子还小,开发一下她的智力和能力,未来上限才能更高。   在座群员看完这个技能的描述全酸了。   不是酸扶苏,是酸阴嫚。   [汉高后吕雉]:朕当年怎么就没有这么个红包群呢?要是有的话给盈儿挂一个,他应该就不会那么蠢笨了。   [汉昭烈帝刘备]:朕也想要   [宋太祖赵匡胤]:朕也   [隋文帝杨坚]:朕也   [秦昭襄王稷]:@秦始皇帝政,政儿,你儿子有这能耐,怎么你还不立太子?   秦稷实在是想不通啊,之前大家都说秦始皇对长子不够满意,所以才不立太子。可是扶苏都能觉醒出一个这么夸张的技能,说明扶苏的天资是完全足够的才对。   [秦始皇帝政]:……   他立了,宝贝儿子四岁他就立太子了。但是他不能说,不能暴露自己是平行位面来的,避免他们联想到更多内幕。   所以陛下只能昧着良心扯谎了。   [秦始皇帝政]:朕求长生,不需要太子   只要帝国皇位不换人,那么有没有太子都是一样的。虽然这个借口很瞎,但是放在始皇帝陛下身上又显得那么的合理。   换个人来都没这效果。   秦稷被成功噎住了,一时不知道是该谴责曾孙胡闹,还是该愤恨仙人没给他老秦家最优秀的崽送一枚长生丹。   真没眼光!   秦政没空去关心曾祖父在想什么,毕竟有个太子发私信来闹了。   什么叫不需要太子?他不高兴。   秦政知道儿子只是习惯性耍小脾气,想骗阿父哄他而已。这么明显的借口,真生气了才奇怪。   于是始皇帝爸爸哄儿子去了。   其他人则开始讨论扶苏的最后一个光环技能『备受宠爱』,看完描述后很想把始皇帝再喊出来问一问对方的心路历程,奈何陛下没空搭理他们。   『备受宠爱:你是父亲众多子女中最受宠爱的那一个,无论你做出多么荒唐的行为,父亲都会盲目地偏帮你。』   吃瓜群友:细说荒唐和盲目。   没听说过公子扶苏做过什么荒唐事啊,上书劝谏那次怎么也算不上荒唐。虽然说完之后亲爹挺生气的,但是在旁观者看来这孩子说得确实是有道理的,不是瞎说。   刘秀进行了合理猜测。   [汉光武帝刘秀]:会不会是扶苏自刎很荒唐,始皇帝虽然生气但还是原谅了儿子,没有计较他因为自刎导致大秦亡国?   [汉太祖刘邦]:够不上吧   作为同一时期的人物,刘邦对局势的了解更透彻。他帮忙说了句公道话,表示大秦亡国的锅扣不到扶苏头上,始皇帝也不是喜欢迁怒儿子的性子。   最后众人讨论完毕,一致认为还得是项羽背大锅。   都怪项羽把记录烧了。   他们现在抓心挠肝地想看秦朝史书。   知道点内情的汉文帝保持缄默,项羽能把所有记录都烧干净就有鬼了,他不信他老爹没在里头偷偷做点什么。   刘邦没事人一样继续在群里上蹿下跳。   对他来说,比起给始皇帝扣锅,当然是给老仇人项羽扣锅更有意思。可惜始皇帝威名赫赫,为了大汉统治还是得率先扣锅始皇帝,不能光盯着项羽泼脏水。   趁着项羽进不了群,刘邦不放过任何一个给项羽拉仇恨的机会。   毕竟他也不能当着始皇帝的面对付人家。   扶苏和阿父聊完,去看了阿父刚才发生的几个技能。发现阿父没发那个父爱技能,有些奇怪。   秦政解释道:   「那个是主动技能」   扶苏觉得不应当:   「阿父爱我明明是被动状态」   他爹每时每刻都很爱他!   当然,也很爱其他弟弟妹妹,但重点还是爱他。   所以它凭什么是主动技能?就应该是个被动,一直生效才对。   秦政把技能描述发给儿子看。   『父爱如山:针对父亲使用此技能,给对方挂上一个“父爱”状态,每天可以激活一次效果,夜晚子时次数重置。』   这是一个特殊的主动技能,可以远程使用。只要提前给父亲挂上,就可以自己选择每日的生效时间。   不是被动技能,但比被动技能也不差。   现在倒是用不了,因为还没见到皇帝的面。这个技能得近距离接触才能挂上,需要一次肢体接触。   其实这个技能是有个漏洞的。   扶苏分析道:   「它只是激发父爱,却没有规定父爱必须针对某个特定对象。很有可能技能开启之后所有儿女都能受到裨益,阴嫚不一定会成为里面受益最多的。」   秦政补上了另一个技能:   「所以要搭配这个一起使用」   『偏心:给目标挂上永久性“偏心”效果,他将格外偏爱当前心中最喜爱的孩子』   这倒是个被动光环了,只不过同样需要肢体接触才能生效。   扶苏眼前一亮:   「我的备受宠爱和阿父这两个技能搭配在一起,无敌了」   如果没有备受宠爱的话,这两个技能使用后反而会替别人做嫁衣。   没办法,秦政陛下是个格外有父爱的父亲。他偏心长子归偏心,其他孩子他也很是关爱。   史同届宣传皇帝们的父爱时,经常喜欢强调某某皇帝只爱谁谁谁生的孩子。   到了始皇帝陛下这里就不一样了,毕竟陛下也没有个真爱,被胡亥害死的公子还在临死前说过父亲生前有多么疼爱他们。   扶苏怀疑,若非阴嫚是群主,他爹生成的『偏心』技能描述就不是“偏爱最喜爱的孩子”,而是“偏爱长子”了。   聊天群外,阴嫚整理好了手头的技能。   她把暂时用不上的治国类技能放到角落里,把现在得用的技能放在最前面,方便随时使用。   始皇帝陛下给她的三个被动技能都是治国类的。   『诛邪退散』效果是反贼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乱,『八表同风』效果是天下一统后各方势力能加速融合,『血浓于水』效果是生下的孩子会成为爹控or娘控。   虽然最后一个技能乍一看和治国没什么关系,但实际上关系很大。多少皇帝就是因为儿子不听话才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如果孩子全是爹控娘控,父母说什么是什么,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扶苏打开群聊一看,就发现大家果然又开始酸了。尤其是家有不孝子的,酸得最厉害。   还有人在那里阴阳怪气。   [秦昭襄王稷]:让自刎儿子就自刎,确实是比不过。   扶苏:……   秦政:……   扶苏选择反将一军。   [秦二世扶苏]:虽然你没有一个听话自刎的儿子,但是你有一个听话自刎的将军。   秦稷:???   都是自己人,这么互相伤害不好吧?也就是白起不在这里,不然他不信扶苏会说出这么得罪将军的话。   何况他爹手底下也有个让自尽就自尽的蒙恬。   扶苏:武安君在孤也敢说。   是昭襄王先犯贱的,他怕什么?   要不是考虑到昭襄王是他亲祖宗,他还能说一句“你可以认白起将军当干爹,这样你就有个让自刎就自刎的爹了,比有个这样的儿子更令人羡慕”。   考虑到说完会被阿父收拾,太子就忍住了嘴贱,而且这么说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秦庄襄王子楚]: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内讧吗?   祖父也是拎不清,估计是死后维持着年老昏聩的状态一直没恢复。他没事把儿孙的黑历史拎出来说干什么?人家揭短都是揭旁人的短,他倒好,揭自家的。   扶苏怼完高祖父就潜水了。   秦政叮嘱儿子以后说话别太口无遮拦:   「差不多怼一怼就行了,做得太过分反而惹人怀疑」   扶苏答应了一声:   「我知道的」   他和昭襄王吵架是真的,不过借题发挥也是真的。   在群里不需要太团结,尤其是他之前和庄襄王先后帮阴嫚骗技能很显眼,次数多了容易引发旁人的联想。   如果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秦人联合起来别有所图,最好就是维持在关系不尴不尬的状态。让人觉得他们感情也就那样,只是因为血脉传承和国家阵营不得不捏着鼻子联手对外。   老刘家就是这种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所以虽然老刘家人多,大家也没联合起来先把刘家人摁死。反而乐得看刘家内讧,找到机会就怂恿他们互相扯后腿。   群聊吵架的时候,阴嫚已经被皇后送去偏殿养病了。   皇后说之前的宫殿住着不安全,让三公主先在自己这里休养。等解了毒养好身体,原先宫殿内的刁奴和有毒物品应该也处理干净了,那时再回去住不迟。   养病是个挺枯燥的过程,只能待在屋子里不好乱跑,还得喝苦药汤调理身子。   阴嫚只能看看群聊解闷了。   太医很快熬了一碗解毒汤药让人送了过来,阴嫚闻着那苦苦的味道,小脸皱成了一团。   她不想喝药。   可是宫人在旁边盯着,她又不可能把药汤倒掉。小姑娘唉声叹气,没想到假装中毒会遭遇这个下场。   到底只是五岁小孩,她偷偷在群里问起怎么才能躲避喝药。   [群主阴嫚]:我不想喝药   群员们也爱莫能助。   虽说技能引发的中毒只要卸去技能就可以痊愈了,解毒汤确实可以不喝。但皇后估计就是防着孩子怕苦不肯喝药,特意叮嘱了宫女必须盯着三公主把药喝完。   这么一来,大家就算有千万般倒掉汤药的小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邓绥还劝她早点习惯这个。   [和熹皇后邓绥]:皇后不是还说要给你准备调理身子的药?即便你可以通过技能获得身体素质上的加成,那也是假的,技能关闭就会恢复如初,自己的身体还是得养好。   大家都没往深了说,阴嫚以后如果要当女皇的话,就得自己生继承人。身体不好就很难生孩子了,这是必须克服的困难。   始皇帝那个血浓于水的技能太好用了,可它要求必须是亲生子。所以阴嫚也没办法通过过继的手段解决继承人问题,那会浪费技能效果,也很难培养出最优秀的储君。   其他人手里肯定有教导孩子一类的技能,且大概率也是需要亲生子才行的。   阴嫚看完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乖乖把药给喝了。喝完被苦得直吐舌头,幸好宫女及时喂了她一勺蜜糖。   [群主阴嫚]: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装病了,@秦二世扶苏,扶苏哥哥你真坚强   她记得这位公子经常装病,毕竟技能都写了。装病就要喝苦药,太可怕了,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亏她之前还觉得装病是个很不错的手段,还是太天真了,忘了喝药这回事。   扶苏笑眯眯地回复妹妹。   [秦二世扶苏]:我是装病不是真病,太医和阿父都知道,所以我不用喝苦药。   阴嫚:QAQ怎么这样!   [秦庄襄王子楚]:扶苏为何装病?   秦子楚有些疑惑,有什么顾虑要叫大秦公子特意装病的吗?而且这个装病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很多年,否则不至于被提取成技能。   众人也跟着思考起来。   一群政客百思不得其解,第N次希望始皇帝能把秦国史书分享出来给他们看看。   [秦始皇帝政]:没有为什么,个人爱好   他才不会告诉其他人,扶苏装病是为了博取父亲怜惜,顺便偷懒赖掉早朝,并降低自己这个太子在帝王和群臣眼里对帝王之位的威胁。   秦政觉得自己不会忌惮年轻力壮的儿子,但他也没有阻止儿子耍小心机主动降低自身仇恨值。   这个道理还是他教给孩子的。   最初是扶苏不愿意做这种事情,他觉得阿父不是那样的人。先生教导他要注意来自父亲的忌惮他还生气,觉得先生看轻了他和阿父的情谊。   是秦政和当时正值叛逆期的孩子分析,说先生的话也可以听一听。毕竟阿父不确定自己年老之后会不会变得陌生,他希望爱子能多学一点自保的手段。   太子听进去了,也老老实实执行了,陛下非常欣慰。   虽然执行得不怎么样,毕竟亲爹都知道儿子是在装病了,根本不是真的病弱。但爱子能有这个态度就足够了,陛下对宝贝儿子的要求一向不多。   秦政的回复显然搪塞不了众人。   什么叫“个人爱好”?谁会把装病当成个人爱好啊!编借口也不编个走心的。   可人家不愿意说,他们也没法逼迫。而且这个时候正好皇帝听说女儿中毒,匆匆赶来探望,顺便询问一下具体情况,大家只好暂且搁置。   [唐高宗李治]:@系统,皇帝来了,有没有相关任务?   【系统】随机任务2:让皇帝答应将丽嫔追封为丽妃。   丽嫔目前还是以嫔位规格置办的葬礼。   虽然葬礼已经走完了流程,但是还没有彻底下葬。现在更改规制还来得及,陪葬品和在皇陵的下葬位置都能更好。   秦政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秦始皇帝政]:接技能@群主阴嫚   [秦始皇帝政]:『红包-父爱如山』『红包-偏心』   这次大家只能默默看着了。   毕竟狗皇帝们嘴上说着多疼爱孩子,真能得到公认的没几个。李世民大概是最有可能觉醒类似技能的,其他人都得靠边站,毕竟群里没有明朝皇帝。   李世民无奈摊手表示他的技能不太行。   [唐太宗李世民]:朕的技能只对中宫嫡出有效,恐怕得等三公主被皇后收养后才能发挥作用。   群里倒也有偏心庶出子女的,然而没有形成相关技能。尤其是某些嘴上说疼爱幼子的皇帝,其实根本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喜欢。   刘秀试图艾特刘邦,让他发一个技能出来,太祖不是偏心刘如意吗?刘邦鸟都不鸟他,就当没看见。   吕雉冷笑了一声。   她也是等老头子一家三口都死了之后才回过味来,刘邦压根没那么喜欢刘如意。不过不管他的喜欢是真是假,戚夫人母子都碍了她的利益,肯定得死。   [汉高后吕雉]:既然唐太宗有针对中宫的技能,只怕我们要协助三公主让她成为皇后养女才行了。   之前主线任务第一阶段的最终目标只是找个靠谱的养母,符合这个条件的宫妃应该不少。可是结合技能限制之后,大家就意识到其实系统想要的只有皇后。   选别人就算不会影响任务的完成,也会对后续的发展产生负面效果。夺位时,中宫嫡出更加名正言顺,哪怕只是收养的孩子。   公主登基本来就困难,自然得努力给阴嫚增加任何有可能弄到手的优势。   扶苏发现,好像没人在意他阿父发的那两个技能了。   可能是他和阿父带给大家的惊喜太多,他们已经麻木了。对于始皇帝很有父爱且很偏心这件事无动于衷,何况偏心是皇帝们的通病,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还不如回头去聊一聊扶苏到底做过什么荒唐事,始皇帝又是怎么盲目纵容儿子的。   还有一件事——   别人都是单独的技能,这父子俩的技能放一起能成组合技,这公平吗?   他们也想要组合技,群里的父子档又不是只有这一对,系统是不是有失偏颇?   ————————   系统:别造谣!谁说我是始皇粉了?你有证据吗?! 第549章 准备贺礼:群友们:我成对照组了???   秦政虽然把父爱技能发出去了,但是很操心地叮嘱了小公主不要一上来就开大。   先给皇帝把技能挂上,然后徐徐图之。   [秦始皇帝政]:小女儿撒娇他不会拒绝,你寻个机会抓住他的袖子,等有了肢体接触,便把技能用了。   [秦始皇帝政]:先开父爱技能,偏心挂上别开,扶苏给你的宠爱技能也别着急开。皇帝很少见你,上来就对你宠爱有加,就算他自己不会察觉到不对劲,其他人也会发现端倪。   他们暂时还不了解这个位面的秦皇是个什么水平,不能理所当然地觉得系统的存在神乎其神,它给的技能就能无脑使用。   万一这个技能并不带迷惑效果,不会让被技能作用者忽略其中的违和,那就糟了。   皇帝会意识到,自己见到这个女儿之后突然就对她特别偏爱,好像被人操控了。女儿不知是妖孽,还是掌握了什么特殊能力,不得不防。   金手指是辅助做任务的工具,万不能因为金手指的存在反而引得帝王忌惮。   群员们深以为然。   他们现在和群主是一荣俱荣的,虽然难度提升之后可能会增加更多绝地翻盘的任务,奖励也会提高。但没必要,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当然是稳妥起见更好一点。   阴嫚自然是把这番肺腑之言听进去了。   她趁着皇帝走近的时候,伸手拉住了皇帝的袖子,努力开始撒娇。   皇帝果然没有警惕,考虑到女儿被人下了毒,对她难得升起了一些怜惜。甚至主动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被阴嫚趁机种下了两个技能。   这个时候,阴嫚开启了父爱技能。   父爱如山的效果是激发父亲对儿女的爱意,这个是普适性的技能,并不单针对群主一个人。   它的劣势是没办法保证阴嫚占到最大的便宜,但利用得好,也会成为优势。比如现在这个时机,使用它恰到好处。   皇帝本来就处在对女儿疼惜的时候,难得生出了些父爱。这时再提升父爱的浓度,就会让那点父爱变得更多一些。   提升的量不算夸张,而且同步提升了皇帝对所有孩子的爱。这样一来皇帝哪怕发现自己这会儿格外喜爱自己的每个孩子,也不会产生警惕。   他只会觉得,朕是因为女儿中毒,才联想到了朕的每一个孩子,担忧他们也会被恶人所害。朕一直都是个好父亲,对所有孩子都那么关爱,所以朕绝对不能轻轻放过幕后之人。   皇帝为自己突然爆发的父爱找到了借口。   尤其是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其他女儿,看阴嫚的眼神就更温柔了。他有些庆幸这次中毒是阴嫚而非旁人,如果换成其他女儿,他得多痛心?   皇帝语气更柔和了一些:   “阴嫚不怕,父皇为你做主。”   阴嫚乖巧地点头,用孺慕的眼神看着皇帝,极大满足了直男癌的虚荣心。   皇后冷眼看着皇帝在那里自我感动,等人走了才牵过三公主的小手,叮嘱她好好养身体,不要害怕。   她意有所指地说:   “你父皇日理万机,又有许多儿女需要他去关怀,一时冷落你你也不要难过。”   听上去是在帮皇帝说话,其实是在隐晦地劝小姑娘,别太把皇帝嘴上说的话当回事。帝王的甜言蜜语不可信,三公主又没了母妃疼爱,要是整天盼着父亲的关怀,怕是要郁郁伤身。   但是身为皇后,她又不能直说你别信你爹的鬼话。而且她和三公主不过萍水相逢,也没什么过深的交情,交浅言深也不合适。   皇后能做的也就是提点这么一句了,只希望三公主足够聪慧听得懂。   阴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皇后:   “我知道的,我都习惯了。”   皇后觉得这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的。   群里,大家正在讨论这事。   [隋文帝杨坚]:这皇后真不错,很是贤惠大度。   杨坚非常羡慕,但他也就敢在群里说说了。要不是仗着独孤伽罗不在群里,他一句都不敢夸。   扶苏看着好些个直男癌皇帝在里头跟着附和,夸皇后端庄大方,拉踩自家皇后,轻笑了一声。   杨坚未必没看出来皇后是在意有所指,但后头跟风夸的估计是真没看出来。   [唐高宗李治]:这皇后在拐弯抹角地骂皇帝只会嘴上说好听话,你们是当真听不出来吗?   直男癌们:……   也不是所有人都深谙白莲绿茶技艺的,有些人就是朝政上心眼子多,到了后宅内宫立刻就成了睁眼瞎。   当然,也有皇帝内外一把抓。但这样的人还是比较少的,多是只能隐约看出一半,剩下一半更隐晦的就看不出来了。   [秦庄襄王子楚]:政儿倒是很懂,还能亲自指点三公主怎么撒娇   子楚对皇后的讨论不感兴趣,他对自家儿子更感兴趣。兴致勃勃地探讨起了始皇帝的人生经历,回忆起儿子小时候也挺擅长撒娇的。   看得吃瓜群众十分震惊。   [魏武帝曹操]:我以为始皇帝是个威武雄壮的汉子   [秦二世扶苏]:你儿子还擅长写闺阁怨妇诗呢,我以为你会习惯反差   [魏文帝曹丕]:……   扶苏怎么连他写闺怨诗的事情都知道?这家伙死后当鬼魂飘着的时候都在观察什么东西?   [秦始皇帝政]:@秦庄襄王子楚,扶苏擅长撒娇,朕见多了   拒绝亲爹败坏他的名声。   被子楚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他小时候经常撒娇一样。他不记得他有对他爹撒过娇,料想其他始皇帝也一样。   其他始皇帝甚至还不如他擅长这个。   毕竟秦政陛下有个令人操心的太子,时不时就要冲太子撒娇。撒娇是他哄臣下和儿子的手段,好用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秦庄襄王子楚]:扶苏还会撒娇?   会撒娇还能混到后来那个下场?别不是撒娇撒多了被他爹看透了,再撒娇就不好使了吧?   扶苏没搭理看好戏的祖父。   他正在翻积分商城,想看看还有什么值得兑换的好东西。他和阿父的这几个被动技能都很有用,回头阴嫚一直开着能给他们赚很多积分,得先想好怎么花。   秦子楚试图艾特扶苏,没有人回应,于是自顾自说了句“可能是害羞了”,就放过了大孙子。   秦政对此持保留意见,他觉得扶苏是懒得搭理祖父。   武曌对他们大秦的家庭伦理剧不感兴趣,把话题拉回正题,提醒阴嫚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一说尚服局的事情。   尚服局的任务至今还没完成呢。   被中毒这些意外打断,皇后甚至都忘了问三公主怎么突然跑来凤仪宫了。不过她忘了,身边的宫人不敢忘,没一会儿就悄悄提醒了皇后。   之前不说,是因为中毒一事更要紧,不着急问别的。现在药也喝了,陛下也来看过了,是时候该问一问了。   皇后听罢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但她也没立刻就问,而是哄着三公主吃了些东西,又让人给她拿了些玩具玩耍。等她忖度着三公主应该彻底放松下来了,这才切入正题。   阴嫚知道不能上来就直接说尚服局的事。   她和皇后没什么交情,如果直说自己想在宫宴上博得父皇的青睐,结果尚服局连身好衣裳都不给她准备,不合适。   皇后未必会因此觉得她心思重,老想着争宠往上爬。但她不想赌这个可能性,毕竟有些高位妃嫔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阴嫚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皇后娘娘。   皇后示意她直说。   阴嫚就垂下了脑袋:   “母妃不在了,那些宫人不听话。我以前听母妃说过,有困难可以来找皇后娘娘,我就过来了。”   皇后听完有些无语。   丽嫔这人真是……哪有这么教孩子的,丽嫔就那么放心她吗?临终前居然跟女儿说遇到问题就来找她,真不怕她欺负小姑娘。   皇后叹了口气:   “你母妃说的不错,这事是该来找本宫的。放心,本宫都会为你做主。”   这宫中侍从竟敢欺辱公主,真是胆子肥了。幸而三公主知道来告状,否则等再过些日子被其他人先捅了出来,陛下怕是会觉得她没整治好内宫。   也怪她这段时间太忙,疏忽了三公主那边的情况。其他皇子公主有母妃看护倒不用太担心,唯独失恃的三公主得费心盯着点。   想到这里,皇后眸光一冷:   “阴嫚,你先休息,母后去处理一些事情。”   她原本把三公主托付给了住得近的另一位高位妃嫔,拜托她帮忙照管一下。也不指望出了事情对方搭把手,只是希望那边能及时通知凤仪宫。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放在心上。   皇后回到处理宫务的书房,让人去宣罗嫔过来。   罗嫔很快就到了,小心翼翼地行礼:   “见过娘娘,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审视着她:   “你怀孕了。”   罗嫔起身的动作一僵。   她只是行动间稍微小心了些,怎么娘娘就看出来了?还是说娘娘从其他地方听说了她怀孕的事情,这次叫她过来敲打?   皇后终于明白为什么罗嫔对她的吩咐阳奉阴违了,因为她即将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没工夫再管别人的孩子。   尤其是刚怀上还没坐稳胎,更得处处小心处处谨慎。她把全副心神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又要警惕其他人发现她怀孕一事,竟是一点精力都不肯分给三公主。   其实只需要安排一个小太监或者小宫女盯着三公主那边就行,即便如此她都不乐意,还真是格外在意肚子里这胎。   皇后觉得无趣。   皇宫里子嗣那么多,谁有心思害她?又不是早些年孩子少的时候。那会儿大家还想着把别人的孩子害了,自己孩子就成了独一份。   现在嘛,公主有五个,皇子有十个。害了一两个根本不顶用,还不如少折腾,免得暴露后把自己给搭进去。   皇后端茶送客:   “既然怀孕了,那就回去好好养胎。你放心,消息不会传出去的,本宫没兴趣对付你。”   罗嫔松了口气:   “娘娘为人如何,嫔妾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不会怀疑这个。”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出去之后才想起来忘了问皇后为什么叫她过来,难道就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怀了孕?   皇后的大宫女上前一步:   “罗嫔娘娘,我们娘娘有句话要吩咐。”   罗嫔连忙洗耳恭听。   大宫女说:   “三公主那边无需您再帮忙照看了。”   罗嫔心里一个咯噔,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皇后叫她过来。   必然是三公主被人苛待了,皇后听说之后本想叫她过来质问她为何知情不报,或是问她为何没有派人照看公主。   结果她来了之后,皇后意识到她是因为怀孕才分不出精力,干脆也懒得说了。   罗嫔有点慌:   “不知公主殿下——”   大宫女微笑着回答:   “公主被歹人下了毒,此事陛下已经知晓了。娘娘回去也要小心些,可千万别着了旁人的道。”   罗嫔倒抽一口凉气。   她没看好公主,还让公主中了毒。不知道陛下是否清楚皇后让她照看公主一事,若是知道,她肯定要挨训。   而且,这宫里居然真的有人敢下毒害人,简直无法无天。那人连个不受宠的公主都不放过,估计也不会放过她这个怀孕的。   罗嫔赶紧回去了,让人又把自己的宫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个遍。   皇后听到来报时皱了一下眉:   “她这么大张旗鼓地检查宫殿,傻子才猜不到她怀了身孕。罢了,把三公主中毒之事传出去,替她打个掩护。”   就让别人以为罗嫔是惜命吧。   嬷嬷有些迟疑:   “消息传出去的话,是否会打草惊蛇?”   皇后十分冷静:   “距离丽嫔过世也有好些日子了,该扫尾的已经扫得差不多。直接去查未必能查出真凶,不如把消息传出去,说不定还能引得真凶自乱阵脚。”   如果对方小动作颇多,跑去检查自己的首尾有没有清理干净,就能被抓个正着。如果对方觉得三公主中毒和自己下毒那次没什么关联,是别人动的手,就会掉以轻心。   无论如何,总能试探出点东西。   保不齐还能惹得其他于此事无关的人员动作频频,趁机抓出点旁人的小辫子。   浑水才好摸鱼,皇后决定把水搅浑。   这边的布局影响不到阴嫚,五岁的小公主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耍养病。群成员比她还无聊,只能在群里插科打诨或者哄小姑娘念书给他们听。   群成员的私人家园是根据他们生前常住的宫殿或居所生成的,就像秦政的是章台宫、扶苏的是乾元宫一样。并没有完整的宫殿群,只有一个单独的宫殿。   有些比较倒霉的,比如皇帝没当几年就死了的群成员,生前记忆最深刻的住所不是他们的皇宫而是别的地方,空间就十分狭小了。   扶苏在乾元宫里倒是不无聊,这里是居住办公一体的大型宫殿,场地大不说,设施也很齐全。   就不提前殿那额个开朝会用的四海归一殿了,光是中间办公的正殿就有很多能叫太子打发时间的东西。   正殿廊下挂了鸟儿的站杆,虽然现在没有太子养的小鸟雀了,但是以后可以用积分兑一个。正殿庭院里有个大型的方塘,平时是给太子钓鱼用的,也能充当着火后的水源汲取点。   后殿里的东西就更多了,太子的玩具一大堆,陛下的藏书一大堆。有些倒霉蛋没在宫殿里放书的,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干瞪眼,扶苏却能悠哉悠哉地翻书看。   别的书怪无聊的,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太子翻出了珍藏的群臣自传,都是他特意命人去收集的。   群员们在哄小姑娘的时候,扶苏在翻看李斯的自传。然后从里头挑拣出被他夸张修饰过的自吹自擂,拿去和父亲分享。   这让秦政想起了爱子写的始皇帝传:   「不如你写的那本有趣」   扶苏说:   「我那本可没有夸大事实」   秦政不敢苟同。   他觉得太子的艺术加工也挺多的。   两人正聊着,群里突然跳出系统消息,说打脸尚服局的任务完成了。   这几天都没刷新出新的任务,大家只能努力主动触发随机任务。就有人提议系统应该颁布学习类的任务,让他们教导小公主进学,总不能等当了女帝再去学治国。   系统回应说要等公主六岁进入学殿才会触发相关任务,他们又反驳学殿并不会教导公主理政。   经过这么多年的三从四德影响,再加上两宋风气的转变,他们很怀疑公主要去的学殿不会是教什么相夫教子的女德内容吧。   系统表示那不至于,不过学的内容也确实都是些女红、才艺和管家类的,反正和外宅政治无关。   但按照正常流程确实是去了学殿才会触发学习类任务,要求群成员给群主当老师。既然大家这么积极,提前发布任务也行。   秦政父子没去和他们争夺这些任务的完成资格,他们打算先看看各家的本事。   自家人什么时候教孩子都行,别人教他家孩子却是错过这个村就不一定还有这个店了。当然得先薅外人的羊毛,白嫖他们的教学了。   所以这几天父子俩都没做任务。   其他人积分进账不少,他俩倒是不急。每天就靠被动技能的保底过活,等着之前的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完成。   不过因为阴嫚在努力学习的缘故,扶苏的被动技能就显得额外重要了。任何学习任务都绕不开扶苏的那个“万里挑一”,简直是躺着数钱。   可惜学习类任务是按天结算的,每天结算一次进度条,看看群主学得怎么样。刚开始进学效果肯定没那么显著,所以这几天奖励都平平。   大概得等过个三五年,阴嫚彻底被改造成一个天纵奇才了,扶苏这头才能每天收获大量积分进账。   现在的这点蚊子腿只能算聊胜于无,扶苏看了一眼就没关注了,继续研究臣子们的自传。   直到今天,支线任务1终于完成了。   扶苏一口气到账了不少积分,支线任务给的奖励还挺多。系统大概是判定他那些技能在打脸尚服局中发挥了不少作用,所以分给他的比例很高。   想来也是,皇后从阴嫚中毒、宫人怠慢开始查起,一路查到同样怠慢了公主的尚服局身上。作为一切的起因,重要性不言而喻,何况皇后还特别重视中毒这个问题。   扶苏兴奋地告诉阿父,他攒够了兑换传送阵的积分。   秦政也在同一时间告诉儿子自己攒够了积分,他的欧皇光环在任务里也起了不少作用。皇后能率先查到尚服局,就是这个光环在起作用。   扶苏刚给父亲发完好消息,把传送阵兑换出来放在前殿的大广场上,他爹就来了。   眼前弹出个拜访请求,立刻点击同意。   “阿父!”   太子殿下从后殿匆匆赶来。   秦政打量了一番儿子,看样子最近有好好休息,应该没熬夜。   陛下已经把儿子地府光屏上的青少年模式关了,就是为了检验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扶苏有没有学乖。如今看来太子还是很有分寸的,没再干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   扶苏拉着父亲往后走:   “阿父以后就住我这里吧?”   秦政颔首:   “章台宫确实逼仄了一些。”   咸阳的旧宫自然不如后头新建的天下朝宫那么恢弘大气,当时陛下为了政治目的,特意把新宫殿建得更大更奢华。   其实秦政那边也是可以生成乾元宫的,始皇帝陛下第二世在乾元宫生活了将近四十年。   但他两世加起来在章台宫住了八十多年,章台宫中还有他把年幼太子拉扯大的珍贵回忆,自然是乾元宫不能比的。   可惜旧宫回忆再多,也确实不如新宫住着舒适宽敞。   秦政负着手慢悠悠跟着太子逛了一圈:   “朕记不太清章台宫的细节了,乾元宫倒还记得。此地确实十分还原,连你的鸟架子都还在。”   他们在地府住的也是仿制的乾元宫,自然记得非常清楚。   扶苏看了看还有积分余额:   “我兑换一只小鸟出来。”   眨眼间,小鸟就刷新在了扶苏身边。它扑扇着翅膀飞了一圈,很快找到鸟架子落脚,兴奋地开始叽叽喳喳。   过于安静的宫殿内总算有了点动静。   父子俩进入屋内落座。   扶苏迫不及待地在群里炫耀。   [秦二世扶苏]:我和阿父汇合了,现在阿父跟我住在一起   [秦昭襄王稷]:带寡人一个   [秦庄襄王子楚]:祖父住的不也是咸阳宫?何必非要过去挨挨挤挤   [秦昭襄王稷]:寡人要去住阿房宫   [汉太祖刘邦]:别闹,阿房宫都没建好就被项羽烧了,哪儿来的阿房宫?乃公也想住呢   提起这个刘邦就很气。   项羽把咸阳宫烧了,导致他一统天下后没地方住,还得新修一个宫殿,甚至连都城都得修。汉初本来就民生凋敝,没钱也没多少人力畜力,知道他为了折腾这些东西多费劲吗?   [秦昭襄王稷]:@唐太宗李世民,阿房宫都没建好,你唐朝的人写什么《阿房宫赋》,简直是故意误导寡人   [唐太宗李世民]:……又不是朕在位时候写的,你一个秦人连自家宫殿建没建好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   [秦昭襄王稷]:寡人那会儿还没苏醒   [宋太祖赵匡胤]:杜牧好像是唐宪宗那会儿的人,群里没有唐宪宗,你们凑合凑合去找唐玄宗要说法吧   [唐玄宗李隆基]:???   唐宪宗都是他来孙了(曾孙的孙子),不熟,谢谢。   扶苏一看话题又被扯开了,努力拉回去。   [秦二世扶苏]:高祖父就别来了,我和阿父不喜欢外人打扰   [秦昭襄王稷]:寡人怎么就是外人了?   [秦庄襄王子楚]:隔了三四代了当然是外人   [秦二世扶苏]:祖父也别来   [秦庄襄王子楚]:说得好像寡人想来   子楚叹了口气,这个孙子可真是不好说话。他都帮忙怼昭襄王了,仍然心硬如铁,政儿也由着他。   难怪会有个技能说当爹的盲目、当儿子的荒唐。   另一边的李治怀疑扶苏是秀给他看的。   毕竟群里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想和祖宗或者儿孙住一起的兴趣,但他不一样。他既怀念耶耶,又想念妻子。   虽然作为一个夹在中间的男人,目前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家这复杂的公媳关系,可这也不妨碍他羡慕扶苏能去找爹。   打断扶苏秀宠爱的是系统发布的新任务。   【系统】支线任务3:请探听清楚其他皇子公主和宫妃为皇帝准备的贺礼,确保礼物不与他人重复。   众人立刻止住了插科打诨。   终于来了个稍微有点难度的任务。   阴嫚现在没有人手,想要打听清楚这个可不容易。哪怕去问皇后,皇后也不一定知道。   有些人会藏着掖着,不愿意提前曝光贺礼的内容,想给大家来个惊喜。所以皇后估计也只知道一部分,剩下的就不清楚了。   群内举办过宫宴的皇后们分析起来,认为不一定飞得打听到所有人的礼物。任务要求其实是后半句,礼物不与他人重复,前半句的打听清楚只是前置条件。   如果前置条件没达成,后面却完成了,顶多影响任务的完成度。就像考试考了个及格分,没有拿到所有分数那样。   及格了,任务奖励就会下发。满分顶多是奖励给的多一些,必要时刻可以放弃。   众人认同了她们的观点。   [章献皇后刘娥]:三公主准备献艺,只需要打听清楚才艺是否和旁人撞上了即可。献艺类的贺礼是很难藏着的,最起码类型不能藏,得先报备。   [则天大帝武曌]:不错,那些宫妃公主须得先报告给皇后,让皇后知晓她们准备在宫宴上表演什么,否则无法安排。   跳舞的,皇后得给她们准备场地。弹琴的,皇后也得给她们安排好帮忙保管乐器的人手。   阴嫚只需要去问皇后大家表演什么就行。   有人弹琴,那她就不弹了。有人跳舞,那她就不跳。   [南唐后主李煜]:礼物不准重复,是否说明跳不同的舞也是不行的?   这一点大家就不知道了。   不过为保万一,还是不去尝试比较好。弹奏乐器的话,还能更换乐器种类,而不是单纯更换演奏曲目。   阴嫚果真去找皇后问了。   她期期艾艾地表示有些担心自己准备的表演拿不出手,想问问其他人表演什么。   皇后果然很宽和地告诉了她。   歌舞奏乐都有。   这就难办了。   [和熹皇后邓绥]:如今距离宫宴不剩多少时日,换成其他类型的礼物不仅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还更有可能重复。   所以只能选择表演才艺。   [秦二世扶苏]:换个乐器试试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总比换个舞蹈更稳妥。但是乐器上也不能撞车,幸好扶苏几乎什么乐器都能弹。   他指点妹妹去多准备几种方便携带的小型乐器,到时候见机行事。皇后没说献礼的顺序,如果皇子公主先来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祈祷别人不和她选中一样的。   秦政倒不担心。   [秦始皇帝政]: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最好是丽嫔会的,有朕的技能在,不可能重复。   这话说得格外霸气。   阴嫚双眼亮晶晶,觉得始皇帝陛下看起来特别靠谱。有他开口,自己心里就莫名有了底气,也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其实,群成员能不能完成任务,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就算支线任务失败,也不会对阴嫚造成多少负面影响。   但大家都在积极探讨,搞得阴嫚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直到秦政开口,她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还只是个五岁孩童,阴嫚难免对让她能放松信赖的陛下产生更多好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觉得扶苏和陛下更可信。   小姑娘开心地去找宫女了。   皇后娘娘说自己私库里的乐器她看上哪个都可以拿走去用,皇后这边也没什么名贵的乐器,送人也不心疼。   阴嫚看中了古筝。   其实她知道弹琴和弹筝是最容易撞车的,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其他乐器反而没什么感觉,而且丽嫔会的也是筝。   李隆基有些不悦。   [唐玄宗李隆基]:筝太容易重复了,我们讨论这么久,怎么还选这个?   [秦二世扶苏]:演奏技能也不是你出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都不担心乐器撞车之后他那个给皇帝准备礼物的支线任务2失败拿不到奖励,李隆基这个在支线任务3里随便出了点主意、本来就分不到多少积分的家伙在那里叽叽歪歪个什么劲?   他妹妹爱选什么选什么,阿父的技能摆在那里,都说了不管选什么肯定都不会撞,他们莫非是信不过欧皇的光环?   阴嫚看着群里吵架,不敢吱声。   [秦始皇帝政]:去练习吧,不必理会   看了这话,阴嫚顿时放松下来,抿嘴笑了笑,回了一句“好”。   小公主脚步轻快地练筝去了。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要是扶苏哥哥真的是她亲哥哥、始皇帝陛下也是她亲父皇就好了。   ————————   群友:始皇帝父子是不是踩着我们刷群主好感呢? 第550章 戏精:大秦君臣上下全是表演艺术家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寿宴当日。   阴嫚穿戴着经由群内姐姐们指点后搭配出来的衣裙首饰,把自己打扮成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公主,乖巧地跟着皇后一起入席。   阖宫上下都知道三公主因祸得福,由于中毒一事最近住进了皇后的凤仪宫。在身子骨养好之前,皇后娘娘都不会让她单独回去居住。   今日宫宴,别人都得先入席候着,只有帝后可以压轴出场,最后是太后娘娘入席。三公主能跟着皇后一起压轴,吸引走全场的目光,算是撞大运了。   虽然这么一次两次的露脸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可人无我有,就足够叫大家嫉妒的了。   深宫之中,争的不就是这些吗?   贵妃不悦地扫了一眼皇后身边的女孩,但并没有太把这小孩放在心上。皇后还能一直收留她不成?等身体养好了,自然就把人赶走了。   宫中不会出一个身份比她女儿更尊贵的公主,除非皇后哪天怀孕。   这么多年都没开怀,贵妃觉得皇后根本就生不了。反倒是自己,既然能生女儿,未来未必不能再生出个儿子。   想到这里,贵妃含情脉脉地看向帝王。   皇帝根本没有关注他。   当今圣上是个格外在乎礼仪体统的皇帝,嫡庶之分、妻妾之分在他眼里犹如难以跨越的鸿沟。所以皇后无子也没关系,底下的宫妃绝不可以仗着子嗣冒犯皇后。   同理,在宫宴这样的大场合,皇帝肯定不会落了皇后脸面,和别的宫妃眉来眼去。   皇帝伸手扶了一把妻子,做足了夫妻和睦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看到帝后间的感情有多和谐。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皇后诞下嫡子,其他皇子就彻底没了机会。   皇后淡漠地看着下首的众人。   她其实还挺好奇的,要是自己真的生了个儿子,皇帝会不会当真越过前头十个皇子立幼子为储君。可惜她伤了身子生不了,没机会看这等好戏了。   她觉得皇帝大概有点表演型人格,虽然皇后不知道这个现代专有词汇,但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皇帝喜欢演戏,演得全天下人都信了他,甚至骗过了皇帝自己,看得皇后十分腻味。   偏偏人家是皇帝,其他人只能配合。   皇后偏头叮嘱身边的女孩:   “下去坐着吧,有事就吩咐宫人。”   阴嫚点了点头,端庄优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群员们的礼仪指点后,她看上去比以前更像个出身高贵的天之骄女了。   一落座,阴嫚就打开了群聊。   宫宴上的觥筹交错和歌舞表演她并不是很感兴趣,就是看前辈们聊天吵架更有趣。   这会儿群里正在商议怎么打压秦人。   大家发现,秦人总是见缝插针地把自己的技能丢出去蹭任务。系统之前发布的几个任务都被扶苏他们占到了便宜,其他人忙活半天,都给他们做了嫁衣。   尤其是扶苏,光靠一个装病技能和一个演奏技能,几乎触及到了除学习类任务之外的所有任务。   在其他任务完成的过程中,装病中毒的技能大多都能作为导火索占据颇重的分量。前不久皇后查出了幕后之人的端倪,皇帝又因为三公主和丽嫔受的委屈追封了丽妃,好处全让扶苏占了。   不仅如此,学习类任务里,扶苏那个开发天赋的技能也在不断薅羊毛。别人辛辛苦苦教孩子,他什么都不用干,也有进账。   秦扶苏惹众怒已久,只不过大家之前都忍着。直到今天突然有人反应过来,始皇帝的那个欧皇光环是不是也在暗地里偷偷捞积分,一下子引爆炼群里的舆论。   [隋文帝杨坚]:难怪他们父子俩那么快就汇合了,我之前没细看传送阵的描述,才发现这得两个人都买了才能用。   [东吴大帝孙权]:不能再让秦人占便宜了,他们太会抢占任务了。如今只是奖励积分的普通任务,等日后奖励功德和信仰的,我等只怕争不过他们。   [秦昭襄王稷]:自己没本事,怪谁?   昭襄王一开口就拉仇恨。   阴嫚悄悄叹了口气,觉得昭襄王只会拖扶苏哥哥和始皇帝爹爹的后腿。这个时候就应该化解大家的愤怒,而不是主动拱火。   连她都懂的道理,昭襄王不可能不懂。他就是任性,只顾自己痛快。   [秦二世扶苏]:我也没想到诸位入群这么久了,连抢任务这么基本的能力都如此欠缺。原以为是各位让着我,没想到真的抢不过啊,是我想多了。   [汉文帝刘恒]:……   [唐高宗李治]:……   这人说话怎么茶茶的。   感觉遇到了同类,还是进阶版。   虽然扶苏也在拉仇恨,但是他这话就不像昭襄王那么直愣愣地火上浇油了。其他人哪怕听完觉得不得劲,也只能自己忍着。   毕竟扶苏也点出了一个重点——任务确实是得靠抢的,他们自己之前为了私心选择观望,那就不能怪其他人抢占先机了。   比起在这里声讨秦人,不如赶紧摆正心态,努力争夺接下来的任务名额。要是能结合自身的技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跟秦人一样靠着技能不断有进账,那就最好不过。   群里也有其他人在暗中赚积分,只是他们的技能大多都和任务无关,赚得没扶苏他们那么多,也就不打眼了。   达不到秦人那个程度,还达不到这批人的程度吗?   于是声讨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散了。   阴嫚在心里夸了一句哥哥厉害。   她这会儿可不记得自己刚刚腹诽过昭襄王拖后腿了,毕竟就算她哥干了和昭襄王差不多的事,取得的结果不一样啊!   昭襄王说完,群里更义愤填膺了。她哥说完,大家就散了,不再讨伐。   而且他们不仅不讨伐了,还开始给她发各种技能。之前哥哥和始皇帝爹爹给她发被动技能,只有一部分跟着发了,还有好些个捏着技能不肯给呢。   这次的事情一出,之前冷眼旁观的也观不下去了。阴嫚收技能收到手软,像个快乐的小豚鼠一样,勤勤恳恳整理了半天技能仓库。   [群主阴嫚]:谢谢各位前辈的慷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家总觉得这小姑娘说话也带了一股子其他味道。可能是看多了扶苏的茶艺,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奇怪。   扶苏懒洋洋地歪在榻上:   “阴嫚怎么隔空学会了阴阳怪气?”   秦政蹙眉看着:   “都怪你又带坏了妹妹。”   他好好一个女儿,之前还乖巧纯良,只是看了一会扶苏说话阴阳怪气,就立刻学以致用了。   资质太好也是个问题,学什么都快。就是学之前不知道好好甄别一下,什么好的坏的都学。   秦政陛下十分忧虑。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女儿日后会成为女版秦二世梓桑。虽说梓桑这样确实能把皇帝当得很不错,可他这个当爹的难免担忧爱女拉到的仇恨值太大,会遭遇危险。   阴嫚可没她哥哥命硬抗造。   陛下把他的忧虑和太子说了说。   扶苏不满地坐起身:   “我哪里命硬抗造了?我明明比阴嫚柔弱很多,父亲应该更担忧我才是。”   秦政看了他一眼:   “朕比较担心被你折腾的臣下。”   太子:?孤要闹了!   扶苏挨过去抓住父亲的袖子,要求父亲改口。小太子受不得这个委屈,阿父不可以更担心其他人,妹妹也不行,臣子更不行。   秦政把袖子扯回来:   “别闹。”   扶苏又去抓:   “我不!”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番,终于还是陛下妥协了。摁住幼稚的爱子,承认阿苏才是最需要父亲呵护的孩子,免得太子没完没了。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   “阿父最近特别喜欢埋汰我。”   都不乐意哄他了,还老是戏弄他。   父亲以前都不这样的,感觉像是玩心起来了。都说老小孩,人年纪大了会反而变得幼稚顽皮,莫非父亲也是如此?   秦政用书脊轻轻敲了敲他脑袋:   “是你最近越来越不着调了,朕还记得来地府之前,你孝顺乖巧,事事都顺着父亲,哪像现在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扶苏回忆了一下:   “是吗?”   好像是这样的。   因为父亲那会儿重生后暂时没有恢复前世记忆,失忆的父亲可不记得自己曾经辛辛苦苦养大儿子的过往,也不记得爱子缠绵病榻时的心疼,对儿子远没有恢复记忆后那么纵容。   面对这样的父亲,扶苏当然得收敛点,不能太过分。不然把父亲惹怒了,万一父亲不心疼他,收拾起儿子来下手太狠,还不是得他自己承担后果?   扶苏唏嘘了一声:   “原来我真的被惯坏了。”   秦政:?   什么叫原来?你现在才意识到吗?你早就被惯坏了!   但太子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扶苏乖顺地认错:   “我以后会更听话的,既然阿父喜欢那样的,我自然满足阿父。”   他这么一说,秦政又开始不得劲了。   阿苏骄傲嚣张的小性子是从儿时就养出来的,他要是真不喜欢儿子这样,也不会一直纵容下去。逼着儿子改,陛下可舍不得,反而觉得自家太子合该如此肆意随性。   秦政翻着书,状似不经意地说:   “朕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刻意迎合朕。”   说是这么说,接下来的时间里扶苏仍然变乖了很多。一来乖巧的崽更惹人疼,二来也能减少父亲收拾他的次数。   扶苏又不是个叛逆的性子,他也没有受虐倾向,能不被父亲教训自然还是不被教训更好。   秦政陛下嘴上说“朕也没有那么喜欢你乖巧听话”,但身体非常诚实。   儿子一乖,他就格外怜爱起来。   他同秦王私聊的时候提起:   「阿苏一贯张扬肆意,叫他乖下来有些拘着他的性子了,他这样叫朕想起他少年时的往事。   那会儿六国拿他和赵太子嘉比较,说他不如太子嘉优秀懂礼,他就逼着自己事事做到尽善尽美,非要把赵嘉压下去。   为此,梓桑不得不收敛本性不再欺负臣下,得了众人交口称赞的仁和谦虚,唯有朕知道他为了这些称赞牺牲了多少。」   秦王:……你高兴就好。   反正厚脸皮如秦王,是说不出诸如“我儿子忍耐着本性不去欺负臣下,简直受了大委屈”这种话的。   臣子没造反多亏这对父子手腕了得。   聊天群外头,阴嫚在二公主献礼之后上去演奏了一曲古筝。因为开启了技能,所以效果拔群。   扶苏提前指点过她,让她弹奏一首皇帝最喜欢的曲子,为此还让阴嫚去找皇后打听皇帝爱听哪一首。   曲子本身的意境如何不重要,反正只要是开着技能弹的,而弹奏时阴嫚心里想着祝福父皇健康长寿余生喜乐,就一定能把她的心意传达出来。   所以即便阴嫚今天奏的是个恢弘大气的乐章,在座所有人愣是从中间听出了与曲意毫不相干的祝福之意。   有感性的诰命老夫人就抹眼泪了:   “三公主真是至纯至孝。”   要是她的孙女在她寿宴上弹这么一曲,她不知道能有多开心。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曲子里对长辈浓浓的爱,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最在意的不就是晚辈的真心?   真心难得,子孙的真心更难得。   好些子孙嘴上说的孝顺,心底深处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多的是人巴不得老祖宗早点去死把家产分下来,或者嫌弃老人家身体差治病费钱、照顾费劲,甚至嫌弃长辈管东管西想早点解脱自己当家做主。   当皇帝的更是感动。   别人家争家产可没有皇家那么厉害,皇帝最年长的儿子也快到入朝的岁数了。即便皇帝还没开始衰老,也仍旧感受到了来自年轻小狼的威胁。   皇帝才刚刚升起对儿子们的警惕,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年幼的、对自己充满孺慕的女儿。不仅年龄上不会给他带来危机,性别上更不可能造成威胁。   三公主出现的恰到好处。   她没有了生母,生母又出身不显。所以没人会借着三公主从皇帝身上谋利,这是个很单纯的小女儿,是个可以完全放心宠爱的女儿。   皇帝的一腔父爱无处寄托,不敢给年长的儿子,也吝啬给年幼的儿子,三公主就是个极好的宣泄口。   而且,此情此景正好戳到帝王痒处。   之前说过,皇帝有严重的表演型人格。他喜欢当着众人的面演戏,演得真情实感,演到能把他自己感动。   寿宴上出现一个如此敬爱父亲的小女儿,还当众给所有人展示出了她的爱意,这是多好一个表演道具啊?   皇帝虎目含泪,一曲毕后愣了足足十数秒,才猛地站了起来。他绕开御案往前走了两步,感动得连连夸“好”。   群臣已经习惯了皇帝的表演。   他们对皇帝夸张的演技适应良好,还有不少人配合着一起加入了这台大戏。   叹息的叹息,抹眼泪的抹眼泪,点头赞许的点头赞许。甚至有人开始打起了腹稿,准备等皇帝表演完就当场赋诗一首助兴。   只见皇帝往下走了几步,停在半阶上,冲着下头的小女儿招手让她上来。   等阴嫚走过去,就被他一把抱起。   皇帝骄傲地对群臣说:   “三公主一向孝顺,听皇后说她为了给朕准备这首贺曲,日夜练习,一张小脸都熬白了。朕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群臣抬头看了看三公主苍白的小脸,脸确实白,但是并没有熬夜练筝的迹象。陛下是不是以为他们没听说过三公主中毒体弱的事情?   这个时候就需要最佳捧哏开口了。   皇后娘娘也跟着站起身,一脸动容:   “不错,三公主分明身子骨不好,还坚持要勤练筝曲。臣妾屡次劝说她也执意不肯休息,昨夜若非臣妾强逼她早早歇下,她怕是还要练到半夜才肯罢休。”   这是帮忙圆上了三公主眼底没有青黑的漏洞。   皇帝赞许地看了一眼皇后。   还得是皇后靠谱,每次都会及时配合他,还知道查漏补缺。其他妃子虽然也会配合他演戏,到底差了些火候。   像贵妃,就只知道对着他演含情脉脉。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这一个套路,他都要看腻了。   阴嫚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聪明地跟着露出羞涩的表情。她还做不到控制自己脸红,只能垂下头去,把脑袋埋进皇帝怀里。   皇帝这下更高兴了。   不管他女儿这是极有悟性,飞快学会了跟着一起唱大戏,还是说她的一切行为皆是发自本心,都符合皇帝心意。   他接下来要在朝中打压长成的皇子,但又不想叫旁人觉得皇帝没有父爱,正需要一个女儿配合他演出,为他刷疼爱孩子的好名声。   原本还在犹豫是选大公主还是二公主。   选大公主的话,大公主跋扈,不是合适的人选,疼爱一个跋扈的女儿也并不能叫自己名声变好。选二公主则要顾虑她的生母贵妃,那样会助长贵妃娘家的气焰,而且贵妃是有可能再生一个皇子的。   底下的四公主和五公主年纪太小,没法配合他。   一个三两岁天真烂漫,这么小的孩子宠起来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地方,顶多给小孩多准备点玩具。另一个还在吃奶,就更不能作为候选人了,而且谁也说不准这个女儿未来的脾性和造化。   怎么看三公主都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好了要怎么利用三公主这个表演道具来为自己营造声名。   三公主身上能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公主失了生母。   一个死去且没有娘家势力的妃嫔,加恩于她不会对朝堂政局有任何影响,给她再多的荣宠都不怕。   而三公主的生母荣宠极盛之后,其他公主就越不过她了。被她一对比都算不得什么,那些公主的兄弟和母家也就没那么容易飘起来给他添乱。   就像二公主,她是贵妃之女,又备受宠爱,贵妃和她母族为此很是得意。可若丽嫔被追封成了皇贵妃呢?身份最尊贵的就成了三公主,三公主再拥有无上的荣宠,二公主也就只能被迫谦逊下去。   当然,不能现在就追封。   那样目的太明显了,可以慢慢来。随着三公主越发受宠,她的母妃可以母凭女贵得到更多的哀荣,就不容易引人怀疑。   今天的寿宴是个极好的机会,所有人都会说皇帝是被三公主的孝心打动了,才开始宠爱三公主。皇帝这是发现了三公主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加孺慕父亲,在公主身上找到了成就感,因此对公主越来越上心。   这是合理的,内宫之中妃嫔子嗣的受宠大多都是走的这种戏剧化的路线。因为一个原因开始得宠,然后慢慢固宠,最后成为风头无两的得意人。   皇帝心里想着,等丽嫔封无可封,就可以给三公主安排一个身份更尊贵的养母了。   丽嫔最多被封皇贵妃,封后是绝对不行的。自己又不可能通过加恩丽嫔的亲人来展示自己对三公主的疼爱,他需要三公主和前朝没有牵扯。   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给三公主挑个比皇贵妃还尊贵的养母了。这样不用加封丽嫔就能让三公主成为身份最尊贵的嫡女,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体现帝王的偏爱了。   整个后宫只有这一个子嗣能成为嫡出,还不够吗?皇后的身体情况他很了解,生不了孩子了,也不用担心未来会有个嫡出的弟弟得到姐姐的余荫。   何况皇帝自己本来就格外重视皇后,即便没有这么个受宠的养女在,也削弱不了皇后的地位,多个养女只是锦上添花。   贵妃不能多这么个女儿,皇后无所谓。   一瞬间想到了这么多,皇帝脸上却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他抱着女儿落座,让三公主就在自己身边陪伴,和他同案而食。   这是其他皇子公主都没有过的殊荣。   当即就有酝酿好诗句的臣子起身祝贺,赋诗一首感叹父女情深。史官在旁边唰唰地记录,务必让后人都见识到这感天动地的世纪名场面。   阴嫚看得叹为观止。   他们大秦国里的都是人才啊!   小阴嫚悄悄把自己的见闻告诉了群里的大佬们,大佬们听完也很是无语。   他们也不是没见识过喜欢做戏的帝王,比如曹操,戏就很足。什么不穿鞋子狂奔出去迎接许攸,跟这皇帝一比都是小意思。   扶苏给父亲倒了杯茶,笑着双手奉上:   “这有什么的?这些招数孤早都玩腻了。不过阴嫚倒是可以学一学,等以后也这么玩。”   女帝天然弱势,容易受人攻讦。   武曌被宋人编排了那么多谣言,就是因为记载不够多,存在大量可以编纂的空缺。   如果阴嫚身边随时随地跟着几个史官,把她的一切言行记录得清楚明白。后头王朝的史官就没有编故事的余地了,只能在现有的记录里挑刺,来个歪曲事实。   但是这种歪曲有什么用?秦国自己的史书流传下去后,后世当然是率先看这些,而不是隔朝编的内容。   哪怕秦国记录的内容显得特别像做戏,也顶多是被后人吐槽两句。   只要她有实打实的功绩,吐槽也就吐槽了。还会有人帮她说话,说这是皇帝的基本素养,做戏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国家。   扶苏微笑:   “阴嫚要是自己开了演戏的先河,后人可能会多骂她两句戏精。可谁让这是皇帝自己先起的头呢?她只是有样学样,还能推脱成‘秦国传统’。”   最好秦国后头的皇帝也这么干,大家都这么干,那就不是阴嫚一个人的问题了。要么集体挨骂,要么第一个干的挨骂,怎么都轮不到第二个跟风的阴嫚单独挨骂。   秦政在孝顺儿子的伺候下喝茶吃点心,看着爱子不嫌麻烦地亲手为他剥果子,心中十分受用。   他都多少年没享受过儿子的照顾了。   平时吃葡萄都懒得自己剥皮的太子居然肯为了父亲一颗颗地剥过来,实在难得。秦政怀疑太子之前几百年加起来都没剥过这么多葡萄,物以稀为贵,显得这些葡萄更加珍贵了。   陛下根本舍不得吃。   扶苏拈起一颗,歪头询问:   “阿父不爱吃吗?”   秦政张嘴吃掉了:   “爱吃,太子为朕多剥一些。”   虽然觉得儿子剥这么多很辛苦,但也不妨碍他哄着儿子多剥两个。最好剥成习惯,这样以后就天天都有儿子孝敬的葡萄吃了,也不用再舍不得吃。   ——物品珍贵稀少怎么办?那就把它变得不那么稀少。   扶苏假装没有看出父亲的小心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剥就剥吧。能让阿父开心,比什么都强。   他以前懒得剥葡萄,那是因为自己要吃。自己吃的时候剥半天吃一颗,多费劲。   可是不吃的话就没这个烦恼了。   单纯吃东西的时候会想着一口气吃一堆,不想中途为了剥葡萄皮被打断。单纯剥皮的时候自然也是一样,不介意多剥一点,扶苏自己是没有“半天吃不到葡萄”的烦躁感的。   投喂父亲也很有成就感。   太子殿下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小侍官,仗着殿内没有宫人侍奉,事事亲力亲为不假人手。他以前也喜欢照顾父亲,只是后来慢慢就懒了,变成父亲照顾他。   秦政一边用地府光屏拍照给其他始皇帝炫耀,一边遗憾为什么红包群不能拍照。光靠文字描述根本没有办法体现儿子的孝顺,炫耀起来没那个感觉。   即便如此,还是给陛下找到了炫耀的机会。   昭襄王问曾孙在干什么,怎么不冒泡。大家都在群里聊天,就这父子俩老神隐,估计是在私底下悄悄说小话。   [秦始皇帝政]:在吃太子剥的葡萄   [秦昭襄王稷]:?   这他可就忍不了了,有儿子孝顺了不起吗?可恶,确实了不起,因为他秦稷的儿子没进群,想奴役儿子都奴役不了。   政儿真是过分,光记得给子楚追封太上皇,怎么不把祖宗十八代都追封了。这样他们老秦家还有可能多进几个群员,他也不至于这么寂寞。   子楚是个不孝子,看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就不可能老老实实过来伺候祖父。   [秦昭襄王稷]:@秦二世扶苏,葡萄给高祖父送一份来   [秦二世扶苏]:你先兑换传送阵再说   昭襄王现在连传送阵的积分都没凑够,还说什么呢?   [汉光武帝刘秀]:始皇帝怎么喊扶苏太子?   他觉得哪里不对。   [秦始皇帝政]:朕在驾崩前立了储   没骗人,驾崩之前都算驾崩前。   没人规定“临近驾崩的那段时间”才算驾崩前吧?他在第一世驾崩的27年前封了太子,又在第二世驾崩的50年前封了太子,怎么不算“驾崩前立了储”呢?   陛下可不说谎话。   群员们果然都会错意了,以为始皇帝说的是他临死前曾经立储并遣长子回京治丧。只可惜被李斯和赵高篡改了遗诏,导致了后续的悲剧。   扶苏算了一下:   “孤前前后后加起来当了77年太子唉,他们好多人都没活到77岁。”   哪怕只算第二世,也当了五十年呢!   难怪群臣还是更习惯喊他太子而非二世陛下,连带着爱喊桥松太孙。   秦政倒是觉得他儿子就爱当太子。   当皇帝哪有当儿控的太子舒服,可以的话秦梓桑估计巴不得他爹长生,一直当着大秦皇帝,然后自己就永永远远地给父亲当太子。   就像在地府里那样。   秦政捏起一颗葡萄喂给儿子:   “你也吃两口,不要只顾着照顾朕。”   扶苏冲父亲弯眉笑笑:   “好呀!”   秦稷无语地发现那父子俩又匿了。   秦政出现就是为了炫耀一下儿子的孝顺,完全无视了剩下的曾祖父和父亲在群里被人围攻的现状。一点都不团结,不知道出来帮忙说说话,好歹声援两句。   然而秦政觉得昭襄王都是自找的。   昭襄王说话太拉仇恨了,没聊两句就成为全民公敌。上次扶苏帮他把仇恨扯开,顺道怂恿众人多送了些技能出去,这回总不能还指望扶苏出来分摊火力吧?   扶苏又不是专门替他擦屁股的。   秦政叮嘱儿子:   “不必理会,你看连庄襄王都不帮他说话了。”   子楚本来想着都是秦人不帮忙不好,就帮了昭襄王两回。后来发现这家伙一点不知道吸取教训的,果断也跟着潜水了。   现在昭襄王孤立无援,艾特谁都艾特不出来,只能自己一个人应对。   秦人如此冷漠薄情,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其他阵营的人见状都各自有了思量,渐渐也就不把跳脚的昭襄王和低调的子楚放在心上了。   这两人在任务上一直不曾有什么建树,不像始皇帝父子闷不吭声赚了很多贡献。那就不必太过防备他们,还是把有限的精力放在盯梢父子俩身上更划算。   这些天里,子楚和秦稷确实只是随大流发了一些被动技能,还都是看着不怎么显眼的。   尤其是子楚,发技能的时候混在一大群人里头。当时N个红包同时发出来,便是大家曾经挨个查看过技能效果,也未必记得清楚每个技能出自谁手。   子楚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   『隐忍:开启该技能后,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个无害的人,不再防备于你。』   看起来是个不怎么起眼的技能,却帮子楚赚取了不少积分。   尤其是今天的宫宴,皇帝明显在打什么主意。而他的这个技能配合政儿的好运光环,一起促成如今对阴嫚非常有利的局面。   子楚兑换了一个私聊权限。   他尝试给儿子发消息,发送成功了,说明秦政同样花钱开启了私聊功能。   [子楚]悄悄对你说:皇帝开始忌惮长成的儿子了   这是子楚通过自己的技能得出的结论,若非皇帝在忌惮儿子,又为何会格外优待“没有威胁”的无害女儿?   思忖间,儿子发来了消息。   子楚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本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内容,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秦政]悄悄对你说:阴嫚是朕之长女   秦子楚:!!!   阴嫚是政儿的孩子?那岂不就是他孙女了?系统选的这个群主原来并不是毫无来历的寻常公主,而是他大秦公主吗?   子楚顿时严肃了神色,追问怎么回事。   [秦政]悄悄对你说:阴嫚的名字容貌都与朕的长女相同,朕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定是朕那长女的转世。   秦子楚缓缓眯起了眼睛。   那就很有意思了,群主是大秦公主,系统很有可能当真对他们秦人存在偏心之处。此前其他人的怀疑并非他们多心,不过那群家伙大概怎么也猜不到阴嫚的真实身份,只会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子楚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技能,意识到得抓紧机会早些将技能都丢出去了。   ————————   此时的秦稷还在一个人孤军奋战,队友们早就汇合了(点蜡) 第551章 各有算计:我秦人心怀不轨,你赵人就真诚了?   宫宴结束之后,宫中局势悄然发生了变化。   三公主身子骨还没彻底养好,皇帝让她不着急搬出凤仪宫,继续在皇后身边养着。   帝王晚间宿在皇后这里,同她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皇后一向是皇帝最得意的左膀右臂,在后宫之事上只要皇帝想,她就会协助皇帝达成对方的目的。所以皇帝完全没考虑过瞒着皇后,哪怕是要追封一个皇贵妃这样的事。   皇贵妃位同副后,一般是不能乱封的。即便是死后追封,也得考虑一下发妻的想法,但皇帝显然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也没想过皇后会拒绝。   事实上皇后也没拒绝。   她这些年下来能一步步混成如今的地位,靠的可不是单纯的正妻之位。   要得到一个帝王的爱不难,哪怕这个爱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至死不渝,也勉强算得上是爱,只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罢了。   相比之下,想要得到一个帝王信任,那才是最难的。   皇帝有什么计划后能第一时间想到找皇后协助,而不是警惕皇后坏了他的布置,或是觉得自己的计划没必要告知旁人,就已经代表着某些含义了。   皇后含笑听着,时不时补充两句:   “陛下将最宠爱的公主养在臣妾膝下,日后臣妾也能沾公主的光,多见见陛下的面了。”   这是玩笑话,却让皇帝很受用。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全心全意爱着自己,即便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也无所谓。上位者要的只是妻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能装出他们想要的模样,有时候反而不希望她们真的爱上自己。   因为陷入爱情之后的人真的很麻烦。   没本事的男人给不了妻妾优渥待遇,会担忧她们移情别恋,所以巴不得自己的女人深爱自己。底气十足的男人却无所谓这些,不少人甚至更喜欢花钱买来的“爱情”,能给自己省很多事。   当然,如果上位者爱上了某个人,那就另当别论。没投入感情前,大家各自做戏无所谓,投入感情后自然还是希望对方也对自己情根深种。   不过当今皇帝是个没得感情的家伙。   他享受表演,也享受别人对他演出各种各样的反应。   所以他需要一个贤惠大度但对自己有所爱慕的皇后,需要一个痴迷自己又娇纵高傲的贵妃,需要一个温柔娴雅沉醉于书画的云妃,需要一个清冷绝尘不理俗务的玉妃……   他就是个喜欢集邮的,无所谓大家的人设是不是装的,反正集齐了就行。皇帝一个人开了个影视公司,给钱给人让妃嫔们给他表演百花齐放,他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在皇帝的后宫里,你得“与众不同”。相同的人设是得不到瞩目的,已经有人先一步爬上去了。   扶苏帮妹妹分析了这些内幕之后,指点她不要和另外四位公主的人设撞车。毕竟除了宫妃之外,皇帝养儿女也希望儿女人设各不相同。   妃嫔们每天为了讨好皇帝绞尽脑汁,不仅要努力塑造自己的人设,还要帮自己的孩子打造人设。在他们本性的基础上放大某个标签,避免和其他人重复。   也是挺不容易的。   但在吕雉姐姐看来,这种皇帝可比刘邦那狗东西容易讨好多了。晋升的捷径就摆在明面上,哪像刘邦,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吕雉语重心长地教导群主,走肾不走心的皇帝最好应付。因为想要进入一个人的内心,那得天时地利人和,只有一两个人能有那个好运气。   [汉高后吕雉]:当然,要是你不幸遇到了始皇帝那种的,那就当我没说。   [秦始皇帝政]:?   [汉高后吕雉]:你这种对任何女人都兴趣不大的,可以放弃攻略了   [秦始皇帝政]:……阴嫚是公主   阴嫚又不是宫妃,为什么要考虑宫妃的攻略路线?当女儿的话,他觉得他女儿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汉高后吕雉]:我就随便感慨一句   [汉太祖刘邦]:始皇帝的儿女是朕的数倍,他算个屁的对女人不感兴趣   吕雉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汉高后吕雉]:你自己不能生怪谁?   人家始皇帝可没闹出宠妾灭妻的丢人事,也没传出一大把年纪姬妾成群以及流连男宠的逸闻。   刘邦:……   其实刘邦还是挺能生的,五十多岁还能生出几个儿子来。世人熟知的刘恒刘如意这些都是刘邦晚年出生的,也就是早年没那个条件三宫六院孩子才少。   但吕雉可不管这个,她就是心里不痛快,所以也要让刘邦不痛快。   刘邦摸了摸鼻子,决定不和功劳甚大的妻子计较。大汉到底是靠着吕雉制衡三方才平稳度过了汉初的危机,这是不争的事实。   [秦二世扶苏]:你们吵架不要带我父亲   [秦庄襄王子楚]:群里还有孩子,注意影响   阴嫚发现他们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吵起来,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除了吵架拌嘴没什么事能做。   小姑娘捧着脸坐在桌边,认真开始思索起来要给自己塑造个什么样的人设。扶苏哥哥说了,父皇喜欢不一样的小孩。   她现在有一个张扬肆意的大姐姐,一个温柔娴静的二姐姐,一个活泼可爱的四妹妹,和一个还在吃奶不知道性格的小妹妹。   首先,她肯定不能维持柔弱形象。   群里的前辈们说了,她以后是要当女帝的人。女帝当然不能柔弱,她得压得住底下的臣子,要有足够的威望才行。   可是一个严肃冷酷的女儿,显然并不符合直男皇帝的喜好。皇帝再怎么爱百花齐放也是有要求的,后宫里就见不到女汉子类型的宫妃。   阴嫚不由叹了口气,好难哦。   容易得到父亲疼爱的人设都被姐姐妹妹们占据了,她要怎么出奇制胜呢?   阴嫚想了许久,想出了一个主意。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群聊里面,想问问大家的意见,看看她的计划可不可行。   这会儿群里正聊的火热。   [秦二世扶苏]:当皇子皇女当然是在我阿父手底下当最舒服了,父亲疼爱每一个孩子,轻易不会同儿女生气。   这是在拉踩那些没父爱的帝王。   秦稷觉得自己好端端的被人踹了一脚。   秦子楚有同样的感觉,但忍着没说。   [隋文帝杨坚]:三十多个儿女,朕可不信他每个都一视同仁   [秦二世扶苏]:孤又没说一视同仁,孤的地位当然是独一无二的   [隋文帝杨坚]:……   他发现这个公子扶苏有他自己的逻辑,外人很难打败。想驳斥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跟和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痴儿争执是一样的,最后妥协的永远是别人。   [群主阴嫚]:真的吗?始皇帝爹爹人这么好?   众人:……?   不是,小公主,你这就信了?你也太好骗了吧,扶苏说的话能有一点可信度。   他说的也太夸张了,没人相信传说中的暴君会是个父爱如泉涌的人设。顶多疼爱一两个自己喜欢的,剩下的肯定就弃之如敝履了。   人类的情感是有限的,分给不了太多的人。当过皇帝的谁不知道谁,总不能秦始皇天赋异禀,比一般人感情更充沛。   扶苏也不在意他们的反驳。   他说的第一世的阿父,那会儿他和父亲魂魄不全,扶苏自己是恶魂,父亲是善魂。所以扶苏格外冷酷,父亲格外疼爱孩子。   后来两魂融合后,父亲对其他儿女稍微冷淡了一些,但到底是善魂主导身躯,所以总的来说还是很有父爱的。   何况当年父子俩成神后跨越时间限制,出手将曾经的自己魂魄双分时,他爹特别担心恶魂不够爱孩子,又往魂魄里补了很多父爱,直接导致融合后的神魂接近双倍父爱。   在扶苏看来就是,始皇帝天生比别的皇帝疼爱孩子,他爹还有其他际遇导致更加疼爱孩子——那不就是个完美的亲爹?   其他人肯定是小时候没感受过父爱,所以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宋太祖赵匡胤]:小公主,你可别信扶苏的鬼话,他就是想把你骗过去给他当牛做马。你是秦国公主,他生前的国家也是秦,他想忽悠你认嬴秦当祖宗,传承他们秦朝的国祚。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喜爱,不都是为了利益?只不过秦人更占便宜一点,不用费劲再忽悠小公主改国号了。   其他人不行,其他人还得解决国号问题。   虽说阴嫚是秦国皇室女,完全没有改国号的需求,不像武曌当初是篡国。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法操作的,天底下仅有几个的女帝怎么不值得特意改个自己喜欢的新国号出来用呢?   反正等他们未来指点着小公主一统天下的时候,现在的皇帝早死了。谁是皇帝谁说了算,普通朝臣还能拗得过开了挂的皇帝?   阴嫚当然知道群里的前辈别有所图。   赵匡胤在这里揭秦人的脸皮,说得好像他自己没打小算盘一样。   阴嫚不好直接亮明旗帜站秦人,免得其他人觉得继续帮她就是帮秦人,不划算,减少对她的帮助。   所以小公主决定隐藏起自己内心的想法,继续忽悠这些人给她提供支援。她最好做出一副摇摆不定的模样,反复横跳、换着不同的阵营亲近。   至于最后,当然是选秦人。   不仅是因为秦人对她对友善,还因为秦本来就是她家的国号。   她闲得没事为什么要改国号?完全吃力不讨好,除了引起群臣和宗室的反对,没有任何用处。   改国号只能让群里的部分前辈高兴,于她本人是完全没有益处的。而且不改国号还能取得来自秦阵营的倾力支持,对她好处多多。   这些天下来她已经发现了,这群人经常被扶苏哥哥怼得哑口无言,做任务也经常被扶苏哥哥抢占先机。   虽说这里头有其他人还没开始发力的缘故在,但她可没忘记,扶苏只是秦阵营的四个人里“能力最差”的那一个。   至少从史书上看,他的几位长辈都比他强。连他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不敢想昭襄王真正发力之后的能耐,还有最厉害的始皇帝陛下。   阴嫚怎么想都觉得拉拢秦人最划算。   拉拢秦人,她只需要付出一个“成事之后对外认嬴秦为先祖”的交易条件。   拉拢其他家,还得额外改国号,甚至是改姓。说不定他们还会要求她去找自家的后人联姻,让继承皇位的后人真正成为他们某国的血脉传人。   那她阴嫚成什么了?为他人做嫁衣的工具人女帝?   这一点阴嫚可很认真的想过。   嬴秦一脉基本上找不到后人了,据传公子高的子嗣活了下来,可是谁知道他们都在哪里?一千多年过去了,找得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连普通宗室都找不见。   汉朝虽然也过去了一千年,但汉朝人多啊。一堆能生的皇帝和宗亲,一直到唐朝那会儿都还有中山靖王刘胜的多少世孙刘禹锡能够名传天下。   虽然刘禹锡到底是不是人家的后代也不好说,保不齐是攀亲戚的。但反正老刘家能找到后人,更别提往后的那些朝代了。   唐宋的后人肯定能寻到,晋朝的也能找到,宋朝那会儿司马氏后人司马光还搁那儿蹦跶呢。其他的就看想不想找,真想找不一定找不着。   阴嫚警惕起来。   选谁都不能选这些找得着后人的,她的孩子只能传承她自己血脉。   给自己脸上贴金认个祖宗是一回事,这属于抬高自家的出身和血统,对统治有利,不然赵宋也不会认东周赵国为祖了。   真和祖宗的后人联姻那是另一回事。   [群主阴嫚]:宋太祖前辈,就算我不能信秦人,难道就能相信您了?   阴嫚并不打算叫别人觉得她傻乎乎很好骗,所以还是得展露一点精明劲的。   她得有一点小聪明,但不是特别聪明。这样的人在人精眼里才好拿捏,才是需要其他人协助的。   纯粹的蠢货和格外的精明都不可取。   [宋太祖赵匡胤]:我肯定比秦人可靠,我是个大老粗,不懂他们这些弯弯绕绕   众人:……要脸吗?   [唐高宗李治]:朕懂,斧声烛影   [汉光武帝刘秀]:懂的懂的,因为过于不懂心计被弟弟夺了江山   [唐玄宗李隆基]:如此看来,确实不好依靠宋太祖,他连自家江山都保不住   [宋太祖赵匡胤]:那也比你安史之乱强   [唐玄宗李隆基]:……   群里的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众人熟练地忽略了这些拌嘴。   有人提出了比较关键的点。   [隋文帝杨坚]:小公主若是在我等中间选一方亲近,日后定要更改国号。这宋朝刚刚灭亡没多少年,宋人可以排除在外了吧?   秦国还能改国号成宋?不可能的,那不就是复辟前朝了?秦国臣子再怎么都不会乐意的,阻力比改成任何一家都要大。   [宋太宗赵光义]:话不能这么说,万一秦国皇室是我赵宋后人呢?   认祖归宗很合理嘛,到时候就走刘秀儿兴汉室的路线。   阴嫚心道你们想的真美。   [群主阴嫚]:这些我不懂   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她哪里懂什么改国号改姓的事情。这群人这么早就开始畅想未来的,她可没功夫奉陪。   继续做梦去吧。   [群主阴嫚]:@秦二世扶苏,扶苏哥哥,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秦二世扶苏]:说吧   [群主阴嫚]:我刚才想了想,和姐妹们不一样的性格之中,可能走端庄大气的路线更适合我。   她是通过皇后娘娘启发的思路。   中宫皇后就是这样的人设,是后宫之表率。而她,短期目标是成为中宫嫡女,自然也能走这条路线。   她要成为公主中的表率,端起嫡出子嗣的风范,这样才能变成女儿中的领头羊。而她这样的性格和做派,也显得沉稳可靠,值得托付。   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继承皇位也就显得不那么违和了。   [秦二世扶苏]:可以试试,到时候就说是仰慕皇后娘娘,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这样既能拍皇后的马屁,也能刷皇帝的好感。皇宫中确实缺少这样一个嫡长女,只可惜阴嫚不是大公主,不然人设会塑造得更加完美。   身为长姐,其实更适合这般设定。   阴嫚的计划得到了肯定,成就感满满。她当即开始思考要怎么学习皇后,人设定好了,如何装得足够像还需要她自己下苦功夫钻研。   扶苏见妹妹不冒泡了,便不再关注群聊。   他凑到父亲身边:   “阿父在看什么?”   秦政退出电子书的阅读,给儿子展示文章封面和介绍。   扶苏定睛一看,女帝养成攻略合集。   这是不知名网友总结的小说推文,把女帝相关的作品中写的比较靠谱的都罗列了出来,供同好去查阅。   扶苏没想到他爹会看这个:   “阿父怎么看起小说来了?”   秦政冷静地说:   “出去汲取一下思路,看看那些人是怎么把女帝推上皇位的。”   虽然绝大多数的上位方法都没有参考价值,纯属作者一厢情愿。要不是有主角光环庇佑,女主们根本没机会上位。   扶苏大概知道父亲在烦恼什么了:   “如今的局势不太好,经历了武周之事和靖康之难,男权对女性打压加重,女帝想要起事难上加难。”   如果是皇子,想上位多的是办法。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把兄弟们都干掉,只剩自己一个继承人,自然没得选。   但女帝走这个路线不一定能成功。   兄弟姐妹们都死了,也不大可能叫公主爬上去。又不是没有宗亲,大部分男帝宁愿在族内过继嗣子,也不会考虑女儿。   这种事情早在东周就开始了,两汉也多得是。过继的嗣子有时候甚至就是奶娃娃,也不妨碍他们越过公主登基。   那么把宗室也清理干净呢?秦国如今还是刚起势的割据国家,宗室也没发展多少年。秦国皇室其实没太多人,毕竟开国之主是泥腿子上位。   他也就比朱元璋好点,朱元璋几乎能算是无牵无挂,他还稍微有那么几个亲戚,还有两三个兄弟姐妹。   想把宗室杀光是不难的,可宗室死绝了就能轮到公主了吗?天真!   宗室没了,等着秦国的可能就是权臣谋反了。就想赵匡胤反客为主夺了老东家柴荣的基业一样,这种事情在乱世里屡见不鲜。   秦政淡淡地说:   “所以得双管齐下。”   一方面解决族中男嗣,一方面发展自己的势力,一方面还要利用神迹造势。   武曌能上位成功,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她手底下支持者多。谋朝篡位的手法万变不离其宗,势力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譬如没有男嗣作为竞争对手、身上拥有上天眷顾的神迹加身,那都是辅助手段。如果光靠神迹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话那就是蠢了,古人迷信归迷信,涉及到利益时他们也可以不再迷信。   即便是当众弄出来的神迹,那又如何?   华夏上下几千年了,不知有多少当时的人们解释不了的“神迹”出现过。可当局势变换时,没人会在意这所谓的神迹,还不是照样为了权利地位打成疯狗。   也没见哪个人真的因为违背神迹的预言被降下天罚啊!   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足够人们为之陷入不顾一切的疯狂了。   扶苏微笑着说道:   “梓桑位面的大秦当年迎来第一位女帝时,别说宗室中能继位的男嗣了,就连四世皇帝本人说不定都有儿子在位。丞相刘彻可以成功扶女帝上去,归根结底还是靠的他势大,旁人难以与之抗衡。”   群臣明知道他要扶持个傀儡上去,为了方便自己行事,还特意扶持的是个女帝,觉得女帝更便于自己掌控。   但群臣没有办法,他们阻止不了,还得捏着鼻子认下对方。甚至暗中和女帝联手,等刘彻死后再图谋夺回主动权。   提到这些往事,父子俩对视一眼。   秦政果断表示:   “可以开始培植势力了,先从皇子公主和伴读开始。”   阴嫚暂且接触不到外臣,她只能接触到这些孩子。但也足够了,有技能协助的情况下,本来会成为阴嫚竞争对手的皇子也未必不会成为她的马仔。   扶苏也道:   “宗室中的男丁可以杀,皇子却不一定非要尽数处理掉。留着拉拢到手,未来再等他们出宫替阴嫚笼络势力,会更有用。”   只要留几个皇子在世,他们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第一顺位继承人都不肯接受皇位,非要让给自己的姐妹,宗室就没有权利插手了。   越过这些皇子推宗室子弟上位?想都别想,便是朝臣也不会接受。   秦政非常冷漠地说:   “先留着,以后再慢慢收拾。秦国宗室血脉有阴嫚的子嗣就够了,其他人的不必留下。即便不杀,也要让他们绝嗣。”   陛下可没有成全别人家的爱好。   哪怕阴嫚现在流的血和如今秦国的宗室一致,他也不认。他只认自己女儿的后人是嬴秦血脉,他也只愿意留下嬴秦血脉。   扶苏对此没有意见:   “女子生育艰难,妹妹要是多生几个,我有些舍不得。不如等她的子嗣出生,再让下一代出去开枝散叶吧。”   扶苏翻手变出几枚丹药。   秦政扫了一眼,很快识别药效:   “孕女丹、保胎丹、分娩丹和启智丹?”   这玩意儿当然不是修真界的正经丹药,而是那些系统喜欢奖励的东西。正经丹药是控制不了孩子性别的,只有金手指能做到。   他家太子不知道去哪里录入了这些丹药的数据,这会儿才能复制出来。   扶苏娓娓道来:   “阴嫚的继承人定然得是女儿,不然下一代皇位极有可能再次回到男子手里,天道希望我们达成的另一重目标就很容易半路夭折。”   他还没忘天道想要提升女性地位。   光一代的女帝是不够的,最好能延续三四代。所以要确保从阴嫚开始的下几代都能平安顺利地生出聪慧优秀的女性继承人,避免功亏一篑。   扶苏声音温柔,说的话却很凶残:   “妹妹生一个就好了,生太多实在伤她身子。下一代的女儿也无需生太多,生一个女性继承人,再生一个男儿去负责播种。”   “提前给那皇孙喂下只能生女儿的丹药,然后他多多开枝散叶。若能给皇室添上十几二十个公主,是最好不过。然后他就可以‘病逝’了,免得留下来与女嗣争权。”   “这些公主就随意她们生男生女了,皇室子嗣繁茂只能指望他们。可惜了,若非女子实在生产不易,也不必生个男嗣出来当种马。”   秦政:……   太子开始发力之后果然十分恐怖。   但秦政觉得这样不妥。   主要是得等到孙儿那一脉再开始开枝散叶的话,有些迟了。那时宗室不知道都生多少孩子了,如果提前给他们下了绝育药,则会有很多宗室支脉没嗣子传承。   扶苏蹙眉:   “那让妹妹生个儿子去播种,再把自己生的女儿挑出去承嗣?就怕他们不愿意接受女嗣。”   陛下认为他们没有挑剔的资格:   “要么绝嗣,要么接受女嗣。他们知道怎么选,接受女嗣不过就是日后得招赘,总比彻底绝嗣要强。”   扶苏还是心疼妹妹:   “生两个孩子要吃两回怀孕的苦。”   秦政想了想:   “龙凤胎?”   反正都有保胎丹和分娩丹了,双胎的危险不复存在。就是龙凤胎的话这等大吉之兆会让其中的儿子更占便宜,估计真得叫这儿子“病逝”了才行。   扶苏托腮想了想:   “龙凤胎确实是大吉之兆,既然男嗣可以借此沾光,女嗣自然也行。等没了其中的皇子,剩下的皇女继位只会更加正统。   我回头再去找找有没有解决怀孕时不适症状的丹药,好叫妹妹全程舒舒服服地生下孩子,不吃一点苦。”   这些东西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扶苏暂时回了一趟地府,带着几组新录入戒指的数据回来了。   他一来就跟父亲说:   “有个人造子宫很好用,可以替母体怀孕生子。阿父,我觉得这个好。”   秦政冷静地指出问题:   “但是那样阴嫚怀没怀孕其他人都能看得出来,会露馅。”   扶苏得意一笑:   “不会的,我搞到的最新版,可以贴在肚子上。有人的时候贴身带着,没人的时候摘下来放在一边。”   这样一来,他妹妹就可以多“生”点了,解决嬴秦子嗣单薄的问题。皇室还是要人丁兴旺才好,这样才不容易被夺了江山。   秦政思索了几秒:   “那太医呢?”   扶苏指了指自己:   “等妹妹继位,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到时候我扮成女帝的专属太医,给她打掩护即可。”   正好他还能随时摇外挂。   地府里夏无且、夏太医他们都可以随时待命,指点太子殿下怎么治病。哪怕有其他人把扶苏叫去给自己诊治也不怕露馅,而且扶苏还能用神力治疗旁人。   实在不行,就往药汤里丢一粒灵丹,保证药到病除。   秦政看透了他儿子:   “你只是突然觉得假扮太医很有趣,又想玩新的游戏了吧?”   扶苏腼腆一笑:   “被父亲发现了。”   秦政:。   “秦梓桑,不许露出这种表情。”   他家太子从生下来就没有腼腆过,他实在不大习惯儿子做出这副样子。   扶苏迅速收敛起自己浮夸的表演:   “假扮太医就可以轻轻松松给皇子皇女们下药了,甚至能找到机会对宗亲动手。且阴嫚一个人独自在宫中还是太危险了一些,不若我们早些去到她身边保护如何?”   扶苏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从袖子里取出两份户籍名册。他这次去地府可不光收集了生子可用的物品,还想法子搞到了身份证。   秦政立刻懂了儿子的意思:   “我们开马甲进入宫中,哪怕阴嫚那边开启了直播功能也不怕。群里没人知道始皇帝和扶苏长什么样,只要我们一直不同意其他人的拜访请求即可。”   群里只有刘邦曾经远远看到过始皇的王驾,也只是看了眼车队而已。   以他当时的身份根本接近不了帝王周围,离那么远始皇帝就算当时恰好走出了车驾他也看不清。何况他还不一定好运碰见始皇帝出来,可能只看到了紧闭车门的车辆。   庄襄王子楚或许可以辨认出长大后的儿子模样,但子楚肯定不会告诉旁人,反而会帮忙打掩护。   父子俩用其他名字在宫里活动,完全不必担心掉马。   至于其他群员兑换了传送阵之后想要过来拜访他们,不接受就行。哪怕未来大家商量好去哪里齐聚一堂,也能使用易容-面具更改了容貌再过去。   秦政心动了。   他询问儿子:   “你给自己准备了太医身份,那朕呢?”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来给我当小药童吧!”   秦政拒绝了。   陛下一脸冷漠: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哄骗朕变成小少年给你玩。”   扶苏惋惜不已:   “那就没办法了,内宫中没什么其他外男可以随意行走,若是去当侍卫之类的还要巡夜,很累的。   实在不行,阿父以游魂状态跟着我吧,上回父亲给我当随身系统的时候我们就没有好好玩,很快就结束了。”   当时他俩误以为还有个很难对付的幕后黑手在暗处,没敢过多停留。而且星际时代也没什么好玩的,恢复记忆后更是迅速攒齐钱款买下了蓝星就走人。   扶苏跃跃欲试:   “阿父给我当随身守护灵吗?要么给阴嫚当也行,阿父以魂魄状态跟着妹妹,也能随时保护她。”   秦政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   “罢了,就纵容你一回。”   秦政将肉身收了起来,在身上设置了一个仅扶苏可见的魂魄显形术,跟着他穿越壁障来到了现世。   扶苏眨眼间已经换了一身太医服制。   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太医身份,太医院里的其他人都对他这个陌生人的到来习以为常。见面还笑吟吟地拱手称了句“秦太医”,仿佛扶苏已经在此地任职许久了。   扶苏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就遇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喊人。   “今日当值的太医都跟我走,贵妃娘娘身体不适,宣所有太医前去为她诊治。”   扶苏只好重新站了起来。   贵妃生病把所有太医都叫走了,回头其他人生病就没有太医能请。这个套路他见过很多次,等下估计就要有哪个妃子因此耽误病情了吧。   扶苏漫不经心地想着。   反正跟他也没关系,他就是来皇宫里近距离看戏的。   秦政探出神识观察了一下:   “阴嫚这会儿在跟着群员认真学习功课,暂时不必盯着,这次的事情不是冲凤仪宫来的。贵妃似乎确实身体不适,其他宫妃朕没去查看。”   妃嫔们都在自己的宫殿里歇着,他也不好贸然探查。万一遇到哪个妃嫔在更衣或者沐浴,那就尴尬了。   扶苏不动声色地颔首。   既然贵妃是真的身体不舒服,那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可能。贵妃只是单纯行事嚣张,而其他人则打算趁此机会闹事,让皇帝惩罚“霸占所有太医不让别人看病”的贵妃。   ————————   温柔体贴医术高超的的小秦太医上线[让我康康] 第552章 新太医:秦太医你是治什么病的啊   太医们齐聚贵妃的青鸾宫。   作为新来的,扶苏肯定轮不到站在前头,他只能被排挤在人群后方看热闹。   不过因为每日当值的太医数量有限,他就算被排挤在外了,位置也不是特别外围。这些太医身高不如他,太子殿下仗着个头高轻轻松松就能看清楚包围圈里的情况。   几位老太医正在轮流给贵妃娘娘诊脉。   贵妃没有身娇体弱的毛病,平时身体还行。今天突然把所有太医都喊来,主要是习惯了。   不生病的人偶尔生病,就觉得身上难受得紧。贵妃并不是个能吃苦的性子,她就想早点好,所以每次生病都会把人全部叫过去给她诊脉。   贵妃认为,来的太医多了,就能商量出药效更好、见效更快的方子。人多力量大嘛,她这么想也不算离谱。   太医们显然也了解贵妃娘娘的想法,所以诊脉完毕之后就开始了装模作样的商讨。分明是很简单的风寒之症,开药方根本用不着讨论,但几个老太医愣是能一本正经地讨论好半晌,最后商议出一个最合适的药方。   其实直接叫一个太医过来就行,太医看完直接开药,还能早点熬药早点喝上,就能早点痊愈。被贵妃这么一折腾,反而耽误时间。   不过贵妃自己不这么觉得,她高兴就好。只要她心里舒坦了,也利于养病。   有时候吃药就是吃个安慰剂,安慰剂保不齐比正经药汤的效果还好。   药方开好了,贵妃的心腹就去抓药了。   各宫娘娘身边多多少少都有点懂得药材辨认的人,不然领来的药万一里头掺杂了长得很像的别的毒草,那就糟糕了。   太医院也不是铁桶一块,被人收买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位面的后宫宫斗得厉害,像这样的基础错误大家是不会犯的。   贵妃没着急让太医走,等她的人把药拿来了,她还要太医们当着她的面辨认一遍药材。这样就算宫女也不小心认错了,太医们总不能全都认错吧?   哪怕太医里有人被收买了,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被收买。只要其中有一人看到药材时面露异色,她就会警惕起来,让人严查药材的问题。   不能怪她过于小心,主要是入宫多年只得一女,怎么都生不出儿子来,让她忍不住怀疑一切。她甚至都怀疑上了皇帝,猜测是不是她娘家势大,皇帝不想让她生儿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叫所有太医一起辨认药材就很有必要了。皇帝能给所有太医下封口令,难道还能管得了所有太医演技都合格到不会露出端倪吗?   贵妃用审视地目光打量众人。   然后她就看见了人群后头的生面孔。   嗯?生面孔?   太医院虽然偶尔也会进新人,但进的多是药童一类的,少有正经太医。毕竟行医这种事情,大家天然更相信老大夫的医术,年轻的容易叫人怀疑。   等老太医退下去了,自有其他老太医顶上。新来的太医多是老太医的家传弟子,早年当药童带在身边,学成了就考评成正式的太医,反正都是主子们见过的。   这年头技术类的东西大家都敝帚自珍,医术更是如此,基本只在家族中传承。   贵妃伸手一指扶苏:   “你过来。”   众人便给扶苏让了个路。   扶苏上前几步:   “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狐疑地盯着他:   “你是新来的?本宫以前没见过你。”   扶苏好脾气地回答:   “臣在都城一代行医打出了名气,陛下下旨特招臣入宫任职。”   贵妃于是便问:   “那你擅长医治什么?”   扶苏想了想:   “不举。”   秦政:……   贵妃:……   太医们:……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皇帝要特招他进入太医院。   如果是别的医者,就算能力不错,也不一定能得到特招。太医院里的大家也都不是庸才,寻常病症谁不会治,还轮得到你?   但是提到男性尊严问题,那就不一样了。   哪怕太医院里有男科圣手,皇帝考虑到自己的性-福问题,估计也不介意多收一个同样擅长此道的医者。   会治疗阳痿早泄的太医不嫌多,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可能性。万一别的太医开的药方不顶用,就差他这一个呢,皇帝赌不起。   贵妃有点尴尬:   “你这……你只会治这个?”   她本来想说陛下在她这里没有出现雄风不再的情况,怎么这个年纪就要治不举了。陛下如今才堪堪三十五,距离不举还早吧?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问题实在不好直接问出口。或许陛下只是以防万一,先把人招进来,留待年老后备用呢?   而且她也不清楚陛下每次来她寝宫之前有没有吃什么壮阳药,要是吃了,岂不是早就开始不举了,只不过靠着药物维持尊严?   没办法,贵妃只好半路换了个问题。   扶苏轻笑了一声:   “自然不是,臣身为医者,当然什么常见病症都能治。只是因为一些特殊际遇,恰巧叫治疗不举的案例传了出去,十里八乡便都来寻臣治疗了。”   众人忍不住点头。   合理啊!   这年头很多东西都是口碑发酵,尤其是治疗男科疾病这一块。   自己治好了,听说好兄弟有这个病,能不把大夫推荐过去?上司有这个病,也要推一下吧?上司的上司……   咳,反正有这些毛病的人挺多的。   学过生理知识的现代人都知道,过早地进行房事、或是房事不够节制,都会导致男性功能衰退。偏生古代男子基本出了精之后就会被安排教导人事的婢女,而大部分男人都是开了荤便不再忍着的。   《红楼梦》里贾宝玉才九岁左右就和丫鬟们床上厮混了,可见这类情况在权贵阶级中非常普遍。以点看面,这偌大的京中有多少男人立不起来、或者举起困难?   贵妃敏锐地发现有些太医蠢蠢欲动了。   贵妃立刻看过去,脱口而出:   “方太医,你也不举吗?”   姓方的太医:……!!!   休要血口喷人啊!他一个学医的当然知道要怎么保养身体!他怎么可能沦落到如此境地!   扶苏好心地帮方太医找补:   “方兄应当是想与某探讨一下医术。”   贵妃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方太医肯定是当真不举了,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新来的太医以“探讨医术”为借口为他保住了面子。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探讨医术”呢?   其他太医倒是心知肚明方兄为何神色有异了,约莫是认识哪个受此毛病困扰的人,想请新来的秦太医帮忙。   要是真能帮对方治好这个毛病,那可比治别的病症更容易得到生病之人的感激,回报也会非常丰厚。   历史上可是出过靠着帮上司和上司的上司治疗男科病一路高升的官员案例。   贵妃掩饰得好,没有继续盯着可怜的方太医不放。方太医还以为这个误会已经解除了,松了口气,赶紧往人群里藏了藏。   贵妃却仍对陛下到底举不举十分好奇,可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实在是憋得难受。她也怕自己问太多被皇帝知道了会对她生了恼怒,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贵妃轻咳一声:   “你姓什么?”   扶苏回答姓秦。   这年头已经不分姓氏了,嬴姓又太过独特容易露馅,扶苏只能说自己姓秦。   贵妃胡乱点了点头:   “秦太医,不知你治其他毛病的本事如何?宫中最多的还是妇人症……咳,当本宫没说。”   看得出来贵妃脑子已经糊成一团了,说话有点不过脑子。   古代女子有这方面的羞耻,一般不会把妇科疾病挂在嘴边,甚至很多得了病症也不会找大夫医治。   大夫多为男子,叫他们治这个,古代女子会觉得别扭难为情。女医数量又过于稀少,专治妇科病的更少,大量女性只能拖着不治,小病拖成大病。   幸而这样的情况在未来几十年会得到改善,既然要提升女性地位,这些也得解决。扶苏完全可以帮妹妹建设个专门培训女医的学堂,然后摇来地府里擅长此道的鬼魂教导她们医术。   历史上厉害的女医不少,她们积攒的功德估计也很多,应该能一直待在地府里。回头叫人去找一找,肯定能找着。   扶苏微笑着表示:   “男人症在下可以治好,妇人症自然也能治。若有哪宫娘娘需要,召某前去开方子便是。”   其实妇科和男科完全不是一回事,没有这个会治那个就会治的道理。但贵妃又不懂医,他这么说只是想加深自己在贵妃心里“医术高超”的印象。   很多不懂医学常识的病人大概就会这么以为,觉得男科病和妇科病都是生殖系统的相关疾病,会治男的也会治女的很合理。   贵妃果然心动了。   她伸出手:   “你给本宫诊一诊脉。”   她自从生了女儿之后身子骨就不大舒坦,留了些后遗症。但私下里问了娘亲后,她娘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女人生了孩子都会有这方面的毛病,不是什么大事。   可再不是大事,也难受啊!   要是能把这些毛病治好,不仅日常生活能方便很多,也能叫自己身体舒服起来。何况有些症状怪叫人害臊的,她都怕某天被陛下撞见,因此失宠。   扶苏其实不太会诊脉。   他在当年的成神试炼中学过粗浅的医术,却没有花心思钻研。好在他还有神识可以直接辨别目标体内情况,精确到哪个位置有什么问题。   所以手刚一搭上,他就知道贵妃生产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是什么了。不是吃药能治好的病,但是神力能治。   扶苏略一沉吟,决定帮她治了。   治好了贵妃对他有利,未来肯定会有各宫娘娘主动召他过去。他得有更多的机会在宫内行走才行,一直困在太医院那岂不是白出来了?   反正这年头大家都讲究藏私,给贵人开的药方虽然会记录下来,却不会仍有其他太医轻易查看,免得方子暴露。   所以扶苏完全可以给贵妃开个其他人都没见过的养身方子,糊弄过去。再在诊脉的时候输入神力给贵妃治病,让她误以为是喝药喝好的。   至于其他人倘若搞到了同样的方子照着煎了药,结果喝了之后没效果,那也不关他的事。   要么对方会觉得自己弄到了假方子,真方子被贵妃藏起来了。要么就是因为个人身体情况不同,哪怕症状一致也不代表要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药方。   扶苏正想给贵妃先输送一点点神力,忽然觉得这招不妥。   还是把神力藏进药材里吧。   这样每次喝了药立刻就有效果,会更可信一些。万一哪个宫妃不让他诊脉或者诊了脉之后却没喝药,都会导致露馅。   扶苏收回手:   “娘娘的这个病症可以治,臣这就去写方子。不过娘娘如今得喝治疗风寒的药,怕会药性冲突,得等风寒痊愈后再吃这个。”   说罢就请宫人给他准备笔墨。   这些东西之前就准备过了,不然风寒方子也没法写。宫人赶紧引着秦太医来到桌案边,侍奉笔墨。   只是写一个没人见过的补身方子而已,还是难不倒扶苏的。他提笔就写完了,完全没有任何停顿。   他也不怕这个方子不对症,贵妃喝了之后会对身体有负担。因为他挑的就是那种万用方子,谁都能喝的那一类,类似于藿香正气水,只不过它的功效是养气补元。   秦政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表演: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扶苏传音回答: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秦政提醒他,太医不能光会这一个方子。要是他治什么病都给一样的方子,迟早会露馅。   扶苏微不可见地点头:   ‘我回头找夏无且他们多要几个万用的方子,再问他们要点常用病症的药方。’   反正他的人设是擅长治疗妇科病和男科病,那种需要大家一起商讨的疑难杂症不是他能解决的范畴。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参与太医间的讨论,不需要像刚刚几位太医那样,各自出一个治疗风寒的方子,然后讨论一番谁的更好、应该怎么改。   真参加讨论了,分分钟暴露。   感谢男科病和妇科病属于隐私类的病症,病人大多不喜欢搞一群专家会诊,都是只叫一两个太医过去治疗。这样一来就减少了他和同行正面掰头的机会,不容易被揭穿假太医的身份。   贵妃的宫女收好了那张方子。   她当然不会直接相信扶苏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哪怕能进入宫中任职的太医都被查过祖宗十八代,确定不是什么奸细或者谁家安插的钉子。   要知道,进来之前没被收买,不代表进来之后也没被收买。贵妃不常生病,很久没召这么多太医过来会诊了,完全不知道扶苏是什么时候进入宫中的,不得不防。   看样子她是打算把方子送出宫去,托娘家人动用势力查一查扶苏的来历,再找人看一看方子是否有问题。   左右她还得等几天病好了才能喝这个。   扶苏也不在意。   查呗,他又不怕。身份问题他已经安排妥当了,药方也不可能查出对人体有害,贵妃迟早会喝的。   宫里宫外互相送东西不难,但并非什么东西都能送进来。药材就是从外头送不进来的,所以只要贵妃准备喝这个药,就得来太医院抓。   扶苏特意叮嘱一番:   “过几日来抓药的时候,抓完了记得给在下过目一遍,确定没有抓错再拿回来煎。若我不在,寻我的药童也可。”   父亲不肯给他当药童,扶苏只好拿了个修真界的傀儡人偶出来。傀儡人偶也能往药材里输入灵气,足够用了。   之前说神力能治好贵妃,但神力效果太显著,明显不正常。扶苏其实是打算分解出能量含量比较低的灵力,再用灵力治疗的。   喝了这种药就跟喝了灵泉水差不多。   从贵妃宫里出来后,扶苏开始思考怎么让自己的傀儡人偶顶替太医院里负责抓药的药童。   如果药童换成他的人偶,他就能让人偶根据拿来的药方确定是否往药材里混入灵力了。无需每次他们抓完药后再来“检查”,趁着检查的时候输入灵力。   万一对方不肯过来检查就糟了。   回到太医院后,扶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各位同僚的日常行动。他发现若是谁开的药方,对应宫殿的贵人遣来拿药的宫女太监就会找那位太医,让对方的药童帮忙抓。   一来这样不容易暴露药方给太医院里的其他太医,二来开药方的太医身边带着的药童也更清楚怎么抓药不容易出差错,因为他们熟悉自家师父写方子的习惯。   只有那种自己拿个从其他地方弄来的药方抓药的宫人,才会找上专门负责抓药的药童。但无论如何,专门负责抓药的会时常接触库存的药材,方便扶苏随时动手。   药材里可以输入灵气,自然也可以输入魔气。救人还是害人,一念之间罢了。   扶苏来太医院可不是为了悬壶济世的。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是要帮妹妹夺嫡。所以必要时刻肯定得对敌人下狠手,弄掉几个留不得的家伙。   扶苏垂下眸子:   ‘阿父,我打算先把皇帝绝育了。’   皇帝已经有十个儿子和五个女儿了,宫里还有个怀孕的妃嫔,不能再生了。   生的越多,阴嫚未来的麻烦就越多。何况他和阿父还打算要把其他宗室都搞绝嗣,未来只留阴嫚所出的子嗣。   秦政对此没有意见:   ‘你打算怎么做?’   扶苏看了一眼药童:   ‘在皇帝下次要喝的汤药里动手脚,混入系统出品的绝育丹。这东西不影响皇帝继续宠信妃嫔,却无法生下子嗣。’   不能让皇帝直接不举,很多男人不举之后心态就会变得扭曲,开始不间断发疯。阴嫚才五岁,还不到让皇帝发疯的时候。   先让他生不出来,等阴嫚长大了,再让他起立困难。然后扶苏这个擅长治疗不举的就可以出场了,混成皇帝最为依赖的太医,拥有更多的自主权。   秦政想了想:   ‘绝育丹不方便混进药材里,除非你将它化开,把药材泡进去。还是太麻烦了,交给朕,朕等下丢进他的茶水中。’   秦政陛下现在是游魂状态,不拿来干坏事太浪费了。他完全可以直接潜伏到皇帝身边,找机会将丹药化到皇帝要喝的茶水中。   扶苏当即复制出一枚绝育丹,悄悄塞给了父亲。秦政拿到东西就走了,很快消失在原地。   扶苏继续思考顶替抓药童子的事情。   思索间,他听见了药童们的聊天。   是一个药童去那边帮某个妃嫔抓药,和在那边当值的抓药童子聊起了对方未来的去处。好像是说这位抓药童子基本功已经学得合格了,他师父答应开始正经教他医术。   药童问他:   “那你以后就可以去你师父身边当药童了,不用再守着药柜子?”   抓药童子点头:   “是啊,终于可以去学医了。不过还得先等有人顶替我的位置,我才能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挑出合适的人选。”   本朝的太医院有一套比较完善的流程,各个岗位都要先考评。   就像抓药童子,也得开个考核考出适合的人选。新人来了跟着前辈学习一段时间,确定不会出错后,老人才能换岗去别处。   这种童子的考核也是在太医的徒弟们里头进行的,基本都是还没进太医院的徒弟。先当抓药童子,然后再当药童,最后当上太医。   扶苏因为是特招,他的药童就没经历过这一遭。但他可以对外宣称他还有几个小徒弟,然后安排它们参加这次考核,光明正大地拿到抓药童子的位置。   想到这里,扶苏就去问隔壁的同僚:   “抓药童子是不是要换人了?什么时候开启考核?”   同僚有点意外他的消息灵通:   “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你徒弟要报名?你去找院正说一声就好。”   完全没发现扶苏其实是刚刚才知道的。   太医院占地面积大,抓药的地方离这里不算特别近。那两个少年说话声音不大,也就扶苏能靠着神识的辅助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扶苏谢过同僚,去找院正报名了。   抓药童子就两个名额,目前只需要考一个出来。扶苏精挑细选了一个可以切换灵气和魔气的傀儡人偶,这样一个人偶就能同时输送两种能量,很方便。   他想换抓药童子,现任的两个童子里就有一个准备升职,实在运气好。扶苏都要怀疑是不是他爹的欧气凝聚成技能之后,心想事成的效果提升了,不然怎么这么巧?   不过这也不奇怪,残缺位面很容易发生各种玄幻事件。就算他父亲的欧气真的得到了加强,也是合理的。   左右不是什么坏事。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要等口碑发酵得几天后贵妃喝了他开的方子,然后再转告其他宫妃,这期间应该没人会来烦他。   ——也不对。   扶苏看向下职出宫时追过来的方太医:   “方兄?”   方太医拉着他去无人处:   “秦兄,在下有一事相求……”   扶苏听着他请求自己跟他一起去某位大人的府邸,帮那位大人治一治这不举之症,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之前他和父亲还在烦恼妹妹得等长大之后可能才有机会拉拢外朝臣子,现在机会这不就来了?   妹妹没法拉拢,他可以帮忙拉拢。等妹妹长大了把人脉交到妹妹手里,也不必耽误这十多年时间了。   秦政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太子高高兴兴地跟着方太医去给人治不举了。   秦政无奈地跟上去:   ‘你还真要走给达官显贵治男科病,借此拉拢他们的路线?’   扶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   ‘大丈夫不拘小节!’   他先和群臣打好关系,让他们欠下人情。还能通过他们接触到他们的夫人,搞个夫人外交什么的。   反正好处多多,不仅能拉拢人,还可以组建情报网。谁会防备一个到处治病救人的太医呢?谁是探子太医都不会是!   以前那些皇帝警惕臣子结党,都是盯着他们自己的动向和他们身边仆人的动向,没有哪个会盯着从府外找来的医生对吧?   府外的医生到处奔波治病是正常的,医术好的当然会经常出入不同官员的宅邸,而不是只去一家,又不是那家养的府医。   不过一般被邀请去各家的都是街上的坐堂大夫,太医可不是谁都能请动的。扶苏想了想觉得得开个小号,对外推销一下他“弟弟”,让弟弟替他在官员间走动。   扶苏怂恿父亲:   ‘阿父,你拿个弟弟的傀儡给我。’   扶苏手里可没有弟弟的傀儡人偶,他傻了才做蠢弟弟们模样的人偶呢。趁此机会从阿父手里骗一个弟弟的人偶出来,要是能多骗几个就更好了。   秦政不太想给:   ‘你用普通人偶不行吗?’   扶苏理直气壮:   ‘那不行,长得都不像我,他们不会相信那是我弟弟的。不仅是大夫得用弟弟们的人偶,药童也得用,这样更可信。’   大夫收的药童多是自家族中的子弟,轻易不会收外人。所以医馆上下长得都有相似之处,反而显得真实。   扶苏甚至还问他爹要妹妹的人偶,说得安排点女大夫,好打入官员夫人的群体。   太子说得头头是道,当爹的说不过他。   哪怕陛下明知道儿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不得不答应下来。但他可不会任由扶苏借此机会把那些人偶都拿走,顶多借用一下,以后是要还的。   秦政清点了一下库存:   ‘给你一个清婉的人偶当女大夫,药童就用你另一个妹妹的女童子形象。男大夫给你阿高的人偶,男药童用荣禄,他看起来比较乖。’   宫外的大夫和药童暂时不会被群里的成员撞见,但以后等这些人能从私人家园里出来之后就不一定了。哪怕他们被限制只能在群主附近活动,万一遇到阴嫚出宫呢?   所以挑人得挑和阴嫚长得不像的,而扶苏倒是无所谓。   他是兄长不是父亲,又非同母所出,和妹妹没那么像。属于没人提的话大家发现不了他俩容貌有相似之处,经人提醒才意识到有一定的相似,但这种相似陌生人中也有可能出现。   实在不行的话,扶苏还能推说自己是丽嫔她母亲的族人,就说阴嫚长得更像外祖母家的孩子。   扶苏觉得外祖家这个说法可以:   ‘丽嫔家世不显,她母家更落魄,基本就算是平民百姓了。她是妾生庶出,没人在意过她母家的情况,甚至不知道她生母出自哪里。’   秦政附和:   ‘当初是丽嫔之父买了个妾回来,正值战乱和天灾,很多逃难的,阴嫚的外祖母就是如此。既然死无对证,便说外祖母当年是逃荒和家人走散,不得已卖身为妾求一个安身之所,后来生了丽嫔。’   这样,他们杏林秦家是丽嫔外祖家就说得通了。多年后和亲人的外孙女重逢,发现亲人早已离世,只留了个孤女,于是暗中相助。   讨论好这些,两人来到了官员府邸。   扶苏进去三两下写好了壮阳方子,又叮嘱对方:   “各人体质不同,这个方子只得您自己一个人用。若有旁人也想治这个毛病,记得去我家医馆找我弟弟开个新的方子。还有,得用我家用特殊手法炮制的药物才能达到效果最佳,去别家抓药可能用处不大”。   那官员半信半疑:   “是吗?”   扶苏也不管他信不信。   反正扶苏给的确实是个其他位面的壮阳药方,去别家抓药确实会有效果。等这人自己对比过两家药材的治疗情况,自然就会老老实实来他家药馆买药了。   扶苏还得回去准备开药馆的事。   忙忙碌碌了好几天,才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完。医馆刚一开好,就收到了邀请,秦太医的弟弟秦大夫被请去了另一家看诊。   不是他家不想请秦太医,而是太医太难请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秦太医对外宣称自己弟弟的医术虽然不如自己,但也不错,大家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秦大夫还没忘记顺带推销他姐姐女医秦清婉。   扶苏感觉心分多用很费劲:   ‘早知道把妹妹叫来了。’   秦政不准:   ‘你正好趁此机会多练一练多线程处理马甲的能力,或许未来有用得上的地方。’   扶苏只好老老实实去锻炼。   半个月下来,渐渐也习惯了这种操作,可以同时处理好几个傀儡的工作。哪怕他们同一时间遇到了人员需要和他们打交道,扶苏也能应付得过来了,不需要交给傀儡的智能自行托管。   秦家医馆的开张没有搞得很声势浩大,摆出了只给有钱人治病的架势。主要是因为扶苏没法应付络绎不绝的平民百姓,只给权贵治病的话才能喘口气。   百姓的治病问题还是等妹妹登基之后再解决吧,指望他一个人是不现实的。   扶苏懒洋洋地趴在工位上。   今天轮到他值夜班。   夜里一般没事,偶尔有哪个夜里生了病也没资格叫守门太监打开各宫的宫门,放小太监出去请太医。除非是主位娘娘或者宫内的皇子公主,所以值班完全可以偷懒。   扶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医书,根本看不进去。   秦政让儿子坐好,不许趴在桌子上看书。尤其是这种灯火摇曳的昏暗房间,在这里看书伤眼睛。   扶苏就把书一合:   ‘那我不看了,我睡会儿,有人靠近阿父叫我。’   秦政无奈,让他干脆躺下睡。反正都是要被叫醒的,趴在桌子上睡多难受?   扶苏却懒得换姿势了。   秦政只能弯腰把他拖起来,自己废点力气把耍赖的儿子抱去小榻上休息。才折腾到一半,就听见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扶苏从父亲身上下来:   ‘有人生病了?’   这是扶苏第一回值夜班,因为夜班只需要两个太医。太医院里太医数量有三十多人,大家基本半个月才轮到一回。   扶苏虽然入职快二十多天了,按理来说应该守第二轮了,但他毕竟是刚来的新人。院正是等一轮轮完了之后才调整的轮班,所以十多天前开启的新一轮里才加上了他这个小萌新。   和扶苏一起守夜的另一位太医在隔壁房间的工位上,一间屋子安置不下所有太医,一般也就五六人一间。要不然秦政也不敢直接把儿子抱去榻上,被对方看到要以为闹鬼了。   扶苏变出个用冰水打湿了的帕子,擦了擦脸,将困意冻走,这才坐回位置上假装没有乱跑过。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张太医在不在?”   好巧,今天另一位当值的就是张太医,他就这么被叫走了,留下扶苏继续值夜。   扶苏立刻往榻上一躺:   ‘可别再来人了。’   有什么生病治疗和宫斗阴谋等白天再说,上回他还等着看贵妃的热闹呢,结果根本没有热闹。压根没人趁着贵妃把所有太医叫走的机会闹事,害他白期待一场。   秦政点了点儿子眉心,扶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隐身了。他自己再变换成扶苏的模样往工位上一坐,顺手打开了群聊。   他现在是魂体,不像扶苏那样有肉身,晚上会困。虽然有肉身的时候其实也可以不睡觉,但被父亲盯着不许熬夜玩游戏的话,还不如睡觉呢。   所以太子殿下理直气壮地去睡觉了,秦政干脆替儿子守一会儿夜。   顺便看看群里那群24小时待机的亡魂又在吵吵什么,大半夜的还能分分钟99+记录,他们生前也是这么话多吗?   打开一看——   [汉光武帝刘秀]:听说宫里来了个俊俏的新太医,你说皇帝万一好男宠那口,他不就危险了吗?   [汉武帝刘彻]:你在内涵谁?   刘彻曾经有个男宠是宫中乐师。   太医也没比乐师好多少,也是很有可能遭受皇帝染指的。   秦政:……   你们老刘家皇帝能不能关注点正经东西?   [秦始皇帝政]:别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荤素不忌   [汉光武帝刘秀]:朕可没有男宠   [秦始皇帝政]:朕不信   刘秀:???   凭什么不信!不能因为其他老刘家皇帝都男女通吃就觉得所有刘家人都好这口!   可恶,都怪高祖武帝他们带坏刘氏风评。   ————————   陛下:造谣而已,谁不会呢 第553章 带坏:实名制干坏事要不得   扶苏睡了一觉醒来,天还没亮。   他翻了个身,发现另一个自己坐在位置上正在翻看聊天群的屏幕,时不时发一条消息出去,不知在聊什么。   扶苏坐起身来:   “阿父?”   秦政撤了法术走过来: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才睡了两个时辰,距离天亮还早。   扶苏习惯性靠了过去,借用父亲的身体撑住自己乏懒的身子。秦政在他床边坐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再睡一会儿。”   扶苏拒绝了,他挨在父亲身上不动弹:   “不睡了,我陪阿父聊会儿天。”   秦政便也不再坚持:   “好。”   张太医自从前半夜被叫走之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知道是哪宫娘娘病了,估计不太好办,不然开了方子就能走。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娘娘担心自己后半夜病情反复,才不让太医离开的。   扶苏随意用神识一扫,确认是皇帝新宠昭嫔生了病。因为这会儿就昭嫔的宫殿灯火通明,其他宫殿只留了守夜的灯。   扶苏感觉到哪里不对:   “昭嫔备受宠爱,夜里生病不适居然只叫一个太医过去吗?”   正常宠妃可不会这么收敛,没让人去把不当值的太医一起叫来会诊都算不错的了。   不过不当值的太医都出宫去休息了,宫内外门禁森严,估计她也叫不来。只是叫不来外头的,宫内的另一位太医还是能叫得动的,可昭嫔却一直没有传唤扶苏的意思。   难道是只信任自己拉拢过的张太医,觉得其他太医不可靠?亦或者昭嫔心知一时的宠爱如镜中花水中月,怕自己现在太张扬,等以后失宠了会遭人报复,所以行事低调?   扶苏还真不太了解昭嫔的为人。   他扭头看向父亲,询问阿父知不知道。   秦政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不清楚。”   他没事去关注别人的妃嫔做什么?   扶苏眨了眨眼:   “了解这些宫妃的秉性,盯着她们的动向,这样可以及时应对。妹妹还在宫中,她们都是潜在敌人。”   秦政却很不以为意:   “不论她们想对阴嫚做什么,朕一直关注着阴嫚周身的情况,都能第一时间阻拦。阴嫚有技能护体,实在不行朕还有神力可以救她,并不畏惧这些。”   分出心神盯着每一个宫妃,实在费劲,也没那么多精力。陛下又要关注女儿又要关注儿子,哪有那个空闲。   扶苏想了想:   “也是,技能不讲道理,哪怕妃嫔想要设局叫阴嫚失了帝王宠爱,只怕也难以成功。”   别忘了扶苏给妹妹提供过相关技能。   之前是因为阴嫚刚刚在皇帝跟前露脸,不好直接就叫她成为最受宠爱的儿女。但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阴嫚就可以慢慢把技能用起来了。   这个时候皇帝不会再觉得自己把阴嫚当成最疼爱的女儿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妖术操控了。因为如今的现状符合他的计划,他本身就准备越过其他儿女开始盛宠三女儿。   在这期间,哪怕三女儿做出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他都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帮忙遮掩。旁人的阴谋诡计,基本无法奏效。   一个皇帝到底是否当真对你好,从这上面就能看得出来。   当他想对一个人无条件纵容的时候,你就是当着他的面杀人放火,他都只会疼惜地问你累不累,怎么不叫侍从去做,何须你亲自动手。   毕竟皇帝这种生物也没什么节操和良知。   扶苏于是也不关心昭嫔了:   “既然张太医不回来,太医院就归我一人所有了。阿父,我陪你下棋吧。”   扶苏兴致勃勃地复制出棋盘和棋子。   秦政有些意外:   “难得太子如此孝顺。”   他家阿苏最讨厌下棋了。   扶苏坐直身体下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摆棋盘。   太子殿下倒也没那么讨厌下棋,就是不喜欢费劲动半天脑子,结果还是一直输一直输。那样让他很有挫败感,若是父亲愿意多让他赢几回,他会更乐意陪父亲下棋。   秦政慢悠悠跟过来:   “你先把头发束好。”   太子之前为了睡觉把发髻散了。   扶苏伸手拢了一下发丝:   “懒得梳。”   可能玩两把他就用脑过度困到睡过去了,那样头发岂不是白束了?还不如不束,直接就这么披散着,方便他倒头就睡。   秦政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认命地变出个梳子和发带给儿子凑合凑合扎一下,免得等下妨碍行动。   发丝只是简单地归拢在身后绑在一起,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就不管了。积极地把棋盒摆好,等着父亲落座。   秦政让他几子:   “下吧。”   太子殿下直接把“让你几子”扩充成了“让你赢一半”,坏心眼地拿黑白棋子布了个难解的残局出来。   这可是他前段时间在地府里找围棋高手要来的新局,就为了下一次陪父亲下棋的时候为难一下阿父。   扶苏期待地看着父亲:   “能解吗?”   秦政:……   这是下棋还是考验朕呢?   算了,难得儿子愿意主动替他去搜罗残局,孝心可嘉。虽然太子心底肯定存着戏弄一下阿父的想法,但本意定然是想给父亲找点玩乐,毕竟陛下一向喜欢挑战自我。   ——可见父爱确实使人盲目。   太子还什么都没说,陛下已经给他找好了借口。   秦政开始凝神思索破局之法。   扶苏托腮看着,顺手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他直接忽略了其他人的废话,专挑阿父的发言看。   [秦始皇帝政]:别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荤素不忌   扶苏往前翻了翻,这句前头是老刘家在八卦新来的俊俏太医会不会遭皇帝毒手。   果然是什么样的人看事情就是什么样的角度,换别的直男家族皇帝,第一反应肯定不是皇帝会不会色心大起,而是皇帝难道不怕太医和妃嫔私通吗?   毕竟太医是妃嫔最容易接触到的、拥有“犯罪能力”的外男,比什么侍卫王爷之流都隐蔽。   不过一般情况下,宫内还有很多宫女太监盯着,他们也不敢私通。哪怕是某个妃嫔独居的宫殿,里面也多多少少有几个皇帝安插的人手,哪可能全是妃嫔的心腹?   别的不说,院里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和粗使宫女,一般都会被各方势力收买,帮忙探听一些粗浅的消息。   这些人近不了主子的身,但谁谁谁进入屋内多久没出来,还是能看得见的。   扶苏忽略了无聊的刘家人,继续往后翻。   他看到后续刘秀在义正言辞地跟他爹声明自己不好南风,但他爹只用三个字就回击了回去——朕不信。   刘秀吧啦吧啦解释一大堆,始皇帝陛下说他不信。再解释,还是不信,反正就是不信,说什么都不信。   给刘秀整得没脾气了。   [汉光武帝刘秀]:你故意的吧?   [秦始皇帝政]:嗯   [汉光武帝刘秀]:……   [秦始皇帝政]:你们刘氏当初给朕泼脏水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汉高后吕雉]:哈哈哈哈哈!   [汉光武帝刘秀]:@汉高后吕雉,都是汉人,你怎么能嘲笑朕?   [汉高后吕雉]:呵,你都把我的牌位移出太庙了,谁跟你是汉人?从现在开始,我哪国的都不是   当汉人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翻到这里,扶苏往前翻了翻,引用了刘秀长篇大论解释自己和其他老刘家皇帝不一样、他没那么荤素不忌那一段,发出了一条聊天内容。   [秦二世扶苏]:(引用)孤也不信   刘秀本来都无聊得要睡着了,突然被消息弹醒,瞄了一眼刚刚是谁艾特他了。   这一看,刘秀:……   不是,你有病吧!   这个话题都过去两个时辰了,群里的聊天主题都换了好几轮了,这人怎么突然又把之前的消息引下来,说一句不信?   爱信信不信滚啊。   始皇帝父子都有毛病的。   扶苏却没在意刘秀的反应,也没去看其他人的调侃。有人在问他之前怎么没冒泡,他就当没看见。   继续往前翻了翻,都是一些很无聊的内容。看得出来这群人在私人家园里闷烦了,再这么下去估计要发疯。   中途系统还跳出来了一回,提醒各位它在积分商城上架了许多书籍。如果各位实在无聊的话,可以看书解闷。   新上的书籍确实大大缓解了群内的抱怨情况,事业心的皇帝们对于这些介绍各朝各代先进技术的书很感兴趣。   但也有对看书和治国无感的昏君,和系统讨价还价企图搞到别的东西解闷。于是又多了一堆介绍全球各地人文历史的书籍,可以当游记看,聊胜于无。   有书看后,群里安静了许多。   扶苏翻完了记录,瞄一眼棋局,父亲还在苦思冥想。看来这次找来的残局确实挺厉害的,应该可以让父亲思索很久了。   扶苏给阿父沏了杯茶,又剥了些水果,轻轻摆在父亲手边。见他研究棋局十分入迷完全没心思吃喝,就换了个位置坐到父亲身侧,亲自端起茶盏喂父亲喝水。   秦政回神:   “朕不渴。”   但还是给面子地喝了。   扶苏拿起剥好的橘子瓣:   “父亲继续玩,我喂您吃点东西。”   秦政捉住他的手:   “你自己吃。”   他这么大个人了,不需要别人喂,也没老到需要儿子喂东西吃的地步。陛下也不是那等享受美人喂食的昏君,以前就很少吃后宫妃嫔喂来的东西,没这个习惯。   换别的皇帝过来,估计会处之泰然,毕竟被喂多了。他们只会堂而皇之地享受起儿子的孝顺,完全不会因此难为情。   扶苏也不坚持:   “阿父有思路了吗?”   秦政凝起眉:   “尚未。”   这可是围棋圣手出的残局,那么好解就堕了人家的名头了。扶苏一点都不意外,把橘子塞进嘴里,边吃边等着父亲破局。   红包群里随着扶苏冒泡重新活跃起来,大概是各位看了几个小时的书,想暂停休息一下。   扶苏没回答为什么潜水的问题,他们也没在意,话题很快换到别的地方。   [汉武帝刘彻]:@系统,要是能给朕看看皇帝案上的奏章就好了   [唐太宗李世民]:@系统,明天的朝会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朕可以出积分   可惜群里没有懂现代梗的后世人,不然高低得留下一句“球球你们不要再卷了”。   扶苏翻了翻成员列表。   他发现群里好像没有比他爹更卷的,一般能和他爹放在一起比较的都是朱元璋和雍正,但本位面恰好没有明清。   因为历史在宋末拐弯的缘故,系统往前提取亡魂自然只能提取到元朝之前的皇帝。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宋末就开始扶持女帝上位的话,不仅可以早早提升女性地位,还能先西方一步开始工业革命。   元明这会儿已经可以搞这个了。   [秦二世扶苏]:@系统,开个跟随皇帝处理政务的转播我觉得可以   总比镜头一直跟着他妹妹好。   虽然系统至今还没开启任何直播,但他猜测迟早会开的。很有可能等第一阶段找养母的任务完成之后,就会开启权限,让大家围观他妹妹的日常生活。   且不说这群人是否对围观小公主的日常感兴趣,就算他们感兴趣,扶苏也觉得不适合放给这些人看。   自家妹妹小小年纪,天天被一群千年老鬼12时辰不停歇地监视,这样合适吗?肯定不合适啊!   哪怕会增设隐私模式,扶苏仍然觉得不妥。那感觉跟自家白菜天天被隔壁妄图偷菜的邻居虎视眈眈一样,但凡是个亲哥都不可能忍得了。   如果被直播围观的是弟弟,他还不至于这么不适。谁让群里大多都是一群妻妾成群的老男人呢,小姑娘搁他们眼皮子底下很危险的。   系统认真考虑了一下群里成员的诉求。   扶苏已经开了私聊模式,也能私戳系统反馈意见了。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系统更动摇了。   确实不好让花心坏叔叔们盯着小公主。   于是系统给出了反馈。   【系统】:完成主线任务系列一全部任务后,可开启政务围观直播功能。   群内成员却不是很满意。   [宋太祖赵匡胤]:那皇帝明显想慢慢来,先给公主的生母追封到高位,再替他找养母。这么一趟下来不得三五年?能不能预支奖励?   等个几年也太久了。   虽说大家现在有后世的书籍可以查阅了,可天天看书也怪无趣的。学习一堆后世技术又用不了,看了反而难受。   提到这个,还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汉太祖刘邦]:那些书里有的内容明显不是当前时代能够掌握的,系统又是从何得知?   没接触过平行位面概念的人轻易没法想到可能还有其他的华夏位面,且时间线已经来到了未来。他们只能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仙人之境,而这些书籍都是来自那处。   系统把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   最后,系统答应了提前预支直播奖励。代价是看直播的每日积分花费需要双倍,等第一阶段任务全部完成后恢复到正常价格。   也就是说,这个直播权限开启后,本来就是要花积分才能看直播的。按天收费,这一天里只要你看过一眼,就要收一份的钱,不管看了几个时辰。   大家对此都没意见。   没积分的自己回去看书,有积分舍得花的就去看直播。终于不用整天盯着小姑娘了,他们实在对小女孩的生活不感兴趣。   只是白天的好时候用来看直播了,教孩子上课的任务就得拖到其他时间段进行。扶苏一看他们排的课表就觉得不好,凭什么让他妹妹迁就这群家伙的安排?   [秦二世扶苏]:你们没时间教导不要紧,群里总有不看直播的人有空教。   一语惊醒梦中人。   立时就有之前在授课任务上没抢到几回发言权的群员跳出来声援了,让其他人好好看直播去,教学的事情不需要各位操心。   阴嫚这个年纪也就是启蒙,跟着学点粗浅的内容,几乎谁来都能教。哪怕厉害的皇帝都去看直播了,剩下的那些去给小公主当老师依旧是大材小用。   实在没人肯白天教,扶苏也能自己上。   反正这群人是别想让他妹妹熬夜听课,小孩子晚上不好好睡觉还怎么长身体?   直播和教学不可兼得。   为了协调好这些安排,群友们又吵起来了。扶苏看他们吵架都看累了,心说就该让这些家伙的粉丝来看看他们喜欢的皇帝私底下都是什么德性。   男人聒噪起来,女人可比不了,他们火气大特别爱争吵。反正这么多天下来,扶苏是没见过群里的皇后们吵过架。   扶苏打了个哈欠。   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先前就让你接着睡,你不肯。”   扶苏低头,看了眼茶水点心,还是那么多一点没动。   他之前以为父亲是专心棋局才没注意到自己给他准备了茶点,但他方才只是打个哈欠父亲都第一时间发现了,又似乎没有那么专注于棋局。   扶苏有些疑惑:   “父亲不想吃水果吗?”   之前阿父还很享受他剥的果子呢。   秦政捏起一瓣橘子吃了:   “还好,你自己吃。”   这次扶苏听懂了,父亲是无所谓吃不吃,所以干脆留给他吃了。也免得他坐在旁边无聊,吃吃东西也算打发时间。   扶苏却更想喂父亲吃:   “我特意给阿父剥的。”   秦政看着递到唇边的果子,顿了顿,张嘴吃掉。罢了,反正也没人看见,被儿子喂食就喂吧,不丢人。   扶苏察觉到父亲态度松动,一下子就不困了。兴致勃勃地给父亲喂了不少吃食,一直到天光破晓,阿父终于解开了棋局。   扶苏夸赞道:   “父亲的棋艺更加精湛了,假以时日必然可以胜过那些围棋圣手。”   秦政冷静自持地听完他的彩虹屁,不置可否。   人家围棋圣手一辈子钻研围棋一道,死后还在研究这个,哪像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真想必过别人,不知道还得多少年,毕竟他就没在这方面下过苦功夫。   太子的拍马屁听听就行。   这话和王翦说的“太子以后肯定能成为军神”差不多,都只是美好的愿景。王老将军的什么话是无脑吹捧、什么话是出自真心实意,陛下还是分得清的。   扶苏还想问父亲要不要再来一局,听见外头慢慢靠近的脚步声,便把棋盘棋子都收起来了。   三两下把胡乱扎起的头发束好,坐回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在翻医书。   张太医满身疲惫地带着药童回来:   “秦太医,晚间的守夜辛苦你了。”   他一个人离开,剩下的守夜工作就都交给了扶苏。虽然扶苏无所事事了一整晚,但事情不能这么算,万一其他宫殿有问题找过来,都得扶苏一个人应付。   扶苏冲他微笑:   “张兄才是辛苦,忙了一夜。不知那边情况如何,怎么现在才归?”   张太医却是随便敷衍了两句:   “没什么大事,只是昭嫔娘娘身边的宫人担心病情反复,留在下一直守到天亮才放我离开。”   具体什么病却没说。   宫中太医都很懂规矩,知道这就是病人不想叫外人打探他们病情的意思,一般也不会追问。   扶苏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   “张兄快坐下歇一歇吧,一会儿就能换班回去睡下了。”   张太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的小药童早就跑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这会儿头一歪便睡了个昏天暗地。   扶苏看他眼底没什么青黑,料想这药童应该不曾熬夜。倒像是睡到一半被叫起,所以这会儿回了太医院,赶紧接着睡,免得再等一会儿就走了困。   扶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张太医。   张太医似是对他人视线格外敏锐,立刻就回看过来。扶苏及时移开了目光,假作在皱眉思索什么,盯着张太医附近的其他东西发呆。   张太医略松一口气。   秦政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不对劲,今晚昭嫔找他的事情有问题。’   扶苏灵光一闪:   ‘等我这两天找个机会翻一翻太医院的就诊记录。’   他怀疑张太医是去找昭嫔私通的。   如果真的是去治病的,昭嫔宫里的人怎么会让药童睡觉?药童肯定得一直守着,尤其是病情反复的话,药童有的是事情要忙。   而昭嫔如果只是单纯的怕病情反复才不让太医离开,药童倒有可能靠着柱子睡一会儿。因为昭嫔的病只要没反复,中途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他能一直睡下去。   可那样一来,张太医和药童不可能一直在昭嫔寝宫里等着,而是被安置到其他房间待命。然而外男不好在妃嫔宫殿久留,一旦昭嫔睡下,宫人就不得不放两人离开了。   毕竟昭嫔又没得重病,能睡着代表病情稳定了下来,一般也就不需要太医守着了。   除非昭嫔一直没睡。   她没睡,病情又没反复,她是在干嘛?躺在床上难受得睁着眼睛到天明,然后放任太医待在附近的房间不走,还放任太医身边的小药童靠着柱子打瞌睡?   可能性太低了,宫中的主位娘娘要是自己难受得睡不着,保准能闹得身边仆从都休想睡。所有人必须陪她一起熬,药童根本没有机会休息。   扶苏思来想去,都觉得药童的睡眠问题是个奇怪的点。有点像是昭嫔和张太医在做什么,不方便药童跟随,就打发他去休息,免得撞破什么秘密。   要验证他们的猜想是否为真,只需要查一查太医院的记录就行了。看看昭嫔是不是经常夜里不舒服叫太医,再看看不同太医都会在她那边留多久。   太阳升起后,换班的太医就到了。   扶苏出宫回家好好睡了一觉下午才回来继续当值。他比张太医早来一些,趁此机会去翻了记录。   记录里昭嫔果然经常夜里身体不适,这件事阖宫都知道。皇帝特意给了昭嫔可以夜间就诊的许可,免得旁人总拿他那爱妾隔三差五地大半夜惊动太医院说事。   昭嫔得了圣上亲口许诺,招太医的时候就更随意了。一有点不舒服就叫,也不管晚上这么折腾是不是不太好。   但大多数时候,太医并不会在昭嫔宫中久留。停留时间大多在半个时辰内,偶尔超过一个时辰,像昨晚那样待大半夜很少见。   不过有一个点很有意思。   扶苏和父亲传音:   ‘张太医每次过去至少都能停留一个时辰,从未少于这个数。其他太医有长有短,且有时候并不是昭嫔身体有恙,而是因五公主生病才被叫去。’   昭嫔大半年前生下了皇帝最小的女儿,五公主的身子骨不是特别健康,不仅时常生病、还有吐夜奶的毛病。   所以昭嫔夜里找人过去,一半是为了女儿的病情。小儿半夜发热是常见情况,五公主出现这类病症的次数格外多。   然而,张太医每次过去都是为了昭嫔。   其他太医则有时候为了公主的病,有时候为了昭嫔的病。   要知道,如果是为了五公主的病过去,太医就会去公主所住的偏殿候诊。   昭嫔一般也会去偏殿守着女儿,很少把女儿带去自己的主殿,再让太医去主殿医治。大概是怕把孩子挪来挪去,反而导致女儿病情加重。   可若是昭嫔生病,那肯定是去主殿会诊了。   一般这种时候,昭嫔还会借口担忧女儿被自己和身边人过了病气,让身边的二等宫人离远些,别靠近正殿。   这样等白天哪怕昭嫔病还没好,也能让二等宫女替她去盯着孩子。免得昭嫔自己在病中顾不上,公主身边的宫人就懈怠了。   昨晚便是如此。   理由找得挺好的,但这样一来昭嫔看诊的时候身边就只留两个一等宫女侍奉了。偶尔也会有两个三等宫女代替二等宫女进去打打下手,大部分时候她身边人都很少,离得还远。   太监一类的一般都是不许在夜间随意靠近妃嫔寝殿的,白天得了传召可以接近。哪怕是打探了什么消息要告知妃嫔,也多是转告给宫女再让宫女带话。   扶苏不由感慨:   “昭嫔真是个人才。”   在这人多口杂的深宫中,她愣是找到机会和情郎私会。而且大半年了无人发现,张太医混在这么多值夜的太医里,一点都不起眼。   如果有人怀疑昭嫔和太医私通,她总不能和所有太医私通吧?每个太医来给她治病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安排手下宫人的,有心之人哪里能分辨得出来她到底是和谁私通?   只要没抓准正确对象,都能被昭嫔扭曲成对方诬告。没证据的事情,她也不会给其他人留下证据。   扶苏很好奇:   ‘五公主是皇帝的种吗?’   秦政对这些不感兴趣:   ‘昭嫔又没生下皇子,她那女儿还病歪歪的,无法对阴嫚构成威胁。’   言下之意没必要探究昭嫔的秘密,皇帝已经不能生了,昭嫔日后不足为虑。   扶苏却说:   ‘她还可以和太医生啊!她又不知道皇帝不能生了,只要控制得好,让怀孕时间对得上皇帝的临幸,皇帝肯定不会怀疑。’   太医顶多诊脉有几个月身孕了,无法精确到多少多少天。前后差上十天以内就不会被察觉,偏偏皇帝还经常临幸昭嫔,给了她充足地假冒记录的机会。   皇帝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他就会认这个儿子是自己的种。外头那些臣子也会认,依然会对阴嫚的继位造成影响。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那就把张太医也绝育了。’   扶苏将记录册放回去:   ‘原本觉得绝育一个皇帝就够了,这样也省事,如今看来还是不太行。后宫妃嫔那边也得动手,一个都不能放过。’   至于绝育张太医什么的,不如直接绝育昭嫔。毕竟扶苏也有推测错误的可能,万一张太医才是那个给真正的情郎打掩护的呢?   虽然,张太医昨天回来那副样子真的挺像被榨干了……   扶苏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不仅要给朝臣治疗不举,还要给妃嫔大范围下绝育丹。都不像是正经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尤其下药这件事还得拜托父亲去做。   太子殿下头一次产生了罪恶感:   ‘我有罪,我把阿父带坏了。’   不能叫秦臣知道这件事,不然臣子们看他的眼神肯定会万分幽怨。   秦政微微挑眉:   ‘你知道就好,以后少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亲爹的威名能不能保住,全在太子一念之间。得亏没人知道秦太医就是太子扶苏,不然这事迟早传去地府。   红包群里那些人,以后肯定要去地府和大家交际的。万一他们日后见到了始皇帝一家的长相,这些事情就很难瞒住。   扶苏陡然意识到问题:   ‘不行,得把傀儡人偶的长相改了。’   弟妹们的人偶都是用的弟妹们的长相,那些老鬼以后乱跑的话难免撞见。趁着现在它们还没露面几次赶紧改了,以后再改就来不及了。   傍晚下职之后,扶苏就匆匆赶回去要给傀儡人偶换上易容-面具,然后在给他们身上下一个幻术,让以前见过他们的人都忽略它们的容貌变换。   扶苏还得给自己脸上也丢个幻术,他这张脸可比弟妹们的更有辨识度。以后群员们去了地府,肯定能见到其他扶苏,从而认出秦太医的真身。   不过不等扶苏对傀儡们动手,陛下就悠哉悠哉地伸手把这些傀儡收起来了。   陛下等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之前放任儿子胡闹没阻拦,便是在等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太子不得不放弃使用弟妹们的模样充当秦太医的族人。   要是一开始就拒绝,太子肯定能提前想到法子规避。现在嘛,晚了,丢人的事情已经干了(指秦氏大夫给人治不举),只能更换傀儡人偶的容貌。   始皇帝陛下理直气壮地表示:   “既然不需要再用你那些弟妹的容貌,那自然也不需要再用这几个人偶。你拿你自己库存的人偶出来用吧,借给你的弟妹人偶朕就收回去了。”   太子:!   扶苏本来想着这东西等他用久了,就趁父亲不注意自己昧下不还,这样阿父手里就能少几个弟妹的人偶。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没算计父亲成功,被父亲反算计了。错失良机,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这么好的机会。   扶苏眼巴巴盯着父亲的手:   “不能送给我吗?”   秦政陛下坚定地拒绝了:   “不能。”   扶苏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出了其他人偶,这下用不着易容了,只需上个混淆旁人认知的法术就行。   太子殿下很不开心:   “还好我这次假装太医的时候没用真名。”   他对外宣称自己叫秦沉。   要是用了秦梓桑或者秦楼桑,以后可就说不清了。   陛下负着手慢悠悠跟着儿子往家走:   ‘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实名制搞事。’   不跟父亲商量,张口就是“在下擅长医治不举”,然后顶着没有掩饰过容貌的长相公然出去给人看诊,行事真是越发肆意了。   不知谨慎为何物,都是被他惯坏的。   扶苏:懂了,下次搞事情之前先换上弟弟的脸。   当着父亲的面,太子没把自己的反思内容说出来。他假装自己方才没想什么坏事的模样,一本正经地保证下次会换一张仇家的脸再干坏事。   秦政:朕姑且信了。   ————————   陛下:太子没有朕盯着果然不行,还不到放手的时候   太子:没错,孤就是这样一个冒冒失失需要父亲查漏补缺的宝宝 第554章 皇宫好危险:俊俏太医,步履薄冰(不)   扶苏虽然发现昭嫔和太医私通的事情,但他完全没有打算揭发的意思。   又不是他家子孙被绿了,本朝皇室虽然姓秦、国号也为秦,却并非嬴秦后人。既然不是自家人,那他多管什么闲事?   不过很快,扶苏就发现私通的不止一个。   身处太医院可真是个吃瓜圣地。   这天,当值的秦太医被淑妃娘娘请去诊平安脉。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因为有些娘娘虽然更喜欢找相熟的太医诊脉,可也有一些不讲究这个。只是诊个平安脉而已,谁来都一样,又不指望例行诊脉真能诊出什么之前都没发现的问题来。   淑妃娘娘是宫里出了名的喜欢换着太医给自己诊脉的主,因为她怀疑自己老叫一个太医诊脉,很容易被人重点针对。万一自己熟悉的那个太医被人收买了,她不就惨了?   所以淑妃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每天找个不同的太医来诊脉,有时候一口气叫两三个。大家都怀疑其实太医院里有一两个太医是她的心腹,她把这人藏在人群里面,好叫其他人分不清哪个才是她信任的。   扶苏去淑妃的宫殿路上就和父亲吐槽:   ‘这招数感觉有点眼熟。’   陛下颔首:   ‘昭嫔和太医私通也是这么玩的。’   扶苏:……   该不会淑妃也和人私通了吧?   但是请平安脉又不像大晚上的身体不舒服需要留太医多呆一会儿,而且一口气还去好几个,根本没有私通的条件。除非他们是去玩多P的,不过想想也不可能。   或许,昭嫔就是从淑妃的操作里获得了灵感,于是决定通过这招掩盖自己和太医私通的首尾。   淑妃的宫殿很快就到了。   彼时她正在花厅里和宫女闲聊,见太医进来了也不以为意。任由扶苏静候了片刻,一直没有提出要让扶苏诊脉的意思。   扶苏耐心听着,准备看看淑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得她这次只叫了自己一个人过来,往常请脉多是两位太医一起的。   却听淑妃和宫女聊着:   “嫂嫂这胎险些就没诊出来,幸好停了那药。不然等再过一段时间,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孩子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流了。”   宫女劝慰道:   “事情结果既然是好的,娘娘就别忧心了。谁能想到喝那药会扰乱脉象呢?”   两人就着此事又聊了半晌,淑妃才像刚刚发现太医已经过来了一样,招呼秦太医过来问话。   扶苏微微挑眉。   这聊的内容,是说淑妃的娘家嫂子因为某些原因喝了什么药,导致自己的脉象紊乱,大夫起初没诊出嫂子有孕。后来停药了再一诊,才发现此事,赶紧把人拘着回去养胎了。   淑妃当着他的面和宫女聊这个,肯定不是什么凑巧。尤其是她还故意不让太医先请脉,而是硬生生等扶苏听完这段对话。   淑妃一点都没有把手伸出去的意思:   “本宫今日已经请过平安脉了,无需再诊。招你过来是想问一问,可还有别的药方会扰乱脉象。我娘家嫂子身子骨不好,时常要喝各类汤药,可不能再出这种事。”   她说得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想替娘家嫂嫂先打听清楚这类事情,以后好防范。   但他这可就为难扶苏了。   毕竟扶苏是个半吊子太医,他根本不懂这些。如果让他说修真界有什么丹药能起到这个作用,他可能还说得出子丑寅卯来,古代中药他是真不知道。   扶苏一边沉思,一边疯狂去戳夏无且。   外援夏无且还是很给力的,迅速提供了几剂药方。扶苏于是照着念了一遍,然而淑妃似乎不太满意。   “可还有其他的?”   扶苏又凝眉沉思起来,但是夏无且那边已经被他榨干了。   好在老夏加了几个全是大夫的群,大家平时会一起交流治疗心得,很快又讨论出几个方子。   他们以前活着的时候还会敝帚自珍,怕医术外传之后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死下来发现地府里根本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治病,很多人就不怎么藏着掖着了。   夏无且去一问一个准,大家都当他又开始研究什么疑难杂症,并未多想。   扶苏再次报了几个方子。   这回,淑妃的眼中异彩连连。估计是之前的方子她已经知晓了,正需要扶苏提供更多的方子。   淑妃舒了口气:   “那,这些方子对孕妇有碍吗?”   扶苏:……   扶苏再次求助夏无且。   他心里也有了思量,淑妃肯定不是真替她嫂子问的,估摸着是替自己问的。想扰乱脉象的不是旁人,其实是淑妃。   看样子她可能怀孕了,但不想让人诊出她怀了孕。然而这种东西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十月瓜熟蒂落,可就藏不住了。   所以淑妃很有可能不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约莫是准备先应付过这段时间,然后喝药把孩子流了。   小产这些也是能诊出来的,她日日请平安脉,并不好瞒。这个时候仍旧需要药方扰乱脉象,免得被太医看出问题。   方才扶苏给的其中一味药方就是妇人流产后补气血用的,既能满足淑妃的要求,又符合了淑妃的刚需,才会让她这么高兴。   不过在流掉孩子之前,她还得用些不伤孕妇身子的药糊弄太医,这才会问扶苏这些药是否伤身。   扶苏一一回答了。   淑妃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笑道:   “秦太医果真医术高超,本宫就说应该多找找新的大夫,老是之前那些人,他们的本事本宫都摸透了。”   敢情这人把扶苏叫过来,是怀疑扶苏这个外来的医者手里可能藏了不少太医院不清楚的私家方子。而且扶苏是新来的,和各方都没有牵扯,大概率不会把她的事情告诉某个收买了他的妃嫔。   扶苏谦逊地表示自己的医术一般,还有需要精进的地方。   淑妃示意宫人端来赏赐:   “今日麻烦秦太医了。”   给的是一张银票,面额还不小。一看就是封口费,收下便是默认不会出去多嘴。   其实就算扶苏出去说了,对淑妃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淑妃肯定早就在喝这类药了,找他多问几个方子不过是有备无患。   皇帝轻易也不会怀疑自己宠爱的妃嫔,若是非得诊出正确脉象还要等药停。淑妃完全可以立刻喝了堕胎的药,等脉象回归正常的时候,小产之类的估计也诊不大出来了。   扶苏并没有推辞,直接收了银票告退。   有钱了,可以拿去帮妹妹招兵买马。他之前手头就一点钱,还是复制了金子才换到的银两,所以现在住的方子都是租的,根本买不起。   京城的宅子动辄几百上千两,没谁家会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实打实的现银出来。自从交子出现并传播到各地后,现在大家都是用的银票。   扶苏不好复制银票,只能弄点银子去存进钱庄里头。隔三差五存一点,积少成多,就能换成银票使了。   不过招兵买马什么的,倒是用现银更稳妥些。如今时日尚短,扶苏只从城外的流民里挑了些能打的汉子招揽到手,还得想个法子弄到铁具。   钱他是缺不了的,大不了复制。问题就是铁具不好搞,官府有管制。   秦政提议可以先想法子弄到一些,接下来就用复制提升规模。反正那些新招揽的流民也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不会质疑主家从哪里弄到了铁具。   扶苏想了想:   ‘那直接想法子潜入武器库,去把武器数据录入不就完了?’   秦政提醒儿子:   ‘各地的制式武器不同,你这样一搞,回头私兵冒头之后,皇帝就会怀疑国库的兵械被人倒卖出去了。’   扶苏狡黠地笑了笑:   ‘那不是正好吗?随机甩锅给某个皇子党派,还能借此排除异己。’   用官制武器最大的好处就是,出门可以冒充官方军队,不引起百姓的骚动。百姓会以为官兵是正常领了任务出行,而不是一眼认出那是私兵,吓得慌忙逃窜甚至跑去官府打报告。   秦政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这样吧。’   这种事情仍旧只有幽魂状态的陛下能去坐,他堂而皇之地去把秦国的武器库都逛了一遍。不仅复制了军需物品,还复制了很多有用的没用的,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扶苏则继续在太医院混日子。   自从淑妃请过他后,各宫娘娘眼里都有了他这么个人。尤其是贵妃给小姐妹推荐了他的方子,秦太医一时间炙手可热。   扶苏渐渐忙了起来,几乎每天都会被某个妃嫔请去诊脉。期间不乏试图收买他的,他一概没有答应,只暗示自己愿意收钱帮忙半点不大不小的事情。   于是这一日,就有妃嫔遣人来寻他。   宫女脸上不动声色:   “秦太医,我们娘娘要制香,听说有些药材可以加入香料中,起到调理之效。还请秦太医过目,看看这单子上的能不能给。”   她递过来一张纸,上头确实写了些药材名称,但扶苏很快通过着墨不均的部分字眼看出了其中的暗号。   宫女还怕他看不懂,伸手指了几个字:   “这几个药材是娘娘拖人打听的,心里有些拿不准。”   扶苏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眼神。   单子上用药材名里的部分文字组成了一句话,翻译成同音字后,就凑出了她们这次过来的目的。   自己制香是假,想弄到某些药材是真。别的药材扶苏可以借口不能乱给拒绝,里头提到的药材却必须给她。   如果其中有些不让给的,帮她想想办法,好叫她不引人注意地搞到手。   不知道对方是要害人还是自己熬药。   扶苏捏着纸条沉思,一时没回话。   宫女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娘娘的母亲有些体虚气弱,睡眠不佳,她想着制点安身的香料。您这边若有更好的药材推荐,那是再好不过了。”   扶苏记得,这位娘娘自己也有体虚气弱的毛病,估计睡眠也不太好。她明面上说的是她母亲,其实说的是她自己。   所以凑药方是想治疗她自己?   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非要背着人偷偷弄药材回去煎?信不过太医院?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   扶苏灵光一闪,想起了对方的家事。   这次来请求的是宫中出身最显赫的怡妃,娘家父兄似乎是朝中将军,战功不小。她前段时间小产了一回,那是她入宫多年怀上的唯一一胎。   扶苏不太懂诊脉,但他的神识可以在诊脉的时候探知出对方身体哪里不健康。依稀记得怡妃子宫受损,极难孕育子嗣。   扶苏来得晚,一直以为那是小产导致的,可如果在小产之前就已经这样了呢?有些皇帝确实会因为忌惮武将,不让他们家族出来的宫妃诞育子嗣,怡妃或许就是这样的情况。   那就难怪她不信太医院开的方子了。   她约莫也发现自己多年不孕和之前的小产和皇帝息息相关,担心皇帝会借太医之手一不做二不休,让她干脆病逝,只能偷偷调理身体。   既然不是借自己的手害人,扶苏也就不再拖延时间。他冲宫女微微点头,起身去帮忙抓药。   他不知道怡妃的药方是什么样的,知道了也不懂怎么帮她改个更好的方子出来。但他可以增加几个药材,让怡妃拿去泡水喝,顺便往里头输入灵力。   怡妃家事不错,若能借此把她娘家拉拢过来支持妹妹,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她娘家估计也开始防备皇帝了,双方关系有了裂痕,正是下手拉拢的最佳时机。回头让宫外的傀儡大夫上门治病,借此机会和对方家中搭上线即可。   扶苏按照药茶的方子抓了几味:   “光靠熏香效果聊胜于无,不如试试这个方子。这几个药材虽然不能入香,但拿去煮茶却很合适,喝了可以安神。若是记不住方子,下回还可以来找我抓。”   宫女心下一定:   “麻烦秦太医了。”   新来的秦太医看着似乎比较友善,而且他是明码标价只要钱,比其他太医更值得信任。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一桩生意砸了自己的招牌的。   宫女拿了药回去,给怡妃一说。   怡妃听完,想了想:   “许是秦太医才刚来,陛下还没同他说我的事情,没有暗示他来害我。他和太医院其他人暂时并非一丘之貉,我们得抢先在陛下之前拉拢他。”   怡妃给娘家传了信,叫他们想法子和秦太医的家人搭上线,得个准话。怡妃担忧再拖下去秦太医也会受制于皇权,不得不帮皇帝害人。   若能提前和秦太医说好,就能让对方看着给她开一些糊弄人的药。最好是那种叫她瞧着虚弱、诊脉的脉象也不好,但实际上身子骨不错的药方。   不知道秦太医手里有没有,他们这些杏林世家应该藏了不少神奇的方子吧?   扶苏确实在给怡妃开了方子后没多久,就被皇帝那边叫去诊平安脉了。   皇帝显然一直盯着怡妃那头。   带路的公公笑呵呵地说:   “秦太医,您可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扶苏垂眸:   “公公说的是。”   给皇帝诊过脉后,皇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做多余的事。至于他听没听懂,皇帝并不在意。   蠢到听不懂帝王深意的话,那也没必要继续在太医院待着了。   扶苏回去后见到父亲外出归来,朝父亲无奈地眨了眨眼。   秦政问他做什么去了。   扶苏便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政皱眉:   ‘国土还没一统,就开始打压将军了?’   陛下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担心将军生出的孩子威胁皇权,那他当初倒是别把人家女儿纳入后宫啊。   秦政日常接触的皇帝都是有本事的,对他们来说后妃只是后妃,她们娘家如何根本不足为虑。没听说过哪个君王因为忌惮妃嫔母家就不让对方生孩子的,简直弱智。   坐不稳皇位的人怎么都坐不稳,哪怕将军的女儿没孩子,也不耽误将军扶持别的皇子上位。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他女儿生不出孩子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臣子,那样也太蠢了。   扶苏深以为然:   ‘正是因为能力不足,无法压制功臣,才要将他的女儿纳入后宫中,叫将军觉得君王和自己是一家人,动手弑君不划算。’   却不想,外孙当皇帝哪有自己当皇帝好?岳丈抢女婿皇位的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发生过,真当娶了人家女儿就高枕无忧了。   而且现在还做出这种事,硬生生把人往外头推,生怕别人不造反。这么好的机会,不出手拉拢简直浪费。   ‘先打探一下孙家人的脾性,若他们没有自立的野心,正好笼络过来。’   有些废物皇帝总是想当然地觉得手握重兵的将军肯定有反心,实则不然。也不是谁都想当皇帝的,尤其在儒家的愚忠观念洗脑下,很多臣子其实没那个念头。   部分古人比起实打实的利益,更在意的是身后名,不愿意为了夺权叫自己未来被千夫所指。历史上敢于当枭雄的人其实只有那么些,剩下的很多都是嘴上叫得凶,真让他们动手他们就怂了。   扶苏发现自己这个太医当得不错。   这才几天,已经发掘出这么多秘密了。   他和父亲讨论:   ‘宫内私通的人有点多,不太正常。考虑到这个位面是小说世界,女主又是阴嫚,我怀疑是作者故意设置的。’   十个兄弟一个个地斗过去太费劲了,若在其中混上几个血脉不纯的,斗倒就容易很多。亲妈作者当然不会给自己的亲女儿弄太多阻碍,所以这些皇子里至少会有一大半是很容易抓到把柄将之除去的。   秦政则道:   ‘阴嫚是个聪明孩子,是时候和她相认了。’   陛下并不担心女儿会在群员面前把这个秘密说漏嘴,早些和女儿相认,也能尽早布局之后的事情。   而且,群里那些家伙教导阴嫚的时候还是有所藏私,剩下的就得父兄补全。   他们俩怀疑群员不会教阴嫚帝王心术,甚至可能还巴不得阴嫚不懂这些。这样小公主才好忽悠,以后帮着他们的王朝做事。   扶苏听出了话音:   ‘阿父打算去守着妹妹了?’   去了妹妹那边,他这里就只有他自己待着了。   秦政叫他少吃点醋:   ‘朕都守了你多少年了,就分给你妹妹这么点时间,不许小心眼。’   扶苏轻哼了一声,到底不好和五岁的妹妹计较什么。   秦太医只好自己应付宫内的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还没来,企图拉他一起私通的先来了。俊俏太医在宫里还是太显眼了,常年守活寡的过气妃嫔很难不心动。   这天扶苏被叫去给某个嫔位的娘娘诊脉,对方容色上好,但已经不得帝宠了。分明还是青春年华,然而宫中总有新鲜人物,皇帝自然想不起她。   扶苏伸手搭上去诊脉,忽然被她用另一只手覆在了自己手上。   扶苏:?   他抬头,对上容嫔笑意吟吟的美眸:   “秦太医,我心口有些疼。”   扶苏:……   秦太医冷静地把手抽了出来:   “娘娘许是心中郁结才会心口疼,喝点苦黄连就好了。”   容嫔的笑容一僵。   就算她不是很懂医术,也知道苦黄连不是治这个的。对面这个太医婉拒的说辞也太不近人情了,不答应就不答应,怎么能张口就让人喝苦药呢?   容嫔立刻冷了面容:   “看来秦太医的医术不怎么样,还是换一个来给本宫诊脉吧。”   男人光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太不解风情了,叫人生气。连点好听话都不会说,活该娶不到老婆。   扶苏面不改色地离开了此地。   太子殿下以前还是很解风情的,毕竟曾经也是三宫六院的人物。但他还没沦落到要和其他皇帝的妃嫔苟且的地步,他又不是曹操爱好人妻。   秦政陛下约莫一直在用神识关注儿子这边的情况,扶苏刚一出宫门就得了父亲的传讯,问他怎么突然被宫妃看上了。   扶苏无语凝噎:   「阿父,你以前没这么八卦的」   陛下不认:   「朕如何就八卦了?朕是在关心你!」   他分明是担忧儿子卷入后宫纷争,那容嫔今日事不成,万一因着担心扶苏把她的事情说出去,抢先一步找皇帝告状倒打一耙说秦太医轻薄她怎么办?   扶苏倒是不怎么担心,容嫔没那么蠢。今天这事最好的选择就是假装无事发生,谁也不要往外说。   容嫔担了个差点被人轻薄的名声难道好听吗?她不担心自己更加失宠,连嫔位都保不住?   不过当爹的总是更操心一些,不想儿子承担任何风险。所以陛下决定盯紧容嫔,但凡她有异动,就先把这人解决了。   扶苏谢过父亲的关心:   「实在不行我也去当游魂,跟阿父一起去给妹妹做守护灵便是」   秦政看透了他想当父亲挂件的心思:   「好好当你的太医」   亲爹一离开太子就想溜号,没断奶似的。陛下陷入了甜蜜的烦恼,但再烦恼也不考虑送儿子去锻炼独立能力。   他以前做过这种事,然后就后悔了。   雏鹰长大飞出了巢穴,不再那么粘着父亲了,当爹的欣慰归欣慰,更多的还是失落和不舍。   于是陛下又不动声色地挑了不少会让儿子变成小崽崽的位面,重新培养爱子的粘人属性。这么多个世界下来,扶苏果然故态复萌,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粘人。   陛下:心满意足.jpg   这么做其实不太好,但陛下找借口说服了自己。   其他父母培养孩子独立的能力,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一直陪着孩子。父母终究会老去、会死亡,独留孩子一人在世间。   可他和阿苏不会,他们有永恒的生命,阿苏可以永远跟着父亲。所以无法独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顶多当爹的受累些。   看着爱子发来消息抱怨作者的设定害惨了他,没事在内宫搞那么多胆大包天勇于私通的妃嫔干什么。   秦政想了想,回复道:   「大概率是女作者,想玩一手平等互绿吧」   扶苏:……   皇帝绿了妃嫔,于是妃嫔不甘示弱,绿回去,倒也挺有道理的。这皇帝混的,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也没发现,真是废物。   所以活该他被绿啊。   小秦太医在这里焦头烂额地应付狂蜂浪蝶,作为太医院颜值能壁所有人的存在,后宫里彪悍的娘娘们肯定不会放过他。   有些娘娘不止有一个姘头,自然乐意扩展自己的鱼塘。塘里要是能多一个秦太医这样好颜色的男子,多有面子啊!   像容嫔那种一击不成直接放弃的有,但也有坚持不懈的。扶苏接连一个月每隔三天就被柔嫔叫去给自己诊脉,人都麻了。   柔嫔人如其封号,是个柔弱的病美人。而且她还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有点先天疾病在身上。经常需要寻医问药,整个人也柔柔弱弱的惹人怜惜。   扶苏起初只是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原则给柔嫔缓解了她的症状,直接就让这位娘娘惊为天人。   要知道柔嫔这么多年喝药都没多大效果,旧疾发作起来仍旧是那么痛苦。扶苏一贴药下去,她好了大半。   饱受病痛折磨的人谁挡得住这个?   柔嫔以前是不搞私通的,但是她现在心动了。秦太医温柔体贴,不比狗皇帝好?   以前狗皇帝还喜欢她的柔弱劲,后来房事上要得太厉害,她身子骨受不住病倒了,皇帝就很诚实的不再招她侍寝了。   估计是嫌弃她这副身体太弱不能尽兴,只能看看吃不了。   这给柔嫔气的,要是没有狗皇帝乱搞,她的身体还不至于变差这么多呢。害了她就跑,诅咒他以后不得好死!   后来柔嫔就整日在宫中郁郁寡欢,拖着残败的身子骨艰难生存。本来都做好一辈子这么痛苦地过下去了,然后她生命中的那束光——秦太医——他出现了。   扶苏怀疑柔嫔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成救命稻草,然后因为吊桥效应生出了好感,却误以为自己是爱上了救自己于水火的太医,这才纠缠不休。   柔嫔不管那么多。   她不在乎自己这段感情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自己离不开秦太医。没了太医她活不了,她得痛苦而死。   扶苏:……你那是离不开孤吗?你那是离不开孤开的药方!   柔嫔泪盈盈地看着太医:   “你拒绝我这么多回,但我每次叫你来给我诊脉,你都会过来,还说心里没我。”   扶苏实话实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身为太医不得拒绝娘娘们的合理请求?”   柔嫔当没听见:   “承认吧,你深爱我而不自知。”   扶苏:无法交流。   于是下一回扶苏找借口不来了。   但也没用,柔嫔的心腹宫女找到机会把他堵在角落,传达了娘娘的意思。   宫女木着脸说:   “娘娘让奴婢告诉您,您被她揭穿之后就不来了,只会显得欲盖弥彰。下回不要再这样了,不要为难自己,想来就来吧。”   扶苏真的很想回去给柔嫔洗洗脑子。   不过身为同样缠绵病榻过的人,他其实还挺理解柔嫔这幅态度的。柔嫔明显就是怕他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跑路了,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把人拴住。   她从小就被家族培养成这种以色侍人的妾侍,最擅长的也不过是笼络男人。她没有别的手段让秦太医对自己死心塌地,就只能利用自己的美色了。   奈何秦太医油盐不进。   扶苏叹了口气:   “回去跟你们娘娘说,不必如此。在下会把她的病治好的,无需这么轻贱自己。”   宫女闻言有些动容,深深一拜:   “多谢阁下。”   柔嫔听完了宫女的回禀,沉默了半晌,整个人都有些怔愣。   许久后她才回神:   “秦太医果然是个好人,我确实不该这样骚扰他,应该给他带来了许多困扰吧?既然太医不需要这样的报答,那就多给些银钱好了。”   顿了顿,她又道:   “还有我大哥那边,给他传个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希望大哥的权势有能帮到他的地方。”   虽然家中父母不在意她,只盼望着她入宫为家族挣得利益。但她唯一的兄长还是很疼她的,愿意为了妹妹不顾一切。   柔嫔总觉得秦太医不简单,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如果是这样,反倒更好,因为她可以给秦太医提供更多的帮助作为报答。   宫女答应一声:   “是,娘娘。”   柔嫔幽幽叹一口气:   “我觉得,我现在是真有些喜欢他了,他对女子实在温柔。”   宫女冷汗都要出来了:   “娘娘——”   好不容易决定放弃不用这招了,娘娘不会又开始吧?而且这次瞧着像是真沦陷了,那岂不比之前的做戏更糟糕?   做戏还知道讲究一个分寸,当真陷入了恋爱脑里可就不管不顾了。她很担心自家娘娘会一着不慎暴露,被皇帝处死。   柔嫔倒是很冷静:   “放心,他那么好,我不能拖累他。”   有一种女子,没动心的时候死缠烂打,真动心了反而会选择远离。这样的人十分清醒,爱情完全无法冲昏她的头脑,只会让她更加理智。   柔嫔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秦太医送来的药方子,就让宫女取来铜盆,她要点火把秦太医的这些墨宝烧了。   哪怕药方子留下来存着并不容易引人怀疑,不像情诗那般显眼,也有正当理由。可她不愿给秦太医留下任何危险,还是处理掉比较好。   不留念想,说不定时间一长也能叫感情淡化。秦太医不需要爱慕者,那样只会凭白给他添乱。   扶苏之后仍是没再去见柔嫔。   柔嫔也没再找他。   倒是柔嫔的娘家找上门来,和扶苏搭上了线,太子殿下莫名其妙又多了一方势力。   虽然柔嫔的娘家哥哥目前官职不高,但现在还早。等阴嫚需要助力的时候,他也不见得还在现在的位置待着。   柔嫔的哥哥是真心相助,扶苏自然会帮他升到高位去。总不能指望自己势力里的高官都是找现成的朝廷大员拉拢,想方设法捧出几个高官才是最稳妥的。   若柔嫔的兄长是靠他的帮忙才能升官,自然会对他更忠心,也更敬畏。   陛下头一次发现太子的美男计挺好使。   晚间父亲归家,扶苏对上他爹的眼神立刻就截断了对方的话头,不给父亲说出“你可以再勾引几个妃嫔看看能不能拉拢到她们娘家”的话。   哪怕父亲可能只是开玩笑调侃他。   太子殿下严肃声明:   “我不去!”   秦政从善如流地收回话头:   “朕哪里舍得叫你去做这种事,太子多虑了。”   扶苏:呵。   他相信父亲确实舍不得,但他也相信父亲完全舍得拿这话调侃他。调侃也不行,阿父要是调侃他,他保证绝对调侃回来。   毕竟父亲也是个人格魅力很强的男子——连昭襄王那种货色一大把年纪时都能迷惑住敌国送来的间谍美女,何况他阿父?   秦政想了想父子互相伤害的画面,果断选择了放弃嘴贱。一家人还是不要这样了,维持住相亲相爱的气氛更好些。   但是陛下还要倒打一耙:   “太子以后说话注意一点,你总是故意说些讨人嫌的话,朕听多了也被传染,都是你害的。”   扶苏这就不服气了:   “那我嘴贱难道不是遗传的父亲?”   秦政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蜜水:   “与朕何干?是昭襄王的基因。”   对,就是这样,家里所有的锅都可以扣给昭襄王,这样他和阿苏就都清清白白了。   扶苏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是,那阿父下次记得说他,不要说我。”   陛下欣然应允:   “好!”   正巧群里又在艾特他们。   大家发现始皇帝父子经常神隐,不怎么参与大家的讨论。这可不行,他们都在努力干活,就秦氏父子在打酱油蹭经验。   要是他俩没有靠着被动光环不断分奖励的话,众人还懒得管他们,巴不得秦人别蹦出来刷存在感。   可现在两人好处拿也拿了,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否则岂不是衬托得其他认真做任务的都是丑角?   [宋太祖赵匡胤]:@秦始皇帝政,始皇帝以为呢?   秦政往上翻了翻看他们都聊了什么。   原来是这群人新排了个课程安排,规定谁谁谁几点到几点给小公主讲课。里面还把秦人安排进去了,现在在问他们有意见没。   秦政无所谓这个,回了句随便。   [宋太祖赵匡胤]:那轮到秦人授课的时候,得你们四个秦人自己商量谁先谁后,不要争抢浪费时间。   [秦始皇帝政]:叫昭襄王和庄襄王轮流上课就行了。   课后他还会单独教导阴嫚一些为君之道,本来就没偷懒。这个课程安排他就懒得参加了,扶苏也没空,左右群里还有两个闲着的先祖可以干活。   赵匡胤不太满意。   但秦人内部决定好了,他也无权插手。想把始皇帝拖出来教学的心思是不成了,他本来还想听听始皇帝的见解呢。   即便都是当过皇帝的人,有些群员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授课是在群里授的,其他人也能旁听,谁不想听听始皇帝会教什么?   千古一帝亲自教学可遇不可求。   [秦昭襄王稷]:凭什么不给她上课?   [秦二世扶苏]:杀鸡焉用牛刀?   潜台词——我爹那么厉害,用不着他出面授课,昭襄王你这个水平就够了。   秦稷有些不满,怎么说的好像他能力很一般、正适合给小娃娃开蒙似的?   [秦昭襄王稷]:那你呢?你也不来?   [秦二世扶苏]:我才疏学浅,不敢误人子弟   秦稷彻底没话说了。   玄孙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不行了,他再揪着不放显得很没有长辈风范。这小子脸皮厚得跟他有的一拼,完全不在乎这么说会不会被人看轻。   秦稷想了想,决定推锅给楚人。   是楚国国家先说的“我蛮夷也”,然后才有了楚国宗室女生的他秦稷,扶苏的亲娘也是楚国公主,所以都怪楚国把厚脸皮传染给了他们。   秦稷单方面和扶苏和解了。   他还不知道他的好玄孙和他的亲亲曾孙已经商量好以后把锅全都推给他,要是知道了估计就不会觉得他们大秦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   扶苏:甩锅自家的祖宗   小米:甩锅我娘的祖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x 第555章 好哥哥:小阴嫚:我哥哥天下第一好!   次日轮到扶苏休沐。   既然是休沐日,那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上回父亲去见妹妹,他得在太医院待着,没能一起去瞧热闹,今天可以趁机和妹妹相认。   扶苏前一晚和父亲说好此事,当时信誓旦旦说会早些起床,然后第二天果不其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秦政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书,完全没有提前叫醒儿子的意思。真叫醒了,太子还得撒娇闹着要赖床,还不如不叫。   扶苏睡饱后睁开眼,熟练地把脑袋往父亲腿上一放,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阿父”。   秦政慢慢给他梳理着头发:   “还没醒盹?”   扶苏完全忘了去见妹妹的事情,满脑子都是自己值班了好些天,终于可以睡懒觉了。当太医的时候得早起去坐诊,远没有在红包群里当个群员舒坦。   人类对上班的热情终究会因为赶早八而消退,何况他这都不止早八了,简直就是早六。   扶苏当年在大秦当太子那会儿都不用早六起床,因为父亲配合儿子的作息特意把朝会分了大朝和小朝,日常的小朝会还推迟了半个时辰进行。   反正咸阳的经度位置决定了它比东边沿海的城市日出晚、日落也晚,晚点上朝晚点下班也没太大影响。   扶苏慢半拍地答应一声,枕着父亲的腿又睡过去了。睡饱了也不影响他继续睡回笼觉,除非往他手里塞个手机吸引注意力。   秦政:……   秦政思考了片刻,还是没舍得把儿子的脑袋推开,借此叫他清醒过来。别等下把脖子扭了,又要喊疼叫他揉。   于是陛下只能捏了捏某人的耳朵,稍稍用了点力气,试图借此唤醒爱子。无果,于是换成捏住鼻子,妨碍呼吸。   以前捏鼻子是有点用的,至少扶苏还会丝滑地切换成口呼吸。但现在已经彻底没用了,陛下发现他家太子居然学会了不呼吸。   说来也是,扶苏早就是亡魂了,其实根本不需要呼吸。哪怕使用神兽之躯模拟出活着有肉身的状态,也是可以不呼吸的。   死了这么多年,太子殿下终于不再依赖呼吸了,于是老父亲失去了一个限制儿子的手段。   真有你的,秦扶苏。   秦政叹了口气,决定不和这小子耗着了。伸手轻轻一拉,就把躯体内的魂魄轻飘飘地拉了出来。   帮儿子打开绑定的小空间,将肉身缩小至鸟崽状态收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匕首都装不下整个的空间还是那么的小,哪怕父子俩有钱也懒得升。   他有太多储物手段了,这个小空间只需要拿来装肉身即可。神兽之躯自带的储物空间完全够用,更何况他们还能复制储物戒、储物袋出来使用。   没了肉身的太子魂魄飘在半空中,维持着之前趴在父亲膝头熟睡的姿势,倒也不觉得别扭。魂魄是不会落枕的,其实可以随便造作。   秦政陛下欣赏了片刻儿子这神奇的睡姿,还坏心眼地用地府光屏记录下来,这才点了点儿子眉心,把他变成小崽,心满意足地搂过来抱住。   做完这些,陛下迤迤然走向皇宫。   他已经给了太子很多次机会,让长兄能维持着风度翩翩的模样去见妹妹。谁让扶苏没抓住呢,那就只能用懒惰幼崽的模样去见人了。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年幼的妹妹嘲笑,那就与陛下无关了,陛下也是被迫为之。   扶苏崽安稳地窝在父亲怀里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抵达皇后的凤仪宫,他还在睡。   小阴嫚今天有点坐立不安。   昨天始皇帝爹爹就跟她说了,会带扶苏哥哥来见他,叫她非常期待。可是她都起床这么久了,爹爹怎么还不来?   平时她起床后没多久爹爹就会过来守着她,只偶尔会出去一趟不知道做什么。爹爹说是去帮哥哥干坏事,阴嫚一直都很好奇是干什么坏事,但爹爹不肯告诉她。   小公主捧着脸盯着窗外出神。   现在还没来,不会是出事了吧?还是哥哥不想见她,所以不来?亦或者哥哥没办法从群里的空间中出来,需要多费点时间挣脱束缚?   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一抹玄色身影。   身材高大的帝王怀里抱着个同样穿着玄色服制的小孩,款步而来。阴嫚只能看见个后脑勺,瞧不见那孩子的长相。   小公主愣了一下,不会吧?   原来挣脱红包群的束缚这么难,扶苏哥哥为了能够脱离它,魂魄之力耗费太多,居然都缩水成小孩了?   阴嫚很想迎上去,但不行。   其他人看不见她爹爹和哥哥,那样会显得她在和空气互动,她可不能暴露他们的存在。   一分钟后,秦政终于走到了女儿面前。   阴嫚迫不及待地小声问:   “哥哥怎么了?”   她之前就把宫人遣退了,说要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所以周围没人。始皇帝爹爹还说他会设置好结界,不让别人听见屋子内的聊天声。   秦政怀里的崽动了动换了个睡姿,当爹的只能配合着他调整。等他睡舒服了不动弹了,才慢悠悠地回答女儿的问题。   “你阿兄是个懒虫,早上起不来,还要多睡一会儿。”   阴嫚却没信这话。   她觉得扶苏哥哥肯定不是这样的人,爹爹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哥哥为了挣脱束缚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大的反噬,才开这个玩笑想把她糊弄过去。   贴心的小公主没有追问,假装相信了这个说辞。她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话题,聊起自己即将搬回之前的宫殿居住一事。   其实在凤仪宫住着挺好的,可皇后娘娘到底还不是她的养母,一直住在这里不太合适。而且她现在身上秘密太多,被皇后身边那么多人盯着也容易暴露,回去自己的地盘住着也更松快些。   秦政在她对面坐下:   “等你回去了,就让阿兄教你怎么拿捏和调-教宫人,你在宫里得有自己的心腹,不能依赖其他人的保护。”   纵使皇后对三公主颇为保护,也不能光指望皇后的人手。那些人心里永远以皇后的利益为先,而阴嫚未来未必没有和皇后存在冲突的时候。   阴嫚懂这个道理,乖乖点头。   她的小眼神忍不住往父亲怀里的孩子瞟去,哥哥小时候看起来好小一只,好像还没她大呢……   正巧扶苏翻了个身,把婴儿肥的小脸露了出来。秦政顺手捏了一把,感觉手感不错,于是又捏了一下。   阴嫚看得蠢蠢欲动:   “爹爹,我可以捏吗?”   秦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为女儿的大胆而震惊。毕竟以前那些见识过长兄有多凶残的阴嫚可不敢提出这个想法,怕她哥报复。   阴嫚以为父亲是觉得她这样尊卑不分,立刻缩了回去。   也是,她身为妹妹怎么能捏兄长的脸呢?   可没过一会儿,她却听见父亲说:   “可以捏,如果你不怕的话。”   阴嫚迷茫地歪头,什么叫“如果你不怕的话”?怕?怕什么?为什么要怕?   连父亲都说她可以捏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只怕父亲觉得她没规矩,其他的她可不会害怕。   后知后觉意识到爹爹答应了的小公主兴奋地伸出了手,飞快在哥哥脸上轻轻捏了一小下,没敢用力。   手感真的超级好!   软软的嫩嫩的弹弹的,虽然她捏自己的脸也有这类感觉,但是完全比不上哥哥。   大概是因为她比哥哥瘦吧。   毕竟是之前受过苛待的小公主,还是太瘦弱了些。哪像扶苏,成年后虽然是个纤瘦的美男子,小时候却是个身上有肉的健康娃娃,被父亲养得极好。   秦政慢悠悠收回了拍摄的手。   这一幕难得,值得记录,顺手发到地府朋友圈里去,与诸位始皇帝一起欣赏。   陛下的父爱止步于记得发的时候设置爱子不可见,这样扶苏就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他被胆大包天的妹妹捏了脸。至于之后会不会从其他人口中听说,那他就管不着了。   阴嫚心满意足地去认真听课了。   秦政也不打扰她,搂着怀里的小崽继续看书。直到宫女端来点心,清甜的香味把某只贪吃的崽馋醒。   扶苏缓缓睁开眼睛,先看了一眼传来甜香气的方向,确定那东西瞧着不难吃。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也懒得思考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十分陌生,直接往熟悉的怀抱里拱了拱。   有阿父在,待在哪里都无所谓。   小太子熟练地喊了一声:   “饿。”   秦政熟练地翻译:馋。   陛下真是好气又好笑,惩罚似的使劲再次捏了一回脸。之前几次都收了力道,没留下什么印子,这次脸上倒是实打实两道指印留在那里。   不要紧,大秦太子脸皮厚如城墙。   秦政等宫女退下就伸手去取了一枚点心送到儿子嘴边,扶苏张嘴咬了一口,尝过味道后就嫌弃地闭紧嘴巴不吃了。   自从有了百宝戒,太子可以复制出任何食物的顶级美味版本出来,他的嘴巴就越发刁了。味道稍微差一点的都不乐意吃,成了天底下最金贵的人。   秦政就知道会这样,自己把缺了一个角的点心吃掉,重新复制了一份味道更好的,哄着儿子再尝尝。   阴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注意力挪了过来,好奇地盯着他们。   扶苏感受到了视线,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一下,发现是妹妹,又不感兴趣地重新闭上,继续等着父亲投喂。   直到吃饱了,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孤怎么进宫了?   扶苏猝然睁眼,对上妹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短手短脚,陷入了沉默。   阿父居然直接把他变小带进来了。   还给妹妹看到他像个小宝宝一样被父亲照顾。   太子殿下默了片刻。   然后他就释然了,无所谓,反正他这个模样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只要脸皮够厚,就不会觉得丢人,其他弟妹想被父亲照顾都没这个机会呢。   于是扶苏崽理直气壮地继续窝在阿父怀里不动,完全不打算退出去自己坐好。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   “多大了?”   扶苏哼了一声:   “三岁!”   他爹把他变成三岁,还好意思问他多大了。三岁的幼崽就是可以赖在父亲怀里的,这次可不是他主动的。   脸皮不如儿子厚的陛下败下阵来。   秦政只能说:   “在妹妹跟前注意点形象。”   没等当哥哥的回话,小妹妹已经积极主动地帮哥哥找补起来。   谁让在她心里扶苏哥哥一直都是个靠谱温柔的完美形象呢?乍然看到不符合心理画像的情况,她只会觉得事出有因,而不是“天呐我偶像塌房了”。   只听小公主认真地说:   “哥哥变成了小孩子所以会变得幼稚一些,爹爹你不要对他要求太高啦。”   她还记得群里的前辈们曾经说过的话,好些个继承人不行的帝王凑在一起分析各自的经验教训,就提到过始皇帝家的扶苏。   他们认为,大秦迟迟不立储,可能也有始皇帝觉得儿子不够优秀的原因在。   但是由于秦梓桑实在不怎么满足“不够优秀”这个情况,导致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哪怕他们只和扶苏有过少量交流,也能从蛛丝马迹里看出这是个很难对付的政治生物。   那么始皇帝为何会对长子不放心呢?就只能是因为他要求太高,高到离谱了。   阴嫚于是记下了她爹爹“要求太高”这一点,觉得扶苏哥哥好可怜。逮到机会就要帮哥哥说话,希望爹爹可以改一改这种对儿子过于严苛的习惯   莫名其妙又背了一口锅的陛下:?   他就知道女儿和群里那群家伙待久了没好事,果不其然这就被带进沟里去了。   本来有了太子之后,陛下身上的黑锅已经被太子甩掉九成了,剩下那一成是替太子背的。现在只不过进了个红包群,和那些老鬼们相处了两个月,就又被扣上了新锅。   总有歹人想害朕。   合理怀疑他们是故意抹黑始皇帝名声。   陛下充满偏见地想完,决定不搭理那些家伙。女儿在他跟前,他随时可以辟谣,那些人造谣也没用。   顺手揪了一下怀里幸灾乐祸的臭小子耳朵,示意他收敛点,然后陛下就丝滑地转移了话题,问起女儿今天进学情况如何。   又一次被兄长吸引走注意力导致听课不认真的小公主心虚地垂下脑袋,保证接下来的课程绝对好好听。   在家长面前,孩子总是更势弱的。当爹的只要问一句学习,就能立刻压下他们嚣张的气焰。   哪怕是学霸崽崽也不例外。   妹妹去发愤图强了,不需要学习的哥哥得意地翻了个身,仰躺在父亲腿上,享受起这难得的假期。   看得阴嫚非常羡慕。   一直到用午膳的时候,公主殿下才能喘口气。而旁边那个对照组悠闲崽已经玩了半个上午了,简直就是个时刻勾引她沉沦的小恶魔。   阴嫚怨念地看向哥哥:   “哥哥下午能不能去外头玩?”   不要待在她旁边玩呀!看得她也好想玩耍,都不想学习了。   扶苏却没有答应,还反过来教育她:   “我小时候也是认真学过来的,现在我退休了,所以可以休息。你加油学习,等你以后退休,就能跟我一样悠闲了。”   这话就跟家长忽悠孩子“高考后我们就不管你了”一样,只是个美好的愿景。   确实有很多家长考上大学就不管孩子的成绩如何了,但孩子如果自己一直摆烂,未来毕业找不到工作,焦虑的还是他们自己。根本就没有能真正放松的时候,甚至毕业之后还不如上学时期轻松。   好在扶苏画的大饼也不算假饼,至少等阴嫚退休去了地府,是确实可以休息的,没有新一轮的拼搏等着她。   大秦那么多人,用不着非得指望小公主支棱起来去各个位面建功立业。秦政父子对弟妹儿女的教育一贯都是过得开心就好,有什么事不还有父兄顶着吗?   他俩甚至没强迫桥松也去重建大秦,桥松还是正统顺位第一继承人呢。   当然,小公主要是自己事业心强,父兄也不会拦着。不过有个懒惰的阿兄在旁边杵着,秦政很怀疑女儿能不能长成和自己一样的卷王。   感觉有点困难。   秦梓桑别的不擅长,带坏别人却是一带一个准,传染性极强。   幸好他给自己安排了个太医身份,不能时刻跟着妹妹散发自己身上的病毒,偶尔把人带来刺激一下不够勤奋的小公主就够了。   阴嫚用完午膳又继续去奋斗了。   学无止境,所以往死里学。她平时学习还是很积极的,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非常有成就感,就不容易厌烦。   今天要不是有个悠闲的家伙在旁边玩耍,她才不会因此心生愤懑呢。   秦政到底还是疼女儿的。   下午他没再带着扶苏搁旁边捣乱,而是拎着小孩出去外头撒欢了。老闷在屋子里不健康,陛下决定哄儿子爬树给他看。   扶苏像个不想动的猫崽子那样挂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十根手指弹出爪子勾住树皮,这样就不用费劲了。   秦政戳了戳他的小屁股:   “爬。”   扶苏崽仍旧一动不动:   “好累,不想爬。”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他家太子的魂魄问题早就修补好了,根本没那么容易累。   当初刚修复的时候还精力满满,想闲都闲不下来。就算那会儿是因为“第一次吃药所以药效格外显著,现在已经没那么强的效果了”,也没道理会重新变回最初的惫懒状态。   陛下狐疑地打量起来,扶苏该不会偷偷做了什么削弱了魂魄中精力充沛的效果吧?   他记得当时儿子就因为心里想偷懒、身体懒不住而抱怨,估计真有可能找门路解决这个问题。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法子,但仔细回忆一下近些年儿子的表现,确实像是已经动手成功了的模样。   也怪他习惯了儿子的懒劲,竟然忘了警惕这方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扶苏懒了上千年,突然勤奋一小段时间,然后又再次懒回去,换谁来也不会引起注意,只会习以为常地接受。   秦政伸手触碰儿子的额头,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扶苏的神魂。确定糟心逆子没有为了懒惰就折腾自己的魂魄,让自己重新回到魂魄有暗伤的状态,这才放了点心。   也罢,魂魄没事就行,懒就懒点吧。   秦政收回手:   “赶紧爬,现在该你彩衣娱亲了,阿父想看你像小时候那样活泼好动。”   太子殿下撒娇无果,确定父亲这次是铁了心要看他活动,只好慢吞吞爬了起来。有爪勾帮忙,还是可以省很多力气的,至少比靠人手抓着树干爬省力。   爬了一会儿可能是激发了童年时期的兴趣爱好,就越爬越快。骨头里的懒劲被压了下去,扶苏崽开始在树杈间乱窜。   时不时拨开树叶低头看看阿父还在不在,然后摘个果子丢下去给父亲接着,说等下拿去和妹妹分享。   秦政看了看手里卖相不怎么样的果子,非常怀疑太子是想拿去恶作剧,比如故意骗天真单纯的妹妹吃酸涩果子什么的。   亭中种的树主要是观赏植物,并不是种来吃果子的。哪怕是果树,结出来的果子一般也不怎么样。   皇后显然没有赏果的兴趣,所以只要求枝叶繁茂就好,没有安排懂行的宫人专门负责照顾它。不然就算果子味道不怎么样,好歹能叫它长出颜值好看的果。   ——有些果树是用来观果的,结的果子非常漂亮,但是难吃。   阴嫚上完一节课课间休息的时候,就见父兄带着不少果子回来。   她很好奇为什么两位是魂魄状态却能吃东西和触碰实物,还能控制被他们触碰的东西是否能被其他活人看见。不过想来可能是鬼仙的手段,问了她也学不会,便也没问。   扶苏从果子里挑了个最好看的分给父亲,又挑了个第二好看的分给妹妹,自己只拿了第三好看的。   然后他像一个友爱妹妹的好长兄:   “吃吧,我亲自摘的。”   小公主非常感动,但是有点嫌弃果子长得一般,这么难看的果子真的会好吃吗?   她就算曾受宫人苛待,到底也是公主,平时吃的东西都是自宫外筛过一轮的,至少没有品质太差劲的劣等果。   采办处的人根本不敢把劣果送入宫。   阴嫚有些为难。   扶苏先拿起自己那个吃了一口,清甜可口,因为他早就借着袖子和手的遮掩换了个复制的顶配版果子,压根不是之前那个。   秦政眼睁睁看着,没有拆穿。   天真的小公主期待地问他哥哥:   “甜吗?”   扶苏毫不心虚地点头:   “很甜,阿父快尝尝。”   秦政沉默一瞬,选择配合儿子。他也借着遮掩换了个新果子,凝出水团洗了洗,然后慢条斯理地品尝了起来。   阴嫚被他俩唬住了,相信了这个果子只是其貌不扬,其实很有内在美。请求父亲帮忙清洗过后,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了。   一般这种时候,恶劣太子就该笑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因为那样会破坏他的美好形象。   好不容易遇到个格外好骗的阴嫚,可不能这么快就暴露本性。   扶苏假装不知道真相:   “怎么了?你的果子不甜吗?”   阴嫚委屈地咽下了那口果肉,剩下的果子实在吃不下去,只能放到一边去。   她狐疑地看向父兄。   到底是聪明小孩,难免会怀疑他俩是不是联合起来骗自己。只是心里觉得不应该,扶苏哥哥不像那样的人,始皇帝爹爹也是个严肃的正经人。   扶苏把自己的果子递过去:   “那你不嫌弃的话,吃我这个吧。”   说完又拿走了妹妹那个,如法炮制替换出啃过一口的高配版,慢悠悠吃完。   阴嫚震惊了:   “这个很难吃的,还是丢掉吧?”   哥哥居然不嫌弃她吃过一口的果子,而且这么难吃的果子居然都能面不改色地吃完,这也太强了。   阴嫚相信了她哥没有故意捉弄她,可能是哥哥不怕酸涩,对酸味的承受能力很强,才会当真不觉得果子酸。   顺便又想到哥哥身为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秦国公子,就算再不怕酸应该也会怕涩才对。这果子又不是只有酸味,哥哥却能一口一个吃干净,肯定是当初在上郡戍边时吃惯了苦头才养成的如今这副模样。   小公主有点心疼哥哥了。   扶苏心说这妹妹简直不是一般的好骗,真该让自家鬼灵精怪的大妹妹阴嫚过来见识见识,跟人家单纯公主好好学学。   不过秦阴嫚来了估计只会吐槽大兄魔鬼。   扶苏放下果核:   “快吃吧,我那枚真的很甜。”   小阴嫚半信半疑:   “哦。”   因为认定了哥哥不怕酸,所以小公主其实有点怀疑她哥口中的“很甜”实际上是“非常酸但有一点点甜味”。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能尝到甜味就说很甜,还是真情实感地说的。   不好辜负了哥哥的一片好意,阴嫚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小小咬了一口。果肉进嘴,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居然真是甜的!   阴嫚看向父亲问道:   “爹爹的那枚也很甜吗?”   秦政点头。   阴嫚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是她运气太差才会拿到一个特别酸的果子?   小公主不信邪,吃完这颗果子又去拿下一个,一咬,是酸的。而她哥跟在旁边和她一起测试运气,吃一个甜一个,没有例外。   没多久,阴嫚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原来我运气这么差……”   秦政有点看不下去了:   “秦扶苏——”   太子殿下飞快截断父亲话头:   “妹妹运气差不要紧,还有哥哥呢。以后拼运气的事情交给我来办,我帮你。”   小公主感动非常:   “扶苏哥哥你最好了!”   不愧是她前世的哥哥,她现在彻底相信自己真的是始皇帝家公主的转世了。如果不是亲生的,她哥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好?   秦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家的小傻丫头,这次过后怕是彻底没救了。阴嫚哪能看穿她哥的千层套路,就是秦阴嫚来了怕是都得栽。   ————————   御哥:仔细想想,这其实是扶胥他爹生的女儿,不是朕生的。所以朕没有这么傻的女儿,是嬴政的基因有问题。   梓桑:阿父说的对,扶胥阿兄也挺傻的。 第556章 阳滋:亲妹才知道怎么拿捏亲哥   秦政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小阴嫚本来还算是个聪明的姑娘,跟她哥待久了越来越傻。秦扶苏不懂见好就收的,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他除了是亲哥之外干的事情也没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秦政摁住了还想pua妹妹的家伙:   “你跟朕过来。”   扶苏被亲爹拎走教训了。   阴嫚疑惑地看着爹爹和哥哥走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好像哪里不对。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她五岁的小脑瓜想不明白。   群里开始上下一堂课了,阴嫚只能暂时放弃思考,专心回去上课。   秦政把小太子放到桌子上,和自己视线齐平。   有的家长教训孩子的时候喜欢高高在上地俯视儿女,借此增强自己的权威,秦政陛下并不喜欢这样。   一来是家里的小坏蛋胆子比天大,这点小手段对他根本没用。二来是他早就试过了,针对阿苏的话以势压人只会适得其反,这孩子在亲爹跟前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任何时候只要阿父跟他示弱撒娇,他都能立刻打鸡血一样地跳进坑里。   现在不需要陛下示弱,但是和阿苏讲道理同样需要放下身段。一味地强硬不可取,聪明的小孩子本来就是更能接受你认真和他讲道理的。   扶苏崽一被放到桌上,对上父亲沉静的双眸,果然瞬间就老实了。   不用当爹的说,小太子主动认错:   “我错了,阿父,我不欺负妹妹了。”   如此熟练,搞得亲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泄愤地捏了捏他的胖脸蛋,告诉他现在装乖已经晚了。   扶苏抱着父亲的大手撒娇: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变小了之后就变幼稚了,我小时候就喜欢欺负妹妹,这都是习惯使然。”   秦政:?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也知道你小时候就喜欢欺负妹妹,你还好意思讲。   他猜扶苏确实是因为变小之后才忍不住变本加厉的,但这也不代表这家伙就无辜。明知道自己心态变幼稚后会做出什么,还不自我克制,放任自己继续欺负人,真嚣张。   可这怪谁呢?   陛下想起自己以前对儿子的纵容,每次扶苏欺负了臣子和弟妹他都不管,深刻地感受到了回旋镖的厉害。   如果他在扶苏第一次干坏事的时候就严厉制止……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我让阳滋过来。”   阳滋公主,梓桑位面的女官,位列九卿之一的宗正。宗正管的是宗室相关事宜,除了出身显赫且深受两代帝王荣宠的长公主殿下外,也就只有少数宗室长辈能胜任了。   陛下认为,自己和扶苏到底是男子,女儿可能还需要一个女性师长引导。没有谁比阳滋公主更合适了,其他位面的阴嫚大都不染指权力,无法给将要做女帝的小阴嫚当老师。   扶苏一听妹妹要来,张嘴就想拒绝。   秦政扫了他一眼。   小太子乖乖闭嘴了,来就来吧,反正来再多弟妹也夺不走他的宠爱。正好把小妹妹丢给大妹妹去管,这样阿父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他了。   收到消息的阳滋公主来得很快。   她可是难得被父亲传召,深知亲爹没事不会找自己的性子。毕竟有个长兄在她爹身边,但凡不是必须要她来,她哥都能把叫她过来的事情给搅黄了。   真是霸道。   长公主殿下来之前也没打听这里是什么位面,她前不久刚去了一趟现代,所以穿着一身时髦的长裙就过来了。   扶苏夸道:   “好看,这黑色紧身礼裙衬你。”   阳滋被夸得心花怒放: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   但是开心过后,公主殿下警惕地反问:   “大兄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秦政:……   扶苏面不改色:   “我能有什么阴谋?跟妹妹好久没见,夸一句不是礼貌?”   阳滋觉得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是:   “我觉得你是没有礼貌的。”   扶苏:。   秦政这下轻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控诉地看向父亲,妹妹这么没大没小的,父亲不应该说说她吗?   陛下战术性低头喝茶。   阳滋决定不去搭她哥的腔,只要不搭腔,应该就不会掉进坑里。秦梓桑就是那种人,你跟他说的越多,就越容易落入圈套。   阳滋便问父亲:   “父亲叫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秦政放下茶盏:   “确有一事。”   阳滋露出了呵呵的微笑,她就知道,没事父亲是不会叫她的。   陛下被女儿这表情看得有些心虚,想想好像确实很久没见其他儿女了。当爹的总是放养孩子也不好,偶尔还是得关心一下的。   于是陛下许诺道:   “下个位面带你一起玩。”   阳滋这才高兴起来:   “父亲真好!”   身边的太子在悄悄戳父亲的腰窝,明显有些不高兴。但父亲已经做了决定,当儿子的肯定不能这个时候反驳,他得维护父亲的面子,所以只能暗暗表达一下不满。   秦政不动声色地捉住了儿子的手:   “朕这里有个位面,正好须得我们全家一起去。朕和你那些弟妹们也多年不曾齐聚了,难得有这个机会。”   扶苏知道父亲说的是哪个位面了,大秦被穿越者穿成筛子那个。要是带所有弟妹一起进去的话……只能说给穿越者们点蜡了。   他的弟弟妹妹可没几个好惹的。   ——毕竟都是在魔鬼大兄手底下混出来的佼佼者。   阳滋公主可不吃这套,父亲休想用几句好话就忽悠了她。那位面是本来就有的,怎么能算是补偿给她的陪伴呢?   但还不等公主抗议,亲爹先看出了端倪。   对付不了太子,还对付不了女儿吗?   秦政陛下丝滑地补充了一句:   “那位面朕原是不想叫它生成的,实在想念你们,才拿来一用。”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不提另一个大秦转世的位面,非要先提这个穿越者位面的缘故。要是说大秦转世那位面,可就不能找借口说位面原本不会生成了。   父亲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阳滋也就不再揪着不放了。没必要,亲人之间掰扯不清楚的,非得解开血淋淋的真相只会伤人伤己。   何况身为王室女儿,阳滋可太懂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靠着拿乔挣到点福利就行了,免得过犹不及。回头父亲万一恼羞成怒,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揭过这一茬后,阳滋重新询问正事。   秦政便把小阴嫚的情况说了说:   “放任你大兄去接近她,怕是要把她给带坏。朕思来想去,还是你比较可靠。朕这三十多个儿女里,少有像你一样思维灵活又有底线的好孩子。”   甜言蜜语x2   阳滋努力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那当然,我肯定不会和大兄一样,我比他好多了。”   扶苏撑着下巴看她被阿父哄上贼船。   明知道父亲只是在说好听话,仍然一股脑跳进坑里,大妹妹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还有之前那出,阳滋确实争到了好处,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她其实是吃亏的。父亲直接答应和所有儿女团聚,而不是独独她一个人,其他弟妹算是免费蹭了她的劳动成果。   反正换成扶苏的话,他是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的。就算父亲非要和全家团聚,他也会缠到父亲答应额外再加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只带他一个。   阳滋瞪了亲哥一眼。   虽然不知道大兄在腹诽她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公主殿下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人了。   她还要去教小孩呢。   扶苏扭头问父亲:   “她准备怎么跟阴嫚解释自己的身份?”   秦政想了想:   “就说自己是阴嫚的孪生姐姐。”   反正小阴嫚也不知道自己前世的姐妹到底有哪些,阳滋完全可以编一个双胞胎姐姐出来。   扶苏又问道:   “有阳滋盯着那边,阿父应该不用时刻守着妹妹了吧?”   秦政瞥他一眼:   “出息。”   太子殿下假装没听见父亲嫌弃他,嘀嘀咕咕地开始点评许久不见的傻妹妹。   秦政听了一耳朵他分析阳滋哪里哪里又犯了傻掉了坑,不以为然。   陛下用一句话完成绝杀:   “阳滋确实好哄,朕说句好话她就开心了,你也不遑多让。”   说得好像太子自己不是这么好哄一样。   扶苏就闭嘴了。   论拆台还得是亲爹出马。   宫斗方面阳滋显然比父子俩更擅长,到底术业有专攻,阳滋多多少少也是在后宫环境里混出来的人物。   所以没多久,群里诸位就收到了第一阶段终极任务提前完成的消息。   大家:?咋肥事?   扶苏也惊讶地发消息问妹妹,得到了妹妹高贵冷艳地一个“呵”,但没说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本来按照大家的分析,皇帝应该会等到小阴嫚生母封无可封再给她找养母。现在丽妃还是丽妃,不仅没封到皇贵妃、也没封上贵妃,她就已经找到养母了,进度跳得有点快。   [秦二世扶苏]:可能是皇帝改了主意   虽然妹妹不搭理亲哥,但亲哥还是得帮妹妹找补。不能让群员们意识到有其他外部人员的介入,从而引起警惕。   [唐太宗李世民]:也对,先找养母再加封其实也不打紧,或许皇帝有别的安排   系统发布了第二阶段的任务。   【系统】: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开启,最终目标——在十五岁之前将三公主培养成合格的女帝候选人。   这个任务描述就不如第一阶段那么清晰明了了,因为谁也不知道系统认定的合格线在哪里。万一非得叫皇帝承认自己把三公主当成未来的继承人之一,那可就难办了。   关键是任务要求里还有时间限制。   好在系统很快进行了解答,表示这个合格线会根据三公主的各项素质打分,全部及格后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说着还列出了系统目前评估的分数,有点像是网游那种角色数据,包含智慧、力量、毅力等常见项目,还有很多皇帝独有的诸如政治嗅觉、帝王心术等等。   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评估她的具体数值的,目前有一大半数值还不到及格线。而那些到了及格线的,多是因为天赋卓绝或技能效果的增持。   群员们看着很心动。   这玩意儿能不能给他们也测一下?他们很想知道自己每个项目的具体分数。   大部分人对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只有一个大概的认知,而具体擅长到什么程度也说不准。能有一次直观的数据展示总归是件好事,而且还有人坏心眼地想看看别人的数值多少。   top癌首先就抵挡不了这个诱惑。   然后便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就想看看某些自吹自擂的家伙到底有多少分,来个公开打脸。   可惜系统表示这是个人隐私,只接受私发,不会发在群里公示。   私发的话,那就不好玩了。问别人多少数值,人家不一定说实话,完全可以修改数据假装自己数值很高或者很低。   但扶苏还是坏心眼地去问了。   [秦二世扶苏]:各位,你们的资料栏都是多少?   [宋太宗赵光义]:问别人之前不应该自己先说吗?   [秦二世扶苏]:行啊,你们看吧   说着贴出了复制的一大串信息,一副完全不藏私的模样。实际上复制过来的信息是经过修改的,把某些明显超出的数值改低了许多。   按照他原本的数值,完全不符合公子扶苏的形象。他只能估摸着公子扶苏会是什么水平,自己修一遍。   扶苏发完还很遗憾:   “可惜了,群里不让发图片,不然我直接截图,再用地府光屏的ps助手修改。改完后把图片发出去,他们肯定就会相信我没改过数值了。”   因为老古董根本不知道图片是可以p的,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辨认p图痕迹。   这样一来还能骗其他人也截图给他看,他们不懂p图,也没有能p图的软件,发出来的必然就是真实数值了。   到时候要是有哪个不肯发截图非要发文字版,就说明他贴出的复制内容肯定有假。   现在用不了这招,群里大家发的东西真实度全都有待考证。扶苏挨个看完,拎出来几个明显不正常的数据。   扶苏和父亲吐槽:   “赵光义怎么好意思把这东西贴出来的?他心里就没点数吗?”   军事能力给自己打90分,要脸?   他秦·距离名将一步之遥·扶苏都只有区区85分好不好!   秦政淡定地喝了口蜜水:   “这有什么好看的?所有人肯定都修了数值,那曹操的狡诈只有60分你信吗?”   扶苏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红包群就是一个大写的骗子聚集地。   秦政还是对第二阶段的任务比较感兴趣,或者说,对这个能实时监测孩子资质的程序很感兴趣。   陛下若有所思:   “这个东西若是能给大秦皇帝都配一个就好了。”   这样皇帝们就可以看到每个孩子的资质,针对性地培养。要是实在培养不出来,也能看到数值停滞不动,及时换人。   封建王朝立长不立贤是因为不想吗?主要是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挑出来的优秀孩子其他人不认,不觉得他能力最出众。   扶苏望天:   “阿父,就算有数值能直观看见,也不影响他们吵架的,您应该很清楚。”   除非出了个数值逆天的孩子,各项都非常高,壁了其他人。否则别人会觉得“我只比他差一点点,不见得皇帝就一定当得不如他好”。   何况,这玩意儿一出,嫡长子继承制怕是就要废了。兄弟们一看嫡长子这里不如我、那里不如我,只会更不肯服输。   秦政惋惜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朕也不可能给所有大秦皇帝配上这个系统。”   陛下只是做做梦而已。   不论如何,系统的这个数值确实很有用。它每天会更新一次,让众人看见今天的教学成果如何。   因为有些数值并不是教了就会立刻涨上一两点的,所以系统把数值往后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好几位。   不然四舍五入一下,好像教了七八天数值都没变化似的,弄得老师们有时候也不确定自己的教学到底出没出成果。   指望众人把每个数值都牢牢记住也不现实,尤其是小数那么多。所以第二天开始系统又增加了新的标识,数据后多个括号显示今天比昨天增长了多少。   [汉武帝刘彻]:这帝王心术一天才涨了0.0001,你们教什么了?按照这个效率,还有10年的时间,10年后也只能涨0.3   [汉光武帝刘秀]:你行你上,五岁小孩你还指望她能理解这么深奥的东西?   [宋太祖赵匡胤]:别吵架别吵架,慢慢来嘛,有些东西就是一开始学得慢后面学得快,给小公主一点时间   [魏文帝曹丕]:军事能力涨得也慢,要我说这个差不多就行了,为什么非得及格,也不能指望每个皇帝都会打仗   [隋文帝杨坚]:原还觉得只有一半的数值不达标,十年时间应该来得及涨上去,如今看来还是不行   [汉高后吕雉]:不是还有技能?@秦二世扶苏,你那个开发智慧的技能挺好用,有没有类似的?   [秦二世扶苏]:没了,就这一个   [唐太宗李世民]:有技能辅助不用着急,后续肯定会越长越快   扶苏对于教学进度的缓慢一点都不急。   他急什么?完不成任务又没有惩罚,有他和阿父在随时可以给妹妹托底。实在不行让他们在背地里替小阴嫚理政都成,解决方法多得是。   何况现在进度缓慢,也能给这群人一点压力。他们之前教学教得颇为敷衍,明显收着力气,不逼一下怎么肯拿出真功夫?   秦政翻完聊天记录后说:   “他们着急出来透气,不想一直被憋在私人家园里面。之前第一阶段的终极任务提前完成了,导致期间很多本来应该刷新出来的相关任务都作废了,积分也没能赚到。”   没赚到积分,所以没钱买传送阵。买不了传送阵就得继续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待着,更憋闷了。   扶苏同情地点了点头:   “这次可不关我的事情,是阳滋干的好事。”   妹妹一来就送给大家这么大一份礼,不愧是他亲妹,就是厉害。   亲妹这会儿从小姑娘嘴里打听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位面之前发生的事情,终于搞明白为什么她爹要把她叫来了,直接杀来家中找大兄算账。   扶苏无辜地看着妹妹:   “我咋了?”   阳滋知道这会儿跟他哥掰扯之前的事情没用,某人只会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指责她“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还揪着不放”。   所以阳滋选择伸手去扒拉她哥的戒指:   “借我玩两天。”   强盗一样地弄到手后,就塞过来一枚又酸又涩的果子,让她哥吃给她看。   扶苏:……   这可真是亲生的妹妹。   扶苏伸手:   “别闹,直接上手抢东西,还有没有一点大秦公主的样子了?快还给我。”   阳滋不仅不还,还把东西递给了她爹:   “父亲你帮大兄收着,留在大兄手里迟早弄丢。”   东西在妹妹手里,扶苏还有可能抢回去。到了父亲手里,那就得哄得父亲开心才能拿回来了。   扶苏有点后悔,早知道刚刚不让着这丫头了。要不是他有意相让,就凭阳滋的身手怎么可能从他手里抢得走东西?   秦政把玩着戒指,没有要还的意思:   “你先把果子吃了。”   听上去好像是“吃了果子就还你”,但扶苏没那么好骗。父亲只说吃果子,剩下的内容都是自己的脑补,等下完全可以不认。   扶苏立刻坐到父亲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企图“萌混过关”。   “阿父——”   秦政不为所动:   “吃。”   扶苏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来,当着妹妹的面啃了一口,被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阳滋这才满意了一些:   “吃完。”   扶苏生无可恋地靠在父亲肩膀上,换成是去拉阿父的手。企图借着遮挡让父亲悄悄帮他把果子替换掉,好糊弄妹妹。   然而就算当爹的愿意帮儿子作弊,也架不住有个火眼金睛的妹妹站在旁边虎视眈眈。几乎是她哥一动,她就开口制止了,不准大兄作弊。   扶苏:啧。   最后亲哥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果子,终于把这笔烂账翻篇了。早知道父亲会把妹妹叫来、早知道妹妹如今会变得那么不好惹,他就不欺负小阴嫚了。   秦政给他塞了一颗奶糖:   “这回学乖了没有?”   扶苏皱着脸吃糖:   “父亲不疼我了。”   秦政解释道:   “朕怎么不疼你了?你妹妹在场,朕只是不好直接偏心你而已,何况还是你先招惹的别人。”   扶苏把脑袋往父亲肩膀上一埋,不说话了。他以前欺负人,阿父可从来不会帮受害者收拾他的。   秦政又给他喂了一颗糖:   “阴嫚才五岁。”   言下之意太子以前欺负年纪大的臣子也就罢了,欺负小孩子不行。   扶苏乖乖把糖吃了:   “哼。”   虽然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秦政却知道阿苏这是答应了。下回他就不会那么过分地欺负妹妹了,只会小小地欺负一下。   完全不欺负是不可能的。   他就是这么一个可恶的坏哥哥。   秦政摸了摸小太子的脑袋:   “你以前还答应过阿父要当个好兄长,多年过去,是不是故意忘干净了?朕再说一遍,这次不许忘了。”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   “知道了。”   ————————   太子:孤只是忘了   陛下:故意忘的   太子:……看破不说破 第557章 神:成神需要抛却人性吗?   任务进入第二阶段之后,日子就开始无聊起来了。群里的大家每天除了上上课,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时间一长甚至连吵架都懒得吵了。   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架能吵。   前朝后宫都很平静,皇帝和后妃都失去了生育能力之后,当太医就安全起来。既不用帮宫妃的私生子打掩护,也不会卷入流产等事件的旋涡。   但这个平静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才有。   开头一两年里,皇帝没有新的孩子出生,众人都不是很在意。作为一个三十五岁就有了十五个儿女的男人,皇帝对自己的生育能力非常自信。   最近宫妃没怀孕,大概是她们互相构陷给彼此下了什么难以有孕的药物吧。不缺孩子的皇帝也不急,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前朝上面,尤其是怎么制约即将长成的皇子,很费心力。   这两年皇帝本来进后宫的次数也不多。   没有皇帝这个万恶之源杵在后宫里,妃嫔们明显和谐许多。皇帝不来,她们没法争宠,斗了也是白斗。   但是等两年以后,皇帝渐渐有了经验,知道该怎么拿捏儿子们了,他就有了多余的空闲隔三差五往后宫跑。   结果又是一年过去,仍然无人怀孕。   这个时候,皇帝和妃嫔都对此重视了起来。   皇帝无疑还是行的——哪怕三年前曾经有小范围流传过皇帝疑似不举的流言。   后来皇帝减少进后宫的次数之后这个流言还越发令人深信不疑,直到今年皇帝频繁进后宫才被打破。不过也有人认为,那是因为皇帝花了两年修身养性,把肾养回来了,才能重振雄风。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举了也并不能让人怀上孩子。有孩子的宫妃还好点,只需要护住自己的孩子不被人害了就行,没孩子宫妃便忍不住着急起来。   这个时候,前两年的谣言又传了起来。   贵妃虽说有个女儿,但她还想生个儿子。皇帝要是不能生,那问题可就大了。   趁着她娘进宫探望她的机会,贵妃就遣退了宫人,欲言又止。   贵妃的母亲有些疑惑:   “娘娘想说什么?”   贵妃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了:   “假如有一个男人……”   她母亲震惊:   “你在深宫怎么接触得到男人?”   贵妃:……   贵妃让她娘先别说话,听她说完。她只是假设,假设懂不懂!   母亲只好为难地点了点头。   贵妃于是接着往下说:   “假如有一个男人,曾经不举,后来休养了几年重新振作起来了。但是他再和妻妾敦伦却一直没有孩子,是否是之前的不举导致他精水不行,所以才难以令女子受孕?”   为了避免被母亲打断,贵妃心一狠,一股脑就说完了。她娘比她阅历深厚,说不定接触过类似的案例,知道该怎么解决,或者至少能给她一个坚定的答复。   但是等她说完之后,却久久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   贵妃疑惑地看向母亲:   “娘?您说句话啊。”   贵妃的母亲恍恍惚惚地回神:   “原来陛下……不是,原来那个男人居然经历了这种事情……”   贵妃也沉默了。   她确实不太擅长编故事,没想到她都假设成别人了,她娘还能立刻联想到陛下。算了,她已经遣退了宫人,应该不会传出去。   看娘这个反应,估计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了。原来真是因为这个,原来不举的问题治好了也不中用。   母女俩相对而坐,接连叹气。   母亲心疼地看着贵妃:   “我的女儿,你命好苦,你以后可怎么办?”   贵妃没儿子,也不知道未来继位的新帝对姐妹和太妃们会是什么态度。要是新帝仁慈一些,贵妃母女俩还能过上好点的日子,要是新帝苛刻就惨了。   贵妃也看着母亲:   “没办法了,现在抱养其他皇子也晚了。最小的皇子都有五六岁记事了,抱来也没用。何况到底不是我生的,除非我们能助他登基,否则他也不一定肯庇佑我们。”   抱养的孩子自己能在夺嫡之争里幸存下来就不错了,把希望寄托在人家身上没用。   贵妃决定接下来与人为善。   别管最后到底是哪个皇子上位,只要她能和所有皇子都交好,新君至少会同意让她女儿挑个好驸马、准她被女儿接去公主府荣养吧?   母亲想了想:   “也只能这样了。”   皇帝本人还不知道自己被造谣了曾经不举过,甚至有人联想到他现在生不出孩子是因为之前的病症。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后宫没人怀孕总归是真的。皇帝挣扎了大半年,还是没有一丁点的效果,他就有点慌了。   幸好,他还有十个儿子。   宫妃比他还慌,有儿子的宫妃几乎是在确定不会再有新生儿降世后,立刻就行动起来,开始对其他子嗣下手。   以前不怎么动手,那是因为得不偿失。   皇帝还年轻,还能生一堆,现在搞掉几个皇子有什么用呢?不仅会留下案底、要整日担心万一哪天被查出来连累儿子和娘家,还无法做到有效地剪除竞争对手。   现在不一样了,一共就十个候选人,死一个少一个。利益大于风险,干了!   太医于是也结束了平安宁静的生活。   这日扶苏连同好几个太医一起被叫去了三皇子的住所,说是三皇子突然发起了高热,情况很是凶险。   三皇子今年十五岁,入朝参政在即。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前两位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就能坐收渔利了。   过去的路上,大家心里都在揣测三皇子到底是正常生病还是谁动了手,具体动手的又是哪个。   扶苏落在最后头慢吞吞走着。   他在和父亲聊天:   ‘宫里开始不好混了,我得找个机会脱身出去。’   秦政觉得现在就走有点早了:   ‘太医的身份留着还有用。’   扶苏觉得好麻烦:   ‘妹妹还是太小了些,要是她已经十五岁就好了。现在才八岁,还得再等几年才能动手。’   这三年来他在外头招兵买马效果挺好,已经偷偷藏了上万士兵了。不说各个都是精兵吧,至少有两三千能算得上。   割据政权不像大一统时期那么安稳,流民四起,连官府都不知道那些到处逃荒的百姓里有多少男丁活了下来,不然想在国境内偷藏军队可没那么容易。   但光有人手是不够的,兵士们需要经过训练才能拥有足够的战斗力。而单纯的训练是无法让他们成为精兵的,还得实打实经历过战斗。   所幸各地山匪流寇横行,缺什么都不缺练兵的机会。只是不好大规模出动,不得不分成几百人的小队出去剿匪。   扶苏认为,光靠这部分兵丁,在当前局势下就已经能发动政变了。因为秦国的大部分兵力都安置在边境防备北方的梁国,都城附近反而没多少兵。   可惜现在动手不是合适的时机,扶苏也只好继续训练军队。左右也没别的事情做,不如把私兵锻炼得更加强悍,未来真正出战的时候也能少些伤亡。   扶苏想了想:   ‘我留个傀儡在此地吧,反正我的太医人设只是擅长治疗男科和妇科。这次要不是三皇子的人非要多叫几个太医过去,其实不会叫到我头上。’   正常来说应该只叫擅长治疗风寒等病症的太医过去,而不是他。他过去了能干嘛?站在一边当个旁听的气氛组吗?   秦太医留在宫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宫里的人下手,可其实他们以游魂状态也能动手。   只是那样一来,根本查不出是谁动的手脚,不知道会有哪个倒霉蛋背锅。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是秦太医动手,也肯定会有其他人背锅,没差了。   父亲让他保留这个身份,大概是觉得以后等阴嫚继位后太医院里得有个自己信得过的太医。哪怕阴嫚其实不需要太医诊治,有这么个身份也能省很多麻烦。   扶苏去三皇子那边晃了一圈回来,就开始准备顶替自己的人偶了。   阳滋来了一趟:   ‘你这是要跑路?干什么去?’   扶苏冠冕堂皇地说:   ‘我去给你们练兵,他们照着我安排的方案训练效率还是有点低,还是得我亲自出马。’   阳滋:你看我信吗?   公主殿下非常怀疑他哥是找个借口能合理地带父亲离开,去过二人世界。   以她哥的霸道性子,能容忍她和父亲天天相亲相爱的待上三年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以前在大秦的时候,父亲一方面因为国事繁忙,一方面因为她哥有意无意地降低弟妹们的存在感。父亲都是隔一个月才能想起来自己还有三十多个儿女,然后问两句孩子们最近过得如何。   去了地府就更别提了,彻底见不着人。那不是一个月见一面,那是一个世界见一次面,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阳滋不和她哥废话,扭头去找爹:   ‘父亲要和大兄去军营住吗?’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的方向:   ‘也好。’   阳滋:???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公主殿下气鼓鼓地走人了,回去找年幼的自己吐槽这对不负责任的父兄。但是小阴嫚无法理解阳滋姐姐的愤慨,因为她天天都可以在群里和他们聊天。   小阴嫚说:   “可我平时也很少和爹爹还有哥哥见面,我们都是隔空交流的。”   小姑娘对此非常适应。   阳滋听完觉得他俩更过分了,小女儿也不经常来见。父亲果然还是以前那样,有了长子就忘了儿女。   虽然大妹妹很不满,但父子俩仍然选择了说走就走。其中固然有太子霸道和陛下偏心的缘故,但里头其实还有别的因素。   比如——   秦政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舒了口气:   “阳滋越发厉害了。”   许久没有相处,爱女性子比以前厉害许多,亲爹都有点遭不住。   以前的阴嫚还会因为大兄是下一任秦王觉得父亲偏疼他是应该的,于是懂事的不会闹腾。现在就没这么好糊弄了,都死来地府了,没了“帝王必须最看重继承人”这个原则在,她才不要让着大兄。   陛下被女儿歪缠得一个头两个大,非常从心地选择了远离。   还好其他儿女多是不乐意天天跟着父亲的,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反而嫌爹娘碍事。   扶苏认为妹妹只是在表达不满:   “我们把她丢开太久了,她当然会闹点小脾气。过了这一阵就好了,阳滋很快会恢复原状的。”   陛下心有余悸:   “但愿吧。”   扶苏悄悄背着他爹给妹妹发消息威胁:   「你收敛点,阿父不喜欢你这样」   阳滋回了一个字:   「呵」   不过下回再来找父兄的时候确实也收敛了许多,变回了以前那个乖巧贴心的女儿。   陛下对此很是欣慰。   女儿像个小辣椒一样固然可爱,但小辣椒出去辣别人就行了,还是不要老对着父亲发威比较好。   阳滋把这些事情洋洋得意地分享给妹妹们的时候,妹妹们都很担忧,万一父亲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阳滋:「你们不懂」   她还没做得过火,父亲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倒是她这么一闹,父亲绝对会深刻记得这次教训,以后就不会继续放任大兄毫不收敛地排挤弟妹了。   最起码每隔几个世界能让他们捞到和父亲相处的机会吧。   妹妹们:十分感动然而很想拒绝。   其实她们也不是很想每隔几个世界就回去父亲身边尽孝,有一种成年儿女为了孝道被迫每隔几个月回家陪父母一起出门旅游的感觉。   关键旅游地点还是父母选的,女儿们不一定感兴趣。都是成年人了,回家像不像坐牢心里还没点数吗?   那感觉没比过年跟着爸妈回老家好多少。   阳滋嫌弃她们没出息:   「父亲到底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怎么一个两个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妹妹们表示她们也不想的啊,而且也不光是她们胆子小,其他公子不也这怂样?父亲在她们心里和隔房的威严大长辈也没多少区别,问就是不太熟。   皇室里父子、父女还有兄弟姐妹之间处得像亲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连住都不一定住在一起,好多都是从小分住在不同宫殿里。   阳滋看了一圈,发现不仅妹妹,弟弟里好像也拎不出几个胆大的。算了算了,以后的家庭聚会他们爱来不来,反正她自己肯定是要去的。   二妹妹清婉发来私信:   「长姐,我陪你去」   阳滋唇角翘了翘: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贴心」   山谷里,扶苏懒洋洋地躺在粗壮的树杈上,借着繁茂的叶片遮挡天空中略有些灼热的太阳。   秦政是魂体没什么重量,轻飘飘地坐在旁边的树梢上。这个位置风一吹就会晃动,魂体随着树叶而动,轻盈得好像随时会随风飞走一样。   很新奇的体验。   扶苏打了个哈欠:   “还是没有肉身比较方便。”   他丢了个人偶傀儡在下头练兵,自己用魂体躺在树上乘凉休息,颇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趣。   而且魂魄躺在树上不用担心掉下去,就算一个翻身脱离了树枝,也只会缓慢下落,或者自己控制着继续飘在半空。   秦政伸手接住一片飞过眼前的花瓣:   “朕也许久没有这么悠闲了。”   这段时间他和扶苏什么都不用做,只有阿苏需要分心派傀儡去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就行。于是父子俩便在山谷里过起了隐居的生活,每天钓钓鱼、下下棋。   偶尔这样回归大自然,也挺好的。   秦政隐约觉得自己的神魂松动了些许,停滞不前的神力境界也开始缓慢擢升。   以前总听修仙者说修炼要修心,陛下一直觉得自己红尘历练的经验足够丰富,炼心关根本没有阻碍。但事实上他和扶苏只在红尘上面的心境足够,却缺少了仙与神超然物外的体验。   其他修真者常年远离凡尘,反倒不缺这方面的体验。尤其是从小踏入修行的那些修士,所以他们才需要去红尘历练。   同理可得,父子俩这种从小就在凡尘闯出来的半路修士,其实应该多接触超凡脱俗的环境。   秦政隐隐有了明悟:   “等手头的事情忙完,朕与你应当去正经体验一下当仙或者神是什么感觉。”   他和阿苏的心态一直都是“人”,成了神也还是人。所以他们卡在新晋神明里过不去,神力储备再怎么增长也无用。   秦政曾经和无尽主神聊过,问他下一个阶段的“普通神明”要怎么踏入。   无尽主神告诉他:   「那需要抛弃你的人性」   人性哪有那么容易抛弃?何况秦政也并不愿意抛弃这个,他很享受如今和儿女亲人相处的状态,并不打算去当一个无欲无求的神明。   主神对他的想法感到疑惑:   「神并非无欲无求」   要是无欲无求,祂办什么无尽游戏?神也有自己的追求,一般都是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只不过他们会比寻常人更淡漠,需要达到“天地不仁”的境界。   秦政看完若有所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对万物无所偏爱,任其自生自灭。   气氛正好,秦政便与儿子聊起这个:   “主神当初的意思应当不是让我们完全像天道一样以万物为刍狗,而是在自己关注的人事物之外,皆无所偏爱。”   扶苏翻了个身仰躺在树枝上,伸手去拨弄头顶的一簇树叶。   他信口说道:   “皇帝本身就是这样的,父亲以前不也如此?不过父亲对待秦人和六国之人还是有差别的,可能这就是需要摒弃的地方吧。”   人间帝王之于人间百姓,本来就和神明之于人皇,是差不多的。心态相对吻合,可能也是父子俩成神的过程比较顺利的原因之一。   秦政豁然开朗:   “朕知道了。”   身为人,他们会对不同的庶民有不同的态度。七国黎庶之间,他们偏心亲人。全球人类之间,他们偏心炎黄子孙。   若是摒弃掉这些偏见,是否就能感悟到更高层次的境界呢?   秦国庶民和六国庶民一样都是受到压迫的普通黎庶,成为秦人之后慢慢也就融为一体了。华夏百姓和各大洲的百姓也都是饱经磨难的百姓,经过千百年的融合,到了秦球时代也成为了一家人。   虽然后者的前提是各洲人们被华夏混血了,但往千万年前细数,大家都是智人,本就拥有一个祖先。   陛下陷入了沉思。   他未必需要彻底达成这种境界,却一定得感悟这种境界。自这之中总结出一个完美适配自己的神明心态,在实力进阶的同时保住自己的本心。   扶苏忽然伸手去拉父亲的衣袖:   “其实我有个钻空子的想法。”   秦政看向他,就见儿子还躺在原处,像个慵懒的大猫。眼底全是纯澈的狡黠,越发像那种一边干坏事一边满脸单纯的无辜大猫咪了。   “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扶苏说:   “我们先把情感封了,去体验一下无情的感觉。有了经验再去体悟,境界肯定就能长得更快。”   秦政:……感觉是邪修的路子。   扶苏还说:   “主神前辈也说,不需要真的抛弃感情,只是需要抛弃多余的人性。但哪些是多余的,哪些不是,不亲身体验一遍怎么能知道?”   要在成神的过程中留存住自己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类成神本就困难,这种阻碍只能自己想法子克服了,哪怕靠着钻漏洞克服也是克服了嘛。   秦政想了想:   “你我不能同时封锁情感。”   他俩一起封锁,结果肯定会搞砸。得留一个盯着彼此,万一情况不对立刻出手,把封印解开。   扶苏深以为然:   “那是自然。”   接着,扶苏想起一个位面:   “我们之前不是收下了一个有存档金手指的位面吗?那是个不错的试验场所。”   一旦情况不可控,可以通过手段促使女主读档到最初,这样至少不会在试验的过程中对位面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正好,扶苏也嫌弃他之前的策略窝囊。   本来他想的是,要让两个拥有回档金手指的主角一直过得顺风顺水,这样他们就会放弃读档了。但那样得他们不断配合两人,还要努力满足他们的心愿,很麻烦。   如果想要掌握主动权,其实可以选择另一个解决方案——你不是会读档吗?我也跟你一起读,看谁先崩溃。   扶苏伸手勾住父亲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起自己的恶作剧计划。   秦政耐心听着,听完反问:   “你直接说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凑过来讲悄悄话?”   扶苏顺势把下巴搁在阿父肩膀上:   “商量干坏事的时候当然要小声密谋,这样才有那种气氛。”   陛下:好幼稚的仪式感。   扶苏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父亲的情感封了,然后以神明降临的方式现身。扶苏则去填补那个位面缺少的皇帝身份,然后以帝王之身和神明达成供养协议。   举国供奉一个神明,神明再随心所欲地给他提供等价帮助。在这样的环境烘托下,父亲应该可以更深刻地领悟当神的感觉。   帝王不需要神给予其他好处,他只需要神同样赐给他回档的能力。   扶苏微微眯眼:   “主角回档,我就把档读回去,跟他们硬耗。主角可以靠着回档逼疯原皇帝,孤自然也可以靠着读档逼疯他们。”   假设主角在7点存了个档,7点50他遇到某个意外让他不高兴,于是读档回7点。而扶苏同样拥有回档能力,他就可以在主角读档完毕后选择7点50进行读档,把时间线重新拉回正轨。   主角回一次,扶苏读一次。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主角耗,耗到对面放弃为止。   这样一来,只要7点50发生的事情不是主角完全无法接受的,他就会放弃折腾。直到遇到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的发展,才会一直跟扶苏犟着。   扶苏并不介意他们偶尔回档,而是不希望他们频繁回档。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就把时间线拨回去,自己还得陪着他们把已经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太费劲了。   他们的最终目标只是不想让主角用回档左右世界进程而已,那么逼到他们不敢再乱用金手指也是一个解决办法。   说不定次数多了,主角还会怀疑自己的金手指出了问题或者失效了,甚至是自己被金手指拖进了可怕的时间循环,于是吓得不敢再用。   秦政垂眸看着身边的儿子:   “你以前不会用这么残酷的手段。”   一个搞不好,真能把对面的主角逼疯。世界意志只是不让他们杀主角,没说不让他们逼疯主角。   扶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因为父亲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主角里的小皇子还算好的,只能回档到一个时辰前。另一位女主却有更早的存档点位,可以读档回一切的最初。   万一女主在快要走到结局的时候非要读回开始,他们就前功尽弃了。还得重头再来,甚至多次重来。   扶苏并不准备让父亲体验太长时间的无情道,一轮下来就足够了。偏偏“走到结局”指的是女主活到即将寿终正寝,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怕死回档?   反正如果是扶苏生前拥有了这个能力的话,他是不会慷慨就死的。他一定会在每一次父亲即将驾崩的时候读档回到最早,丝毫不嫌腻味地和父亲重新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灭六国和大一统。   或许他们可以通过告知女主地府的存在解决女主的怕死心理,但女主凭什么相信他们?她完全可以不去赌死亡后的地府生活,龟缩在自己这一方天地里达到永生。   那样扶苏只能和她杠上,一个反复读回最初,一个反复读去结局。两人陷入永久性的拉扯,父亲就要牵涉在其中受到伤害。   唯有涉及到阿父的事情,扶苏是不会妥协的。他会比谁都冷酷,无所不用其极。   秦政想了想:   “他们的读档未必能把我们两人的状态也读回去,若你担心朕,等时间到了把朕身上的封印解除就行了。”   扶苏却很坚持:   “不行,万一读档后父亲身上的封印又出现了怎么办?”   反复封印和解锁,他担忧会对父亲的神魂造成影响。   秦政不再反驳:   “那便依你。”   前往新世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之前已经答应过下个位面先搞家庭聚会。所以至少要下下一个位面才能去,这些事情不必着急。   父子俩依旧维持着悠闲姿态,在体验冷漠的无情道之前,先体验体验超然物外的逍遥生活。   阳滋隔段时间会过来探望父亲,被他俩的度假日常刺激得不轻。   自己在那里辛辛苦苦教导和保护小孩,父兄在这里休假,这合理吗?父亲当初把她从地府叫来,不会就是为了好让大兄跟他一起休息吧?   阳滋公主怀疑自己是个工具人。   扶苏再度变成幼崽窝在父亲怀里呼呼大睡,因为嫌弃睡在草地上不够舒服。秦政一边搂着他一边钓鱼,身上气势完全收敛,不注意看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山间的清风、林中的溪流、天边的云雾,生于此地也归于此地,缥缈自然。   阳滋用大白话翻译:身上没有人气儿。   虽然鬼身上没有人气很正常,但她爹这身上也没了鬼气啊!   这就是传说中神祇的境界吗?   阳滋赶紧跑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拉着父亲的衣袖撒了会儿娇。确定父亲还疼爱她这个女儿,没有把她当成刍狗抛在脑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和父亲小声抱怨起来,诉说自己对于父亲羽化成仙抛儿弃女的担忧,央求父亲答应绝对不会为了提升境界不要她。   得到父亲的肯定答复后,她拍拍胸口:   “那我就能放点心了,父亲可不许哄骗我。”   扶苏崽崽迷迷糊糊地睁眼:   “点心?什么点心?”   阳滋:……馋死你算了!   ————————   扶苏崽(小猫咪啃爪):是你先说点心的,阿父,饿饿 第558章 另辟蹊径:夺位不是只能权谋,还能用拳头   扶苏可不觉得自己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有什么问题,知道他心分多用到底开了几个小号吗?每多开一个号,就相当于多打一份工,很累的好不好!   秦政也是算了算儿子控制的傀儡数量,发现确实有点多,才纵容了爱子在自己身边撒娇。   首先是宫里的三个,一个秦太医、一个秦太医的药童、还有一个抓药童子,这三个都是不能省的。药童其实可以找别人来当,但有时候秦太医的傀儡需要药童帮忙打掩护,最好还是别用外人。   其次是都城里的医馆,有男女各一个大夫,分别治疗男科和妇科的病症。外带他们身边的两个药童,就是四个人。   最后,城外的军营里面还有两个。因为军营人数已经扩充到了接近两万,为了方便管理,就把他们分成了两个大营。一个傀儡管一万人的操练,再多了容易照看不过来。   到底还是手头可用的人太少,士兵里发掘出的将军苗子还没正经上过战场,不曾得到磨练。打零星的那点山匪流寇只能养出兵,很难养出将。   父子俩商量着等过段时间就趁着两国起摩擦的时候带人往边境去,找落单的小股部队练手。毕竟再是小股的部队也是正经军队,打起来肯定和流寇不一样。   提起这个,扶苏还嫌弃:   “昭襄王和庄襄王不会打仗,不然把他们薅过来帮我练兵就行了。”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脑门:   “不许嫌弃先祖。”   因为两个先祖“没用”,父子俩就一直没考虑过把他们提前弄出来团聚。王室就是如此的现实,不要跟他们谈什么感情。   扶苏崽在父亲怀里翻了个身。   每天开着九个号忙忙碌碌,外带他自己的本体,就是十个号。得亏他的大脑早就进化成了中央处理器,不然早宕机了。   扶苏能精神起来才奇怪,他现在本体恨不得每天放空大脑,不做任何需要思考的事情。但是不行,他还得偶尔陪着父亲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脑子不能休息,身体总能休息了吧?   于是阳滋每次过来看望父亲,见到的大兄不是懒洋洋靠在父亲身上,走路都要被父亲牵着像自己不认路一样。就是干脆变成小崽崽,路都不走了,赖在父亲身上不下去。   阳滋公主:没眼看。   扶苏瞅了她一眼:   “这样,我把其中一个女药童傀儡的控制权分享给你,你来体验一把。”   阳滋一向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喜欢证明自己的能力。闻言也没拒绝,跃跃欲试地尝试起双线操作来。   然后果不其然,她头疼了。   别看药童似乎不起眼,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是药童去做的。大夫没时间做的琐事都得药童负责,什么抓药煎药、整理晾晒药材、打扫医馆和伺候老师,都得一把抓。   但大夫自己也不闲着,他们得外出采药或者坐在馆中等着采药人上门卖药。分辨和计算价格得亲自来,收来的药材还要亲手炮制,包含清洗切片熏制蒸煮炒焙等等。有时候大夫还得制作和打包药丸,这些技术含量高的活不好交给药童怕做坏了。   反正都不得清闲。   也就太医院里的秦太医最闲,不用自己制药。但它的身份也是危险性最高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宫中的意外卷进去丧命。   阳滋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很快就学会了辨认药材之类的技术活,扮演药童还是没难度的。   但,她一边要操控药童做事,一边还要给小阴嫚讲课,不串频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天她正讲课呢,那边有人找药童抓药。阳滋稍微多分了点心神给药童,因为课讲错了还能修改,药抓错了万一吃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抓完药,她控制着药童叮嘱道:   “五碗水煎成一碗,记得服药期间忌口,像是辛辣刺激类的食物都不能吃……”   恰好小阴嫚开口询问:   “姐姐,你刚刚说的那段我没听懂,可以再说一遍吗?”   阳滋回神,张口就来:   “好,五碗水煎成一碗,记得服——”   话音戛然而止。   对上小公主懵逼的眼神,阳滋头痛地捂住了脑袋。她之前就不应该接下这个苦差事,大兄肯定是故意坑她的。   靠!   想她秦阴嫚一世英名,小时候被大兄骗骗也就算了,本以为来了地府这么多年,自己已经历练出来了,再也不会上兄长的当。   万万没想到啊!她哥也与时俱进,更换了新的套路!   人,只要有弱点,就能被其他人利用。她秦阴嫚的弱点就是好胜心强,所以轻而易举地被亲哥拿捏了。   关键她哥坑她的时候,可是同时开着十个号正在处理十件不同的事情。心分十用居然还能瞬间想出个陷阱,不动声色地挖坑给她跳,这还是人吗?   妖孽都没这么夸张好不好?   小阴嫚忐忑地问道: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你们鬼生病了也要喝药的吗?”   阳滋摇了摇头:   “不是,我刚刚在心分二用控制着傀儡人偶去应付上门抓药的病人,那话是对他说的。”   小阴嫚很是崇拜:   “姐姐你好厉害!”   居然可以心分二用同时做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人可做不到。   阳滋被她夸得有点心虚。   自己刚刚才犯了错,哪里像是能顺利心分二用的样子?自己的同位体也太好骗了,难怪自己这些年不管怎么明示暗示,小姑娘愣是不信扶苏哥哥是她口中那么坏的人。   可恶,秦扶苏这个混蛋!   下一回去军营找父兄的时候,阳滋就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哥。   扶苏依然假装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幼崽,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毛绒连体小睡衣,趴在父亲膝头伸手扒拉池水玩。   她爹则老神在在地坐在池边钓鱼。   扶苏身上是有点万兽迷体质在的,小手往水里一伸,就有小鱼游过来和他嬉闹。扶苏摸了一把滑溜溜的鱼鳞,收回手闻了一下感觉惺惺的,立刻就嫌弃地把手洗干净,再也不往水里伸了。   秦政先发现了女儿:   “阳滋来了?”   阳滋拎起裙摆在旁边席地而坐:   “大兄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控制那么多傀儡还不出错的?”   秦政心道那当然是因为他给自己设计了一个专门负责纠错的无智能系统,出问题的第一时间就会立刻提醒。这样一来扶苏就能瞬间分出更多精力到出错的那个号上,及时处理好。   一般来讲,和这些傀儡对接的人都不会察觉到不对。   比如说错话,每每刚发出一个音节、或者还没开口,检测到宿主脑电波的系统就已经提醒了。   万一嘴快已经说了出来,也顶多说出一两个字。只当是自己口胡说错了,人家不会计较。实在不行还能动动脑筋,换个用同音字作为句子开头的句式,继续往下说。   但这个真相,扶苏显然不准备告诉妹妹。   他把湿漉漉的小手伸到父亲跟前:   “阿父帮我擦一下。”   陛下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先给儿子擦手,擦完再解答女儿的问题不迟。   然后被扶苏逮到机会自己先回答了:   “我不出错当然是因为我精神力强大,你还修炼不到家,再回去练练吧。”   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已经熟能生巧,几乎不会再犯错了。所以他现在说是因为他精神力强大,也不算骗人。   阳滋狐疑地看着他哥:   “是吗?”   仔细想想,这个答案似乎也没有哪里存在问题。除了因为精神力强大还能因为什么?总不能是他哥开挂找程序托管了吧?真托管了她哥还用得着这副蔫蔫的样子?   阳滋很快信了:   “我最近走不开,只能等结束这个位面再去锻炼精神力了。”   扶苏歪头看向她:   “不用等下个位面,你继续控制药童不就能锻炼了?等你什么时候不会出错了,就是练出成果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阳滋瞬间冷漠脸:   “别想忽悠我帮你干活,你就是嫌弃自己需要操控的傀儡人偶太多了,所以才把担子甩给我。等我练好了心分二用,你是不是还要借口帮助我进一步提升精神力,再丢第三个过来?”   扶苏被拆穿了也不恼:   “行吧,那你下一个世界自己练去。”   公主殿下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今天又是没有踏入兄长陷阱的一天,她果然应对恶魔大兄越来越有经验了。   阳滋愉快地伸手去拿放在一边的另一个钓竿,准备陪父亲一起安静地钓会儿鱼。   当父母的未必想要儿女在自己跟前一直叽叽喳喳,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陪伴就足够让他们熨帖了,这一点阳滋很懂。   只是鱼钩刚抛出去,她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还是上了秦扶苏的套!   公主殿下猛地扭头:   “下个世界我要继续陪父亲的,没空锻炼这些,只能再下一个世界去了。你别以为玩文字游戏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丢开,想都别想!”   回应她的却是扶苏崽迷茫的小脸: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阳滋气得把鱼竿一丢:   “父亲你看他!干坏事被揭穿了就在这里装茫然!”   搞得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恶意揣测长兄一样。   秦政赶紧把小坏蛋搂进怀里,怕爱女气狠了动手打她哥。倒不是心疼儿子被打,是怕她打不过亲哥反而要挨揍,还是得先把扶苏的手脚限制住才行。   做完这些,当爹的才熟练地和稀泥:   “你大兄也不是故意的,别气了。”   阳滋更生气了:   “他怎么就不是故意的了?”   父亲可不能睁眼说瞎话,这种时候还偏心秦扶苏。   秦政回答:   “你大兄只是习惯性给人挖坑,自然不是故意的,顺手的事。”   阳滋:……   扶苏:……   扶苏崽不满地哼哼一声。   父亲这是在拉架吗?这分明就是在拱火!   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劝架确实是有效劝架。阳滋听完就冷静了,接受了这个说辞后也不再愤怒。   还得是亲爹了解女儿。   只听阳滋说:   “也对,我哥就是这种人,和他生气不值当。每次都是我生气,气得我都乳腺增生了,他还好端端的不当回事,我多亏呐。”   秦政轻咳一声。   就算他是女儿的亲爹,听女儿提什么乳腺增生,还是会有点尴尬的。爱女在现代待久了早没了以前的矜持,但是在父亲面前的时候能不能好歹装装样子?   阳滋乖巧地凑过去抱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你答应我下个位面要陪我玩的,不能大兄随便几句话就变卦。”   秦政耐心地安抚女儿:   “这是自然,朕何时出尔反尔过?”   小公主心想以前是没有过,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她哥手段太多,不得不防,万一现在的父亲已经被大兄迷昏了头脑呢?   得了准话的公主殿下重新拾起鱼竿继续钓起鱼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条鱼也没钓上,不幸成为了空军的一员。   扶苏心想她待在父亲身边能钓上鱼才是怪事,鱼都宁愿咬父亲的钩。可阳滋显然不知道个中内情,钓不上鱼十分泄气,直到父亲好心分了她半桶,她才重新高兴起来。   傍晚她就赶回去继续陪小阴嫚去了。   扶苏趴在父亲肩头看妹妹远去的背影:   “她说是过来陪阿父的,其实是过来叫阿父哄她的。”   哄爹开心的事情一个没做,倒连累父亲三番两次照顾她的情绪。扶苏觉得妹妹这样哪里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不还和小时候一样净等着人哄吗?   果然是从小肆意到大的王室公主。   秦政觉得儿子没资格吐槽妹妹:   “朕只是偶尔哄他,却要天天哄你,你哪里来的底气说她?”   而且小女儿在身边撒娇,当爹的也是很受用的。他又不是那种老到需要儿女照顾的老父亲,比起儿女孝顺体贴,他还更享受儿女长不大一样地依赖他。   这样能让陛下觉得自己依旧很年轻。   扶苏崽把脸埋进父亲颈窝:   “阿父不可以说我的。”   秦政便不说了:   “是,太子殿下娇气说不得。”   为了避免妹妹又来找自己吵架,接下来的时间里扶苏坏心眼地说服了阿父带着大军朝北进发。然后他给妹妹留了个信儿,说是他们要去操练军队,需要暂时离开京城。   阳滋气得咬牙也没用。   父兄是去干正事,哪怕大兄明显想借正事的名头把她和父亲隔开,她也没法阻拦。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至少她学会了这招。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阳谋用着最爽,能叫对面有苦说不出。   下回拿去坑高弟和将闾试试。   这边父子俩在边境浪得风生水起,因为佩戴的甲胄都是官府的样式,经常被官方军队误认成自己人。   顶头将领哪里认得全手底下的所有士兵,见到兵丁不仅穿着和自己手下一致、样貌也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就不会多想。   若是敌方军队收拢了秦国阵亡士兵身上的甲胄,先不说敌方能不能凑齐这么多这么全、能武装一整支队伍的甲胄,就说他们的长相也是偏北方的相貌。   两国打仗的时候只有一部分士兵是就近征发的,还有大量士兵来自国境内地。古时候南北交通不便,来往和通婚都不算多,地方化的长相特征差异就会更加明显。   哪怕是在后世全国通婚的情况下,各省内部的脸孔特色也依然存在。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他大概率出自东西南北哪个方向的省份,何况还能听口音辨认。   大军操着一口带南方方言的官话,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梁国人。既然是秦人,又穿着秦国官方出品的制式甲胄,那肯定就是这次被派来边郡参战的同袍之一了。   扶苏控制的傀儡率领着大军,经常抓准时间入场和朝廷军队汇合,在大将军的指挥下联合破敌。又总会找到合适的时机跑路,假装成被敌人冲散阵型导致的失散,或者追击穷寇跑丢。   几个月下来愣是没有露馅。   战场上将军也没空问他们这支队伍是哪儿来的,就算发现不是自己带来的,也顶多当成是隔壁其他将军率领的队伍。   边郡打仗的时候可不是只有一个将领率领一支队伍的,主帅就一个,下头的其他将领多了去了。真打起来一般都会兵分几路,互相配合互相驰援。   如果都挤在一起,先不说地方够不够大。即便够大,人多了也不好指挥。   不是谁都能指挥得了数十万大军的。   有时候几万人都带不明白。   扶苏手头的两万人出去还是太打眼了,那就只能拆分。今天带几百上千人,明天换另一批几百上千人。   这么多人若是精兵,在战场上也能形成一股不小的战斗力。   古代战争记录里动辄谁谁谁率领几十万大军出征,大多都是注水记录。比如燕国打赵国的时候号称六十万大军,实际上能有二十万就很多了。   有时候注水是数字上乱喊一通,反正敌方又不可能挨个数你家的人头数。先把对面吓住再说,保不齐那头就直接投降了。   也有的时候,注水是用农民凑数,三十万大军里有二十万是没打过仗的老农民。武器甲胄都没有,挥着锄头就上了。   这种跟善于耕战的老秦人不一样,就是纯种地的。所以开打之后基本只能当个啦啦队,或者挡在前面送死垫背。   而如果有谁手头号称五万士兵,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实数。顶多四万夸张成五万,数值上的膨胀没那么高。   但他要是说自己手里的是五万精兵……看看就得了,能有五千精兵都算多。   农民兵、普通士兵、精兵,这是三个档次。粗略算起来战斗力可以十进制计算,极端情况下一个打几十个也不成问题。   最出名的比如五个普通士兵能屠一整个村子,因为村子里全是不敢反抗的老弱妇孺。而一百个精兵击败数千敌人也不罕见,只要对面没战意就行。   梁国这次开战,送来的很多就是新兵蛋子。   扶苏很快意识到这是极好的练手机会。   士兵要经过血的历练才能变得勇敢无畏,下刀不拖泥带水,光进行军事操练是不够的。但要是第一场战斗遇到的都是有经验的敌兵,就很容易出师未捷身先死。   对面也是新兵就好办了。   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和没怎么训练就被抓壮丁送来的,本身就存在战斗力的差别。甫一照面,秦兵这边立刻就察觉出对面不如自己能打,顿时气势如虹。   而只要见过一次血,就能激发血性。接下来再去迎战其他更强大的敌人,也不容易心生胆怯。   将军傀儡打马站在战后的战场上。   周围全是敌人的尸首,秦兵们来来往往收殓。先把有用的甲胄兵器作为战利品收集起来,再把战友的尸体拖出来好生下葬,最后随意挖坑把敌人埋了。   尸体不能堆在这里,会滋生瘟疫。   汉末三国时期接连出现大疫就是因为尸体没人处理。   仗打得太多了,不可能次次都有时间清理尸身,只能尽可能地腾出手来清扫战场。再加上因为各种天灾人祸死亡的庶民,这些人的尸首就更没人处理了。   建安七子里足有五人死于瘟疫,当时已经是建安二十二年了,死的还是世家子。连有条件自保的世家子都躲不过去,可见疫病之恐怖。   扶苏透过傀儡将军的双眼看着大量魂魄归于地府,心情格外平静。   这些都是可怜人。   他们本来在家中过着清贫的日子,被强征来当了士兵。战事紧急,梁国甚至没怎么安排他们进行训练,上了战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他们的家中或许还有父母妻儿在等他们回去,只可惜双方只能在地府相聚了。   秦政抱着熟睡的儿子站在马边:   ‘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南秦的军队手里。’   若是死在他们手里,恐怕连入土为安都不一定能有机会,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懂尸体滋生瘟疫的道理。   哪怕这是将军应该知道的常识。   扶苏想的则是:   ‘若让他们死在南秦军队手中,受到历练的就是南秦的士兵。这些士兵未来可能会因为政治斗争成为我们的敌人,还不如留给我们的私兵练手。’   朝中若是女帝掌权,边境大军未必不会在某些将军的鼓动下造反,最后和朝廷兵戎相向。   扶苏信不过这些家伙,他更愿意把战斗力掌握在自己的军队手里。   不过说完这话他就有些叹息:   ‘事到如今,人命倒成了活生生的利益。’   梁国士兵仿佛是练级路上的小怪,私兵击杀他们获得经验,何其讽刺。   但战争就是这样。   经历过的战争多了,人就会变得冷血无情,人命成了数字。一将功成万骨枯,国土统一也必然要靠人命才能堆出来。   秦政担忧地看着爱子。   阿苏一向仁爱世人,虽然经历过几次灭六国,但几乎每一次都是坐镇都城,并不需要亲历生死。少有的那几回带兵,杀的都是正经的生死大仇,自然没有心理负担。   就连上回秦球和其他几个位面国战,也是指挥兵马俑去跟其他几个皇帝的召唤兵种战斗,没有真正的死伤。   这次的秦国和梁国之战格外不同。   当爹的难免担忧儿子会有心理压力,哪怕人死后只是去地府投胎,死亡并不代表着结束。   怀里的小孩忽然睁开眼睛,和父亲蹭了蹭脸颊,示意父亲不需要担心他。   扶苏再怎么也是贵族公子,他从出生起就是踩着庶民的血肉供养长大的。每个上位者的优渥生活都离不开底层的苦难与鲜血,哪有真正干净的人呢?   扶苏很冷静地自我剖析:   ‘我仁而爱人除却受长公子善魂影响之外,也是因为我很清楚,我曾经吸了太多黎庶的血。我给他们的那点仁爱不过是上位者有条件的情况下施舍下来的一点甜头。’   他固然可以和很多君王一样不把国民的苦难放在心上,反正他们也报复不了自己。但扶苏还是选择对手下的黎庶好一点,这源自他的一点恻隐之心。   然而,一个生于恶长于恶的人,真的会有那么“善良”吗?怎么可能!   所以他可以随时收回那点恻隐之心,回归恶的本质。冷眼看着伏尸百万、血流如注,只为了更远大的抱负。   最后再状似无可奈何地说一句,这是必要的流血和牺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能收获其他人的夸奖,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千古仁君。   扶苏搂着父亲的脖子想着,阿父对他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他到底是怎么在父亲心里变成善良崽的?   难道是上次在无尽游戏里做多了好事?   还是因为他每次遇到悲惨事都会习惯性感慨一句受害者可怜?   但,阿父是不是忘了他小时候有一回秦国闹雪灾,父亲忙于处理灾情,他却只想缠着阿父陪他玩雪。直到父亲手把手教他应该在这种时候对外表现出对灾民的怜悯,然后亲自带着他在史官跟前演了一场戏的事?   扶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塑造仁德形象的,一装就装了上千年。谎话说一千遍就成了真,竟然连父亲都信了。   果然还是父爱使人盲目吧。   扶苏小声提醒他爹:   ‘我虽然每次遇到可怜人都会感慨一句他们命运悲惨,但是我可从来没去改变过什么。’   秦政却不这么觉得:   ‘你上回感慨妇人得了病却羞于启齿,寻不到女医诊治,便想着等你妹妹继位后办个专门培养女医的学堂,难道还不算做了什么吗?’   扶苏想了想:   ‘那东西我不说系统估计也要发布任务让我们完成的吧?而且我为了能靠女医傀儡拉拢权贵妇人,也为了不打草惊蛇,明知道有这个问题却拖着不办,只等十多年后妹妹继位再做,明显是嘴上说的好听啊。’   在扶苏看来,真正的好人应该是发现问题就立刻去将之解决。真想做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甚至都不用排除万难。   但他没去做,他就嘴上同情了一下。因为他是男子,他不可能完全共情女性的悲惨遭遇,也就不着急帮助她们了。   只要最后帮了,早帮晚帮都是帮。至于因为来晚了,期间因病死亡或备受折磨的妇人,他就选择性当不存在了。   秦政蹙眉:   ‘你愿意帮她们已经很好了,多的是人明知道也不肯伸以援手。’   陛下不喜欢儿子这么看清他自己。   扶苏盯着他爹,发现父亲虽然确实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父亲,但也确实拥有很多男性的通病。   男人都很喜欢这样,只要付出了一点,就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尔等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   扶苏的思维很快发散到其他地方。   父亲的想法是正常男性的想法,自己的想法好像才比较特别?他这算是什么?中性思维吗?   反正肯定不是女性思维,他比女性冷血多了。或许因为他是女作者笔下塑造的“完美主角”吧,和男人想法不一样也正常。   扶苏大概知道为什么阿父会觉得他善良了。   只是因为他比正常男人多了点良心。   可见男人都是什么货色,他这样的居然就已经值得夸赞了。   扶苏唏嘘了一声:   ‘不提这个了,阿父,我刚刚有了一个想法。’   秦政洗耳恭听。   他知道儿子这么说的话,肯定是又想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馊主意。   就听他家太子兴奋地说:   ‘我们为什么要按部就班地跟着系统走呢?等妹妹继位、理清了秦国内部的事,再积攒实力为灭粱做准备,那要多少年?’   他们在这里待着不动真是太浪费了。   秦政大概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你想先把梁国打下来,回头直接送给阴嫚?若是打下来的速度够快,还能在夺位的关键时刻出面,跟秦国皇帝说只要三公主继位你就肯举国归附?’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怎么这么了解我?’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刚灭了梁国大将军对外宣称自己是三公主的拥趸,是奉公主之命灭粱的。秦国皇帝要是敢不把皇位交给三公主,就把秦国也灭了,送公主直接成为大一统帝国的主人。   想想就刺激。   这不比费劲吧啦地帮小公主解决所有敌人爽?那样还得杀光她的兄弟、处理男性宗室、说服所有人接受公主当皇太女,最后再协助她顺利继位。   太费劲了,还是一力降十会来的畅快。   秦政听罢也有些心动:   ‘朕觉得不错。’   用尽手段帮女儿继位,远不如逼皇帝退位让贤畅快。而且这样一来还能留下一桩千古流传的故事,以后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有这般际遇了。   ——堂堂大将军打下梁国只为拱手送我登基成为女帝?玛丽苏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扶苏严肃纠正:   ‘这可不是玛丽苏,这是女帝的人格魅力!’   只要以后女帝做出更多冠绝古今的成就,她就会被捧上神坛。所有人都会相信大将军这么做是被女帝的人格魅力蛰伏,而不是因为狗屁倒灶的男女之情。   没办法,谁让世人就喜欢盯着下三路说事呢。只要牵扯到两个不同性别,就能歪曲出个旷世绝恋来。   想要打破这个偏见,只能自己足够强。   ————————   点击就看女帝阴嫚的传奇之路[比心] 第559章 关中陷:梁帝:我那么大一个关中易主了?   梁国边境。   此地虽是梁国边境,却并非之前的两国战场附近,而是位于梁国偏西侧的位置。   自宋时起,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越发壮大,天子再无法安枕无忧地坐镇关中。于是长安失去了都城的特殊地位,洛阳所在的河南一带取而代之,作为皇都所在。   虽然,宋人也没守住河南。   往后数百年,汉人与游牧民族开始在平原地区争夺领土,至明朝定都燕京,政治中心彻底转移去了北方。   但是在宋末这会儿,当权者要是当真忽略来自西方关中的威胁,那就是蠢了。   梁国皇帝显然没那么蠢。   他即便没把都城定在关中,也没放任关中不管。只是和南方秦国对峙到底是最要紧的事情,一旦功成就能一统天下,成为下一个正统王朝的皇帝。所以他自然不可能在关中留下太多兵力,那样太浪费了。   加上关中又关隘天险的阻隔,少些兵丁防守实则也无妨。只需在面向秦国的方向多设几层关卡即可高枕无忧,难不成还能有人从背后突破吗?   还真能。   扶苏对照着舆图与父亲分析:   “先拿下关中。”   秦政对此没有意见。   华夏两千多年以来,由关中往外打的成功率实在是太高了。不能因为世道变了,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关中打不出来。   自西向东同样有地势差距的优势,且还不想西藏高原那样下来容易醉氧。又是父子俩最熟悉的路线,难度只会更低。   扶苏指了指入关的路径:   “梁国把守住了重要关塞,我们想混进去并不容易。哪怕有戒指可以复制路引,也不能两万多人拿着一样的路引进城。”   检查路引的人又不是傻子。   所以想把这么多人转移进入关中,首先要解决如何潜入的问题。不走关隘就只能走山中小道,然而不同时期小道也有所不同,父子俩再熟悉关中也不可能知道位置。   摆在他俩眼前的,就只剩两个法子。   第一,走高原或其他路线绕过关中抵达西北方,然后从青海高原杀下来。梁国抵御西北的力量缺乏,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第二,创造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手下兵丁能冲破封锁进入关中。   其中第一条明显存在很多困难。   来自秦国的兵上了高原能不能挡得住高原反应是一条,长途跋涉绕到西北后是否会因为水土不服大量减员是第二条,就算保住了战斗力、攻打西北关塞能否取胜也有极大的风险。   秦政缓缓开口:   “等一个天灾逃荒。”   扶苏颔首。   天灾之下百姓流离失所,指望梁国难民只在梁国境内晃悠、秦国难民也只在秦国境内晃悠,明显是不现实的。   难民只会努力打听哪里没遭灾,然后一股脑往那儿涌去。至于路上经过的关隘会不会阻拦他们通过,饿都要饿死了,谁还管得了那些?   历史上不乏难民被逼急了直接一拥而上主动攻城的先例,除了军事城镇之外,大部分城池防备力量欠缺,被难民大军攻破其实不难。   因而每每有难民过境,城中父母官都不是很敢和他们硬顶着来。除却少数有重兵把守的城池外,其他城市多以怀柔政策安抚。   比如开仓放粮,劝说城内富商出粮接济,在城外设置粥棚等等。   如此这般持续了十几天乃至一个月后,就可以做出一副“城内已无余粮”的样子,劝说难民往更繁荣的城池过去。   难民虽说多是乌合之众,可里头多少也有一些领头人。   下面那些为了不被饿死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每日浑浑噩噩的普通群众或许不够聪明,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思考。但像这些领头人却不可能是傻子,他们只会比别人更懂审时度势。   他们会选择离开的。   哪怕这些人明知道城里肯定还有粮,也会走。因为城中那些老爷们明显不愿意再拿粮出来了,现在闹起来很可能两败俱伤,这样太不划算了。   一座已经被难民消耗了许多天粮食的城池,内部就算有存粮其实也不会太多。兔子逼急了又会咬人,和他们死磕是下下之策。   相反,顺势去其他还没被难民打劫过的城池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换个地方可以获得新的粮食,又能安稳一个月,何乐而不为?   至于路上会不会死伤惨重,死伤的都是底层难民,和他们这种小头领有什么关系。谁日子难过,他们的日子都不会难过。   基于这一原则,再看梁国的关隘。   关隘确实有重兵把守,不是普通难民能轻易闯开的。但关隘也有一个不便之处,就是它里面的存粮都是军粮,轻易不能拿出来接济难民。   关中沃野千里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附近百姓遭灾后第一反应往关中跑,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再加上关中周围一圈都有兵丁把守,外头的兵祸侵扰不了里面。   有粮食,没天灾,更没兵祸,多好的世外桃源?饱受战乱和天灾侵袭的老百姓谁不想进去躲避?   这个时候,关隘阻拦住他们不让进。   不仅不让进,这些关隘还绝不可能开仓放粮接济他们。   反观他们自己,辛辛苦苦跋山涉水来到关隘附近,已经没有力气再中途换地方去别处了。只要冲破了这个关隘,迎接他们的就是繁荣的关中、安全的容身之所……   难民是最不怕死的。   管你这是不是梁国的地盘,你梁国和秦国打仗,跟我一个祖上是宋人的老百姓有什么关系?秦国也才建国几十年,往前数更迭了不知道多少回政权,真把自己当秦人的大约也只有和秦国利益捆绑的贵族老爷了。   秦政思索片刻:   “梁国将领若是不肯开关放难民进去,就会爆发武力冲突。若没有我们暗中协助,光靠难民很难冲破关隘。”   关隘不比普通城池,没那么好打。正规军来了都很难打赢,何况是手无寸铁的难民呢。   若梁国守将因此认为不必理会这些愚昧的庶民,那么流血事件就无法避免。届时他们的军队可以混迹在难民中,作难民打扮,帮助难民一起攻城。   有大量难民的掩护,私兵在其中不会太过显眼,有很大几率可以趁机浑水摸鱼。他和扶苏再悄悄潜入关隘内想办法干掉守门的士兵,寻机将城门打开,关隘自然失守。   扶苏则说:   “若梁国皇帝和梁国将军眼光长远,可能会选择主动接纳流民。百年战乱,人口锐减,其实人丁也是很重要的,哪怕是来自秦国的人丁。”   这样一来,守将就会开城放人,再安排士兵归拢安置这些流民。他们若混在其中,便会有被发现身份的风险。   梁国人接手了这批难民后,肯定要安排他们去缺少人手的荒村荒田那里扎根。如今九州各处其实都有这样的地方,不愁没处给他们安置。   然而,这对父子俩来说反而更麻烦。   被编入梁国户籍后受梁国安排,底下人手会被打散。刚来的难民周围可能还会安排兵丁监视,防备里面有秦国探子。   半晌后,秦政缓缓摇头:   “梁国应该不会接纳难民。”   梁国境内自己也乱的很,未必有精力管这些难民。若梁国皇帝心狠手辣一些,完全可以放任难民继续在秦国境内待着,这样难民就会去骚扰秦国城池。   这对梁国来说其实是最赚的。   扶苏了然:   “那就等着攻城吧。”   至少有他们在,可以从关隘内部开门,来冲击关隘的流民就可以少死几个了。不然全死在这里都不一定开得了门,万一他们还非得和关隘死磕,真就得一个不剩。   他们手下的士兵都是秦人,混在秦国难民里易如反掌,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两个月后,黔地大旱。   旱情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就有迹象,否则父子俩也不会耐心等一个天灾。非得等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一定就是关中关隘附近的秦国地界闹灾荒。   长达两个月的旱情,且干旱程度越来越高,地里的庄稼自然难以幸免。农人这些年本就家无余粮,都等着新一季的粮食救命,现在庄稼直接被晒死在了地里,除了逃荒他们别无选择。   黔地本多山,山林里物资丰富。然而干旱是一大片区域都在承受,并非只有人类受到了影响,山里亦然。   草木干枯、溪流断绝,山中动物自己都活不下去要下山袭击人类了,还指望自己上山打猎弄吃的吗?   何况大家更缺的还有水,无水可喝,光有东西吃有什么用?总不能日日喝野兽的鲜血,兽血到底不如清水解渴。   隔壁就是关中,听闻关中今年没有遭灾,关内还有大河流过,难民很快就一窝蜂涌向了武关。   在扶苏的指示下,私兵们纷纷套上打满补丁的衣衫,掩盖底下的甲胄,混在流民的人群里,缓缓朝着关隘走去。   这种伪装其实很容易被拆穿。   毕竟甲胄庞大,穿上之后明显比周围人壮一圈。好在周围流民也是刚刚才开始逃荒,还没饿到皮包骨头,好些混在其中的普通农家汉子本来也比一般人高大。   大家在地上抓了把土将脸和身上衣服都抹脏,再低调行事,倒也没那么显眼了。尤其是难民队伍里足足两万个私兵,又不是一两个。   一两个格外壮硕的自然显眼,两万个格外壮硕的……大家只会觉得黔地的庄稼汉就是这么个身材,可能因为黔地这些年没怎么遭过灾吧。   平原地区其实更容易遭灾,山区反而物资丰富怎么都活得下来。而且山多的地方兵祸难至,只要应付山匪就行了。   混在人群里的扶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军中汉子,不由庆幸还好流民够多。不然就不是两万人混在流民里,而是流民混在两万人里了。   这还是陛下头一次打扮地如此寒碜。   起因是太子殿下兴致勃勃地说他还没有扮演过流民,很感兴趣。陛下被小崽崽的撒娇冲昏了头脑,嘴快答应陪他玩几天。   答应完就后悔了。   如果是成年儿子撒娇,他是绝对不可能被甜言蜜语所迷,不慎松口的。   都怪幼崽蛊惑人。   陛下痛定思痛,告诉自己要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不能再沉迷吸崽掉以轻心。   扶苏拽了拽身上落满补丁的衣服:   “还好我能调节温度,不然热死了。”   打了补丁的旧衣服想要骗过周围人,肯定不能用好料子糊弄。周遭的民众又不瞎,你的衣料是不是粗布麻衣他们能看不出来?   但太子殿下又实在娇气,穿不得这么粗糙的衣裳,就只能在里头再穿一层细腻的里衣。这样一来,就要在高温干热的天气里穿两层衣服了。   虽然对于贵族来说夏天多穿几层实属正常,他们贵族服饰经常里三层外三层的,就没有几个只穿一层衣服的。   可太子毕竟在现代待过,又和他爹如出一辙的怕热。如果可以,他都想换上短袖。   秦政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回道:   “你不过多穿了一件衣裳,周围的士兵可是多穿了一套甲胄和一件伪装的外衣。”   甲胄里面得有一件贴身的,不能直接穿甲胄。甲胄外面又要有一件补丁衣服,避免穿帮。这么一来,看着都热,何况甲胄又不怎么透气。   扶苏到底没打算让手下士兵热死,所以最初大家都是只穿一层单衣的。甲胄安排了另外一队士兵押送,就送到关隘附近。   等流民一波一波赶到关隘之后,混在人群里的士兵再三三两两地抽空脱离大部队,找到将军说的位置去领自己的甲胄兵器。   流民里人员变动大,互相也就认识几个人。有时候走散了找不着熟人也正常,所以士兵们穿插着回到队伍里轻易就换了聚落。   大家只当周围新来的是之前混在另一边队伍里的,所以没见过,看他们壮硕的模样也当本来就长这样。   偶尔在流民里遇到熟人,人家也不太敢认。毕竟身形不一样了,况且当初相识的时候兵丁脸上都脏兮兮的,其实看不清五官。   只要自己不紧张,就不容易被戳穿。   即便戳穿了又如何呢?没人会去告密,也没地方给他们告密。   扶苏特意关注了流民里想要出头的人物,这种人多是乱世冒出来的人才。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打压。   流民里每天都在死人,少一两个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至如今,整个流民队伍已经尽在掌握。   大家对于现在的领头人很是信服,因为他们作为有组织有纪律的军中头领,比那些自己摸索着爬上来的农人优势更大。   流民若被这些农人带领,只能勉强度日,日子绝对好过不到哪里去,还会额外死很多人。   可跟着这些军中头领混,那就大不一样了。头领们有将军指挥,轻轻松松带领大家找到了最好走的捷径,路上还避开了好几起祸患。   偶有避不开的,流民便在头领的率领下一拥而上,以微小的代价解决了拦路的恶徒或者猛兽。   这样的事情多了,自然众望所归。   今日,头领们召集了各自身边的小队长,宣布了准备冲击关隘的计划。   小队长中有不少是从流民里提拔出来的能干人物,他们各自管理着一队流民。即便不如军队那么秩序井然,也经常有流民因种种原因窜去其他队伍,可好歹是规范起来了,不再一盘散沙。   分了队,回头进攻的时候就轻松很多。指挥起来命令更容易下达,流民也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自己开战后该干嘛。   得了命令的小队长很快散去,各自着急手下人宣布这事。为免有人不肯掺和还坏事,队长们把情况掰开了揉碎了分析。   “只要冲破这个关隘,进去之后就有吃的了!”   “要是过不去,我们就得打道回府。”   “乡亲们怕死吗?不怕的跟我上!死在这里也比饿死渴死强!”   扶苏:……   扶苏感觉这群人很适合搞传销。   不过古代起义本就是这样,一篇煽动人心的演讲,就拉起了一支队伍。有些人是为了利益而动,有些就纯粹是一时头脑发热跟着干了,事后也没机会后悔。   庶民很多都是浑噩的,他们不会思考太多,觉得有道理就听从。至于更深层次的长远考虑,那太难为他们了。   队长们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才没有和他们长篇大论讲道理。讲了也只有一部分聪明人能听懂,不如简单点。   很多人从生下来就在忍饥挨饿,身体和大脑都发育不良。再加上生了病也没钱治,很多时候发烧就算不至于彻底烧成傻子,也会让脑子变得更加愚钝。   就成了现在这样,他们的听不懂是真的听不懂,没有办法理解,这是现实情况。   在聪明人的煽动下,叩破梁国关塞的第一场战役打响了。   傲慢的梁国将领还在居高临下地嘲讽这些无知的庶民,笑话他们不懂守关军队的厉害。   藏在人群里的士兵已经悄悄拔出了藏起来的武器,与手持树枝棍棒乃至从家中辛苦带来一直舍不得扔掉的锄头的流民一起,一拥而上。   城门内,扶苏和秦政一刀一个砍翻了把守城门的卫兵。待此地人员尽数阵亡,便对着高大的城门陷入了叹息。   扶苏去把门闩和门后阻门所用的东西都撤了,秦政上去帮忙。   做完这些,两人便决定撤。   没有必要再去把们拉开了,大门太重,他俩去拉费劲。哪怕可以靠着功德之力提升力气,也没有那个必要。   门外就是热血上头的流民,他们这个时候开城门,很容易被冲进来的流民误伤。人家才不会辨认他俩是不是友军,只会当成敌人砍翻。   即便手下留情没打死,被迎面的人群一冲击,他们也得被推倒,然后遭遇踩踏。   所以一般来讲偷偷开城门的人是不会在大军冲杀的时候开的,他们也惜命。或者就算开了也是把障碍挪走,然后溜之大吉。   父子俩趁着这边的动静还没被发现赶紧跑了,等下巡逻军路过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至于大门,挡门的都没了,流民自己会推开它的。   父子俩的时机卡的确实不错。   他们卡在流民即将冲破关上城墙往下骑射的羽箭接近城门之际把东西撤了,走开没多久流民就来到了城门的门洞内,开始疯狂撞门。   本来就只是因为沉重而难以推开的大门被这么一撞,立刻开了一条缝。流民大受鼓舞,当即越发卖力起来。   梁国将军皱了皱眉:   “多派点人去城门处协助。”   门外在撞门,即便他们没有扛着协助撞门巨木过来,只是在靠人力撞击,将军也没有完全掉以轻心。多派点人去守着门,在背后堵门,更加万无一失。   他只是傲慢,他又不傻。该细心的时候自然会细心,常年打仗的人更懂得防备意外的道理。   可惜他现在再加派人手去堵门已经迟了。   将军怎么都想不到,能有人从内部解决守门士兵,挪开所有障碍物。他派人过来只是以防万一,想的是在门撞不开的基础上多加几层砝码,可没想过这会儿门已经开了。   增员的人手刚赶到就迎面碰上已经撞开一个能过人的缝隙的大门,一马当先的傀儡将军直接杀了过来,砍翻了几个愣神的梁国士兵。   身后,门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流民直接冲了进来。   梁国将军发现下方声音不对时,正仔细观察着关外的流民。   他和身边的副将感慨道:   “这群流民里有懂行的聪明人,居然提前提醒他们弄了木头制成木盾阻挡箭雨。”   木盾保住了好多人的性命,不然弓箭齐射就能带走不少人的性命。但也止步于此了,木盾数量有限,不可能防住所有箭矢。   副将也说:   “可惜了这般人物,若在我们军中,必能混出头来。只领着一批难民,实在埋没了他的一身本事。”   能整合这么多流民,让他们听自己的话,又懂得行军打仗的学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毕竟是出身民间的人物,不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权贵子弟,两人难免惜才。   正说着,他们听见下方发出惨叫。   还有梁国人在大喊“城门破了”,声音虽大,对于高高的城楼来说还是有些模糊了,掩盖在喊杀声中,只能依稀分辨。   将军努力辨认了几遍,听到第三遍的时候才猛然听懂,他们喊的是“城门破了”。   ——这怎么可能?!   武关易主的消息本该以最快速度传去梁国都城,在武关附近盯梢的秦国探子也应该迅速知晓。   奈何扶苏第一时间派人解决了会打草惊蛇的秦国探子,又安排人占领了武关、紧闭城门不许梁国士兵出去报信。   所以秦国一直不知内情,发现探子没回来也只当是被梁国人发现弄死了,重新派了新的探子过来。只可惜探子来后武关已经重新封闭起来,门口也被打扫过,看不出什么端倪。   父子俩俘虏了梁国将军,吸纳了梁国这一批军队。将军眼见成王败寇,很麻溜地就选择了投降。   守军未换,秦国探子见守城之人还是身着梁国甲胄的梁国士兵,自然不会发现关隘易主。   而梁国那头,有了将军的配合,继续与梁国都城进行着寻常通信,想必也能瞒上许久。   这位姓冯的将军很是佩服。   虽然如今发现了他们预想中的“农民领袖”其实并不是农民出身,而是接受过教育所以懂得带兵也很正常的贵族之后,但这并不能掩盖父子俩的风采。   有些人一看就知非池中物,与他为敌只会半生不顺,日后后悔。   冯将军彻底歇了偷偷和梁国联络,内外夹击解决这批流民的心思。   扶苏微笑着说道:   “如今有了武关作为大本营,接下来就是拿下潼关等其他关卡。”   秦政点头:   “将关卡尽数掌控在手中,关中的梁国官吏就是瓮中之鳖。”   不掌握关卡,先去蚕食关中地盘,只会给他们机会往关外递信。到时候梁国大军从潼关进来,他们就要吃力应对了。   潼关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冯将军也道:   “趁着如今潼关将领还未收到消息,尽快动手。否则有防备的潼关十分难攻,要耗费额外的兵力。”   士兵就那么多,浪费在这里多不划算。   扶苏示意他不必担忧:   “实在不行,潼关内也有我等的内应。”   指的是能帮他们开城门的“内应”。   就是被“内应”给坑到这个境地的冯将军:……你们到底哪儿来那么多内应?   鬼的作弊手段太多了,这谁挡得住。   虽说就算不作弊硬打他们也能打得下来就是了。   扶苏主要是图省事,顺便想少死点人。人死多了损阴德不说,还会影响后续的攻伐计划。   就像现在,半和平地拿下武关,无论流民还是城内士兵都伤亡有限,父子俩手头的军队数量就得到了大幅度扩充。   多了这么多兵,又有武关的粮草支援,接下来打哪儿都方便。无需休整,也不用攒粮草,非常完美。   就是粮草不是特别够吃。   这些粮草既要供应关内的原梁国士兵,又要供应流民里被扶苏挑选出来整合组建的新军队,还要分一些给不适合参军的老弱妇孺拿去作为在武关附近安家的救命粮。   为此,父子俩从秦地派人运送了一大批粮草进来,填补上了空空如也的粮仓。   冯将军看着这些粮食感动得虎目含泪:   “末将自从在武关镇守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军粮!”   梁国皇帝怕他们拥兵自重,粮草都是算着日子给的。上顿吃完了下顿才送来,每次送来的数量只够大军吃一段时间。   没想到新主公出手这么阔绰,这是在秦国境内薅了多少粮仓?秦国的粮仓还好吗?秦军不会要饿死了吧哈哈哈!   父子俩:……   扶苏提醒冯将军:   “我也是秦人。”   冯将军赶紧收起幸灾乐祸:   “是是是,末将从现在开始也是秦人了。”   他也没问为啥两位秦人不帮秦国皇帝,而是自己蹦出来打天下。这有什么好问的,是男人的话有机会自己当皇帝谁不心动。   有了冯将军的帮忙,骗一个潼关,啊不是,打一个潼关下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潼关守将被俘虏的时候还恍恍惚惚。   所以武关守将到底是什么时候叛变的?怎么一直没听说?   等父子俩拿下关中的时候,秦国还玛卡巴卡阿巴阿巴什么都不知道。梁国倒是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整个关中的官僚体系失联,想不发现都不可能。   梁国皇帝收到消息也是头皮发麻:   “一群废物!关中被人夺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那可是整整一个关中啊!不是一个县、一座城、一小片区域!   他可以理解起义军刚造反的时候过于猝不及防,把周边的村镇都控制在手里,而那些村镇则来不及往外传消息。所以直到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被周遭官员知晓,这才上报给朝廷。   毕竟古代没有电子通讯,没办法的事。   可是“起义军发展到一定程度”绝对不包括占领整个关中,顶多占领汉末那会儿一个郡那么多的区域了不得了。   梁国虽是割据势力,却远不像汉末的灵帝那么废物,能放任黄巾军蔓延几州之地才去管。   这跟英国首相一觉醒来听说整个苏格兰地区都在一夜之间独立了、而在此前连一丁点风声都没放出来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毕竟真实的苏格兰闹独立闹了好多年了,不可能没风声。   梁帝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一生之敌是秦国,结果并不是。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新势力,而他们连这股势力的首领是谁都不知道。   难道真要多出一个国家了吗?   边境的秦国军队发现,梁国兵力减弱了不止一成。不知道他们调兵去了哪里,好像梁国内部出了乱子。   通过埋在梁都内的探子传信,秦人才了解到关中独立的消息。秦国皇帝也是十分震惊,没想到打着打着冒出来个第三方。   消息难免传入后宫。   父子俩一直没把自己的计划告知小阴嫚,只和阳滋还有两位先王通了气,所以小阴嫚听过也就忘了,没往心里去。   不管外头有几个国家,也得她以后当上女皇之后再挨个灭过去。皇位都没到手,担心那么多也没用。   倒是群里那些每天蹭早朝直播看的亡魂们炸锅了。   [隋文帝杨坚]:不是?这什么情况?梁国是废物吗?还能冒出来第三个国家的?   [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赵匡胤,问问老赵   [宋太祖赵匡胤]:问朕干嘛?朕怎么知道?   [汉武帝刘彻]:你的时代距离宋末最近   赵匡胤郁闷死了,能不能不提这事?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在他大宋灭亡后抢地盘,他还没办法重建大宋,他已经很自闭了。   [秦昭襄王稷]:占领了秦地啊,那麻烦了   秦稷假装不知道事情是自家人干的。   群里的皇帝们大部分都懂点军事,哪怕自己不会打仗,也不至于连关中的重要性都看不出来。   突然冒出来的敌人明显来势汹汹,以后未必不能覆灭梁秦。他们这还在慢吞吞地给小公主谋划未来继位呢,别是等阴嫚十五岁开启第三阶段任务的时候,秦国已经被人打的快没了。   那样任务还做得下去吗?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时间给他们磨洋工了。   [魏武帝曹操]:要尽快扶持女帝上位   [汉昭烈帝刘备]:阴嫚还不到十岁   本来女子上位就难,年幼的女子就更难上位了。   哪怕他们搞个大事情,把连带秦国皇帝、皇子和宗室男丁一口气弄死,就剩三公主一个独苗苗。恐怕朝中那些人也只会为了篡位打起来,而不是扶持公主。   他们只见过一种情况下,公主会有用。就是国家灭亡了,其他皇子和宗室死的死散的散,很难找到可以扶持的皇室。   于是打着复国旗号的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控制住了公主,再给她配个驸马。这样驸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拢势力,美其名曰帮公主复国,其实最后当皇帝的是驸马。   群里的枭雄们感觉到了拘束。   [魏武帝曹操]:若某能出现在现世,掌控权柄,做个扶持女帝当傀儡上位的权臣,倒是能压下他们   等女帝长大点坐稳皇位了,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东吴大帝孙权]:呵,说出心里话了吧?   真给曹孟德当了那权臣,女帝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当一辈子傀儡了。   [汉高后吕雉]: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架   [则天大帝武曌]:压箱底的技能可以拿出来一些了,只要能控制住一个权臣,让他为三公主所用,一切迎刃而解。   然而这类技能大家并没有多少。   就算少数几个有的,效果持续时间也有限。想要靠技能控制一个人,作弊跳过拉拢阶段,这种操作方式显然并不受系统推崇。   [秦二世扶苏]:总不可能几年内就灭国,我等只需加快速度即可,倒也不追求立刻就捧公主上位。   [汉太祖刘邦]:难得,扶苏你居然会出来发言   父子俩忙起来之后就不爱水群了,经常假装不在。其他人怎么艾特也艾特不出来,干脆就不管了。   可能始皇帝跟他儿子就是性格高冷不爱发言吧。   挠破脑袋他们也想不到有人能突破系统封锁跑出去偷家,系统又不是他家开的,真发生了这种事肯定会提醒群里其他人,或者出手制止的吧?   [汉武帝刘彻]:扶苏说的对,先不管那个新出现的势力,或许过段时间就被梁国灭了   [唐太宗李世民]:梁国如今要调遣兵力防备关中,和秦国的战争容易落入下风。往好处想,或许秦国能渔翁得利,趁着两边打起来一举吞并整个天下。   确实有这个可能。   既然他们要协助的人是秦国公主,秦国应当没那么容易就灭国,或许有气运庇佑。   但无论如何,该防备的还是得防备。万一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们得有应对的计划,不能临时再想应对策略。   众人齐齐附和。   没多久,小阴嫚就收到了一波新红包,缓慢的教学进度也开始飞速推进。   阳滋公主见状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他们藏了不止一手。”   果然,不逼一下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之前到底出了多少力。又不想多出力又想摘最后的桃子,哪有那么好的事?   还是她父亲和大兄有能耐,能把他们逼到这个境地。接下来她就等着父兄灭了梁国,拿梁国的家底来打秦国,看能不能再逼出他们更多的看家本领。   ————————   群员:系统又不是秦人开的   系统:说不定呢?   写剧情果然没有写互动有趣[摊手] 第560章 人造神女:神女娘娘赶紧一统天下吧!   拿出了九分能力的皇帝们各显神通,小阴嫚的进步速度比之之前不知道快了多少倍。但即便如此,也赶不上某对父子灭国的速度。   阴嫚十二岁那年,梁国大半国土沦陷。梁国军队陷入了苦战之中,只能勉励支撑。   秦国一直在试图趁他病要他命,奈何第三方阵营似乎并不想让秦国就这么占自己的便宜。一旦秦国军队稍有逾越,不是相接的国土上遭到第三方攻击,就是第三方直接停战,放任梁国去和秦国死磕。   梁国皇帝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得出来第三方是故意的。他们似乎想要消耗两国的国力,但又不是特别在意两国到底有没有成功被消耗住。   哪怕梁国和秦国明显在保存实力,没有中他们的圈套。那头也会不甚在意地出手,以雷霆之力给两国重重打击。   别的时候还能保存战力,面对敌方猛烈进攻,想保存也没用。只能被迫应战,然后殊途同归,最后还是被消耗了力量。   关中军仿佛就是在猫戏老鼠一样耍他们。   梁帝和秦帝都想不通——关中军到底哪儿来那么多有生力量?   新鲜血液也就不说了,这些年关中经常接纳流民,自然有士兵作为补充。可是粮食呢?粮食又是哪里来的?   哪怕关中军如今占领的地盘包含了关中、巴蜀和河南三大粮仓,也不至于……好吧,三大粮仓已经很可怕了。   主要还是这些年天灾不断,即便有足够的良田,又哪儿能产出足够的粮食呢?   对于这一点,太子殿下表示没什么好奇怪的。   先不说他能拿出更好的种子和更先进的耕作方式,还能用改良的屯田制度尽可能解决军用口粮的问题。实在不行,还有戒指可以复制粮草,只不过这一招如今扶苏已经不怎么用了。   天底下不缺聪明人,在这么多下属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少动用神奇能力为妙。   倒不是怕露馅之后其他人会觊觎宝物什么的,单纯就是担忧自己身上的神异太多,会影响日后权力交接。   他还没忘最后当皇帝的得是阴嫚。   现在要是他们父子太有能耐了,手下这群人能心服口服地接受女帝?肯定不可能,只会天天敦促有神仙手段的将军自立。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扶苏毫不心虚地把自己拿出来的良种和耕作方法等好物都推脱给幕后的主公。   扶苏顶着张易容过的脸,满脸真诚:   “主公如今正在秦国境内谋夺秦帝的权柄,我等在外自然不能给她拖后腿。若是主公成功篡了秦国,而我们这么久了连梁国都没打下来,岂非显得无能?”   太子殿下想要pua哪个人的时候,几乎堪称是无往不利。面前这些下属还想逃脱?不可能的。   洗脑+pua,一套下去,如今大部分下属都对一直隐于暗处的“主公”十分佩服。像这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能人,他们可不敢起什么小心思。   秦政就听他忽悠。   扶苏又拿出一封信件:   “这是主公新送来的技术。”   说着递下去供人传阅。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这几年主公送来了各式各样的先进技术。不止有农业的,还有其他方面的,涉猎极广。   可见主公若非是个博学多才的妖孽,什么农桑水利天文地理都知之甚详。就是个手底下有无数能人志士的大佬,能凭一己之力收拢那么多天才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忠。   尤其是面前这两位,这么厉害的人居然都肯效忠于她……恐怖如斯!   是的,她。   因为经常传阅主公信件的缘故,大家都见过她的字迹。起初还有人怀疑主公只是字迹比较像女子所书,但楼先生严肃声明过,自家主公确实是个女子。   不仅是个女子,还是个少女。   这一点从字迹的变化上也能看得出来,一开始还是比较稚嫩的,渐渐变得越来越成熟老练。   楼先生完全没有掩盖这些的意思,每每有人问起,他都一脸坦然地表示自己并不觉得投效一位少女有什么问题。   “达者为先,某不过只是有一点能力,比不得主公事事测算无疑。”   想要把妹妹捧上位,就要神话她。只有神话她,这群狂妄自大的男子才会彻底心服口服。   那样一来,他们还能安慰自己:我投靠的不是一个普通少女,是一个堪称神女转世的人,我这是给神仙当了下属。   指望古代男性心甘情愿对女子拜服是非常难的,武曌当年提拔了多少能臣,最后那群男人里不还照样多的是选择反水的?   他们宁愿把忠心献给一个并没有那么厉害的男人,也不愿意给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男性的自尊让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女人,除非这个女人已经脱离了普通女人的范畴。   她是神,她什么都知道,没有人的小心思可以瞒得过她。于是男人会畏惧害怕,从而选择蛰伏,谨小慎微,直到对方露出足够的破绽。   扶苏并不担心妹妹维持不住这个人设。   且不说阴嫚是个聪明姑娘,现在还有了阳滋的指点。就说手里的红包群,便足够她做到扶苏给她强行安上的人设了。   扶苏慢悠悠给妹妹发了个新技能过去。   『洞察:人心在你眼前无所遁形』   太子殿下手里还有不少厉害的技能没拿出来呢,想打造出一个智多近妖的女帝,有什么难的?   秦政也给女儿发了个技能过去。   『威严: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你的双眼』   秦政给自己倒了杯茶:   “朕不担心阴嫚,然她的继承人——”   说罢,秦政蹙眉,微微摇了摇头。   阴嫚的继承人可不一定有技能傍身,还有她继承人的继承人。金手指的余泽至多一两代,后头得靠他们自己。   扶苏想了想,说道:   “那就让妹妹多当几十年皇帝,几十年过后,风气再怎么也改善了,没那么容易被男性反扑。再给妹妹的女嗣都喂上启智丹一类的好东西,给她多添点帮手。”   若阴嫚能二十岁之前继位,扶苏保她活到100岁不成问题。足足八十多年的女帝当下来,是不少王朝二分之一的寿命了。   之后再在阴嫚喂了启智丹的孙女或重孙女里挑一个继承人,再喂点丹药保这位女帝长寿。接连两代长寿且颇有手腕的女帝在位,时间长达一百五十年左右,如果这还能被反扑,也怪不了别人了。   秦政:……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解题思路。   他家太子很喜欢另辟蹊径,但你得承认,邪修的路子就是快。   扶苏还在兴致勃勃地提议:   “让阴嫚当八十多年女帝的话,那就不用担心皇族人丁不够兴旺了。随便那群后嗣生男生女,威胁不到皇位。”   本来他们想着让阴嫚生个儿子专门负责播种,播完种就搞死——没办法,男性播种效率比女性高多了,想快速扩张人口只能利用他们的种猪属性。   可是走长寿路线就不一样了。   阴嫚的儿子能威胁下一任女帝的地位吗?下任女帝上位的时候她儿子都七老八十了,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都难说。   那阴嫚的孙子和外孙呢?也一样,年纪太大,而且血缘关系也远。   那会儿在礼法上的继承人都的一溜的老头老太太,就是朝臣估计也不敢让他们继位,怕皇帝没当两年又要易主。江山频繁更替继承人不是好事,所以只能继续往下找。   再往下找,重孙一辈可就说不上来谁更有资格继承皇位了。尤其是阴嫚下头几代特别多的情况下,上百个重孙你怎么排个先后顺序?   还不是只能看女帝自己的意思,女帝选谁就是谁。剩下的男嗣,呵,朝臣就算想博个从龙之功都不晓得该在一百多人里选谁支持。   以前夺嫡那是几个皇子相争,押宝胜利的概率是几分之一。现在一百分之一,风险和收益实在不成正比,不划算。   当年始皇帝一朝就是这样的。   太子当了几十年的太子,身体孱弱又年迈。可是朝上绝大多数臣子都放弃拥立陛下年轻力壮的孙子们,就是因为人太多了挑不过来。   少数几个暗搓搓投效的,没多久就被父子俩联手削了。   而太子只要一继位,顺位继承人就成了太孙桥松,接着是桥松的嫡子柏舟。桥松倒是有个弟弟,可惜无心政治,真正有竞争力的是桥松的儿子们。   在太孙的儿子里下注,那不还是支持太孙吗?看二世陛下的意思肯定是想让太孙先继个位的,之后再轮到孙子。   群臣盘算了一圈,发现怎么折腾都是白折腾,渐渐也就躺平了。   秦政仔细琢磨了一下儿子这个思路:   “阴嫚在位八十多年,下一任女帝再来个五六十年。加起来宗室不知能繁衍多少人,倒是不错。”   见多了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险些绝嗣,陛下对于人丁兴旺的追求越发重了。只要人够多,那下一个王朝就杀不过来,就像老刘家似的。   扶苏打了个哈欠:   “我给妹妹铺的路够多了,接下来就要靠她自己了。”   父亲之前给妹妹发过让臣子归心不敢造次的技能,回头她上位了朝中应该不会像其他女帝上位之后那么多破事。至少能打消九成人的反心,所以还得是金手指好用。   秦政把面前的舆图收起来:   “这几日战事繁忙,朕的太子辛苦了。”   最近扶苏评估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不用再猫抓耗子一样抓一会儿放一会儿。于是连夜布置了接下来几个月的战术,带着其他将军开大会,讨论好了覆灭梁国的一整套操作方案。   忙完这一遭,扶苏就能休息了。   回头打下了地盘,陛下便能出手分摊。军事上秦政给不出太多建议,治理吸收新打下来的地盘却是他的专业领域。   有过多次灭六国经验的亲爹保证给女儿提供一个已经归心的地盘。   在小阴嫚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她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梁国,就连秦国上层也略有耳闻。   关中军幕后大佬是个少女这件事终究还是在太子的有意为之中走漏了风声,扶苏又提醒妹妹把之前的威震海内外系列技能都给打开。于是幕后神女的名头越传越广,越传越离奇,各国对她讳莫如深。   在有些比较离谱的谣传中,那幕后之人是个实打实的鬼神妖孽。少女的外貌只是她的伪装罢了,其实内里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存在,心血来潮跑来人间争权。   还有个传闻是说她其实是上天派来拯救中原大地的,因为两宋那会儿一直算不上统一,百姓日子太苦。结果两宋灭亡后又是百年纷乱,破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原则,上天看不下去只能亲自插手。   扶苏觉得这种说辞不错,于是逮着这个大加渲染。很快,苦天灾人祸久矣的底层百姓都接受了这个说辞,甚至开始每日祈祷神女娘娘来拯救他们。   “神女娘娘赶紧一统天下吧!”   某次父子俩出门踏青的时候就偶遇在神女祠磕头的百姓,听到了这番言语。   神女祠在关中遍地都是,全是百姓自发为神女建立的。因为关中这里是神女势力的发源地,在这边给她立祠祭拜肯定不会被官府当成淫祠邪祀毁弃。   秦政心情有点微妙。   当爹的都没有过这种待遇,女儿先享受到了。   可见踩着前人肩膀享受大一统好处的人就是比先行者占便宜。   要不是有千年前的始皇帝奠定大一统根基,千万年后哪会有平民百姓期盼着天下一统呢?他们只会麻木地习惯分裂的现状,反而觉得大一统是异想天开的异端。   不信可以看看后世的欧洲。   扶苏远远看着跪在祠前的几个百姓:   “大家也只是想过上安稳一点的日子而已。”   所以不拘是谁,能做到他们的期望就行。是男是女,是人是神,都不要紧。   沿海百姓供奉了千年的妈祖,有嫌弃过妈祖是女性神祇吗?只有既得利益的上位者才会在男女大防上卡女性,越是为生计奔波的人越没力气折腾这些。   但凡有力气折腾的,都是不够饿。或者妻女把他们喂得太饱了,让他们有闲工夫打压人。   秦政对儿子的话深以为然:   “朕也想朕的大秦安稳下来。”   扶苏:……   往常都是陛下被太子给噎到,少有陛下能反过来噎住太子的时候。   人家百姓想要的安稳是天下太平,他阿父想要的安稳是没人挑战秦国的统治地位。虽然最后造成的局面都是大秦一统天下,但初衷简直天差地别。   阿父怎么好意思一本正经附和他的?   秦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如今把阴嫚捧上神坛,若下一任女帝没有她那么神异,百姓心里怕是会落差极大。”   到时候有心人可以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动摇继任者的权柄。   扶苏知道父亲这是在考他:   “无妨,只要把下一任宣扬成神女在自己所有子嗣里挑选出的最佳继承人即可。凡人看不出那么多子嗣里谁最厉害,神女能看不出来吗?神女选的必然是最好的,质疑继承人就是在质疑神女。”   当神女被神话得格外厉害时,她所作的一切就都有了特殊含义。   哪怕其他人表现得比第二代女帝好,他们也会自我说服,觉得神女不选那个肯定是那个不如这个合适。我等只是凡人,不像神女能看出很多凡人看不出的内情,所以乖乖听话就行。   “再说了,人哪能贪心到让神女一直待在人间的道理?人家神女愿意下凡帮你们百年就不错了,贪得无厌必受反噬。”   所以神女离开后,继任者没有神女厉害是正常的。神女只有一个,你总不能指望接任神女位置的是下一个神女吧?   “神女的子嗣比寻常人更受上天眷顾,这已经是神女留下的最后恩泽了。”   因此其他想要覆灭帝国的人最好掂量一下,大秦上头可是真的有人的,你们不怕神女哪天重新下凡收拾你吗?   秦政满意地点头:   “玩弄神话还是太子最擅长。”   以前在大秦,扶苏就是靠着一己之力弄出个国运论,硬生生给大秦搞成千年不灭的王朝。现在他换了个套路,来个神女路线,要不是时间线太靠后了,估计也能成。   当前时间线在明初,本来应该有个明太祖已经建立大明的。不过这个位面倒是没有出现朱元璋这一号人物,也不知道是没有这人出生,还是出生了但是泯然众人亦或者早夭了。   想想现在这种社会环境,早夭倒也不奇怪。而且九州大地没了元人和元人的汉人拥趸瞎折腾,朱元璋的亲人也不一定就会早早离世、让他沦落成乞儿,最后百般历练达成日后的成就。   时势造英雄,有时候你也说不清楚时势没了之后,英雄还能不能出头。可能金子迟早都会发光,也可能金子因为种种原因干脆就埋没了。   命运就是如此的神奇。   扶苏不在乎朱元璋出生没有,他只惋惜现在时间线靠后。自己想出个这么好的主意,却很难叫妹妹的大秦也跟自家大秦一样传承千年,真是太可惜了。   女帝的大秦顶多传个两百多年就重建一次,出现二兴秦室,然后就要迎来解放。二兴远远不足以让大秦深入人心,所以这个位面可能不会有大秦共和国。   要是社会基础发展太好,保不齐等不到二兴秦室,女帝的大秦灭亡时就要迎来人民做主了。   不过倒是有个别的法子。   扶苏灵光一闪:   “若是大秦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选个和平演变,或许可以像国外君主立宪一样保留皇室乃至国号。”   秦政无奈地看着儿子:   “那得阴嫚的后人愿意舍下权力。”   满清就是因为听说了西方的情况,才越发闭关锁国,生怕那些思想传进来。   扶苏微笑着说:   “我倒觉得,正是因为这个帝国是妹妹的帝国,君主是女帝,才有可能舍下权力,甘愿当吉祥物皇室。”   秦政这才没有反驳。   很多时候,男性确实比女性更重权欲,更放不下手头至高无上的地位。甚至就连担当,也是不如的,没有为天下百姓舍下一切的豪情。   秦政望着远处江河上的雾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会如何选择,我们也管不到。”   他们能做的只是给儿孙提供更多选择的可能性,比如留下先祖的手札,告诉他们实在不行还有这么一条路走。至于他们肯不肯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秦政手下倒也不缺这一个大秦。   三公主阴嫚度过十三岁生日之际,关中军与梁国彻底吹响了决战的号角。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次关中军好像来真的了。   红包群里众人感受得更为明显,表现出来的就是越发卖力的教学。   还有阴谋家整天在讨论如何尽快让三公主继位掌权,掌权后又要如何利用秦国现有的资本,抵挡住灭梁后可能会来势汹汹接着进攻秦国的关中军。   [宋太祖赵匡胤]:往好处想,灭梁之后他们可能得休整消化一下,又不是秦始皇,还能一国接一国不停地灭吗?   扶苏看到这里心想不好意思,还真是秦始皇呢。   阴嫚十四岁时,梁国只剩一隅之地苟延残喘了。好消息是阴嫚也终于在朝中展露了一丝头角,大家发现三公主在政治素养上居然比那些皇子更强。   虽然这也没什么用。   除了叫他们感慨一声“可惜不是个皇子”之外,也就是换来其他兄弟的拉拢。所有人都想让她给自己当助力,提供优秀的头脑帮自己夺位。   阴嫚没有拒绝,她根据群内前辈的提点和自己的分析选了一个皇子暗中结交。假装帮他,其实是在暗搓搓拉拢他手头的势力。   三公主用一个道理说服了这些人:   “五哥如今胜算不大,我们在替他谋划之余,难道不该给自己留条后路吗?如今无人知晓我在帮五哥,若是五哥事败,我还能去投靠其他皇子。你们若追随我,届时我也能为你们周旋。”   成为三公主的人,就可以被三公主一起带着到处跳槽,不用绑死在五皇子的这条船上。   无论是明面上支持五皇子的,还是暗地里支持五皇子的,多少都有人心动。   明面上的那些,阴嫚可以对新投靠的皇子说这人一开始就是我的人,帮三哥只是听我命令,是我布下的一个棋子。   暗中的那些就更简单了,没人知道他们投靠了谁,所以是三公主的人很合理。   不过暗中这些本就有足够退路,倒不一定肯追随阴嫚。对此,阴嫚也有说法。   只要让他们相信未来五皇子越发势弱之后,为了防止这些人权衡利弊后弃自己而去投靠他人,肯定会把他们这些暗棋的身份透露出去,绝了他们改投的心思。   这样一来,多出的三公主党羽身份就能成为下一次找人投诚的敲门砖。不然你一个五皇子的暗桩,可没那么容易被人接受。   皇子对公主天然的轻视在某些时候也会成为阴嫚可以利用的优势,正因为公主无法继位,公主的党羽自然也不会像其他皇子的党羽那样遭到百般防备。   群里的黑心鬼们怂恿阴嫚去多接触几个皇子,几方的人手一起拉拢,一个势力一个势力地拉拢效率还是太低了点。   阴嫚心说那也太难了。   各个皇子手下都有其他人的细作,她多点开花几面通吃肯定会暴露。到时候皇子们就知道她假装投靠自己、结果背地里蚕食自己的势力了,哪里还会放任她继续壮大。   [汉武帝刘彻]:所以才让群友们多发点技能出来,有没有分辨细作的技能?   还真有。   [秦二世扶苏]:『红包』   扶苏之前发了个洞察出去,让妹妹能看透手下人是否真的忠心。但那是针对妹妹自己的势力的,不能看别人的下属。   这次扶苏发的这个是抓细作的,得益于大秦细作太多,扶苏活着时候的两辈子、外加后来每次去了大秦位面,都得帮父亲和始皇帝们抓奸细。   不抓不行,不抓他们就搞刺杀了。   这个技能最大的好处就是,它拥有灵活的变通。   阴嫚跟五皇子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技能会提醒她周围有谁是五皇子阵营的细作。换成她和六皇子的人待在一起,又会看到六皇子身边的细作。   这样阴嫚只需小心一点,叮嘱自己接近的皇子别对没有经过她确认的人告知三公主投靠自己的消息,就能一直苟下去。   相信只要阴嫚去那些皇子身边晃一圈,帮他们抓出几个细作,他们就会对阴嫚的能力深信不疑,绝对不会在“没有三公主金口直断是忠臣的人”面前暴露三公主这个厉害的底牌。   具体操作方式得妹妹自己摸索了。   哥哥忙得很,没空一眼不错地盯着。相信有阳滋在,阴嫚就算因为年轻没经验不小心出现了疏漏,阳滋也能补救。   阳滋公主:?   亲哥对自己的能力如此信任,本该是一件令公主殿下高兴的好事。奈何亲哥过于奸诈狡猾,就难免叫妹妹多想了。   小公主给父亲发消息:   「大兄真的不是在压榨我吗?」   什么相信她的能力,她怎么那么不信呢?她也没在她哥跟前展现过她有化险为夷的本事吧?   就算是优秀的政治生物,也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会。有的人只是擅长自己做官,并不擅长应付阴谋诡计,也不擅长绝处逢生。   秦政艰难地在儿女里面两头哄:   「你大兄哪有你想的那么坏?他以前疼你又不是假的」   阳滋半信半疑:   「疼我也不妨碍坑我啊!」   但父亲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抓着不放。那样只会显得她咄咄逼人,反而叫父亲觉得大兄更体贴。   她秦阴嫚可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大兄休想让她当不懂事的对照组!   秦政长舒一口气:   “扶苏,你不要把朕对你用的这招用在你妹妹身上。”   他以前喜欢对太子说“阿父相信你可以的”,然后忽悠小太子努力上进,遇到困难也不会轻言放弃,而是想尽法子提升自己的办事能力。   现在给太子学去了,太子也对妹妹说“大兄相信你可以的”。妄图叫妹妹也去努力上进,别遇到困难就来找哥帮忙,你哥忙得很。   可,阳滋的资质能和扶苏比吗?   这招用在扶苏身上,当爹的一点都不心虚,因为他知道儿子能做到,只是差了一点来自父亲的激励。   女儿未必能做到,一味地鼓励和信任也没用。万一阳滋最后做不到,还容易惹得爱女伤心自责,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辜负了父兄的信任。   扶苏控诉地看着阿父:   “只许阿父用这招骗我,我用在妹妹身上阿父就心疼了。”   秦政不为所动:   “你跟朕偷换概念是没用的。”   他现在已经很懂怎么应付儿子的诡辩了,再不是以前那个经常会被绕进去的青涩始皇帝。   扶苏见这招没用,不太开心。   父亲进化了,现在除了撒娇之外,别的招数都没那么好用了。但他总不能天天撒娇吧,老用一招万一阿父哪天连撒娇都免疫了岂不是要完蛋?   太子回去痛定思痛,决定多看点书籍,学习一下别人的语言艺术。   可惜没看两天,书就被父亲没收了。   “不许看。”   看了都拿来对付亲爹,真是个大孝子。   太子殿下小小声:   “陛下好霸道。”   始皇帝陛下微微挑眉:   “朕就是这么霸道,太子可有意见?”   太子殿下自然是不敢有意见的。   陛下满意了,这还差不多。他堂堂亲爹还治不了一个儿子,是时候该重新树立起身为父亲的权威了。   扶苏果断变成崽崽:   “阿父,抱抱。”   打断父亲施法的最佳方式就是这招,他爹对着太子幼崽下不去狠手。就算狠心说教了,面对幼崽天真可爱的小脸,也会迅速结束话头。   秦政好气地捏住他的嫩脸蛋:   “朕说你一句都说不得了?”   崽崽往父亲怀里一扑,甜甜地说:   “我超级爱阿父!”   如果光是一个崽崽不够,那就加一个甜言蜜语。嘴甜崽比普通崽杀伤力更大,哪怕答非所问也不要紧,陛下吃这一套。   秦政陛下到底还是搂住了宝贝儿子:   “今天先放过你,明天再继续。”   到底还是让狡猾的太子逃过去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明日陛下就选择性忘了这件事,毕竟教育儿子哪有让幼崽承欢膝下陪伴自己重要?   ————————   陛下:你一千年前就在用这招,现在还用   太子:等阿父不喜欢崽崽了我就不用了   始皇帝陛下想了想见不到幼崽的日子……   陛下正色:不会有那一天的! 第561章 议和:关中军的要求是换一个皇帝   阴嫚在秦国努力发展势力的时候,梁国这头的父子俩也没闲着。将梁国最后的一点地盘吞并之后,稍稍花了点功夫消化到手的地盘,就开始整顿兵马准备攻秦了。   扶苏崽坐在父亲腿上,看着面前摊开的舆图,撑着小脸感慨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攻秦呢!”   别说他了,陛下也是头一回,虽然此秦国非彼秦国。   秦政伸手调整了一下棋子的位置:   “从这里进攻?”   扶苏仔细看了看地形:   “可以。”   既然想要逼迫秦皇让位,做戏就得做得真一些,不然对面不会上当。所以他们得调集大军陈兵要道,还得实打实打上几场,取得大胜。   秦政从朝堂权谋的角度分析:   “得叫秦国节节败退,蚕食它的部分国土。最好占领几处军事重城,叫那边怕了。之后,自然就是我们谈条件的时候。”   扶苏深以为然:   “为了停战签订条约,这种事情两宋出现过太多次了,想来秦帝应该也习惯了。”   半年后。   秦帝猛地摔了国书:   “关中军这是想狮子大开口?”   这半年来的对战,秦国只小胜过几回,其他时候都是大败。天险要道已经失守,秦国基本失去了赖以依仗的地利,接下来对面就能长驱直入了。   这个时候,对面主动提议停战议和,现在不是善心大发想要放过他们,而是另有所图。签订条约的时候要说那边不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傻子都不信。   几个皇子均不敢吭声。   群臣见状心下略有些嫌弃。   这群皇子多是废物点心,争权夺利的时候跑得倒是快,遇到灭国危机了一个两个就成了哑巴。连个站出来慷慨陈词的人都没有,就算是空谈也比闷葫芦强啊。   不得已,只能臣子上了:   “陛下息怒,臣以为此时对面选择停战,对我们大秦也是好事。”   秦帝冷哼了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   臣子冷静地分析道:   “对面既然不愿意一鼓作气拿下秦国,必然是因为力有不逮。不拘是粮草不足、兵丁疲乏、还是后方领土不够安顺,总之关中军如今的处境定是难以支撑他们继续征伐,必须得停下休整了。”   听到这里,秦帝才冷静了下来。   他这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陡然面临灭国危机,难免急躁。这个道理他并不是不懂的,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才没想起来。   臣子比他冷静,不过是因为灭国后他们还有生路罢了。臣子完全可以选择投降,改投对面,依然能在新朝当他们的权贵,只有王室才会彻底沦为阶下囚。   秦帝冷酷地凝视着下方的群臣:   “爱卿言之有理,那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臣子知道帝王这是对他们这些“有可能背叛秦国”的官员心生猜忌了,但他不以为意。   现在的秦国正处在危难之际,秦帝除非是疯了才会和他们撕破脸。在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谁已经投靠对面前,帝王只能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臣以为,可以先遣使者前去和谈,看看对面提出什么条件。若是条件不算太苛刻,便可应下。若是条件苛刻,就战场上拼死一搏。”   如果关中军当真需要休养了,那么对面是有可能耗不起的。赌的就是这个耗不起,自己和对面玩拖延战,保不齐就能把他们给拖死。   这个策略打的是等关中军的地盘会因为连年征战发生内乱,毕竟按道理来说,打仗打了这么些年,人口和粮食的损失都很大。对面肯定一直在压榨百姓,否则哪里能支撑得起这些战争?   关键还在于,关东军是新拿下的这些地盘。本来就还没怎么归心,又为了打仗持续压榨他们,少不得就会多点开花,出现不少农民起义军。   一旦关中军大后方内乱频发,他们就不一定是秦国的对手了。关中军再能打,兵力被分散了也是白搭。   统领总不能不分兵去镇压叛乱吧?   分兵分多了,剩下应付秦国军队的士兵就不够用了。分兵分少了,又会难以镇压叛乱。   要知道士兵得千里迢迢赶去叛乱之地,人困马乏,战斗力会大减,就只能用人数弥补这方面的劣势。   臣子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大堆。   众人听完皆认为有理。   但也有人提出:   “我等为何不直接与对面奋战到底?若是和谈了,只会给对面休整的机会。”   臣子听罢提出异议:   “尔等如何确定对面是刚刚出现疲态,所以需要临时休整一番。还是已经拖不下去,这才选择和谈?”   万一对面在战斗力上还有足够的余裕,只是不想等到必须得休养的时候才停战,那么秦国现在就选择死磕的话,便不一定能拖垮那头了。   反对者皱眉:   “照你这么说,我们更不能给对面留下喘息之机。若他们本就是只需要小小休整,和谈就是给他们休整的机会,情况只会对我秦国更不利。”   臣子早已想好了对策:   “是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而是应该趁着和谈之后和平时机,遣人前往北方挑唆当地百姓叛乱。”   这样,就可以利用起义军消耗对面的有生力量,让他们无法安心休整。而秦国自己却能趁此机会积攒实力,来个此消彼长。   立即就死磕那是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先把敌人消耗一波再死磕,胜率才更高。一切顺利的话,反败为胜、扭转局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秦帝沉默许久,终于拍板决定:   “先遣人去和谈,看看那边开出的条件。”   他无疑是更想求稳的。   让起义军去和对面狗咬狗,怎么都比秦国和对面打要划算。而且不仅是对面要面临百姓造反的问题,再打下去他们秦国境内也得有起义了。   倘若秦国真出现起义军,对他们来说局势堪称是雪上加霜。关中军血厚,在他们被北方起义军拖垮之前,秦国能先被南方起义军拖垮。   群臣面面相觑,到底是没有拒绝。   下朝后,大家各怀心思地走了。离开时还有好些人暗中打量了几眼那些个皇子,心里不住摇头。   便是大秦在这次灭国危机里撑了下来,有这些皇子在,也指望不上什么。大秦的下一代目前看来没什么明君苗子,而在乱世之中,中庸之主上位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如果有为的明主不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一统天下,基本上就指望不了后代了。后代要么是废物点心要么就是心思全放在权谋里的聪明人,继续打天下的寥寥无几。   南秦就是这样,哪怕后头几代的皇帝还不到废物点心的程度,也得算是平庸之君。整日就是守成,守着守着,就迎来灭国之患了。   阴嫚打开群聊看看前辈们有没有更好的建议,结果前辈们都在认真讨论对面的这次议和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们并不单纯觉得就是关中军需要休整了,万一那是个陷阱呢?   比如骗秦国想议和,于是秦国放松了对边境的警惕,想着议和期间应该就不会继续打仗了。结果那头不讲武德,趁着秦国掉以轻心立刻发兵进攻,狠狠教他们做了回人。   阴嫚记下了这个套路,听着还挺有操作性的。就是容易遭人诟病,在天下间失了信誉。   不过信誉这种东西……   阳滋一针见血:   “我们战国国君不讲信誉的。”   大秦要是讲信誉,就轮不到大秦东出鲸吞天下了。张仪当年把楚王耍得团团转,也没见谁指责他臭不要脸,然后宣称再也不跟秦国玩了。   不过那会儿嘛,礼崩乐坏,儒家没太多蹦跶的余地,大家不搭理这些道义也正常。战国七雄各个都在出尔反尔,生态反而就很不错,谁也别指责谁,大家各凭本事。   阳滋神烦那种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家伙,寻常事情也就罢了,国家存亡的事情谁跟你讲道德啊!   阴嫚忍不住提醒姐姐:   “可是,扶苏哥哥之前还谴责项羽曹操他们屠城呢。”   阳滋轻嗤一声:   “我说的不用讲道德,是说事关成王败寇的时候不用讲。他俩屠城是为了胜利不得不屠的吗?那都是战斗结束之后纯粹的泄愤之举,被骂也是活该。”   他大兄连昭襄王都照喷不误,嫌弃昭襄王把已经投降的周公拖去游街,和人沾边的事情一点不干。   阳滋语重心长:   “就算是当大反派,也要当个有格调的大反派。连路过的狗都要踢一脚,别人不会觉得你可怕,只会觉得你有病。”   阴嫚若有所思:   “我懂了。”   过了一会儿,翻史书的阴嫚又回来了:   “那魏晋时期司马家当街杀皇帝,违背了洛水之盟,也是成王败寇吗?”   阳滋把玩着颊边的发丝:   “议和期间不打仗,那只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又没有白纸黑字的写下承诺,和司马氏自己发誓许下的约定怎么能一样呢?”   古人重誓言,发誓时说的事情,和只是单纯协商出来的东西,那是不一样的。   所以张仪骗楚王说送他六百里土地,因为没发誓也没找一堆人见证,只是口头许诺,最后翻脸不认了人家也只会夸他狡猾。   但司马氏为了取信于人还特意立碑,甚至以水神起誓,这含义就不一样了。   一个是随口跟人说“我未来送你五百万”,然后对面因为诈骗犯的花言巧语心动了,明知道可能是个骗子还答应。   另一个是指天发誓“我不送你五百万我就全家不得好死,没做到的话我以后断子绝孙遭天谴”,看他这么有诚意这才相信他不敢拿自己全家开玩笑,含义完全不同。   阴嫚举一反三:   “我懂了,做事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和证据。”   如果司马氏当时没把假话说得那么真,只是随便骗一骗,那他背弃诺言其实不会有那么多人骂他。虽然,不说那么真估计人家也不会信。   阳滋摇头:   “重点还是当街诛杀天子,有了这件事之后,前头的背信弃义就显得更可恶了。再加上晋朝太烂,又会加重一成罪孽。”   违背誓言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司马家一个。   后续引发的糟糕结果越多,前头那些行为的恶劣值就会越高。但凡司马家夺了天下后一切太平,甚至多出几个明君,这些就能被粉饰过去了。   “还有一点。”   阴嫚歪头,什么?   “作为天子的后来人不会希望有人学司马氏当街杀天子,所以他们必须把司马氏钉在耻辱柱上,让其他人为了名声不敢学司马氏的行为。”   两晋南北朝出现的奇葩太多了,后头的王朝努力加强儒学的道德教育未必没有这个缘故。不把手底下的臣子教成君子,臣子就有可能不管不顾什么都敢做。   阴嫚努力学习着这里头的帝王思维:   “那……唐太宗前辈以前为了经营名声付出的那些努力,其实也不是单纯为了叫自己在后世的名声好听,其实也有以身作则引导臣下的目的?”   阳滋哼笑了一声:   “他杀兄囚父上位,当然担忧后续子孙跟他学,从而导致唐朝皇位更迭动乱频出。于是努力做出愧疚状,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因为玄武门之事担忧上天厌弃自己。其实他真的怕天罚吗?未必,做给别人看的而已。”   阴嫚豁然开朗:   “他说自己担心这些举动会受天罚,其实是想暗示后人这么做会受天罚,所以你们千万别学。而且他自己先担忧上了,其他人才不好拿这个指责他,毕竟他自己都已经反省了。”   阳滋继续提醒她:   “唐太宗上位前几年确实连年天灾,他要不是自己先说了这是上天在惩罚他,来自各地的舆论压力就会更大。”   与其等着其他人拿这个攻讦自己,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先自我反省,然后积极救灾,努力当个好皇帝,挽回名声。   他成功了,他死后大家都称颂他是千古明君。然后,把儿孙带坑里去了。   儿孙完全没看到他想让大家意识到的“杀兄囚父上位会遭天谴”,只看到了“就算我杀兄囚父、只要我皇帝当得好都能被老天爷赦免”。   于是大唐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整个大唐几乎就一个李世民在追求好名声,其他皇帝基本都摆烂了。   从一开始的“只要能登基管他名声差不差”,到后来“名声是什么东西哪有命重要,叛军来了朕逃也”的国都六陷、天子九逃。   阴嫚:啊这……   阴嫚认真反省:   “还是不能跟他学,我继续跟扶苏哥哥学吧,扶苏哥哥没有黑历史。”   阳滋闻言嘴角一抽:   “我刚差点忘了问,你是怎么从我的举例里总结出‘做事不能给人留把柄’的?”   虽然是这个道理没错,但小阴嫚其实说的是“做坏事”的时候,这小姑娘怎么天天想着做坏事呢?   阴嫚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和扶苏哥哥学的呀!”   扶苏哥哥经常从历史故事里给她总结各种做坏事的优秀经验,所以她听完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这年头当个坏人真是太快乐了,比当好人开心很多。   阳滋:?秦扶苏又背着我给小姑娘灌输了什么东西???   正所谓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小苗苗已经长歪,想掰回来可不容易。阳滋无可奈何地看着小阴嫚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好几次试图掰正都无果,只能气得原地放弃。   直到议和两方的和谈条件传回秦国,公主殿下都还在气头上不想搭理她哥。   自己的同位体学坏不是最让她痛心疾首的,主要是这坏的方向越来越像她那个无良亲哥了。夭寿了,有一个秦梓桑还不够吗?别再来个女版了谢谢!   阳滋还在生气,群里却炸了锅。   [宋太祖赵匡胤]:啥玩意儿?什么叫关中军要求让秦国皇帝退位,下一任皇帝人选必须由关中军择定?   [汉太祖刘邦]:那边说了想要谁继位吗?   [唐高宗李治]:暂时没有,应当会选个好拿捏的对象   [魏文帝曹丕]:@宋太祖赵匡胤,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这条款又没你大宋签过的条约过分,你不是应该习惯了吗?   [宋太宗赵光义]:你骂谁呢?   签条约的可大多都是他的后人,而且坏头也是他儿子开的。   [汉昭烈帝刘备]:子桓还是这么毒舌,不过孩子说的也有道理   [宋太宗赵光义]:……   [唐太宗李世民]:秦国应该会答应,只是换一个皇帝而已,那边也没要求把旧帝送去为质   [汉文帝刘恒]:不错,换一个好拿捏的新帝也无所谓,旧帝可以继续当太上皇把持朝政。关中军统领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应是想叫秦国陷入内乱。   [秦庄襄王子楚]:新帝不一定甘心当傀儡,届时两帝相争,秦国就难以趁此时机积蓄力量了   大家讨论过后一致认为对面提议换皇帝是有可操作性的,确实也是为了关中军的利益考虑。而这个要求没有触及秦国底线,哪怕秦皇不乐意,臣子也会劝说他答应。   接下来就看那头要求谁继位了。   又过了半个月,人选确定了下来,让人大跌眼镜——大秦三公主。   莫名其妙任务即将完成的群员们:啊?   不是,怎么会落到三公主头上?难道关中军的首领也接到了帮三公主继位的系统任务吗?   秦子楚积极跳出来带歪大家的思路。   [秦庄襄王子楚]:这个人选很妙,若是选任何一个皇子,其他皇子的党羽只能偃旗息鼓。唯有选个公主上去,才能把秦皇和所有皇子都拖入斗争中。   [汉景帝刘启]:还能把公主的势力也拖进去   刘启第一个接受了秦子楚的思路,顺着往下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汉武帝刘彻]:够狠,朕喜欢   [汉后主刘禅]:为什么啊?   [唐太宗李世民]:公主继位,皇子们都不会善罢甘休,不可能就这么接受姐妹摘了自己桃子的结果   [唐高宗李治]:耶耶说的是,他们只会觉得三公主是个纯粹的傀儡,她甚至不像其他上位的皇子那样有能力坐稳皇位、压制住太上皇   [汉景帝刘启]: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帝在位,对他们来讲和皇位空着也没有区别。太上皇权势受损,诸皇子自要抓住这个机会。如此完美的傀儡,凭什么只能是太上皇的傀儡呢?   就像皇位上坐的是个奶娃娃一样,皇叔们肯定要虎视眈眈,和奶娃娃的亲爹一起抢夺权柄。反正都是当幕后的摄政王,不用走到台前,关中军也管不着,他们可以尽情地争。   相反,成年兄弟在皇位上,想控制对方当傀儡可不容易。只有太上皇有优势,其他皇子估计都得举步维艰。   [章献皇后刘娥]:三公主既已继位,她又不是无能之辈,有则天皇帝的先例在前,她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汉高后吕雉]:是这个道理,之前没机会当上皇帝也便罢了,现在已经上去了,不效仿武曌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机会?   所以公主也会下场争斗。   这一下子,大秦中央朝堂上的所有势力都卷入了无尽的内斗,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隋文帝杨坚]:不知是哪位鬼才想出来的这个主意,要求三公主继位。如此大才,若不能为我等所用,实在可惜。   [则天大帝吕雉]:听闻关中军有两位智囊,一人唤君先生,一人唤桑先生。   [东吴大帝孙权]:更像是桑先生的手笔   他们这段时间围观秦国早朝,也见识过这两位出手时不同的风格。其中一人更加深谋远虑,另外一人则出招奇诡。   换皇帝这个神来一笔,显然是后者无疑。   阳滋蹭着小阴嫚的聊天界面看到这里,微微撇了撇嘴。她早就想吐槽了,这个君先生不会是她父亲被她大兄撺掇着借了君正陛下的昵称取出来的吧?   幸好没直接对外宣称叫君正,不然回头这群人去了地府打听到有个在修真界道号叫君正的始皇帝,肯定会上门找麻烦。   [群主阴嫚]:父皇会答应他们的条件吗?   之前秦国同意换皇帝,是因为当时他们以为要换的是某个皇子。无论是哪个皇子上去,这群已经在皇子里面下注的人都有概率占到这个便宜。   现在换成了公主就不一样了,哪怕阴嫚私底下拉拢了很多臣子,到底也是私底下。何况阴嫚拉拢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带他们蹭其他皇子的从龙之功,而不是直接扶持她阴嫚上位。   哪怕现在阴嫚上位了,他们也不一定能讨到好。继位途中没能出工出力,和没投靠公主有什么区别?顶多比别人更容易受重视那么一点,毕竟好歹投靠过了公主。   但公主能不能坐稳皇位拿到权柄都不好说,万一真是个傀儡女帝,其实也没法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   而且,上头的准太上皇肯定不乐意女儿继位,会极力阻拦。   [魏文帝曹丕]:秦国会答应的   经历过世子之争的曹丕可太懂了。   但凡对面提出的是某个皇子,朝中其他皇子的党羽都会极力阻挠,直到说服对面换自己支持的皇子当扶持的目标。   可是送个公主上去就不一样了,送她上去和没送人上去基本没差。这就等于是把老皇帝赶下龙椅,然后龙椅空着摆在那里。   仍然是公平竞争的环境,甚至比之前还要公平。之前还会有个皇帝杵在那里拉偏架,现在太上皇已经没那个条件左右皇位归属了,纯粹就是看个人本事。   [群主阴嫚]:我明白了   这次是她的机会,她要趁着关中军休整的时候坐稳皇位,把父亲兄弟都打压下去,彻底掌握朝堂。   阳滋看着满腔壮志的少女,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都忘了跟对方说清楚关中军的来历。   阳滋移开目光,缓缓开口:   “那个——”   阴嫚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了,姐姐?”   阳滋轻咳一声:   “有件事忘了说了。”   阴嫚安静地等着她告知。   阳滋:“关中军的君先生是你爹爹。”   阴嫚:?   阳滋:“桑先生是你扶苏哥哥。”   阴嫚:??   阳滋:“所以关中军都是为你建立的。”   阴嫚:???   阳滋:“他们打下的地盘也都归你。”   阴嫚:!!!   ————————   阴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第562章 女帝秦枭:阴嫚:朕既为帝,便取字为枭   不得不说,人无论在什么时候,身后有后盾的感觉那都是不一样的。   之前阴嫚虽然也有红包群托底,但像这种金手指其实并不能给阴嫚带来实感。谁知道什么时候红包群就消失了呢?何况群里的前辈绝大多数都各怀心思,并不是全心全意帮助她的。   此前,阴嫚的底气来源于自己学到脑子里的各种知识,以及前世身份带来的父兄和姐姐的关爱。   现在又多了一个关中军的地盘。   阳滋很早之前就告诉她了,他们这些亡魂即便能回归阳世,也无法传承血脉。   帮小阴嫚当上女帝,确实是为了重建大秦不错,但那不代表他们就不疼小姑娘了。而且帝国也要有人来继承,大家打拼的这些终究都会归阴嫚所有。   接受正统帝王教育长大的孩子,哪有完全天真单纯的呢?就算家人对自己再好,也难免考虑更多。   “父兄姐姐无法留下子嗣”这一点,极大地安抚了小阴嫚飘摇不定的内心。   她不用再恐惧自己会成为复国的工具,复国之后也会有其他人取代她和她子嗣的地位。也不用再担心自己和前世的大秦公主生性不同,可能会让大家失望,家人会觉得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她,于是收回对她的疼爱。   幼年成长经历不太好的小孩子本来就很容易敏感,何况后续接受的教育也和真善美等阳光明媚的东西堪称是毫不相干。   阳滋当然看出了小姑娘的这些忐忑,所以才故意提起子嗣问题。她得让小阴嫚知道,只有对方才掌握着唯一的优势,还是家人都无法割舍的优势。   在寻常人家,亲人对你这么好,你还想东想西怀疑他们别有所图,容易显得不知好歹。在皇家就很正常,扶苏听妹妹私底下告知他这事儿后,扭头就和父亲感慨。   “小阴嫚这样倒是很适合当皇帝,比阳滋合适。”   身为帝王,反而不能太真善美。   多疑或许会被骂,但不够多疑绝对治理不好国家。很容易成为朝臣手中的玩物,被耍得团团转。   阳滋就不一样,她没有小阴嫚那些敏感心思。从小就是天之骄女受尽宠爱,她从来不会考虑父兄对她的好是否另有所图,她这样的当不好皇帝。   就像扶苏,他就很清醒。   太子殿下深知父亲宠他除了本身作为亲爹的父爱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大秦。如果他不是优秀的长子,如果他没有对大秦做出极高的贡献,他的待遇大概也就比其他弟弟好上一点。   利益和父爱在皇家从来不冲突,反而是相辅相成的,甚至有些皇帝的利益比父爱更长久。   毕竟皇帝这种生物,情感真的淡薄。   多少人嘴上说得情真意切,一时的行为也叫人感动非凡。但等事后你再回去一看,也就那样吧。   历史上雍正帝对他十三弟那么好,也不耽误他明知道十三的两个亲姐妹死于抚蒙,且十三对此耿耿于怀。仍旧把十三的女儿都丢去蒙古任其早早离世,姑姑和侄女全死在花样年华,没一个稍微活久点的。   扶苏是个心理阴暗的皇帝,他非常怀疑雍正是故意的。一边给十三极大的优待,一边用女儿的事情敲打十三,叫他知道朕对你再好也能狠下心翻脸把你收拾掉。   于是十三一辈子战战兢兢,劳心劳力,死得比雍正还早。   扶苏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奏报:   “秦国那位太上皇果然能屈能伸,我还以为他们要争执一段时间才会答应让三公主继位。结果消息送去只是发了一通火,当天就应下了。”   秦政淡淡地说:   “对他来讲女儿继位本来就比儿子好。”   儿子继位了,比女儿更名正言顺。一朝天子一朝臣,定然会有很多臣子倒戈向新帝,甚至就连太上皇手下的人都会骚动。   太上皇和新皇相争的话,短期内看是胜负参半,时间一长可就不好说了。太上皇在老去,臣子们必然会担心太上皇死后自己被新帝清算,为此替自家早做打算。   可换成女儿继位,就不会有一个儿子占着正统的名分给太上皇添堵了。太上皇还能仗着生父的名义把持女儿,其他皇子则到底隔了一层。   从古至今,在中原王朝中,兄终弟及这些都是不推崇的。就像继承法规定的那样,第一顺位继承人肯定是父母儿女,而不是兄弟姐妹。   不过太上皇的儿子们不这么想。   他们认为新帝是女帝,女帝本身承袭皇位就不应该,女帝的孩子也更没资格再继续往下继承。所以女帝之后就该他们这些兄弟上去,或者叫女帝直接过继他们的儿子。   想得还挺美的。   扶苏轻笑了一声:   “秦国那边想遣人来北边挑拨百姓叛乱,给自己争取时间发展。”   秦政也在群里围观了朝会:   “恐怕来了之后只会被打出去。”   和秦臣预想的截然相反,北地百姓非但没有因为受压榨心生反意,反而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   秦国那边挑拨不成,还要陷入内乱,休养生息只会成为做梦。父子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阴嫚坐稳皇位把朝堂变成她的一言堂就行了。   等她把竞争对手全部收拾干净,秦国宗室也处理得差不多,北地就是时候恭迎女帝归位了。   扶苏往椅背上一靠:   “我们为妹妹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都得看她自己。”   阴嫚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麻烦,并在秦国境内营造出足够的名声。   至少得达到北地迎她归位时,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出乎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恍然大悟原来北地的变故都是女帝当年在暗中筹谋的,她小小年纪就智多近妖,真是令人叹服。   而不是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北地突然就成她的了?她哪儿有那么大能耐搞出这一大摊子事?我别不是在做梦吧?   扶苏完全不觉得自己给妹妹的压力太大。   他还给阴嫚私下里发消息:   「你不能一直依靠其他人的能力,我们最多只能帮你到这儿。以你的骄傲,恐怕也不想完全靠着别人的本事成为千古传诵的“明君”吧?」   如果这个女帝完全靠抢占他人功劳和父兄营销造势留下美名,只会被人看不起。哪怕这个位面的人不会发现真相,去了地府难道还瞒得过那些老狐狸吗?   扶苏并不想妹妹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阴嫚只能加倍努力,把之前享受到的“白嫖功劳”,都用未来实打实的政绩给补回来。她必须做的比父兄最初为她营造得形象更好,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占便宜上位的,自己的明君头衔实打实。   小阴嫚看完哥哥给她发的消息,虽然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却不曾畏惧。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承诺自己一定会做到。   她要做得比家人预想中还要好,让他们对她刮目相看!她会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明君,让亲人们以她为荣!   少女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投入了加班。   目睹一切的阳滋公主:……   她可怜的同位体,感觉又被邪恶大兄给套路了。虽然大兄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她就是忍不住心疼自己。   阳滋甚至开始怀疑她哥最初以小阴嫚的名义覆灭梁国,就是为了后头给妹妹的人生上难度。亏她一开始还特别感动,觉得她哥真好,明知道她不擅长打仗,主动替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啧,当皇帝的人心果然黑。   阳滋对大兄发来了谴责。   太子殿下不痛不痒,甚至还恶劣地承认了自己就是故意的。   扶苏微笑着回复:   「若是不上点难度,怎么证明小阴嫚的真材实料呢?不信你去问一问群里那些人,他们心里是怎么看她的,是不是觉得她有今天纯靠他们指点?」   那些天之骄子们可不怎么看得起小阴嫚的资质和能力,一直在高高在上地审视她。   扶苏的这步棋走完,等他们知道打下梁国的关中军是阴嫚背着他们布置下的暗棋,就会对阴嫚刮目相看。此后再不会轻视这位女帝,也无法再居功自傲。   就他们这每人教一点,零散教着的贡献程度,真好意思骄傲呢?还有他们给的技能,说实话扶苏也不是很能看得上。   他妹妹不用别人的施舍也能在父兄姐姐的培养下成材,阴嫚才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可怜。   阳滋看到这里有些沉默:   「你说的都有道理」   她大兄总是这样,一边对你好一边欺负你,又可爱又可恨。有他在,弟妹们的生活不会出现挫折,可同时也会充满挫折。   感觉像在说绕口令。   始皇帝陛下觉得这样挺好的:   「朕那些儿女几乎个个都长成了国家栋梁,全赖长兄如父教养得当」   阳滋:?   父亲口中的教养得当莫非指的是从弟妹们入学开始就往死了压榨他们学习,稍微学出点成绩就拎去朝中帮忙,彻底出师后每天泡在无止尽加班的苦海里当牛马?   那确实挺“得当”的。   这真搞不懂大兄怎么有脸谴责康熙给儿子们定下的学习任务太繁重了,大概因为大兄足够双标吧。   小阴嫚在认清了“爹爹和哥哥给我撒了个弥天大谎”这个事实后,简直一刻都不敢懈怠。不然未来她干得不够好,谎言被人戳破,她都不敢去想要怎么面对群内前辈们犀利的问询。   她以前可是围观过这群人吵架的,毒舌起来超级可怕。偏偏她没修炼出足够厚的脸皮,被拆穿了大概会尴尬死。   少女趴在姐姐怀里呜呜呜:   “姐姐你说的对,扶苏哥哥是个大坏蛋。”   阳滋怜爱地摸着她的秀发:   “现在信我了吧?你就等着吧,这还只是个开始。他以后还会继续以你的名义撒谎,逼迫你长成他传谣中的人物,不会给你一点机会逃避的。”   这何其不是一种揠苗助长呢?   但没办法,这是小阴嫚的宿命。想要长成系统和天道期待中那样的女帝,只是普通程度的优秀是万万不够的。   不揠苗助长,未来任务结算的时候很有可能不合格。届时还得再来第二位女帝,续上阴嫚未竟的事业。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扶苏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有秦政陛下盯着,他们不会当真制定出阴嫚完全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阳滋安慰小姑娘:   “别怕,你爹爹是熟手,这种事情他经验丰富,保证不会让你哥把你玩坏。”   阴嫚:……听起来更可怕了。   到底是秦梓桑的亲妹,还是在秦梓桑身边受熏陶长大的,阳滋公主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体贴地提醒妹妹:   “对了,你记得收敛好情绪。你现在已经是女帝了,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哭哭啼啼呢?你得撑起帝王的气场,我看好你。”   阴嫚:QAQ   有了姐姐的督促,小阴嫚果然很快就长成了一个“冷酷”帝王。虽然在家人面前还会露出娇俏伶俐的一面,但只要走出去,她就比她父皇看着还要更像那么一回事。   阴嫚还给自己起了个表字,就叫枭,枭雄的枭,为首领之意。   从今以后,她就是秦枭了。   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加字,女子则多是十五及笄的时候由家中父兄取个小字。   阴嫚对此不太满意。   她要向男人的特权看齐,男人有的她也得有。不仅她要有,这天底下的女人也要有。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她要让千千万万的女子与她一样,要享受到平等甚至更高的权力。   阴嫚有时候会在心里想,凭什么女子最多只能争取到和男子一样的特权呢?凭什么不能反超男子呢?   她才不管什么平等,不管男性打压了女性、女性不能和他们一样恶劣的打压男性。什么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咬回去,都是放屁。   这世界不过东风压倒西风,永远没有真正的平等。那她作为一个利己的人,肯定选择对自己最好的结果。   毕竟她又不是自我道德约束很高的现代女性,她没有道德,她只懂利益。像是她这样从小就接触阴谋诡计的皇家女儿,有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   若秦枭只追求平等就满足了,那才奇怪。   阳滋很支持妹妹的想法:   “你可以试试,不成功再说。反正你也压迫不到父亲和大兄头上,他俩是不会管你怎么折腾的。”   是的,就是这么现实。   刀子不落到自己头上不疼,不疼自然就懒得管。更何况还是自家孩子占便宜,那就更不能拦着了。   阳滋还指点道:   “这世间各式各样的位面千千万,地府里那群男皇帝也没几个闲得没事跑去女尊类位面非要恢复男尊的。”   “为什么?不过就是吃力不讨好,且受压迫的不是他们这些既得利益的男权皇帝。你要是有本事把这里变成女尊,他们照样不会管的。”   当然,她觉得她妹妹成功不了。   这位面都快进入工业革命了,能在21世纪来临前达到平权就不错了,还想反攻,哪有那么容易。   秦枭被打击了也不在意:   “我现在年纪小,雄心壮志很高。或许过几年就被现实打击得脚踏实地了,没什么要紧的。既然姐姐说天下位面千千万,这里不行,未来或许也有机会去其他位面尝试一番。”   阳滋看着这个从小被男权压迫的少女,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鼓励。   其实阳滋自己也感受过这些压迫,所以她还挺理解秦枭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就像很多人当久了社会底层,也想有一天翻身做主去压迫那些权贵,让他们尝尝自己曾经感受过的滋味。   这种事情全凭实力,不过成王败寇。   但她还得提醒一下秦枭:   “性别矛盾本质上是阶级矛盾,阶级矛盾则源自利益之争。如果你只拘泥于性别之见的话,便会陷入歧途。”   “永远不要忘了,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利益。不能本末倒置,为了其他东西牺牲自己的利益。”   为了大集体的未来无私奉献,那是道德高尚者的追求。可惜她们一家子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没道德,没好心,也不接受道德绑架,吃什么都不吃亏。   秦枭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姐姐。”   她要是去当圣人了,她扶苏哥哥大概会第一个收拾她,觉得她丢了老秦家的人。   好人好事嘛,有余力的时候做一下,然后借此赚取功德。没好处就省点力气,顶多来点举手之劳,她都懂的。   教导完小妹妹,阳滋回去和哥哥说:   「我可真是个心理阴暗的坏人」   扶苏与公主殿下共勉:   「彼此彼此」   阳滋很快反口:   「不,还是不如你,阿枭是先被你带坏的,我顶多算个推波助澜的从犯」   扶苏:?   扶苏懒得搭理这个如今装满了尖刺的妹妹,等过段时间就好了,过段时间他那乖巧可人的妹妹应该就回来了。   这次是他霸占父亲的时间太长,确实有些过分。   但他下次还敢。   扶苏关了聊天窗口去和父亲分享:   “阴嫚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叫枭,这字不错,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压得住。”   这让扶苏想起其他父亲的表字,他们给自己取的基本也都是这类没有一定功绩压不住的字眼。御乃御极,令乃尊长,正乃统治,定乃定鼎,立乃建树。   秦政很欣赏女儿的野心:   “不愧是朕的爱女。”   扶苏提醒他爹:   “她是扶胥阿兄的亲妹妹。”   不是阿父你亲生的,是别人家的。人家前世的正经爹这会儿可在地府里待着呢,他们至今都没想起来通知对方一声。   也有可能是故意忘了的。   秦政假装没听见:   “枭这个表字不错,还有她那想法,虽然在当前位面不切实际了一些,不过到底是你妹妹的人生目标,不要打击她。”   有件事陛下没好意思提,始皇帝们当年一统天下后和臣子商定尊号时,还放言过要大秦自“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传万世可比他女儿说要搞女尊更不切实际,所以当爹的没资格笑话女儿。还得夸一句虎父无犬女,不愧是他家崽,就是跟他一样志向远大。   扶苏忍住了没有嘴贱:   “父亲说的是。”   不要紧,这都不要紧的。   父亲说大话,他这个当儿子就去帮忙完成一半。大秦传不了万世,但是秦的国号可以在秦球宇宙里传万年,四舍五入也算做到了。   妹妹说大话,他这个当兄长的同样能负重前行帮忙。女尊什么的是不指望了,平权到可以努力帮妹妹达成。   他可真是个好儿子、好兄长。   扶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便开始思考要怎么推行平权。现在先想好方案,回头拿去给阿枭改改就能用。   枭帝元年,女帝取字为枭。   朝中不少人因此私下笑话她不自量力,女帝不为所动。但因取字一事,野心摆在了明面上,女帝一党遭到了各方攻讦。   枭帝二年,女帝依旧没有取年号。   这一年女帝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六皇子一党,震惊朝野。多方势力开始自危,来自党争的攻讦更加剧烈。   枭帝三年,女帝杀伐之气愈重。   她以一局为引,瞬息间覆灭了朝中大半党羽。其余党派元气大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猛又如此之快。   到了这个时候,红包群里的众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秦枭展现出来的能力远超她平时在群里的表现,这女孩藏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攻守之势逆转,学生也不再是那个要仰仗他们的学生。她聪敏、沉着、狡狯、狠辣,甚至能凭借极强的伪装能力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阳滋在心中称赞,真不愧是秦始皇帝和秦二世倾尽全力调教出来的人物。当年的太孙桥松都不一定有这个待遇,毕竟祖父和父亲当真挺忙的,没什么空教孩子。   枭帝四年,女帝已经彻底坐稳了皇位。   这一年,皇家宫宴上发生了一起反贼刺杀事件。据传反贼在宫宴上投毒,大量宗室中毒身亡,就连太上皇都不幸遇难。   侥幸活下来的宗室不是被父权压制着没有赴宴资格的女子,就是年幼的孩童。但不幸的是,经太医院秦太医诊断,他们受余毒影响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外界议论纷纷,私底下不乏有人怀疑这场下毒暗杀是否为女帝所策划。毕竟有则天女帝的前车之鉴,当初武曌就没少杀李唐宗室。   可不应该,秦枭是正经秦国宗室血脉,又不是武曌那样和王室没有血缘关系的。她难道还真的会为了杜绝族中男嗣跟她的孩子抢夺皇位,就把他们都嘎了或者“嘎”了?   但无论他们怎么揣测,也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都无法确定,那些失去生育能力的男孩们到底是在宫宴上失去的,还是后续被秦太医医治的时候才失去的。   整个京城对此都讳莫如深。   枭帝五年,经过前面四年的努力,秦国的基建事业成果也渐渐崭露头角。大家猛然发现女帝这几年并不是只在搞党争,她在应付党争的同时也没忘了治国。   明明有那么多人阻挠她,他们为了打击她的威信甚至不惜无脑破坏她那些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可她依然坚强地做出了成果,叫群臣完全不敢相信。   事实胜于雄辩,女帝背地里的势力显然远超他们的想象。而且深深扎根于地方,导致各派党羽不仅阻拦失败,还没能提前收到计划施行不顺的禀报。   枭帝六年,更是令众人麻木的一年。   做出种种奇迹的女帝迎来了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北地全境称臣,恭迎神女娘娘归位。   原来这些年北地一直流传的神女就是三公主秦枭,而他们之前一直没往她身上想。   毕竟最初流言传开的时候三公主还只是有点能力的公主,后来当上女帝大刀阔斧地整顿秦国时,大家都快忘了北地那个从没出现过的神女娘娘了。   君先生代表北地向枭帝献上了军中虎符和梁国玉玺。   旁人以为这是臣子向君王献上忠诚,只有少数知道真相的人清楚,那是父亲将权柄移交给了他此生第二优秀的继承人。   桑先生在旁边微笑着凝视着终于长大成人的妹妹,心里十分欣慰。   阿枭刚即位那会儿还会经常拿不定主意,想到什么就发消息问父兄。这样行不行、那样可不可以,我这么治国会不会出现问题,出现问题了这么解决是否合适。   后来她问的就是少了,因为她已经成长了。扶苏给出的指点也在变少,因为不用他指点妹妹就能做到足够好。   或许她的手腕还略显稚嫩,达不到完美的境地。但有什么关系呢?她才二十岁,她还有八十年的时间打磨自己,她终归会成为最优秀的帝王之一。   别忘了,小阴嫚当年是开过挂的。   其他人给的技能,秦枭未必一直在用,但哥哥给的启智技能她从不敢关。她知道最初的自己没有那么强的天赋,是日复一日的脑域开发让她成为了绝顶天才。   扶苏告诉她:   “你只能活到一百多岁,也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一直享受这个启智效果的帮助。珍惜现在的机会,未来想要都不一定能弄到。”   等去了地府,智商就固定了。除非成神,否则很难再继续提升。   秦枭不敢轻忽,从小的经历教她必须榨干一切可利用的好处,她不想未来后悔。   枭帝七年,改帝号为秦四世。   此后直到秦四世八十年驾崩,权柄未曾旁落一日。   ————————   不擅长写基建,所以基建跳过啦[害羞]   下个世界写一家人相亲相爱,大秦穿越者,不过大部分穿越者其实是逗比   ps:本章许多三观是人物三观,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写的,不代表作者三观   我其实很纳闷那些搞平权的女帝,穿越女称帝还能理解,古代贵女称帝之后要么继续维护男权,要么就一鼓作气打压男权,谁会吃力不讨好只追求平权?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想都不敢想就太窝囊了[托腮] 第563章 【大秦群穿】:逗比穿越者携带金手指造福大秦   很久没有在一个位面待这么久了,算算快有百年时间。扶苏还时不时找地府里的人聊天,把时间流速拉平,等回到地府时,地府里也过去了四五年。   这还是因为地府和阳世最高也只能把时间流速拉到12比1,不能1比1。不然就不是四五年,而是几十年。   不过人能联络得上就无所谓,真正会跑来骊山陵找他们的也不多。大家能线上联络的都是线上联络,碰不了面也无所谓。   所以最后也只有蠢弟弟将闾发表抗议:   “长姐很久之前就说父亲答应带我们一起去玩了,结果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大兄反悔了。”   连将闾都知道事情出了变故肯定是大兄从中作梗,秦政无奈地看了一眼爱子,很为他与弟妹们的关系担忧。   卸下重担开开心心回归地府的阴嫚拉着父亲的袖子跑去一边,趁着大兄被弟弟缠住走不开,终于能说悄悄话了。   秦政顺着她的力道走到远处:   “怎么了?”   阴嫚探头看了一眼,确定她哥没追来,这才把自己早就想说的话给说了。   “父亲,你没发现我大兄身上的问题吗?”   秦政不明所以。   他天天和阿苏待在一起,并不觉得爱子出了什么问题。但女儿都这么说了,当爹的当然要仔细询问,认真对待。   陛下有些担忧地问道:   “是哪里有问题?”   阴嫚愤愤地说:   “他独生子当久了,养成坏习惯了!”   秦政:……   阴嫚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大意就是她哥以前没这么嚣张的。虽然会暗搓搓打压弟妹,手段却比较委婉迂回,尽量不让父亲发现端倪。   就是那种不动声色间霸占父亲。   现在可不一样了,仗着和父亲单独相处了千余年,整个人一副嚣张劲。委婉?不存在的,他能理直气壮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嚣着他就是不想让弟妹出来碍眼。   阴嫚觉得父亲不应该这样惯着他。   秦政轻咳了一声:   “朕知道了。”   确实,阿苏这些年是仗着他的宠爱越来越过分了。但他又实在舍不得说儿子,只能这么糊弄过去。   大不了以后他主动多接触接触儿女们,只要他坚持,阿苏是不会非要阻拦的。或许相处久了,儿子那点小毛病能稍微改善一些,弟妹们也不会再抱怨他。   阴嫚一看他爹的表情就知道,指望父亲管教大兄没戏。   也是,熊孩子本来就是熊家长惯出来的,她不应该对父亲有不切实际的期待。若非父亲纵容,大兄也嚣张不起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大兄能舒舒服服当上千年的独生子,就是父亲觉得大兄受委屈了,特意在补偿他。   阴嫚气咻咻的走了。   她回去和妹妹们吐槽了一下:   “父亲怎么不觉得没叫我当上独生女是亏待我,然后补偿我一千年呢?”   三妹妹眨了眨眼:   “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阴嫚:“……你可别说了。”   三妹妹偏要说:   “那我就说真话吧,因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所以父亲更在乎儿子。可以有独生子,不可以有独生女。   不过如果你是大兄的女儿,你就可以是独生女了。大兄不介意女儿继位,咱父亲不行,父亲除非没得选不然肯定不选女儿。”   阴嫚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来了地府又不用继承皇位!”   三妹妹摊手:   “来了地府也不可能让一个封建直男癌皇帝变成新时代女儿奴啊!父亲已经算好的了,这回不是送你的同位体上位了?   换成李世民你看呢,他肯定说‘朕的乖乖长乐,当皇帝太累不适合你,耶耶帮你想别的办法,比如培养你生的臭小子,你玩去就行’。   女帝上位多不稳定啊,哪有男帝更容易传承江山。那群当皇帝的才不乐意冒这种风险呢,有他们觉得‘更好的选择’就不可能妥协将就。”   阴嫚绝望地看着妹妹:   “我们非要比烂吗?”   二妹妹清婉及时打断对话:   “别说了,姐姐只是想让我们安慰她而已,道理她又不是不懂。而且她也不想当独生女,她就是矫情一下想叫人哄。”   三妹妹恍然大悟:   “早说啊!”   阴嫚:……   遮羞布全被扯开了,大姐姐愤而离席。   清婉连忙追过去,脸上全是担忧焦急之色。半点看不出来她之前是故意没拦着三妹扎长姐的心,也是故意戳穿姐姐的意图。   长姐这不就甩开那些碍事的妹妹们单独跑了?现在长姐身边只有她一个了,她还能趁机哄一哄姐姐,让姐姐更喜欢她。   王室公主的八百个心眼子在清婉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正是跟亲手足才更要耍小心眼,不然姐控小公主哪能顺利在十几个妹妹里脱颖而出成为姐姐最爱。   上头的两位姐姐都跑了,三公主还没事人一样。   她端起蜜水愉悦地抿了一口。   旁边的其他妹妹好奇问她:   “你干嘛把长姐气跑?”   三公主回答:   “二姐姐答应送我一个好玩的。”   妹妹们:……   一个好玩的就让你卖了姐姐。   沉默片刻,四公主问:   “什么好玩的?给我也玩一下。”   其他妹妹立刻跟着点头,姐姐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好玩的同样很重要。等玩完了再去看一眼长姐吧,到时候她要还在生气就哄哄她。   众人都默契地没去和二姐抢哄人的机会。   第二天就有小耳报神跟扶苏说了这事。   邪恶大兄挑眉:   “阴嫚还有这么大的志向,想当始皇帝陛下的独生女呢?”   秦政摁住了想使坏的太子:   “不许去调侃妹妹。”   多子女家庭除非关系非常融洽,不然谁没做过当独生子女的梦?但想是一回事,真给他们机会了,他们未必高兴。   卷王的独生子女可没那么好当,经过这次父子俩联手培养阿枭,阴嫚估计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她昨天说那话哪里是真想当独生女,她分明就是在阴阳怪气她哥和她爹。但是当女儿的不好直接吐槽父亲,所以她只能拿自己当话头。   然后就不幸遭遇了打击。   这对话和小学生吵架有什么区别?   本来阴嫚还不在乎当不当独生女,给三妹一抢白就架上去了,非要争口气不可,跟她辩了几句可行性。   要是真辩赢了或者她大兄跑去跟她说“孤给你一个机会,下个位面让你当独生女”,她保管立刻收拾包袱跑路。至少十年不会回来见亲爹,生怕被抓去往死里压榨。   尤其是下个位面他们要回大秦,大秦得有人继承皇位。阴嫚要是成了独生女,她想逃都逃不了。   前头有个优秀的阿枭打样,她爹绝对不会相信她能力不够的。一旦她皇太女没当好就是她不够努力,然后功课加倍。   想想就恐怖。   为了不叫爱女担惊受怕,陛下盯紧了一肚子坏水的长子。连消息都不让他给妹妹发,直到太子把这事儿给忘了。   阴嫚也把这事儿给“忘”了,重新抖擞了起来。有人打趣她就装傻,一口咬定没这回事。   然后扭头跑去了阿枭的地府位面,躲风头去了。毕竟被人打趣多了也烦,长公主殿下尤其不想被蠢弟弟打趣。   将闾捂着脑袋回来告状:   “长姐打我。”   秦政对爱女还能有点怜爱,对其他儿子们那可是雷霆骤雨。瞥了一眼他一点伤没有的脑门,连句话都懒得回。   扶苏托腮看着弟弟:   “谁让你去招惹她了?活该。”   将闾愤愤不平:   “别人都打趣她了,为什么轮到我就得挨打?大兄你敢说你没调侃她吗?她打你了没有?”   扶苏那可是相当理直气壮:   “我没调侃她啊!而且她也打不过我,你弱就多练。”   将闾:……   不应当啊,就他大兄这狗德行,能忍住不去犯贱?   秦政放下茶盏,打断他们的拌嘴:   “你大兄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年你一直在地府里光顾着玩,从不去精进实力。阴嫚都去残缺位面赚过功德,你去过一回吗?”   将闾顿时头皮一麻,父亲怎么突然开始督促他上进了?早知道今天不来告状了。   操心的老父亲还在语重心长:   “自己赚来的功德才能增强战斗力,不要总是吃老本。万一日后所有兄弟姐妹你都打不过了,难道还好意思再来找朕哭诉?”   将闾羞愧低下了脑袋。   “你看看阿高,他这些年就非常上进。朕虽然没有过问过你们日常都做了什么,但你们的成就父亲还是很关注的。什么时候你也能和兄姐一样叫朕骄傲,朕也就不必再为你担忧了。”   将闾……将闾的眼神渐渐放空。   他一开始真的有在认真听,认真反省。但是父亲说起来没个停的,他就忍不住走神了。现在有点犯困,想打瞌睡。   直到他爹突然神来一笔:   “对了,朕以前去过一个宋末的位面,那会儿将闾你的同位体转世就险些当了皇帝。世界意志既然觉得你能当,可见你在这方面也是有天赋的。下回朕给你挑个合适的位面,你去治国试试看。”   将闾的瞌睡瞬间消失:   “别别别!”   最怕父亲突如其来的望子成龙。   将闾悔不当初,他下次再不来告状了,原来告姐姐的状会遭报应。   说完他就飞快告退跑了,不敢再待下去,生怕多待一会儿亲爹就给他把未来几百年的人生都安排妥当了。   说好的死后就可以安心咸鱼享受鬼生呢?   活着的时候要被父兄压榨,每天加班加个不停。死了也不放过他,他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努力上进啊!   将闾决定回去找二兄秦高抱怨。   肯定是因为二兄太卷了,他没事那么努力干什么,都把别的弟弟衬托成懒鬼了。   扶苏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乐:   “阿父之前还不让我用当帝国继承人吓唬妹妹,现在倒是自己主动吓唬弟弟了。”   秦政神色泰然:   “吓他一下,省得他整天只知道傻玩,脑子都玩没了。多大个人了还告状,也不知道想办法打回去,还当自己是宝宝呢。”   扶苏怀疑阿父在点他。   因为他比弟妹更喜欢告状,也更爱拿自己当宝宝。   太子殿下:拒绝指槐骂桑。   傍晚阴嫚风风火火的从阿枭处回来了:   “父亲!大兄!阿枭的身份暴露了!怪我,我不该大喇喇跑去找她的!”   阴嫚顶着张和秦枭九分相似的脸出现在那边的地府里,哪怕气质不同,人家也能看出来她是秦枭的同位体。   再去其他位面的鬼那边一打听,好嘛,秦阴嫚就是秦始皇帝女儿的名字,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敢情大家奋斗了那么久,都是在帮始皇帝干活。从一开始女帝人选就是他女儿,他还搁那儿装不认识,占便宜没够。   而且阴嫚和阿枭着实太熟稔了,明显早就认识彼此。有心之人很快就把事情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也猜到了这个外来阴嫚的父兄应该就是群里那对父子。   之前他们那个位面的地府里,其他群员都在场,就缺了始皇帝父子俩,大家还奇怪过一阵呢。后来以为他们是直接跑去别的位面串门找同位体去了,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发现那两人很有可能是地府老鬼,把大家耍的团团转,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阴嫚费了点力气甩开追兵,才没被他们顺藤摸瓜找过来。她现在可不敢出门了,免得牵连父兄彻底掉马。   秦政示意她稍安勿躁:   “来人,去将公子扶胥请来。”   扶胥本就住在乾元宫偏殿,过来很快。到场之后先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才问陛下传唤他有何吩咐。   秦政把阿枭的存在说了一遍。   扶胥惊喜非常:   “陛下竟寻到了妹妹的转世吗?儿臣这就去通知父亲,等下陪他一同去见妹妹。”   说完就告退了。   阴嫚:……6   这祸水东引用得好啊,轻描淡写地把人家亲爹亲哥推了出去吸引火力,而且也不怕两人吃亏。   因为始皇帝都不好惹,还是这种在地府待久了的积年老鬼。真打起来,那群刚来的新鬼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只能被迫忍气吞声,去找真正糊弄了他们的那对父子。   那就找去吧。   顶锅的父子俩承了秦御父子这么大一个人情,总不能把秦御和秦梓桑卖了,还得帮忙打掩护。地府里那么多始皇帝,找得到才怪。   阴嫚当即决定:   “我以后就和阿枭网聊了,也不让她过来找我。”   扶苏懒洋洋地说:   “风头过去也就好了,地府里事情那么多,他们也不能一直耗在这件事上。有这功夫不如去参加地府试炼,多搞点位面坐标,那才是要紧事。”   他们很快就要去新位面,进去之后没个三五年出不来。三五年后,对面就更积蓄不起力量报复他们两个了。   阴嫚突然发现:   “大兄,你怎么总是闹得被浩浩荡荡一群人追杀,然后躲去新位面避风头?”   这样对吗?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扶苏无辜地看着妹妹:   “这怎么能怪我?我又没招惹群友,是群友自己心胸不够宽广。”   阴嫚:“……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太子殿下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摸到,反正不可能是我的问题。”   而且这次本来就不怪他,幕后黑手是天道。他和阿父只是接了一个委托,给天道帮一个小忙,顺便帮自家妹妹创出一番事业。   至于以前是不是他的问题,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总是斤斤计较嘛。   阴嫚决定学习她哥的无耻。   虽说人无信不立,但人无耻才能无敌。   由于秦政坑了扶胥父子去给他和儿子顶锅,为了避免对方杀回来算账,陛下果断选择了召集儿女,开启下一个位面。   这招确实好用,屡试不爽。   扶苏本来还做好了屏蔽那位父亲新消息的准备,而扶胥的话,阿兄那么温柔不会发消息来谴责他的。   结果一进新位面,太子就被他阿父轻轻一摸额头,封锁了记忆。同样遭遇的还有一众儿女,最后只剩个陛下还记得一切。   秦政满意地看着三十几个孩子的魂魄各归各位,心想没了地府里的记忆,那些恩恩怨怨应该就影响不了儿女们相处了。   阴嫚之前的提醒对陛下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让当爹的意识到了心爱的长子和底下的弟妹关系越拉越远了。   这可不行。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当爹的不希望爱子和弟妹闹僵,想叫他们手足和睦,于是果断出此下策。   他还找天道商量了一下,修改了世界设定。正在成型的新位面还能稍作改动,只要世界意志不阻拦就行。   于是,这个原本设定为“参照正史位面的大秦生成的秦朝”变为了“参照梓桑位面的大秦生成的秦朝”。   时间点也很不错,正是大一统九年太孙加冠之后。   那年大秦收服了扶桑岛,华夏境内除却西羌和西域之外都在秦朝掌控中。   两年后大秦会出兵西域,在那里驻扎军队浑水摸鱼,琉球岛和海南岛也是在这一年被发现并占领的。   境外高丽半岛上的箕子侯国会在七年后归顺,成为大秦附属国。西羌则得等到大一统二十三年臣服,同年西域也将尽数落入大秦掌控。   总结一下就是,对外战争上大秦已经把该打的都基本打完了。剩下的得徐徐图之,不是一两年的功夫。   如今要忙的是内政治理,重点放在休养生息、恢复民生经济上。   有了前世的经验,梓桑位面这一世陛下和太子将国事处理得极好。很多东西都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自大一统九年开始,大秦进入平稳发展阶段。   外部无患,内部也一切顺利。事情虽多但忙而不乱,臣子各司其职,是个很适合按部就班摸鱼养老的时间点。   至少以秦政陛下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边上班边摸鱼,每天抽出两三个时辰治国基本就够了。而且他就算把所有国事都丢出去给臣子处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根本不怕事情脱离掌控。   秦政扭头又把孙子孙女叫来,也封了记忆塞进位面里。儿子不光和弟妹关系冷淡,和儿女也是,趁此机会一并修复吧。   这样还能压榨刚成年的太孙给他干活,比交给臣子更合适。   陛下在这里认认真真收拾了一通,连儿子的记忆都修了修,这才挥手撤去时间静止,放任世界线正式启动。   失忆的太子殿下在宫人的侍奉下洗漱穿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只能暂时丢开不管。   这时的他本来应该拥有前世记忆,记得自己是重活一回的。但他爹觉得前世记忆会影响长子和弟妹培养感情,就给他改了。   如今在扶苏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一个从小便如此聪慧能干的优秀太子,没当过皇帝也能把国家治理得非常不错。弟妹都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非常亲近和爱戴他,他也经常维护弟妹。   倒也不能算错,至少在大一统九年这会儿,双方关系确实如此和谐。陛下只是稍稍加强了一些儿女间的联系,没有完全作假。   扶苏问道:   “前几日四弟说想要匹新的宝马,可给他送去了?”   侍者回答道:   “请四公子自己去马场挑了,听说很是喜爱。只是其他公子听说后也想要,想问殿下的意思。”   扶苏微微颔首:   “想要就自己去挑,孤又不会舍不得这点东西。你再去问问妹妹们,看她们要不要,孤也不好厚此薄彼。”   陛下收回神识,很是欣慰。   果然,就得这样才能叫爱子和弟妹们亲近起来。阿苏以前当长兄当得可好了,从来不叫他费心。   这次过后,想必弟妹们也能回忆起兄长当年待他们的好,不再记仇。   秦政陛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偏心,心情愉悦地接上了儿子,领着他一起去上朝。   刚走到半路上,前头出现个冒冒失失的身影。身上穿的衣裳是公子的样式,但那张脸却很陌生。   秦政脚步一顿。   穿越者吗?这么快就来了?   扶苏疑惑地顺着看去:   “那是谁?孤怎么没有印象?”   秦政牵住了儿子的手:   “先别过去。”   以他家太子撒手没的性子,要是在地府里肯定就莽上去了,近距离围观询问。要是对方不配合,还会把人打到配合。   但现在是在阳世,太子也已经不记得要怎么动用那些玄学力量了。冲过去反而容易遇到危险,可不能放任他乱跑。   扶苏疑惑地看了一眼父亲:   “我自然不会过去,那人来历不明,如何能轻易靠近?”   他可是很惜命的。   大秦前些年还屡屡遭遇刺杀,近两年情况好了很多,扶苏却没忘记之前的惊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他三岁就懂了,父亲果然还是太关心他了才会如此紧张。   秦政示意身边的侍从去问问。   侍从目力没两人好,看不清那人的长相。走近了才认出来,连忙过来回禀。   “陛下,殿下,是二十六公子。他说他迷路了,才不小心进了乾元宫。”   父子俩同时陷入了沉默。   正史上的始皇帝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没有准确的记载。只能推测儿子在18到二十几之间,女儿则有十几个。   秦政他自己的儿女人数和对方不一定对得上,反正儿子他是正好25个的,女儿13个,加起来一共38人,差一点就能突破四十大关了。   所以,二十六公子是哪儿来的?   而且怎么会有人迷路迷进乾元宫?   这里可是始皇帝居住的正宫,前殿就是开朝会用的四海归一殿,中间正殿是处理国事的地方,后殿则用来起居休息。   整个乾元宫被把守得密不透风,它本身还建在十几米的高台上,类似于独立堡垒那般,从外部望去格外鹤立鸡群。   朝臣过来开会奏事都得吭哧吭哧爬半天台阶,哪个傻子能爬这么高的台子都意识不到自己是进了乾元宫?整个玄宸宫建筑群里就没有第二个这么高的宫殿!   扶苏皱起了眉:   “值守的侍卫都在干什么?”   后殿区域因为是陛下寝殿,是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入的。普通臣子最多进前殿,重臣则能进正殿。   就这,都要每次通过时重新再经历一回搜身,避免夹带利器和毒葯。臣子们虽然觉得麻烦,可考虑到陛下自灭六国起就屡次遭遇六国之人的刺杀,便不敢有异议了。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二十六公子是怎么越过重重搜检、在有重兵把守的情况下进入后殿的?他是会飞还是会隐身?   寻常公子虽然有资格进后殿,却要得到父兄的首肯。否则也就顶多待在正殿等候,侍卫可不敢轻易放人。   秦政压低声音:   “都能凭空多出一个二十六了,突然出现在乾元宫后殿区域又有什么奇怪的?”   扶苏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妖魔鬼怪,以后乾元宫岂不是毫无安全性可言?”   太子殿下极为父亲的安危而担忧。   秦政倒很淡定:   “忘了同太子说了,朕昨夜梦见先祖显灵,赐予了朕一身仙术。前头那妖物虽然看着吓人,朕却能感受到他打不过我。”   可惜这话骗不了太子。   扶苏勉强露出个微笑来:   “父亲不要说笑了,先祖若当真显灵,怎么会不骂我一顿?怕是气得不愿降下仙术,何况他们又从哪里学得来仙术?”   太子殿下认为先祖没用,指望他们学习仙术并传授给后辈,还没他爹自己整天琢磨修炼靠谱。   当然,他觉得修炼本身就不靠谱。   秦政:“……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为了把谎圆上,秦政只能照着自己在地府见识到的先祖性格编了一串对话和反应。终于让太子相信了他父亲真的遇到了祖宗显灵,而不是被哪个野鬼冒充的先祖骗了。   秦政还当着他的面展示了空手变物和将物品凭空变没,太子还没什么反应,倒惹得旁边的侍从瞳孔地震。   ——陛下不愧是陛下!竟然有这等神仙本领!   扶苏稳了稳心神:   “想来先祖应该是提前预料到了会有妖物潜入宫中惑人心智,伪装成二十六公子招摇撞骗。先祖们可曾提过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那妖物又该如何处置?”   秦政想了想:   “暂且按兵不动,看看他想做什么。朕会给你和你那些弟妹儿女设好护体仙力,他伤不到他们。”   这些穿越者在设定里是穿到秦朝来拯救大秦的,给大秦带来新的技术和各种或科学或不科学的金手指。   有些只是单纯来帮忙的,不打算争权夺利。有些从一开始就野心勃勃,想要顶替始皇帝的其他儿女继承皇位。   还有些一开始咸鱼后来奋起,甚至全程咸鱼然后被推着上位。穿越者自己嘴上说着我不想当皇帝,我都是被逼的,大家就非得拥立我我也没有办法。   看得陛下只想回一个省略号。   不知道这凭空冒出来的二十六走的是哪个路线,且他玩的到底是无cp专心搞事业,还是事业爱情两不误,他的官配性别又到底是男是女。   秦政小声把“从先祖处听来”的套路分享给了儿子。   听得太子殿下满头问号:   “怎么还有只和男子谈情说爱的?阿父的意思是,他可能并不会娶妻,一生只守着男宠了?”   纯古人太子理解不了。   古代权贵玩男宠归玩男宠,娶妻生子还是要的。很少有人只和男人在一起,那基本都是娶不起妻的庶民才干,地方上经常有结成契兄弟搭伙过一辈子的情况。   秦政纠正了儿子:   “不是男宠,是男性伴侣。大概率会是哪个臣子家中的儿郎,两人一起不成婚相守一生。”   扶苏:……   难以理解并同情臣子。   不知道会是谁家的倒霉蛋有这个遭遇,等查明之后多赏赐他点补偿吧。   但凡是一个正常公子这么做,扶苏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弟弟看得上臣子家的郎君是对方的荣幸,对方家里又不是就这一个儿子,不能娶妻生子那过继一个侄子就是了。   可这个二十六公子是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妖物,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臣子属于遭了无妄之灾,值得一个来自君上的同情。   说话间父子俩距离那人越来越近。   他俩还得去上朝,耽搁不得。而且对面那妖物好像是听侍者说了陛下在这边,主动走了过来,本也避不开。   扶苏给了侍卫一个眼神,对方就将二十六公子拦在了五米开外不准靠近。   二十六好像没意识到不对。   他只是用激动炙热的眼神盯着父子俩的方向,活像是迷弟见到了偶像本人。   下一秒,只听他大声说道:   “父皇!我是您两千两百年后的子孙啊!如假包换!不信我给您背族谱!”   秦政:……   扶苏:……   扶苏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这人的辈分到底是他爹的儿子,还是他爹几百代后的大孙子?   秦政倒是明白了。   这个穿越者不是从类似正史位面的后世穿来的,是从梓桑位面的后世穿来的。他说自己是始皇帝的子孙,估计是真的。   毕竟秦球那会儿全世界超过1%的男性体内都携带共祖始皇帝和扶苏的Y染色体基因片段,剩下检测Y染色体检测不出来的,肯定都混了嬴秦女性后代的血脉。   四舍五入,只要是秦球来的,就肯定是他和扶苏的子孙,无一例外。   既然是自家子孙,就不用太冷漠了。虽然该防备的还是得防备,态度却可以好上一些。   秦政示意他冷静点:   “朕还要去上朝,你的事情等下朝之后再细聊。”   二十六激动得浑身颤抖:   “好的好的!我不耽误您正事!”   ————————   太子:两千多年后的子孙,怎么也有几百代了吧?你把族谱背给孤听听,孤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背的出来   26:那个什么,我就是口嗨一下QvQ 第564章 早知道我不来了:秦朝,一个穿越者的噩梦朝代   早朝结束,二十六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   他之前刚来秦朝,只来得及接收“原主”的记忆。看完记忆就激动了,又很快见到了偶像,根本没办法冷静。   现在大脑降温,开始社死起来。脚趾忍不住扣地,好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其实二十六本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还是穿成一个历史上没有的二十六公子。偏偏这个原主有完整的记忆,不像凭空冒出来的,好像是真的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   难道他穿进了同人文世界?   二十六百思不得其解,见到下朝归来的始皇帝和太子,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   他说,他记得历史上没有二十六公子,一共就二十五位来着。这个二十六可能是因为他穿越才出现的,就是不知道出现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虽然二十六觉得自己是刚刚穿来,但小说套路里也有一种情况。就是穿越者分明是胎穿,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但他们成年才恢复穿越前的记忆,就以为自己恢复记忆那会儿才穿越。   二十六挠了挠头:   “我可能是这种情况吧?”   这样就能解释为啥会多个二十六公子,因为他胎穿了啊!   可惜太子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在今日之前,宫中根本就没有二十六。”   二十六愣了愣:   “那就是另一种情况,穿越大神为了给我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就虚构出了之前二十年的过往。”   原主的记忆是根本就假的。   二十六这时才恍然:   “怪不得你们之前听我说是后世子孙也没觉得我脑子坏掉了!”   如果是一直都存在的二十六公子,某天突然神神叨叨地说自己是从2200年后穿来的后世子孙,他的亲爹亲兄长肯定会觉得他在说胡话。   上朝的时候扶苏已经思考过了,这个二十六如果真的来自2000多年后,那他一定知道很多未来发展和先进技术。   人既然已经来了,就得利用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仔细套一套话,确定这人没撒谎。万一他并不是什么后世之人,而是精怪胡说的呢。   扶苏主动把人拎去问话了,让父亲安心处理国事即可,不用为此事操心。   秦政看了一眼:   “朕多派几个人协助你。”   后世技术太多,不是一两个就能推广得开的。这得调动整个大秦的官方工匠,叫儿子一个人统筹肯定要累死。   正好,把儿女们一起丢过去帮忙。他们天天和长兄待在一块儿共事,应该能培养出更多感情来。   只是扶苏以前也经常用朝中事务压榨他们,搞得他们对大兄怨声载道。不想重蹈覆辙的话,就得当爹地出面当这个恶人。   秦政叫人将公子公主们叫来。   三十多个儿女在殿内站了几排,看起来非常壮观。难得会被父亲一口气宣来,大家心底都有些忐忑。   阴嫚率先问父亲可有吩咐。   秦政没有隐瞒,上来就打直球,把二十六的存在说了。兄弟姐妹们纷纷诧异,没太听懂什么叫“多了一个二十六公子”。   将闾快言快语:   “父亲您后宫又有姬妾怀孕了?已经确定怀的是个男胎了?”   秦政:……   秦政已经懒得跟蠢儿子生气了:   “秦将闾,你听不懂人话吗?”   人群里隐隐传出几道笑声。   将闾缩了缩脖子:   “咳,我这不是难以接受吗?”   十四公子小声吐槽:   “父亲都四十八高龄了,很难再给我们生弟弟吧?”   他以为他爹听不见,但其实在场诸位皇室成员都在地府里受过功德之力改造。这个位面还会出现携带金手指的危险穿越者,秦政担忧孩子们出事,就没有封锁他们体内的玄学力量。   其他位面的大秦公子和公主基本没做过什么赚功德的事情,他们这群却被大兄盯着没少为国出力,因而各个都功德深厚,实力比之其他同位体更强。   十四这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是没人敢表现出来。四十八其实也没那么老,好多权贵之家的老头六十了都不影响播种呢。   给父亲听到了十四肯定要倒霉。   但秦政只当没听见。   这群讨债鬼整日就知道气他,挨个计较过去他早气死了,生前还能有命活到八十?死后就更不在乎这些了。   他等着看。   都是地府来的,没一个生得了孩子。他倒要看看这群“年轻力壮”的儿女,以后一个两个都生不出更多的孩子,还有没有脸说亲爹年纪大了不能生。   想到这里,秦政微微皱眉。   险些忘了这件事,在当前位面的时间点上,他那些孙辈里可有好些个没出生。好在基本都成婚了,多多少少有一两个孩子,不怕未来两个传承香火的都没有。   倒是桥松,今年才加冠。前头妾侍给他生了个庶长子,但他的嫡长子柏舟要十年后出生。   秦政点了点桌案,心想算了。   让庶长子阿桐多生几个,从这里头挑人培养成嗣孙吧。没有柏舟就没有柏舟,未来若能从穿越者手里弄到特殊丹药,未必不能叫阿桐生出比柏舟更优秀的孩子。   秦政收回思绪:   “二十六自后世而来,带来了很多先进技术。你们大兄已经去处理了,丞相劝朕太子一人忙不过来,朕想着叫你们去协助。”   不能说是自己觉得长子忙不过来,那样只能拱火。儿女肯定觉得父亲只心疼大兄,不心疼他们。   所以老丞相背锅。   他也不怕露馅,李斯还敢否认自己说过这种话吗?他只会妥善帮陛下圆谎。   公子公主们听完果然没说什么,纷纷表示愿意为父兄分忧。其中妹妹们尤其积极,她们在朝中的晋升和立功机会都比兄弟们少得多,能有机会参与这么要紧的事务,高兴还来不及呢。   新技术的推广做得好了,是造福万民的大功德,还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这样的机会越多越好,傻子才挑剔着不想干。   至于过去了会不会被大兄压榨得每天忙成个陀螺……害,这还用怀疑?必然会啊!   但这次不能谴责大兄故意使坏了,因为有脑子的都知道事情是真的多。就算大兄想让他们休息,只怕也很难,不能怪他。   荣禄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件事:   “父亲,十八弟怎么不在?”   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就他不在。   秦政冷淡地说:   “你们以后不必理会他,离他也远一些。”   其实梓桑位面那会儿十八子胡亥早在年幼时就被秦政过继给了王弟成蟜,然后丢出宫去不再和其他兄弟姐妹来往,甚至送往了骊山陵干苦力。   但这个位面十八子是被穿的重头戏,剧情设置上他就不可能待在骊山陵继续当劳工。所以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十八弟只是被过继给了早死的王叔,人还是一直待在咸阳的,偶尔能遇到他。   这次父亲叫所有儿女过来,偏偏漏了十八子。就算十八过继了,也不一定非得在这种事情上把他排出去。   荣禄是觉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他们其他人也能轻松点,这才想把胡亥拉出来。   秦政皱眉看着他们:   “朕已厌弃他,你们莫非忘了?”   就算胡亥还留在咸阳,他小时候被过继的原因,儿女们应该是知道的。   当时朝中流传说胡亥生母勾结六国余孽,这才连累他被厌弃。也有人知道是胡亥不敬长兄,又顽劣不堪,才被父亲出继。   其实真相是他生母冒犯太子,他自己也不够恭敬。秦王政不想给长子留下这么个祸害,这才把母子俩收拾了。   其他儿女虽不知内情,却至少听说过前头那几种传言。无论相信了哪个传言,都不可能再傻到问父亲怎么不给十八公子机会出来干活。   荣禄懵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旧事:   “我之前不知为何忘了,好奇怪……”   秦政知道,肯定又是为了给穿越者铺路了。   那些写后世人穿成胡亥的,套路很多都是胡亥靠着后世技术登基当上皇帝,或者至少也是未来皇帝的左膀右臂、亲亲好兄弟。   如果所有公子公主都还记得胡亥早就被过继且受帝王厌憎,穿成胡亥的人哪里还有机会出头呢?   阴嫚嫌恶地蹙眉:   “别提他了,我方才进宫的时候还碰见了他。他看起来就怪怪的,欲言又止,问他他又不说话,莫名其妙。”   具体怎么不一样,阴嫚也说不上来。   秦政让儿女们该干嘛干嘛去,胡亥应该也是被穿越者取代了。看阴嫚眼神奇怪大概是因为知道历史上胡亥对这位姐姐做了什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才欲言又止。   等儿女都走了,陛下吩咐侍者:   “赐宗室子胡亥一杯酒。”   侍者手一抖,这酒,是正经酒吗?   显然不是。   午膳时分,宫外十八子居住的府邸中佐餐的美酒便被悄悄替换了宫中赐下的。   梓桑位面的大秦不像真正的先秦那样是美食荒漠,好吃的还是有不少的。桌上摆的午膳和美酒都叫人眼前一亮,穿越者吃得头也不抬。   婢女将酒液倒出,递过来。   他也没拒绝,男性少有不会喝酒的,顶多也就是不爱喝罢了。不幸的是这位穿越者他还挺喜欢品酒的,见了古代佳酿立刻来了兴致。   一壶酒眨眼间就去了大半。   当他还想再来一杯时,忽然双眼圆瞪,毒性发作,没了呼吸。   秦政扫过下头传来的消息,冷淡地丢给侍从让他们拿去烧了。   其他穿越者若有用,还可以暂且留着。穿成胡亥的就算了,他不会给胡亥这个身份有任何可能威胁太子地位,太子也不需要一个顶着胡亥壳子的家伙给他当左膀右臂。   至于那穿越者是死后穿来的,还是活着突然穿越的,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死后穿越,那正好,送他直接去地府报道,别在阳世苟且偷生了,他本来就应该去地府。   活人穿越,也不要紧,人哪有不会死的,死了都得去地府,早去晚去没区别。   晚去也不过是多了点赚功德的机会,然而有秦政在,他只会一直压着不给用着胡亥身份的人出头之机。   赚功德?别想了,老老实实回地府早点投胎下辈子再赚吧。在这待着也只会浪费时间,还要一直受监视。   陛下处理得太快,快到其他各方势力都没发现端倪。连对宫内掌控力极强的太子都一无所觉,根本不知道在这短短一上午的时间里,他爹已经解决一个穿越者。   宗室子胡亥中毒身亡的消息被死死压住,府上全被替换成了始皇帝的心腹,一丁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仆婢们麻利地替“胡亥”收殓,按照陛下的意思将尸身送去了寝屋的床上,没有对外报丧也没有给他举办丧礼。   秦政怀疑接下来会不断有穿越者穿进来,所以先不折腾了。等剧情线放弃了给胡亥体内加塞魂魄,再下葬。   下午,有臣子忽然求见陛下。   一进来,臣子就满脸的严肃紧张:   “陛下!臣家中突然多了一个女儿!”   秦政:……   本以为会是臣子家里好端端的儿女被穿越者勾搭上,没成想是跟着一起多出来一堆儿女。   倒也合理,毕竟这些臣子的儿女都有谁,大多也没被史书记载下来。作者们给自己的主角配cp只能自己编,愣说什么王贲家有个女儿叫王某某、李由家有个儿子叫李某某这样。   并没有这些孩子的臣子可不就得凭空多出这些儿女了吗?   臣子本来还想隐瞒此事,然后悄悄把那突然冒出来的妖孽弄死。但等他们打听到宫里多了个二十六公子的时候,立刻放弃了之前的计划。   这事瞒不得。   “陛下,臣家中那来历不明的女儿似乎有些神异之处,家中仆从都对她的存在习以为常,完全没发现她是突然冒出来的。她定是对仆从们施展了什么妖术,只是臣与夫人、还有家中其他儿女不受影响,这才没有被混淆认知。”   臣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从各个角度分析妖孽可能来自哪里,突然出现会是为了什么目的,要怎么解决这些东西。   秦政安静地听完,才道:   “爱卿先不要轻举妄动,且养着她。寻个机会叫她单独搬出去住,免得留在家中祸害了其他亲眷。若日后还有多出儿子,也一并如此处置。”   臣子家里多出来的穿越者问题不大,他们一般没什么野心。除非是男频来的主角,打的就是造反的心思,不然也不过是宫中这些穿越者的cp罢了。   倒也有那种臣子家多出的儿女和臣子家多出的儿女结亲的情况,这种就是走的贤臣路线,没准备和皇家有太多牵扯。   这都无所谓,威胁不到陛下统治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们开始威胁统治了,再杀了不迟。   臣子心里有了底,领命而去。   秦政很快找了个机会召集朝中重臣,把同样的内容告知了他们。这些人家中都有可能陡然冒出些小辈来,提前说过了也免得未来因为过于震惊而被穿越者察觉。   只是穿越者和穿越者之间或许也存在着认知豁免。   比如二十六,他现在就明确知道宫里只有加他在内26个皇子、13个公主。要是未来再出现一个二十七皇子和十四公主,他可能会发现这俩是多出来,而新来的也有可能意识到二十六本不该存在。   臣子家中那些孩子,秦政还能掩盖他们以前不存在这件事,不让穿越者发现端倪。他已经叮嘱过了,以后群臣要把家中子嗣情况对外隐瞒,别让外人知道了。   尤其别让能对穿越者公子和穿越者公主说漏嘴的人知道他们家具体几个孩子,就让这群人误以为那些多出的臣子子嗣本来就一直存在。   这年头结亲都是在贵族里联姻,各家夫人对别人家有几个孩子早就了如指掌。新冒出来的子嗣瞒不过她们,但事情真相陛下也没打算对她们隐瞒,家中夫人少夫人这些肯定是要知道内情的。   这些人知道了,才不会对外乱说。给正经儿女相看亲事的时候,也不会不小心相看到穿越者身上。   扶苏回来听说了这些事情,总结:   “就是要瞒着别人家的仆从和外头的庶民呗,只有他们会发现不对劲。家里主子都知道真相会配合,自家仆从也会被修改认知被迫配合,唯一不配合的就是这部分人。”   秦政颔首:   “朕已经通知了所有贵族,他们都是聪明人,会约束好家宅的。”   接下来,只要家中仆从不告诉外人他们家老爷生了几个儿子几个女儿,事情也就能糊弄过去了。   哪怕有人以前听说过某某大夫家有一儿一女,未来发现多了其他儿女。也能找借口说之前的一儿一女是嫡出,庶出的没算进去。或者这个多出来的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没对外告知,反正封建迷信的借口多的是。   扶苏说:   “宫外穿越者露馅的问题解决了,宫内怎么办?”   秦政摩挲着茶杯:   “若他们的记忆会随着新穿越者的出现被一并修改,就不管。要是不会,只能挑动穿越者内斗了。”   扶苏眼眸一转:   “那接下来的穿越者出现,就让弟妹们假装没发现那是新来的。”   他和阿父也可以看情况选择伪装,降低对方的防备。   如今唯一知道他们了解一切的是二十六,而二十六被关在宫外的工坊里每天一睁眼就是加班,哪有空和其他穿越者接触?   他不出现,就不会露馅。   所以在第二天,宫中冒出个十四公主的时候,父子俩都表现得完美无缺。   十四公主根本没发现自己是多出来的。   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发现这个十四上头有二十六个哥哥和十三个姐姐,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可惜,家里孩子太多,身为幺儿也很难靠着幼女的身份得到父亲疼爱。   不要紧,她有金手指!   十四公主决定伪装成自己突然获得了仙人的福泽,所以学会了一种后世才有的先进技术。只要把这个技术献给父皇,肯定能得到父皇的疼爱。   像始皇帝这种国性恋事业狂,能抵挡得住她这么个能给大秦带来天大好处的小福星?不可能的,哪怕发现她不对劲,父皇也肯定会为了那些技术一直宠她。   十四公主信心满满地找来笔墨把技术内容写在了布帛上,送去了“章台宫”。   她根本不知道高台之上的宫殿压根就不是章台宫,也以为大秦没有纸张,所以才用布料作为书写载体。   秦政受到帛书看完:   “……造纸术?”   扶苏乐得前仰后合:   “十四公主的记忆怎么回事?连自己以前用过纸都不知道吗?”   秦政面不改色地命人去取了一沓细腻柔滑的白纸出来,让人拿出去送给十四公主,叫她回去好好上学别闹腾。   外面,十四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侍从送来的精美白纸。不是,大秦什么时候有纸了?历史书骗我?   十四公主的争宠大业折戟沉沙,但她并没有轻易放弃。她很快回去想了别的法子,打算换一个大秦没有的技术出来。   于是过了两天,她又来了。   这次她送来的可是近代技术,秦朝保管没有!蜂窝煤!厉害吧!   当时秦政正在查看宫外胡亥府上的汇报,那边说胡亥又活过来了。活过来的人和上一个好像不太一样,也不清楚自己死过的事情,更不像是知道过继一事的样子。   秦政回了一个按章程办,叫他们继续动手。不过这回这个不一定爱喝酒,可以把毒下在其他东西里面。   刚下完命令,就收到了便宜女儿送来的新技术。看完依然是面无表情,让人去取了一车蜂窝煤给十四公主送去。   十四公主:???   她可不知道,在她努力苦思冥想,试图想出一个能惊动父皇的新技术时,已经又有好几个穿越者出现了。   父子俩在试探过后,把里头从秦球来的傻白甜子孙们都打包送去给二十六作伴了。剩下正史后世来的,继续留在宫里监视。   好几个秦球后人聚在一起讨论,人多力量大,迅速就把各种能立刻投入生产的好东西罗列了出来。   像蜂窝煤这种的,制作起来分分钟就能搞定,肯定是第一批推广的。等其他穿越者想抢这个功劳的时候,蜂窝煤早就泛滥了。   十四公主再一次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只能继续回去想新点子。   可恶,这个秦朝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从记忆里得知扶苏已经是太子的时候,十四公主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但她那会儿不确定变数是怎么出现的,是扶苏重生了还是别的缘故。   后来见到了纸,她知道了,是穿越者。有人比她先来,抢占了先机。   但是她找机会见过好几个哥哥姐姐,发现他们都是土著。就连太子扶苏她都见过一面,非常确定对方没有问题。   所以十四公主至今没找到那个穿越者的真正身份,甚至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才有了自己这个新穿越者的出现。   没死也不要紧,她觉得问题不大。哪怕都是穿越者,彼此记得的技术也不一定相同,应该可以勉强互补,相安无事就好了。   可是现在她拿一个技术出来,一个就已经是父皇知道的了,这就过分了吧?对方是不是监视她了,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行,她得再试一次。要是还撞车,就别怪她撕破脸皮掀桌了。   大不了她就跟父皇说清楚她和另外一位穿越者真正的来历,都是用神话传说骗秦始皇,对方也不想被揭穿真相吧?   至于对方没用神话为自己伪装的可能性,十四觉得不大。这种怪力乱神的年代,肯定得这么说才对自己最安全。   要是直接说穿越者了,秦始皇就知道他们好拿捏了。到时候不会有任何忌惮,只会把人关起来审问,等榨干价值后再杀了。   自己这段时间以仙人赐福的名义拿出这些技术,秦始皇没有怀疑,更没直接把她当好拿捏的穿越者抓起来,她就觉得另一个人肯定也是和她一样披了神仙的虎皮。   十四第三次出现在乾元宫外:   “我有东西要给父皇。”   秦政这次没再把她直接打发了,他想了想,既然这姑娘这么执着想为大秦做贡献,那他就成全对方好了。   陛下下令:   “将十四公主送去新建的工坊。”   把人关起来天天问她讨要后世技术,她应该就没闲工夫出来晃悠了。   被送去工坊时十四公主还很高兴,以为终于找到个别人没出过的技术,自己是去指导生产的。结果去了之后天天被几个跟在身边的侍从追问“公主今日可有得到仙人新给的技术”,十四才意识到不对。   靠!她这不就是变相地被关起来审问自己知道的一切内容吗?!   秦始皇果然是个难搞的暴君,不管是穿越者还是有仙缘的福宝,他都根本不管的。他心里只有利益,想在他这里仗着什么出技术的功劳得到荣宠,没门。   侍从听了十四公主偶尔出口的抱怨,皆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他们还觉得十四公主奇怪呢:   “您是陛下的女儿,您为大秦做贡献不是应当的吗?其他公子公主献上良方良策时也没有额外的嘉奖,人家献的还比你多。”   这说的是太子殿下在十几岁那会儿刚重生时带回来很多技术,默默安排人推广,从不居功。   陛下从没有因为那些功劳赏赐过长子,因为大秦未来都是扶苏的。既然太子都得不到特殊优待的赏赐,其他更没资格了。   就连扶苏得封太子,也不是靠的这些功劳,而是他的执政能力。   ——想啥呢!秦始皇选继承人不看当皇帝的能力,看你能拿出多少先进技术?   然后让你个皇帝天天扎根在工坊里和工匠讨论改进各种技术,国政丢给臣子处理吗?那和被臣子架空有什么区别?   秦政最不能理解就是这点。   穿越者拿出很多好东西,然后包括始皇帝在内所有君臣都坚持让穿越者继位,搞得好像能拿出新技术就能当好皇帝一样。   能拿出技术的留着当个臣子不好吗?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人丢去专管技术,免得被繁杂的国事拖累。   侍从还告诉十四公主:   “大秦以前是不会轻易给发明技术之人奖赏的。”   十四公主大受震撼:   “怎么说?”   侍从就举了个例子:   “农人只许种地,若他们跑去改良农具,就要受罚。那是匠人的职责,农人做这些就是不务正业,按律当罚。”   十四公主:……   我打省略号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们有问题。   侍从宽慰她:   “不过如今已经改了,陛下放宽了限制,会赐下奖赏。但那些都是赏庶民的,连臣子都没有受赏的资格,更遑论帝女?”   十四公主不理解:   “那臣子立功了不赏吗?”   侍从理所当然地说:   “年底发俸禄的时候会给赏赐啊,奖赏他们官当得好。平时也会有种种赏赐送去各府,陛下对他们已经足够优待了。”   陛下弄到好东西都会给臣子分一分的,特别大方,这还不够吗?   十四公主听明白了,臣子受赏是因为他们“本职工作”做得好,而不是单纯因为献上技术而立功。这种立功大概只会给他们的升职指路添砖加瓦,比如以后你和别人一起竞争更高岗位时,优先选你。   这是对待外人,对待自家人……   始皇帝陛下只会反问你,你身为帝女,为大秦做贡献不是应该的?朕给你那么多优待还不够吗?怎么的还想朕封你当个诸侯?   十四愤愤地丢掉毛笔:   “这破秦朝谁爱来谁来!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哪怕去别的朝代呢,好歹能受封,不说封地吧,食邑封号至少能管够。秦朝就完全不封任何与军功无关的爵位,想弄到爵位得自己打仗去,拼来的还不能传给后代。   秦朝爵位不世袭,除非战死在沙场上,死者的爵位才能格外开恩给子嗣继承。   都怪她忘了,把秦朝当汉唐了。   侍从喜气洋洋地送来了新鲜海鱼:   “公主,这可是往日只有陛下和太子能吃上的,因您最近屡屡立功,特意赏赐给您呢!”   并不爱吃海鲜的十四公主:……   ————————   陛下:她不是想要优待吗?朕都给它了,这点海鱼阿苏都不够吃,特意分了她一条   十四:我是想封侯啊封侯!谁要当个普通公主!   陛下:过两年出兵西域,给你一个立军功的机会   十四:……   后续在566章,下一章发错了,等下会替换成独立番外 第565章 『独立番外②养崽』:当梓桑崽穿到普通秦朝   【独立番外:当梓桑崽穿到普通秦朝】   秦楼桑小的时候,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在亲爹的纵容溺爱下,堪称咸阳一霸。   他不仅祸害咸阳宫,也祸害咸阳城。   后来,他从秦楼桑进化成了秦梓桑,就变得更难对付了。尤其是去了一趟地府后,简直堪称恶魔崽崽的集大成者。   毕竟小孩子的杀伤力再大也是有限的,大人变小后的杀伤力绝对不止翻了一倍。变小后万一还不幸丧失了身为大人的理智和克制,只剩本能的任性,那就更无敌了。   目前的梓桑崽就处在这个阶段。   小家伙端坐在小榻上,和面前高大的男人大眼瞪小眼。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纯澈,完全看不出来本性有多恶劣。   沉默良久,嬴政终于开口:   “你说你是谁?”   梓桑崽脆生生地回答:   “我是扶苏呀!”   嬴政:……   他好好一个已经成年的长子,一觉醒来变成幼崽了。返老还童在老了之后确实是件好事,说不定还能再活几十年,但壮年变小绝对不算什么好事。   嬴政不信邪,哪怕这孩子确实长得很像扶苏小时候。他扭头吩咐侍从,去看看长公子还在不在宫外的公子府内。   吩咐完,他就想叫人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自己先去上朝。   结果梓桑崽跳下小榻,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拽住嬴政的袖子,一脸理所当然地跟着陛下往外走。   嬴政停下脚步:   “朕去上朝,你跟来做什么?”   梓桑崽疑惑地看他:   “孤是大秦太子,也要去上朝的呀!”   嬴政:……?   如果等下扶苏消失了,侍从没把人带回来,这小孩就是他家的长子。张口闭口自己是太子,扶苏私底下就是这么想的?   不,不对,不能被他带歪。   就算扶苏不见了,这孩子也不可能是他的扶苏。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当爹的能不知道吗?变小了也不代表性格就会大变。   嬴政把袖子拽出来:   “胡闹!”   梓桑崽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魔音贯耳,惊住了周围一干人等。   关键他哭就哭吧,还往嬴政腿上一扑,抱着就不撒手,眼泪全蹭上去了。   陛下:!   从来没被熊孩子闹过的陛下焦头烂额,公子扶苏匆匆赶到的时候,他爹还没能把小屁孩从腿上撕扯下来。   陛下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不稳重了。   他气急败坏地斥道:   “松手!”   也不知道这小孩哪儿来的牛劲,谁都拉不开他。嬴政之前还想过要不干脆把这小孩看管起来,现在看来都是做梦。牢房估计都关不住他,他能把栏杆全部掰断。   “嘶啦——”   精美的冕服被小孩一用力就扯坏了。   嬴政心有余悸,他怀疑如果刚刚这小孩用力的对象不是衣服而是他的腿,他可能已经失去双腿了。   长公子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忙:   “这是哪儿来的孩子?”   长公子本来是来参加朝会的,被侍从急急忙忙从前殿请来章台宫。路上听得云里雾里,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嬴政见到儿子,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长公子:?不应该是父亲有事吗?   他弯腰试图把小孩抱走,这次梓桑崽倒是没有闹脾气。他委委屈屈地窝在长公子怀里,见到人就乖乖喊了一声“阿兄”。   这人有点像他在地府认的阿兄扶胥,崽崽分不清楚这些人,还以为是阿兄来安慰他了。   长公子有些诧异:   “父亲何时生了这么个幼子?”   长得和他还怪像的。   嬴政:……   嬴政陛下不想说话,他冷着脸命令长公子看住这个小屁孩,等他上完朝回来再说。   长公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自己也得上朝。目送父亲回屋去换衣服,低头看向怀里乖巧可怜的小家伙。   崽崽呜呜了一声:   “父亲凶我。”   长公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听话他就不凶你了。”   换完衣服的陛下非常从心地绕开了这里,从另一条道飞快离开了,避免继续被小东西纠缠。   上朝的路上他神色凝重,一直在思考那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不仅是凭空出现在章台宫的,还是当着他的面大变活人,又自称大秦太子扶苏,实在奇怪。   幸而自家长子无事,事情还不算太严重。   今日朝中需要商讨方士四百余人冒犯帝王一事,原本应该很生气的嬴政根本没心思思考那些方士的事情。他随口下达了“发谪徙边”的命令,趁着长子不在赶紧把这件事落实了。   长公子失去了一次在王令下达前劝谏父亲的机会,而且短时间内估计也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他和情绪平复的小家伙认真交流了许久。   梓桑崽告诉他,自己是从黄泉地府来的。本来在和阿父一起看书,结果中途有客人拜访,他有点困就没去,睡醒到了这里。   为了逗阿父开心,小太子故意把自己的心智封了。真幼崽和成年人装嫩还是不太一样的,阿父果然很喜欢。   梓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这儿。   小家伙想了想,认真地说:   “可能是昭襄王把我偷出来了。”   嬴政回来的时候就听到这句,下意识皱起眉头。那小东西,怎么污蔑先王是会偷小孩的窃贼?   虽然昭襄王的风评十分糟糕,为人也有些一言难尽,任性起来更是经常不管不顾……好吧,是他干的确实很有可能。   嬴政回忆着方才路上侍者的回禀,进屋后先找了个离小孩最远的地方坐下,然后才问他地府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骗人的,多问几个问题就能判断了。小孩编瞎话不可能编得逻辑严密,当然如果是假小孩那就另说。   陛下审视地打量着梓桑,想要看穿他是否为妖物伪装。   长公子看着远远躲在一边的父亲,欲言又止。梓桑力气确实大了一些,但父亲也不必如此反应过度吧?不闹腾的时候小孩还是很乖的。   嬴政:呵。   他只是说了一句胡闹,这小屁孩就能哭到天崩地裂。这让他怎么相信小孩很乖,以及小孩是其他位面的另一个扶苏?   他的扶苏从来没有这么调皮爱哭过。   梓桑崽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位父亲的态度,他现在已经过了想当所有始皇帝喜欢的崽的这个阶段了。团宠而已,太子当了太多年,都当腻了。   他腻腻歪歪地靠在长公子怀里:   “阿兄最好了,阿兄比父亲还好。”   他现在想当所有长公子的心头宠,因为长公子比父亲们还好哄。稍微说两句甜言蜜语,他们就什么好东西都给他了。   嘿嘿。   长公子怜爱地搂紧他:   “梓桑怎么小小年纪就去地府了?”   某只崽因为这么说对自己有利,故意隐瞒了他是从成年人变小的,果然把长公子的认知带歪了。让他误以为自己的同位体几岁就夭折了,虽然有幸当上了太子,却没命继承皇位,好惨。   长公子还扭头和父亲说:   “梓桑四岁就夭折了,父亲不要对他太凶。我知父亲最近心情不好,但那与梓桑没有关系。”   嬴政:?朕是因为这个迁怒他的吗?朕哪里迁怒他了?朕有那么不讲道理?   陛下更气了。   但是面前这个成年儿子,是年近三十还没当上太子的大可怜。有个四岁就已经是太子的梓桑对比,显得好像很不受宠似的。   而面前这个幼年儿子呢,又是个四岁就去地府报道的小可怜。短暂的生命停留在还没懂事的时候,更凶不得。   嬴政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算了,不数落他们了。谁让他是个疼爱儿女的好父亲,总不能和孩子计较。   长公子见父亲态度松动,放心了些。搂着小梓桑又问了很多问题,例如地府里是什么样的、先王们可都还好、大秦的未来发展如何。   梓桑崽快言快语,没一会儿就把事情都倒出去了。父子俩听得眉头直皱,难以相信大秦竟然就因为这等原因灭国。   等小孩说累了昏睡过去,父子俩才转移去书房,密谈了许久。期间传唤了好几位重臣,一行人从上午谈到夜晚,又点灯熬烛地撑到了白日。   等终于谈完出来,才想起来被他们忽略了一整天的小孩。   嬴政问道:   “梓桑呢?他可有哭闹?”   侍从回答:   “小公子出去玩了。”   嬴政:……还真是不见外。   梓桑崽崽在咸阳宫里可一点都不怯场,他从小就是满宫乱跑长大的,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过他干坏事的回忆。   如今回到咸阳,不干坏事是不可能的。   没多久,学殿的先生就拎着两个小孩杀到章台宫了。其中一个是四岁的梓桑,另一个是九岁的二十五公子。   宫中年纪最小的公子就是他了。   嬴政看看一脸无辜的梓桑,又看看强忍委屈的二十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先生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位小公子把二十五公子欺负哭了。”   嬴政:……?   出息了我的好儿子,九岁被四岁欺负哭,不觉得丢人吗?   二十五本来还在强忍着,听到先生一点面子没给他留,直接说他被欺负哭了,彻底憋不住了。   “哇!”   嬴政:怎么又哭一个?   嬴政揉了揉太阳穴:   “哭什么哭——”   然而话语被兴奋的梓桑崽打断:   “哭!哭得再大声一点!”   嬴政:???   嬴政发现自从秦梓桑出现后,他一直处在满头问号的状态里。   都是扶苏,为什么差别这么大?难道幼年夭折会导致他恭顺温柔的长子变得这么熊吗?地府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是不是那里的老鬼带坏了小孩?   陛下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那群人品堪忧的祖宗,毕竟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小孩子纯白一片,被他们天天带着学坏了也正常。   关键是梓桑自己四岁夭折,他爹肯定不可能立刻跟下去带孩子。没人管的小可怜可不得被送去给先王们照顾,照顾久了也就近墨者黑了。   想到这里,陛下更头痛了。   兴奋的小崽子还在激动跺脚:   “你怎么干嚎不掉眼泪呀?你看我,我哭给你看,你好好学一学!”   说完不等其他人阻拦,小孩哇地一声也哭了。魔音二重奏不说,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直接就把二十五惊呆了。   ——怎么有人能说哭就哭?   二十五抹了把眼泪:   “父亲,这个弟弟是谁家的?他真好玩,以后就留在宫里陪我玩吗?”   嬴政实在不懂他们小孩子:   “他之前还欺负你了。”   二十五不以为意:   “他只是想抢走父亲送给我的镇纸,我抢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砸碎了。父亲你赏他一些东西,他自己有了肯定就不抢我的了。”   宫中就他最小,没有比他还小的弟弟妹妹了。二十五一直想体验一下当哥哥的感觉,可不得抓住这次机会。   而且这个弟弟太好玩了,胆子还贼大。居然敢当着父亲的面如此嚣张,还会表演说哭就哭,比其他兄弟有意思多了。   嬴政没搭理二十五,只问梓桑:   “你抢他的镇纸做什么?”   问完后陛下糟心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沦落到要给小屁孩断官司的地步了。   他宝贵的治国时间是用来干这个的吗?扶苏跑哪儿去了?长兄如父,下回让扶苏来处理这些破事,他就不管了。   但这次还是要管的。   梓桑崽顶着父亲严厉的目光,一点都不害怕,还非常理直气壮:   “那是我的!”   那个镇纸是他的!是阿父送给他的!才不是臭弟弟的!他的东西不给弟弟!   二十五这就不高兴了:   “是我的!”   梓桑崽:“是我的!”   二十五:“父亲给我的!”   梓桑崽:“骗人!”   二十五被他气得跳脚,完全忘了刚刚还想和弟弟一起玩。他立刻扭头跟父亲说想把这个小屁孩送走,不准他继续待在宫里了。   嬴政:朕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看两个小孩吵架?   张嘴就要习惯性一起罚,罚到儿子们都不敢再闹事为止。千钧一发之际,大儿子匆匆赶来了。   有眼力见的侍者在第一时间就去将还没走远的长公子请了回来,于是救场的人出现了。   长公子先给父亲请安,然后一把抱起梓桑崽,熟练地哄了哄,给小崽哄得重新露出甜甜笑容,这才询问发生了什么。   二十五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兄:   “大兄,你怎么能先抱他?”   大兄不是应该先安慰自己这个亲弟弟吗?那小屁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身份能有他尊贵?   长公子揉了揉幼弟的脑袋:   “他年纪小,不如你懂事,你不要同他计较。”   二十五的心气这才顺了一些:   “也是,他一看就没我听话乖巧。”   梓桑崽眨了眨眼:   “可是我阿父说了,懂事的小孩是最吃亏的。越懂事,越容易被父亲忽略。像我,我不懂事,阿父就天天为我操心,时时刻刻把我带在身边,怕一眼没看住我就出事。”   嬴政听到这番道理,先下意识皱了一下眉,觉得是歪理。但仔细一琢磨,好像是有点道理,懂事的长子比起叫人操心的幼子确实容易遭到忽略。   但是,什么叫“怕一眼没看住我就会出事”?你也知道你自己一眼没看住就会跑出去闯祸是吗?   不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当初梓桑夭折就是因为他父亲忽略了他,导致他出事丧命了?   嬴政立刻吩咐左右:   “给长公子府的护卫多加一倍。”   长公子:……我这里就没必要了吧?   二十五没想那么多,他满脑子都是“你懂事所以你吃亏”,人都傻了。   父兄对他的教育就是要他乖巧懂事,难道这是不对的吗?可是其他兄弟也是这样长大的啊!   二十五仔细一想,好像其他兄弟也确实被朝政繁忙的父亲忽略了。只有大兄在日日关心他们,因为他们有事都直接找大兄,用不着父亲去费心。   他喃喃自语,将这话说了出来。   梓桑崽耳尖听到了,得意洋洋地说:   “哼!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这样只能争到大兄的宠爱,你们父亲都去关心你们大兄了,哪还会想得起你来!”   长公子无奈扶额。   他分明是好心为父亲分忧,怎么说到梓桑嘴里就成故意耍手段了?天地良心,他真没这个想法,父亲偶尔也会关心其他儿女走路累不累、要不要赐下车舆的好不好!   二十五大受打击:   “我以后不要当乖小孩了!”   嬴政立刻回神:   “你敢?”   他简直不敢想,要是宫中那群还没出去建府的儿女一个两个都变成秦梓桑第二,他的后宫会乱成什么样。   秦梓桑自己被先王带坏了,又来祸害他的儿女。不行,得把人盯紧了,禁止他们接触。   嬴政赶忙让人把二十五送回去,再留在这里不知道要听多少歪言歪语。二十五被送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那模样好像对梓桑的理论越发深信不疑了。   二十五觉得,自己以前就是太乖了,所以父亲才会肆无忌惮地镇压他。连他说不想当乖小孩都要训斥一顿,大兄就不会这样,大兄会温柔的和他讲道理劝他。   梓桑没事人一样继续待在阿兄怀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带坏了一个小孩。他左右看了看,问阿兄中午吃什么,他饿了。   嬴政冷哼:   “吃什么?气都气饱了。”   梓桑不理他,继续找阿兄撒娇:   “饿饿!”   小撒娇精哪里是一般人抵挡得了的,长公子立刻就去安排人准备食物了。吩咐完才想起来和父亲请示一声,这里是章台宫不是他的长公子府,他有些逾越了。   嬴政:……反了!都反了!   吃完饭,小崽崽也没消停。闹着要去父亲的私库,挑一些玩具来玩。   长公子赶紧劝他适可而止:   “父亲的私库怎么能随便乱逛呢?”   梓桑崽不理解:   “我一直都可以去逛的啊!阿父说我喜欢什么就拿去用!对了!之前那个镇纸!那是我的镇纸!你们不可以送给弟弟!”   那是阿父给他的镇纸,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镇纸怎么到了弟弟手里?不可以!   小孩子根本讲不通道理。   长公子还想劝,嫌麻烦的嬴政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陛下冷酷地说:   “让他去,让他挑。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别让他再闹得朕不得安宁了。”   长公子:……   长公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父亲。   虽然他爹说话格外冷硬,但他觉得,父亲这就是嘴硬心软。只是不愿意和颜悦色地跟小坏蛋说话,觉得自己态度软化了会被小孩拿捏。   古灵精怪的梓桑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长公子微笑着点头:   “是,父亲去休息吧,一夜没睡了。这些小事儿臣会处理好的,您身体要紧。”   梓桑崽欢呼一声跑向私库。   长公子赶紧跟上。   他其实也一夜没睡,但他年轻力壮,还撑得住。陪着小孩挑了好多东西,也只是露出了一丝疲态。   梓桑崽崽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   “阿兄,你是不是累了?”   长公子一愣:   “被你看出来了?”   梓桑崽小声和他咬耳朵:   “等下父亲醒了,我就继续闹,然后你在他跟前表现得疲惫一些,他就会心疼你了。”   傻阿兄不知道装可怜的,还得他来教。哼哼,找他算是找对人了,他平生最会装可怜!   长公子会心一笑:   “我都多大了,哪儿还能叫父亲为我担忧?”   梓桑崽不赞同地看着他:   “都说了不要太懂事,你怎么不听?”   长公子听他老气横秋地教训人,没忍住又笑了一声。有个这样鬼灵精的小家伙养在身边,虽然可能经常闯祸,但确实叫人忍不住喜欢。   也难怪父母长辈总是更爱幼子。   父亲同他抱怨先王把梓桑养得太调皮了,他却觉得这样也挺好。   梓桑一直小小的长不大,又是幼年早夭的长子兼太子,是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这般的性格,在地府里如何争得过其他常伴父亲身侧的弟妹们呢?   有些父亲或许会一直惦记着早逝的白月光儿子,但有些被后来的孩子陪伴久了,渐渐也就忘了前头夭折的孩子了。再次见到也未必多喜欢,远不如身边受宠多年的其他孩子受看重。   长公子耐心地给小家伙整理衣服:   “你父亲何时会来接你回家?”   父亲应当不会放心这样一个小儿子流落在外的,发现人不见了就会四处寻找。叫他回去也好,在阳世这边还要受他父亲的严厉管束,定不如地府自在。   梓桑也不知道阿父什么时候来:   “阿父可能要先把昭襄王打一顿,再来接我。”   长公子:……   长公子有些迟疑了:   “这,是否不太好?”   梓桑兴致勃勃地告诉他:   “不会!他经常挨打!有时候是招惹了阿父被揍,有时候是招惹了宣太后被揍,还会被惠文王和宣太后一起揍!下次我带你去看他挨打!”   长公子:不、不必了。   长公子恍恍惚惚地抱着小孩去偏殿玩玩具了,等嬴政睡醒起来,见到的就是一个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被小坏蛋折磨而精神恍惚的可怜儿子。   嬴政的良心痛了一下:   “扶苏,你去休息吧。这孩子有侍从看着,不必你时时盯着。”   长公子回神:   “父亲,我不累。”   嬴政看了看他的脸色,心说就这还不累,当他瞎吗?   梓桑崽故意“小声”说道:   “有人之前自己去睡觉,让儿子接着干活,好过分哦。”   嬴政:……   长公子:……   梓桑根本不懂见好就收,还要拱火:   “要是我阿父——唔唔唔!”   一只大掌捂住了儿子喋喋不休的嘴,轻轻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长公子这才见识到了地府鬼魂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原来是这般“凭空”现身。   他赶紧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   秦政替怀里小孩调整了一下位置:   “阿苏给你们添麻烦了。”   长公子忙道没有:   “梓桑很乖。”   嬴政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哪里乖了?就算是当着孩子他爹的面说客套话,也没必要撒这种容易被拆穿的谎。   秦政轻笑了一声:   “是吗?”   显然亲爹很了解自己儿子什么德行。   嬴政则问道:   “你要带他回去了?”   秦政颔首:   “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鬼魂不能在阳世久待,趁着天道没发现需要尽快归家。”   嬴政就不多问了。   知道地府的存在就行,这样便不会畏惧死亡。有话以后去了地府再聊,不急着一时半刻。   按照梓桑的剧透,他过两年就要驾崩。   长公子看着跟自己挥手告别的小孩,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   “这次梓桑会来到此界,真是昭襄王做的吗?”   秦政言简意赅:   “不错,朕已经揍过他了。”   趁孩子爹不在偷走睡熟的孩子出去玩也就算了,还把孩子玩丢了。虽然不是主管故意的,是不小心撞见了时空裂缝,秦政也没放过他。   等人离开,嬴政才回过神:   “什么叫他已经揍过昭襄王了?”   殴打曾祖父这是可以说的吗?   长公子陷入了沉默。   虽然但是,曾祖父偷孩子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为老不尊,挨打也很正常。   嬴政皱着眉:   “地府生活竟然如此暴力,看来朕要把之前落下的习武补上了。否则去了地府连昭襄王都打不过,岂不是要挨他的打?”   长公子:……原来这才是父亲关注的重点吗?还、还挺有道理的。   ————————   后日谈1:因为习武,陛下的身体强健了许多,大限之日来临时一直没有病倒,为此疑惑了许久。   后日谈2:多年后,地府迎来了一位格外武德充沛的始皇帝,上来先把祖宗都揍了一遍。问他为什么他打人,他答“先下手为强,让他们知道朕不好惹,以后就不敢跟朕动手了”。事后,该位面的大秦先王们组队前往梓桑位面找秦御讨要说法,并不幸地被打了回去。 第566章 三十而立:太子:意思就是三十岁才刚开始独立   十四公主的遭遇并不是唯一的。   很快,陆续出现的无金手指穿越者都被分开控制了起来。   扶苏一开始还嫌弃人多。   知道后世消息的人有那么几个不就够了?来这么多干嘛?组团推翻大秦吗?   后来他发现,是他狭隘了。   太子殿下认真反思:   “我不应该因为自己过目不忘,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也有这个本事。”   那些穿越者懂的东西确实不少,但忘记的更多。想要给大秦提供足够的先进技术,光靠一两个人的记忆力是不够的。   很多人其实就记得那么几种技术,还不一定能说清楚完整的操作流程。   比如有人知道水泥是个很好用的东西,却说不出来怎么制作水泥。但他可以侃侃而谈地告诉你——往水泥里加白砂糖可以延缓水泥凝固的时间哦!如果担心水泥干得太快,加糖就好了,非常好用的!   那么问题来了,太子殿下耐心询问:   “所以水泥怎么制作?”   对方:……   不知道,只能阿巴阿巴了。   后来扶苏还从另一位穿越者那里得知了更坑的消息,现代化大规模生产的水泥看起来很容易制作,实则不然。光是粉碎原材料之类的流程,就已经很难办了。   能大批量大规模低成本制造水泥的国家,在后世也不多见。人们生活中司空见惯的那些廉价材料,放到古代制作成本只会高到令人难以想象。   简单点说,只具有吹牛皮的作用,不具有实操价值。用水泥还不如用三合土呢,三合土的寿命可比水泥长多了。   穿越者气弱地说:   “水泥严格来说使用寿命是五十年来着……超过五十年虽然也能继续用,但不保证会不会出事……咳……”   对于成本低且能量产的后世国家来说,五十年的使用寿命已经足够了。他们并不需要所有东西都具有上百年的使用期限,使用什么东西最划算,看的是单位时间内的成本消耗。   现代国家如果用三合土造房子,虽然使用时限变长了,单位成本却提升了不止一倍,远不如用水泥划算。   就这,想凑出个水泥的正确配比,也足足问了三个穿越者才得到了准确答复。前两个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不确定自己给出的比例对不对,压根指望不上。   这个时候要是出现第四个穿越者,信誓旦旦地给出了第二种配比,那就有的掰扯了。吵到最后可能几个人都不确定谁说的才是对的,毕竟人脑不是电脑。   类似的事情在火药上面也出现过,一硝二硫三木炭,愣是能被记成一硫二硝三木炭,然后两边就吵起来了。   扶苏因此充分认识到了穿越者的不靠谱。   太子殿下不解地问父亲:   “这就是阿父说的能拿着新技术威胁我大秦统治的后世人才?”   秦政:……   秦政陛下陷入了沉默。   穿越者来到古代,梦想着拿出新技术惊艳众人。结果惊没惊到众人不好说,先惊到了他们自己。   这要是不穿到了皇宫成为皇室成员,而是去了普通人家,原材料都凑不齐,更别提通过实验摸索出自己没记清的正确比例了。   很多人异想天开地觉得,材料怎么会凑不齐呢?偷偷凑就是了,只要有钱肯定能凑到的。   那么问题来了,有钱的人大多出身富贵之家,一脚出八脚迈,身边跟着不少仆从。身为权贵子弟的穿越者要怎么避开他们,偷偷弄到材料呢?不避开他们,消息岂不是就会被泄露给当家人?   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主子有没有变得奇怪,他们能看不出来?看出来了,就算猜不到是被夺舍了,至少也会报给当家人,然后把穿越者看管起来吧?   性格大变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性,疯了病了、被人挑拨了、中邪了。无论哪一种,不盯紧点都有可能搞出事情连累全家,把人关起来不让出去是最省事最安全的选择了。   而且,硝石是管制物品。哪怕可以在中药铺子少量买到一些要用硝石,也绝对不够穿越者试验并量产炸药的。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是最打击他们的。   十五公主叉着腰和二十八公子对骂:   “你是不是脑壳有包?还梦想着用炸药统治天下呢!你到底知不知道网上流传的基础火药配方做出来的东西,威力顶多够你听个响!”   二十八公子涨红了脸:   “有基础的不就可以改良吗?我的想法有什么错?”   十五公主哼了一声:   “你改啊,改出来发现外头早就有了。不会吧,你不会以为炸药是现代发明的吧?唐朝就有广泛应用了,明清时期更是有火器营。人家都把电子计算机做出来了,你还指望拿着蒸汽机和人对轰呢!”   二十八公子:“……那秦朝不是没有火药吗?!这里又不是唐宋元明清!”   扶苏慢悠悠地提醒:   “你们说的火药是从炼丹中发现的、可以借爆炸的威力击碎物品的东西?此物大秦早已有之,许多年前便投入使用了。”   二十八公子:!   十五公主若有所思:   “听闻父皇寻仙问道,令方士练长生不死药,若说在这过程中提前发现了火药,倒也能理解。”   二十八公子:不!我不李姐啊!!李姐不了一点!!!   扶苏优雅地起身:   “你们慢慢争辩,孤还有事。”   他还得去巡视其他工坊,看看他的其他小劳工们今天有没有给大秦产出有用的新技术。   这群苦力还是记性太差了,非得定个指标逼一逼,才能想起被遗忘的知识。但也有人死活就是想不起来,已经痛苦到拿脑袋哐哐砸墙了。   扶苏一来就看到二十九公子在试图通过撞晕自己强制重启,看看这样能不能刺激大脑想起点什么。   魔鬼大兄对此同情不已:   “快来人,拦住他,怎么能任由公子如此伤害自己?想不出来就想不出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二十九被拦下后还有点懵,半天回不过神来。   扶苏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撞疼了吧?你怎么舍得这样对自己?来,大兄给你上药。”   二十九泪眼婆娑地看着大兄:   “哥,你真是个好人,史书果然没写错!”   太子殿下亲手替便宜弟弟上完药,又安慰了一番。告诉他想不起来不要紧,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呢,大秦不是非得压榨你一个。   二十九顿时打了鸡血:   “不行!大家都在努力!我怎么能偷懒?为了始皇爸爸,我得继续加油!”   然后接着开始“以头抢墙”,希望通过撞击撞出记忆片段。就像老旧电器不好用了,拍一拍说不定有救一样。   没有心的兄长听着身后的砰砰声,冷漠地去了下一个工坊。   至于刚刚的安慰——场面话而已,这么说能维护自己仁善的好形象,还能忽悠傻子弟弟任劳任怨主动奉献。   类似的话术也不是所有人都上套的,比如下一个十六公主,她就不吃这套。所以应付她得换一个法子才行,不能照本宣科。   扶苏一脸无奈地看着十六妹:   “孤已经替你求过情了,但父亲认为其他弟妹都能想出有用的新技术,唯独你不行,定然是你偷懒了。”   十六公主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爹他到底懂不懂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特么连穿越小说都没怎么看过!谁闲的没事记这些东西啊!”   扶苏只能承诺:   “孤再去劝一劝父亲。”   十六公主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瘫在那里放空大脑。   有些东西就是主动去想反而想不起来,她决定换个方法尝试。通过漫无目的地发呆乱想,看看能不能冷不丁想起点什么。   指望公子扶苏这个劝爹能力为0还会把自己搞到上郡去的家伙,可以帮她成功劝住秦始皇,还不如她自己努力呢。   太子殿下溜了一圈回到父亲身边。   秦政丢开一本批完的奏折:   “又出去败坏朕的形象了?”   扶苏笑吟吟地往父亲手臂上一靠:   “败坏的是华国始皇帝的形象,与我秦球始皇帝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至今仍旧认定您是他们历史上那位陛下,分明两界发展大不相同。”   秦政取过新奏折,边批边回道:   “正是因为出现的穿越者太多了,他们才觉得大秦和历史上不同很正常。他们以为早在灭六国前就有穿越者出现改变了历史,现在的情况是正常的。”   扶苏当然懂这个道理,他只是抱怨一下。他阿父多好一个皇帝,在这群人嘴里一口一个暴君。   若非他们还有用……   扶苏掩下眸底的冷意,往日里胆敢诽谤君上的人,都得被送去边境修长城。   秦政很快处理完全部政务:   “今日出现了一个新的穿越者,他有一个随身系统。”   系统和宿主的交流本身是不会被其他人听见的,除非他们身上出现了问题,被附加了心声泄露这类效果。   但这种交流又实在很难瞒得过神明。   所以秦政轻而易举听见了他们之间的交谈,知道了系统的存在。   现在和儿子提起此事,便是为了讨论如何榨干系统的价值。那系统手里还有些不错的好东西,虽然秦政也能利用神力凝聚出来,但到底来历不明。   秦政暂时不想在儿子面前暴露自己会很多法术的事情,不然以阿苏的聪明,估计很快就会猜到什么,让他这次的记忆封锁白封了。   这会儿陛下努力伪装成一个突遭变故的寻常古人,大概是太子对阿父过于不设防,至今为止还没察觉异常。   扶苏调整了一下坐姿去拿纸笔:   “系统是什么?”   秦政简略介绍了一下,措辞尽量贴合没见识过科技产物的人设,并推说这些都是他从两人对话里总结出来的。   扶苏精简了一些写到纸上,让人送去给弟妹和群臣传阅。   父亲方才说那系统和宿主的对话他能够听见,不知其他贵族是否听得见。无论能不能听见,先打好预防针,也免得乍然听到系统的声音会震惊到露出端倪。   虽然经历过之前的穿越者事件,大家的承受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应该早就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扶苏看了一眼桌案:   “父亲把奏章都处理完了?那陪我出门散散心吧,顺便瞧瞧方才提到的系统。”   秦政欣然应允:   “也好。”   这次的穿越者不是公子公主,而是后宫姬妾。大概也是公子和公主人数太多了,加起来已经来了十几个,再加确实不合适。   而且有些系统,它也不适合绑定公子或者公主。比如说宠妃系统,他们绑了要怎么当宠妃?就算他们是穿越来的,这副身体在设定上也是亲儿女啊!   父子俩走到了后宫区域。   扶苏好久没来了,他年纪渐长后就不再往后宫跑。他母亲去得早,不需要来这里拜见母亲,需要他隔三差五探望的弟妹都住在前宫区域。   因而某位长使见到太子时也是一愣,第一反应竟是“后宫怎么会有外男”,甚至没认出来那是太子殿下。   其他公子大多生母还在世,会时常出入后宫,与诸位夫人混个眼熟。唯独太子殿下从不过来,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幸而扶苏身上的服饰展露了他的身份。   长使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陛下,见过太子。”   秦政颔首,示意她退下。   扶苏跟在父亲身边缓步走着:   “父亲怎么会碰见那个携带系统的穿越者?”   他爹都多少年不进后宫了。   秦政陛下立刻警觉,回答的滴水不漏:   “那人自己跑出了后宫区域,想来与朕偶遇。似乎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一般,也不知是怎么避过守卫出来的。”   其他夫人是不想出来邀宠吗?当然不是,是出不来。   太子将宫内把守得密不透风,前宫与后宫之间门禁森严,不许旁人轻易进出。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备六国余孽生乱,同样也是为了拿捏这群姬妾。   自己的生母在后宫中仰大兄鼻息,弟妹们自然更加乖顺。扶苏从来不轻忽其他兄弟姐妹可能带给他的威胁,该上的限制手段还是得上。   有了这群“人质”在手,弟妹们越发不敢起小心思。时间长了,也就渐渐被大兄pua成完全没有野心的小可爱了。   太子的这番操作大大减少了父亲受后宫之事烦扰的几率,于是工作狂皇帝没事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那么多姬妾。后来越来越忙,就彻底没空去后宫了。   这样一来,太子又掐灭了更多弟妹出生的可能性。每多出一个孩子就多一个竞争对手,从源头解决才是上上之策。   反正始皇帝陛下是没觉得儿子不对的。   他还觉得太子果真孝顺体贴,帮父亲挡下了多少烦心事。   不仅没有姬妾前来邀宠、影响他处理国事,也没有儿女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隔三差五跑来烦他。所有事情都被太子一力解决,自己只要专心搞事业就行。   至于后妃和儿女因此见不着陛下的面,那和他这个为君为父的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秦政利益受损了。   穿越女空降后宫成为一个宫中本不存在的长使之后,最初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   她当然知道秦始皇的后宫不好混,毕竟能生三十几个儿女的人,后妃人数只会比这多很多。而且还有消息称后宫中有一些是六国国君的姬妾,灭国后他们的美妾就成了秦王的美妾。   后宫人多,人员组成复杂,前辈们无论儿女都生了一大堆,甚至还有个备受帝王看重的长子在。想在这种环境里宫斗上位,成为最终的赢家……洗洗睡吧。   她怕是连长公子都干不掉。   总不能坐等胡亥干掉最有威胁的扶苏,然后再想办法扳倒胡亥,送自己的儿子上位吧?要是能那么容易扳倒胡亥,二世时期的群臣难道还会坐以待毙?   这位倒霉的宿主在自己的宫殿里揪了大半天的头发,最终还是抵不过系统许诺的奖励,鼓起勇气出门了。   任务都是由易到难的,后头困难的任务做不做、能不能完成暂且不论,前头简单的任务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   比如说第一条,和秦始皇偶遇,就能试试。反正试了也不会掉块肉,秦始皇应该没有残暴到只因为后妃跑出来见他一面,他就要把人赐死的地步。   大不了事后因为乱跑被拖回自己屋子看管起来,那会儿她奖励都拿到了,又能苟上好多天呢。   作为一个死后穿到秦朝复活的幸运儿,宿主想得很通透。任务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这条小命能活就活,活不下去死了也不算亏,好歹多活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在系统的指点下,宿主成功借助新手礼包开出的“蛊惑”技能跑出了后宫区域。然后根据小地图上秦始皇实时位置的指引,顺利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虽然事后确实被遣送回宫了,但秦始皇居然没生气!他都没让人盯紧了她,也没责怪她乱跑!大气!   回宫之后宿主就兴奋地和系统说:   【统统,我爸爸人好吧?我就说他才不是什么暴君,你还不信。】   系统:【……你这么喊乱辈分了你知道吗?】   宿主无所谓啊:   【我又不打算真的去嫖秦始皇,喊一声爸爸怎么了?这后宫里的美人,我不信他都睡过,肯定有好多都是纳了就丢一边去的。】   她都打听过了,如今宫中治宫严格,侍从们不敢随意欺辱不受宠或无子的夫人们。听说因为宫中没有皇后,宫权都在太子扶苏手里。   要是别人管着,她还要担心一下,是扶苏公子就不怕了。大不了她再用蛊惑技能跑出去,这次换成偶遇扶苏,跟他哭诉自己被苛待了,不信他不管。   宿主美滋滋地清点奖励:   【哇塞,一次偶遇就奖励美白丹,好大方。我上辈子怎么美白都没效果,终于能体验一次肤白貌美的感觉了。】   系统:?   所以你积极做任务不是为了争宠,只是为了把自己变得美美的,让自己高兴吗?   宿主:不然呢?难不成还是为了取悦男人?我天天化妆打扮当然是为了照镜子的时候取悦自己,顺便享受一下其他人欣赏夸赞的目光啊!   她还催促系统多发布一些简单任务:   【我想要瘦身丹……吃了这个以后就都吃不胖了吧?等我磕了瘦身丹,我就去和那些有子的夫人打好关系,然后天天去蹭她们的饭!】   指望自己升位分不太现实,听说宫里只有生了孩子的被统一晋升到了良人级别,其他没孩子的都是长使。无论是否受宠,待遇都没差别,全看有没有孩子。   唯一位分和大家不一样的是已故的扶苏生母楚夫人,这位才是正儿八经能被称为“夫人”的。夫人品级仅在皇后之下,但再高那也不是皇后。   宿主惋惜道:   【都怪赵姬这个家伙,要不是她,我爸爸肯定不会受心理阴影影响不立后。他要是立了后,扶苏就是嫡长子,胡亥就没那么容易搞事成功了。大秦二世而亡都怪赵姬!】   系统:……   它很想让宿主清醒一点,但是脑残粉清醒不了,脑残粉只会为自己的哥哥找一堆理由推锅给别人。   父子俩走到门口就听到这话。   秦政侧头看向儿子,用眼神询问他想不想当嫡长子。其实如今在陛下眼里,立不立后都没什么影响,若是能让爱子开心,追封一个也无妨。   正史上的始皇帝没立后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秦政纯粹是因为嫌麻烦。   楚姬已经死了,追封一个皇后,就会有臣子蠢蠢欲动想劝他娶继后。后族能给一个家族带来的加成太大了,利益足够动人心。   秦政觉得嫡子这个身份的出现虽然能给儿子锦上添花,带来的隐患却更多。只要不存在嫡子,长子就是唯一的特殊身份。   扶苏无所谓地回了个眼神,示意父亲高兴就好。   在如今的大秦,嫡长子也就是说着比长子好听一点。他不是嫡长子都不妨碍他当太子,那么占不占嫡便也不重要了。   秦政便收回了视线。   他很了解儿子,阿苏比起当什么嫡长子,真正想当的估计只有一个——独生子。   什么都比不过独生子珍贵,和它比起来所谓的嫡、长、儿子或者是女儿,都得靠边站。   太子反而对另一件事感兴趣。   扶苏小声和父亲说:   “瘦身丹,听上去不错,能不能给荣禄吃一个?”   胖弟弟是该减减肥了。   秦政:“……不行。”   荣禄只是有点微胖而已,看起来喜庆又可爱,也没影响到身体健康。这孩子有点单纯,还很依赖父兄,平日里也很受宠。   陛下并不希望自己的大胖儿子变成大瘦儿子,那样就不可爱了。   扶苏想了想:   “那给我吃好了,我最近糖吃多了,有点发胖。再胖下去的话,就不能当病弱美男子了。”   秦政伸手揉了揉额角:   “就算你吃不胖,也不许天天吃那么多糖,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太子顾左右而言他:   “将闾最近到处奔波都晒黑了,赏他个美白丹他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扶苏根本就没听到之前关于美白丹的讨论,但他猜都有变瘦的丹药了,肯定也有变美变白的。   秦政万分无语:   “其他政客听说有这等神奇的仙药,想的都是怎么利用它们为国家谋利。你倒好,只想着爱美。”   扶苏却很理直气壮:   “谋利的事情有父亲想不就够了?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不用那么懂事。”   秦政没忍住:   “三十五岁的小孩子吗?”   扶苏:“……男子三十而立,说明三十岁才需要开始独立起来。我三十才过五年,相当于才成年区区五年而已,还没来得及适应长大的生活。”   秦政:“……你倒真有脸说出口。”   父子俩相对沉默。   ————————   《新概念三十而立》   陛下:那你给朕解释一下二十而冠为什么不算成年   太子:那是周朝的规定,和我秦朝的太子有什么关系? 第567章 巍峨:秦汉皇帝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刚成年的太子殿下直接忽略了他儿子才是那个刚成年孩子(今年刚刚加冠)的事实,厚着脸皮拉住父亲的衣袖,像个走路还要牵着大人的小宝宝。   秦政无奈地扫了他一眼:   “别闹。”   两人站在门口你来我往聊了好几句,屋子里的人哪儿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很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那位宿主就带着身边的侍从前来见礼了。   宿主很是震惊:   “陛、陛下?!”   不会是她上午的偶遇当真让她始皇爸爸起了什么心思,所以特意过来看她吧?补药啊!她还是个宝宝!她不想结婚生孩子!   宿主在心里疯狂尖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系统!你这里有没有那种丹药,让皇帝吃了会做个梦,以为自己真的临幸了妃嫔,其实没有?】   系统:……你就这点出息!   作为一个宠妃系统,它还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宿主。哪家宠妃是不和皇帝上床的?今天也是开了眼了。   扶苏听了也很震惊,居然还有这种丹药?   他立刻兴奋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这丹药好啊,拿去丢给六国国君,这样不就给他们物理绝育了?到时候六国国君都生不出孩子,宗室公子为了王位大打出手,六国焉能不乱?   不对。   六国已经没了。   太子殿下十分惋惜,唉,怎么这样?这系统就不能早点来吗?大秦现在啥都搞定了,它再来有什么用?   秦政把自己的袖子往外拉了拉,试图从儿子手里抽出来,可惜没有成功。这小子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东西,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懊恼的。   陛下一边得关注儿子,一边还得应付宿主。装作没听见宿主的豪言壮语那般,径自带着小尾巴进屋了。   系统赶紧刷新任务:   【任务来了!让秦始皇亲口夸你长得好看,奖励瘦身丹一枚。】   一听这话,本来还在门口磨蹭不想跟进来的宿主立刻健步如飞。这个任务不难完成,只要豁得出去脸皮就行。   宿主还是有点脑子的,没有一上来就直接问“我美吗”,而是先给陛下倒了一杯茶。就像照顾长辈那样贴心地照顾了一番老祖宗,企图借此拉近关系。   秦政:……   秦政喝过很多人倒的茶,最多的是侍从倒的,恭恭敬敬,倒茶的人没有存在感。其次是太子侍奉父亲,总能叫阿父感受到脉脉温情。   最后是姬妾倒的,大多都对他充满了敬畏和恭顺,不敢多看他一眼,怕对上他隐含压迫的视线。偶尔有些胆子大的则怀有爱慕之心,敢给他抛媚眼,但也不多。   这还是陛下头一次喝到这么生硬的倒茶,宿主绷着一张小脸,跟逢年过节去给牌位上香似的。一杯茶捧过来,秦政都担心她原地再鞠躬三下,来上一句“希望祖宗保佑我拿到瘦身丹”。   陛下胃疼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系统显然也很胃痛:   【不是,你这,你,唉,算了。】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宿主还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好,她在心里紧张兮兮地问道:   【我没敢看我爸爸的表情,你帮我看一眼,他应该挺满意的吧?我听说皇帝都喜欢恭顺的,我是不是贼恭顺?我对我自家牌位上的祖宗都没这么恭敬!】   系统:你想听真话吗?   太子殿下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这都哪儿来的活宝?   宿主还处在紧张中,根本没发现她爸爸身边还跟了个脸生的男性。哪有皇帝去后妃宫中还带个外男一起的,她愣是忽略了。   ——说不定是宦官呢?   宿主还在嘚吧嘚吧:   【统儿,你跟我说说爸爸看我的眼神怎么样?有没有带那种情欲?还是比较冷淡?最好是冷淡,冷淡点好,我喜欢高冷的,高冷男神才是最帅的。】   关键是高岭之花更可能没有世俗的欲望。   系统到底还是宠她的,仔细分辨了一下,一头雾水地回答:   【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像看自家的大傻闺女。】   傻闺女当时就松了口气:   【很好!保持住!让我们进入亲子频道!不要进入爱情频道!我这身体才区区十八岁,他都当我祖父了,我们不合适!】   她之前才打听过,扶苏的长子都二十了,比她还大两岁呢。所以四舍五入她就是大胖孙女,没毛病。   秦政:……   秦政出口打断了这俩说相声的:   “你今日是怎么跑出后宫的?”   宿主登时一个激灵,来了来了,算旧账的来了!她之前还奇怪呢,自己跑出去了,居然没人追究,这不就来了?   但是为啥陛下要亲自来问?这种事情派个内侍问不就得了?   陛下也不想来的,奈何太子非要过来看热闹。而且陛下早就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了,这姑娘和系统聊天的时候抖了个干净。   宿主心里很奔放,什么都敢说。真让她开口的时候,就成了锯嘴葫芦。   她站在那边垂着脑袋,半天没嗫嚅出什么东西来。心里在不停地跟系统讨论,要怎么说才能应付过去,但每次系统提出的建议她都觉得不太行。   不仅是借口不太行,她自己的胆子也不太行。她一开口声音都发飘,她不敢说话。   扶苏看这么下去要把小姑娘吓坏,好心地开口帮忙打了个圆场:   “最近宫中的侍卫有些懈怠了,前不久还有人闯入父亲的寝宫呢。此事也怪不得长使,回去将内宫整治一番便是了。”   秦政颔首下了这个台阶:   “是该整治整治了。”   ——是该跟侍卫们更新一下重点关注对象的名单了,以后再有宿主这类的人,给他们放个水别妨碍他们行动吧。   这些系统手段莫测,有的比较遵纪守法还好,不会下狠手,只是蛊惑得侍卫主动放行。有些却不一样,说不定直接就把拦路的杀了,他精心培养的侍卫可不能折在这里。   宿主松了一大口气,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这么糊弄过去。不知道替她说话的人是谁,真是个大好人呐!   宿主飞快瞄了一眼扶苏的脸。   太快了,没看清,就记得还挺好看。但是这人面白无须的,看着还有些瘦弱,和她在秦宫里见过的绝大多数男性都不一样。   大秦以力量为美,男子都追求健硕的身形。下巴上不留胡子正常,但是嘴唇上也不留的却少之又少。   太子殿下嫌弃胡须影响自己的人设,病弱美男子脸上不能有毛!所以他全剃了,反正也没人敢说他。   群臣一直以为太子是身体不好,这才长不出像他们那样乌黑坚硬的胡须。要是长出软塌塌、颜色偏黄的细软胡须,还不如不长呢,那样更难看。   所以不管太子是剃了还是压根没长,大家都接受良好。还觉得挺好看的,确实比留胡子更好看一点。   但是。   宿主刚刚升起的对仗义相助之士的好感荡然无存,她越琢磨越不对劲。   【统!!!】   系统已经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   【又咋了?】   宿主十万火急:   【这人白白净净没长胡子,他不会是宦官吧?】   系统:……有没有可能是别的身份?   宿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了:   【能跟在我爸爸身边这么受宠的宦官,随便两句话就帮我解围——嘶!他是赵高!我靠!hetui!妖魔鬼怪快离开!别以为帮我说两句话我就会心软!】   系统:…………   秦政:…………   扶苏:……???   陛下摁住了额角。   首先,不要把宠这个字用在他和赵高身上,他觉得恶心。其次,他家爱子绝对不能被人当成宦官,尤其是赵高。   大秦宫中有两种宦官,去了势的和没有去的。前者是后宫里侍奉跑腿的,一般长不出胡子;后者在前宫行走,是正经“官”,只不过在宫内任职罢了。   前宫的宦官是有胡子的,并不是所有宦官都没胡子。而且前宫的宦官还能娶妻生子,有些人甚至能靠着天子近臣的优势坐上仅次于三公九卿的高位。   宿主把始皇帝身边的人当成宦官,显然是当成了前一种。   陛下认真看了看儿子,怎么都没看出女气或者雌雄莫辨之气来,这还能搞错?何况赵高也不是后宫区域的宦官啊。   扶苏心里十分不悦。   这对古代权贵来说是极大的冒犯了,但太子心知不好和人家计较,只能不高兴地往父亲身边贴了贴,要父亲哄他。   秦政握住了他的手:   “正好太子在此,云长使,你同太子说一说你出去时那些侍卫在做什么,是如何忽略你的。”   陛下也不高兴,所以他不肯替宿主粉饰了。   宿主一噎,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绞尽脑汁地编了一通说辞。但是她又不好说得太过分,到时候真惹得人家侍卫受罚,她就造了孽了。   这给她为难的,又想揪头发了。   支支吾吾说了一半,忽然发现不对劲。太子?什么太子?大秦哪儿来的太子?   她猛地看向扶苏的方向:   “你、你是?”   扶苏淡淡瞥了她一眼:   “太子扶苏。”   宿主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她穿的是个同人文啊!她还以为穿正史了!可吓死她了!   这段时间因为穿越者太多,父子俩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吩咐过宫内不要提起“太子”。说起扶苏就喊长公子,太孙也别提。   因而宿主虽然听了很多和扶苏有关系的消息,却一直不知道他早就是太子了。   宿主十分尴尬:   【呜呜呜,我对不起公子,我把他认成赵高了,赵高也配?】   她就说嘛,这样人美心善的大好人,不可能是赵高那个狗东西!   系统已经不想回话了,它持续沉默着。   宿主很快打起精神,厚着脸皮忽略了之前没回答完的问题。扶苏公子在,她就不怎么害怕了,面对爸爸也能挺直一点腰杆。   宿主捡起了她之前遗忘的任务。   对了,还没让始皇爸爸夸她长得好看呢。那奖励可是瘦身丹,她超级想要的。   宿主鼓起勇气:   “太子殿下。”   她还是不敢跟陛下搭话,但是敢跟公子搭话。所以她决定曲线救国,先找公子唠唠嗑,再把话题抛给陛下。   扶苏微微挑眉:   “嗯?”   宿主也恭恭敬敬地给他倒了杯茶:   “请喝。”   扶苏:……你就会这一招?   这姑娘确实不适合当什么宠妃,她就没学过伺候人。以前在家里肯定很受父母疼爱,估计倒水都不叫她亲自倒。   扶苏接过了但没喝:   “无事献殷勤。”   宿主:QwQ看破不说破嘛!   虽然公子怼了她,但她就是觉得这位是个温柔性子,一点都不怵。仍然朝外伸出了她试探的小触手,问了一句“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系统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是,你就这么愣问啊?   亏它之前看宿主知道先端茶奉水缓和关系,还当宿主开窍了,知道徐徐图之。结果燕国地图这么短,她这人也只会这一招。   捧着茶的太子殿下突然觉得自己和十来岁的小姑娘斤斤计较也挺没意思的,无语地放下了茶盏。见她被茶盏和桌子磕碰发出的清脆响声又吓得一个哆嗦,感觉自己更罪恶了。   扶苏叹了口气:   “后宫之中自然没有长得不美的。”   说完又主动cue了一下父亲:   “是吧?阿父?”   秦政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很配合:   “不错。”   系统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儿,这都能给你把任务完成了?】   秦始皇夸它家宿主好看了吗?他不就附和了一句吗?这也能算?这是作弊吧?   宿主可不管那么多,她欢呼一声:   【瘦身丹瘦身丹瘦身丹!】   系统愿赌服输,只能把丹药给她。   宿主迫不及待就想吞了,但是忍住了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容易露馅,还是再等等吧,等人走了再说。   扶苏也眼巴巴看着爹,瘦身丹瘦身丹!   秦政再次摁住额角,你跟个小姑娘抢什么丹药?这东西不都是女孩子喜欢吃的?   为了维护太子殿下的形象,不让他家太子公然去和宿主抢东西,陛下飞快复制出一颗丹药塞到儿子手里。   扶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秦政给了他一个“回去再说”的眼神。   太子就安分了。   陛下起身:   “朕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系统却突然又发布了新任务:   【让秦始皇留宿一晚,奖励驻颜丹,可让人延缓衰老。】   系统特意提醒了宿主,驻颜丹并不能让人长生不死。它的效果只是不老,或者说老得很慢。   普通人吃了它,大概就是在阳寿耗尽之前一直维持着壮年的模样,不用承受老年病和年老虚弱的痛苦。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叫人心动了。   刚准备站起来的太子立刻就不动了:   “阿父,我有点累了。你朝政不是都处理完了?晚些回去吧。”   秦政却不想为了驻颜丹委屈自己配合宿主做任务,之前的瘦身丹他配合是因为儿子想要,而且只需要他说一句话就能完成。这次可不同,他得在这里实打实呆一晚。   陛下去拉儿子:   “不许胡闹,朕叫辇车来接你。”   累了是吧?上车休息去。   扶苏却故意使了点力气抵抗,不叫父亲把他拉起来。父子俩就这么僵持住了,看着真的很像熊孩子在闹腾、家长怎么劝都不好使。   秦政陛下试图用气势威逼儿子,奈何太子不吃这套。他执拗地看着阿父,非要替父亲弄到驻颜丹不可。   这次他不是为自己争取,而是为了父亲。父亲已经年近五十了,虽然保养得宜还没有显露老态,扶苏却格外担忧。   太子真的很怕父亲老去,未来与他阴阳两隔。所以说什么他都不肯妥协,父亲再生气也没用。   秦政到底是心软了:   “你先起来。”   他有点后悔之前封了儿子的记忆,不是后悔这样惹得儿子为了点丹药闹腾,而是后悔叫阿苏担惊受怕。   扶苏乖巧顺着父亲的力道站起来:   “阿父?”   秦政用了点力气带他往外走:   “云长使今晚伴驾。”   上一个任务钻空子也完成了,他猜测这个任务同样有空子能钻。   所谓的让帝王留宿此地,肯定不会严苛到皇帝必须住在这里,本质上是想让宿主侍寝。但是任务又没直接写必须侍寝,应该是考虑到了有时候皇帝进后宫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这种也能算完成任务。   既然“临幸”是能完成任务的,“召幸”又为何不可呢?皇帝万一就是嫌弃妃嫔的宫殿狭小逼仄不乐意睡这儿,要在自己寝宫招人侍寝,系统的判断机制也得灵活一点接受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乾元宫,秦政指了个偏殿叫宿主去那儿睡一晚。宿主本来还有些忐忑,怀疑这是要她晚上侍寝的意思,没成想陛下来了一句“太子觉得你有趣,你且留在此地陪太子解闷”。   宿主有点懵:   【啥?安排小妾给儿子逗趣解闷?这是什么操作?】   系统面无表情:   【是儿控的操作,习惯就好。】   它刚刚又收集了一波信息,通过宫中侍从们的来往交谈,发现了一件被它忽略了的严重问题。   ——这个世界的秦始皇是个丧心病狂的儿控!为了儿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宿主听完它的一长串分享,晕晕乎乎:   【所以其实我可以走讨好太子扶苏的路线上位是吧?你这个宠妃系统,其实是宠物的宠,还是太子的宠物?】   宠妃系统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它恼羞成怒:   【你看不起谁呢!】   系统真的超级生气,因为它平生就没遭遇过这种滑铁卢。想当年它纵横历朝历代,架空的正史的同人的恶搞的,什么位面它没去过?它的任务成功率那可是杠杠的!   只有这里!只有这里!遇到个奇葩宿主也就算了,任务对象也是个奇葩!   系统气得原地转圈圈:   【汉武帝都没他这么难搞!】   宿主奇了:   【你还找人攻略过汉武帝呢?】   系统冷哼一声:   【汉武帝还用什么攻略?这人自己把儿子都玩废了,晚年就剩一个幼子能用。宿主只要在合适的时间生个还算聪明的儿子,然后跟儿子一起老老实实龟缩,等着汉武帝驾崩就行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汉武帝晚年唯一能继位的是七岁的幼子刘弗陵。他驾崩的时候,六个儿子就一个刘弗陵还活着,其他的早就死了。   所以汉武帝只能赌一把国运,把儿子的生母钩弋夫人赐死,再找几个辅政大臣互相制衡。   可是如果有的选,但凡有一个成年的活生生的儿子,都轮不到刘弗陵。一个成年儿子和一个七岁幼子之间,选谁很难挑吗?   成年儿子继位,就不用因为忌惮外戚把生母杀了。那么系统要求的终极目标当太后自然也能顺利完成,不会功亏一篑。   宿主听完反问:   【汉武帝不会发现宿主的问题吗?】   系统反问:   【发现什么问题?找个最苟的宿主,每天都苟在后宫除了吃喝拉撒别的都不干,能看出什么问题?我连美颜丹这些都没给她,就给了她个生子丸,汉武帝还能因为她生了个儿子就怀疑她有问题?】   宿主:……也对。   宿主突然发现不对劲:   【那你怎么给我美白丹瘦身丹驻颜丹这些东西?秦始皇那么敏锐,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吧?】   系统点了一支赛博香烟:   【就你的脑子,迟早露馅。你以为你今天出门的借口找得很好吗?他就是看破不说破罢了。等着吧,等他什么时候和你摊牌,你就把我的事情告诉他。】   宿主震惊了:   【别的系统都不让宿主对外暴露自己的存在,你怎么和它们不一样?】   系统冷哼:   【不主动坦白你一辈子都当不了太后,你以为秦二世的太后那么好当呢?正常情况下谁都当不上太后,除了死去的楚姬。但是我告诉你,她顶多当太后,她儿子肯定不会追封她当皇后的。】   宿主心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没准备完成任务。而且系统也太天真了,就算暴露了系统的存在,秦始皇也不用叫二世封她当太后啊,关起来压榨不就行了?   系统:……你别以为你不出声我就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确实,坦白了也不一定成功。但不坦白肯定无法成功,所以系统决定还是试一试。   它之前给宿主安排偶遇任务,又怂恿宿主蛊惑侍卫放行,就是为了漏出破绽叫秦始皇发现的。它家宿主傻乎乎的,万一秦二世扶苏心软一些,或许就看在宿主的贡献上追封宿主当太后了呢?   指望秦始皇没用,对方不可能对来历不明的宿主心软,但扶苏还是能指望一下的。   宿主不知道它的盘算,新奇的在乾元宫后殿区域转了转。这边确实比她住的那地方华美多了,中间还有个漂亮曲折的大园子。   看得宿主非常咂舌。   整个乾元宫占地极其庞大,尤其是前殿区域和后殿区域。前殿有上朝的大殿和广阔的殿前广场,后殿则是有个挺大的花园,据说是用来给陛下和太子散心用的,正殿反而小些。   这一整套宫室都建在十几米的高台上,也就是说当初建造这个宫殿时,光下方的垒土地基就是个浩大工程。   地基占地面积得比上头的宫殿更大,还要通过夯土一层层垒高。每次增加一些土层就要反复夯实,直至高达十几米。   光堆一个这么大的高台就已经很夸张了,还要夯实了,相当于累计堆了上百米高的庞大高台。   宿主看完后总算理解后世为啥骂大兴土木的皇帝都是昏君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造房子其实不至于,造房子搭配建地基那确实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很多人并不是当时累死在了工程中,而是透支了身体,相当于缩减了寿数。   系统也很唏嘘:   【这么高的高台,建筑材料送上来也要人来扛。不过大秦好点,我看他们居然有安装滑轮组,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同人文位面有什么都不奇怪,就看作者往哪个方向开挂。不过滑轮还真不是作者开挂的,早在墨子那会儿就有这玩意儿了,在大秦这里只是被墨家弟子发扬光大了而已。   宿主想了想:   【我记得汉朝的未央宫也是十几米高台,还是刘邦那会儿建的。不是说汉初民生凋敝吗?刘邦还能建宫殿呢,后人怎么只骂秦始皇?】   系统回答:   【因为未央宫是在章台宫的基础上建的,章台宫本身就有很高的地基了。有记载说章台宫高十丈,秦朝一丈2.31米,那就是23米了。】   宿主:……你看我信吗?   未央宫在章台宫的基础上建,结果还没章台宫高,傻子才信呢!而且她都目测过了,宫内最高的就是这个乾元宫,连它都没有23米。   系统又仔细看了看:   【不好意思看错了,那是楚国章华台的记载,不是秦国的章台宫,章台宫后世测算是十一米左右的高度。】   宿主:……   一人一统边聊边在花园里晃悠,转了一圈感觉比故宫的御花园还大不少。   御花园是135x89米的长宽,占地面积一万多平。而整个故宫的面积也只有汉未央宫的六分之一,也就是章台宫的六分之一左右。   乾元宫比未央宫还大,可想而知这里头的花园会有多大,往御花园的十倍以上算完全不夸张。毕竟御花园在故宫里就占了小小一片的区域,乾元宫的内花园可不止这么低的比例。   宿主掰着手指头数不过来了。   系统赶紧打断她:   【不能这么算!】   宿主:啊?   系统仔细给她分析:   【未央宫虽然是在章台宫的基础上建的,但是章台宫部分只是未央宫的前殿,未央宫还有后殿呢。】   【后殿估计是汉人自己垒高台建的,也有可能没垒台子,反正是后宫区域不用建那么高。】   【然后章台宫后方的咸阳宫,被改造成了汉长乐宫,给太后住。咸阳宫是孝公建的,后来惠文王又建了章台,这俩是两个独立但是挨在一起的宫殿。】   宿主恍然,恍然完开始咬牙:   【那汉初不还是大兴土木了吗?我说呢,光一个章台宫哪儿来的故宫六倍!活该刘邦找不到马拉车,他拉个屁,章台宫不够他住的!】   如今,大秦有咸阳宫、章台宫和玄宸宫三大宫殿,玄宸宫就是阿房宫。乾元宫乃玄宸宫的主宫殿,其实应该叫乾元殿的,但父子俩习惯喊它宫了。   若以故宫0.7平方千米为一个单位,章台宫可能是故宫的三四倍左右,未央宫是六倍(5平方千米),咸阳宫则是五倍(3.7平方公里)。   玄宸宫的终极目标是15平方千米,是故宫的21倍。前宫区域占一大半,也就是得有8到9平方千米。   不过现在就建好了乾元宫和后方的太子宫两处,其中乾元宫只有1平方千米左右,太子宫比它小一半。   汉未央宫的整体都是十几米高,玄宸宫却只有乾元宫弄得很高,前殿其他区域次之、后宫更低。   这么安排的理由很简单——章台宫毕竟是旧朝宫,玄宸宫里的其他宫殿凭什么比它高?所以除了乾元宫,其他的都得矮它一头才行。   但不管理由是什么,结果就是缩减了高度的地基导致宫殿的工程量大减。而且太子说要慢慢建,别把服役的庶民累出毛病了,不能干杀鸡取卵的事。   梓桑位面里,这个宫殿一直到大一统几十年后才彻底完工。分摊到每年,工程量就显得不大了。   其实大秦只是需要一个巍峨庞大的新朝宫罢了,有乾元宫对外展示就足够。臣子又不能去后宫晃悠,没事也不会在前宫的其他区域乱跑,他们哪儿知道别的地方没建好。   陛下的姬妾目前都还住在咸阳宫呢。   宿主扒拉着手指算完:   【故宫0.7,乾元宫1,那还是比故宫大啊。怪不得这个花园我走半天走不出来,怪不得一个宫殿就包括了朝殿、御书房和寝殿这么多区域,我本来还想是不是挤了点。】   是她狭隘了。   这花园怕是比故宫前广场还大,陛下和太子天天在这个花园散步,那肯定不可能觉得逼仄。这才是皇宫花园该有的大小,那些古言小说里写的御花园估计是照着秦汉时期宫殿写的。   系统跟她讲:   【正殿那边还有个巨大的池塘呢,太子喜欢在那里钓鱼。那个池塘要我说根本不能算是池塘,那得是‘海’塘。】   宿主惋惜: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没敢乱看,错过了!】   她在花园里转来转去,终于把自己转迷路了。系统只好给她导航,带她回到偏殿。   说是偏殿,其实是一排三百米长的侧殿群落,有几十间房。她被分到其中一套的五间,并和系统感慨——   【我学校操场都没这么长,就200米。】   她眺望了一下正中的殿宇:   【这也没一千米长啊?占地面积一平方公里不该是长宽都有一千米吗?】   系统回答:   【它有陪宫,左侧驻扎了士兵,右侧是各种功能性的宫室。什么药房膳房的,还有负责制衣的、负责给太子做玩具的、负责给君上雕琢宝器的……】   正宫长一千米宽四百米,左右陪宫各宽三百米。正宫后殿纵身三百米,正殿二百米,前殿五百米(朝宫二百米加殿前广场三百米)。   整个宫殿划分清晰明了,功能区也非常完备。   就说陛下处理朝政的正殿区域,为什么要足足400x200的占地面积呢?当然是因为中间的殿宇要摆各种资料文件,两侧的殿宇则要留给熬夜开会的臣子留宿了。   别怕,两侧一共400米长的房间,划分出了足足20套侧殿。每套是4个房间加一个明堂,每个房间宽有五米,很宽敞了。   能住下80个臣子呢!   太子殿下曾经体贴地告诉群臣:   “就算足有八十位重臣被父亲留下来彻夜商谈,也不用担心天色晚了没地方住。诸位就放心地留下来,宫中住宿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并不想熬夜加班的群臣:我谢谢您嘞!   宫殿大不怕,空房间总会有用处的。   宿主听着系统介绍陪宫的分布,不解:   【前头的我还能理解,后头那些是什么东西?给太子做玩具的为什么要放在乾元宫里?】   系统冷漠脸:   【因为你爸爸是个丧心病狂的儿控,他甚至嫌弃太医待在陪宫不能及时给他儿子看病,还安排了人在侧殿值守。】   宿主:……   没见过巨大宫殿、只见过逼仄故宫的宿主拉着系统认真了解了一下秦汉时期的宫殿规格,最后感慨道:   【他们都说住皇宫跟被关在小房子一样逼仄难受,我还信了。结果只是明清这样,难怪以前没听说过其他朝代的妃嫔被小房子关几十年逼疯的。】   不敢想陛下之前住在足有3、4个故宫大的章台宫里时,有多快乐。听说那会儿就一个太子殿下跟他住一起,妃嫔都丢在咸阳宫里头。   这么算来,章台宫北边的原太子宫也很小啊。那只是咸阳宫殿群里的一个小宫殿,更别提跟章台宫比了,难怪儿控陛下舍不得儿子住那边。   系统觉得还好:   【总比故宫的东宫大。】   宿主:【你不要天天瞧不起故宫。】   系统:【跟你学的。】   宿主:【……】   ————————   许多年前,臣子劝陛下不要让太子住章台宫,应该另择太子宫   陛下勉为其难地挑了章台宫北方一个咸阳宫殿群里的宫室   修缮好后过去一看:什么破地方,又小又简陋,还是住章台宫吧。   太子:嘿嘿 第568章 一堆丹药:没啥用,全都是太子的小玩具   另一边,父子俩正在商议。   扶苏把玩着手里的丹药:   “阿父从哪儿弄来的?”   这枚丹药是之前宿主完成了任务之后,秦政怕儿子去和宿主抢瘦身丹,特意塞给儿子的。   明明应该到宿主手里的丹药,怎么被他阿父拿到了?   秦政面不改色地扯谎:   “不知是何缘故,当时任务完成后,朕也得到了一份奖励。”   扶苏狐疑地看向父亲:   “是吗?那之前的美白丹呢?”   秦政凭空变出一枚:   “这里。”   扶苏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扫过父亲手上一枚眼生的戒指,但父亲的戒指太多了,他不可能全都记得。   秦政顺着他的目光看见百宝戒:   “这是一对,你手上也有一枚。前些年你寻来给朕的,你忘了吗?”   扶苏抬起自己的手:   “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它?”   太奇怪了。   秦政也适时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陛下演得太真,太子实在没看出问题。最后他只能自己得出一个结论,这造型独特的戒指或许也和那些系统、穿越者一样,与神异有关。   扶苏记忆里没有获取这枚戒指的过程,但父亲一说这是他给的,他又觉得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保不齐戒指就是最近才突然出现在父子俩身上的,类似先祖降下的护体宝物那样。   方才宿主和系统跟随他们回到乾元宫,经过前殿和正殿时不是没遇到过臣子。虽然那会儿他们坐在辇车上,但不影响耳朵听见声音。   然而宿主二人的对话,那些臣子毫无察觉。当时扶苏就在奇怪,为何只有他与阿父能听见,如今想来,或许和戒指有关。   扶苏伸手摸了摸戒指:   “这个东西……”   到底有哪些用处?只能让他们听见系统的声音吗?如果还能做别的,又要怎么使用呢?   秦政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   “指望宿主做系统发布的任务,拿到的奖励也就那么点,并不够用。你配合她玩几次就好了,大秦也确实用不上这些个瘦身丹美白丹。”   扶苏回神:   “或许系统还有别的好东西藏着呢?”   都有驻颜丹了,谁知道有没有长寿丹?不掏空系统的库存,他实在不甘心。   秦政分析道:   “它给的东西都是与宫斗争宠有关,长寿丹不一定有,倒是可能有生子丹。”   扶苏蹙眉:   “那有什么用?”   赏赐给生不出儿子的臣下,换取他们感恩戴德吗?但大秦重臣里也没谁生不出儿子,再往下的,区区小官,不值得君上费心如此施恩。   还是喂给牲畜?牲畜就更不存在生育困难的问题了。动物的繁衍能力一向远超人类,除却少数动物难以配种外,绝大多数动物都不愁这个。   像家猪,不用丹药也能一胎十几个。人可做不到,人最多五胞胎,还得配合现代医学的协助才能勉强把孩子保住。   所以人吃的生子丹给猪吃反而会导致猪的产仔量大减,属于负面效果。   给牛羊这种一胎一个的吃呢?让它们生双胎三胎?他们敢给,扶苏还不敢叫优质血统的母马吃呢,死了可没地方后悔去。   有些动物一胎只生一个,那是因为它们确实只生得下来一个。但凡肚子里多一个,都等不到瓜熟蒂落,直接一尸三命。   别跟他说这种生子丹不科学。   生子丹不科学,母马的子宫是科学的、它的体型也是科学的。它就能揣这么点大的东西,往里多加一个得撑破了。   扶苏就不信了,人吃了多胎的生子丸,就能当真让肚子里的几个孩子全都发育完全了?估计顶多是每个孩子都小小的长不大,还得早产提前出生。   大秦给马匹配种是为了获得优质的宝马,不是为了获得一大批虚弱瘦小的早产马。后续万一养不健康,就是纯浪费了。   更何况,这么一折腾,母马还能好?回头要是优质的母马也废了,损失就更大了。   太子殿下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系统,有点废物啊。”   为什么来的不是别的系统,是修仙系统多好?   秦政:……   觊觎着别人的库存,还嫌弃别人没用。   秦政想了想:   “或许生子丹比我们想象中更厉害呢?不能拿优质的宝马尝试,可以拿普通马匹尝试一下。”   万一通过它生出的幼崽就算一开始是瘦小的早产儿,养一养就很快健壮起来,便也不那么没用了。   太子殿下对此不太看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接受了父亲的说辞。   但他还是表示:   “系统大概不会奖励一堆生子丹。”   宫妃最多生两三个孩子就差不多了,生多了其实反而累赘。系统不可能一口气奖励宿主几万个生子丹,且奖励的可能还是生独子的丹药,那样一来就很鸡肋了。   有些东西再好,规模上不去,也是白搭。规模要是上去了,再垃圾的东西都能找到用处。   所以问题来了,怎么让系统提供以万为单位的丹药?它拿得出来吗?就算拿得出来,拿这么多白送给皇帝,它肯定要亏到姥姥家了吧?   扶苏是不信这种丹药的获取不需要代价的。   系统怎么可能无偿奖励宿主,大概率是宿主完成任务的行为对系统来说存在什么好处,让它在给出丹药的情况下仍然有盈余。   但给一颗丹药能有盈余,多给两颗可能就要倒贴钱了。更别提几千上万,系统有没有那么多库存都是个未知数。   秦政其实也很好奇系统的运行机制。   因为之前的任务完成过程中,他并没有发现身上的能量有过遗失。   这说明系统不是完成一次任务就能从任务对象上抽取一点报酬,然后从报酬里扣出部分能量凝成丹药作为奖励发放给宿主。   那它的能量是从哪儿获得的?   基于这一点疑惑,在儿子坚持要做任务的时候,秦政没有强硬拒绝。他把人接到乾元宫,也是想近距离观察。   说话间,一直放在宿主身上的神识听到了他们关于和秦始皇摊牌的对话。   秦政若有所思。   系统竟然想和他直接摊牌,然后拿丹药谈判,让他答应未来允许扶苏追封云长使做太后。   莫非,是得宿主等成为太后之后,系统才能到手奖励?可要是之前的许多个任务都完成了,宿主拿到了大量奖励,最后的终极任务却没有达成,前期投入不就全都打水漂了吗?   有点奇怪。   秦政暂时收回思绪,他决定按兵不动,先观察两天。短期内看不出什么,时间拉长总能发现端倪的。   陛下回神对儿子说:   “你先暂且不要靠近宿主。”   扶苏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地点头答应下来。他当然不会去靠近对方,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他爹的妾侍,他得避嫌的。   父子俩暂时将宿主抛之脑后,继续收拾其他穿越者带来的小麻烦。晚间各自就寝,完全没去管住在侧殿的宿主。   宿主一开始还有些小忐忑,她生怕皇帝又突然想招她侍寝。但一直到后半夜都无事发生,皇帝睡得比她还早。   等第二天天亮,太阳都还没升起呢,系统就把她吵醒了,告诉她昨天的留宿任务完成了。   宿主用死鱼眼瞪着房顶:   【能不能让我睡饱了再告诉我?我昨天熬到很晚才睡着的!】   这种事情为什么非得现在说?   系统有些抱歉:   【我忘了,刚刚任务判定通过,我就直接告诉你了。】   宿主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   【救命啊,凌晨五点,你们系统都是阴间作息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判定?之前那么长时间都干嘛去了?】   系统也觉得有点不厚道了,但它必须为自己身为系统的名誉说话。   【这个判定通过和我们系统的作息没关系,主要看任务什么时候达成完成条件。比如这个留宿的任务,要求的是宿主被皇帝成功召幸,而且不能半路退货。   可以盖着被子纯睡觉,但不能睡到一半被送回去。有些皇帝喜欢招人侍寝之后,完事就把人送回。这个任务不行,得留宿一整夜才算数。】   宿主听明白了:   【住一个宫殿但不住一个房间也能算?】   系统:【为什么不能?有些宠妃就是很受皇帝宠爱,明明忙于政事还要去看她。然后到她宫殿里就是换个地方批奏折,批到大半夜才休息,还让宠妃自己先回去睡。】   宿主:……真的会有这样的皇帝吗?   她感觉这种举动怎么那么不符合皇帝的人设呢?皇帝那种生物,不是应该“朕睡不了你也别睡了,过来给朕红袖添香”吗。   都跑去宠妃宫里批奏折了,不叫宠妃来研墨侍奉自己,多对不起皇帝的身份?还体贴照顾宠妃让她先睡,那么有良心的能是古代皇帝?你当是现代小情侣呢?   宿主闭了闭眼:   【我觉得,宠妃除非用技能把帝王迷昏头了,不然应该没这待遇。你要是把里面的“宠妃”换成“儿子”,还有点可能。】   皇帝大概率不会为了探望宠妃,辛苦自己把奏章搬去后宫批改,还让宠妃自己先睡。但有些皇帝为了心爱的儿子是乐意这么付出的,特意过来看看儿子,然后不走了,让儿子先休息自己继续忙。   系统:……   系统不得不承认:   【你爸爸确实对长公子干过这种事。】   它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受宠的扶苏。   不过系统觉得那不能比,扶苏那是生病了,当爹的不放心,特意过来在外间盯着人睡觉休息的。而且当时扶苏就住在章台宫的偏殿里,离得也不远。   宿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还没说为什么是凌晨五点判定任务完成呢。】   系统回答:   【因为一般皇帝都在这个点起床啊!】   它给宿主科普了一下,大部分朝代早朝都是五点,少数会晚一些在七点,还有更丧心病狂的三点就上朝了。   但是大秦晚一些,因为太子体弱起不来。   而且很多朝代能那么早开朝会,也是因为朝会并不是日日都开。真日日开还三五点就上朝,谁也吃不消,当官又不是为了把自己熬夜熬死。   要知道,五点的朝会,有些臣子三点就要到场了。在外头等到四点宫门才打开,放人进去,然后五点开始。   臣子起床洗漱不要时间?从家里赶到宫门口不要时间?住得远一点的,凌晨一两点怕是就要起床了,那还睡什么睡。   古人再是早睡早起,也没这么早的。下午七点才天黑,天黑后也不是立刻就能睡觉的,就算立刻去睡,到凌晨两点起床也才睡了六个小时。   因为大一统后事务繁忙,大秦倒是日日早朝了。可也因为日日早朝,反而导致每日需要商议的大事没那么多,所以上朝时间不需要那么长。   并非所有事情都需要在朝会上讨论,至少得是比较大的事情才拿出来商议。不然私下里一封奏章呈上来给皇帝看看就得了,实在不行还能在白天入宫拜见陛下,单独把事情说一说。   系统总结:   【宫外臣子是五点起床的,收拾收拾赶来等候开朝会,等朝会真正开始应该就七点了。秦始皇也是五点起,不过他用不了两个小时收拾,而是起床之后还得晨练一下。】   顿了顿,补充:   【以前好像是六点开朝会,所以早上没时间锻炼,只能晚间习武。最近两年事情不忙了就推到了七点,还分了大小朝。大朝会七点开,小朝会八点开。】   宿主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我的好统统,我爸爸作息规律不爱睡懒觉,他爱几点起床几点起床。下次你别强迫我和他一个作息了,我感谢你全家!】   系统:……   宿主有点入睡困难,尤其是早上被打扰醒了之后,就很难再次睡着。不然她也不会和系统废话这么多,肯定先睡回笼觉,睡饱了再聊。   现在她连驻颜丹都懒得看了,她就想让系统给她个安睡丹。就那种能调理睡眠,以后都不失眠的。   系统闷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它发布了新的任务。   【请及时起床送皇帝前去上朝,任务完成奖励安睡丹一枚。】   宿主立刻坐了起来:   【统儿,我爱你!】   宿主很快下床,侍女见状连忙迎上来,要给她梳洗打扮。总不能叫她顶着鸡窝头、穿着里衣往外跑,那样有伤风化。   还有两个小时才上朝,宿主也不是特别着急。她耐心地等侍女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拒绝了叮呤咣啷的配饰,赶紧出门。   不知道始皇爸爸会不会提前去前殿,她也不敢耽误太久。光梳个头发就花费了不少时间,长头发太耽误事了。   侍女拿着首饰追出来:   “长使!长使!总不能一点首饰都不戴啊!叫陛下看见了不好!”   系统也想说:   【皇帝的女人要是连一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会显得他们好像苛待了姬妾。你这样跑秦始皇面前,确定他不会多想吗?】   宿主傻愣愣地反问:   【多想啥?】   系统:【怀疑你是故意不戴首饰,就是为了暗示他,你因为不受宠连首饰都没得戴,你这是在邀宠。或者觉得你在给管理后宫女眷的人上眼药说他亏待你,你自己想想现在后宫是谁在管。】   宿主:……好像,大概,也许,是始皇爸爸的心肝肝太子?   宿主的脚步立刻就停了。   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上太子的眼药啊,她还想活命呢!   侍女可算追上她了,赶紧给她把钗环插好,又给她腰间挂了个禁步。   现代女性的仪态不一定很差,但大概率不会特别好。禁步偏偏又是一种行走间会因为玉石碰撞发出声音的配饰,要是走路的仪态稍微差点,声音就会杂乱无章很是难听。   宿主被迫小碎步往前挪: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先秦淑女步是这么走的了。】   系统:【先秦没那玩意儿,那是古装剧里弄出来的东西。】   宿主艰难地挪到了陛下上朝必经的宫道上。   位置在西侧殿门口,那里有一条三百米的长廊。和普通长廊不一样,宽阔得能走辇车。毕竟乾元宫实在太大了,而太子有时候身体不适自己走不过去。   系统怀疑太子是装的,他就是不想自己走路,但是没有证据。正常人谁能连几百米的路都走不了,去上个朝而已还要坐轿撵。   宿主站定后扶着柱子松一口气:   “下回可别给我戴这东西了。”   侍女垂首不敢回话。   她家长使都走这么慢了,禁步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勉强不那么杂乱。   这东西其实并不适合不规律的走法,想要声音好听最好是控制好迈腿的节奏,而不是单纯的缩小步距。   宿主的小碎步倒腾起来,要不是每次前进的幅度不大,声音只会更杂乱吵闹。   这也不能怪她,她怕太慢了会迟到。   好在来得还不算太晚,不远处一双男子联袂而来。太子原想落后父亲半步的,被亲爹拎回来了。   在地府待了多年,陛下早就习惯和儿子并肩而行。他不愿意再讲究那么多,他也不需要靠这个来打压太子的气焰、维护帝王独一无二的权威。   群臣只当陛下这是父爱又泛滥了,习以为常地当做没看见。   宿主一眼瞧见了太子——腰间的禁步。   宿主仰天长叹:   【都是人,为什么他走路发出的声音就那么好听?】   那玉片宝石碰撞时清脆规律的声音,像昆山玉碎、像冰泉清冽。   也难怪古人喜欢吹捧君子得戴这东西走路才显得仪态端方了,她都想给太子腰上挂一排、听个玉石交响乐。   反正也不是她戴,她就是那个听响的。   相信吹捧君子“鸣玉以行”的人跟她是一个心理,爱听、好看、多戴。当然,君子戴就行,我自己就不戴了,我没那个本事。   宿主的思维发散到了外太空:   【要是有幸见到荀香香,得忽悠他戴上走路给我听。】   一边闻着美人熏香一边听声音,幸福。   系统:你想的还挺美。   畅想间父子俩走近,宿主赶紧回神行礼。然后就闻见了从太子身上传来的幽香,叫她突然反应过来并不是只有荀彧才好熏香,古代贵族都喜欢这个。   算了,没有荀令君有秦太子也好。   扶苏还记得昨天的驻颜丹。   他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在宿主身上定了两息,又去看身侧的父亲。欲语还休,不用猜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秦政牵着他的手还没松,紧了紧,示意儿子等会儿聊。   他先应付宿主:   “你怎么在此?”   宿主一秒切换孝顺大孙女状态:   “祖……祖龙陛下!我来送您上朝!”   差一点点就喊成祖宗了,幸好她反应快,及时改成了祖龙。   她可真是太机智了!   系统再次捂住了脸,你乱喊什么!秦始皇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祖龙?万一他觉得你给他乱起绰号你不就完了?   傻大姐宿主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   祖龙又不是她先喊的!她记得历史上的名人就这么喊他,现代人都是跟他们学的!   系统更崩溃了:   【祖龙魂死秦犹在那是管理员写的!又不是古人写的!】   宿主鄙夷它:   【明朝就有了好不好?泰州学派的一代宗师李贽写过“祖龙是千古英雄挣得一个天下”。】   不过最早的其实是司马迁《史记》里写的,说陛下巡游的时候曾经被个人拦下车架,丢下一句“今年祖龙死”就跑了,没被抓住。   但这条就不用告诉系统了,一听就是杜撰的,逻辑上全是漏洞。   不了解这些的系统: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宿主挺胸,这是小粉丝应有的素养。   扶苏本来还在想丹药的事情,被她俩一打岔,听着这些夸他爹的话,唇角顿时扬了起来。   好听,爱听,多夸。   秦政倒是很冷静,丝毫没有尴尬。   不冷静不行,去过现代位面太多次了,见识过的迷弟迷妹不胜枚举。更夸张的赞美他都听过,已经免疫了。   不过就算没听过也不会尴尬,太子以前的夸张彩虹屁也没少说,只是一般不会夸得那么露骨罢了。   秦政只是淡定地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让道。既然是来送行的,就别杵在路中间挡着了。   宿主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她本来也是站路边的,这不是为了行礼跑中间来了吗?   目送父子俩走远,宿主才追问系统任务完成了没有。系统本来也是找个借口给她发丹药,当然不会为难她,很快把安睡丹发给她了。   宿主开开心心地回去睡觉。   秦政则拿出两枚丹药:   “驻颜的和安睡的。”   扶苏立刻催促父亲吃了。   秦政知道这件事上和儿子争论是没用的,他吃了反而能叫阿苏安心。于是也没推辞,直接丢进了嘴里。   其实他凝出来的是两枚糖豆。   毕竟他根本用不着吃丹药,但不吃又会叫儿子惦记。反正也是给自己吃的,弄个长得像丹药的糊弄一下儿子就行。   今天的陛下仍然没有察觉到系统有从他身上获取能量的迹象。   如此这般的任务做了四五天,到手的丹药五花八门。大部分是没什么用的,比如加体香的、长身高的、治近视的……   要说完全没用,也不至于。只是相对于大秦的政治来说,确实没什么用。   体香那种的产量高还能拿去敛财,治疗近视的可以赐给臣子解决他们因为近视带来的办公效率降低这一小问题。长高的则可以拿去作为国内少年儿童的成长福利,让大秦多一些身高体壮的新鲜血液,提升整体的国民素质。   但还是那个问题,产量不够。   小打小闹的东西只能留着自己用了。   秦政看着太子挑出体香丸,捏在指尖问父亲喜欢什么香味。这个东西吃了可以自己预设好一种体香,不设置的话就是随机的。   陛下:“……怎么?你想当宠妃?”   有个脑回路清奇的太子也是他的福气,谁家的太子会搞这种操作?只有他家。   扶苏被阴阳怪气了也不以为意:   “吃了这个是不是就不用熏香了?上回宿主说有些熏香的烟颗粒大,吸多了对肺不好。”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了,从小熏到大,都快腌入味了。他爹没这类爱好,跟着他被迫一起熏,万一惹得父亲肺部受损就糟了。   秦政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朝政:   “那你就弄个奶香味吧,记得淡一点,太浓了就成奶臭味了。”   扶苏:?   他又不是奶娃娃,带着一身奶香味合适吗?阿父是不是在故意臊他?   太子果断选择了清幽的药香。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配合自己的病弱人设。平时为了维持这种药香他还得佩戴装了安神药草的香包,毕竟总不能天天喝药。   这下连药包都省了。   虽是药香,闻着却并不苦涩。到底是香的一种,丹药自动调整了味道,还挺好闻。   太子殿下很快又兴致勃勃捏起下一枚:   “长高丹!”   一米八五的太子早就想长到一米九了。   秦政不管他,任他玩。   这些丹药都是给儿子玩的,反正他随时能复制一大堆。只要找到合适的借口忽悠得太子不起疑,想要多少有多少。   只不过是如今的大秦还没那么急需,或者说有还是没有都差不多,所以陛下才一直没有动手复制。   倘若大秦的情况不太好,是个普通王朝,秦政肯定会榨干丹药的全部价值。但,现在的大秦没必要,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   大秦真正需要的,不是靠着一批丹药让国民强行提高几厘米的身高,硬生生造出一堆壮硕大高个。   而是提供足以令庶民吃饱的良种和耕种之法、农耕器具,让他们能一代一代靠着勤劳填饱肚子,养出真正健壮的孩子。   丹药只能管一时之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秦政一直在等系统憋不住摊牌,把它能提供的、可以打动秦始皇的好东西拿出来。若有良种就好了,那样秦政便可顺势偷梁换柱,换成更适合大秦如今土壤现状的种子。   这些系统搞出来的良种他其实是不怎么信任的,除非没得选,不然肯定优先使用自己手里的。   附加了神秘力量、号称亩产几百上千斤的种子,真的能在寻常土地上一代代保持它的产量还不损伤地力吗?   或许一两代、两三代的留种下去,退化不会很严重,种子依然能靠它体内本身蕴含的能量保证产量。可是每一次种子结出更多的种子,能量都会分成上百份传承给种子,多来几代分到每个种子身上的能量就没多少了。   没了这些神秘能量的帮忙,种子就得吸收寻常的水肥生长。肥力不够,就要对着土地竭泽而渔,最后上等田变成劣等田,只能追悔莫及。   秦政并不觉得那些金手指带来的良种能有持续从空中吸收能量补足自身的本事,那得是灵米了。凡土种不出灵米,何况大部分位面灵气稀薄,本来也不能种灵植。   这些开挂开得格外过分的位面,等金手指功成身退后,谁又能断定那些世界的后续是否依旧欣欣向荣?   秦政可不想拿他的大秦去赌。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收获足够多的粮食,就得付出足够多的代价。不必施肥就直接亩产那么多的好种子,还是留给其他王朝的国君享用吧。   扶苏开开心心地磕了长高丹,把近视丹喂给父亲,他记得父亲常年伏案视力不佳。然后又挑挑拣拣了一堆好玩的丹药,或自己吃了或留着打算捉弄臣子。   想到这里,他有些惋惜:   “应该把体香丹喂给李斯的!”   秦政回神:   “你少折腾丞相几回。”   万一给李斯喂出一身奶香味,李丞相怕是要羞愤欲死了。   扶苏也就是嘴上说说:   “我自己有用,还舍不得给他呢。”   他很快转移话题,免得父亲又说他:   “对了,不是说要等系统主动坦白吗?它到底什么时候来?”   他们父子俩反正是不会去坦白的。   谁先坦白谁落下风,容易被对面拿捏。   虽然他俩有自信镇压住系统,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毕竟系统手握许多神奇丹药,还是得忌惮一下的。   秦政不急:   “慢慢等吧,系统应该拖不了多久。”   历史上始皇帝在大后年就会驾崩,系统最多等到那一年。   秦政猜测系统是想用长寿丹拿捏他,帝王为了延寿很有可能会同意拿太后甚至是皇后之位来交换,这样做对皇帝来说不吃亏。   可秦政在梓桑位面是活到八十岁的,系统要是真想等他病危,那且有的等。最迟大后年,系统就会坐不住,主动跳出来。   扶苏一听还要那么久:   “那就不管它了。”   他阿父又不是正史那位,那些明显是从他们这个位面的后世穿越来的子孙都说了,阿父活到了八十呢!   太子殿下因此只是把大后年这个时间节点放在心上,准备重点防备,心理上却不怎么紧张。   扶苏拿出一枚乌发丹:   “体香丹没了,这个给丞相吧?”   吃完头上的白发全部变黑,李丞相就可以顶着一张橘子皮老脸和黑发去见同僚了。   丞相一定会很感动的吧!   毕竟孤可是只赏赐了他一人丹药,其他年老的臣子想要还没有。至于面容苍老和黑发不太搭容易被同僚质疑染发,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   太子:丞相,你是不是很感动?   李斯:……不敢不感动 第569章 微服:陛下:太子闷久了,带他出去玩   不务正业的太子拿着丹药出去戏弄人了。   陛下只好自己干活,批了几封奏折,觉得都是些小儿科的内容。干脆挑挑拣拣了一番,让人挪去太孙的案头。   桥松:……   桥松眼睁睁看着祖父把九成的奏章都丢给了他,然后三两下处理完了剩下那些,负着手慢悠悠走了出去。   祖父和父亲都偷懒去了。   桥松呆呆地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奏折,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见到祖父偷懒的一天。   说好的工作狂呢?   很显然,再工作狂的人,也不乐意整日处理毫无难度的事情。还不如丢给失忆的孙子历练,锻炼锻炼太孙的能力。   扶苏正在前殿晃悠。   乾元宫的正宫是“月”字型,上中下三横分别是寝殿、正殿和朝殿,上中下间的两个口和一个冂则分别是内花园、外花园(含方形大池塘)和殿前广场。   左右的陪宫不像中间长达一千米,其实只有300米宽、500米长,从后殿区域一直覆盖到正殿区域。前方朝殿两侧本该是陪宫区域的300x500区域都建造成了官衙,将一部分高官近臣迁了进来。   当然,这不是他们日常办公的官衙,相当于第二个办公室。有时候帝王需要频繁召见他们的时候,待在宫外不方便,在这里就能很快进去觐见。   最近本来不应该忙到这种程度的,架不住穿越者纷纷涌现。各种好东西冒出来,臣子就闲不下来了。   听说两位丞相早就在这里扎根,已经好些天没回府了。晚上直接睡在正殿两侧给臣子预备的房间里,不知节省了多少功夫。   劳模李丞相甚至晚睡早起,一大早爬起来就回前殿府衙继续办公,直到接近早朝时间才匆匆出来,不放过任何加班的机会。   太子殿下听闻过后表示非常感动。   于是太子亲自前往此处,将新得的神丹赠给丞相,惹来了周围好几位同僚羡慕的眼神。   李斯总觉得太子不怀好意。   但是又拿不准这次会不会是例外,或许这回是陛下赏他丹药,为了显示对臣子的重视才遣太子亲自送来呢?   李斯试图分辨送丹是谁的主意:   “此物珍贵,臣怎好收下?”   扶苏解释道:   “陛下体恤老臣,丞相就莫要推辞了。”   听起来好像没有坑。   李斯半信半疑地恭敬接过,周围同僚的眼神更热切了。居然真是陛下赏的,羡慕。   他们最近也在加班啊!虽然没有李斯那么夸张,但是不值得一个奖励吗?难道说,非得卷成加班时长第一才能得陛下青眼?   众人的羡慕止步于下一秒。   太子殿下催促道:   “神丹稀少,恐会遭人觊觎。丞相不如直接服下,也免得不慎遗失。”   李斯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   同僚眼底的艳羡也瞬间冷却。   哦,原来是太子送的。居然都迫不及待想催李斯吃了,不知道又是什么坑人玩意。   李斯捧着这烫手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觉得自己好命苦,能不能有一个人出来拯救他?   很快,这个人就出现了。   陛下缓缓踏入屋内:   “太子。”   扶苏立刻乖巧:   “父亲怎么来了?送丹这点小事我处理就行。”   秦政走到儿子身边站定,看了一眼:   “左相许是不喜欢乌发丹,叫他继续满头银丝就是了。”   李斯一听居然是这种丹药,当即反口:   “不,陛下误会了,臣很喜欢!”   早说是让头发变黑的啊。   李斯飞快把丹药吞了。   不过头发并没有什么变化,这种丹药大概都是效果比较温和的,避免被人察觉不对劲。李斯估计得等之后旧发脱落、长出新头发,才能拥有一头黑发了。   扶苏轻哼了一声:   “孤本是好意,丞相推三阻四,可是怀疑孤在药里动手脚了?”   虽然他有看李斯热闹的嫌疑,但他也确实是个好君上。不然他干嘛给李斯乌发丹,别的丹药不能恶作剧吗?   太子绝口不提刚刚自己是在故意吓唬李斯,刻意误导他们丹药是父亲送的,又冷不丁暴露其实是他给的。   秦梓桑真的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李斯连忙认错:   “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子这才满意起来:   “下次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再给你。”   李斯:……   一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格外受君上宠幸的臣子,也会格外遭到君上的针对。不可能只会在有好处的时候想到你,君上想找个人当玩具的时候你就隐身了。   秦政配合着儿子把乌发丹送出去后,便示意群臣继续干活。今日有事就去找太孙,不要找他。   群臣也是头一次见陛下撂挑子不干。   群臣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说陛下能活到八十吗?怎么这么早就彻底放权给太孙了?又不是过往巡游天下的时候,何况巡游的时候也没少见陛下处理政务。   扶苏眸光一转,就看穿了他们的疑惑:   “自灭六国至如今天下一统,父亲忙碌了许多年,也该歇一歇了。虽说后世人都称陛下高寿,然若不是早年操劳,父亲何至于只活到了八十?”   群臣嘴角一抽。   您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只活到了八十?八十您还嫌少是不是?   太子这是觉得他爹这么操劳都能活到八十,要是早早就开始养身健体,肯定能活百岁往上。   这话吧,你也不能说有问题,就是让人听了忍不住想吐槽。   冯去疾倒是率先反应过来:   “陛下是该好好歇一歇了。”   虽然他们这个位面的后人说陛下阳寿八十,但这不还有其他位面的说五十不到吗?不好好保养身体,万一应了后头这个,他们上哪儿哭去!   一想到这里,群臣当即都重视起来。   再没人在心里腹诽了,纷纷表示陛下务必保重身体。有什么事情压榨年轻力壮的太子殿下……算了,还是压榨年轻力壮的太孙殿下吧。   万一陛下出点事,还有太子顶上呢。要是把太子累坏了,如今这个局面单单指望太孙他们心里有点没底。   陛下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地答应了一声。   这搞得群臣更忐忑了。   陛下怎么这个反应?是他们哪里没说对吗?还是他们担忧陛下五十就驾崩的小心思叫陛下不悦了?要不要贿赂太子,让太子帮他们在陛下跟前说说好话?   秦政已经转身:   “走了。”   扶苏给了群臣一个安抚的眼神,赶紧跟了上去。   “阿父,去哪里?”   秦政等了等他:   “去宫外看一看,整日待在宫中,你是不是要闷坏了?”   扶苏微微一怔,很快拉住父亲的袖子:   “阿父待我真好。”   他今天跑来折腾臣子,就是闷久了给憋的。戏弄一下臣子,心情果然畅快了些。   不过这些都比不过听说阿父要带他出宫去透气,太子殿下心情飞扬,脚步都轻快了两分。   他连连追问:   “就在咸阳城里逛吗?还是出去看看?什么时候回宫?微服还是就穿这身出去?”   秦政看他这么兴奋,心就软了:   “明年还要开启第三次巡游去百越,到时候就不会闷着了。朕已经命各部开始准备王驾,待正月一过就出发。”   他们一向是冬日里出发,因为冬日事情少,一般还都是先往南走。往南走不下雪不结冰,不影响赶路。   等到了地方,应该就春天了。春日里各地春耕繁忙,政务会多些,可以暂时停一停把事情处理了再接着走。   而处理完继续上路,天气就会渐渐热起来。基本上这个时候王驾不是在东岸海边,就是接近那一块,正好在此地消暑。   不论是正史的巡游还是梓桑位面,始皇帝陛下都很喜欢夏季待在齐地海边。这里比内陆凉快不少,还能一路沿着靠近海岸区域的驰道往北。   等纬度高些、气温不那么热了,正好返程。回到咸阳时一般都能恰好赶上秋收,不耽误什么事。   不过这次只巡游百越,不打算去六国地界转悠,就得调整一下行程了。   秦政一边带着儿子回后殿更衣,一边与他细细分说巡游百越的计划。   他准备冬日往南取暖,春季在南越(粤地)停留,看看任嚣他们把南海郡治理得如何。且此地是百越地区中由秦军重兵把守的核心地带,在这里停留也比较安全。   待忙完春耕接近入夏,再继续往南去闽越。闽越包含后世的闽地和浙地,巡游过闽越后就可以返程了。   这次返程不走中原,走楚地过。毕竟楚地一向不怎么安分,多震慑一番也好。   扶苏蹙着眉回忆舆图:   “以前是从中原乘船回归,大河虽险,却好歹是各国走惯了的。楚地的大江不同,还有很多奇险的水域。”   沿长江而上,还是秦朝时期没有经过后世水利工程的长江,并不容易。顺流而下稍微好点,逆流而上光是划船都费劲。   何况夏秋之际长江容易涨水。   秦政的眸色冷了些:   “正是因为涨水,才该去看看。不必乘船回归,这次我们走陆路。”   沿路看看受灾情况,还有河流防洪措施修建得如何。   楚国覆灭都十年了,当地的秦官总不可能一直没修水利,往年报上来的情况都说还好。可具体好不好的,不亲眼去看看怎么知道呢?   平时去瞧容易被糊弄过去,趁着夏汛之后过去,应该能瞧见真实情况了。若有哪处豆腐渣工程被冲垮,这点时间可不够他们修补出个能应付检查的新坝。   除此之外,还能看看各地救灾做得如何。有帝王驾临,那些人应当会努力做得尽善尽美。   扶苏明白了:   “阿父想过去突击检查。”   太子立刻出坏主意,说要提前宣传巡游后沿原路返回,这样楚地官员能被杀个措手不及。   秦政任由他去做决定:   “可以。”   其实消息不可能彻底瞒住,但太子只是想捉弄一下他们,顺便对外给出个态度。   帝王放出风声要原路返回,结果最后没有这么走。光是这个操作,便够震慑地方官了,让他们意识到皇帝对他们起了疑心。   有时候并不是非得成功微服私访才行,让人知道你有微服私访的打算,你在试图私下探寻地方的真实情况,就足够叫胆小的家伙不敢再乱搞了。   胆大的当然唬不住,可胆大的官员又能有多少呢?能震慑大部分就够了,剩下那些须得逐个击破。   父子俩换了一身寻常贵族的衣衫,带着打扮成部曲的扈从出宫去了。   咸阳城还是那么熙熙攘攘。   扶苏兴致勃勃地观察着马车外的场景,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看多了打破坊市界限后的城池,陡然回到这种不许路边随意摆摊开店的城中,太子虽然心里觉得这很正常,却隐隐有些别扭。   秦政最初还任由他张望,等出了城就把人摁回来了。   城外道路没城内那么平顺,就算是精心修建的驰道,走久了也难免出现些许坑洼,他怕儿子等下被颠出去摔着。   扶苏干脆挨着父亲坐:   “阿父还没跟我说去哪儿玩。”   秦政答道:   “去周边村落看一看,看看今年的收成如何。”   等车马停下,扶苏就率先下去了。   日常装着体弱的太子能面不改色地陪着他爹坐马车一巡游就是一整年,许多身强体壮的人都不一定受得住,他就能撑下来。   哪怕途中经常宣太医,看起来好像是靠着喝药硬撑。但脑子稍微聪明点的臣子其实心里都门清,太子要是真那么虚弱,陛下说什么都不可能答应带宝贝儿子一起出门的。   这会儿周围没臣子,坐了一个时辰马车的太子活蹦乱跳地就下了车。士兵们都当没发现不对劲,侍官还很有眼力见地上前。   “殿下悠着点,您身子骨弱。”   一整个睁眼说瞎话。   扶苏溜溜达达走到农田边上,弯腰打量了一下谷穗。看上去还不错,今年算是风调雨顺。   小心翼翼地松开抓着茎秆的手,免得不小心扯坏了。   太子是典型的不擅长种地,每年亲耕礼后他种的东西都不发芽。被父亲和群臣种下的植株一衬托,人家都是郁郁葱葱,就他只长野草。   第一回亲耕那次,太子的那片区域里冒出了小绿芽。虽然老农怎么看都觉得那不太像是庄稼发芽了,可到底没敢乱拔。   愣是等啊等,等到野草长得越来越大,特征越来越明显,才敢断定真的是草。   可最后野草也没被除掉。   因为把野草拔了的话,那一片就真的啥也没有了。留下点野草好歹能把远远一瞧的人糊弄过去,拔光了就没有遮羞布了。   本来他们还想悄悄移栽长成的庄稼过去的,被太子硬气地拒绝了。   他宁愿当个远近闻名的庄稼杀手,也坚决不用这种方式粉饰。别人好意思他还不好意思呢,而且野草其实看着也没那么讨厌。   是这样的——   如果一个人,第一次种地种不出庄稼,只有野草疯涨,他可能会很懊恼。但如果这人种过的地方一开始连野草都不涨,后来好不容易发芽了一颗野草,他就会觉得“啊,其实能长几颗野草也不错”。   至少能证明自己不是百草枯。   扶苏就是这种心理,所以他还挺宝贝他的野草的,不许旁人拔掉。   他家二妹妹清婉继承了大兄的这个毛病,养花也是一养一个死,当初在年代文世界里就养死了好多。后来那个位面出现君子兰泡沫时,好多人还以为她手里有很多君子兰,想找她买,哪知道早都被她养死了。   扶苏收回手退到父亲身边:   “不敢摸了,怕它死给我看。”   秦政失笑:   “哪有那么夸张。”   都说华夏人骨子里有种田基因,给一块田就能种出全世界,实际上植物杀手这个天赋是可以瞬秒种田基因的。有的人就是不管怎么按照别人的指点育芽催苗,都能不发芽,死活就是不发芽。   秦政认为,他儿子这可能是天生享福的命。所以他学不会种地,也不用学会这个。   里正赶来拜见贵族老爷。   扶苏好奇地问了点村里的情况,秦政一直没有插话。等里正回答的差不多了,他才示意对方带路,他要陪儿子在附近转转。   这一片还有山,没被砍秃的那种,挺难得的。一般离村子近的山都很难幸免,哪怕有砍一棵种三棵的规定,树木生长的速度远比不上庶民对柴火的消耗。   扶苏奇怪不已:   “这村子附近环境倒挺好,树多。”   里正连忙回答:   “原本也是有些荒的,这几个月突然就茂盛起来了。”   扶苏立刻联想到了穿越者。   秦政也挑起眉,这是出了个带木系异能的穿越者?还是别的什么金手指?   往前走了没多久,便碰见一个在田里劳作的少年。他与普通农人明显不同,没有面黄肌瘦的感觉,反而十分白嫩。   像这样白嫩的村人,遇到年景不好又兵荒马乱的世道,能被山里的土匪掳去吃了。细皮嫩肉,说的就是他这样。   少年戴着草帽遮阳,身上没怎么被晒黑。哪怕是经常暴露在阳光下的手也白白净净的,除了有点茧子,真看不出是一双干农活的手。   可少年人确实农活干得又快又好。   里正见父子俩感兴趣,忙介绍:   “这是村里寡妇家的娃,干活是一把好手。不知怎么天生晒不黑,看着像城里人。”   说完他喊了一声“阿农”,应该就是对方的名了。这年头庶民没有姓氏,只有个名,名一般也是一到两个字,一个字居多。   大秦从王公贵族到底层庶民,起名都喜欢走朴素路线。什么渠梁、驷、稷、柱、楚、正的,扶苏其实也属于这种,换个说法就是桑。   阿农大名只一个农,但他年纪小,身量也矮瘦一些,大家就亲切地加个“阿”。   秦政微微眯眼打量着对方。   扶苏伸出他保养得宜的左手,纤细修长、素白无茧。以前小时候还有练琴留下的一点点小茧,后来很多年不弹就没了,只剩右手还有写字和习武磨出的薄茧。   他认真对比了一下:   “阿父,那少年的手快和我有的一拼了。”   太子日常养尊处优,洗手都要用加了花瓣的水洗。侍从生怕他手上皮肤干裂,每次洗完手便要给他抹上护手霜一类的东西。到了冬日更是精心保养,免得太子生冻疮。   一般人别说是庶民了,寻常贵族都没这个条件养得如此细嫩。   古代权贵子弟远不像现代男性那么糙,所以出现敷粉簪花熏香这类“娘气”的风潮也就很正常了。   秦政握住儿子的手往下压:   “先看看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太子就这么大喇喇举着手对比,人家走近了肯定能发现不对劲,就会知道自己暴露了。对面那少年瞧着人有点迟钝,不着急这么快点醒他。   少年阿农很快做完手里的活过来了。   他不像普通庶民那样畏惧贵族,正常庶民轻易是不往贵人身边凑的。少年大大方方地就走近了,目光清正、身体放松,只有眼神好奇地不住往父子俩身上瞟。   少年小声问里正:   “里正阿叔,这两位大人是?”   里正面色一变:   “你这孩子乱喊什么?”   哪有上来就喊爹的!   大人这种称呼是自家尊长才能用的,对着陌生人喊也太不讲究了。而且阿农还是个庶民,庶民冲着贵族这么喊,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农想攀附权贵给人家当养子。   阿农愣了一下,大人不能喊吗?   扶苏故作疑惑地看向陛下:   “父亲大人,他为何唤你大人?父亲早年有孩子流落在外吗?”   阿农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尴尬不已。   但一道机械音打断了气氛:   【我靠!秦始皇!农宝你这具身体的爹出现了!快相认快相认!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都不用我们费劲搭上贵族的线,你俩就偶遇了!】   阿农:!!!   扶苏:???   秦政:……   秦政立刻一把摁住儿子的肩膀:   “阿苏你听我解释!”   他绝对没有不讲究地在外头春风一度留下个孩子野蛮生长,这就是个穿越者,和宫里那群突然冒出来的公子公主是一样的。   他绝对没有背着爱子生别的小孩,其他孩子也威胁不了爱子的地位。   扶苏迅速冷静下来:   “我同阿父说笑呢,您怎么可能在这村中有孩子?父亲不必如此紧张。”   天杀的穿越者怎么什么身份都有,连民间皇子都冒出来了!   ————————   回答:因为关于秦始皇和赵国带球跑公主的香艳故事太多了,十个古早同人文里有五本都是这种设定,国仇家恨正合适带球跑套路发挥   沉迷吃炸排骨无法自拔,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更新才拖到现在[可怜] 第570章 赵国余孽:什么赵国公主生的秦公子?不认   突如其来的认亲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扶苏顺着之前的话题开了个玩笑打岔过去,听在不明真相的众人耳中,话题就还在阿农不小心喊错大人上。   里正配合地笑了笑:   “阿农这孩子年纪小不懂规矩,还请贵人不要计较。”   阿农也回过神来了,回神之后他就有些纠结。是现在就自曝身份呢,还是以后再说呢?   关键是他现在跟秦始皇说“爹,我是您流落在外的儿子”,人家也不一定信啊。就算信了,也会调查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按理来说他不该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是村里寡妇捡来的弃婴,村人虽然都记得他其实是捡来的孩子,但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也把这事儿给忽略了。提到他都当他是寡妇亲生的,还总劝他要好好孝顺寡妇,说寡妇为了他一直没再嫁。   即便不提他怎么知道身世的问题,寡妇对他这么好,他一碰到亲爹就眼巴巴跑去认亲,也确实有不孝的嫌疑,搞得好像贪慕富贵嫌弃养母似的。   阿农纠结地问:   【002,你说我该怎么办?】   编号002的种田系统回答:   【当然是想办法把你小时候被寡妇捡到时襁褓里塞着的那枚玉佩戴在身上,那是你便宜娘的玉佩,上头还刻了她的小字呢,秦始皇一看肯定就能认出来了。】   玉佩这么贵重的东西,阿农一直都放在系统的随身背包里。主要是家里连个铜锁都用不起,顶多上个门闩防盗,实在是防不住什么。   既然东西就在手边,那就很好操作了。   阿农当即让系统帮他把玉佩取出来塞进怀里,这样等下可以借着弯腰的动作,“不小心”把玉佩掉落出来。   阿农故意弯腰行礼赔罪:   “小子莽撞,还请贵人恕罪。”   啪嗒一下,玉佩果然滑落下来。   他怕玉佩摔坏了,赶紧伸手去捞,稳稳接住了。但这么一来玉佩的样式也暴露在了众人眼中,上头明晃晃的鸷鸟纹样,正是赵国图腾。   里正愣了一下,心说阿农这小子怎么有这么名贵的玉佩?他们庶民家无余财,可买不起这东西,莫不是从哪里捡来的?   这下可遭了,当着贵族的面暴露,恐会被当成窃贼抓起来。这年头庶民手头持有不符合他们身份的物品,一般都是直接当贼抓起来再细细审问的。   里正心里有些着急,赶紧去看两位贵人的脸色。这一看,就咯噔一下,心道糟了。   只见身量高大的那位勃然色变:   “这是赵国王室的玉佩?”   扶苏瞬间领悟父亲的意思:   “来人,将这赵氏余孽捉起来!”   里正:!!!   不是!怎么还和六国余孽扯上关系了?!   里正立刻就跪下了:   “贵人明鉴!阿农不可能是赵国余孽!这玉佩定是他捡来的!他从小在我们村里长大,就是个土生土长的贱民,怎么可能同赵国王室有关系呢?”   不远处几个悄悄围观这边情况的村民一见这情形,也吓得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动也不敢动了。   太子给了侍官一个眼神。   侍官当即带人上前把懵逼的阿农制住,堵了他的嘴不许他胡说八道,又遣人去把那几个村人架来。   阿农:!!!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秦始皇不是应该一眼认出这个玉佩是他白月光的玉佩,发现自己是他白月光生的儿子,对他呵护有加吗?   还是说他那个赵国公主便宜娘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白月光,秦始皇压根不在乎这么一个女人?   也是,人家皇帝姬妾成群,什么公主没娶过。区区赵国公主也没那么稀罕,听说他宫里多的是楚国公主生的孩子。   说起来白月光这个也是阿农自己脑补的,他是觉得能带球跑的,就算一开始不是白月光,跑了也能成白月光。   小说里都这么写啊!人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跑了就后悔了,发现自己其实多么多么爱她。   阿农唔唔两声想说点什么。   嘴被堵得死死的,一点说不出来。   阿农非常着急:   【小二,你说秦始皇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认没认出来玉佩啊?他到底是厌恶我娘所以不想认我,还是没看清楚以为玉佩是其他赵人的?】   002也很懵逼:   【我不知道,可能没认出来?上头的刻字有点小,离那么远看不清也正常。一眼只能看清玉佩的样式,我以为这个样式的玉佩只有你娘有,现在看来赵王室用的都是这种的。】   阿农:……这么不靠谱的吗?   过了一会儿002查资料回来了:   【不好!这个是鸷鸟!赵国图腾就是鸷鸟,这不是你娘独有的样式!】   阿农无语凝噎,小二你坑惨我了!   他赶紧挣扎了一下,想把玉佩拿出来给便宜爹好好看看,让对方看清楚他不是什么赵国公子,是秦国公子。   可惜动弹不得,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将他摁得死死的。   父子俩对他和002的对话充耳不闻。   秦政可不想认这么个儿子,尤其还是所谓赵国公主生的。   陛下觉得晦气极了。   但凡是什么燕国公主齐国公主韩国公主魏国公主,他都不会这么毫不留情。偏偏是赵国的,他看起来和赵人关系很好吗?   秦政理解不了那些磕cp专挑国仇家恨磕的,陛下觉得这种人纯属是没吃过灭国抄家的苦。应该把他们丢到战国末年,让秦国大军给他们洗洗脑子。   真成了亡国之人,看他们还磕得起来不。   赵国之于秦国当然没有灭国之仇,赵王室对秦政来说确有杀身之恨。年幼时他险些被赵王遣来的士兵击杀,后来又受赵人排挤。   他自己还算好的,毕竟幼年有奇遇,穿去了梓桑位面的大一统之后,被阿苏养大,八岁才穿回赵国。   其他位面的同位体可没他这么好运,从小被欺辱到大。欺辱他的人里多为赵国贵族子弟,陛下平等地讨厌任何邯郸权贵和他们的后代。   所以,别说他根本没有一个儿子是赵国公主生的。就算真有,他也绝对不会认。   与仇人生出个孩子来难道光彩?   秦政冷漠地收回视线,不再关注阿农。   这时侍卫们已经压着村人过来了。   扶苏带来的侍官就像那种跟在皇帝身边的奸佞小人,非常趾高气昂。张口就是斥问,让这些人老实交代阿农的真实来历、平日和谁交往过密、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人员。   村民战战兢兢,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个村民开口:   “回、回贵人的话,阿农他是村里寡妇汀从山里捡回来的,捡回来的时候才几个月大,一直养到现在。没见他和可疑人士有过接触,但……”   侍官呵道:   “不准吞吞吐吐!”   村民咽了咽口水:   “但他被捡回来那时包的襁褓布料挺好的,上头没有补丁!”   村民口中的挺好并不是说这个布料多么珍贵稀有,带球跑的赵国公主生计艰难,根本买不起好布料,也怕用这种布料会惹眼。   所以她只是买了寻常麻布,但那布不像庶民们日常用旧了的布那样粗糙暗淡还打着补丁。这样的,在庶民眼里就是顶好的料子了,算是新布,放在家中轻易不舍得用。   秦政缓缓开口:   “有襁褓,玉佩许是藏在其中。这是赵王室遗落在外的公子,不知出自哪一支。”   里正和村民都是一惊,没想到村里寡妇随便捡个孩子都能捡出问题来。阿农如今不过十七八岁,赵国公子怎么会流落到他们这里?   不对,这个年纪是对得上的。   如今是大一统九年,距离赵国灭国正好是十八九年!肯定是灭国那会儿有怀孕的赵王姬妾逃出来了,偷偷把孩子丢在他们村子附近等人捡走,好给这孩子改换身份!   一般人可不敢这么堵,但赵人灭国了,不得不赌。   而且他们行动前八成提前了解过村子里的情况,知道有个叫汀的寡妇才刚刚夭折了孩子有些魔怔了,整日想孩子想得发疯。把孩子特意丢在她的前进路线上,她有很大概率会抱回去当自己的孩子样。   不然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他们这是被赵国余孽算计了啊!   里正现在只盼贵人高抬贵手。   秦国有很严重的连坐制度,邻居偷别人东西,你不举报你就要受罪连坐。要是查出你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为此,村里人都必须得日日互相监督,谨防其他人悄悄犯罪而自己不知,最终遭到牵连。   后来太子说服大王修改了律法,虽然没能把不知情的连坐罪也彻底剔除,却将惩罚减到了最轻。这样村人虽然还会继续监督彼此不要犯错误,却不至于日日提心吊胆,怕因牵连获罪而罚得倾家荡产甚至充为罪奴。   扶苏认为,这样的连坐罪虽然重,却是当前大秦必须的规定。实在是各地细作太多,不让庶民草木皆兵积极举报,那些反贼只会越发猖狂。   等过个二三十年,余孽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再作削减和修改也不迟。   陛下认同了儿子的提议。   因此目前这个村子的情况就成了,他们可以算是不知情,也可以算是知情不报。贵人决定怎么罚他们,端看贵人肯不肯容情。   说不知情,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阿农的来历。说知情呢,则是因为他们随便在外头捡来历不明的孩子,却没有上报官府,还充作亲生子养了。   里正现在就很懊恼。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为了安抚寡妇汀默许了她的行为。好歹跟上头报备一下,说清楚这孩子的来历,而不是直接叫他顶了那个夭折孩子的身份。   当初会鬼迷心窍,也是寡妇汀看起来实在有些执拗。里正担心官府会把孩子带走,到时候寡妇汀又要疯癫起来,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年头偷偷遗弃孩子的事情太多了,大家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心想报不报上去都一样,不报也不要紧。   但,谁能想到当年阿农的襁褓里还藏了一枚要命的玉佩?!   寡妇汀知不知道这件事?   侍卫去将那寡妇捉来了,并回禀:   “她已经供认了,玉佩就是藏在襁褓里的。”   扶苏皱起眉头:   “她明知这孩子来历不明,还敢将他留下。知法犯法,不可轻饶。”   阿农虽然是前不久才突然在这个位面里多出来的穿越者,和他有关的经历其实是杜撰的。无论是寡妇捡孩子,还是村人包庇了十几年,其实并未发生。   可等阿农出现后,他们脑中被植入了这些记忆,竟然就立刻接受了。也没想着事后补救去报官,这就是他们实打实的瞒报了。   如果当真是一个守法的庶民,遇到这种情况,“想起来”自己很多年前捡来的这个孩子来历不明,有可能是别国余孽,会为了这些年的情谊继续隐瞒吗?   或许会,有些人重感情,不舍得放弃。但肯定也有人会选择上报,大义灭亲。   大秦自然不能鼓励前者,所以必须得严惩。不然人人都为了私情包庇罪犯,社会就乱了套了。   何况这种半路加塞的感情,能有多深?世界意志只能模拟记忆,感情暂时还是模拟不出来的。   他们如今能为了这个没多重的感情选择包庇,日后也能为了其他轻飘飘的感情继续包庇别人。细作只要和他们稍稍拉一拉关系,骗到他们的信任,就能把他们发展成自己的下线。   今日官府轻拿轻放,明日余孽就会闻着味蜂拥而来,逮着寡妇汀这个人利用。还会叫其他地区的庶民意识到,帮余孽打掩护只要理由找得好就能逃脱罪责。   这个先例不能开。   扶苏的目光扫过这些村人:   “全部拿下。”   整个村子都默契地选择了知情不报,村人不至于被罚得特别狠,毕竟他们又不知道玉佩的存在。   但里正作为村内的主事之人却是逃不掉的,而且他本来就有监督村民的责任。寡妇汀则是首恶,无法容情。   太子认为,对这群人的处决真不算重。   当年光是成蟜反叛就牵连得他封地里的庶民全都遭到了发配,那些庶民可比这群人无辜得多。若非他多年前减轻了刑罚,现在全村都要被拉去修一辈子的骊山陵。   至于那位“秦国公子”……   侍从将搜出来的玉佩奉上,扶苏拾起来看了一眼,上头果然刻了字。看完就不感兴趣地丢回去了,也没拿去脏了父亲的眼睛。   扶苏记性好,据他所知,赵国的公主里头压根没有这号人物。   不知道她还活着没,应该是死了。不然就阿农傻乎乎觉得他便宜娘是秦始皇白月光的想法,肯定要把这个白月光找回来,给自己增添砝码。   扶苏看向父亲:   “此人如何处置?”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处决。”   赵国公子,他杀得多了,不多这一个。   阿农猛地瞪大眼睛:   “唔唔唔!”   扶苏觉得挺好的,便应下了:   “是,父亲。”   阿农本来还等着秦始皇检查玉佩呢,没成想他身边那个不知道是哪位公子的青年看完就丢开了,完全没有给他爹看的意思。   秦始皇看不到玉佩,自然就发现不了他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救他。不然就算皇帝对之前跑掉的赵国公主没什么感情,至少也会看在血缘的份上放过亲儿子吧?   阿农气得要吐血:   【可恶啊!!!这人到底是谁啊!他怎么这么恶毒?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是故意不给秦始皇看玉佩的吧?他想要我死!】   阿农觉得,这位公子可能知道赵国公主的存在,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但对方不希望多一个公子回宫争宠,这才掩盖真相,诱导秦始皇诛杀他。   宫中这些皇子间的斗争,果然残酷,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002也异常气愤:   【这也太过分了!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不然怎么这么巧,秦始皇就来了你们村。他可能是故意引秦始皇过来的,然后顺理成章地杀了你。】   这时阿农的理智倒是回归了:   【不可能,他完全可以直接找别的借口杀了我。把我的存在捅到秦始皇跟前,一不小心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002一想也对,唉声叹气:   【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你有我这种种田系统,种什么丰产什么,杀了你多可惜?哪怕是为了你的金手指,秦始皇也会留你一命的。】   秦政陛下蹙起眉。   这两人当着他的面编排他爱子,还想保住性命,真是想多了。   那个所谓的种田系统他还真瞧不上。   还是那句话,金手指带来的丰产,当真健康且具有持续性吗?为了短暂的丰饶,赔出去王朝的未来,不划算。   关于大秦的发展,陛下有他自己的计划。他手里有的是不存在后遗症的手段和良种能用,完全没必要冒险。   这个叫阿农的少年利用系统种田,结果种得周围的山林都郁郁葱葱,看起来着实古怪。他自己难道蠢到没发现山林异样吗?   要是真没发现,秦政觉得,这儿子幸好他没要。家里的小傻子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多几个。   之前的二十六公子他们虽然看起来也有点憨憨的,但那是来自象牙塔的天真。真干起活来还是很好用的,脑子也好使。   这群来自秦球的后人接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没一个是文盲。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什么都能聊上一点,全都是有见识的知识青年。   这样的孩子单纯是单纯了点,但讨喜啊。跟其他张口闭口小说套路、每天做梦就是凭借身份和金手指获取富贵名利的其他穿越者比起来,简直被衬托成了天上白云。   陛下认真评估了一下,觉得还是正儿八经传承了他和爱子血脉的秦球后人比较讨喜。不愧是他的子孙,多多少少继承了他的智商,憨憨的那些可能是被将闾他们后人的血脉交叉污染了吧。   秦政高高兴兴地带儿子出门散心,最后却是心情不悦地回宫。太子也没怎么玩,光坐车了,一个来回坐了两个时辰。   扶苏趴在小榻上喊累:   “宫外一点都不好玩。”   秦政有些心疼儿子,伸手替他摁了摁肩背上的穴位,叫他坐僵了的身子骨松快松快。   为了维持住好仪态,便是坐在车上也不能放松。这会儿的太子殿下还比较注重个人形象,坐姿端正挺直,时间长了累得很。   扶苏感觉舒服了些:   “阿父歇着吧,这种事情有侍从做。”   父亲也坐了两个时辰的车呢。   太子爬起来,兴致勃勃地说要给父亲按摩。秦政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说免了。   现阶段的阿苏根本就不会按摩。   陛下不是很想当他的实验对象,给他练手用。还是等儿子恢复了记忆,再享受他的孝顺吧。   扶苏只好遗憾地收回手:   “那阿父再给我按一按。”   秦政:“刚刚是谁说心疼朕的?”   扶苏往父亲膝头一趴:   “请父亲心疼我。”   太子撒娇,顶不住。陛下又给他按了几下,腿上的大儿子很快就睡觉了。   他知道扶苏不让侍者来是不想叫侍者打扰他们的相处,而且他按的确实比侍者按的效果好。因为他会在按摩的时候输入神力,侍者可没这个本事。   扶苏不知道内情,他只觉得父亲按得更舒服。他认为,可能正因为他心知肚明阿父在心疼他、照顾他,这才受心理作觉得比侍者按得好。   秦政把儿子挪回床上休息,自己回正殿去处理后续了。   像这种流落在外的公子公主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秦政一个都不准备留。他又不缺儿女,宫里有些他都不想要,外来的就更不稀罕了。   他不知道这群人体内的基因来自何处,是不是提取他的基因生成的。万一不是,那岂不就混淆了秦氏血脉?   有实打实的亲生儿女在,秦政绝对不会放任这些来历不明的子嗣乱了传承。   宫中这些受他掌控的,他已经用丹药绝育了。宫外那些,能杀的杀了,漏网之鱼也不用太过在意。   只要没机会“认祖归宗”,他们就永远不是秦皇血脉。那他们找谁生儿育女都跟秦王室没关系,顶多混淆一下宗室血脉。   说实在的,现存的宗室血脉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宗室后人都说不准。这些家族不像宫中守卫森严,男男女女被绿的不在少数,保不齐哪个孩子就是喜当爹的产物。   秦政想了想秦球的未来,猜测本位面应该也大差不差。既然到两千年后,全世界的人体内都携带他的血脉,中间的过程也就无所谓了。   唯独正统王室不能混淆,因为一旦他们被混淆了,秦王室就会被偷家。那样未来便不一定是他秦政的子孙遍布天下,可能是偷家贼顶着他后嗣的名头把自己的基因传播到天下各地。   秦政甚至在琢磨。是不是应该借鉴上个位面的经验,把宗室绝育了。然后把自己的血脉过继给宗室,完成血缘替换。   这么做好像有些不厚道。   但是这么做可以解决那些混淆宗室血脉的隔壁老王之子,被绿的宗室应该会感激他的吧?   陛下陷入了沉思。   很快,陛下下定了决心。管他们呢,他自己高兴就好了。   这个位面刚刚才诞生不到一年,那些宗室长辈的魂魄根本不存在。其他位面的宗室难道还能因为这个位面的事情,跑来找他要说法吗?那也太多管闲事了。   就这么办!   等太子小睡醒来后寻到父亲这里,就听到他爹“征询”他的意见。   秦政故作为难:   “朕若如此,来日去了地府许是不好面对宗室长辈。”   扶苏挨在父亲身边掩唇打了个哈欠:   “那就说是我的主意。”   秦政微微勾唇:   “朕舍不得阿苏代朕受过。”   扶苏当即表示不要紧:   “他们责难我,还有阿父为我遮风挡雨呢。若是阿父遭到他们的责难,难道还能指望庄襄王出面吗?”   小太子就这么被亲爹给套路了,主动承担下了这个恶名。   回头去了地府,各界的宗室一听“是秦梓桑怂恿的?那算了,不去自讨苦吃了”。不像陛下,秦政陛下主动的话绝对会有人跑来哭诉,毕竟人善被人欺。   这句话竟也有用到陛下身上的一天,还是太子太难搞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把始皇帝衬托成小白花。   扶苏兴致勃勃地出谋划策:   “全绝嗣了太明显,一批一批来。可以先挑已经绝嗣的过继,后头绝一个过继一个。臣子问起,阿父就说是我小心眼,见不得弟妹们的孩子留在父亲名下。”   等过个几十年,曾孙辈玄孙辈人数就特别多了,全都是桥松和他子嗣的竞争对手。少一些也好,对桥松是好事。   扶苏心道自己真是个好父亲,为了儿子的未来,居然愿意主动揽下这等骂名。   秦政:……   陛下只是出了个主意,太子就添油加醋成这样了。他可真会拉仇恨,有时候也不能怪亲爹叫儿子背锅。   秦政良心有点痛,但不多:   “要不还是告诉他们,其实是朕的意思吧?”   他越是这么说,扶苏就越不可能同意。他只会把锅背得更稳,坚决不让其他人联想到父亲头上。   真是阿父的好儿子。   秦政摸了摸爱子的脑袋:   “你这样叫朕怎么舍得不疼你?”   陛下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太子果然吃这一套:   “阿父疼我,所以我也疼阿父。我们是一体的,不必分那么清楚,我吃点亏不要紧的。”   失忆的儿子还是太好骗了点。   秦政陛下反思了一下,觉得这里头可能也有自己的哄人能力得到提升的缘故。他是进阶版阿父,扶苏却还是个初级版的阿苏,会落入父亲的圈套实属正常。   这样傻白甜的阿苏好久没见到了,还有些怀念。他得趁此时机多骗几回,以后就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秦政面不改色地提议:   “先把男嗣过继出去吧,他们容易被绿。女嗣就不必了,她们生出来的肯定是朕的血脉,可以留在主支。”   旁支如果被他出继子嗣后还能因为隔壁老王的原因混淆血脉,那就是他们的命。陛下也没办法,反正陛下自己是不肯冒这个风险的。   扶苏点头附和:   “只出继男嗣的话,他们只会越发相信是我的主意。”   ——陛下怎么可能主动不要男嗣呢?肯定是小心眼太子撺掇的!太子,啧啧啧,真是个神人。   秦政温柔地看着儿子,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   政哥:傻阿苏还怪可爱的 第571章 喝药:只是疏肝养气,说的好像命不久矣   群臣早就对太子的骚操作免疫了。   除非这次的格外骚。   朝会上,众人听完陛下宣布的内容后,没有忍住失态地抬头,去观察方才君上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过眼神,不是玩笑之后,他们就不好了,当即便有老臣站出来反对。   这人明面上是在劝陛下,实际上是在劝他太子。话里话外都是太子殿下您不要太过分了,大秦的列祖列宗还看着呢。   扶苏不为所动,整个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越是这般,众人越认定这件事情是他怂恿的。   但大秦上下哪儿有第二个人能叫陛下改变主意呢?唯一有这本事的太子殿下都在带头搞事,其他人也只能洗洗睡了。   秦政陛下安抚众臣:   “此事也不是现在就施行。”   再怎么也得等曾孙辈出生吧。   如今公子公主们的孩子远没有前世多,又因是地府来的,以后也不能接着生了。仅有的孙辈肯定不够过继的,所以得等曾孙们出生并长大一些后再说。   秦政还有些惋惜,早知道把时间线推得更迟一些了。这样孙辈俱全,坐等他们生崽就行。   现在就连本该有十几个儿子的桥松也只生出了一个长子桐,主脉显得格外人丁凋零。桥松本人是指望不上了,那就去催一催他弟弟琼琚。   下朝后,陛下大手一挥,给乖孙赐下了一堆妾室。   扶苏:……   扶苏有些庆幸父亲还是很爱他的,从来不会逼着他多多开枝散叶。总觉得这跟用来配种的马儿没什么区别,他儿子好惨。   接到圣旨的琼琚本人倒是十分淡定。   他私下和长兄吐槽:   “祖父只给我赐下妾室,不会也想叫我多生一些,好多过继些孩子出去吧?”   他哥就没收到,这是只想过继旁支,不想动主脉还是怎么的?   总不能是他哥不能生了。   桥松想了想:   “其实我觉得臣子管的有点多了。”   他祖父本身就能活八十岁,现在有了穿越者剧透,好好保养身子骨肯定能活更久。要是活个一百岁,就还能在位五十多年。   这是什么概念?五十年足够他的长子桐长大成家、桐的子女长大成家、桐的孙辈也长大到十来岁的适婚年龄了。   ——大秦如今贵族的成年礼虽是20岁,但大部分人还是十七八岁就有房里人的。   就算目前的始皇帝孙辈人数不变,不再额外增加。只这现有的四十人左右,下一辈的曾孙也能扩充成几百人。再下一辈玄孙得有一两千人了,而这其中年岁较大的会成婚生出陛下的来孙。   子、孙、曾孙、玄孙、来孙,这就是五世孙了。祖父等到六世同堂,指日可待。   桐的年纪比其他同辈人大上不少,只要他的后人再争气一点生出六世孙来、陛下也再活得久些,七世同堂都是有可能见到的。   这么一算,确实是孩子太多了。   琼琚想象了一下那个数量:   “到五世孙那会儿,绝大多数宗室都出五服了。”   以曾孙辈年纪最大的桐为例,对他来说四服是高祖父庄襄王、三服是曾祖父陛下、二服是祖父太子、一服是父亲桥松和桐自己。桐的儿子同样是一服,接下来又开始算二服桐的孙子、三服曾孙、四服玄孙(陛下的七世孙)。   七世孙陛下大概率见不着,六世孙也勉勉强强。但是后头的子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庄襄王算起,庄襄王本人就是五服里关系最远的长辈了。   庄襄王的所有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孩子,对于桐来说都出了五服,更别提其他宗室。而庄襄王其他孩子生的后嗣,则一并算在四服里。   不过不幸的是,庄襄王就俩儿子,其中一个还早年就被陛下干掉了。对方那一支目前就剩一个被太子撺掇着过继过去的胡亥,所以相当于从庄襄王起就是始皇帝单脉传承。   琼琚想说的是,既然从桐起已经和宗室出了五服,关系遥远,那么其实也未必非得过继。父亲完全可以将主支的女性后代配婚宗室,完成血缘的提纯。   对于贵族来说,能结五服外的亲事已经很不容易了。多的是各家互相联姻的次数太多,关系和血缘传承错综复杂,根本没法超出五服。   毕竟各国上层的贵族就那么多人,大家还都倾向于就近联姻。咸阳的贵族大概率不会往外找关外的贵族结亲,在关内联就很难避开血缘问题。   于是各家只能通过纳妾来给家族扩充新的基因,这样可以摒弃掉一半的血缘影响。只是这样一来,妻族就吃亏了。   于是妻族开始张罗着将外甥女嫁给庶子,补上缺失的这一半血脉联络。这种其实还好点,嫡母的外甥女和庶子,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远不像正经表兄弟姐妹那么近。   琼琚的提议非常符合当前时代的特色。   但桥松却连连摇头:   “想什么呢?祖父可不乐意把女嗣往外送!就算真的和他们配婚,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承嗣宗室,而是按咱们主脉算的!”   虽说冠姓的时候都是嬴姓秦氏好像区分不开,但往上数祖宗的时候大家自己会强调啊。   传承宗室血脉的,只能说自己是惠文王、昭襄王后人,传承主支血脉的能自称始皇帝后人,名号放出去就不一样。   琼琚揉了揉眉心:   “我还是觉得父亲有些乱搞了。”   桥松作为既得利益者,不吭声。   他管父亲乱搞不乱搞呢,最后的结果是和他这一脉抢皇位的竞争对手少了啊!他是傻了才会阻拦。   琼琚不理解:   “祖父为什么宁愿留下女嗣呢?”   这个桥松能回答:   “你儿子不一定是你自己的,你媳妇儿的儿子肯定是她自己生的,除非抱错。”   琼琚:……好的,我懂了。   举一反三,琼琚突然震惊地猜想,他祖父不会怀疑宗室里有好多隔壁老王的种混淆血脉,这才琢磨着给他们全都换嗣子吧?   还别说,陛下这个担忧不无道理。   梓桑位面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确实需要防备。   因为后续是出现过多次宗室上位重建大秦的,这里头除了凤秦开国皇帝箫韶能确定是扶苏之女舜华的后代外,其他那些都不好说。不好说是不是攀亲戚的,就算不是攀亲戚的,也说不准祖上混的到底是哪个大秦宗室的血脉。   秦政心道自己辛辛苦苦一统天下,可不是为亲戚们做嫁衣的。而且他还想试一试,把这些亲戚绝嗣了,未来那些开国皇帝们还能不能出生得了。   扶苏翻着穿越者们默写下来的大致历史进程,懒洋洋地附和:   “父亲言之有理,确实可以试试。”   他把秦球和正史的两份资料放在一起,只给父亲看。   “阿父你瞧,这些个李世民赵匡胤朱元璋的,其他位面胡亥自灭三族都没影响到他们出生。若他们祖上没和秦氏沾上边也就罢了,要是真沾了,肯定是宗室没跑。”   正史位面的宗室后人可和他父亲没关系。   毕竟他弟弟阿高的子嗣保全后可是隐姓埋名,低调做人的,混得估计很惨。   反倒是那些宗室,为了避祸改个嬴姓赵氏出来,就可以拿着贮藏的钱帛摇身一变说自己是赵国宗室,继续享受大富大贵的人生。甚至作为某地的名门望族,不断和其他贵族联姻,最后混成大小世家之一。   什么你说没听过两汉有哪个很出名的赵氏?他们能改一次不能改第二次吗?风头过去再继续改姓氏就是了。   华夏传承这么多年,改这个的大有人在。   许多家族改来改去,以前姓林后来姓柴接着又改回林,来来去去反复横跳,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更别提“氏”本来就是一个因时而变因势而变的东西,在姓氏合一之前,贵族姓不变、氏隔三差五地变。以氏代姓后,姓也开始变来变去了,彻底乱了套。   秦政扫了一眼那些资料:   “便是此界未来没出这些人物,倒也不一定就是宗室被绝嗣的缘故。时间线拉长之后变数太大,各家各族的联姻都出现了不小的变化,还能生出那些人物来反而奇怪。”   蝴蝶效应本来应该导致这些人无法出生,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惊才绝艳的新人横空出世。   但梓桑位面到底诞生于小说。   小说的发展取决于作者的认知,作者评估之后觉得自己编不出那么多能替代他们的绝世天才,果断决定把老人们拉出来溜溜。   如今这个世界已经脱离了原著影响,穿越者这么多,说明世界线不可能按照任何一本的剧情走下去,就能自行诞生出新的经世之才了。   不过世界线自己怎么走是它的事,秦政还是决定多干涉一些。新的秦球,他不是很想里头再蹦出来那些“老朋友”了。   ——他们没有自己的位面待吗?   扶苏把资料丢下,扭头想和父亲再告一状琼琚背地里吐槽他的事情。   侍官忽然端着药碗进来了:   “殿下,这是夏太医这个月给你熬的补身汤药。他说您最近有些肝气郁结,这药恐怕要连喝几日了。”   扶苏的脸顿时就绿了。   太子殿下不可置信:   “孤如何就肝气郁结了?”   他明明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啊!   今天早上夏太医给他诊脉的时候诊的久了些,他也没在意。还以为是自己昨日吃香体丹吃的,导致脉象变了,夏太医才反复诊来诊去。   结果原来在这里等着他!那家伙私底下悄悄熬药也不提前通知他!   太子还待继续反驳,手腕就被父亲捉住了。秦政拧着眉头用神识仔仔细细地给儿子检查身体,尤其重点关注肝脏,还真发现了一些小毛病。   陛下当即开口:   “把药喝了,夏卿重赏。”   要不是夏太医诊脉的时候细致,他到现在都没发现不对劲。肝气郁结不是什么好病症,虽然不怎么严重,对人的情绪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秦政以前不太懂医,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中医说法不怎么在意。什么阴虚阳虚心肝脾肺肾的,相关诊断全是字都认识,但看不懂具体什么意思。   后来去了地府有了闲暇,陛下什么书都看一点,上个位面也会时不时陪儿子研究研究医书古籍,就对这些有了粗浅了解。   肝气郁结用大白话说就是情绪容易低落,但并不是所有肝气郁结的人都是一样的症状。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开开心心的,其实也需要吃些疏肝的药物调理,而且效果非常显著。   举个例子,太子曾经有过一次缺德事迹。   那一回是楼桑位面的阴嫚小姑娘不幸遭遇了母亲病重离世,她不像兄长那样三岁就没了娘,而是长到十几岁才经历这个。三岁小孩容易走出来,十几岁大姑娘可没那么容易想开。   然后太子就让夏无且给妹妹开疏肝的逍遥丸,阴嫚吃着吃着,她就不伤心了。   那会儿秦政忙着只能抽空关心女儿,前几天看女儿还郁郁寡欢,过了几天再一看,女儿已经平静到有点冷漠了。   秦政很是担忧,便问女儿:   “你这是不伤心了?”   阴嫚冷静地回答:   “不伤心了,娘亲早些去地府也能早些脱离苦海,活着或许还没死了自在,没有必要伤心。”   秦政:……   他当时就想,完了,女儿难过傻了。   关键是下一秒阴嫚就当着他的面又开始掉眼泪,一边哭一边心情毫无起伏地继续和父亲说话。   小公主表示:   “我感觉我应该难过的,但是我心里一点都不难过。大兄让太医给我开的药太有用了,我得多吃几天,我怕停药之后难受劲上来我会受不了。”   秦政:???   秦政立刻把罪魁祸首叫来骂了一顿。   陛下很少骂爱子的,以前顶多是训一训。这回是头一次,因为陛下觉得儿子不知道怂恿夏无且给女儿开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听起来实在可怕。   扶苏倒是很光棍:   “太医也说妹妹需要疏肝,她就是肝气郁结才导致一遭遇点事情就情绪崩溃走不出来,失去调节心情的能力。现在不是挺好的?她走出来了。”   秦政:你管这叫走出来了?   事实证明,阴嫚真的走出来了。   她自己觉得停了药就会立刻故态复萌,那药是在强迫她忘记伤心难过。其实不是。那药还真是帮她调理情绪管控能力的。   药只吃了三天就停了,停了之后阴嫚还是心情平静,没再像之前那么伤心。提起母亲时会有淡淡的难过和怀念,但不会再影响日常生活了。   秦政也慢慢回过味来了,意识到这样的状态其实是健康且正常的。   情绪调节能力强的人是可以凭借自身能力把失去亲人的伤心在短期内调整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外人总觉得他们冷心冷肺,亲人死了哭两天居然就过去了,实则不然。   相反,情绪调节能力差的人,可能一年半载都走不出来。半年过去,提到这件事还是一提就哭个不停,这种才更需要干预。   把肝气调理好了,就能解决这一问题。   秦政很少有情绪上的困扰,他自己调节情绪非常快,所以他更能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调节能力才是格外健康的。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本身就应该拥有调节情绪的能力,而不是被情绪反向控制。   只是逍遥丸的效果着实太夸张了,夸张到陛下差点怀疑这是什么邪药。   将闾觉得他大兄这就是纯缺德。   大兄一定是烦了长姐天天哭,才给长姐喂药的,治病都是顺带。   这话被扶苏听到之后,可怜的小少年将闾也被大兄摁着吃了几天疏肝的药丸。没心没肺的将闾不觉得自己需要疏肝,他天天都很开心啊,没什么烦心事。   结果好巧不巧,隔了两天他养的心爱的宝马死了。   于是将闾也开始平静地流眼泪了,流了一天事情就过去了,第二天停了药开开心心地去挑选新马。   太子殿下同父亲说:   “将闾这小子平时也情感丰沛得过分,上回他养的鹰死了他就哭了好几天,隔了一个月提起来还是很难过。我那次就是没意识到他这也是肝气郁结,不然应该早点给他吃药的。”   秦政:…………   秦政觉得,他的儿女们要被太子用疏肝的药全部喂成冷漠崽了。   但他后来发现其实孩子们也没变得冷漠,他们依然爱笑爱闹爱哭爱吵架。只是不再往心里去了,也不会闷着憋坏自己。   还挺好。   秦政是没想到,自家儿子有一天会自己先肝气郁结,需要调理。   盯着太子把药喝了,他才细细问起儿子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身体会出现这种情况。   扶苏很懵:   “我没事呀。”   他每天也没什么烦心事,跟父亲待在一起可开心了。就是深宫之中长日无聊,最近下头人也没给他上贡点新奇玩具。   秦政见问儿子问不出来,就把夏太医叫来了,夏太医或许知道点什么。   夏太医还真有说法:   “殿下-体弱,所以脏器也虚弱。气机运行不畅,肝脏的疏泄能力减弱。如今不曾遇到什么牵引情绪的事情还好,一旦遇见,便会郁结伤身。”   秦政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太子身体强健,如何就虚弱了?”   夏太医:……好好好,现在不是你带头睁眼说瞎话强调太子体弱多病的时候了。   夏太医只能委婉地提醒陛下:   “太子是外强中干。”   陛下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从灭六国的第一年起到今年为止,您和太子连轴转忙了足足十九年吗?   太子又是个不爱运动的懒鬼,身体自然健康不到哪里去。虽然表面看着只是个亚健康状态,可内里的亏空还是存在的。   太医们绞尽脑汁给两位君上调理身体,也不可能在父子俩都不乐意休息的情况下彻底调养好,总归会有没补足的地方。   夏太医语重心长地劝说:   “陛下,太子殿下这个情况,还是要尽早治疗。光治疗还不够,还得歇下来,不然疗效恐怕不够。”   吃药的时候能疏肝,药停了短期内还好,过段时间就又不行了。因为肝脏出现问题的主要原因还没解决,治标不治本。   秦政陡然间想起了旧事。   生前的大一统九年,那会儿他和扶苏虽然意识到可以开始放缓脚步休息了,却没有真正放松下来。后续为了巡游百越和出兵西域一系列的事情忙碌了两年多,就走到了大一统十二年。   大一统十二年是个关键节点,那是秦政第一世驾崩的时候。那年扶苏的身体状况格外差,他日日都在担忧惶恐,生怕父亲和前世一样在这一年离他而去,一度病到消瘦羸弱的程度。   扶苏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复刻当时大一统九年的情况,也就是说那会儿的扶苏就是一开始肝脏的疏泄能力出了问题。拖了三年没治好许是还更严重了,所以才会在大一统十二年整年郁郁寡欢,难以安眠。   那时的太医为什么不开疏肝的药呢?   或许是时机不合适了,治疗其他病症更要紧,这些药和别的药药性相冲。又或者其实开过了,但是因为拖得久了,这会儿再喝药效果就不怎么明显。   秦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儿子当年的病重有那么多内情。   他深吸一口气:   “将太孙他们宣来。”   桥松和一众叔叔姑姑都被叫来,不明所以地乖乖列队站好。秦政抬眸扫了一眼,示意夏太医去挨个诊脉。   夏太医沉默地给他们诊完,回禀道:   “诸位殿下并无大碍,太孙身体强健,无需进补。”   意思就是其他儿女有一些小毛病但不严重,太孙很健康半点毛病没有。   秦政当即让人把分给太子的政务全部挪去了太孙办公的偏殿。   他对孙子说:   “你父亲从现在开始不得操劳,这些都交托给你了。”   桥松:???   不是,他爹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不能干活了?   有个喜欢装病偷懒的亲爹,桥松第一反应就是又开始了。但他迅速意识到这次是来真的,不然祖父不会把其他儿女一并叫来,这个阵仗摆得太大了。   桥松立刻正色回应:   “是!祖父放心!”   又叮嘱他爹好好养病,不要讳疾忌医,不要嫌弃药汤苦涩不肯喝,别让他和祖父担心。   扶苏仍旧觉得父亲小题大做:   “我没事——”   秦政充耳不闻:   “阴嫚,有关穿越者的工坊交给你们姐弟处理了,不要拿来烦太子。”   阴嫚当即保证道:   “肯定不叫大兄烦心一点!”   扶苏:……   秦政又说:   “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最近就住在宫中吧。侧殿还有许多空屋,每日早晚叫太医给你们请脉,不要累着。”   扶苏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父亲,弟妹们都出宫开府了,怎么这个时候叫他们回来住?还不住长乐宫,而是住乾元宫。”   总不能是住在宫里好压榨劳动力吧?   秦政等儿女退下后才道:   “宫中太医不够一府派一个过去,叫他们住在宫内方便调理身体。”   反正儿女也不能生了,在宫外和妻妾或者夫婿男宠厮混,也是浪费时间。   扶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案,忍不住怀疑自己其实不是肝脏出了点小问题,而是得了绝症。   他往父亲手臂上一靠:   “阿父你直接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重病快死了?”   秦政:。   这什么倒霉孩子?就不想自己点好。   扶苏偷觑着父亲的神色:   “看来不是?”   秦政点了点他的眉心:   “乱想什么?只是夏太医提醒朕,你已经连续忙了十九年不曾好好休息了。阿父心疼你,想让你这段时间停下把身体养好。”   上一次的病重,他不想再体验一回了。哪怕有他的神力治疗、阿苏也不记得前世的经历,可能并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去赌。   毕竟扶苏就算不记得前世父亲死在大一统十二年,也听正史的平行位面来的后人说过他们那边的始皇帝死在这一年。扶苏难免联想,又陷入无尽的担忧,最终把自己身体给拖垮。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叫儿子这几年身子骨都被养得倍儿棒才行。   何况这个位面过来本就是为了叫儿子和弟妹们修复关系的,之前一直忙着正事连见面的次数都不多,何谈修复?   如今他以此为借口把儿女都叫进宫来长住,扶苏就能经常和弟妹见面了。到时候当大兄的多指点指点弟妹,弟妹闲暇之余也能陪兄长解解闷,真是再好不过。   秦政仍旧握着儿子的手给他体内输送神力调理身体,嘴上温柔地说着:   “等你弟妹搬进来,你和他们好好相处。他们都很孺慕你这个大兄,你也要当个和善友爱的兄长,好不好?”   扶苏乖乖答应下来。   太子殿下心里仍然觉得自己可能得了什么绝症,所以父亲才如此紧张他。还把已经成家的弟妹叫进宫来陪他,是想叫他在仅剩不多的时间里多感受感受亲人的关爱吧。   他肯定不能拆穿,叫父亲难受。他还要听话一些,不和弟妹闹矛盾了,免得让父亲为了他的事情愈发费心。   扶苏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脸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他如往常那样同父亲插科打诨,思绪却已经跑去了外太空。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命不久矣了。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秦球后人说他活到了七十七呢。以病弱之躯活到七十七,大家都赞叹他命真硬。   没道理突然就短命了,他的身体状况肯定和穿越者有关系。   扶苏忽然就想到了父亲昨天下令处决的阿农,不仅是阿农,其他流落在民间的所谓公子公主,他爹也一个都不打算留。   会不会是阿农对他做了什么,下毒?利用神秘的系统抽走了他的寿数?然后父亲发现了此事,才迁怒所有民间皇子?   应该不是吧,父亲明明是刚刚才意识到他身体出问题了的,但处决阿农他们是昨日就下了命令。   除非当时父亲以为情况不严重,爱子只是遭到了小小的戕害,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居然如此糟糕。   唉,看来他昨天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扶苏还以为父亲要处决这些民间皇子,一是想彻底解决他们认祖归宗的可能,避免这些不明来历的家伙混淆皇室血脉。二是考虑到这些人的生母可能大多是赵国公主、别国贵女之类的,对大秦统治存在隐患。   宫中的公子公主虽然也是别国贵女所出,但他们从小接受秦国的教育,自然一心向着秦国,把自己和大秦视为一个整体。   这些流落在外由别国人独自抚养或者野蛮生长的儿女就不一样了,情况好点的可能对谁都不偏不倚,情况差点的估计就向着生母所在的国家了。   大秦不能有一个向着他国的公子公主,那样会成为大秦的一颗毒瘤。公子公主能接触到的权力太大了,把权力交给这些人,相当于把权力交给了六国余孽,余孽们甚至还能利用他们始皇帝儿女的身份兴风作浪。   不一定所有人都和阿农一样母亲下落不明,有些可能没死,还一直和儿女有联络。这些人本就留不得,诛杀他们的同时还得顺藤摸瓜才行,把背后的一系列相关人士全部铲除。   这种人不杀,留在民间可以吗?   当然不行!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开始打着始皇帝儿女的旗号行事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在地方上不知道能闹出多少事!   掳来咸阳圈着呢?也是一桩麻烦。   给群臣知道了这些人自称陛下血脉,部分清楚内情的重臣还好,其他不了解的中低层官吏那边会有舆论问题。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陛下的孩子,陛下却要为此背负上囚禁儿女的罪名,多冤啊。哪怕留着他们可能有用,这些金手指未必全都和阿农的种田系统一样弊大于利,但秦政又不差这点东西。   真关在咸阳了,后续还得防备他们私下勾结官员和反贼,麻烦一箩筐。   陛下本来就要费很多力气盯着宫中那些穿越者,防止他们解决掉首当其冲的挡路太子,实在不想再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了。   尤其这群有金手指的,下手的方法防不胜防。有些金手指还能隔空投毒,直接选定一个人就立刻生效。   扶苏有父亲保护还好,咸阳城中那么多个人,秦政总不能全部给他们套个盾吧?看守他们的人根本看不住的,除非他们手里没有金手指。   无论怎么算,这些人活着就都是一堆麻烦,完全没有必要担着风险把人留下。杀了是最简单高效的解决策略,也是负面影响最小的。   治国者,一定要懂得如何取舍。   事关统治安稳和血脉纯净,手段再狠也不为过,这是扶苏从小就接受的教育。   扶苏抿了抿唇:   “苦药喝多久才能停?”   不管阿农是不是对他下手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再追究也没用。他不如打听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好早做应对。   秦政回答:   “什么时候病治好了自然就能停。”   扶苏自动翻译为“你的病很棘手,不确定能活多久,但是有一定概率治好”。反正要么死了停药,要么治好了停药。   不爱喝药的太子殿下生无可恋。   他大概猜到父亲打算怎么救他了,无非是从系统手里弄到相关丹药。对方应该还有解毒丹、防疫丹、健体丹、长寿丹之类的好东西没拿出来,只要拿出来了,无论他这病是哪种情况总有一个丹药可以对症。   行吧,那在治好前就尽量不给父亲添麻烦。   扶苏保证会和弟妹好好相处:   “阿父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友爱手足。”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大兄了。他绝对不会再戏弄弟妹,也不会故意欺负他们,更不会没事找事。   万一父亲没搞到救他的丹药,好歹临死前还能给弟妹们留下足够多的好印象,也免得被群臣嘀咕一句“太子就是缺德死的”。   秦政心里想着敦促儿子习武的事情,没注意小太子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可不知道,不仅是太子想多了。   偏殿的桥松悄悄和叔叔姑姑们凑做一堆,三十八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桥松率先开口:   “我父亲可能命不久矣了。”   阴嫚也是这么想的:   “我就说呢,今天早朝上你祖父怎么突然说要过继曾孙辈的男嗣。有大兄在,你的太孙之位坐得稳稳的,我们这些人的后代怎么可能威胁你这一脉的地位?”   将闾附和:   “要是大兄没了,太孙确实就需要更多的砝码。父亲这个时候提出过继其他孙辈的孩子,就是在告诉群臣,他除了桥松谁也看不入眼,别想着支持别人继位。”   秦高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之前还好好的!”   清婉一针见血:   “肯定是穿越者搞的鬼!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   一群人叽里呱啦商量一大堆,最后决定要把这些事情死死瞒住,不能叫太子看出端倪来。让大兄/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刻过得舒心一些,平时遇到事情多让让他,别和他犟了。   唉!毕竟死者为大!   ————————   扶苏:孤都要死了,还是别欺负人了,让父亲开心点   弟妹:大兄都要死了,还是让让他吧,让父亲和大兄都开心点   秦政:? 第572章 看热闹:公子们凌晨五点集合晨练   扶苏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摇身一变成了个好哥哥,开始张罗着给弟妹们布置侧殿的住处。   左右侧殿供20套殿宇,每套都是面阔五间的规格。三十七个弟弟妹妹两人一套搭伙住都还有空余,更别提里头原本是按照四人间加一个明堂布置的了。   扶苏命人把次间的家具撤换了。   古代宫殿隔出来的五间房一般是按照这个规律命名的:西稍间、西次间、明堂、东次间、东稍间。换到侧殿的话就是把东西改为南北,变成北稍间、北次间这种。   明堂作正厅会客用,次间一般用来起居沐浴,稍间作卧房书房。也有其他人喜欢别的安排布局,但大都是这几个用途。   扶苏让人把次间的床榻搬走,换上桌案小榻等物,弟弟或妹妹们两人住一起,就只需共用一个正厅了,还能有各自的书房。   这里每一间都够大,在卧房里再隔出个小小的浴室并不会显得逼仄。   秦政见儿子忙忙碌碌的,倒也不拦着。   他还开了库房,让太子去里头挑喜欢的拿去用。   陛下叮嘱道:   “你先挑你喜欢的,挑剩下的再给你那些弟妹。”   扶苏其实没什么想要的,但还是挑了点东西放进自己的寝宫,不然阿父肯定会觉得委屈了他。   为了尽快把偏殿布置好,陪宫的驻兵都调来了不少,不然搬东西的人手不够。   正殿区域来来往往的,很影响工作。桥松被闹得干脆挪去前殿处理奏章了,正好重臣都在前殿,也方便往来交流。   只是,侧殿被公子公主们占据之后,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李斯忍不住询问太孙:   “那臣呢?”   他之前都是住那儿的,现在那边有公主住了,他再过去就不太好了。   桥松安慰道:   “没什么不好的,姑姑们的卧房被安排去后殿了,正殿区域就住了公子们。李相公,您的屋子还留着呢。”   其实一开始小心眼太子还不乐意叫妹妹去后殿打扰他和父亲的独处,还是陛下看不下去制止了。   一来儿女混居不好,女儿住在人来人往的正殿区域也不怎么方便——对此,被区别待遇的公子们很有微词,但无人在意。   二来还得在正殿多留点屋子给臣子住,像是李斯这等最近一直忙得没空回府邸休息的老臣,总不能把人家的卧房抢了,叫他去工位上睡吧?   没有这么办事的。   太子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叫妹妹住去后殿的偏殿中,仍旧是两人一套屋子。但是在正殿这边给她们留了办公之所,反正十三个妹妹凑合一下也就占用三套侧殿。   将闾第一个赶来入住,过来之后听说了这个安排,当时就哼哼唧唧了。   他觉得大兄和父亲偏心:   “姐妹们在后殿有一间卧房还有一间书房,到了正殿又给安排一间书房办公,比我们多一间。”   至于两人共用的明堂就不说了。   扶苏温柔地纠正他:   “不是两间书房,她们在后殿的次间改成起居室和浴房了。”   南北两个次间,起居室用不上两个,姐妹俩完全可以一起用。这样卧房能大一些,不用给浴桶挪位置。   将闾:???   所以她们不仅多出了一个可用的房间,还有这么多细致划分的功能房吗?   更偏心了!   荣禄是第二个赶过来的,身边屁颠屁颠跟了几个抬行李的小侍。   他乐呵呵地说:   “后殿我也没怎么去过,听说那边的花园又大又好看,不像我们正殿这边只有个池塘,姐姐她们没事还能逛园子呢。”   将闾:?那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荣禄觉得能住到父兄周围就很好了,而且现在大兄都这样了,他们还斤斤计较多不好啊。不是说好了要在仅剩的时间里叫大兄过得舒心吗?大兄偏心就让他偏心一点吧。   将闾可不乐意,他跟在大兄身后念叨:   “我也想要起居室,大兄你把我的书房改成起居室,再把二兄的书房改成浴房。我要和姐姐她们一样的格局,然后你给我们安排单独的书房,要公平。”   他这些念叨扶苏总会用话语搪塞过去,然后他就找机会再念叨一遍。打的是烦到大兄答应为止,不答应就一直碎碎念。   扶苏偶尔会停下来摸摸他的狗头:   “别想了,你们人太多,分不过来。要是再念,你们就打包住长乐宫去,反正你们以前也是住那儿的。”   长乐宫也在玄宸宫的前宫区域,就挨在太子宫隔壁,是其他公子公主的住所。太子宫在乾元宫正北方,所以这三个宫殿离得其实很近。   以前长乐宫是弟妹们在住,成家之后搬了出去,后来孙辈多了就叫孙辈去住了。   始皇帝陛下嫌弃儿女们不会教养孩子,又觉得宫外太危险,刺客多,这才做主让人把孙辈接近宫来。正好他们的父母大多都是事业脑,平时也没空陪孩子,放家里和放宫里真没多少区别。   公子公主们日常出入乾元宫参加朝会、商讨政事,总能抽出空去一趟长乐宫看看孩子们。哪怕是被关在宫里加班的时候,都不用担心没时间陪小孩,走两步路就到了,比回府还节省时间。   但,现在叫公子们住回长乐宫的话……   将闾瞪大了眼睛:   “那不成!”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跑去幼儿园住像话吗?里头的全是子侄辈的小屁孩,最大的秦南嘉也才十岁左右,其他崽子更小。   将闾立刻就不提什么想要更多房间了。   他开始在十几套宫殿里晃悠,想挑一个看着最顺眼的。然而大部分家具摆设都差不多,太子殿下不偏不倚,专挑有二十四份的器具用。   于是就冒出了24套一模一样的样板房。   将闾又回来了:   “大兄,这个不好,我不喜欢。”   扶苏好脾气地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将闾:“我能不能自己换装饰?”   他喜欢华丽点的,丝绦多一些。扶苏想起弟弟以前住在咸阳宫时的寝殿,简直就是猫咪快乐屋,满屋子流苏。   扶苏想了想:   “等人来齐了再说,不然一会儿你提意见一会儿他提意见的,太乱了。”   将闾不这么觉得:   “到时候大家都提意见才会乱,我现在先提了就可以先把我的换了,他们再来也能腾出人手给他们弄。”   扶苏眯了眯眼:   “呵。”   将闾先把好东西挑完,回头其他弟妹闹起来,调解矛盾的还是他这个大兄。扶苏可不会被他糊弄,休想耍心眼。   最后还是等到人齐了才商量的。   屋子里的大件家具都摆得差不多了,说什么都不准换。搬来搬去的麻烦死了,换换小摆件还差不多。   十三位公主凑在一起讨论了片刻后说:   “我们看父亲库房里好像有很多十二花神样式的摆件,我们各自挑了个喜欢的花,就照着这个来吧。”   她们也没按顺序来,不然十三个人不好分一套十二个的东西。而且按顺序的话,有人不一定喜欢对应自己排序的花,更喜欢别的。   扶苏问她们:   “你们准备各领一朵花?剩下那人呢?”   妹妹们众口一词:   “长姐当然值得拿全套啦!”   她们看清单的时候看到有些东西拆开一人一个用是不要紧的,但有些还是配套着用比较好。   就像是绘制了花神图案的琉璃碗碟,虽然也是一套十二个的,但是这种东西可以烧制很多份。单独拿一种花也能凑出足够日常使用的数量,不至于单独一个杯子放在那边孤零零。   还有雕刻了不同花朵的一套玉钗,这个也能分下来。毕竟也没人会一口气插十二个钗在头上,倒是一家子姐妹一起用显得感情更好。   可是像十二个零件碎片拼出的一个圆盘摆件,这种就不能拆开来人手一个了。各拿一个碎片你当拿虎符呢,肯定要合在一起摆在屋子里才好看,这种就给长姐。   十三位公主亲亲密密凑在一起,很快就把东西瓜分了。反正像这种花卉样式的精致物件,也不适合摆在兄弟们屋子里,肯定没人抢的。   荣禄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   “她们有十二花神,我们也有二十四节气啊!”   秦高:……   秦高认真询问:   “你准备把自己的屋子布置成冰窟窿吗?”   就说大雪这种节气主题的屋子真的适合人住吗?   荣禄顿时闭嘴了,他就这么一说。   一点都不团结的兄弟们到底是为了分东西吵了半夜,刚开始扶苏还耐心陪着,很快就不耐烦了。要不是之前弟弟就控诉他太偏心,他真想强硬勒令他们继续住现在的样板房去。   好在一到夜宵的点他就被父亲叫走了。   秦政也不想爱子被一群没眼力见的弟弟纠缠着劳心劳力,就把人叫回后殿去歇着了。让这二十多个臭小子自己在正殿继续闹腾吧,他们睡他们的。   扶苏挨着父亲打哈欠:   “明天卯时就把他们叫起来。”   闹到大半夜才睡觉,一大早又被叫醒,要不了两天人就蔫了,也就没精力闹幺蛾子了。   秦政想了想:   “也好,他们不是想来后殿逛园子?卯时叫他们过来陪朕习武。”   后殿因为用不着那么多偏殿房屋的关系,牺牲了一些建筑面积用来造园子,内花园就格外大些。长款大概450x250米,面积超过11公顷,得有16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了。   寝殿往花园走的入口位置还有个50x50的空地作为演武场,是秦政每日习武健身的地方。   秦政打算明天自己就休息一下,监督儿子们好好锻炼身体。先绕着花园跑几圈吧,看看他们出宫后有没有懈怠习武,体力是否还充足。   第二天一早,五点不到一群公子就顶着黑眼圈被叫起来了。因为五点要去演武场集合,这是陛下吩咐的。   天晓得陛下吩咐的是让公子们跟他一起作息起卧,而陛下自己五点才起。等洗漱之后出来,至少也得两刻钟。   但是传话嘛,如果里头没有人添油加醋,可能还不会传出问题来。偏偏有个太子叮嘱了句“别叫他们赖床让父亲久等”,侍从就想多了。   他们想着,太子殿下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最好提前一点到,也免得中途出状况耽误了?   所以侍从叫起的时候就叫得早了些,生怕耽误陛下的事。结果一群人打着哈欠在演武场站定时,天还没亮,父亲的寝殿一片安静,连灯都没点。   秦高预感到不妙,看了一眼钟漏。距离卯时还有半刻钟(七分钟左右),父兄看样子似乎还没起呢。   秦高叹了口气,来早了。   昨晚他本来是不想陪着弟弟们胡闹的,奈何人群里还有个将闾。将闾这个粘人小尾巴非要和二兄一起住,然后就想把他二兄的屋子也打扮成他自己喜欢的样子。   秦高一看这架势不敢走了,他可不想住在猫窝里,只能陪着一起瓜分东西。好不容易折腾到后半夜去睡了,这睡了才两个时辰又被叫起。   他猜测,许是父亲不悦他们为了这些小事吵吵嚷嚷,半点不像姐妹们那么友爱,才故意喊他们早起敲打他们。   终于,时间走到了卯时。   殿内有了点动静,东间亮起了灯烛。侍从们忙而有序地进进出出,侍奉陛下起身,过了一刻钟还是没人出来。   倒是有人捧了热茶过来,请公子们喝点茶暖暖身子。   侍官恭敬地表示:   “陛下担忧公子们受冻,叫您诸位喝完茶记得热热身。”   秦政也没想到儿子们这么早就过来了,猜测是传话出了点岔子。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既然来了,就先把热身做了,这样等他收拾好出去,儿子们正好可以直接跑。   秦政抿了口水:   “太子呢?”   这会儿太子肯定是在睡觉,这么问就是想知道儿子昨晚睡得可还安稳。这是每日必问的问题,陛下有空时总会亲自过问儿子的大小事宜。   侍从答道:   “太子殿下这会儿正窝在小榻上看热闹呢。”   缺德太子啊,为了看弟弟的笑话连懒觉都不睡了。   二十四个弟弟过来的时候不知道父亲还没起床,动静就稍大了些。   扶苏睡得浅直接被吵醒了,裹着毛毯就跑去西次间起居室的靠窗小榻上坐好。给窗帘拉开一条小缝,暗中观察外头又冷又困的蠢弟弟们。   侍从们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配合。   没人敢提前叫醒陛下,也没人敢发出动静扰了殿下的兴致。   还得悄摸摸地从角门绕去西陪宫的小膳房取了新做的热乎点心和牛乳过来。避开公子们带回屋内,无声地劝说太子好歹吃点垫垫肚子。   这一大早爬起来,什么都不吃饿着了可不好。多少吃点。外头的公子身强体健不怕挨饿,他们太子可饿不得。   秦政:……   秦梓桑你真是会折腾人。   陛下看收拾得差不多了,起身去了西次间,果然逮到一个吃着桂花糕喝着甜牛乳的太子。屋子里连个蜡烛都不点,太子就跟小仓鼠似的躲在黑暗里吃东西。   秦政给他气笑了:   “热闹就这么好看?”   扶苏三两下吃完最后一块,拢了拢身上有些散开的毛毯,招呼父亲过来一起看。   秦政可不陪他胡闹:   “快些把衣服穿好,只裹个毯子仔细着凉。”   入秋了,天也越发冷了。   扶苏一张脸被绒毯包裹,衬得脸小了不少,看起来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叫人都不忍心说他什么。   秦政只好问他冷不冷。   幸亏乾元宫的窗户都是琉璃的,不用开窗也能看到外头。不然扶苏就不是给窗帘拉开一条缝了,得给窗户拉开。室外的凉风漏进来,只会更冷。   凌晨五点本来就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扶苏把手伸出来给父亲摸。   秦政握了握,发现手是温热的,看来是没冻着。太子这体质,天一冷手就没温度,非得一直焐着才行。   他也不再管这家伙,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就出门去了。   扶苏继续高高兴兴地躲在窗帘后头看弟弟们被父亲操练,活像是军训的时候坐在休息区吃西瓜看其他人被教官盯着跑圈的那种家伙。   有几个侍从听见陛下让公子们绕着内花园先跑三圈,就很有眼力见地分散出去了。隔一段站一个,这样等下可以回来给太子转播他们跑步途中发生的事情。   内花园那么大,太子殿下可看不见他们跑远之后的情况。   扶苏懒洋洋地歪在小榻上:   “父亲自己不跑,就叫他们跑,还说我过分。”   分明阿父也是一肚子坏水。   侍官可不敢跟太子似的在背地里蛐蛐陛下,只能陪着笑劝太子回床上接着睡。这三圈跑下来,一圈足足1400米,三圈就是4200米,且得跑上两三刻钟呢。   若是以前公子们坚持锻炼的时候,要不了那么久,一刻半钟也就跑完了。但是成年后天天被加班压榨,估计根本没时间锻炼,三圈能成功跑完都算好的。   扶苏不肯去:   “孤在这里等一等,过会儿他们就回到这边了。”   三圈中途不得路过这边两次?   大概半刻钟左右,将闾一马当先跑回来了。他嗖地一下窜过去,又消失在了拐角。   扶苏托腮感慨:   “还是这种大小伙子体力好啊。”   侍官:……三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吗?   等三圈跑完,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什么两三刻钟,高估了他们。就连一开始跑得嗖嗖的将闾后头也体力不支慢了下来,到底是三十多的中年人了。   ——以上来自荣禄的感慨。   荣禄小胖子喘着气说:   “三兄年纪大了,体力不行,不然肯定一刻半就跑完了,哪里要得了两刻多。”   将闾:!!!你闭嘴!你才年纪大了!   秦政嫌弃地皱眉看着儿子们:   “二十出头的男子,三圈都跑不下来。”   排名靠后的几个公子羞愧地掩面。   掩完发现不对,他们体力差那不是被父兄压榨的吗?父亲把事情丢给他们干,自己倒是有时间日日习武了,他们却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扶苏她亲妹阴嫚这会儿也趴在窗户后头看热闹呢,只是偏殿稍远了点,不如这边看得清楚。   但她看不清楚听不清楚,也不妨碍她猜到父亲说了什么、弟弟们又反驳了什么,她可太了解他们了。   阴嫚和身边的清婉说:   “我猜父亲是嫌弃他们体力不行,他们顶嘴说是太忙了没空习武。”   清婉和姐姐住一块儿,共用一个起居室,所以这会儿也和她一起待在小榻上头碰头凑在一块儿。   她想了想:   “现在我们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从宫外赶路进宫上朝这件事上,这不就挤出时间给他们习武了?”   阴嫚赞许地看了一眼妹妹:   “父亲肯定也会这么说,所以他们以后都得这么早起来了。”   清婉:这可真是……   本来住进宫大家是喜忧参半的,喜的是可以多睡一会儿了,不用再那么早起。忧的是离父亲近了,整日待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跟整日整日地被长辈盯着有什么区别?   连偷偷喝口酒放松一下都不太敢了,怕自己不小心喝醉了发酒疯,撞到父亲或者大兄跟前被他们责罚。   现在,喜也没了。   睡懒觉的时间拿来习武,作息是健康了,快乐彻底没有了,惨。   清婉感慨:   “还好我们不用这么早起来习武。”   身为女儿还是有点优待的。   阴嫚深以为然:   “我们散散步就好了,我讨厌跑步。”   习武听着很健康,但也不是谁都乐意活得健康的。没看见就连她们大兄都睡懒觉去了吗?   父亲大人说是对儿女区别对待,只盯着儿子上进吧。也没有,他放任大兄的次数比放任女儿更多。   但是他确实更纵容女儿一点,这可能和以前父亲的观念还没转变过来有关系。   阴嫚可是知道的,他爹最初是想着女儿会嫁出去,在家中快活的日子也就这么十几年。等以后嫁人了,哪怕是公主也很难事事顺心,所以出嫁前就忍不住多纵容了些。   哪想到女儿们后来一个两个都不乐意嫁人,还仗着大兄撑腰养起了男宠。男宠身份低微,可不敢给公主气受,日子倒比出嫁前更逍遥快活了。   偶有几个公主嫁去了功臣之家,也是和那家中的儿郎看对眼了。这些陪着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对陛下和太子比一般人更加了解,完全不敢拿乔。   秦汉时期公主地位高,可以参政,有些还能权倾朝野。这会儿的驸马待公主那可是实打实的以臣礼侍君,便是功劳再大的臣子也多不敢欺辱公主。   哪像宋明那么倒霉。   阴嫚捧着脸:   “我住宫里来,不知道我新养的小美人想我了没有。”   清婉回忆了一下:   “哪个?你隔三差五新养一个,我都分不清了。是上回我见过那个温润柔和的吗?还是那个清冷绝尘的?”   阴嫚摇头:   “他们太喜欢争风吃醋了,便给了笔钱打发了。我还是喜欢大气一点的,我可没工夫应付他们的争宠。”   她发现男人养美妾和女人养男宠的心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上位者在俯视下位者。所以才会要求美人贴心、乖顺,别给自己惹事,其他一切好说。   阴嫚有父兄补贴,倒是不差钱。所以男宠换得勤,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冲她的钱财地位来的——不如说更希望他们是冲这个来的,她哪儿有空谈感情啊,浪费时间!   所以谁吃醋她就把谁赶走,她的府上不留对她心动的人。这种人只会给她添麻烦,大家进行单纯的钱-色-交-易不好吗?   阴嫚拢了拢长发:   “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更衣梳妆,过会儿收拾完也该到了去上朝的时辰。”   她打算上朝回来就去找大兄要点钱。   大手大脚的小公主又把钱花光了,实在是养男宠太费钱了。   寝宫中的扶苏也被侍官劝着下榻梳洗,不过他是男子,装扮花不了那么久,折腾完了还能吃一顿早膳垫垫肚子再去上朝。   秦政本来还想多练练儿子们,看他们跑完步就跟死狗一样累得直喘,只能眼不见为净地摆摆手,放人离开去休息。   扶苏正等候父亲一起用膳呢:   “阿父别生气,多练几日就好了,他们这是不适应。”   秦政坐下喝了口热茶:   “你今天起得太早了,一会儿上朝了不许打瞌睡。”   扶苏当着他爹的面打了个哈欠:   “我尽量。”   秦政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说出“今天准你不去上朝”的话。他不能纵容太子这么胡闹,得叫他吃点教训,不然下次还会有恃无恐地这么折腾。   所以陛下只说:   “下朝回来再睡吧。”   太子殿下没能赖掉早朝也不失望,笑吟吟地点头答应下来。   等枯燥无聊的早朝结束,兄弟们一起往正殿走,就见他们大兄到了正殿还不停,继续慢悠悠地朝后殿去。   弟弟们:?   荣禄傻乎乎地问道:   “大兄你去后殿干什么?”   扶苏微笑着回头:   “回去补觉啊。”   弟弟们:!   那一瞬间,众人的眼神就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虽然他们的卧房就在正殿区域的偏殿中,他们办公的位置也是卧房隔壁的书房,只要往旁边走两步就能上床睡觉。   但是他们不敢,父亲可是上午全程都会待在正殿处理政务的。他们这和上班时间直接睡在老板面前有什么区别?肯定会被叫起来骂一顿。   大家目送大兄走远。   过了许久,秦高才忧心忡忡:   “大兄果然是……否则父亲怎么会纵容他这会儿回去休息呢?”   平时大兄上午犯困,父亲顶多允许他去正殿次间的小榻上浅眠一会儿。这样直接回后殿寝宫休息,有些嚣张了。   “你大兄果然怎么了?”   深厚传来威严的声音。   众人一僵,赶紧回身行礼见过父亲。   方才父亲叫了几个重臣留下又聊了两句,他们倒是跟着大兄先走了。没想到私底下说小话正好被父亲撞见,真是倒霉。   秦政扫了一眼这二十几个糟心儿子:   “荣禄,你说。”   荣禄是不懂措辞委婉糊弄父亲的,父亲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了。   小胖子傻愣愣地答道:   “二兄想说大兄他果然身体不好了,我们以后得对他更恭敬些,不能惹他生气。父亲,大兄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了吗?还治得好吗?”   秦政:……   秦政本来想问他们这都哪儿来的揣测,谁告诉他们太子重病不治了。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吞了回去。   最后陛下只说了句:   “朕也不知,要看造化了。”   这样应该能叫儿子们听话点,不和他们大兄顶着干,兄弟关系肯定缓和得更快。   弟弟们在心里同步翻译——回去等一个奇迹吧。   大家:!!!   十七公子脱口而出:   “大兄可不能有事啊!没了他我们哪里还有活路!”   秦政:……?   亲爹在这里你们能没有活路?   ————————   公子们:我们不知道朱标死了之后朱元璋会不会发疯,但是我们确定大兄没了父亲肯定发疯,而且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胡亥   群臣:臣附议! 第573章 炫耀:太子殿下的一点点小心机   虽然平时公子们嘴上抱怨大兄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内心深处还是很认可大兄的。毕竟,他们大兄只是缺德了一点,别的大毛病是没有的。   人呢,最怕的就是对比。   要是在普通人家,公子们和别家儿子对比,肯定会觉得自己日子过得真差。偏偏他们生在了王族,那就反过来了。   不说远的,就讲他们同辈的赵嘉。作为赵国前太子,硬生生被弟弟身后的党羽给险些坑死,里头甚至还有前任赵王的手笔。   赵国就是一整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当爹的不怎么在乎儿子的死活,当兄弟的更不在意对方死不死、甚至恨不得他们去死。   各国这种事情多如牛毛,反而单纯的兄弟和睦非常少见。像他们大兄这种连忌惮弟弟都懒得忌惮的,真是难得的一朵奇葩。   虽说日日加班是痛苦了点,但没有性命之忧啊。每天还能畅想着以后做出功绩了,可以名流千古而傻乐。   换成别家兄长,你还想立功?兄长巴不得把你们用淤泥裹起来,让后人提起你就骂你昏聩无道,好显得自己比兄弟都好、就该自己继位。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个很大的原因在亲爹身上。   秦政是个很仁慈的父亲不错,可他的仁慈儿子们不一定感受得到。父子处得少了,在孩子心里就成了个威严的符号。   华夏传统家长大抵都有这种问题,喜欢在儿女面前摆出严父的谱。和颜悦色的时候少,冷酷斥责的时候多,一般也见不着笑。   秦政本来就不怎么爱笑,次数少了,其他公子见得更少。公子们不了解自己父亲,只隐约知道父亲还是很爱他们的,别的就没了。   每回到亲爹跟前一个个缩头缩脑,越长大越是畏惧。尤其是听多了大秦的暴君传闻之后,就更老实了。   这个时候,当爹的再多为了长子区别待遇一下底下的其他儿子,儿子们当然会想歪了。会觉得虽然我爹爱我,但跟我哥比起来我还是根草,我哥没了我爹会不会看我们不顺眼啊?   就算不会,没了大兄斡旋,父亲生气后他们也哄不好啊。反正日子肯定没有现在好过的,大兄就是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坚实臂膀,千万不能有事。   比如这个说错话得罪了亲爹的十七公子,他现在就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大兄能突然折返回来一下,救他于水火之中。   以前遇到这类情况都是大兄出手的。   秦政蹙眉盯着这糟心儿子:   “你……”   他就搞不懂了,他也没凶过臭小子们。顶多在他们闯祸的时候冷个脸,他们怎么都那么怕他?   要是十七知道他爹怎么想的,估计会痛哭流涕地辩解。父亲还不如骂他们一顿呢,冷漠地扫一眼过来之后就一副懒得再说的样子,比骂人更可怕好不好!   当然,每次这种时候,都会有一个大兄温柔地劝导他们下次不要再调皮了。还会把他们拉到角落去,安抚两句,告诉他们父亲不会因这点小事真的生气,他保证。   公子们听完自动翻译——父亲一开始是生气的,等大兄劝一劝就不生气了,要是没有大兄劝,可能还是会接着生气。   总结,没了大兄他们会疯狂得罪父亲。等消磨掉父亲对他们的父爱,他们就惨了。   十七可怜巴巴地看着亲爹。   小眼神还在努力往身后的方向瞟,企图等来一个奇迹。但人类的视觉广度是不足以看见身后的,所以瞟了半天啥也没看到。   他这样倒是叫秦政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这群儿女有一个算一个,遇事怎么都开始装可怜了?莫不是跟太子学的?   秦政定了定心神,忽略掉小十七的可怜样,接着开口准备继续往下说。   “阿父!”   天使一般的声音传来,十七整张脸都容光焕发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大兄——”   大兄一定是听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呼唤,来拯救他了。   扶苏给了傻弟弟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当然不是心灵感应来救场的,是听到身后动静不对让侍从过来看了一眼发生了什么,意识到情况不妙才匆匆赶来的。   秦政被打断了也不恼,倒是瞬间切换了语气,温柔地问宝贝儿子怎么没去休息。   众公子悄悄挤眉弄眼。   他们说什么来着?大兄就是缺不得!   扶苏走上前来拉住父亲:   “阿父跟我来一下。”   说完又环视一圈,叫弟弟们别堵在这里,都去用膳。   “早膳不是还没来得及用?你们都不饿的?快些用完,还有政务要处理呢。”   弟弟们赶紧一哄而散。   秦政哼笑了一声:   “朕倒成了洪水猛兽。”   扶苏回头冲父亲笑了笑:   “他们一向胆子小,等父亲不在这里,他们面对我也这样。”   秦政心里不大痛快,却也知道爱子说的是对的。   这些臭小子一贯没什么出息,又欺软怕硬。有父亲在怕父亲,父亲不在怕大兄,大兄不在就怕长姐。若是家里的三座大山都不在场,那就要嚣张起来了。   不过这性子本也是扶苏故意养出来的。   太子的小心机一贯很多,让弟弟们怕父亲而亲近他,就不会取代他的地位。让弟弟们怕大兄,则方便自己管束弟弟。   至于让弟弟怕阴嫚,是想着他和父亲都没空天天盯着这群天潢贵胄。将管束弟妹的权柄下放给阴嫚,就能减少他们在外头作威作福、给父兄添麻烦的次数。   若非太子如此“能干”,陛下也不可能做到专心朝政,一点不用为儿女之事费心。   后来甚至就连弟弟们的婚事都是长兄做主的,他们的妻族也拿捏在太子手里,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就算谁真想闹腾,太子殿下给他们精挑细选的妻子也会劝他们别闹,好好为殿下做事才是正理。   秦政随着儿子拉袖子的力道往前走:   “不是说有话同朕讲?”   明知道儿子是找了个借口把他拉走,但陛下心里不大痛快,非要拆穿。   扶苏笑吟吟地应对:   “确实有话同父亲说,父亲下次见到弟妹可不要冷着脸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这么怕你了。”   秦政反问:   “他们怕朕难道不是你促成的?”   扶苏坚决不承认:   “是父亲的地基打的好。”   他只是稍稍推波助澜了一下下而已,不算主犯。   秦政伸手去揪他耳朵。   太子迅速躲开:   “阿父——”   秦政这才放过他:   “朕是想叫你们关系和睦些,你倒好,直接拿朕当工具人,利用朕来缓和关系。”   他都快成那个要被儿子们联手应对的大魔王了。   扶苏想了想:   “这也不是我的错,这涉及到了阶级矛盾。父亲之余他们是上位者,下位者对上位者天生就具有敌意。”   下位者会防备上位者的打压,上位者会忌惮下位者的反抗。古代的父子关系多脱离不了这一根本矛盾,想要父子间关系平等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父权父权,父亲的身份天生携带着属于它的权力。再沾上皇权,就会异化得更加可怖。   秦政叹息一声:   “你那些弟弟真是……”   常年见不到父亲的时候,抱怨大兄霸占父亲。真和父亲近距离相处了,又开始恨不得大兄把父亲的注意力全部拉走,千万别关注到他们。   扶苏总结:   “叶公好龙!”   蠢弟弟这是羡慕嫉妒他受宠,想要取而代之。但是又承受不住来自父亲的关注,也不敢承接这份宠爱,一整个又怂又想要。   要太子殿下说,父亲想叫他们兄弟感情和睦,根本用不着别的手段。只要隔三差五把弟弟们叫过来一回,弟弟就会反复回忆起大兄的好了。   秦政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就让他们一直在这里住着吧。”   呵。   扶苏微笑:   “父亲大人英明。”   但是这招只能对付那些比较畏惧父亲的弟妹,可对付不了阴嫚将闾这样不怎么怕爹的家伙。   秦政在心里琢磨着,以后有机会多把他们喊来和太子一起玩,然后约束着太子别欺负弟妹,也就差不多了。   他们都是很孺慕大兄的,只不过大兄欺人太甚,就气恼多过亲近了。   秦政回神,催促儿子:   “回去休息吧,不是困了?”   扶苏见父亲不生气了,这才松开他:   “我等下睡醒了来陪父亲用膳。”   秦政颔首:   “去吧,知道你孝顺。”   知道你是个粘人精,会等你一起吃的。   可怜他一片慈父心肠,还得帮儿子处处找补。这些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长大,叫他不用继续替他们操心。   太子殿下开开心心地回去补觉了。   睡醒到了中午,迷迷糊糊也不是很想起来。窝在被子里懒怠动弹,直到陛下亲自来请。   秦政接过微凉的帕子丢到他脸上,将他凉得一个激灵。   “是谁说要陪朕用膳的?再不起床都要用暮食了。”   扶苏把帕子扒拉开:   “阿父怎么过来了?”   秦政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朕不来今日就吃不上午膳了。”   扶苏赶紧下床更衣,殷勤地伺候父亲用膳。吃完闲聊了一会儿朝政,又被阿父拉着出去散步,像个戳一下动一下的懒虫。   太子走到一半就不想走了:   “花园太大了,我累了。”   秦政看了一眼地府光屏上的时钟:   “那就回吧,正好你也要喝药了。”   扶苏:……   扶苏立刻就不累了:   “把剩下一半逛完再回去吧,喝药的事情不急。”   这次轮到陛下不肯配合了:   “不行,饭后两刻钟就得喝药。你要是不回去,朕叫人把药送过来。”   太子殿下抿起唇:   “肯定是夏太医医术不够好,才叫我要日日喝药。”   这就是纯粹的迁怒了,没有哪个病人是喝一次就能药到病除的。但蛮不讲理的太子不管这个,反正他也只是随便抱怨一句,父亲又不会当真。   秦政瞥他一眼:   “那朕回头问一问夏太医。”   等夏太医知道太子背地里这么说他,下一回的药方肯定会改得更难喝。他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太医,又刻薄又记仇。   太子脸色一僵:   “阿父什么时候从系统那里弄来丹药?”   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赶紧给他病治好了,他再不想喝苦药汁。   明明能立刻用神力给儿子治好但就是不治的秦政陛下面不改色地回道:   “要等到大一统十二年,你再喝三年吧,也不久。”   扶苏:……   扶苏幽幽怨怨地问道:   “我只是肝气郁结,父亲竟然舍得叫我喝三年的药吗?”   他突然就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穿越者说魏文帝曹丕喜欢写闺怨诗了,他现在也想写了,他的怨气肯定比鬼大。   秦政老神在在地反问儿子:   “你不是命不久矣吗?”   扶苏拒绝承认自己之前一时想岔过,弄出这等闹剧来。   一开始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来着,但是他很快从父亲的态度里发现自己还真是想多了。   他要真命不久矣,他爹才不会继续这么冷静自持地该干嘛干嘛,继续和系统耗着。肯定要立刻把宿主和系统控制起来,和他们谈判,尽快解决爱子的身体问题。   不过扶苏想通以后也没吱声,哪怕看出了弟妹们同样想歪了,仍旧一言不发。因为弟妹确实就此乖顺了不少,这对扶苏是有好处的。   所以扶苏不仅不澄清,他还故意表现得温柔纵容,加深弟妹们的误解。正好父亲也希望他们手足和睦,那就更没必要多说了。   秦政提醒儿子:   “适可而止,小心他们发现被骗了之后恼羞成怒。”   扶苏找了个借口:   “我可没说我要死了,是他们自己误会的。我对他们和善,那是父亲吩咐的,怎么能算我骗他们?”   秦政都懒得说他,又把亲爹拿出来当挡箭牌,他就仗着自己宠他吧。   自家太子这个性子,也就是碰到了他这么大度的阿父。换个爹早把父亲得罪死了,父子俩能处成仇人。   扶苏觉得不是这样:   “阿父宠我我才什么都不藏着直接说,换别人我还不和他们亲近呢,专挑好听的话说。”   维持住虚假的和睦父子情他难道能不会?   二人回程路上碰见了同样饭后来散步的宿主,她自从上回住进乾元宫之后就没搬回去了。乾元宫里好玩的多,太子多的是玩具和杂书,吩咐了可以借给她打发时间。   宿主大概也发现了,父子俩估计拿她当女儿养,目前正和系统拉扯中。   父子俩知道了系统的存在,系统也知道他们发现了它的存在。但就是没人拆穿,似乎是谁先说谁就落了下风。   反正和宿主没关系,宿主就开开心心继续住在这里。这可是国都最中心的位置,还是个带大花园的宫殿,搁以前她没穿越那会儿连这边的一平米都买不起。   但现在,她拥有了一套五间的宽阔偏殿居住,全是她的地盘。花园她也能随便逛,演武场还有武师傅教她锻炼,每天一日三餐都非常丰盛。   如果再联个网给个手机,她能在这里待到地老天荒。   可惜人生总不能处处圆满。   宿主也不在意,没手机玩就没有吧,她看看杂书也成。偶尔父子俩不在还能叫歌姬舞姬来表演,日子过得比昏君还舒坦。   最近宿主觉得日子更有盼头了,因为公主们搬进来了呀。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她发现她和公主们可有话聊了。   起初是公主有些好奇她这个“庶母”,问了她好些住在乾元宫的事情。但她在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后来就聊起了衣裙首饰、游戏玩具。   宿主已经约好晚上和几位聊得来的公主一起打麻将了,她自告奋勇要教她们怎么打。之前她都是和侍女打,感觉打起来没那么痛快。   父子俩碰见宿主的时候,还没见着人,先听见她俩聊这个了。   宿主说:   【今天先教九妹她们打麻将,过段时间玩腻了再打牌。你再帮我回忆回忆大富翁这些桌游有哪些牌,地图长什么样,我记不太清了。】   系统也不记得啊:   【你自己编呗,反正都是一些事件格奖励格的,她们又没玩过,你可以设计一些比较有趣的新事件。地图也可以改一改,改成符合秦朝特色的那些。】   宿主想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也是,把什么抓进警局的事件格改成抓去修长城确实更能让公主们理解是什么意思。】   扶苏竖起了耳朵,小声和父亲讨论:   “这是什么?听上去好有意思。”   秦政:……   秦政禁止儿子和宿主一起鬼混,还有什么改成抓去修长城,玩梗玩到他头上了,不准改。   扶苏眨了眨眼:   “让她们把地图改成战国呗,不抓去修长城,就说被赵国军队抓去当壮丁了。”   秦政还待说什么,宿主已经转过一个弯和他俩打了照面。父子俩默契地住了嘴,没有暴露他们能听见宿主和系统对话的事情。   宿主热情打招呼:   “陛下!殿下!”   扶苏冲她点了点头:   “你和公主她们相处得如何?”   宿主活泼地回答:   “很好啊!我和九妹她们几个更聊得来一些,我们还约好晚上一起玩。可能会有点吵,到时候要是不小心吵到你们了就派人来说一声,我们会安静点的。”   打麻将很容易扰民的,她可记着。   扶苏有些好奇:   “九妹?你怎么这么喊她?”   宿主解释道:   “我们那边喊年轻女孩儿都喊妹妹、妹儿,长辈也是这么喊小辈的。”   家里长辈会喊家里排行第二的女儿叫二妹,外头人也会跟着喊二妹,就是个表示亲近的昵称。   扶苏了然:   “九妹妹几个爱玩,你和她们处得来也不奇怪。”   妹妹们各有各的性子,有些爱玩,有些不爱玩。像阴嫚就不会和宿主一起玩游戏,她晚上有空可能还会主动加班。   秦政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等两人寒暄完各自分开走远之后,他才提起女儿们,说是叫小女儿住在身边感觉不错。   虽然吵闹了一些,但听着女儿们玩耍的欢声笑语,感觉自己也年轻了许多。   扶苏恍然想起他爹也是快五十的人了:   “阿父本来就很年轻。”   秦政但笑不语。   他都千余岁了,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小孩子。自从过了一千岁就不愿意继续算年纪,如今是超过了两千还是没有过,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活泼的太子殿下倒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宝宝,毕竟天天跟在父亲身边。有的人只要没脱离父母独立起来,就永远长不大。   所以晚间,秦政回到寝殿发现起居室里多了太子让人仿制的各种玩具。听说都是宿主叫人做的,太子便命制造司的人多做一份送过来。   复杂一些的像什么大富翁,现在还没做好。主要是宿主自己还没设计好呢,制造司也造不了。   但是麻将纸牌这些做起来没有技术含量,早就好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整个长桌,那本来是父子俩共用的书桌。   秦政看了看桌子:   “秦梓桑,你还记得你是太子吗?”   谁家太子把书桌摆满了玩具的,别家太子一辈子用过的玩具都没他家玩过的多。   扶苏指挥侍从腾出一个小博古架用来放这些东西,顺势就把他已经看腻了的不怎么喜欢的摆件给替换了。   太子殿下很是擅长废物利用:   “这个,送去给高弟,说是陛下知道他喜欢这个,赐给他的。那个给将闾,他想要很久了。还有……”   太子看腻了的正好拿去拉拢弟弟,不浪费一点价值。   吩咐完才回应父亲:   “阿父觉得我这个太子当得不好吗?看我多友爱弟弟。”   秦政:你还有脸说?   明知道弟弟喜欢,一开始不给,自己看腻了再给。弟弟想要的东西,自己先抢走玩一会儿,玩腻了才轮到弟弟。   弟弟还得对他感恩戴德,因为大兄日理万机,能记得这件事已经很不错了,大兄心里有他们。甚至大兄都不说是他自己送的,说是父亲送的,大兄为了给他们做脸、拉近他们和父亲之间的关系,真是煞费苦心。   秦政随便一猜就知道那群蠢儿子心里会怎么想,掉进兄长的圈套都不知道。   所以有的时候真不怪他偏心,从来只考虑长子当继承人。其他儿子傻成那样,真把大秦交给他们了陛下都闭不上眼睛。   秦政到底还是觉得不能都送这种太子看腻了的东西,好歹挑点新的混进去充数。   他思索片刻,吩咐:   “太子私库里应当有一套二十八枚的星宿玉佩,送去叫他们自己挑。”   扶苏小声在旁边逼逼:   “二十四个人,父亲送二十八枚过去,怎么分?”   秦政扫他一眼:   “阿高、将闾、荣禄多拿一个,挑剩下的给你。”   太子就闭嘴了。   侍从忍着笑下去吩咐。   东西送到前头,那群大小伙子果然又吵嚷起来。没人再注意大兄送的其他赏赐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光顾着分玉佩了。   这分玉佩能闹的幺蛾子可多了。   首先,这么多星宿,谁选哪个就值得吵一轮。其次,有三位兄弟能拿两个玉佩,容易引起大家的嫉妒。最后,给大兄留哪个星宿比较好也得掰扯掰扯。   其实二十八星宿是有凶吉之分的,虽然当前时代还没分得那么细致,而且这个也不一定准。但大家最后商量了一番还是把他们觉得最好的留给了大兄。   总不能真让大兄拿个挑剩下的吧?   十四就说:   “我们先给大兄挑个好的,也叫父亲看到我们兄友弟恭。”   将闾哼哼一声:   “那你还说我能拿两个,我得最后挑,轮到我怎么就不知道兄友弟恭了?”   十四不理他:   “二兄你觉得呢?”   秦高点头:   “我觉得甚好,父亲肯定会很欣慰的。”   将闾又哼哼起来:   “大兄为什么拿二十八星宿给我们分?他是不是故意想看我们打起来?”   荣禄眼巴巴看着玉佩:   “能不能把那个奎留给我,那个形状好看。”   玉佩刻得比较抽象,充满了匠人的艺术加工。除了背面的星图看得出来是对应哪个星宿之外,正面其实就是美化过的动物。   因为二十八星宿本来也有各自对应的动物,比如角是蛟、亢是龙。荣禄想要的奎是个小狼,奎木狼嘛。   将闾推了推弟弟:   “你怎么不理我?”   荣禄回神:   “玉佩肯定是父亲给的啊,大兄才不会让我们挑剩下的给他呢。而且他拿二十八个给我们不好分,父亲知道了会说他故意欺负弟弟。”   将闾想了想:   “那你说父亲为什么要拿二十八个让我们不好分?”   荣禄:“父亲可能没想那么多吧。”   将闾:你看我信吗?   将闾百思不得其解,他哪里知道他爹就是故意让他们闹的。   底下的弟弟们太团结了,就会联合起来对付大兄。偶尔挑拨一下,他们就知道还是大兄最好了。   顺便也能给儿子善个后。   这不就没人注意到扶苏送的礼物有问题了吗?   做完这些,秦政就警告儿子:   “下次朕不帮你了,你不准再故意留个破绽等朕替你扫尾。”   摆件搬下来就叫人送去给弟弟,也不管有些东西是不是摆出来日晒久了有些褪色,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太子就是故意的,故意等阿父出手替他遮掩。他日常就惯爱用这种小手段,反复对外展示自己的受宠程度。   扶苏乖巧地给父亲剥橘子吃:   “我就想炫耀一下阿父有多爱我。”   他不主动强调这个,外头那群臣子就容易多想。怀疑太子最近是不是不如之前受宠了,有没有他们搞事的余地。   扶苏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虽然群臣还不至于连宫内发生的大小事情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们很擅长察言观色。通过陛下身边的侍从的反应窥见一二,用以判断父子感情最近维系得如何。   而内宫之事,这些侍从是知道得最清楚的。只要他们一直能见证陛下的偏心眼,外头那些人就不会会错意。   有时候上位者没必要什么都明明白白告诉臣下,他们身边的近侍本身也是他们的喉舌。且从近侍身上获取到的信息,还更让臣子坚信不疑。   如今穿越者越来越多,两位君上之间更不能露出任何关系上的破绽,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秦政也是因此才纵容儿子闹腾。   他接过扶苏递来的橘子,慢悠悠吃掉了其中更甜的一半,剩下那些酸的送了回去,示意这是阿父留给你的。   扶苏毫不设防地吃了一口:……   阿父变了,以前都会把甜的留给他!   ————————   陛下:这是算计父亲的代价   太子:QvQ 第574章 严父慈兄:父亲很好,大兄也很好(五毛一条)   时间渐渐来到年底,咸阳周遭陆续传来了不少“反贼”被诛杀的消息。   老秦人抓六国余孽的本事这些年也是锻炼出来了,穿越者们又伪装得实在不怎么样,想躲过筛查基本没可能。   哪怕有世界意志帮他们修改周围人的记忆,但那些来自现代格格不入的生活习惯,还是暴露了他们。   这是一个神鬼祭祀横行的年代。   越往前的时代,人们越信奉鬼神,民间尤甚。   要不然始皇帝打击各国的信仰也不会那么遭人恨,他强迫六国也信奉秦国的神,将六国供奉的神只取一部分列入正神可以祭祀、剩下的归入淫祀禁止祭拜,狠狠拉了一波仇恨值。   六国百姓归心艰难,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如今,这种迷信的心理害苦了穿越者。   在别的时代,人们不一定会真的相信一个人被鬼上身夺舍了。在这里,信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如果穿越者能及时改变思路,直接开始装神弄鬼。就像跳大神那样,假装附身的是鬼神而非邪物,说不定还能逃脱过去。   但不了解先秦时期的他们遇到旁人质疑这个,第一反应却是否认,不承认自己被孤魂野鬼夺了舍,那就糟糕了。   气焰一向是此消彼长,穿越者示弱了,不敢假扮鬼神,村民的气势就会强起来。原本村民还会忌惮他们,担心得罪对方体内来历不明的邪物,这时可就一点都不带怕了。   都说人怕恶鬼、鬼也怕恶人,保不齐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体内的鬼就是一只胆小的弱鬼,根本没本事做什么。   这样的猜想随着他们被抓住后大部分只能束手就擒、连逃跑都做不到,越发使得人们深信不疑。   秦政翻开奏报:   “逃了几个。”   倒也不是所有穿越者都跑不掉的,有些人的金手指让他们可以想尽办法逃走。但能逃走一时,他们的特殊手段总不能保证他们每次遇到危机都逃得掉。   且不说大秦境内处处戒严,各个村庄都得按照军事管制的规定五户结成一伍、两伍结成一什互相监督。就算没搞得这么严谨,光照身帖这个问题就能难死流民。   逃跑的穿越者没有身份户籍路引,只能去山里做野人。可这年头靠近村庄的山林常有庶民出入,容易暴露;不靠近村庄的深山老林又野兽横行,危险重重。   所以没过多久,跑掉的几个就死得只剩一个了。那一个狼狈地逃窜出来,主动去找游缴自首了。   “你们把我抓走吧!我会仙术!我愿意为秦始皇做事!”   可惜陛下瞧不上他们的金手指。   秦荡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最近听说了一个特别凶残的秦朝位面。穿越者去一个死一个,死的还都是穿成了秦始皇流落民间的私生子的那种。   被干掉的穿越者在地府聚众吐槽,一开始是吐槽秦始皇比传说中的还要难搞,后来发现有相同遭遇的人越来越多,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秦始皇怎么有那么多私生子?   就算他再能播种,也播不了那么多吧?他们这些身份相似的人,好多年岁可是都十分相近的呢!   “你看,二十岁的有七个,其中三个是带球跑的,四个是到当地和当地女子露水姻缘的。我就不说三个带球跑有多离谱了,四个露水姻缘的分散在不同地区,秦始皇是闲的吗一年四季到处乱跑?”   有人不服气地反驳:   “那可能是巡游途中……”   对方打断了他:   “二十年前,六国还没灭呢,巡游个屁。”   众人:额。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穿越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问题了,他们可能并不是秦始皇的子嗣,而是和被抓的时候那些秦吏宣扬的一样,是六国余孽之后。   有人无语望天: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穿的原主其实是六国那些人偷偷安排的后棋。他们把自家的孩子伪装成秦始皇流落在外的孩子,想夺取秦朝基业?”   比如说韩国被灭了,然后韩国贵族把自家两三岁不记事的小孩安排在秦国境内,如此这般准备一通,再骗小孩说你爹是秦君。他们这些穿越者不明真相,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就相信了,也没想过去调查一下。   这个猜测说服了一部分人。   但仍有人冷静地反驳:   “还是那句话,秦始皇他自己有没有在二十年前跑出宫去和地方上的女子有过亲密接触,他自己能不知道?想要这么伪装,前提条件是他确实在当地有过露水姻缘,而且这件事还被六国之人得知了,才能拿来做文章。”   正说反说都说不通,大家麻爪了。   不过有一点他们是可以肯定的,秦始皇明显是没有那么多艳遇,所以他知道自己压根没这些孩子。   那就不怪穿越者们都被干掉了,任哪个没再外头留过种的人突然听说自己多了一堆私生子,都不会对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孩子生出恻隐之心的。   尤其是他们当皇帝的,只会觉得这是有心之人想要混淆他们皇室的血脉,留不得。   秦荡在群里笑得特别猖狂:   「哈哈哈哈这都什么事,政儿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这是差点帮别人养儿女了吗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被秦政禁言了。   虽然武王遭到了禁言,不过群里大家倒不觉得传闻中那位被迫多出N个儿女的始皇帝就是他们家政儿。政儿估计只是单纯的不高兴有人笑话自己的同位体,才会出手把秦荡那家伙的号封了。   秦稷就不是很高兴:   「王兄也真是的,不是你的后人被混淆血脉,你倒是笑得出来。」   武王压根就没后人,他当然无所谓,秦稷不行啊。   这么瞎折腾弄出来的公子公主不仅会成为始皇帝的儿女,也会成为秦稷的玄孙,从始皇帝往上数的所有直系长辈都没办法置身事外。   秦政扫了一眼群里消息,没搭理他们的吵嘴,继续给各地官衙传信,让他们接着抓细作。   他现在不是和穿越者杠上,是和世界意志杠上了。穿越者不过是他们俩斗法时被殃及的炮灰罢了,世界意志非要不停地拉人进来,秦政就一个个给它送走。   陛下很有耐心。   之前接下这个位面的时候,天道就说过,这个位面的世界意志格外固执,就是想把这种类型的故事演化出来。   所以明知道秦政不肯认这些儿女,它还要不停尝试。它不停,秦政就陪它,看谁耗得过谁。   他最近问过了天道,世界意志都是从哪儿抓来的穿越者。天道无语地说,他们基本都是死后被拉来的,本来人家应该去地府报道的,被截胡了。   秦政干脆丢个分魂出去追踪那些携带金手指的民间穿越者,穿越者被处决的时候就顺势把他们的金手指吸收了。   这些金手指都是世界意志自己用能量凝聚的,如果秦政不插手,穿越者死亡后它们就会化作能量被重新吸收回去。   秦政以前是不会和世界意志抢能量的,但是现在他可不留手。不仅每次都把金手指的能量吸收掉,还会趁着世界意志伸出触手想回收金手指的机会,顺着网线过去再狠狠咬一口世界意志。   几次下来,再傻的世界意志也放弃回收金手指了,免得损失更多。可前头的几次也已经让它元气大伤,加上后续各种金手指的损失,可怜的世界意志难免变得更加虚弱起来。   天道知道之后嘎嘎直乐。   毕竟世界意志嘛,就是法则的分身,一般还是残缺版的。不过天道可不管残缺不残缺的,它只知道这是法则的一部分。   作为法则的下级,没有哪个下属看到领导倒霉不会偷乐的。天道就很开心,它巴不得世界意志更惨一点。   天道还给秦政加油打气:   【你继续努力,等它的能量储备严重不足之后,它就搞不了事了。】   之后要是秦政想强行修改位面设定,世界意志也拦不了。   秦政淡定地颔首,表示知道了。   失忆的太子殿下可不晓得他爹私底下在干什么大事,他这些天沉迷和弟妹们培养感情。大家每日面对一个温柔和善的大兄,从一开始的不习惯、见面就起鸡皮疙瘩,到现在已经渐渐习以为常了。   将闾还傻乎乎地回忆起来:   “我小时候大兄就是这么温柔的,只是后来变了而已。”   大概是十几岁的时候,大兄才变的。那次大兄不知道和父亲闹了什么矛盾,生了一次病,生病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有点恶劣了。   ——这说的是扶苏重生那回。   说是重生,就是恶魂穿过来和善魂融合了。   以前是善魂主导身体,当然对弟妹们都格外温柔和煦了。后来恶魂主导身体,坏水就开始不停地往外冒,弟妹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但将闾又不知道这些内幕,他只会通过自己的角度补全故事。   弟妹们一致觉得,那次大兄和父亲闹的矛盾根本就不是外头说的政见不合啥的。   必然是大兄吃醋了,当了十几年好哥哥终于受不了了,觉得不公平。   明明他日日任劳任怨照顾弟妹,如兄如父,是全家付出最多的。他就像那个老黄牛,干得多吃的少,结果却得不到父亲足够的重视和关爱——大概?不然也没别的合理解释了。   于是难以忍受的大兄干脆和父亲大闹一场,回去之后就郁结于心,把自己给憋出病了。后来也没养好身体,才一直体弱多病到现在。   而他们的父亲呢,大约也是因此才心疼愧疚,意识到确实亏待了长子。干脆减少了对他们这些儿女的关注,把注意力都放在补偿长子身上。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大兄对他们不如以前那么关怀备至,父亲又为什么关注他们的频率大大降低了。   现在,大兄变回去了。   因为大兄命不久矣,意识到自己和他们这些弟妹闹别扭其实没什么意思。自己都要死了,不如珍惜仅剩的时光,毕竟大兄一直都是爱他们的。   将闾说完给自己都感动得虎目含泪:   “大兄也不容易。”   秦高有些怀疑人生:   “是这样的吗?”   荣禄已经相信了:   “肯定是!”   领头的哥哥们信了,弟弟们很快也被说服。大家心里那点对大兄的怨气纷纷平息,也回忆起了许多年前的时光。   想着当年大兄温柔和煦的模样,就不觉得现在的大兄奇怪了。   大兄本来就是这样的啊,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变了而已。如今大兄终于找回了初心,他们应该高兴才对。   年纪比较小的公子们,像是排名二十往后的,他们就不记得这些。那会儿他们才几岁啊,根本记不住,有的还是小婴儿呢,压根没体会过长兄的温柔。   他们有些难以代入,皱眉苦思冥想了好半天,还是一脸懵逼。   不要紧,有年长的哥哥帮他们记得。   四公子回忆道:   “二十三你小时候刚出生那会儿除了乳娘之外谁抱你你都哭,但是大兄抱你就不会,你可喜欢大兄了。每次大兄都得抱到你睡着才能放下,不然你就哭闹得整个宫殿不安宁。”   这是因为小婴儿对气息敏感,善魂只有纯净的善,当然招小娃娃喜欢。待在对方身边都觉得身心舒畅,便不乐意被放开。   五公子也说:   “二十一也是这样的,两三岁那会儿每次见到大兄来探望他就抱着腿不撒手。大兄要去看别的弟弟了,他就闹着也要跟过去,还想跟着大兄一起去大兄府里住。”   被点名的公子们脸都红了:   “别说了!”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干嘛拎出来叫他们社死?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合理怀疑兄长们添油加醋夸大事实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第二天一大早去后殿报道晨练的时候,见到大兄温声细语地关心他们昨晚睡得好不好、这么早起来困不困、每日处理事务累不累,几个大小伙子还是心情美得冒泡。   二十一红着耳朵回答:   “睡得挺好的,不困也不累,大兄你快去休息吧,你也这么早起来呢。而且天儿这么冷,别冻着你。”   大兄可不像他们身强体健耐折腾。   扶苏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十一长大了,知道关心大兄了。”   二十一顿时挺胸抬头,但嘴里还要说:   “我早就加冠成年了,大兄不要用哄小孩的语气应付我。”   太子殿下把可怜的弟弟们都关心了一个遍,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睡了。秦政假装不知道儿子是来看弟弟笑话的,扫了一眼满脸感动的蠢儿子们,不由得闭了闭眼。   再看多少次都难以习惯,家里的智商差距为什么这么大。难道是扶苏、阴嫚和清婉吸干了所有智商,所以弟妹们才一个赛一个的傻白甜?   秦政打断了他们的神游:   “今天三刻钟内跑不完三圈的,明天加罚一圈。”   公子们立刻回神,心中哀嚎一片。   秦政不为所动。   他这些年没怎么关注儿子们,最近倒是找地府众人了解了一些他家这群臭小子平时都在干什么。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跟扶苏一样越来越懒的居然不止一个。   扶苏好歹还跟着父亲出去发展事业呢,这里头却有好些个早就不思进取了。   大概是觉得反正自己都死了,好不容易从阳世退休,就该享受退休生活。于是每天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吃,活得跟猪似的。   始皇帝陛下可以理解他们生前被父兄压榨狠了需要休息,但是不能接受他们休息了这么多年还要继续玩物丧志下去。   他要是个不负责任的爹,也就不管他们,任由这些有能力的儿子一直当个啃老的小废物。但他不是,所以他希望儿子们还是要有点自己的事业,别活成个纯粹的纨绔。   先从管束着他们勤奋习武开始。   好的习惯要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培养,他们以前就是被长兄惯坏了。在地府里太子月月都给他们发不少功德当生活费,足够他们奢侈度日的,他们当然支棱不起来。   这日晨练结束后,秦政就教育长子:   “你不能一味惯着他们,偶尔也要督促他们上进。”   扶苏觉得自己一直都在督促这个啊:   “弟弟们不是日日加班吗?父亲也不要对他们要求太严格了,他们如何就不上进了?我也没有溺爱他们。”   门外结伴过来找大兄问问早膳能不能自己点菜的几个弟弟,正巧听见了屋子里传出来的对话。   二十一小声说:   “果然还是大兄更关心我们。”   父亲的望子成龙真的令人压力倍增,只有大兄那里才是他们温暖的港湾。   可惜大兄如今身体不行了,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大兄一个人就一力承担了大半的工作量,他们这些弟妹也不必如此忙碌了。   有些人之前一直驻扎在岗位上的时候不觉得他重要,等缺了对方才发现,没他真的不行。而且大兄一个人的工作能力能抵他们这么多人,也是挺恐怖的,难怪人家能当太子呢。   这储君之位也不是谁都担得起扛得住的。   五感敏锐的秦政摁住了额角:   “门外的,滚进来。”   又给秦梓桑装到了。   他这个全自动寻找对照组的被动技能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之前给阿枭发技能的时候,系统居然没提炼出这个技能来,真是它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二十一几个小伙子麻溜地滚进来了:   “见过父亲、见过大兄。”   扶苏见人也不多,便招呼他们过来坐,一起用膳。   几人眼前一亮。   他们还没和父亲同案而食过,而且父兄的膳食水平可不是他们能比的。全大秦最好的美食都供给他俩了,旁人少有机会品尝。   一个两个都乐颠颠地上前,即将落座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请示父亲了,赶紧走流程补了一下问询。   秦政:……朕还能说不准你们吃饭?   他是亲爹又不是后爹,异母兄长都让他们入席了,亲生父亲总不能比兄长还不如。   陛下摆了摆手,懒得理他们。   他继续和扶苏对话:   “你现在看着是严格要求他们了,叫他们日日忙碌。等日后去了地府,你肯定纵着他们沉迷玩乐不思进取,朕还不知道你?”   扶苏蹙眉:   “父亲这么说就不对了,都去了地府,弟弟们也辛苦了一辈子,如何就不能准许他们松快松快了?”   当一辈子小米虫也没什么,家里又不是没钱养不起。孩子安安分分不闹事就行,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宁愿小孩没什么大野心,也别出去搞大新闻败光家底。   父兄两个你来我往辩论半晌,几个弟弟埋头苦吃一声都不敢吱。大佬吵架没有他们插嘴的余地,开口担心会挨骂。   所以只能用期待的小眼神声援一下大兄了,希望大兄能取得胜利。   虽说地府什么的都是没影的事,谁知道死后能不能去地府享福。但大兄愿意为了他们争取,他们还是很感激的。   秦政:……   怎么又成秦梓桑的对照组了?   陛下不悦地抿起了唇,不说话了。冷着脸安静用膳,一言不发,企图用威压冻死身边的儿子们。   太子殿下眨了眨眼,赶紧凑过去哄爹。   他换了个位置坐到父亲身侧,取了双干净筷子为父亲布菜。小声哄阿父别生气,他不是故意忤逆,非要与父亲争辩。   秦政气的不是这个,所以没被哄好。儿子夹的菜照吃,脸色是一点都没缓和。   扶苏只好想了想,重新分析父亲生气的点在哪里。一双好看的眸子扫过几双亮晶晶的期待小眼睛,顿时了然了。   原来是觉得儿子把他衬托成了个后爹。   扶苏为父亲捧上一杯蜜水:   “我方才想了想,父亲说的也对。您目光长远,关心弟弟他们的未来,不像我,不懂这些只知道无底线纵容。都说慈母多败儿,我这些行为与这老话所说也无异了。”   几个弟弟顿时变得可怜兮兮,以为大兄受不住父亲生气,选择了妥协。   扶苏飞快给了他们一个乖点别闹的眼神,继续哄爹:   “父亲用心良苦,他们又不是不懂感恩的傻子,心里也是清楚的。若他们被我三言两语的关怀就拉拢过去了,反而埋怨父亲严厉,那才是白眼狼。”   说着看向弟弟们。   几个小的还算有眼力见,赶紧放下筷子保证自己不是那样的蠢货。大兄好,父亲更好,他们更感激父亲。   秦政见他们一唱一和的,轻呵了一声:   “装模作样。”   公子们立刻又缩回去了,继续捏着筷子悄悄扫着桌上的美食。没办法,正是二十郎当的岁数,个顶个的能吃,刚刚又跑了三圈,早饿扁了。   秦政都没眼看,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搁下筷子起身:   “朕饱了。”   公子们没吃饱,但是也不敢继续吃了,举着筷子十分为难。   扶苏拉住父亲的袖子:   “我还没吃饱呢,阿父陪我再吃一会儿。”   秦政看了他一眼,对上爱子哀求的目光,只好坐了回去。端起蜜水慢慢喝着,也不看这几个逆子。   公子们大松一口气,赶紧继续低头风卷残云,企图以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然后赶紧跑路。   扶苏慢悠悠吃着,等弟弟们起身告退后才放下筷子,问父亲可是还在生气。   秦政瞥他:   “可不敢跟众望所归的太子生气。”   扶苏歪头笑了笑:   “不是父亲想叫我们兄弟和睦的吗?真和睦了您又不高兴。”   秦政反问:   “朕是让你踩着朕和他们和睦?”   扶苏唔了一声:   “这可怪不着我,不是我主动的。父亲非要逼他们上进,突然就说我溺爱,这年头溺爱的本来就更拉好感。”   秦政挑眉:   “你那是溺爱吗?你是故意纵容他们玩物丧志,好显得只有你一个人优秀上进。朕给你留了面子才说你这是疼爱他们,你还真好意思承认。”   他要是跟小儿子直说,你们大兄就是想把你们搞成他的对照组。这样就算太子一年里有八个月都在犯懒,有一堆一年里十二个月都不思进取的弟弟妹妹在,他也会成为全家三十几个儿女里最勤奋的那个。   那扶苏这段时间的用功估计就白费了,弟弟们立刻就会发现大兄还是那个讨厌的大兄,根本就没有变好。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这些家伙就是年纪小,才容易被糖衣炮弹腐蚀。等他们年纪大了就知道了,望子成龙的父亲才是真对他们好,像我这种叫恶意溺杀。他们会懂的。”   秦政却不觉得他们能懂,梓桑太会哄人了。但是,算了,当爹的还能跟儿子计较那么多吗?   秦政把儿子拎去了前殿:   “先让你过几天快活日子,过几天你也回来给朕干活。”   他就不能心疼这家伙。   因为心疼才叫儿子这些天什么都不用干,事情都丢给太孙和其他公子公主。结果事实证明他的心疼都是多余的,只是给了扶苏更多的精力去算计弟妹。   扶苏走得不情不愿:   “阿父不要生气,我以后不拿你当对照组了。”   他这不是习惯了嘛。   现在想想确实不应该,阿父那么疼他,他这样做太不孝了。他应该去外头找个新的对照组,可惜庄襄王已经是个死人了,暂时利用不了。   秦政回头,见儿子说的认真,知道他不是说好听话哄爹,心气这才顺了些。   父子俩迅速重归于好。   但该太子干的活还是要干的,现在不干的话,等一个多月后开始巡游,就更没空干了。   扶苏看着摆在自己跟前的一堆奏章。   他想了想,抽出一本溜溜达达去了侧殿某个弟弟的书房。   温柔兄长将奏章递了过去:   “小十七,孤来考考你……”   十七公子:……   ————————   十七:能不能换一个人?我不想被考教功课啊! 第575章 一家人:25:休想挑拨我和大兄的感情,哼!   太子手里的奏章本来就不多,其实老老实实处理要不了多久就能干完。但他偏不,他花了足足一整天的时间,到处溜达,把所有弟弟妹妹都考教了一个遍。   然后天就黑了。   虽然大兄这样的考教有点烦人,可你还别说,众人确实学到了不少。有的时候有个好老师指点,比自己瞎琢磨一个月都有用。   因为这一点,弟弟妹妹们难得没有抱怨大兄又故意欺负人。   他们现在已经学会自动完善逻辑了。   三妹妹小声说:   “大兄肯定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才会这样耐心指点我们。”   大兄以前可没空教导他们,都是把他们丢给先生的。如今亲自来教,更让他们有一种悲凉感。   大兄这是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多给他们这些弟妹传授一些本事啊!   呜呜呜,大兄真好。   自我pua了一番,众人都感觉不错。对明天的工作充满了热情,一整天加班忙碌积攒下来的疲惫和怨气都消失无踪了呢。   他们不能辜负大兄的看重,所以不能喊苦喊累。他们要是不努力,年近五十的老父亲就要辛苦了,那样也太不孝顺了。   年纪最小的二十五握拳:   “以后就由我们代替大兄照顾父亲了,我会努力的。”   哥哥姐姐们投来了欣慰的眼神。   此时,他们的大兄正懒洋洋歪在小榻上吃侍从喂的葡萄。都快入冬了,也就只有父子俩吃得上葡萄了。   扶苏也没问葡萄哪里来的,水灵灵的像刚摘的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咸阳附近种有还在结果的葡萄藤。   侍从们其实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反正就知道日日都能在膳房那边领到各种新鲜的蔬果。甚至就连膳房里负责采买的人,也不晓得是哪儿来的,猜测可能是陛下从那些神奇的后世人手里弄到了什么仙物。   扶苏吃了几颗就蹙眉不吃了。   太甜了,有点腻的慌。   秦政余光关注到儿子便问了一句怎么不吃了,还有大半盘子呢。昨日太子说好吃,他今天特意复制了不少放在膳房那边。   太子殿下娇气地说太甜了吃不下了。   虽然这果子是酸酸甜甜的,但甜度也着实不低。再好吃吃多了也受不了,尤其是扶苏这种被养刁了胃口的,经常会在鸡蛋里挑骨头。   秦政就让侍从把葡萄撤下去:   “赏给公子公主吧。”   既然阿苏不想吃了,那就分给弟弟妹妹们吃。家里一向是这样的,父子俩都习惯了,弟妹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皇家一贯如此。   秦政慢悠悠翻了一页书:   “今天叫你处理奏章,你乱跑什么?”   扶苏答道:   “我看弟妹们干活的效率太低,去指点一下,不算乱跑。”   秦政不置可否:   “你总有你的道理。”   别以为他不知道,太子过去不仅是去指点人的,还干了点别的坏事。   秦梓桑能那么熟练地pua别人,靠的当然不止是天赋,还有大量的练习。从臣子到弟妹,全是他的练手对象。   如今已经把他们调-教成功了,一个两个都学会了主动自我pua。只需要太子偶尔去加强一下,免得谁清醒过来逃脱。   王室公子还真能个个都那么傻了吧唧吗?无非是兄长的段位差距太大,被衬托成了个小傻子,出去面对别人仍旧能做到降维打击。   不过秦政觉得,这里头也有家中氛围太和谐的关系。   出去面对社会,一个两个都警惕心提升,自然就不好骗了。在家里又没危险,家中全是亲近的自家兄弟姐妹,大家顶多小打小闹也不会折腾得太过分,就放任自己傻乎乎的不长脑子。   没看到阳滋出去混了几百年,回来见到她哥就一下子从十个圈套能掉进去九个,变成只掉进去五个了吗?   可见只要他们把警惕心提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上大兄的当。   扶苏单手支着脑袋笑吟吟地说:   “我看未必。”   阴嫚已经是家里最聪明的弟妹了,也只能避过大兄挖下的一半陷阱。其他人再怎么百般防备,怕也只是稍稍挣扎。   秦政也就这么一说,完全没打算培养儿女们在家也警惕防备的习惯。家人相处可不能那么冷漠,不然感情就要坏了。   反正太子有分寸,随他闹吧。   第二天忽然下起了雨。   如今秋收早就结束,下雨倒是不耽误什么事。但是大雨不方便在户外活动,所以早上的晨练就有说法了。   公子们抱着被子不想起床,期待地问侍从今天是不是可以不去跑步。   侍从为难地说:   “后殿没有人来传话。”   意思就是陛下没说可以不去。   公子们哀嚎一声,痛苦的起床更衣。去了后殿一个两个都站在廊檐下,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不理解这个天气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多睡会儿。   秦高看了看黑沉沉的天色,本来天就没亮,这下更黑了。   他听着弟弟们的抱怨,半天才吭声:   “外头是在落雨,但廊檐下又没雨。这里宽敞到能过辇车,如何不能跑步了?”   为了方便君上雨雪天气也能正常行走,宫殿中是建造了一圈又一圈连廊的。   这连廊不仅能遮雨,盛夏时节上方屋檐下的脊拱处还有粗壮的管道。侍从会朝其中投入混杂了冰块的清水,使之流通,给整个连廊降温。   要是再热一些,顶部的水道就会有水幕倾泻而下,利用水汽隔绝外面的热浪。落下的水流由长廊两侧凹槽汇聚,流经宫中暗道再回归渭水。   这东西用起来耗费甚巨,没点家底根本玩不起。因为乾元宫坐落在十几米的高台上,要弄这种水幕不能简单利用地形落差借河流的水利动能。   要先设计一整套复杂的机关自渭河借水灌入屋顶,还得是大量借水。否则一点水哪里能让水幕连绵不断,生生不息地流过整个乾元宫?   这通设计本来是为了夏季纳凉的,但在如今的暴雨天气下倒是成了非常实用的排水口,叫乾元宫完全没有内涝困扰。   当然,十几米高的宫殿本来也存在被水淹的危险。   但它没有危险,从它这里往低矮处流汇聚的积水可不会放过下方的咸阳城。玄宸宫能自己排水直入渭河,给咸阳城大大减轻了排水压力。   大秦一向善水利,名传千古的都江堰、郑国渠、灵渠等都由秦国工匠建造,虽然郑国是韩国人,但工匠是秦国自己培养的。   不懂这些的几位公子仍在抱怨雨天跑步的事情,完全没关注到这细节上的匠心。倒是另外几个最近在接触各项工程的公子聊了起来,聊得热火朝天的,讨论起如果渭河涨水厉害要怎么防止咸阳内涝。   然后他们就把太子吵醒了。   扶苏眼睛都没睁开:   “几时了?”   侍从连忙回到:   “距离卯时还有半刻钟不到。”   扶苏蹙起眉头:   “外头怎么那么吵?”   侍从:“今日雨大,公子们不好在演武场等待,只能来了廊下。”   结果就站得离太子的寝殿近了一些,雨声的白噪音都盖不过他们的叽叽喳喳。   扶苏伸出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叫他们跑一圈就回去歇着吧,大雨的天儿多睡会儿。若是明日还有雨,就睡到卯正再来跑。”   那就是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了。   消息递出去,公子们都欢呼了一声。下雨天最适合睡懒觉了,虽然只能多睡一个小时,但也总比不能睡要强啊。   扶苏打发了弟弟们就接着陷入了昏睡。   秦政卯时起身听说了这事,也没拆儿子的台。长子向弟妹施恩的时候,当爹的绝对不能拖儿子后腿,这点默契他们父子两个还是有的。   陛下只问了一句:   “太子被闹醒,可是头疼了?”   侍从回忆了一下:   “殿下揉了揉太阳穴,倒是没提要请太医的事。”   秦政什么也没说,侍从已经乖觉地出去了。   后殿有专门的一套五间耳房用以给值夜的太医办公,就在西北角,从太子寝殿往西走几十步路就到了。   这是为了方便太医能第一时间赶来照顾太子殿下,所以侍从一来一回没要几分钟的时间。秦政束好发去看儿子的时候,太医已经在安静诊脉了。   陛下低声问如何了。   太医回答:   “屋内点个静心安神的熏香,叫殿下睡足了起身便无大碍。”   其实太医觉得陛下这就是小题大做,根本没什么事,太子健康得很。但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习惯顺着陛下的话说太子身娇体弱了,所以每次诊脉都下意识往严重了说。   左右多休息保养也没什么坏处。   不仅是给太子诊脉,其实给陛下诊脉也是这样的。这就是太子私底下的吩咐了,让他们把病情说严重些,不然他担心阿父不肯好好修养。   虽说现在看着只是小毛病,不用那么费心就能养好。可谁知道会不会落下一些微小的病根?今天攒一点明天攒一点,攒到后头就影响寿数了。   靠着太子这种防微杜渐式的法子,再加上陛下自己勤于习武强身,第二世才能足足活到八十高寿。   秦政心知太医的言辞中有夸张的成分,但他没有拆穿。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这和天上云海直接往下倒水也没什么区别了,风一吹透心凉。   陛下果断说道:   “叫太子好好歇着,把窗户缝再关小些,不要叫太子惊了风。”   于是,公子们补了个觉起来上朝就没瞧见他们大兄出现。一直到早朝结束都没来,可见又是病了。   一下朝荣禄就小跑着去追父亲:   “父亲!大兄他还好吗?”   不会是因为他们早上那么闹腾把大兄吵醒了,才导致他生病不舒服的吧?   像他们这么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没睡饱被吵醒都要难受好一阵,何况大兄身体那么差。早知道他们就站在后殿的入口那边小点声说话了,离得远肯定扰不了人。   住在入口附近的公主:?我不是人?   秦政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   “无妨,太医说睡足了就无碍。”   荣禄小心地问:   “那我可以去探望大兄吗?”   秦政答应了:   “你去陪他用个膳,顺便盯着点他不许玩雨水。”   小胖子荣禄看起来喜庆可爱,太子睡醒瞧见这个弟弟应该会心情好上不少。他吃饭还香,也能给太子当个饭搭子。   荣禄高高兴兴去后殿了。   他去的时候扶苏其实已经醒了,就是懒得起身。他便直接进了内室,站在稍间门口问大兄能不能进去。   扶苏睁开眼睛:   “你怎么来了?”   荣禄进屋伺候他哥起身更衣:   “父亲让我来陪你用膳。”   扶苏明白了,阿父觉得他会赖床半天不起来也不用早膳,就指了个弟弟过来盯着他好好吃早饭。   小胖子有一把子力气,直接就把大兄强行搀扶起来了。坐都坐起身了,也只能下床穿衣服,不好继续躺下磨蹭。   扶苏在桌前落座,扫了一眼膳食:   “没胃口。”   荣禄已经开开心心吃上了:   “多好吃啊!为什么会没胃口?”   因为早膳太清淡了,重口味的太子想吃点别的。但陛下特意叮嘱过膳房,不许由着太子胡来,所以太子不高兴。   平时有父亲盯着吃,扶苏只能不情不愿地听话。吃了两口胃口大开了,也就不闹腾了。   今天父亲不在,太子的小脾气又上来了。侍从反正是劝不好的,好在有个主动送上门的吃播达人荣禄。   扶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是拾起了筷子,慢吞吞夹了一枚鲜香弹牙的虾饺。   切成粒的大虾虾仁包裹在素馅里头,吃起来口感层次非常丰富,调味也格外鲜美。太子吃了一枚就不吭声了,又吃了一枚,又吃了一枚。   桌上所有带虾仁的东西都给他吃干净了,荣禄见大兄爱吃,自己就没吃。专挑其他哥哥不爱吃的吃,也吃得非常开心。   吃饱喝足,太子果然慢吞吞走到屋外的廊檐下,缓缓伸手想接雨水玩。跟小孩子似的,看到雨水顺着廊角低落就想伸手去接。   可平时雨小也就算了,今日雨这么大,顺落下来的压根不是雨滴而是像水龙头开闸放水似的一整条。手伸出去和直接给整个手冲凉没有区别,这还是深秋时节的寒雨。   荣禄猛地冲过来一把拉住他哥的手:   “父亲说不让你玩这个。”   扶苏轻哼了一声:   “松手。”   他就试一下水温而已,哪里就至于着凉生病了。   荣禄不放心地朝左右叮嘱:   “你们看紧了太子殿下,不要任由他任性胡闹。管不住就去前头禀告陛下,太子现在身体不好一点冷热都受不得。”   侍从有点懵,他们怎么不知道太子现在弱不经风?但看公子荣禄这么信誓旦旦,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当即就有人回屋去给太子取披风了。   荣禄操心地在这里转转在那里转转,转到宫殿角落停住了,指了指飞檐上挂下来的雨链,说把这个换了。   雨链是一种排水装饰,可以引导雨水顺着它往下流,主要还是装饰作用。但是雨一大就不太行了,设计复杂漂亮的雨链会导致雨水飞溅。   荣禄担心他哥在檐下溜达,路过这里会被飞溅的雨水打湿身上。   这东西好看归好看,大雨天确实不适用。   换成单纯的锁链样式会好一点,不容易往外溅水。但这里的制作成了精美复杂的碗状花朵,一个套一个。花碗装不下没法及时排水,新砸下来的雨水就把积水溅出去了。   那效果跟大石头砸进水碗里一样,水花四溅。   侍从很快把雨链卸了,等小雨或天晴的时候再安上。他们殿下喜欢这种精美的装饰物,不装是不可能的,下回让工匠打造一套漂亮的锁链代替吧。   荣禄这里转转那里转转,很快挑剔出了一堆毛病。他现在把他哥当瓷娃娃呵护,忙活一通竟然还很有成就感。   大兄要能少生几次病,都得多亏他上心!   忙完之后,荣禄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去找哥哥弟弟们自吹自擂。   扶苏糟心地看着自己的宫殿:   “下次别放这小子进来了。”   他好好一个设计精美的宫殿给他挑完刺丑了一个档次,真是瞎胡闹。   陛下听说之后倒是很欣慰孩子们兄弟和睦,于是赏了荣禄一些东西作为鼓励。公子们一下子就意会到了,纷纷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要从哪里关心大兄。   倒不是眼馋奖励,好吧就是眼馋奖励。   父亲虽然经常赐他们东西,但那些东西里头至少有七成是大兄做主给的,剩下三成则是随手赏的。像这样特意的嘉奖就不多,当孩子的谁不想得到单独的奖励?   公子们去工坊里当监工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件事。   新来的三十三公子意有所指地挑拨:   “你们辛辛苦苦为国操劳,也没见父亲夸奖两句。倒是荣禄那小子随便关心太子两下,就有奖励了,父亲怎么喜欢这等溜须拍马的家伙?”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在嘲讽荣禄。   但二十五立刻就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不许你说大兄的坏话!”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这话最终目的是指向大兄的。三十三根本不是想说荣禄如何,是想说太子不好,还想挑拨他们嫉妒受宠的长兄。   什么叫“为国操劳没有夸奖”,“关心太子就有了”?不就是暗示在父亲心里太子比国事还重要,而他们这些其他儿女就是根没人疼爱的小草,比不了太子半点?   且不说大家早就习惯了这一点,何况长兄最近身体不好,此事他们这些自家人都心知肚明。三十三知道个什么,就知道挑拨离间,真是讨厌。   二十五回去就找父亲告状了。   有人想算计他们兄弟,当然是选择告家长啦。有家长在何必自己费劲报复,父亲会替他们做主的,哼。   三十三挠破脑袋也想不到二十五能幼稚到这种程度,他是幼儿园小孩吗还告家长。但反正他就告了,告得理直气壮,后来就没有三十三公子了。   少了一个穿越者,其他穿越者却并不知道。他们被隔开来困在不同的工坊里努力干活提供新点子,连打探外头消息的精力都没多少。   刚来的时候还有人蹦跶得十分频繁,后来就安分了。   不知道有人因为行差踏错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从而遭到陛下处决,也就不会引以为戒藏好自己的小心思。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又有人露了狐狸尾巴出来,被一一解决。   秦政愿意留下对皇位没有企图的穿越者,但那种想把太子拉下马的,就别想了。   这些事情甚至都没传到太子耳中,陛下觉得儿子只要专心和弟妹培养感情就好了,无需为了小事烦心。   大雨下了好些天一直没停,幸而咸阳排水好,仍旧没有出现内涝。尤其是新扩建的城区位置,各种设施制作得比旧城区还好,倒是省了安置灾民的麻烦。   扶苏裹着厚毯子坐在父亲身边,陪他一起看奏章。手里捧着装了温牛乳的薄胎瓷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他随口感慨了一句:   “这次的雨怎么下个没完?”   秦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许是上天想要送个人来救世吧。”   扶苏意外地看过来:   “嗯?”   秦政推过来一本奏章:   “雨灾只在关中,最近受灾最重的县城出现了一位能沟通天地的方士,据传做了法事之后那里的雨就停了。”   扶苏缓缓挑起眉头:   “那可真是个有本事的真人。”   先秦这会儿喜欢称厉害的方士为“真人”。   这人不会是觉得他爹笃信方士,以流落民间的公子身份不好接近始皇帝,干脆就另辟蹊径。先成为受陛下礼遇的国师,再借由神权染指皇权?   还别说,如果是个普通的古代帝王,发现会仙术的真人居然是自己的孩子,万一这人还声称能帮生父得道成仙,保不齐就真把皇位让出去了。   不过他阿父是不会让的。   开什么玩笑!你再是真人你也不一定懂治国啊,大秦交给你万一被你玩坏了怎么办?就算你可以利用仙术巩固统治,但你要是瞎搞得太夸张了,仙术也不一定顶用。   再说了,朕都能得道成仙了,朕为什么不自己继续当皇帝?朕能长生不死,还要你干嘛?   反正也不是什么有感情的儿子,是不是野种都说不准。长生之术拿到手就可以找个机会把这等会威胁统治的国师干掉了,大秦不需要有这种不受掌控的国师存在。   扶苏轻笑了一声:   “有点脑子,但不多,还怪天真的。”   秦政慢悠悠地说:   “或许他也打着干掉朕取而代之的主意呢?”   那扶苏就觉得他更天真了:   “玩心眼他可玩不过阿父。”   太子殿下都玩不过父亲,其他人就更别提了。若他觉得自己手握金手指,心眼不够也能顺利成事,便是比天真还要更蠢一些。   秦政莞尔一笑:   “且先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   穿越者:我记得秦始皇经常被方士骗,我有金手指,过去肯定一骗一个准! 第576章 大反派扶苏:全大秦没有谁比太子看起来更像个坏人   父子俩翘首以盼等着那位真人搞事情。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新花样,这人就是在各地辗转帮忙停雨。可能是想走在地方造势的路线,虽然这条路有点危险。   穿越者评估过了,危险是危险了点,却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的。比方说那个徐福,史书记载他就是先在沿海地区造势,后来才被打听到他名声的秦始皇招揽。   自己完全可以复刻对方的路线嘛!   听上去很有道理。   但是一来秦政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皇帝,二来徐福造势的方法是行医治病和宣扬自己是鬼谷子传人。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让暴雨停止或者让久旱之地降雨这类格外神异的操作,并不太容易动摇皇权统治。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徐福是齐地人士。   齐地作为秦朝的“偏远地区”,一直就不太安分,正史上的秦朝也不是很能管得住这边的能人异士们。所以有人在齐地折腾这个,其实不怎么戳皇帝肺管子的。   穿越者可不一样,他在关中折腾,等于在老虎脑袋边上疯狂蹦跶。而且干的还是收拢民心的事情,不像徐福只是小打小闹治治病寻寻仙。   这两个可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他后续没展露出皇位的野心还好,一旦展露出来了,今天做的这些事情就都是他的罪证。一个觊觎皇位且血脉存疑的皇子早早就开始在民间造势、施恩万民,能忍得了的都是神人。   秦政反正是不太忍得了的。   李斯私下奏事时一脸凝重地说:   “此人在关中四处邀买人心,不得不防。我大秦基业才刚刚稳定,万不可被这等妖邪篡夺。”   上首的陛下一言不发。   他身侧百无聊赖把玩着玉戒指的太子殿下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李斯:……   谜语人滚出大秦啊喂!   心里的怒吼半点不敢说出来,还要硬着头皮努力思考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思考得出来,说明他李斯还是那个最懂圣心的丞相,别人都比不上。思考不出来,说明他已经落后版本了,迟早被后来者给超越。   这可不行!   李斯绞尽脑汁,飞快思索,终于:   “殿下的意思是,这人靠着凡人无法掌控的本事、借雨灾之机崭露头角,看似能招揽大量百姓的信仰。却忘了既然他掌控着如此可怕的妖力,只需有心人挑拨得关中黎庶相信雨灾本就是他故意招来的,他便会百口莫辩。”   ——真人有本事令雨停,又怎么会没本事让好端端的天上落下暴雨呢?暴雨真的是自然天罚,不是真人为了扬名自导自演弄出来的吗?你说不是,你怎么证明?   阴谋论是很难通过自证洗清的。   扶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丞相所言甚是,但。”   但?   李斯提起了心。   太子殿下贴心地指出:   “什么叫有心人挑拨造谣?哪里就是造谣了?若非有他出现,我大秦怎么可能降下雨灾?我等只是把实情公布出去,李爱卿可不能胡说污蔑于孤。”   李斯:……呵呵。   像这种干了坏事还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死活不愿意背负骂名的操作,确实是他们太子的风格。   太子一向都是,孤干了好事,要宣扬得天下皆知。孤干了坏事,也要诡辩成好事宣扬得天下皆知。反正孤身上不能有污名,所有人都必须称赞孤。   李斯木着脸表示受教:   “殿下说的是,是臣言辞不当了。”   秦政陛下这时才开口道:   “太子也并非恶意揣测,实在是这雨来得蹊跷。秦球后人提供的史书中并未记载过有这场雨灾,可见确实是意外出现的。”   陛下这么一说,李斯立刻就引起了重视。   这要是太子说的,他还会怀疑一下。偏偏是陛下说的,那就得信了。   李斯皱起眉:   “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在我大秦境内掀起灾厄,果真是一群妖孽!”   扶苏侧头看向父亲。   秦政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雨灾不一定是穿越者自己搞出来的,他没那么大的本事。但应该是世界意志搞出来的,不然穿越者怎么可能恰好就能解决雨灾?   一般来说,大部分人绑定的金手指都不会有改变天灾的能力。那是自然灾害,又不是小打小闹,需要作用范围极大且能力极强的金手指才行。   据秦政的了解,常见金手指里能稍微干扰一下天气的,无非就是光环。比如基建系统奖励一个五谷丰登光环,然后整个国境内都可以迎来大丰收。   至于能解决雨患的,可能是个制造神异的光环。像是天上突然祥云朵朵、龙凤飞舞、再来个仙光降下笼罩在使用者周身,这种特效光环在宫斗系统里会比较常见。   它们本身的目的当然不是让雨停,只是想让光环的使用者在别人眼里成为一个受上天眷顾的人。被老天爷特意降下神迹显灵,方便宿主后续争宠时更加顺利。   但这类光环的效果会自带改变天气的能力,毕竟上天显灵的时候总不能还暴雨倾盆吧?不仅不能暴雨倾盆,甚至有人还会特意挑下雨的天用,好叫云销雨霁,越发加深自己受天眷顾的人设。   那名穿越者或许是发现有暴雨后,灵机一动想到可以利用它造势。不过世界意志反正是不干净的,秦政觉得它就是知道穿越者能让雨停,才一直下雨的。   它只要让雨下个不停,穿越者再迟钝也迟早能想起来自己可以叫雨停,从而意识到能够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陛下不是很高兴。   世界意志拿他的大秦作筏子,他能高兴才怪。好在为了下这场雨,世界意志得不停地投放能量,消耗自己的库存。   秦政安排了在外的分魂去吸收能量。   本来世界意志下雨只需要花费少量能量,可有个分魂不停地吸收,吸收多了雨就停了。为了叫雨继续下,它就只能不断投入能量进行补充。   刚开始还不多,时间持续得越久,损耗就越大。等世界意志哪天反应过来,它就会发现自己亏大发了。   现在先闷声发大财。   是以秦政一点都不着急,就这么细水长流地吊着世界意志。他故意不把穿越者招来解决整个关中的雨患,任由对方继续到处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停雨。   公子公主们是后续听说这件事的,都有些担忧。   一直这么僵持下去,遭受雨灾的庶民要如何生存呢?他们居住的房屋不够坚固,又没有多少保暖的衣物,还缺医少药,家无余财。   阴嫚觉得没必要担心:   “父亲和大兄肯定早有准备。”   四妹妹想了想:   “可是这雨是突然开始下的,一下就是这么大的程度。父亲又不能未卜先知,即便做了准备也是下雨许久之后意识到情况不妙才做的,恐怕不够吧?”   这个问题阴嫚回答不上来,只能去问大兄。   扶苏正在挑拣宝石,准备搭配一套拿去让制衣处给父亲做一身新衣裳。审美极佳的太子殿下最近有些嫌弃下头人的品味,觉得他们搭配的宝石颜色不够协调好看。   听了弟弟妹妹们的担忧,他温和地笑了笑。从里头挑了几枚好看的挨个放到他们手里,说让他们拿去玩。   “下雨之前父亲就发现了。”   四妹妹握着那枚小宝石有些惊讶:   “父亲怎么做到的?”   扶苏也不知道,应该是从哪个穿越者那边利用系统一类的金手指提前获知的吧。太子殿下最近不太爱管事,很多事情也没去打听,反正事情解决了就行,他便懒得问了。   其实秦政是提前发现了世界意志在往外丢能量,借此测算出了未来走向,才知道暴雨一事。   “总之,父亲早就提前把庶民迁走了。”   说是整个关中都在下暴雨,也没那么夸张,还是有不下雨的地方的。尤其是西边地势比较高的区域,就没怎么下。   但也不能把庶民都迁去那头,太远了。秦政便在四处都留了“安全基地”,暂时安置庶民,再控制着不让这些基地附近下雨。   基地基本都选在一些适合发展工匠业的地区,把这些庶民迁来之后,就可以顺势在其中挑选相对有天赋的人留下来,以后就在城中定居了。   大秦好些穿越者工坊提供的技术已经试验得相对完善了,可以大量投入生产。这个时候正缺人手,需要许多人员改业成为官方工坊的员工。   这类员工岗位,肯定是优先提供给老秦人,尤其是关中的老秦人。   正好秋收已经结束,不着急新一轮的耕种。趁着冬日安排他们接受培训,培训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等雨灾结束送还家乡继续当耕农。   剩下无人耕种的良田,正好可以继续从巴蜀陇西等秦地迁人过来定居种植。   天下一统后人口-爆发,正缺良田呢。不愁没人种田,只愁田不够种、家中丁口寻不到一个营生的活计。   关中先进行工坊的试点,顺利的话可以继续朝外推广。等秦地都享受到了,接下来就是三晋、燕楚齐等边缘地带。   扶苏将这些计划娓娓道来:   “父亲考虑得比我们都全面,无需担心。”   四妹妹一脸崇拜:   “不愧是父亲!”   就算提前知道会有雨灾,也不能一下子提前很多天吧?那就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应对雨灾,然后制定好后续一系列的安排。   扶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玩吧,这些事情不用担心。”   目前还在受灾的区域不是田间地头就是一些城市,毕竟迁走的都是耕农。田间无人问题倒是不大,城市中则要考虑到城市排水的麻烦和庶民受潮受冻生病的麻烦。   始皇帝陛下仗着太子最近不管事,私底下搞了不少小动作。   他分发了不少有健体强身之效的丹药到各座城池,安排人给城中居民提供丹药化开后制作出来的“汤药”,这样就解决了生病一事。   至于洪涝灾害,这个就更简单了。   这些雨水本来就是能量凝聚形成的,让分魂吸收了就行。哪怕分魂吸收不了,拿着扶苏的百宝戒去装水也行,戒指会把它转化成能量储存起来的。   太子某日睡醒发现自己的戒指不见了,问了父亲才知道是父亲拿去用了。他问了两句怎么用的,秦政没说,他也就不问了。   穿越者大概是真的有点傻。   他被请去各地解决雨灾,光顾着看天上下雨了。完全没注意到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城内居然没有积水,城中居民也没生病。   穿越者大概以为是古代城池排水太好,毕竟以前经常看营销号吹捧某某千年古城从来不内涝,把古人的智慧夸上天,很容易觉得每个古城都有这个本事。   但他也不想想,也不是每个古城都有厉害的水利大师帮忙设计的啊。而且城内不涨水,江河还能不涨水吗?排水再好也得排得出去,大河都发大水了往哪儿排?   可惜穿越者在野外走官道赶路的时候坐在马车里,为了不被雨淋很少开车窗查看,更不会没事跑去大河边上观察,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偶尔在城内开坛做法会有庶民前来观礼,没见到有人生病也只当是生了病的都没力气出来看热闹,或者离得太远就算有人感冒着凉他也看不出来。   穿越者一直没去走访村庄,不然可能早就发现人去楼空了。   秦政一点都不担心他往村里跑。   村庄多坐落在山脚附近,连日暴雨导致这些区域极易发生泥石流。穿越者只要惜命就不可能往那儿跑,只会离得远远的。   秦政做好了一切准备,才能安心跟世界意志斗法。否则为了能量不顾关中庶民的死活,回头还要应付浮尸遍野导致的大疫,那就得不偿失了。   洪水这种东西本来就会带来很多病菌,不可不防。洪水加尸体就更糟糕了,水过之后房屋宅舍里的东西都会不能用,所以说什么也不能叫洪水出现。   了解点内情的重臣还当陛下在和那位掌握妖术的真人斗法,却不知陛下根本没在意那人,是在和对方背后的世界意志斗。   好在群臣早就习惯了不质疑陛下的任何决策,老老实实听令行事就行了,也没人叽叽歪歪耽误时间。   暴雨一连下了两个月。   原本父子俩预计冬月出行的,也就是出了正月就可以去巡游了。如今因为暴雨的缘故不得不推迟,暂时还看不到出行的机会。   雨还在下。   一整个世界意志储存的能量不容小觑,并不是区区两个月暴雨就能耗空的。秦政不着急,干脆也不去巡游了。   扶苏略一思索就知道了父亲的意思:   “关中暴雨不停,其他地区却一片太平,有异心的反贼肯定会借此生事。他们现在还不敢闹,但再下几个月,必定会闹。”   不闹还没办法把藏着的老鼠揪出来,那就让他们闹去吧。正好等着抓他们个现行,反正如今的大秦也不是非得靠巡游才能稳固统治。   果然没过多久,在进入腊月的时候,咸阳城中就有“秦受天罚”的谣言传出来了。   太子殿下冷笑了一声:   “班门弄斧!”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舆论,真是没见识过他秦梓桑搞舆论战的本事,这都是他玩剩下的。   太子殿下很快就杀疯了。   刚刚传出来的谣言瞬间消弭,相关人等都被抓了个干净。六国余孽好不容易在咸阳安插了一批人手,还没怎么发挥作用便尽数折了进去,气得险些吐血。   好在咸阳的流言解决得轻松,六国故地的可没那么容易。秦国太子还能远隔千里解决这个吗?就算能解决,也不可能轻易抓干净有问题的人。   这倒确实,不过扶苏有耐心。他就慢慢抓,冒头一个抓一个,抓到六国余孽没钱没人没法搞事为止。   秦政也不怎么在意外头说天罚的事,他正月里举行祭祀的时候,本来在下暴雨的咸阳就直接停雨了。   虽然七天后又重新开始下了起来,因为世界意志不想放过让穿越者来大秦都城表演一番的机会。但无所谓,群臣都知道陛下能解决暴雨,只是不想解决而已。   祭祀一次就停七天,大不了七天祭一回。本来日日也会供奉天地人鬼,只要别把祭祀仪式搞得太隆重,大秦就负担得起。   事实上搞得隆重了也负担得起,那些珍贵的牛羊祭品对秦政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每次大祭都比较折腾人,文武百官都得跟着一起去观礼,麻烦。   秦政不在乎折腾臣子,可他家还有个懒怠动弹的太子呢。就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这么玩的。   这天秦政在算雨停的区域:   “真人已经走过小半个关中了,这么下去应当很快就能解决关中的雨灾。”   雨停的区域其实已经可以安排人回去了,然而秦政考虑过后选择按兵不动。   一来还在冬日,不急于送人回去春耕。那些耕农的培训也没彻底完成,还没把合适的人手挑选出来。   二来则是陛下不打算轻易就叫穿越者得逞,所以至少都城咸阳他是不会叫对方随意踏足的,更不会给他安排开坛做法的道场。   穿越者总不能自降逼格随便令雨停下,他便是为了维持住自己世外高人的风范,也不得不和秦政耗下去。   这么一来,世界意志有可能会恼羞成怒,让之前雨停的区域再次下雨,借此试图逼他就范。   现在把人送回去了,回头雨又开始下,还得再接走,不如先等等再说。   扶苏抱着一只暖呼呼的小猫暖手,觉得比汤婆子好用多了。这猫儿格外乖巧,任由他撸毛也不跑,很得太子喜爱。   微凉的手掌埋进毛肚皮里揉了揉,很快就暖和了起来。于是再换一只手伸进去,周而复始。   暖了半天,见父亲还在处理政务,也不知道歇一歇,叫眼睛放松放松,太子就凑过去捣乱了。   “阿父,陪我玩一会儿。”   秦政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自己玩就是了,怎么还要叫朕陪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扶苏不管:   “就玩一会儿。”   受不住太子撒娇,秦政便问他玩什么。   扶苏把小猫咪递给了侍从,拉着阿父的手往外走,说出去散散步,赏赏雨景。   秦政任由他牵着起身:   “雨下了三个月了,还没赏腻?”   他知道儿子压根不是想出去赏景,只是怕他乏累,见他坐久了就带他出去走动走动,歇一歇再继续。   父子俩站在廊檐下看着乌云,风吹动了衣摆纷飞,微凉的水汽铺面而来。秦政侧身挡了挡,替儿子挡下这倒裹挟着雨丝的风。   “往里面站,站在这里会受寒。”   扶苏透过父亲的肩头往外望去:   “雨下久了容易叫人烦闷,还是得隔三差五停一停的。”   秦政低声应了:   “也好,朕叫人安排祭祀之事。”   扶苏微微眯眼,一看就是又冒坏水了:   “李斯真是没用,让他去宣扬雨灾是那位‘真人’自导自演,他这么久了也没弄出什么成果来。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压制那人的气焰?”   如今虽然有这种传闻,却不是特别得人心。毕竟庶民因此得了好处,也靠着官府提前的布局没有因雨灾影响受到多少损失,轻易当然不会怀疑真人。   得是自己损失惨重了,这个时候听说他们以为是救世主的真人其实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庶民才会对他恨之入骨。   就像那种真爱粉黑化脱粉回踩后,会比黑粉更恨。   但扶苏也不能为着这个目的叫庶民先受点损失,所以只能另辟蹊径了。   太子殿下决定亲自出马:   “我安排人将父亲要举行祭祀之事传扬出去,包括祭祀的日期。待祭祀那日雨停,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到时候就对外说陛下使雨灾结束,但妖孽不肯放弃。等大秦先祖赐下的庇佑都城的神力消失之后,便又卷土重来。   如此反复几次,至少咸阳城中的庶民肯定会厌恶引起雨灾的元凶。传闻说是那真人弄出来的,他们就会怨恨上真人。   再由咸阳将消息发散出去,越传越广,信的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道理很简单。   大秦的君主本身是不可能想让关中下雨的,所以祭祀后雨停肯定是陛下和秦王先祖的功劳。那么与之相对的,降雨的不会是他们,而是另一方,要么是老天爷要么是妖孽作祟。   反观真人呢,他其实是没有什么必须要把雨弄停的必要的。唯一的出发点是“好心帮忙”,那你好心帮忙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来,非要等暴雨持续那么久才出现?   当然,这个想法是没道理的,人家帮忙爱什么时候帮什么时候帮。可民愤是不管这个的,他们觉得你帮的不够好你就有问题。   况且这年头人们对先祖的信仰很多时候比对鬼神更强,华夏千百年来第一大祭祀都不是祭祀神仙而是祭祀祖先。   大秦先祖都只能让都城停雨七天,凭什么你随随便便就能让它彻底停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历?雨果真不是你弄出来的吗?不是你弄出来的你怎么那么轻易就能把它解决了?   你说那是因为你的仙术更厉害,那好,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只能一座城一座城地解决,不能一口气全解决了?是不是故意拖拖拉拉,想多刷点存在感,想把每个城池都走一遍享受一遍当地百姓的祭拜?   总之像是这种事情,想找借口质疑总能找到。扶苏又特别擅长阴谋论和挑刺,穿越者玩不过他的。   秦政听完儿子的计划,陷入沉默。   秦扶苏你很像个需要被主角打倒的大反派你知道吗?真不怪那些胸怀大志的穿越者一个两个都想干掉你,你确实值得。   ————————   穿越者拿的剧本:我是主角,秦扶苏是终极boss,他一直在从舆论等各个方面打压我,但是不要紧,我最终肯定能击败他的! 第577章 告家长:扶苏:我打不过没事,让父亲帮我打   扶苏出完主意就兴致勃勃地搞事去了。   可怜无辜的穿越者莫名其妙就背上了一个招来雨灾的恶名,听说这件事之后,整个人气得发抖。   他辛辛苦苦消耗金手指帮忙停雨,这群古人不说感恩戴德,居然还造谣污蔑他,太过分了吧?他们就不懂感恩的吗?   当时穿越者正在城中某位豪强家里做客,帮忙解决一点这位家中的小麻烦。   毕竟大家族,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大部分是人为的,但是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罪魁祸首一般都喜欢伪造成撞鬼中邪。   穿越者一来就利用金手指解决了这家的“闹鬼”事件,于是被奉为座上宾,受到了当家人的礼遇。   对方听闻了有关真人的这则恶毒传闻,连忙就找到穿越者,委婉地告知了对方。   他本意是想提醒真人,你最近做事太高调了,可能是惹了上面的眼。接下来必须尽快和上头搭上线,解除京中对你的误会,叫陛下知道你并非是那种为了权势故意收拢民心之人。   但穿越者完全会错了意。   他非常不悦地抱怨道:   “愚民!早知道他们这么不知恩,就该让他们继续受雨灾威胁!”   当家人:啊这……   当家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话说得委实不太客气,还有些不好。叫人听了去,估计更觉得雨灾是真人引来的。毕竟真人现在这模样,还真和他之前努力营造出来的“为了拯救万民大公无私”的形象背道而驰。   除此之外,当家人还对穿越者的政治敏感度感到了绝望。   真人能力很强是不错,在搞权谋这上头还是太为难他了。这么明显的自上而下的针对,他居然以为是单纯的愚民误解了他,就很迷。   当家人只能安慰自己,术业有专攻。真人本来就不是混朝堂的,看不透也正常。   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提醒:   “真人误会了,此事实则是上头……”   当家人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给穿越者分析,生怕哪里没说明白,这位主没听懂又给误解了。   可即便如此,真人的反应也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在他的设想里,真人可能会端着世外高人的架子对此不屑一顾,也可能会皱眉叹息厌烦凡尘俗世中的权力斗争。   但绝对不是——   穿越者不可置信:   “你是说此事乃始皇帝出手故意压制我的名声?他怎么是这种人?”   不是说秦始皇从来不打压功臣吗?   穿越者心里冒出来的先是畏惧,他穿越前毕竟是个普通人,知道自己被千古一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后肯定不可能不害怕。   不过很快,这种害怕惶恐就变成了气急败坏。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很喜欢用虚张声势的方法掩盖自己的慌乱、发泄心中的情绪,就像他现在这样。   穿越者怒道:   “我可是为了他的国土出工出力,他竟然这么对我!接下来的雨我不管了,看他还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优越感。   秦始皇再厉害又如何?对方只是个没有金手指的古人,一辈子寻仙问道也毫无斩获,还被方士反复诈骗。在这件事上,他跟那种被卖保健品的骗子骗钱的老年人没什么区别。   反而是自己,拥有对方梦寐以求的金手指。他的系统可以给他带来长久的生命,系统还承诺只要他能在秦朝完成任务,下一个位面就送他去汉朝忽悠汉武帝。   汉武帝也是个好骗的修仙爱好者。   穿越者有些得意地说:   “我等他来求我。”   当家人:………………   救命啊,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是个智障?早知道他是这种货色,说什么都不能把他迎进门!   当家人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觉得完了完了,一着不慎全族的性命可能都得搭进去。陛下可不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也不喜欢忍气吞声,上一批得罪他的邯郸贵族已经全部下去见祖宗了。   当家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果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随便迎进门当座上宾的。交友不慎,祸及满门,他悔不当初。   为今之计,只有及时补救。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但是提前揭发,却能将功赎罪。   当家人面上不动声色,依然恭维着穿越者。还叫了人来摆膳,说最近得了好酒,想与真人把酒畅谈。   他忌惮于真人的能力,不敢轻易做些下毒之类的手段。但酒这种东西自带放倒人的效果,不是什么害人的玩意儿,提出喝酒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依稀记得真人酒量一般,只要把他灌醉了,接下来还不是任自己施为?   当家人行事非常谨慎。   他全程没有露出端倪,哪怕穿越者已经喝醉了,他也依然装得极好。他十分担心真人是否有什么神仙本事,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能立刻清醒过来,不敢拿大。   是以当家人对着酒醉的真人仍然毕恭毕敬的,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真人既想叫陛下来求您,接下来定是不会继续去做法停雨了。若时长出没于人前,反而降了身份。不如深居浅出,旁人才更会敬畏三分。”   本来脑子就不太行、喝醉后更不清醒的穿越者有点听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好在他不明白不要紧,系统明白啊。系统一琢磨,觉得有道理,就提醒宿主答应下来。   穿越者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当家人见有戏,赶紧再接再厉:   “您如今住在此地,许多人都知晓。您是半仙,陛下一时片刻忌惮于您的能力不敢对您出手,时日一长只怕忍不住。不如换一处无人知晓的居所,也好防备。”   他提议这个的时候是有些忐忑的,怕真人觉得自己有仙术护体不以为意。但他委实低估了穿越者的惜命程度,对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系统反倒听着觉得不太对味,它怎么感觉这人想把宿主甩开?   系统提醒:   【你小心点,我觉得他不是真的在为你考虑,像是想把你骗走。】   穿越者根本不听的。   都说酒壮怂人胆,但也有个老话叫酒后吐真言。穿越者之前装得人五人六的,心里对秦始皇的忌惮却远超旁人想象,他直接就反驳了系统的话。   【不行!我不能冒险!秦始皇不好对付的,我怕他找到办法弄死我!】   他不能留在这里,他得隐藏踪迹,这样才保险。人家千古一帝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一个普通人,他害怕得很。   系统有些无语: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有我保护怕什么?我还能帮你监控周围的危险,提醒你提前规避呢!】   穿越者仍旧认为不够保险:   【那他要是搞点大范围的天灾人祸,你能带我躲得开吗?比如城市上游大坝决堤,能冲垮整座城的洪水倾泻下来,你那些手段挡得住这个?】   系统:【……他为了解决你一个人搞这么大的阵仗,你觉得可能吗?】   穿越者觉得太可能了,他在秦始皇眼里或许就是一个妖孽。为了解决一个妖孽,付出再大的代价都不奇怪,   反正古代皇帝也不在乎人命,牵连一城的百姓又有什么关系?秦始皇让王贲灭魏的时候,王贲还水淹大梁死了几万人呢,他眨过眼吗?   穿越者迫不及待地追问当家人,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   除却那种大灾难,别的手段他也怕。   以前瞄过几眼宫斗剧,那些后宫妃子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觉得皇帝肯定掌握了更多的法子,系统不一定个个都防得过来。   当家人愣了一下,没料想真人这么怂,居然惧怕来自凡人的威胁。   他微微眯眼,感觉不太对劲。   不过他也没贸然提出质疑,反而继续完善着之前的提议。主要是担心真人酒醒之后察觉到不对,所以得把谎话说得更圆满些。   当家人分析道:   “私以为可以送您去咸阳。”   穿越者立刻叫嚷:   “那不成——!”   他去咸阳不是羊入虎口?不行不行不行,他才不去。   当家人稳住心神努力忽悠:   “真人且听某分析,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陛下定然想不到您会主动前往国都,他只会朝外搜寻您的踪迹。”   “等他受雨灾困扰向您低头,开始四处求您现身时。您再突然出现在咸阳街头,同时展露神仙手段。陛下自会更加礼待于您,觉得您是眨眼间跨越百里之遥抵达的。”   皇帝四处寻访的仙人,突然某天携带神迹出现在皇城脚下,像不像是特意瞬移赶过来的?那逼格可比待在某地坐等人家三顾茅庐还要高,更能体现真人的忧国忧民和化外出尘。   穿越者被说服了:   “你说的对,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穿越者这个时候倒是有点脑子了,想着当家人这么帮他造势,肯定是有求于他。估计是想等他拿捏住秦始皇成为大秦国师后,跟着分点汤喝。   看在对方这么乖觉的份上,他决定到时候多给些好处。到底是能干还能帮忙出主意的好用下属,他以后想当皇帝也是需要一些忠心臣下的,这人就不错。   当家人可不知道穿越者的雄心壮志,不然吩咐仆从准备车马的速度只会更快。   一个半点政治嗅觉都没有的家伙还妄想靠着点法术掌控权柄,真给他当上了,大秦只会亡得比胡亥在世还快。   穿越者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打包上路了。   当家人全程没敢上报,反正等人送到咸阳之后,士兵一检查车马立刻就能发现真人的存在,也用不着他多此一举提前禀告。   秦政果然在不久之后收到了城门口抓获不明人士的消息,疑似是之前在四处做法的那位伏雨真人。   “伏雨真人?”   扶苏听着这个名号觉得很有趣。   降伏雨妖的真人吗?庶民大概把这连月的暴雨当成是有妖孽作祟了。   秦政丢开奏报:   “他被发现时还想反抗,不过仍旧被抓获了。”   陛下可不希望他大秦的国都也任由这些穿越者为所欲为,因而特意设置了一个结界笼罩了整座城。穿越者只要一进来,就逃不脱他的掌控。   顺手还不忘忽悠儿子,说自己之前解决了一个穿越者,从对方手里夺取了金手指。所以阿父能护住咸阳,短暂解决咸阳的暴雨问题,也能抓捕踏入陷阱的穿越者。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反正没有开口质疑过。   秦政感觉儿子应该是有所怀疑的。   当爹的谎撒得漏洞百出,完全是仗着儿子不追根问底才能一直维持住如今的现状。但反正太子也不问,他又何必费尽心思遮掩住全部漏洞呢,那也太费劲了。   陛下理直气壮地放弃了描补,贴心的好大儿当然是选择配合。父亲已经很辛苦了,再为了圆谎忙碌,太子也舍不得。   阿父既然不想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扶苏替父亲找好了借口,安心地当着无知无觉的小太子。每天就是调-教-调-教弟弟妹妹,欺负欺负文臣武将,生活非常惬意。   扶苏问道:   “父亲预备怎么处置那穿越者?”   秦政递过来一封密奏:   “这是将那人送来的贵族补交的奏章,里头奏明了穿越者的妄念。李斯也去廷尉司大牢亲自审问了,看看那人是否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等审问完毕,便可以拿着他的全部罪状,当众处决这妖道。   太子殿下微笑着说:   “他最好不要觊觎皇位。”   不然就是血脉存疑之人假称自己是始皇帝子嗣,妄图窃国篡位,这是实打实夷三族的大罪了。   不过对方可能压根没有三族。   秦政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东西:   “朕隔空从他体内剥离出了一个系统,那系统已经交代,它想辅助穿越者窃取大秦权柄。待穿越者登上帝位后,便任务完成,会带着对方魂魄离开此界,去祸害下一个王朝。”   扶苏眉头一皱:   “惯犯?”   秦政摇头:   “看样子不是,只是计划想当惯犯,目前还处在第一步。”   成功了就是惯犯了,没成功就什么都不是。   看他们俩的蠢样,宿主和系统都不怎么聪明,更是完全不懂政斗。约莫就算碰见的不是他们俩而是别的始皇帝父子,也依旧成不了事。   保不齐还能叫另一位始皇帝意识到,其他儿子确实都不行,远不如长子。尤其是这种外头捡回来的,和胡亥堪称半斤八两。   扶苏好奇地问道:   “他们下一步想祸害哪个王朝?”   秦政翻了翻系统的计划表:   “先去汉朝骗汉武帝,再去燕国骗燕昭王——大概是想拿到燕国王位之后试试一统天下?之后再去骗个雍正、梁武帝之流。”   挑的全是迷信方士佛道的那种君主,而且还瞧不上嘉靖这种昏君,非得找有过作为的君王骗,可能觉得这样更有成就感。   扶苏轻呵了一声:   “汉武帝和燕昭王可不好对付。”   汉武帝被骗的时候虽然一头热,等反应过来报复得只会比他阿父还狠。   燕昭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像这种在神仙打架的战国时期打出名声的明君,很多时候含金量都远超后头大一统王朝的不少君主。   燕昭王当年同期的国君都是赵武灵王、秦昭襄王这些大boss,没几个好相与的。   秦政蹙眉看着这些系统日志。   最近好像冒出了很多这类冲着王朝权柄来的系统。   他之前也遇到过一回,是扶苏当新科状元的那个位面。那里的皇帝原主手握系统,利用系统的能力简单粗暴地解决了世家等帝国顽疾。但因为手段太过粗暴,导致后续隐患重重。   最初原主还能利用系统的本事强行压制这些问题,后来压制不住了,帝国陷入一片混乱。结果系统直接带着皇帝跑了,说要去其他位面继续当皇帝。好在中途被天道和秦政截获,没有得逞。   当时秦政费了不少力气才把系统留下的隐患解决掉,原主根本没什么治国能力,执政全靠系统开挂,堪称废物一个。   他和现在的穿越者真人何其相似?   穿越者还比他更过分,打的主意是当上皇帝就立刻脱离、前往下一个位面。完全不考虑他跑了之后帝王失踪,大秦后续要怎么平息乱象,会不会隐藏被六国余孽抓住机会覆灭秦国基业。   秦政思索片刻,伸手一点儿子的额头。   扶苏疑惑地看着突然摸他脑袋的父亲,刚想问什么,记忆解封。   太子殿下瞬间进入状态:   “这次的系统不对劲,可能不是世界意志弄出来的。它估计不知道从哪儿随手抓了个穿越者过来,系统是人家自带的。”   然后世界意志一看你都有金手指了,那我正好省点能量。   甚至可能是故意抓的带金手指的穿越者,就是因为最近被他爹薅走了太多能量,想从这上头省一省。   扶苏蹙眉:   “世界意志对大秦的恶意有点大啊。”   他不信对方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穿越者给大秦带来的弊远大于利,更不信它不清楚真人绑定的系统打着什么小九九。   它都知道,还放任了,它就是想看大秦灭亡吧?   秦政缓缓点头:   “天道非要把这个位面孕育出来,还非要塞给我们,应该是知道点什么,但是不能说。”   扶苏根据自己对天道的了解分析:   “它可能有其他比较难办的事情想让我们做,怕我们不肯,这才手段迂回。”   能是什么事呢?无非就是和这些冲着王朝来的系统来源有关系,不然世界意志怎么正正好捕捉到了这个穿越者?   是谁生产的它们?它们祸害了多少位面?怎么才能解决掉这个系统的生产源头?   扶苏点了点桌面:   “以前天道都不管,最近突然不忍了,恐怕是威胁到了它的利益。天道之前在意的一直只有完整位面,因为那些位面能给它产生源源不断的本源能力,数量还有限。这次许是哪个系统跑去完整位面搞事了,它才发飙的。”   说到这里,扶苏立刻表示:   “我去诈它一下。”   三分钟后,扶苏结束和天道的对话:   “天道承认了,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们一百个半神的晋升名额。这东西最近不好弄,好像很多位面的帝王魂魄都在争抢。”   秦政还什么都没说呢,恢复记忆的太子已经一通输出,把事情都办妥了。   陛下不由感慨:   “还是朕的太子能干。”   最近太子失忆了不怎么干活,他就总觉得政事上虽然处理得游刃有余,却远不如往常那么轻松,总有哪里别扭难受。   现在知道了,是缺了个能替父亲提前分忧、一口气解决大量繁杂事务的爱子。   秦梓桑一个人能顶三十多个弟妹真不是吹的,这事要是丢给阴嫚他们去做,拖拖拉拉十几天都不一定能搞定,还拿不到最高价位的补偿与报酬。   扶苏轻轻哼了一声:   “我这么能干,父亲还不是把我记忆封了?生怕我把弟妹欺负死了。”   秦政不承认:   “朕是想叫你们寻回初心。”   现在成果不是挺好的?手足间的感情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爱子不要再作妖了,好好维持住来之不易的现状。也不用太子多费心,稍稍收敛一些就能做到。   扶苏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但叫太子殿下松口的代价,就是阿父得答应以后不能不跟他商量就封他记忆。   秦政自然不会拒绝:   “好。”   难得太子没有狮子大开口,这点小要求肯定是要同意的。   扶苏换了个话题:   “系统的来源了解了,回头我把消息传给小阿父和师父他们。到时候一起上门去把那个系统加工厂给拆了,应该还能搞到点好东西带回来。”   “但是世界意志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世界意志再有偏向也是法则化身,应该相对公正一些,怎么会对某个王朝有恶感?”   这一点秦政也不太清楚。   法则到底是更高级的存在,哪怕残缺位面的法则实力是弱于父子俩这种新晋神明的,它也拥有一些独特的本事,叫旁人难以探寻其中真相。   好在这个可以问天道。   天道怕父子俩继续讨要海量补偿,努力把锅甩了出去。说是上头神仙打架,这种事情它也不好插手。   就,大家都知道的,有些非常古老的位面的那些千古一帝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拥有的手段也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   便是成了神的,也不是只有父子俩这独一份——只能说顺利成神的非常少,而不是完全没有。祂们互相斗法的时候,才能做到对法则出手,干扰残缺法则的属性,借此坑害别的王朝。   天道暗示:   【秦灭之后,就是汉了。】   穿越者把大秦搞崩了,穿越者自己也要完蛋,但是他们带来的好东西不会消失。这个时候刘邦起义夺得天下,正好接手那些遗产,还不用烦恼穿越者给他搞事。   一举两得。   扶苏冷笑了一声:   “我猜也是汉人搞的鬼。”   往前数和秦国有仇的国君,太古早的位面里那些人应该没多少还没去投胎的。   毕竟阴寿需要功德才能续,而有些国君即便手段了得,生前愣是没做过多少对百姓和后世有贡献的事情。这样的人空有一腔本事,寿命不足、功德有限,那也没辙。   古早位面时代太靠前,大概也没有去其他位面赚功德的渠道。甚至可能因为当时的位面数量太少,想赚也没地方去赚,只能含恨而终。   所以春秋战国时期的国君能有本事活到现在的,要么是家里争气的豪富子孙(始皇帝)接济。要么就是少有的功德圆满之辈,硬生生撑到后来位面多了,有充足机会赚功德续命。   秦国的仇人里也没几个这样的。   那和大秦有仇的就剩汉人了,往后的唐明一类离得远,反而没什么旧怨。人家对付大秦的位面也占不了便宜,时代毕竟隔得太远了,真要下手也是对自家的前一个王朝下手。   秦政陛下不悦地皱眉:   “此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干不掉同为古老神明的始皇帝,就来对付新生的大秦。这不就是柿子挑软的捏?太没品了,但确实是皇帝这种生物干得出来的事情。   秦政都不好谴责他们,因为他觉得他家太子要是有机会也会这么干的。   陛下的话刚说了个开头,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怕现在说多了未来回旋镖扎到儿子身上,一时有些犹豫。   太子殿下已经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实施报复行为了。   他秦梓桑吃什么都不吃亏!   扶苏追着天道要那些古老位面的始皇帝的联络方式,正史的父亲他联络不上,这些总能联络上吧?   天道问他想干嘛。   扶苏当然表示:   “去找父亲告状啊!被欺负了找家长,不是理所当然的?我可是小孩子,怎么能自己去报复罪魁祸首呢?”   太子殿下超级凶地说:   “我打不过他们,没关系,我让我爹去打他们!”   天道:……   ————————   沉睡/隐居/闭关中的老前辈陛下们还有五秒抵达战场 第578章 秦端:端乃始也,是第一个诞生的陛下同位体   遥远的某个时空。   华美的宫殿中一片沉寂,来往几乎看不见活人,不,活鬼。侍者俑安静地在宫殿中行走打理内宫,但更多时候却是待在一处侍立着待机,一动不动。   宫殿的主人早已陷入沉睡,没有需要侍奉的君王,地府的建筑也不会堆积灰尘,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它们忙碌的。   偶尔的偶尔,会有晚辈前来拜访。但听说陛下还未苏醒,便会识趣地离开。   时间太过久远,久到已经成了模糊的概念。   有些人放弃了无趣的永生选择轮回,只有每次死亡回归地府时才会记起一切。也有人只是四处前往不同世界,假托转世的名义规避阴寿不足的问题。   陛下沉睡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愿意当真转世的,会在投胎的几年后提前觉醒记忆。他已是神明,自然可以一定程度上躲避残缺法则的追查,能叫儿女臣下即便留存地府记忆也能赚取到足够高比例的功德。   可哪怕是这样的“转世”,每一次转世也仍会改变他们。有时时隔千百年醒来,再召见以前的故人,就会发现他们变了许多,似乎只有自己仍旧停留在旧时光里。   慢慢的,陛下便更不愿意苏醒了。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宁愿陪自己沉睡、一直守着父亲也不肯出去逍遥的长子。   这一天,有人打扰了陛下的沉眠。   天道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它真的很忌惮秦梓桑。它知道要是它拒绝的话,秦梓桑能有一万个手段逼它改口,那还不如省点力气呢。   天道的意念光团蹲在宫殿外踌躇了很久,不太敢进去。像这种古老的始皇帝,它其实也不是特别敢去叨扰。   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飘进去了。   是秦梓桑让它来的!如果始皇帝有意见,找秦梓桑去!   它飘进了寝殿,找到了躺在榻上的男人。明明是年轻俊美的外表,身上却带着一股上千万年沉淀下来的威压和暮气,叫人不敢直视。   天道顿了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三、二、一!   天道超大声地喊道: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有人欺负你儿子了!快点起床!”   声音很大,但只响在床上那人的脑海里,其他人是听不见的。   帝王的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静静地和光团对视了片刻。   天道:……   天道扭头就跑。   下一秒,它被隔空抓了回来,从一个膨胀的小光团被捏成了一个压缩的小光球。   帝王的声音低沉而肃穆:   “大胆。”   天道:QAQ   天道忍气吞声,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努力为自己辩解。吧啦吧啦把前因后果说了,反复强调不是它要来打扰对方睡觉的,一切都是秦梓桑逼迫的。   它色厉内荏:   “秦端!你不能打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端,一切之始也。   这位陛下最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字可以指代他,但他是第一位诞生自衍生位面的正史陛下的同位体。后来同位体越来越多,他想了想,便给自己起了这么个表字。   帝王对于天道的叫嚣不为所动:   “你是说,你明知道那个世界意志不正常,还将朕的长子送了进去?不仅如此,又额外送了个携带特殊系统的穿越者进去,专门给他添堵?”   天道:……淦!怎么忘了这一茬?   始皇帝陛下抓重点的能力确实厉害。   将天道修理了一通丢出去后,秦端陛下来到儿子沉睡的寝殿。他摸了摸长公子的额头,说了一句“朕出去一趟”,也没有吵醒儿子,便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惨遭蹂-躏的可怜小天道好不容易从这位手里挣脱出来,还得继续去下一家喊人。   秦梓桑要求它至少喊来三位父亲给自己助阵,现在才一个。   一开始扶苏要求的是至少五个,天道据理力争才争取到的三个。但五个换成三个的代价,就是它必须去找最先出现的三位陛下,不能找后头的凑数。   天道感觉自己吃亏了,早知道就不讨价还价了。   它圆润地滚去了下一家,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好半天,才重新鼓起勇气进入了第二座宫殿。   这里的陛下倒是没有陷入沉睡。   但他还不如沉睡呢。   这位在闭关修炼,一般情况下不许旁人打扰。睡觉被吵醒了顶多有点起床气,闭关被打断了一个搞不好怕是要面对神力紊乱暴走的始皇帝。   想想就害怕。   天道只能先找到守在门口的蒙恬,问问他们陛下什么时候能出来。蒙恬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早,再等一百年吧。   天道:!   天、要、亡、我!   虽然它自己就是老天。   蒙恬问道:   “您这是有什么急事要寻陛下?”   天道想了想,决定忽悠蒙恬帮它去喊人。这次它记得隐瞒自己做的好事了,一推三六五。把一切都赖在汉人头上,强调汉人搞的事情,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蒙恬虽然看出了它言过其实,但看在天道的身份上没有多作计较。   无论如何,汉人竟敢如此挑衅,也确实该出手管一管。拿此事去通知陛下倒也不算打扰,陛下本就知会过他们,有要紧事可以朝内传讯。   一刻钟后。   闭关处的石门轰然洞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威压缓步走了出来。   天道早就飞快地滚去下个地方了,没有留下来讨打。它的鬼话能糊弄蒙恬可糊弄不过始皇帝,人家心念一动就能勘透一切,知道它避重就轻没说实话了。   但提前跑了也不代表就能完全避开打击报复,飘在半路的天道嗷了一嗓子,遭受到了隔着无数空间千里迢迢追过来的一道神力攻击。   天道:我命真苦呜呜呜。   陛下弹出一道指风顺手给了天道一个小小的教训,警告它下次不许欺负他儿子。做完这些才撕开一个虚空通道,丢下一句“等朕回来”,便踏入了虚空。   天道最后去的是一位隐居避世的陛下所在之处,这位大概是最好相与的那个。他既没有睡觉也没有闭关,只是一般人找不到他那宫殿的入口而已,但这难不倒天道。   当天道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这位陛下并没有任何惊讶。他慢悠悠喝完了樽中的最后一口酒,微微颔首,拎着剑就出发了。   天道松了口气。   事情比它预想的还要顺利,居然这么轻松就把三位镇圈大佬请出山了!   天道十分地欢欣雀跃,任务完成就赶紧溜了,以后没事它再不随便出门了。   某个宫殿中,正美滋滋喝酒吃肉的汉太祖迎来了三位老前辈的拜访。   刘邦:……???!!!   他何德何能!他只是一个前一百个诞生顺序都排不进去的后来者,居然能劳动排名前三的始皇帝一起出动联手揍人。   那一天,汉太祖独占的空间中被破坏了一个遍,连空间壁障都被打得支离破碎。该位面仅剩的几位汉皇也受到了波及,毕竟他们所处的平行空间和太祖的离得实在有些近了。   除却武帝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地盘没有被余波摧残之外,其他汉皇一个两个都狼狈不堪。只能等事后再苦哈哈地去修补自己的领地,现在反正是缩在家里不敢出来的。   也不知道太祖到底招惹了谁。   汉武帝若有所思:   “实力差距这么大,看来避世不出的那些前辈比朕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位面只是诞生时间稍微晚那么一些,别看先后顺序差了足足一百多位,但一百在浩如星子的平行空间里根本就是个不起眼的零头,不算什么。   所以武帝一向觉得两边其实也没差多少的。   哪怕衍生位面这种东西是越往后诞生速度越快,最初的最初可能很多很多年过去才会诞生出一个新的位面,而到如今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新位面诞生。   可武帝就是蜜汁自信,觉得自己和前头第一的汉武帝出现的时间相差不大。   现在他发现了,差的还是有点大的。   好吧,是非常大。   刘病已登门,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祖父,可要去助太祖一臂之力?”   刘彻看傻子似的看他:   “送上门去给始皇帝打吗?”   刘病已:……   刘彻摆摆手:   “太祖挨打是他活该,关朕什么事?朕什么都没听到,朕闭关了去不了,你今天也没来过,快滚快滚。”   刘病已:“……是。”   扶苏待在家中翘首以盼,等着父亲们来保护他。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还以为天道阳奉阴违,没帮他办事。   扶苏戳开天道的聊天框:   “你怎么回事?敢骗我?”   天道大声反驳:   【没有!我已经帮你通知到了!他们现在正在揍刘邦呢!】   扶苏闻言咦了一声:   “效率这么高的?快转播给我看看!”   他本来以为父亲们会先来寻他,然后他就可以跟着父亲一起去围观他们打人了。没想到这都已经开打了,没给他围观的机会。   不行,这么难得的场面,他要看。   天道很快给他开了现场直播,免得秦梓桑又叽叽歪歪一大堆意见。   直播开启的瞬间,在场四人就感受到了窥伺。可惜挨打的那个没空管这个,打人的三个只是扫了一眼就没管了。   扶苏挨在阿父身边看热闹:   “哇,这是打架呢还是拆迁呢?”   某位汉太祖被一道气劲砸飞出去,撞在宫殿上,硬生生把宫殿砸成了齑粉。偶尔有几个材质比较坚硬的装饰物没碎成粉,但碎成了无数瓣飞射出去,造成连锁反应又击塌了许多宫殿建筑。   这场景比特效大片可酷炫多了,而且是实打实的真人快打。   太子殿下看得格外兴奋,疯狂截图留念。   秦政倒是没在看热闹,他的注意力放在三个同位体的出招和汉太祖的反抗上。都是神级强者,他们的战斗实力远超父子俩,观摩高手过招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三位陛下足足把整个空间都夷为平地,才终于收手。甚至懒得出言警告,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裳,便各自离开了。   像他们这种排名靠前的始皇帝,彼此之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有什么想法不用说出来,对视一眼就能明白。   扶苏还在好奇张望呢,下一秒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过来的只有其中一位,另外两位不知去了何处。   太子殿下眨了眨眼,起身行礼:   “见过父亲。”   秦端先看了看秦政,但并未与他交谈,很快收回目光,只关注儿子一人。   同位体看多了,没什么稀罕的。人年纪大了,就爱看年轻小辈。   自己身边的小辈不是常年陪伴过于熟悉且早就沉稳持重的长子,就是每次见面都会有些小变化有了自己人生的其他孩子。   像梓桑这样年轻活泼的扶苏,倒是少见。暮气沉重的人是很难不被鲜活的孩子吸引的,这让他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长子小时候的岁月。   秦端定定地看了扶苏一会儿,才开口:   “秦承回去闭关了,秦尹去善后。”   承乃承接,仅次于第一。   本来当初大家商量着要不直接喊他秦仲,仲是老二。可惜因为祖上有一位先祖就叫这个名,那就不好和人家重名了。   尹则是治理之意。   像古楚国的相邦就不叫相邦,人家叫令尹。隐居那位懒得挑了,就随手指了这个作为自己的代称。   扶苏听懂了父亲的解释。   三位陛下里有一位是闭关到一半出来为他报仇的,所以揍完人就得回去继续闭关了,不能耽误修炼。而且半路出关本来就不太好,不及时回去巩固境界的话修炼可能会出岔子。   另一位则是要去筛查其他位面,看看是否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估计还得费点劲给大秦相关的位面增加禁制,防止再有其他人搞事。   当然,私底下约莫还会报复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坑我我也坑你,谁让你先犯贱呢。   汉朝可也是险些二世而亡的,以前大家不对你汉初动手是给你面子。现在嘛,呵呵,趁着汉初功臣大乱斗、覆灭大汉还政大秦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   扶苏热情地邀请秦端陛下留下做客:   “父亲可有事情要办?没有的话留下来如何?这里是阿父和我的大秦衍生出来的位面,传国千年呢。”   秦端其实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活得太久了已经没有俗世欲望了,而且他什么样的大秦没见过?但对上儿子亮晶晶的双眼,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好。”   扶苏扭头看向阿父。   秦政颔首:   “让人将章台宫收拾一番,请前辈去住吧。”   正好章台宫闲置着,那里地方也宽敞。   秦端陛下就这么住了下来。   他与秦政面容高度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一个是沉肃威严,一个是内敛温和。前者像那种最令人畏惧的暮年帝王,后者相对好些,身上还有朝气,或者说活人气息。   宫中侍从不敢多问为何会多出一位陛下,只敢小心翼翼地侍奉。   太子殿下完全不受父亲气场的影响,他一点都不害怕,每天都会往章台宫跑一趟,去陪父亲说说话。   秦端不怎么爱说话,他寡言内秀。经常盯着扶苏神游,不知在想什么。   小年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但当扶苏问他,他又能回答出刚刚说了什么,仿佛没有走过神。   扶苏撑着侧脸看他:   “父亲在这里待得不开心吗?”   秦端想了想:   “尚可。”   他已经许久没有情绪波动了,开心或者不开心,好像都没有。前段时间听说有人算计他的大秦和儿子,难得生了点不悦。   其实没到生气的地步,就是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到可能会有一个年轻的小孩子殷殷期盼等着父亲给自己做主,他就出手了。   扶·小孩子·苏苦恼地思索要怎么让父亲开心起来,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让父亲这么避开人群远居,于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给阿父发消息,和阿父商量了一通。得到阿父的准许后,就一把拉住父亲的手臂,把他拽了起来。   秦端顺着这小小的力道起身,也没问小家伙又要做什么。小孩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自己左右也无事,陪他胡闹一回也没什么要紧的。   然后,秦端陛下就被带回了乾元宫。   太子殿下指了指后殿原本是给他阿父住的卧房,非常霸道地做下了决定:   “父亲你以后改住这里。”   秦端对于住在哪里没有意见,但他住这儿了,秦御住哪儿?   他用眼神询问儿子。   扶苏理所当然地说道:   “阿父和我挤一挤就好了,反正我们去残缺位面玩的时候经常这样。”   秦端沉默片刻,不太明白:   “宫殿很多。”   这里有很多空置的宫殿,何须父子俩挤在一块儿?又不是没地方住,不至于。   太子殿下据理力争:   “您身份尊贵,肯定要住最好的。阿父的寝殿是最好的,所以阿父把他的卧房让给您了。但是我阿父也身份尊贵,所以不能叫他搬出去,东稍间给您、西稍间自然就归他了。”   秦端接受这个理由,但这和他之前说的并不冲突。他可以住秦御的屋子,秦御去住梓桑的,这都不要紧。   可是梓桑没必要和他父亲挤。   扶苏拒绝:   “不,我离不开阿父的!”   秦端:……   果然还是个小崽子,就是黏人。   也不知道太子在秦端陛下心里到底是几岁的形象,陛下居然顺利接受了这个逻辑。   可能一千岁在他看来和一岁没什么差别,都是他悠长寿命里的一个小数点,眨眼便能过去。   秦端对小梓桑有一种格外的纵容。   他说道:   “好,都依你。”   不够了解儿子的陛下很快就会因为这句话陷入深深的后悔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公子们照例在后殿集合准备跑步。   秦端其实不怎么需要睡觉,他一睡就经常是长达千万年的沉睡。睡得太饱了,醒了反而没睡意也不想睡。   他在东稍间里整夜并不合眼,有时候会无聊得翻翻起居室里的书册、摆弄两下太子放得到处都是的玩具。但更多的时候,或者说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静静地发呆。   当无聊变成一种日常后,也就习惯了。不会再因为无聊而烦躁,反而非常享受这种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的日子。   只是小太子似乎很担忧父亲,总想给父亲找点事情做,把他从雕塑状态中拉出来。   这天清晨他听见了外头叽叽喳喳的吵闹。   和梓桑一样的吵闹,不,是比梓桑还吵闹一百倍。每一个都比梓桑要吵,而且这样的鸭子足足有二十四只。   秦端:……   秦端难得起了点好奇心,他之前都懒得展开神识探查周身以外的区域,一直不知道乾元宫还住了三十多个儿女。   他将神识探出,“看”见了二十四个虽然因为早起没什么精神,却仍能吵吵闹闹的儿子们。这么多小子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没一刻消停的。   西稍间也有了动静,好像是秦御起身洗漱了。梓桑还在睡,像小猪一样。   秦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想动一动了,可能是儿子们太吵,闹到他了。他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看向那堆公子。   公子们汗毛一竖,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有人悄悄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了黑暗中隐约的人影,身材很熟悉,是父亲的轮廓。   呃。   “快快快!列队站好!父亲在盯着我们!”   二十四人迅速找到位置站定,像一棵棵挺拔的小松柏,目不斜视,比站军姿的军人还要标准。   秦端:?   秦御的儿子们胆子真小。   陛下也没挪动,就站在那里。刚开始还盯着他们看,没一会儿便继续发呆去了。   他却不知道他搞得公子们压力极大,以为父亲一直在盯梢,动也不敢动。   平时不动还好,被人盯着的时候,骨头里就像有蚂蚁在爬似的,反而很想动一动。身上的感官被放大了数十倍,微风吹过头发丝都能痒得浑身刺挠。   将闾悄悄扭了扭身子,他背有点痒。   众所周知,发呆的时候如果眼前的东西一直都在动还好,会被彻底无事。但如果他们之前都是一动不动的,后面却突然动了一下,那绝对格外显眼。   秦端的注意理所当然地被吸引了过来,他的目光投射到将闾身上。感受到视线的将闾浑身都僵硬了,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扭。   后方的弟弟们用同情的小眼神瞥他。   三哥好惨哦。   诡异的氛围直到秦政从室内出来才被打断,公子们懵逼地发现之前一直盯着他们的好像并不是父亲,而是另一个人。   大家:……   十四公子牙疼地小声嘟囔:   “大兄怎么这样?故意找个和父亲身量相仿的人待在暗处吓唬我们,他也太坏了。”   秦政摁了摁额角。   又来了,无论出什么事先把大兄往坏处想,认定他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公子们很快被亲爹盯着开始跑圈,离开了秦端的视线。秦端也没有继续展开神识关注他们,反而走向了西稍间。   太子睡得正香。   秦端观察了片刻,心里思索起为什么梓桑在弟弟们心中是这样一个形象。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梓桑太调皮了。   小孩子之间就是喜欢打打闹闹。   一岁小孩和不到一岁的小孩闹矛盾,不用管。都是小孩子,今天吵了架明天就和好,没有隔夜仇的。   扶苏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父亲?”   秦端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早,继续睡。”   小孩要多睡一会儿,长身体。   扶苏就继续睡了。   等睡饱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秦政本来想回来把儿子拎起来去上朝,被秦端制止了。   大家长觉得,孩子要睡饱身体才能长好。早朝没有什么上的必要,梓桑是太子又不是皇帝。   秦政:……   家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比他还溺爱小孩的父亲,完了,给秦梓桑找到了一个大靠山,以后估计更难管。   幸好对方不可能一直待在他们家。   秦政只好自己去上朝。   待到扶苏睡醒,秦端陪他吃了顿迟来的早膳。基本就是他吃着大家长看着,偶尔被小孩撒娇纠缠才勉为其难吃两口。   百宝戒复制出来的极致美味也无法调动起秦端陛下的胃口,扶苏怀疑这位父亲可能得了厌食之类的毛病。不要紧,慢慢调养,总能治好的。   中午午休的时候,太子就开始操作了。   他先把弟弟妹妹们都叫来:   “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公子公主们不明所以,直到跟着大兄见到了另一位父亲,才愣在当场。回神后立刻活泼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位父亲的事情。   秦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遭遇了噪音攻击。这次的噪音比早上还大,因为多了十三位公主。   小坏蛋梓桑还期待地问他:   “父亲,这样是不是很热闹?您整日过得冷冷清清的,以后就让弟妹们轮流来陪您说话解闷吧!”   秦端:……大可不必!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秦御养出来的扶苏这么活泼调皮了,这家的孩子都一个画风的,个顶个的能闹腾。   虽然充满了朝气,虽然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很多鲜艳的色彩,但是真的太吵了!   秦端张嘴准备拒绝。   梓桑已经快乐地安排好了:   “三十七个弟妹,每天来一个,一个月都不重样!”   弟弟妹妹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因为来陪这位父亲说话,就等于获得了带薪假期。刚刚大兄飞快地暗示了他们,轮到谁过来的时候,他/她那天就不用干活。   对上儿女们期待的小眼神,秦端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颔首同意后,心里也生出了一些喜悦。   其实他也是想和儿女相处的吧?只是他自己的儿女变化太大了,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反而不想见了。   不像面前这些孩子,秦端可以把他们都当成刚出生的小崽子。小崽子的性格都是活泼闹腾的,不成熟也不怎么稳重,叫他联想起自己儿女幼年的时光。   阴嫚积极询问:   “今天谁先?”   大家立刻争抢了起来:   “我先!”   然后他们就再次开始吵架拌嘴,热闹得能掀翻屋顶。扶苏笑眯眯地坐在父亲身边看他们闹,像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秦端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梓桑。   一群抢糖吃的小屁孩。   和一个得意洋洋的小坏蛋。   以后的生活估计很难再像之前那么沉寂枯燥了。   ————————   秦端陛下:只是出门逛了一圈,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579章 小坏蛋:梓桑崽是个“天然黑”   从这天开始,每天都有晚辈跑来报道,说是要在父亲身边尽孝。   太子殿下倒是常驻的,一天到晚也不怎么干活。   秦端一开始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梓桑还小,不干活是正常的。但是,他不干活,弟妹却在干活,弟妹比他还小呢。   扶苏没骨头一样歪在榻上,把今天过来的小十八指挥得团团转。轮班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不然到他的时候估计还要再过好些天。   “过来捡棋子。”   “把这个端走,孤不喜欢。”   “笨,这点活都干不好。”   “那边……”   小可怜弟弟任劳任怨,除了一开始顶嘴问了一句“这些事情不是有侍从干吗”,然后被长兄训了一顿,后面就不敢开口了。   扶苏随意落着棋子。   他不爱和亲爹一起下棋,因为下不过,阿父还好胜心强不肯让着他。   秦端就不一样了,他陪小太子下棋就是哄小孩儿玩,根本不在乎输赢。还会故意给儿子喂棋,送对面赢,扶苏就很喜欢。   然后一局下完了就指挥弟弟来捡棋子,把棋盘清空了好下第二轮。   秦端看小坏蛋欺负弟弟,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管一下的。一直放任下去,梓桑会养成坏习惯,以后就不好改了。   于是秦端开口:   “梓桑,让你弟弟歇一会儿,他忙了一上午了。”   扶苏很给父亲面子:   “小十八过来坐,不用你忙了。”   可能是十八这个排序触动了陛下的某条神经,他忽然蹙眉扭头看了十八公子一眼。反复确认过长得和胡亥不像,疑惑地收回视线,问了一句:   “这不是十九?”   他虽然常年沉睡,但还没糊涂到自己儿子的排序都分不清。   十八乐颠颠地凑过来坐下:   “我以前是十九,后来胡亥被过继给王叔了,我就成十八了呀!”   不然兄弟姐妹里头空出个十八没人,看起来也怪怪的。   反正那会儿他们年纪还小嘛,从十九往下最大也就五六岁。小家伙们对自己的排序根本不敏感,换也就换了,习惯得很快。   扶苏也道:   “阿父有强迫症,而且也不想让胡亥占着十八的位置。”   十八公子的位置空着,搞得好像专门给他留着似的。让底下的弟弟重新齿序把十八的位置给顶了,胡亥就彻底回不来了。   他们老秦家的族谱上已经直接把始皇帝名下的胡亥除名,重新编谱的时候就记成了成蟜所生。所以他爹只有38个崽,其中25个儿子13个女儿,如今都住在乾元宫。   不然的话去掉一个扶苏和一个胡亥,剩下应该是23个公子住在偏殿那边,而不是24个。   秦端的儿女数量和秦御是不同的,他听扶苏细细给他讲了讲这些年的事,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突然说:   “三十九个?”   扶苏歪头:?   秦端皱起眉:   “怎么没多生一个?”   凑个四十看着更舒服些。   扶苏:……   这孩子是想生就能生、想凑数就能凑的吗?   好吧,其他人不一定能,他父亲就不好说了。毕竟也没多少皇帝能生这么多孩子,生育能力是真的强。   扶苏轻咳了一声:   “这种事情上就不用强迫症了吧?反正胡亥也过继出去了,那就不是三十九而是三十八。”   三十八就还好,不像三十九那么逼死强迫症。   秦端深以为然:   “过继得好。”   不仅解决了强迫症,还解决了胡亥这个讨厌的东西。他回去也改改族谱,把胡亥丢出去。   虽然他那个位面的胡亥和成蟜早就不知道转世成什么东西了,现在改也没什么意义。但他自己高兴就好,就图个心里舒坦。   乾元宫的生活热闹非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秦端从一开始的不太适应,慢慢咂摸出了些趣味。   他有时候会主动去正殿,看看孩子们工作时候的模样。要是谁有解决不了的烦恼,陛下随口指点两句,也能叫他们受益匪浅。   这天扶苏在琢磨着点菜的时候,陛下冷不丁开口,说了句想吃鱼。   扶苏惊喜地看过去:   “父亲想吃海鱼还是河鱼?清蒸的还是红烧的?要不要尝尝炸小鱼?”   秦端认真想了想:   “都可以。”   扶苏于是就让人做了一桌全鱼宴,各式各样的吃法都有。无论父亲想吃什么样的,都能吃着。   这晚秦端认认真真地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第二天虽然没再继续点菜,每餐进食的频率却提高了不少。   秦政欣慰地对儿子说:   “还是你有办法。”   太子殿下可得意了:   “哄爹我可是专业的。”   秦政有时候看着秦端也会有些担忧,怕自己活的时间长了之后会变成这样。永生听起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但人活得太久了也确实容易无聊到选择避世或者沉睡。   三位前辈或多或少都有点各自的心理问题,身上一点人气都没有。他们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局外人看着才能发现不妥。   幸好,自己身边还有阿苏。   千年过去,扶苏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被惯坏后越来越喜欢欺负人之外,其他的方面一如既往。   秦政心想,自己可能也受到了长生的影响,心态越来越沉稳老练。以前的他还会管束一下儿子,现在看儿子就和看小孩一样,真是舍不得狠下心去管。   这样的态度和秦端又有什么差别呢?只是秦端的年岁更大,所以表现得更加明显而已。   若是在刚来地府的时候,秦政是绝对不会放任儿子每天吃喝玩乐正事不干的。哪怕想着阿苏辛苦多年了可以休息一下,也顶多是休息一下,去了残缺位面后身为太子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但如今——   看着儿子开开心心地趴在池边的软枕上,伸手往水里捞小鱼玩。明明是长身玉立的青年人形象,愣是怎么看怎么像个孩子。   秦政到底还是放任了自己的私心:   “玩一会儿就不许玩了,现在水凉得很,小心生冻疮。”   本来想说的是玩一会儿就去干活,偏偏怎么都说不出口。看孩子玩得那么开心,哪里忍心叫他回去用功?   祖父母辈溺爱小孩大抵都是这个心态。   他们不是不知道该学习、该工作的时候应该督促孩子上进,就是舍不得。想着自己还能干、还能赚钱养家,便放任孩子多玩一会儿,也耽误不了多少事。等自己干不动了,再让孩子独立就是。   可实际上那个时候已经迟了,毕竟小孩都被宠坏了,也养成了啃老的习惯。   秦政检讨了一下自己。   然后说服了自己。   自己是不会有哪天干不动的,他有悠长的寿命,能永远维持青春不老。所以他家太子和别人家的小孩不一样,本来就可以永远啃老。   那就让他玩吧。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手冷不冷?把手擦干朕摸一下。”   扶苏乖乖把手擦干伸过去给父亲摸,秦政试了试温度,果然冰凉凉的。不敢叫儿子就这么去碰温度很高的手炉,便亲自握着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给他暖了片刻。   “手痒不痒?”   扶苏摇头。   秦政不放心,还是用神力给他保养了一下手,然后才拿过手炉塞给他,不准他再玩水了。   扶苏往父亲身上一歪:   “我又不会生冻疮。”   他自己也能治疗自己的,阿父就是太紧张他了,可能还很享受亲自照顾他的过程。   这会不会是一种小孩玩过家家时照顾洋娃娃的心态?太子殿下陷入沉思。   身后一道气息靠近。   秦端走路没声的,但他这个人存在感太强,哪怕没有脚步声也能叫人感觉得到。父子俩同时回头看去,冲他打了个招呼。   扶苏继承了父亲一部分的长相,剩下一部分秀美的模样来自母亲。平时看着不显,这会儿父子俩动作一致,瞧着就格外相似了,一看就是亲生的。   秦端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放空了一瞬。   他的长子五官比梓桑瞧着硬朗些,比之梓桑更像父亲,外人眼中看到的他们是否也是这样?   说起来也好久没与儿子相处的。   秦端忽然就起了点谈兴。   他在梓桑身边坐下,见水里的鱼儿嬉戏游曳,往其中丢了几粒鱼食,故意看它们争抢起来。   点评了一句:   “这鱼性子太慢了不爱打架,看着没意思。”   扶苏笑吟吟地搭腔:   “鱼儿大多不爱打架,真打起来也容易打伤打残的,那就不美观了。改明儿让人抱两只小猫小狗回来,它们打架一般就随便打打闹闹的,那个看起来好玩。”   秦端答应了,又说:   “阿元以前也养过两只猫儿,说是养来打架给朕看,好叫朕解解闷。”   阿元是他长子的乳名。   元也是第一的意思,长子自然可以唤作阿元。他们父子俩的小名都有初始的意思,也是一种很有趣的传承了。   扶苏想起来自己在某个位面和另一位长公子成为双胞胎那会儿,那边的父亲最开始就给他的双生哥哥起了乳名阿元。因为当时分不清两个小宝宝谁才是扶苏,只能先起个乳名叫一叫,以示区分。   如今看来父亲们起乳名的方法都差不多。也是,毕竟大名都一样呢。   扶苏好奇地问:   “那他和其他长公子相处的时候,他们也喊他阿元吗?还是喊表字之类的?”   秦端回答道:   “自然不能喊乳名,那是只有朕和几位长辈会喊的。表字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那会儿我们的表字都差不多。”   刚开始出现的陛下们和长公子们无论是性格还是人生经历都大差不差,表字也没有分出区别来。不像后来,各种同人作品多了,什么样的始皇帝和长公子都能见着,差别也就越来越大。   秦端秦承秦尹他们这些个老前辈,为表区别的代称都是自己起的。后来干脆以此为字,以前长辈取的旧字基本就不怎么用了。   父辈是这样,当儿子的便有样学样。因名是二字,他们给自己起的代称也多为二字。   说到这里,秦端带了点笑意:   “他不肯别人随便喊他的乳名,又喜爱朕起的元字。况且朕取了初始之意的‘端’字作为代号,他便也想要同样是初始之意的‘元’字,最后定了个元桑。”   元是最初,桑是扶苏。   秦元桑,大秦第一个衍生位面的扶苏。   这么个代号取完,除了正史扶苏之外的其他扶苏都得是他弟弟了,可会占人便宜了,都是跟亲爹学的。   梓桑倒不介意被占这个便宜,他当弟弟的次数多了去了。他往父亲身边凑了凑,兴致勃勃地和他聊了更多与元桑相关的事情。   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沉睡之事。   秦端说:   “朕以前沉睡,每次醒来阿元都在朕身边守着。”   秦政捞了一把扶苏裹在身上的毯子,毛毯险些因为儿子的乱动滑进水里。检查了一下边角没有沾湿,才重新给孩子裹好。   他手上忙活,嘴上接着秦端的话茬:   “元桑定是怕你醒来孤单,不敢睡得太熟。隔一段时间醒一回,去看看你,守你一会儿。若是见你快醒了,就安心等着。”   不然哪儿能每次都正好守在床榻边。   秦端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朕这次出来之前同他说了一声,但当时他还睡着,不知道听没听见。”   秦政就懂了:   “你把他接来便是。”   担忧儿子就去接,有什么好犹豫的。   秦端其实并没有犹豫,他是刚刚突然生出了把儿子接来的想法,没有立刻行动,先和父子俩说一声。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宫殿,他不打招呼就把人弄来也不合适。   秦端消失在了原地。   扶苏捏起几颗鱼食丢进池子里:   “又要来新人了。”   秦政颔首:   “又要多一个溺爱你的阿兄了。”   太子殿下:嘿嘿。   没办法,谁让他人见人爱。   扶苏左右看了看,没有弟弟妹妹出来,立刻变成小崽崽往阿父身上爬。秦政顺手接住他,用毛毯把小崽裹成个球球。   “等下他们出来要看见的。”   扶苏崽往里缩了缩:   “阿父你裹严实一点他们就看不见了。”   秦政含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干什么突然变小?”   扶苏眨了眨眼:   “万一阿兄不喜欢我怎么办?我变小了,他肯定就喜欢我了。”   也不是所有始皇帝陛下都喜欢他的,连父亲都不一定喜欢他,其他扶苏就更不一定了。只不过梓桑至今为止遇到过的长公子都比较好说话,对他态度不错,暂时还没碰见过不喜欢他的扶苏。   秦政觉得儿子纯属多虑:   “谁会不喜欢自己?”   扶苏心虚地眨了眨眼。   他要是碰到另一个自己,他是不太喜欢的。所以他不怎么和神话位面的神庭太子来往,觉得自己这样子怪讨厌的。   道理很简单,他坑别人,他当然高兴。别人用他的招数坑他,他高兴得起来才怪。   秦政还想说点什么,恰好李斯过来了。   有的时候真不怪太子喜欢逮着李斯一个人欺负,谁让也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寸,每次都正好撞见一些事情。   太子悄悄变成小崽崽撒娇的时候,别人都忙着工作出不来,就他李斯恰巧有事情需要找陛下启奏所以过来了,这不是老倒霉蛋是什么?   李斯在陛下身边三米开外站定行礼:   “见过陛下。”   他依稀看见陛下怀里抱着的毛毯好像动了动,可能是眼花了。总不能是毛毯里有只小动物裹着吧?陛下也不像是爱养动物还愿意主动去抱的性子。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多动症小太子:   “何事?”   李斯稳了稳心神开始奏事,说的是最近各地停雨之后复工复农的情况。顺便提到有一些豪强之前和那穿越者真人有过结交,查到了其中几个胆子很大的居然私下里答应会协助真人夺嫡。   怀里的太子立刻动得更厉害了。   秦政努力把小家伙压下去,不许他故意钻出来吓唬老丞相。一边要尽量稳住小牛犊子一样力气很大的儿子,一边还要应付李斯。只能简略地丢下几句吩咐,其他的叫丞相看着办。   李斯明显是想岔了。   他见陛下连提都懒得提那个真人,便认定陛下这是厌恶极了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民间公子。暗自决定要严查,不能再出现下一个这样的漏网之鱼。   李斯行礼告退,没敢多看陛下怀里的小东西。   陛下养什么宠物是陛下的事,他身为臣子不能有太重的好奇心。乱看是很危险的,想知道情况事后打听就是了。   太子殿下吓唬李斯失败。   他不高兴地消停下来,趴在阿父怀里一动不动。被阿父使劲捏了捏脸颊泄愤,警告他下次不许调皮捣蛋。   “哼!”   小太子可不服气了。   他都戏弄过李斯那么多回了,多戏弄一次有什么关系?反正李斯又吓不坏。   秦政捉着儿子的小肉手和他讲道理。   欺负人本来就是不对的,欺负不到还要生气就更不对了。不能因为李斯吓不坏就故意吓唬老丞相,不能换个年轻点的吓吗?   刚回来就听到这段的秦端:……   秦御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吐槽他太溺爱孩子的?秦御自己不比他更过分?   将怀里还在睡的儿子放到旁边铺了垫子的地方,秦端坐下来冲梓桑崽崽伸手,示意给他抱抱。   秦政没给:   “抱你自己儿子去。”   秦端看了看身侧沉睡的长子,果断选择继续冲梓桑伸手。   阿元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不像梓桑这么可爱。他扮不了小孩子,但秦端想抱的就是可爱小崽子。   秦政还是不给。   两位陛下为此开始较劲。   夹在中间的小太子超级为难的,不知道改选谁好。一个是需要安慰的大父亲,一个是最疼他的阿父。   别人家的小孩要烦恼怎么回答最爱爸爸还是最爱妈妈,到了他家不用烦恼这个了,却有了新的烦恼。   幸好这个时候没用的弟弟妹妹们出来了几个,可算发挥了点作用,分散了父亲们的注意力,解救了他们大兄。   似乎是到了半场休息时间。   父兄并不要求公子公主都忙碌一整天中间不许停,反而让他们隔一段时间就出来走动走动,坐久了对身体不好。   难得的放风时间大家当然不会错过,一到点立刻就窜出来几个。   他们这边是正殿方形池塘的岸边,也就是扶苏以前经常喜欢钓鱼的地方。从偏殿里面一出来就能看见这头,堪称一览无余。   秦政迅速把小太子裹好藏起来,但秦端带来的元桑是藏不了的。   阴嫚走过来小声问了句:   “大兄怎么睡在这里?”   问完定睛一看,好像不是大兄?他们大兄肯定没这么健硕的,体格纤瘦,至少需要吃胖一半才能长成这样。   阴嫚看了看秦端,恍然。既然父亲能有两个,大兄自然也能,这位应该就是人家带来的另一位长兄。   小公主赶紧告退了。   亲哥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两位父亲在聊什么,总觉得是有什么正事。但不管是不是有正事,她都不好留在这边的,要是不小心闯祸了都没有兄长帮她善后。   平时面对一个父亲压力就很大了,同时面对两个,就算是阴嫚都有点顶不住。大兄不在她没有安全感,怂怂地跑走了。   很快,公子公主们作鸟兽散,又躲回了屋子里头。   秦端不太理解:   “把梓桑藏起来做什么?”   秦政整理了一下毛毯,将儿子的小脸露出来,免得他没法呼吸。闻言沉默了一下,告诉秦端他这是不想叫儿女知道他们大兄能变小。   “朕把他们的地府记忆封了,怕他们看见梓桑能变小,会受刺激想起一切来。”   秦端:所以你为什么要封他们的记忆?   算了,这也不重要。   秦端趁机把小崽捞到了自己怀里。   他真想抢人的时候,秦政可抢不过他。根本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怀里已经空了。   扶苏崽自己也很懵,和父亲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才回头去看自家亲爹。   秦政无奈地戳戳他脑门:   “算了,朕钓会儿鱼。”   一直钓到用晚膳的点也没见元桑醒来,秦端只能把小孩还给他爹,自己将儿子打包带回后殿。   秦元桑大概在晚膳快用完的时候才醒来。   一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陌生的地方,整个人都有些怔愣。听见外间有父亲熟悉的嗓音,他才回神,连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位置走去。   近些年父亲越发沉默寡言,他也许久没听父亲开口说话了,更别提是这么多话。   两位父亲正在就秦梓桑挑食的问题进行争辩,秦政认为儿子挑食是儿子自己娇气,秦端认为梓桑挑食是遗传的秦御。   小崽崽撑着脸左看看右看看。   不牵连到阿父自己的时候,阿父是很有父爱的。一提到这种会牵连自己的话题,他爹就立刻往外甩锅了,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把坏基因遗传给了宝贝儿子。   就算真是遗传,根子也不在他身上。得往上头的先王头上找找原因,反正总能赖给什么惠文王昭襄王的。   秦端对此也是服气了:   “你们两个感情说好也好,说不好也够塑料的。”   秦政不虞:   “朕是他父亲,又不是他孙子,为什么要为了儿子无私奉献到这种程度?”   他反正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的。   做父亲前,他先是他自己。人当然是要先爱自己,再爱孩子。   所以有些原则他是不会退让的,他可不是那种只顾儿女、没有自我的老黄牛。平时他会格外迁就儿子,却也不至于迁就到没底线的程度。   秦政承认,这方面他不如儿子纯粹。   他家太子是个始皇帝的终极脑残粉兼爹控,为了父亲肯放弃原则。他自己却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所以他经常会心软,在别的方面多疼孩子一些。   扶苏崽认同地点头:   “阿父对我已经够好了,而且我们还可以商量着把问题赖给先王。”   转移矛盾永远都是解决家庭纠纷的最佳方法,赖给先王之后他和阿父就都没问题了,又可以亲亲密密和谐相处。   门口的元桑:……   秦元桑大受震撼,原来还能这样?   秦端也无语了半晌。   他最近情绪越发丰沛了,换成是以前,他是不会因为这些争辩产生情绪波动的。父子俩骚操作再多他也就是看看,看完继续发他的呆。   秦端不想再和秦御争辩什么,他已经发现了,这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绝不受外人的指责而内耗,旁人也很难吵得过他。   梓桑在这方面和他爹一样一样的,也不知道是儿子学的父亲还是父亲被儿子影响了。不过他们父子两个互相拌嘴的时候倒是经常被对方给噎着,两个有独立逻辑的人都很难pua彼此。   秦端决定换个话题,一抬眸正好看见儿子站在门口发呆。   他有些欣喜:   “阿元?”   元桑回过神来,入内拜见父亲。   扶苏好奇地盯着他瞧。   元桑和他对上眼神:   “好小。”   好小一只崽,眼神还这么单纯可爱,难怪父亲苏醒之后突然就不在家中待着了。身边养一只活泼的小家伙,就是很容易找回生活的乐趣。   他以前也不是没试过,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找的那些小扶苏不够可爱,他父亲反应平平。也许是因为太懂事了,不像民间娇养长大的孩童那么天真烂漫。   扶苏崽冲他伸手:   “阿兄,抱抱。”   元桑立刻把他抱了起来,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秦政:……   又故意卖萌。   关键是元桑居然真的吃这套。   秦端一点都不意外,他儿子和他心态差不多,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派神明了。他看梓桑是小幼崽,元桑看梓桑也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但梓桑崽可是个小恶魔,他天真地问:   “阿兄你之前都不醒,现在却醒了,是被饭菜香醒的吗?”   元桑:……?   怎么说得好像他是个馋猫一样?   元桑疑惑地看向父亲,父亲原来喜欢这样天然黑的小家伙?   秦端试图反驳什么。   然而想起之前梓桑故意使坏让弟妹们来闹他,当时自己并没有拒绝,还觉得小坏狐狸很可爱。   嗯,突然就没有底气反驳了。   ————————   以前的端元父子:孩子还是乖一点可爱   后来的端元父子:……坏一点也很可爱   从头到尾的御哥:孩子当然是坏一点才可爱!不坏的只能受欺负! 第580章 如此解决:太子:李斯要是投胎了,就养个替身   虽然一来就被小坏蛋给了个下马威,但元桑毕竟是大前辈了,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他抱着小崽在桌边落座,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问怀里的崽想吃什么。   扶苏立刻眼前一亮:   “我想吃鱼!”   元桑也不嫌麻烦,细心地给他把没刺的肉剔了出来,一口一口喂小孩吃。   扶苏吃得心满意足,开心得不行。   秦端问道:   “他怎么这么开心?”   不就是吃鱼?之前也在吃,没见梓桑这么高兴。   秦政回答:   “不用自己吃饭,有人喂了。”   梓桑虽然还没有懒到饭都不想自己吃,但他其实挺喜欢变成小崽被阿父喂饭的。不过秦政在这方面不怎么惯着他,大部分时候都让儿子自己动手。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不是瘫了。   元桑却没见过梓桑长大的样子,最初见面就是个小孩,在梓桑撒娇要喂的时候自然不会拒绝。他看孩子这么小,觉得需要人喂饭也很正常。   扶苏一边张口吃饭一边伸手去够小玩具,天知道为什么饭桌上还摆了玩具。秦政确定之前还没有的,肯定是侍从见太子殿下不用自己吃饭,这才偷偷放上来。   多动症小朋友就是不能空着手,给他塞个玩具能占住他的双手,这样就不会去抠陛下衣服上的宝石了。   侍从们对此非常熟练。   虽然现在抱着太子的不是陛下,但这位新来的“太子”同样衣饰华美,可不好被他们小太子祸祸了。   吃完饭,四人转战起居室。   元桑仍旧搂着小家伙不放手:   “不知这里是?”   他还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可以掐指一算了解到一切,但他更想听父亲说。难得父亲愿意多说几句话,长公子自然要引着父亲再多说两句的。   秦端骄矜地坐在那边,一言不发。   他对于儿子的小心思心知肚明,所以偏不跳进圈套。   元桑见状反倒高兴了不少,父亲都开始和他闹别扭了,果然是好转了许多。   秦端不肯回答,秦政只好自己来。   怀里的小崽动了动,可能是坐久了不太舒服,调整了一个新的姿势。元桑一边听一边配合他,很快小孩就从坐着变成躺着了,躺在兄长腿上摆弄玩具。   元桑揽着他防止弟弟滚下去,听着秦政陛下简单说明了情况后,又打听了一下父亲在这里的经历。   他还挺好奇他爹怎么恢复正常的。   秦政想了想:   “朕的儿女日日来陪伴他,许是因为这个吧。”   元桑微微一怔,很快回神: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弟妹们了。”   弟妹们有些投胎去了,有些假投胎去了。   投胎去的每次回地府都会有大变化,毕竟失去记忆后重活一世,经常是性格喜好这些都会出现大变。   若是生前日子难过还好,回忆起父兄的疼爱便不愿意再投胎,顶多换成假投胎。   可偏偏秦端和元桑两个都是溺爱孩子的,怎么可能任由他们转世后日子不好过呢?两人沉睡前自然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确保他们进入的是平安和乐且富贵的家庭。   命运线这种东西,在神明面前是难以隐藏的,甚至可以出手修改。   他们只要随手一拨弄,就能保证家中其他人、未来会通过嫁娶和出生进入家中的新人都是品性良好不难相处的。而且这一家子在儿女弟妹在世的时候必然顺风顺水,不会爆发问题也不会出现能叫他们烦心的隐患。   日子太和美的后果就是,弟妹们回到地府后回忆起秦朝那一世的经历,反而觉得不如自己这一世更叫他们怀念珍惜了。   一次两次还能惦记着父兄,感恩父兄为他们做出的安排,次数多了总归会有人和父兄渐行渐远,迷失在不断的投胎中。   元桑是个心性坚韧内心强大的人,只在最初感伤了一阵就释怀了。   人生便是如此,身边的旧人渐渐都会失散,只难得有几个愿意一直留下陪伴。   端元位面如今沉寂得厉害,只剩几位格外厉害且意念强大的帝王还留存着,然后就是他们的少数一些心腹爱臣或不放心亲人不肯去投胎的儿女。剩下的九成都投胎去了,一成即便没投胎也受不了永恒的孤寂,用假投胎的方式去其他位面找刺激。   但假投胎久了,人也会出现变化。   元桑娓娓道来,嗓音温润:   “阴嫚他们喜好新鲜,在家中待不住,便爱出去玩。去多了新位面接受多了新的思想,性子也受新朋友的引导发生了转变。”   “父亲长久沉睡,每次与他们见面都时隔了数千年。若只是几年见一次倒还好,变化不大,渐渐也能习惯。这么长时间不见,积攒的变化多了,就格外陌生起来。”   其实元桑不是个格外温柔的人,他身上更多的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与沉稳。   他和宋末抽卡位面的扶胥不同,扶胥是真的温柔。他则更像那种睿智的长者,见得多了,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了,于是对待万事万物都能格外宽和从容。   提起弟妹们的转变,他也是带着笑意说的。并不指责有些弟妹“忘本”,只惦记转世后和睦的家人,浑忘了最初是谁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梓桑躺在他腿上歪着脑袋看他:   “大兄。”   元桑低头看他,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   “你可要多陪陪你父亲。”   梓桑和他的阿父进入地府的时间还不算长,甚至不如他们沉睡一次的时间长。他们身边还能热热闹闹地聚拢那么多老熟人,真担心有一天慢慢就变成端元位面那样了。   所以趁着现在还没变化,好好珍惜吧。梓桑也要多粘着阿父,别叫他阿父步上其他陛下的后尘。   小崽崽格外有自信:   “不会的!”   有他在,弟妹们还有李斯冯去疾他们休想离开,都得留下来陪他阿父,哼。   元桑没有打击他,反而认真鼓励:   “大兄相信你。”   梓桑崽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襟凑过去和他说悄悄话。他说要把弟妹分给大兄,这样就不用在意以前走丢的弟妹了。   小家伙贼兮兮地说:   “我有好多弟妹,分你一批。”   元桑失笑:   “你有好多弟妹那也不是我的,你分给我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   梓桑瞪圆了眼睛:   “有用的!这样我就可以少一堆弟妹和我争宠了!”   把多的弟妹送人,家里弟妹不就少了?他现在可不止有这一批弟妹,只是这一批和他们相处时间最长,感情最亲密罢了。   其实不提去了地府后在残缺位面“领养”那些弟妹,楼桑位面还有一波亲生的。本来他们才应该是感情最好的,架不住父子俩一开始缺席了地府。   他俩回到地府的时候,楼桑位面的大家已经在地府生活了挺久的了。弟妹儿女们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这个时候父兄回来了,反而有点多余。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家里有个小孩丢了,过了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突然有一天找了回来,亲近又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这批弟妹已经彻底独立了,倒是不需要怎么管。而且到底是亲生的,和扶苏一起长大的,不好往外丢。   但是在残缺位面里领养的那些就不同了。   坏崽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在打坏主意。帮大兄解决没有弟妹的问题,还能顺便把拖油瓶甩出去,一举两得。   终于搞懂他想干什么的端元父子:……   秦端伸手戳了戳小孩的脑门:   “坏蛋。”   元桑笑着给他揉了揉被戳的额头:   “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把他们留给你和你父亲吧。”   显然是故意这么说的,想看小孩变脸。可惜秦梓桑不是真的小孩,他只会继续想别的法子,努力达成自己的目标。   元桑忽然捂住他的眼睛:   “好了,不许闹,你忽悠我是没有用的。”   真想换一批弟妹,他们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随便去个刚诞生的秦朝,顶替里面的始皇帝,让这个位面没有始皇帝诞生,其中的儿女弟妹不就归他们了?   但他们一直没有这么做,就是不想。   秦政多看了元桑一眼。   虽然才刚认识,元桑却显然已经掌握了对付小坏崽的办法。和他理论是没用的,就得物理镇压,元桑还真是敏锐。   梓桑哼哼唧唧:   “我才没有。”   坚决不承认自己在忽悠人,还忽悠失败了。太子殿下难得的滑铁卢,可见新来的大兄确实很难对付,不愧是活了万万年的大前辈了。   直来直去不行,那就曲线救国。   秦梓桑可是很有耐心的。   因为儿子过来了,秦端便觉得后殿住不下,要带儿子回章台宫住。扶苏不肯,觉得那里太远了,撒了半天的娇,最后大家各退一步。   侍从在隔壁收拾出了一套宫室给父子俩住,秦政搬回了自己那屋。但是他搬回去也没什么用,太子殿下仗着自己是小崽崽又黏了过去。   秦政躺在床上看儿子坐在旁边拨弄铃铛球玩,感觉像看到了一个非要在人类的大床上玩球的小猫咪。   秦政推了推他:   “回你自己床上玩去。”   扶苏崽戳了戳球球:   “阿父要睡了吗?”   秦政应了声“嗯”。   扶苏就把小球递给了侍者,钻进了父亲的被窝里。熟练地找了个被父亲怀抱笼罩的位置,闭上眼睛乖乖地说晚安。   他这么乖,秦政都不好训他了。只能捏捏小脸作为惩罚,把被子拉好搂着小孩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抱着没睡醒的崽起床,想给这家伙一点教训吃。非要缠着让阿父陪他睡,那就得跟阿父一起卯时起床,老老实实去上朝。   秦政接过侍从递来的湿帕子给儿子擦脸,帕子温温热热的,根本没法叫小太子醒过来。陛下在思考要不要换个凉些的,但盯着儿子这张小嫩脸又觉得那样有点欺负人。   元桑作息健康地一大早起身准备出去进行晨练,路过窗前看到秦政在照顾小孩,就顿住了脚步。   “梓桑还没睡醒?”   秦政伸手捏住儿子的小鼻子:   “一会儿就醒了。”   小崽被迫换成口呼吸,秦政又腾出另一只手准备捂他嘴巴。   元桑:……这样是否有点粗暴?   元桑没有忍住,进屋去拯救了弟弟。他好说歹说把孩子接走了,嘴上说的自己来叫醒弟弟,其实打的是把人放自己屋里接着睡的主意。   秦政本想拒绝,奈何熬不过过于溺爱的家长。连秦端都听到动静过来了,不容拒绝地把孩子抢走,抱去了自己的床上。   秦政:……   企图逼迫儿子早起失败,今天也没能叫太子殿下吃到教训。有一个爹一个哥保驾护航,梓桑成功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睡醒的时候已经从端爹怀里换到了大兄怀里,父子俩坐在床边喝茶闲聊。基本都是元桑在说,秦端在听,很少开口回应。   元桑很积极地探出神识去观察咸阳城中的趣事,挨个拎出来说给父亲听。见父亲反应平平,又及时换成了地府光屏里的新闻,说一说各界最近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秦端起初一点都不感兴趣,但听着听着发现,江湖传闻里秦梓桑出现的频率着实是有点高了。   小东西进地府才一千多年,已经把里头搅和得天翻地覆。隔三差五就有他的事迹流传开来,基本都是今天招惹了东家,明天招惹了西家。   地府里别的东西不多,秦梓桑的生死大仇数不胜数。当然,同样很多的还有秦梓桑的云爹,好多生死大仇好像都是他的云爹帮忙搞定的。   事件主角睡醒的时候正好听见一段。   “我看他们说前不久有一批人去梓桑位面的骊山陵堵门,对面人数众多,陛下又不在,旁人难以应对。后来是被不知哪位匆匆赶来的陛下出手击退的,对方事后还挨个找上门去踢馆。”   梓桑崽支起耳朵:   “是哪个父亲在帮我呀?”   元桑说了个位面的名称,小家伙其实不知道是哪个位面。他阿父的朋友圈里活跃着好多个父亲,阿父可能分得清,他是分不清的,云爹太多了。   元桑点点他的小脑门:   “你怎么这么能闯祸?”   梓桑崽赶紧撒娇:   “我饿了。”   元桑就不提这事了,开始喂他吃东西。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早膳一会儿就来。   今天轮到小七公主过来陪父亲聊天解闷,一来正赶上他大兄吃早点。小七惊讶地看看元桑又看看梓桑,整个人都迷茫了。   这不是她大兄,那个也不是,他大兄人呢?多了个成年大兄他们是知道的,可是怎么又多了个幼年大兄?   幼年大兄老气横秋地指挥她:   “过来给我剥虾壳。”   小七熟练地答应:   “好嘞!”   答应完反应过来了:   “啊?大兄你怎么变小了?”   梓桑崽不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坐享其成等着元桑喂他吃饭。小七倒是很自来熟,跑到元桑身边坐下,好奇地追问新大兄是从哪里来的,会留多久。   活泼的小公主也是格外讨喜的,元桑同她聊了一会儿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妹妹。这是和他自家七妹不太相似的女孩子,虽然是同位体,性格却更活泼率真许多。   家里的氛围确实对孩子的性格养成有极大的影响,在和谐欢快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就像小太阳一样,能温暖每个人。   元桑很快发现梓桑和小七不是个例,家里的其他弟妹多是这样的性子。即便有的人沉稳内敛有的人莽撞幼稚,底色却是相同的,都是一群很讨人喜欢的小孩。   以前元桑还对多认一批弟妹不感兴趣,和这些弟妹相处久了忍不住还是动了心。不过这些好像是和梓桑关系最好的亲弟妹,君子不夺人所好。   梓桑崽强调道:   “什么叫夺?你只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拖油瓶弟妹没丢出去也不要紧,更粘人的亲弟妹丢出去让他们粘着别的父兄那不是更好?这样就彻底没人和他抢阿父了,嘻嘻。   元桑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好,你说的都对。”   四人搭伙在这个位面待了许多年,秦政一直拖到百岁才选择离开。五十年的相处足够培养出很深的感情了,至少对弟妹们来说是这样的。   即便回了地府,公子公主们也习惯性地往端爹和元桑大兄那头跑。秦政在自家的骊山陵里给他们留了一套宫殿居住,劝说他们在这里住下。   他们原本的位面太冷清了,在那地方待久了性子越发沉闷。不像梓桑位面,每天都很闹腾,人还是要在热闹点的地方待着才不容易抑郁。   两人都没拒绝。   回了地府后弟妹们也终于搞懂为什么他们大兄能变小了,还一个两个学会了这招。每天都能看见端元父子俩住的仿咸阳宫里有不同的小崽子乱窜,打打闹闹没个消停。   元桑就含笑看着他们嬉戏,还把父亲拉来一起看。   秦端嘴上嫌弃他们吵嚷得自己头疼,行动时从来没拒绝过被儿子拉出来,有时候阴嫚几个胆子大的小兔崽子往他身上爬他也不拒绝。   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去骚扰元桑大兄,大兄看起来丝毫不吓人,胆小的弟妹也敢挨着他撒娇。   扶苏和阿父说悄悄话:   “现在阿父是我一个人的了。”   弟妹们根本想不起来纠缠亲爹,他们一个两个精明得很,全都看出来端爹比亲爹更纵容他们,当然不乐意往管得多的亲爹身边凑。隔一段时间过来看两眼就好了,平时当然是去找好说话的大家长玩耍。   秦政也是服气:   “朕身边的儿女都快被你清理干净了。”   扶苏还很理直气壮:   “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秦政轻轻敲了他脑门一下,算作教训。   扶苏赶紧换了个话题,免得父亲抓着不放。他提起了一个很久远的事情,是元桑当初感慨父亲身边的老臣也走的走散的散,导致父亲很孤单。   提到这个扶苏可不是一般的得意:   “要是我们位面的李斯他们去投胎了,就重新弄个梓桑位面的大秦出来,进去重新搞一批臣子回来。他们的性格经历几乎没什么出入,阿父你就当是他们本人,之前投胎的直接忘了就是。”   太子殿下的这个逻辑大概就是——孤养了一只小宠物,小宠物死了不要紧,重新养一只一模一样的,假装原来那只还在。   性格冷漠的人养宠物很多都是这样的,可以顺利把对前一个的感情挪给下一个。那些养替身的大概也是这种心理,本质上就没把对方当人,直接当宠物了。   秦政听完儿子的提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暂且沉默。   但这话被路过的李斯听见了。   李斯:!!!   李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您怎么能这样?”   从外头找个他的同位体出来取而代之,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他都没计较太子已经搞出了梓桑位面的李斯同位体和他争宠,争宠就已经很烦人了,居然还想彻底取代他。   这可不行!他是绝对不会给那些家伙可乘之机的!什么投胎?他不投!他要永远陪着陛下!   扶苏若无其事地和父亲说:   “阿父你看,事情解决了。”   李斯已经承诺不投胎了,阿父可以不用担心这种情况发生了。   被套路的李斯:?   可恶,上当了。   但他也不后悔这么承诺,因为他要是不给出承诺,太子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的。   而且太子绝对有本事弄出一个和他相似度高达99.99%的李斯二号,完全不用担心陛下没法把对他的感情投射到那个新来的李斯身上。   有这种太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老丞相愤愤地离开了,去找老伙伴们说说这件事。他得拉拢一群人同仇敌忾,结成防备替身联盟,时刻警惕太子搞事。   扶苏对这种程度的反抗不以为然:   “他们先好好活着吧,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等哪天他们非要去投胎了,估计还嫌自己现在结成的联盟多余。”   太子越是不信臣子们不会留下来,臣子们就越要叫太子见识见识他们对陛下的深情厚意。   虽然大家也知道这是太子的激将法,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被成功刺激到了。   秦政:……   元桑听说之后觉得很有趣:   “还是梓桑有办法。”   秦政:你可别夸他了。   再夸下去某人只会越发猖狂,最起码干坏事的时候不能夸。   秦端认为这不算是在干坏事,所以可以夸。还说只要有梓桑在,身边的所有人都变得活泼了起来,连老成持重的李丞相都成这样了,实在叫他欣慰。   活泼总比沉闷好,可惜他当年身边没有这么个小家伙替他排忧解闷,不然说不定他那些老熟人也能像个老小孩似的留下来。   秦端还特意给秦承他们传讯,说没事可以来梓桑位面玩。多和年轻人相处相处,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秦政断然拒绝。   可别来了,他不想再来几个溺爱小孩的同位体和长公子。连夜打包把儿子拎去了下个位面,在秦端他们学会收敛之前,不准他们跟过来。   秦端蹙眉:   “你御爹就是小气。”   元桑轻咳一声,笑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陛下也是担忧梓桑继续学坏。本来就很调皮了,不好管。”   秦梓桑在地府里多待一天就能多招惹N个仇家,亲爹也担忧儿子哪天翻车。所以即便不愿意管束孩子,还是得管,总不能放任他把干坏事当成人生习惯。   秦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整个地府有几人能打得过朕?有朕在怕什么?”   便是他们同一个位面的汉武唐宗来了他都能打回去,战力第一就是这么自信。   元桑陷入了沉默:……   他父亲这样,也不怪秦御陛下严格禁止对方继续溺爱小孩了。思想确实很有问题,看来还得想办法掰一掰。   ————————   拖延症越来越严重了!不行,我得调整一下作息,争取把更新时间弄回以前的12点[化了] 第581章 【古代读档】:帝王一人抵抗两个带存档的挂比   进入新的世界,本来说好是父子俩中只有扶苏携带完整记忆的。剩下的秦政会封锁情感,体验一下无情神祇是个什么感觉。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真进来了扶苏发现,这里的世界意志还挺固执的。   世界意志坚决拒绝顶替皇帝身份的外来者携带记忆,认为他们会破坏位面生态。外来神明扶苏也坚决拒绝被封锁记忆,因为这破位面里有两个手握存读档能力的主角,很难搞。   世界意志只是残缺的位面法则,在实力上是弱于新晋神明的。   实力等级从低到高大概是:伪神、半神、残缺法则、天道分神、新晋神明、小世界法则、神兽等。   但凡这里的是个已经半完整的小世界法则,面对扶苏都能硬气很多。可惜它不是,所以它连天道的分神(譬如已经合道的鸿钧)都打不过。   可打不过归打不过,到底是法则的一部分,多多少少有点越级挑战的本事。和修为跌落而境界仍在的修真大能差不多,打不死强者手里却总有点法子能恶心死强者。   最后双方交往一通,各有胜负。   世界意志成功把父子俩的记忆封了一部分,不过它自己也没讨到好。扶苏出手也把世界意志给封了,禁止它继续干扰世界线,秦政加固了封印不说还废了它给主角输送的神力。   没了世界意志帮两个主角分担使用金手指的精力消耗,主角每次使用读档功能都会更加费劲,用多了还会头疼。   之前是随便用没有任何限制,现在可不成了。感觉头疼得受不了,自然会消停。   扶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其实记忆封不封的他根本不在乎,但他这人就是不肯吃亏。你折腾我我就也要折腾你,到最后绝对是你比我惨。   扶苏顺手还把王朝的国号给改了。   叫什么棠朝,他不喜欢,就算只是和唐同音也不行。   架空秦朝。   世界线开始运转的时间,正是秦朝新帝登基的第四年。前三年新帝说要给先帝守孝不肯选秀,硬生生守了二十七个月。   一般皇帝是守不了这么久的,他们会以日代月,用27天打发了。但当今这位不同,他格外孝顺父亲,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今上是先帝的独苗苗,从小就备受宠爱。四岁得封太子,是先帝的心肝肝,长到这么大就没受过任何委屈。   唯一的人生挫折大概就是他爹在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嘎嘣一下没了,明明也才四十多不到五十的年纪,怎么就去了呢?   新帝接受不了这个。   四年前刚登基那会儿有臣子劝说陛下以国事为重,吧啦吧啦一大堆,最后结论是新帝要赶紧选秀开枝散叶。先帝只有一个孩子已经很糟糕了,幸好独苗顺利养大,新帝可不能步上对方的后尘。   这些话直接戳了爹控的肺管子,这人当即就被勒令回家闭门思过了,理由是不敬先帝。虽然后来被开恩放了回来,但明显失了帝心郁郁不得志。   后来没过两年,他连带着其他几个劝过新帝“孝期选秀”的人都被小心眼爱记仇的新帝找机会收拾了,现在朝中已经没了这些个人。   但三年孝期一过,又有人开始劝这个。   之前可以不选秀,之后不好也不选。毕竟新帝也是只有那么几个孩子,和前几代子孙繁茂的皇帝比起来真的不够看啊!   对此新帝烦不胜烦地在朝堂上表示:   “有意见你就去怪庄帝,是他不能生遗传给的朕。”   众人:……   庄帝是当今的祖父,先帝的父亲,庄是他的谥号。庄帝只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被先帝收拾了。   不过众人无语的不是新帝把锅甩给祖父这个操作,他们都习惯了。他们无语的是新帝二十一岁登基起没再踏入后宫,而在二十一岁以前却区区几年就生了6个孩子,明显是很能生的。   新帝根本没有不能生的问题,他就是单纯不想生。可能是当了皇帝守孝三年体验到了不用应付后宫女眷的快乐,继承了先帝事业狂属性的新帝对现状非常满意。   没办法,群臣只好从其他人身上发力。   新帝说不通,就去找太皇太后。皇太后在陛下幼年就薨逝了,找不了皇帝的亲娘只能去找他亲祖母。   虽然祖孙两个感情一般般甚至还有仇,可人家到底是长辈。长辈下定决心要给皇帝选秀,皇帝总不好继续和长辈犟吧?   太皇太后确实很给力,这是个很能闹妖儿的老太太。没多久皇帝就松口了,礼部开始操办选秀。   不过不知道老太后是年纪大了确实身体不好还是来自新帝的打击报复,选秀操办到一半的时候太皇太后病倒了。   老臣们其实私底下都在猜测陛下可能是想借此推迟选秀,太皇太后都病了,身为小辈的陛下怎么还能耽于美色呢?等推迟久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结果太皇太后不乐意,不晓得折腾了什么,最后选秀继续进行下去了。后果也显而易见,老太太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在选秀正式开启之前就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老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新帝下手是真的狠,你非要我选秀是吧,好,那你去死吧。你死了朕要守孝,给祖母守孝得一年,事情就能再拖一年。   然而老太太也是狠人,可能是为了膈应新帝,临死前下了懿旨逼孙子答应守完孝就立刻把搁置的选秀办了,不能食言。   两尊大神互相斗法,苦的是臣下。   不过这件事本来就是臣子挑起的,他们倒也不冤。等孝期结束,臣子硬着头皮提起了太皇太后死前的殷殷叮嘱,到底还是让陛下了松口。   所以今年,选秀如期举行。   众所周知父母孝的三年其实是27个月,实则只有两年多一点。祖父母的一年倒是比较准确的,先后守完就已经到了新帝登基的第四年了。   由于年号得正月里更替,因而今年才是梓桑三年。   世界线正式开始向前推进是在梓桑三年的六月。此时选秀已经结束,梓桑帝已经凑合着挑了一些“歪瓜裂枣”入宫应付,群臣也拿他没办法。   扶苏睁开眼,看见了玄纱帐幔。   位面自这一刻正式启动,之前的剧情都是设定里的故事,之前死去的人也都是假人不会有魂魄存在于地府。   前情提要显然是经过扶苏改编的,原本的棠国肯定不是这么发展的,但谁让世界意志已经被父子俩联手给封了呢,他们爱怎么改怎么改。   要不是女主必须入宫,扶苏能把选秀彻底改没。   目前,棠国的过往已经被某人改得面目全非。比如历代先帝,全变了,皇室成员也全变了。   开国皇帝成了谥号惠文的秦文帝秦驷,他父亲秦渠梁和祖父秦连被追封为帝。秦连是使秦氏发家的元帝,秦渠梁是使家族进一步壮大的平帝。   ——战国时期秦惠文王称王后尊祖父秦献公为秦元王、父亲秦孝公为秦平王。   后来文帝正式定国号为秦并称帝,虽然当时没有打下全部的江山,却也打了一小半。他死后儿子昭帝秦稷接手了父亲未竟的事业,成功吞并了剩下一半的地盘。   下一代是只当了一年皇帝的孝帝秦柱,再下一代就是梓桑帝的祖父庄帝秦异人了。接着是先帝秦御,以及当今这位秦梓桑。   昭帝虽然成了一统天下的那个,不过架空位面的历史上早就有了始皇帝。像他们这些后来的就算一统天下也只是个拾人牙慧的存在,和其他开国之君没什么区别。   史书记载过秦朝的始皇帝一大家子。   他们这个架空被扶苏改得半架空不架空的,大秦延续了三百多年才分崩离析,后来中间穿插了一些没听过的朝代。到了百多年前秦王朝后人重新起家,就是如今的秦朝了,算是二兴大秦。   千年前的史料遗失,没有记录下当年大秦历代帝王的名讳,只知道谥号和他们生前的大致经历。   唯一留名的是自秦始皇和秦二世起的皇帝们,众人皆知他们叫秦政和秦扶苏。   别人就剩个谥号,哪怕其中不少谥号和如今这一批秦朝历代帝王相似度极高,也并未叫外人联想。   毕竟大家知道献公、孝公、惠文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始皇帝和二世的顺序,哪里知道前两个还叫元王和平王呢?   扶苏这么一改,顺序成了元帝、平帝、文帝、昭帝、孝帝、庄帝、高帝和当今,根本对不上嘛。   尤其还不知道先王们的名字,仅有的那两个知道名字的皇帝,名字还变了。剩下中间那几个雷同的谥号“文昭孝庄”,全是谥号常用字,没有独特之处。   不过秦朝皇室的帝王们自己是清楚这里头的“巧合”的,毕竟秦氏族长手里有族谱啊。族谱里记录了大秦历代先王的名讳和追封的尊称,都能对上。   他们没有声张,假装不知道自己是当年那些人的转世。然后给前一辈上谥号的时候就对照着来,都省得费脑筋想谥号了。   唯独轮到始皇帝的转世需要现想一个。   主要是扶苏不乐意父亲当什么秦某某世,先王的身份也不适合接在子孙后头排序。父子俩商量了一下干脆继续延续谥号制度了,虽然陛下不太喜欢这东西,但它确实用得更多。   高这个谥号是用来给开国之君的,它放在谥号里象征的就是王朝奠基者的崇高地位——庙号里的高宗和谥号里的高帝是不一样的,放在庙号里是另一个意思,意味着王朝出现了转折。   高宗是一个相对中性的庙号,好坏都能用。   最初是比较好的庙号,像商高宗武丁,就是一个使得王朝中兴的君主。但是自从唐高宗开始,它就很微妙了。   唐高宗李治晚年因为武后干政引发争议,这个时候还能凑合说群臣给他定这个庙号是褒贬参半。   宋高宗赵构就纯粹是明褒暗贬了,表面上给大宋续了一口气,其实赵构就是个卖国求荣的东西。   清高宗弘历更别提,看似康乾盛世形势一片大好,相信下一代给他定高的时候可能确实有夸的想法。但从总体的世界格局和王朝走向来说,他这个高宗的“王朝转折”还真挺转折的呢,往坏了转。   说起来他儿子嘉庆被他压了这么多年,真不一定喜欢自己这个老爹。定个高当庙号真的是好心吗?说不定就是故意讽刺他。   这是高作为庙号的情况,换成谥号又大不相同了。高作为谥号是极好的,仅次于文武。   一般只有开国皇帝可以谥号高,之所以比不上文武是因为它单纯强调了政权的开创性,没有全面评价一个皇帝的治国能力,才会稍逊一筹。   然而能有本事开国的人本身也是相当厉害的人物(李渊除开),他们的功绩摆在那里,压根用不着再去论什么文武了。   扶苏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家阿父文治武功双全,不需要什么文帝武帝来评价他。   而且文帝给了惠文王不好再用,武帝说是极好的庙号其实有时候带点穷兵黩武的贬义,还不如单纯强调他爹一统天下的高呢。   高不带点评的意思,就是一个对现实情况的描述,是谥号里比较特殊的存在。秦政凑合着接受了这个谥号,想了想确实也就这个能用一用了。   它就跟太祖必然是开国之君,或者最初奠定家族基业的存在一样。不像各种宗,什么太宗世宗这些,需要评判功过是非。   唯一叫陛下不太满意的是,高这个谥号刘邦和朱元璋都用过。   不过谥号这玩意儿同一个字用过的人多了去了,哪能像始皇帝一样独一无二。别说始皇帝三个字了,就是始这个字,从古至今也就一个始皇帝用过。   一般人谁敢用这么大的字?   不仅是没资格,更是没那个胆量。没本事的人用了只会贻笑大方,成为千古笑柄。   扶苏捏完了秦的历代先帝,又把儿女捏了捏。因为儿女里必须留个位置给携带回档技能的男主,扶苏也不能全捏成自家孩子。   他挑挑拣拣捏了几个第一世的儿女出来,这几个是第二世没来得及生的,唯一相同的只有一个桥松了。   这次没照着小桥松捏。   小桥松作为亲爹带大的崽,跟他亲爹秦梓桑是一样的醋缸子,不够大度。捏个大桥松的同位体出来比较合适,免得他去欺负底下的弟弟妹妹。   名字就没直接叫桥松了,桥松当了小名。因为从秦始皇帝开始的秦朝皇帝都有姓名记载,倒是表字佚失了,不怕露馅。   于是,如今的大秦太子名为秦涛风。   现在已经不流行给帝王家的皇子公主取表字了,扶苏正好省了脑细胞,不用再给儿子的表字取个表字,就叫这个名。   搞定一切后,扶苏才没再抵抗记忆封锁,放任自己成为了这个位面的秦朝新帝秦梓桑。   要说新帝为人那确实是奇葩。   群臣想吐槽他很久了,先不说这人懒得想年号就干脆把自己的大名丢去当年号的这个行为。只说先帝的谥号,大家就有一箩筐的槽要吐。   历朝历代只有开国皇帝谥号为高,你给个中间的皇帝取高是不是有点过分?谥号通货膨胀也不能到这种程度吧?你这是坏了规矩啊!   梓桑帝选择了诡辩:   “父皇在位时吞并四周领土,光一个西域的面积就快抵得上九州了。更何况还有西羌高原、东北关外等地,你们自己算一算有多少个九州?”   新疆占地面积166万平方公里,西藏的面积120万平方公里。而古代九州说法比较多,大禹治水时划分的九州一般认为占地面积在100万到200万平方公里之间。   臣子反正是吵不过梓桑帝的,只能默认了先帝确实配得上“高”这样的谥号。   扶苏轻哼一声。   什么叫他爹配得上谥号高?应该是高配不上他爹。   不过算了,凑合用吧。   世界线开始的时候是选秀已经结束了小半个月,秀女尽数入宫。女主的第一个存档点位就在刚刚扶苏睡醒这会儿,她目前是后宫内的一个新晋妃嫔,位分还很低。   之前说过新帝为了表示不满,挑了一群“歪瓜裂枣”进宫。   不是说这些宫妃长得不好,长得难看的说实话也进不了选秀的最后一轮。能进去的最起码也得是清秀佳人,还得背景过硬,不然之前就被刷下去了。   出身越高对容貌的要求就可以放得越宽,皇宫一直都是个看身份下菜碟的地方。   大部分王朝的君王不会只在小范围内挑选妃妾,又不是在挑正妻,纳妾当然是要纳色了。也就满清那样的为了维持满人统治,疯狂在八旗里头联姻,各种近亲叠加,生出的丑孩子越来越多,晚清留下的照片里宫妃才会很多都长得非常凑合。   梓桑帝挑的“歪瓜裂枣”主要体现在子嗣和性格方面。   比如那个远近闻名因为小时候落水受寒被断定不能生的贵女,他给人选进宫了。   一般这种身体情况的不是第一轮就得是第二轮被刷下去,这家背景过硬才留到最后一轮。主要是给人家家里一个面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姑娘进不了宫,没提前刷下去是免得姑娘太早淘汰被人拿去当谈资笑话。   谁能想到啊,皇帝选了她!   梓桑帝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皇帝,人设一如既往立得很稳。   他们哪里知道,新帝想的是这样的姑娘在外头也不好说亲事,但当前大环境就是必须要嫁人的。与其嫁去别家受罪,不如进宫帮他应付选秀必须挑人的问题。   最起码在他的后宫里可以万事不愁,不用给丈夫操持家务,更不用为了子嗣的问题替丈夫张罗小妾,未来还得为个别人生的庶子劳心劳力还得防备养的是个白眼狼。   当然,对方到底想不想拥有钱多事少不用养孩子的生活这一点,皇帝是没管的。说不定人家姑娘宁愿给别人当娘也不想一辈子膝下空虚呢,他也没问过。   皇帝就是这种生物,朕觉得朕这么安排对你好,你就得谢主隆恩。   其他妃子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是不能生就是不想生。不想生的比较少见,都是皇家密探打听到的。   还有几个是那种阴差阳错退亲多次甚至克死未婚夫的,一般人不敢沾染,还在外头诋毁人家是灾星命格。   梓桑帝却来者不拒。   问就是多次亲事不成的肯定是因为命格贵重,她们的前未婚夫福薄承受不住。这样的姑娘注定要进入皇家,只有朕才能相配。   ——这个逻辑在先秦非常流行。   像那种死过多次未婚夫的,周围人基本都一致认定这姑娘不一般,以后的夫婿必然特别有本事。   哪像后头的朝代,光顾着搞打压人的封建迷信了,说人家克服命不好,令人不齿。   汉初丞相陈平的妻子张氏据说就是这种命格,连续死了五任未婚夫,直到嫁给陈平。后来陈平果然飞黄腾达,使得时人越发相信这样的女子有大造化,权贵争相求娶。   扶苏也是接受的这种思想长大,根本不忌惮什么克夫。他还在定位分的时候特意把这几位姑娘定了高位,但群臣觉得陛下这是故意和他们作对。   他们逼皇帝选秀,皇帝就选这种不适合入宫的女子。里头那些看起来好端端的不封高位,非要挑名声有瑕疵的封,妥妥一个叛逆期熊孩子故意闹别扭。   但他们能怎么办呢?先帝惯出来的臭毛病,他们只能受着。   扶苏躺在床上不想动。   每天上这破朝他都上烦了,卯时居然就要上朝,卯时他睡都睡不醒。明天就把这规矩改了,推迟到辰时再说。   侍从小心翼翼地劝道:   “陛下,再不起就要晚了。”   扶苏恹恹地说:   “朕今日身体不适,去不了。”   侍从大惊失色,连忙去传唤太医。太医来了之后没诊出什么问题,但陛下坚持声称自己起不来,浑身没有力气。   太医:怀疑陛下在装病,且疑似掌握了证据。但没有任何用处,还得被迫配合陛下。   迟疑片刻,太医询问:   “陛下要如何才有力气呢?”   这位极其难搞的狗皇帝回答道:   “辰时就有力气了。”   太医:……   侍从:……   太监总管抹了把脸,赶紧让人去前头通知等候多时的朝臣。   小太监拔腿就跑,很快来到朝殿。   他板着脸朗声宣布道:   “陛下身体有恙,今日早朝推迟到辰时正。”   他们陛下七点才肯起床,起床之后还要洗漱,等到了朝殿估计也快八点了。   群臣看看这位公公的脸色,顿时了然。   什么身体有恙,就是不想早起。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又因为什么缘故不高兴了,故意晾着他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反正什么事情都是梓桑帝干得出来的。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耽误大家后续去衙门处理公务……耽误就耽误了呗,发点加班费把人扣下来多上一个小时的班就是了,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群臣: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但还是要忍。   陛下最近正因为选秀的事情不高兴,小脾气多一点是正常的,任哪个皇帝被人逼迫都不会高兴。人家向来处在万万人之上,没受过委屈,你给他不痛快就要承担得罪人家的下场。   一个多时辰后,梓桑帝姗姗来迟。   刚在龙椅上坐好,他就不悦地说:   “从明天起,早朝推迟到辰时,诸位爱卿下职时间也推迟一个时辰,年底加一成俸禄。”   群臣保持沉默。   梓桑帝不悦地蹙眉:   “为何不谢恩?”   他让大家可以多睡一个时辰,不该感激涕零吗?怎么的,这群家伙还真这么享受凌晨三点爬起来洗漱收拾赶往皇宫等着上朝的作息啊?   李丞相率先回神:   “臣谢主隆恩!”   凌晨三点起床确实太早了,其实大家都有点起不来,这么一改人性化很多。虽然下班时间也推迟了,但至少不用早起了啊!而且还加年俸呢!   有了丞相带头,其他人连忙跟上。   梓桑帝这才满意,脸色缓和了许多:   “除此之外,明日起朝会分大小朝。五日一次大朝辰时开启,其余四日是小朝推迟半个时辰开。休沐也改成五日一次,第六日就可以休沐了。”   之前的休沐是十日休一。   这下臣子是真感激了:   “陛下英明!”   加薪还加一倍的假期,而且不需要早起,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英明的皇帝!   因为心情愉悦,他们就连陛下宣布完朝会的改制之后就直接早退、不进行接下来的朝议这件事,都顺利接受了。   没关系,今天没什么大事,不听也不要紧,明天的朝会上再说吧。   梓桑帝回去也睡不着回笼觉,起都已经起来了,干脆就去瞅一眼儿子。主要是想看看太子学得如何,能不能拎过来帮父亲处理一部分奏折。   结果刚走到半路,眼前画面一闪,陛下重新回到了朝会上。   扶苏:……?   群臣看着刚刚还说退朝的皇帝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都有些疑惑。陛下不是准备离开了吗?怎么不走了?   扶苏缓缓挑起了眉头。   有点意思。   这是怎么了?先祖不满他上朝偷懒,逼他回来把朝会开完才准走吗?   扶苏偏不听话。   他起身,离开了朝殿。不过这次他没自己走了,登上了辇车,给自己省点力气。   ————————   叛逆小太子:还想逼我就范?呵   争取明天让阿父出场   今天提前到了12点50,明天争取12点准时[加油]   我其实定了八点半的闹钟起床,但是一个回笼觉睡到了十点(……) 第582章 颠倒黑白:朕今天下午就要祭祀先帝   在宫殿的另一边,后宫区域里。   存读档这个金手指一般搭配的是深宫曲那样游戏般的后宫环境,所以SL大法(即不断通过存档和读档反复刷新进行随机)会非常好用。   比如,今天御膳房送来的早膳是玩家不爱吃的东西,可以使用SL大法反复刷。每次刷出来的早膳都会不一样,就是靠的游戏数据的随机性。   还比如,太医诊脉说小主怀的是个单胎,就可以反复SL,直到出现玩家想要的双胎甚至是龙凤胎。   现实世界里这种操作当然是不合理的,你读档再多次世界也不会发生变化。该送来什么早膳就是什么、怀上的该是什么性别和数量也不会因为太医的观测而改变。   但是女主又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最初世界意志还没被封的时候,这个世界是会随着读档发生改变的。但是没了世界意志的插手,女主再怎么读都一样。   她不派人去御膳房说一声,送来的早膳就必然和读档前是同一份。因为这是已经成为真实世界的位面,不是游戏。   扶苏就这么硬生生陪着读档了五次。   终于,第五次,女主妥协了,认清了现实。   她意识到,自己穿越的并不是一个游戏世界。可能穿到了个真实世界,游戏里的某些操作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女主遣人去御膳房主动寻求改变,而不是继续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动也不动,坐享其成。   另一边的扶苏就误会大了。   他完全不知道是后宫某个新来的小妃嫔在搞事情,他还以为就是祖宗看他惫懒不顺眼呢。   前四次扶苏还会和施展仙术的“先祖”较劲,非要下朝。第五次他改变了,他冷笑着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用眼神凌迟下头没有一点眼力见的群臣们。   臣子:……不是,这又咋了?   陛下前脚说自己要下朝,后脚就突然冷笑了起来,冷飕飕地盯着他们,谁又惹他了不成?   臣子们只觉得自己命好苦。   他们为什么要伺候这么一个比更年期男女还要难对付的狗皇帝?   最后还是最体察上意的李相站了出来:   “今日实则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政事须得在朝会上商议,既然陛下身体不适,还是尽早回去休息,臣等告退。”   说完刚一瞄见陛下满意的颔首,就飞快走人,不带一丝停顿。其他人精子们顿时有样学样,也主动告退离开。   平时他们是不敢先走的,哪有臣子先走的道理呢?但陛下今天偷懒要提前罢朝,可能是想把早退的锅甩出去,就得臣子先主动离开了。   这样就不是陛下不想上朝,是臣子的问题,陛下清清白白。   果然,这么一搞陛下心情愉悦了许多。   没看到他都不用冷冰冰的眼神刮人了吗?   扶苏足足等到人都走光才起身:   “摆驾太子宫。”   这一次,时间没有再倒退。   这叫扶苏越发认定就是先祖在搞鬼给他找不痛快。   定是他第五回叫先祖看出了自己绝不继续上朝的决心,为此甚至能逼迫臣子先走,所以先祖拗不过他选择了放弃。   也是管得宽。   其实扶苏也不是非要偷这个懒,主要是他都放下话说退朝了。每次回档的点位都卡在他说完退朝之后,他总不能前脚说朕要早退,后脚又反悔,那他多没面子?   但凡先祖回档得早一些,他可能折腾两三回就率先妥协了。大话没放出去,继续上朝也不是不行。   所以还是先祖过分。   他们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把他送回到说完退朝之后,想让他承认自己错了,不该任性早退。   梓桑帝抿着唇不高兴,心想阿父怎么就能任由先祖这么折腾他。肯定是阿父不知道这件事,是先祖故意背着他爹偷偷搞事的。   阿父必然晓得他为什么不想上朝,那样就不会把时间点只是拨回这个位置了。阿父会体贴地拨回夜里,叫他再睡一觉,睡饱了精神满满地去上朝。   想阿父了。   扶苏未必不知道搞事的可能不是先祖,但他就是乐意往先祖头上想。这样能叫他心里好受点,猜测先祖是不是在地府或者天上看着他。   只要先祖都还“活”着,他阿父肯定也活着。这样他们父子两个未来还有机会团聚,不必再阴阳相隔。   不过扶苏其实不太担心这个的。   他们老秦家这一串的祖孙都能在千年后陆续转世重建大秦,可见人死确实不是结束。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他迟早能回归父亲的怀抱。   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老秦家人有这样的机会,好像没瞧见其他皇族出现同样的情况。扶苏认为要么就是他爹功绩太高让全家得到了特殊待遇,要么就是他爹当初折腾皇陵时搞的水银长生河这些起了作用。   具体是为什么不重要,反正他们都已经占上便宜了。搞懂之后万一走漏风声给别的皇族学去了岂不是亏了?还不如不去探究呢,这样外人就肯定学不来了。   想到阿父,扶苏心情稍微好了些。   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忽然抬手,身边的大太监赶紧高声喊了句“停”。训练有素的抬轿太监们立刻停下,没让帝王感受到任何晃动。   大总管连忙问道:   “陛下有何吩咐?”   扶苏略一沉吟:   “去年仲冬祭祀先祖时忘了问一问祖母与各位先祖在地府过得可好,叫礼部去准备一下,朕打算加一场大祭。祖母毕竟是去年才下去陪的庄帝,刚下去肯定物质上多有缺漏,也得问问长辈可要我们再贡些什么祭品才是。”   大总管嘴角一抽:   “是。”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心腹可是知道的。太皇太后为什么去年下去陪了先帝,还不是他们陛下下的黑手?   陛下也是一点不怕太皇太后下去了找庄帝告状,还缺德冒烟地主动祭祀先祖关心一下祖父母的感情生活。也是真不怕那头觉得他是在耀武扬威,从而恼了他。   这枕边风吹起来一向是厉害的,太后再不好当年也是庄帝身边的宠妃,还给庄帝生了个厉害儿子呢。   ——转世的赵姬在设定里没折腾出前世那些骚操作,只是因为想插手儿孙的事情和他们闹掰,算不上犯了原则性错误。   反正这个位面也不会真的诞生一个太皇太后的魂魄,扶苏就随便设置了。   帝王吩咐完这些,太监继续起轿。   大总管让干儿子跑了一趟礼部去传达陛下的意思,自己继续随侍在左右。   扶苏突发奇想的祭祖当然不是为了太皇太后这个老太太,他就是拿这人出来当个由头而已。他主要是想通过祭祖警告先祖别管太多,顺便尝试看看能不能联络上父亲。   皇帝发话,礼部准备得很快。扶苏抵达太子宫才和儿子聊上,那头就已经翻出了往年大祭的旧例开始琢磨了。   陛下突然加祭,是要按照这个旧例加重一筹呢,还是减轻一筹呢?   拿不准注意,礼部尚书只好亲自前来求见陛下,询问此事。   他来的时机正正好,扶苏把儿子拎回了御书房,刚准备丢几封奏章给儿子试试。听到尚书来了,就干脆多丢了几封,叫小孩自己琢磨,他得跟尚书仔细聊一聊。   年方九岁的小太子默默接过奏章开始翻看起来,也没跟他爹强调自己才进学三年多,真的没这个实力。   礼部尚书一来就风风火火地问起正事,并不寒暄什么废话。毕竟陛下催得急,恨不得明天就把祭祀举行了,他们礼部现在脚打后脑勺,属实没功夫浪费。   好在正事上扶苏处理起来也快,三两下就把要求说清楚了。尚书琢磨了一下没找到几处不明确的点,只略略加问了两句,便搞清楚了一切要求。   陛下表示:“要快。”   早点祭祀完就可以早点解决这个回档的问题,他可不想每次做点什么就被先祖逼着改正。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脾气坏,但他就是不想改。   礼部尚书飞快回去加班了。   看在刚新增的俸禄和假期的份上,他对这莫名其妙新增的加班也没有什么意见。等这份喜悦被消磨干净了,再继续在心里骂狗皇帝也不迟。   扶苏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心情还算不错。   希望先祖别不识好歹。   他都给这么隆重的祭祀了,也该收手不折腾他了吧?   下一秒,他回到了两刻钟前。   礼部尚书站在扶苏跟前,询问陛下对于祭祀都有什么要求。   扶苏:……?   怎么的,嫌弃祭祀给的东西不够好,还想再加重一些?一个个的怎么这么贪心,朕愿意给你加一次大祭就不错了,你们居然还有意见!   梓桑帝立刻晴转多云,冷笑道:   “按往年祭祖减一等置办,唯独给先帝的祭祀加一等。”   惯的你们。   既然你们不珍惜,那就别要了。   礼部尚书不明白陛下刚刚还笑容满面,怎么突然就又又又不高兴了。但他很明智的没有问出来,而是乖乖答应了。   减一等好啊,这样他们要准备的东西就少了。不用加太多班,是好事。   尚书正准备告退。   扶苏因为前一轮说了太多话,虽然回档后回到了没说话那会儿,其实身体应该不渴。但他心理上觉得很渴,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就啪地搁下了茶杯:   “苦死了。”   什么破茶,谁给他准备茶的?不知道他不爱喝茶吗?   太监总管赶紧把茶端了下去,催促人换蜜水上来。陛下爱喝甜的,下回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了。   心情不好的梓桑帝喝到了苦茶心情更糟糕了,所以他决定搞点事让自己心情愉悦起来。   他对尚书说:   “朕下午就要举行祭祀。”   好端端的明天变成了下午。   礼部尚书:…………   他祖宗的狗皇帝老子今天就要和你拼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微笑回道:   “是,陛下,臣这就去准备。”   祭祀要用的东西很多,想赶在下午之前准备好可不轻松。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可以偷偷把给先祖的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减一减挪给先帝,解决先帝加一等祭祀很难准备的问题。   这个祭祀的用品啊,减一等很好处理,日常小祭用的都是减等的祭品和器具。但是加一等就不一样了,光是准备祭品就会多N多工作量,非常麻烦。   身为一个合格的礼部尚书,他对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可太熟练了,深知要怎么偷懒才不会被揪小辫子还能顺利完成任务。   他们这位新帝啊,难搞确实难搞,但一般不会在小事上锱铢必较。   就像刚才有侍从上错了他不爱喝的茶,他也只是训了一句,提都不提惩罚宫人的事情。便是在暗示下次改过即可,这次就不罚他们了。   新帝对先祖态度平平,唯独在乎他亲爹先帝。所以先帝的祭祀是不能轻忽的,其他先祖的可以稍稍放放水。   他们礼部完全可以把一些不起眼的小祭品挪去给先帝,拆东墙补西墙。只要先帝的这部分祭祀体面风光,陛下绝对不会在意其他先祖有没有遭到苛待的。   就这么办!   礼部尚书迅速找到了为全部门省事的良策,估算了一下时间来得及,肯定能赶上下午祭祀,脚步轻快了几分。   御书房里,扶苏还在等先祖闹别扭再来一回,然后就可以把先祖们的祭祀继续削一等。不过左等右等没等到,看来是先祖意识到他不好说话,不再自讨没趣了。   既如此,扶苏也不再管他们。   他走到儿子身边:   “琢磨得如何?”   小涛风呆了呆:   “我、我才刚看没一会儿。”   他爹把奏章丢给他,然后花了不到三分钟就和尚书聊完了。三分钟够干什么的?他都没来得及把一封奏章看完。   虽然总觉得这奏折内容有些眼熟,但他确信自己之前没看过,便把这些疑惑抛之脑后了。   扶苏险些忘了,他儿子是上一个周期里看了两刻钟,不是这个周期。看样子涛风也没有回档的记忆,之前看的全是白看。   果然先祖就是针对他一人。   面对乖巧恭顺的长子,扶苏难得好说话了些,没苛责什么。   他只提点了一句:   “你看得太慢了,这么简单的折子这么久还没看完,这个速度不行。”   三分钟他都能连看带处理解决三封了。   涛风受教了,连忙表示会努力提升速度的,不叫父亲失望。   扶苏陛下非常满意:   “不错,你继续琢磨,有不懂的再问。”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唰唰唰开始批复剩下的奏章。   桌上堆了好几摞,他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批了一小半。除了过于熟练之外,也是因为最近朝中确实没什么大事,递上来的多是各地的请安折子。   下午要祭祀没空批奏折,扶苏只能上午加班了。   刚批完一封,眼前一花,手里的折子变得干干净净,什么批复也没写。   扶苏蹙眉。   怎么?难道他刚才的批复有问题?   他将这封奏章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没发现哪里有问题。提笔把之前的批复又写了一遍,这下没再回档了。   扶苏于是确定了,可能是先祖手误。   年纪大了手抖也是正常的,他不和一群老头计较。等下午祭天的时候找阿父告一状就是了,阿父会帮他收拾他们的。   扶苏陛下继续往下批。   然后先祖又手抖了。   扶苏喝了口蜜水,忍了。他这人大度,从不小心眼,这点小事没什么好生气的。   然后先祖又又手抖了。   扶苏:忍……   忍你个头!   梓桑帝把笔一丢,不批了。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找阿父告状。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太过分了。   但是祭祀还没准备好。   无所谓,他先去父亲牌位前自己拜一拜。那牌位除了太庙里有一个,他在寝宫还挑了个偏殿同样设置成了日常祭拜的家庙。   孝顺儿子每天都要去给父亲上一炷香,顺便和阿父絮叨一下今天遇到了什么。   儿子受了欺负,自然是选择去告家长。   他气冲冲地来到后殿,给父亲牌位上了香之后就往铺团上一坐。也不肯好好打坐,抱膝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开始控诉先祖今天折腾了他多少回。   御书房里,太子涛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爹空下来的位置。父亲好像是批奏折批着批着突然生气了,就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在奏折里写了什么,才会把父亲气成这样。   涛风缩了缩脖子,继续看自己的。   和他没关系,他可不去探究,免得引火上身,他爹可喜欢迁怒了。   扶苏早上就没睡够,折腾这许久更困了。回档后身体虽然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精神却没有得到休息,他相当于比别人多醒了一个多时辰。   扶苏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告完状就去后殿歇着了。睡觉的途中有人反复回档了好几次,不过他可不知道,他都睡着了。   后宫里。   女主安才人自从早上为了早膳回档五次之后,也就半上午的时候回档了一下。那次是她出去闲逛,遇到了个挺讨厌的宫妃,干脆回档到没出门的时候,也不出去了。   反正她也已经逛了半小时的御花园,稍微放了放风,不觉得继续待在屋子里憋闷了,不出去也没什么。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前后六次回档让她略有些头疼。   她猜一天中安全的回档次数可能是五次,超过五次会一次比一次难受。如非必要还是别折腾自己了,反正五次也够用。万一遇到特殊情况,为了自救再忍着头疼多回几次就是。   所以女主消停了,但男主没有。   男主是如今的三皇子。   后宫中六个孩子,男女各三人。除却已经被立为太子的长子涛风今年九岁外,其他五个孩子都比较小,年岁在四到六岁之间。   所有孩子都是梓桑帝登基前生的,登基后他就没进过后宫。   三皇子是最小的皇子,今年五岁,比二皇子小一岁。他也快到上书房的年纪了,所以最近他母妃在给他进行补习。   总不能什么都等去了学殿再学,先学一学认字之类的,也好叫先生夸一夸她儿子聪明资质好。   太子之位已经被夺,她倒不指望自家傻儿子能和人家争,就是希望三皇子别因为太愚钝遭到父亲的厌弃。以后好歹能封个郡王亲王的,出去当个富贵闲人。   生在皇家,皇子可以没出息,但不能痴傻愚昧还不好学上进。学不成大才是一码事,学都不肯学就是态度问题了。   谁不喜欢懂事上进的孩子呢?   三皇子的母妃觉得,陛下肯定喜欢这样的。所以她逼着儿子学习,给小孩逼得反复回档,想逃避上课。   但每一次回档,他母妃都会依旧坚定地选择抓着他学。回档并不能解决问题,他母妃又不携带记忆,回档只能折腾会跟着一起回档的人。   偏偏两个主角并不会互相影响,他们回档的时候只回档自己和皇帝。所以唯有皇帝倒霉被带着反复回到过去,其他人都毫无所察。   三皇子反复回档了好几次,终于因为头疼蔫了。   他这人有点傻,直到头疼才意识到回档好像没什么用。这样只能改变自己,没法改变别人,所以休想通过这个法子逃避学习。   三皇子只好蔫蔫地被母亲抓着认字。   反复回档在睡醒的时候很烦,但是睡着就很爽了。身体虽然仍旧只睡了这么一会儿,精神却额外睡了很长时间。   扶苏本来也不是身体困,他以前用神兽之躯甚至都可以很多天不睡觉的,身体压根就不困。他纯粹是精神困,这才需要长久的休息。   梓桑帝神清气爽地起床,先问一句:   “祭祀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大总管回答:   “还需要一个时辰。”   扶苏微微阖眼:   “那就先摆膳吧。”   一个时辰后,用完午膳打理清爽的陛下来到了太庙。他郑重其事地换上祭祀时穿的礼服,开始祭祀先祖。   先敷衍地祭完其他祖先,然后再认真祭祀父亲。   祭词还是他自己写的,其他先祖那边都是制式内容。没有一点情感,全是写作文的应试技巧。   但是到他爹这里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写的。里头还频繁提到了阿父不在他又受了谁谁谁的欺负、哪个哪个臣子给他气受了,父亲一定要替他做主。   听得协助祭祀的礼官汗流浃背,为可怜的同僚默默点了许多蜡烛。   明明是陛下在欺负臣子,到了陛下嘴里全是别人欺负他。这么颠倒黑白的祭词,先帝没听见也就算了,万一真能听见,同僚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整宿被先帝托梦训斥也怪吓人的。   更可怕的还不是狗皇帝写的充满不公平不公正的祭词,而是祭词刚念完,天地色变了。   礼官吓得手里的礼器都要掉了。   “先先先帝显灵了!”   妈呀,先帝不会真回来给宝贝儿子撑腰了吧?先帝您清醒一点啊!您儿子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天地良心!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啊!   ————————   迟了五分钟不算迟到[可怜] 第583章 无情道:陛下:朕没有感情。太子:嗯嗯我信了   相比于礼官吓得快厥过去,扶苏就是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天空。   片刻后,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半空。   扶苏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父!”   那人凭空利于高处,垂眸淡淡地打量着下方激动万分的人间帝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记得,这是自己为人时的儿子。   但神明没有人类的情感,他早已成神多年,自然也不在乎什么血脉亲情——   扶苏一把扑进父亲怀里:   “阿父!你果然来保护我了!”   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虽然父子俩才分开一天,但在扶苏如今的记忆里,可是阴阳相隔了足足四年多呢!   小太子受不了这个的。   秦政:……   秦政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打算就一直待在高处俯视人间,结果心里刚想完“人世的儿子不过过眼云烟”,然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闪现到了祭台上,还被某人抱了个满怀。   神明陛下不太习惯和人靠近,但是神明陛下伸手想把人推开的时候又莫名其妙使不上力气。   听着儿子可怜兮兮地说想要父亲保护,不存在心软这个可能性的神还是心软了。   秦政把手轻轻放在儿子头顶:   “区区小事。”   哭什么?   且让他看看是谁欺负他儿子了,就算他现在不在乎儿子,那也是他亲生的崽,是神之子,容不得他人欺辱。   说起来之前似乎有人在他牌位前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好像就是这个小子。不过他那会儿没太在意对方说了什么,刚刚的祭词也没怎么听,所以现在还要再查看一遍儿子到底受了什么欺负。   秦政心里想的是拉出时间线查看一下,身体却没动,而是问儿子:   “谁欺负你了?”   不能查,万一是儿子颠倒黑白呢?还是直接问孩子吧,扶苏说的肯定更客观全面。   心中充满了不客观的神明陛下脑子里想着一些自相矛盾的东西,倒一点都不影响他把儿子告状的内容记得牢牢的。   帝王回到了父亲身边,就像从帝王变回了小太子一样,身上完全没了成熟的感觉,反而充满了幼稚。   小太子忿忿地先告最要紧的:   “先祖欺负我!”   秦政应了一声:   “朕知道,他们总是回拨时间,叫你把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确实过分。”   扶苏亮晶晶地看着阿父:   “我就知道我之前在牌位跟前和阿父说的话,阿父都听到了!”   感慨完,他又开始细数臣子的问题。   比如谁谁谁之前为了逼他选秀,故意去找和他不对付的太皇太后,想利用老太太朝他施压。他们成功了,太皇太后确实恶心到他了,所以他也找机会把那群家伙收拾了。   虽然收拾了,也不妨碍太子再告一次状。   秦政蹙眉:   “此事朕也知晓,安心,朕已经找过太皇太后和这些人的魂魄了,未曾找到,定是作恶多端魂飞魄散了。”   其实是因为他们都是设定里的背景板,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扶苏太了解自己的狗德性了,要是真有这么一批臣子诞生出来,他肯定会报复人家的。但人家只是在设定里得罪了他,又没有真的干那些事,也不好这么欺负人的。   于是干脆把故事线设置成他们在剧情开始前就因为其他罪名被处死了,也没留下什么亲眷在世。秦政当然找不到他们的魂魄,本来就没这号人物。   扶苏听着父亲说提前已经帮他找过这些人试图替他出口恶气,一时更加高兴。   他可不知道他爹全程都在口嫌体正直,心里想的全是“告状的内容朕没听进去”“儿子什么的朕不在乎”,结果该干的该记的一件没少。   反正太子殿下就是很开心。   他阿父虽然变得冷漠了,但还是对他格外好,和以前一样。   秦政听着儿子小气吧啦地连早上上朝的时候哪个哪个臣子废话有点多耽误他回去睡回笼觉都数出来了,冷静地点了点头,提出了“可以让这个臣子早起多加一会儿班”的可行性建议。   ——虽然习惯性主动加班的工作狂陛下并不觉得加班是什么惩罚。   扶苏到底还是有点人性的,没有当真采纳这个建议。他就是找点由头让父亲心疼他而已,并不打算每个“得罪”了他的人都出手收拾。   是的,臣子只是他play的一环。   礼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战战兢兢地出声,小心翼翼地打断了父子俩温情脉脉的叙旧。   礼官试探着询问:   “高帝陛下如今周身神光奕奕,莫非?”   不是他没有眼力见。   而是父子俩真的聊太久了!   叙旧其实可以回宫殿叙,大夏天待在这里不热吗?他都要热死了,他身上可是穿着繁复的祭祀礼服呢,而且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扶苏还真不热。   秦政陛下是神明不畏寒暑,他周身一米内的温度都很适宜,呆在这里怎么会热呢?至于回宫殿,扶苏是故意不回去的,他怕离开祭台之后他爹就消失了。   不过礼官的询问倒是提醒了他。   扶苏好奇地问道:   “阿父如今这是修炼有成了?”   秦政颔首:   “朕已成神。”   既然提到了这件事,秦政就决定趁此机会和儿子说清楚。   他如今已经是个没有感情的神了,恐怕不能给儿子太多的关怀。阿苏又是个格外需要关爱的性子,别到时候见父亲如此冷漠于是伤心欲绝。   神明陛下可不是在关心儿子,他只是觉得要应付那样的场面会很麻烦而已,所以丑话说在前面。   扶苏听罢眨了眨眼:   “阿父的意思是,您虽然记住了我说的所有话、主动帮我去找仇人报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但您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我?”   秦政:……   怎么听起来好像特别的敢做不敢认?   扶苏小受气包一样垂下脑袋:   “我知道了,我不会强求阿父和以前一样对我关怀备至的。父亲是不是不太习惯与我亲近?那我站远一些。”   他往旁边挪了挪,挪出了一米范围。并保证自己之后绝对会以人间帝王对待上天神明的态度,恭恭敬敬地侍奉天神,再给神明陛下提供得以匹配对方身份的豪华大祭。   秦政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可。”   人皇说的没什么毛病,也是他自己所求之事,他不好挑刺。只是他看看自己和儿子相聚的一米间隔,仍旧感觉十分多余,心里对于孩子的恭敬态度也不是很舒坦。   终于,陛下看见了人皇额头的汗珠。   明明才离开他身边短短几分钟,扶苏已经冒汗了。   他就是个畏热的体质,平时虽然出汗没那么多,不像弟弟将闾天一热就疯狂出汗。但今天为了祭祀穿的礼服着实太厚重了,在盛夏的天气里根本撑不住。   之前祭台上是摆了很多冰盆的,但父子俩叙旧叙了太久,冰又化得快,现在已经无法给这里提供多少凉意了。   秦政手一伸,把儿子拉回身侧:   “很热?”   扶苏感觉舒服了许多,缓了口气:   “您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秦政点了点他眉心,把即将积蓄的那点暑气点散,免得儿子中暑难受。   旁边的礼官无人在意。   礼官疯狂擦汗:   “高帝陛下不知能在人间停留多久?”   他这话一问,就收到了梓桑帝的眼刀子。没事提什么时限,万一父亲受到提醒想起来离开的事情,真走了怎么办?   礼官闭嘴不敢说了。   幸而秦政不准备离开:   “朕欲长久停留。”   扶苏眼露惊喜。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是神子,自然也需成神才不堕朕之威名。朕会陪你到寿元耗尽,再引渡你进入神界修炼。”   扶苏欢欣雀跃:   “我就知道阿父最疼我!”   礼官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投个好胎真是爽啊!他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爹,自己凭本事努力成神之后又来拉拔宝贝儿子呢!   既然父亲会停留到自己驾崩为止,扶苏就不担心什么了。他开心地指挥人去把帝王车舆架来,邀请父亲上车。   人皇还询问:   “我记得昔年诸侯要亲自为周天子驾车,父亲身份特殊,自然当得更高的待遇。不如由我为父亲驾车,也好叫宫内众人意识到天神降临的隆重?”   秦政拒绝了:   “你是神子,不必做这样的事。”   没有感情也不会心疼儿子的神明陛下认为自己这不是舍不得儿子劳累,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么做容易降了神子的身份,神子不够高高在上就等于他这个神明不够高高在上。   扶苏也没有强求,乖巧地跟父亲一起上车落座了。他将主位让给了父亲,自己跪坐在父亲脚边,抬头仰望着高大的神帝,显得格外渺小。   帝王其实都很享受臣民的臣服,俯视着芸芸众生跪伏在自己脚边,用敬仰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整个世界的神。   秦政陛下也不例外。   或者说人都是无法抵抗这种原始又纯粹的爽感的,哪怕不是帝王也一样。谁做梦的时候没有梦见过这类场景?谁不想成神享受亿万人的信仰?   尤其是平时地位崇高的人也需要放低姿态在自己跟前小心侍奉,爽度加倍。千千万万个以下克上的打脸流升级流套路,本质上就是抓住了人类的这个心理。   秦政垂眸看着脚边的儿子。   真正成神之后反而没那么追求这种万人匍匐的爽感了,见儿子这样姿态卑微,心情愉悦了一瞬间之后,更多的倒是心疼。   他朝人间帝王伸手。   扶苏搭上了父亲的手。   微微用力,把儿子拉了起来:   “坐在朕身边即可。”   扶苏正襟危坐,没有借机挨过去与父亲亲近。他得给阿父时间习惯,习惯他的靠近,慢慢就能变回以前那样了。   秦政目视前方没有看他,却放任了儿子一直将注意力黏在自己身上。   秦宫迎来了先帝大秦高皇帝的回归。   不过回归的高帝已经成神,那就不是寻常先帝了。不能以帝王或者太上皇的礼节待之,要更加隆重肃穆、小心谨慎。   梓桑帝让出了最好的寝宫,这是应该的。   而后他得到了神明陛下的允许,可以与自己同住一宫,不必受累搬走。   扶苏忙忙碌碌地张罗:   “父亲可还喜欢如今的装饰?您的寝宫我其实一直没怎么动过,还是以前的模样,我住西稍间呢。”   神明入住直接住回东稍间就行了,实际上也不需要帝王挪窝。但这不是要表达一个态度嘛,所以扶苏之前主动提出了搬离。   秦政站在熟悉的寝宫中,还算满意。   听儿子询问他成神之后是否有喜好上的变化,要不要改一改室内装饰,他说不必。只在儿子选出一些新花样的摆件想要替换上时没有阻拦,别的都维持原样。   先帝回归的事情扶苏本来是想大张旗鼓地宣扬开来的,但被父亲拒绝了。秦政依稀记得有天地法则要求神明不得过多插手人世,想来存在感太高也不合适。   扶苏十分遗憾:   “真的不能叫大家都知道父亲回来了吗?”   父亲来了,他就有靠山了。   秦政想了想:   “百官可以得知。”   一般也就是百官那么没眼色欺负他儿子了,其他人不敢的。他的存在拿出来震慑一下百官即可,剩下的人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获知神明的存在。   扶苏一想也是:   “父亲身份尊贵,哪里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侍从奉上了晚膳。   于帝王宫室中侍奉的人都知晓了先帝归来一事,但他们对外三缄其口,不敢乱传。行动上倒是格外恭敬,生怕开罪了神帝。   于是今日的膳食格外丰盛美味,御厨使出了十八般本事,什么拿手好菜都呈了上来。   扶苏看看桌上的佳肴:   “这些菜,朕怎么没有见过?”   神明也看了过来。   大总管冷汗唰地一下下来了:   “应是御厨听闻神帝陛下回归,临时激发了灵感,这才想出了新式菜肴的做法。”   不然总不能说御厨平时都收着力道做菜,没给陛下上最好的美食吧?   扶苏轻哼了一声。   他没信这鬼话,但也没有追究,他知道这些御厨在担心什么。   无非是这样的大菜做起来费功夫,一时半刻上不来。万一皇帝老是突然点菜说想吃这个,他们没有通天的本事做不到快速出餐,容易开罪帝王。   而且有些菜还不好做,品质不稳定,没办法做到每次制作出来的都味道够好。这种不稳定的菜肴也是不适合拿出来作为日常菜谱里的菜式的,顶多遇到特殊日子做一次看看能不能成,成了就送上去、不成就当没这回事。   但这些小心思,在面对神明的时候就没办法用了。   他们不敢隐藏自己的能力,怕神明轻易就能看穿他们的想法。有多少力气使多少力气,半点不敢藏私。   扶苏借着父亲的光尝了一遍佳肴。   真好吃,就是胃太小,吃不了多少。好多菜甚至没轮上吃一口,就已经饱了。   失忆的太子殿下口味没以前那么刁钻了,不然就他那被百宝戒养到非顶尖美味都嫌弃难吃的胃口,这一桌菜还不一定够看。   秦政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安静地看儿子像小仓鼠似的吃个不停。要不是确认人皇不可能被人怠慢吃食,他都要怀疑这些宫人没给他儿子吃饱饭。   终于见扶苏放下筷子,他开口:   “明日还让他们做。”   既然儿子喜欢,那就多做。   话音刚落,时间突然倒退回到三刻钟前。扶苏发现筷子又回到了他的手里,肚子也从饱腹重新变得饥饿,他又可以吃一遍了。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秦政刚一皱眉,想呵斥“何人作怪”,并把时间线拨回三刻钟后。   ——虽然儿子把回档这事赖到先祖头上的时候他没有纠正,但他其实知道并不是先祖干的。因为先祖的魂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神界没有他们,他们估计没这本事。   话还没出口,就见儿子已经快乐地举起筷子指挥侍从给他布菜了。   这次他要把之前没尝到或者没尝够的菜再吃一遍!   秦政就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他换成了新的话语:   “慢慢吃,不够朕再把时间线拨回去一次。”   扶苏期待地看着阿父:   “阿父也能叫时间倒退吗?”   秦政颔首。   这有何难?不过神明的基操而已。   扶苏更开心了:   “我夜间的睡眠时长不够,总觉得睡不饱。明日等到了早朝之时,阿父再把时间拨回晚上,让我多睡一轮吧!”   秦政答应了:   “可。”   些许小事,自然可以满足儿子。   等扶苏吃饱,他就动了动手指,又把时间线拨回了三刻钟前。   上次回拨只有父子俩感受到了,这次既然是陛下出手的,他当然可以控制谁能感受到、谁感受不到。   周围的侍从便感受到了,因为陛下要留着他们给儿子布菜。他们了解人皇前一轮吃了什么,接下来自然会避开新帝不爱吃的几道菜去夹对方爱吃的,以及还没尝过的。   为此,秦政还把他们第一轮被覆盖的记忆也恢复了。侍从陡然接收到“新记忆”又发现时间倒退,惊吓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   先帝死后成神回归的事情都出现了,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神明拥有此等手段是正常的,习惯就好。   另一处宫室内。   三皇子烦恼地看着母亲给他布置的功课,今天要把蒙书千字文背下来。母妃说至少得背四分之一,背不下来不给他吃晚饭。   所以等到晚膳时间,他灵机一动,冲过去趁着母妃和侍从不注意快速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然后在母妃抓住他进行教育之前,又飞快回档到了三刻钟前。   这样他既吃到了东西,又能回到之前继续背书。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背诵,背诵难度骤降。   但傻了吧唧的三皇子忘了,他吃完再回档,不就跟没吃一样?傻呆呆地摸了摸饿扁的肚子,难过地投入了背书之中。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记住了千字文的前四分之一,此时距离晚膳还有一小会儿。三皇子赶紧趁着自己记住的内容还没遗忘跑去找到母妃,把这四分之一背了一遍。   虽然背得不太好,可到底算是过关了。   他母妃满意地点头:   “一会儿晚膳送来你多吃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有不爱吃的,娘再使银子给你叫道新菜。”   三皇子回忆了一下,他对菜色确实不太满意。赶紧撒娇表示想吃酿丸子,他娘很好说话地答应了,当着他们的面让小太监取了钱去御膳房点菜。   三皇子乐颠颠地等着上菜。   酿丸子这样的菜做起来不难,哪怕是刚点没多久的,也能迅速出锅。像丸子这类食材都是御膳房日常备着的,根本不用现打现做,拿了就能烹饪。   三皇子眼巴巴看着酿丸子被从食盒里端出来放在自己面前的小桌上,下一秒,时间回到了三刻钟前。   三皇子呆住了。   他的酿丸子……   不对,酿丸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刚刚背完了千字文就已经把学会的知识清空了,但是现在时间倒退回了他没找母妃考核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得再去背一遍。可他已经把内容忘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不得不再度翻书记忆。   这和高考后玩了两个月彻底忘了知识点,然后时间嘎嘣一下回到高考前一天,有什么区别?   三皇子痛苦地翻开了千字文。   他小小的脑瓜想不到为什么时间线会莫名其妙倒退,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小心使用了自己的回档能力。   但他能被糊弄,另一位却不好糊弄。   女主安才人刚应付完登门拜访的其他低位妃嫔,心累地送走说话绵里藏针的“好姐妹”,正准备休息一下,人又重新杵在她跟前了。   安才人:?   对面这个刚被她送走的其实是新帝的潜邸旧人了,不怎么得宠。据说是在潜邸时犯了错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新帝厌弃,所以成了宫妃后也没得到晋升,至今还是个和她一样的底层才人。   不知道这人具体干了什么,但隐约传闻说是为了争宠陷害其他姬妾。安才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选择敬而远之。   可惜她想保持距离,对面不一定也这么想。   由于同住一宫的关系,这人自她进宫起就老找她联络感情,想联手争宠。但安才人怀疑对方想利用自己,踩着她这个新进宫的花骨朵上位。   老人哪有新人鲜妍呢?很多人都觉得新人更容易得宠,所以也不怪失宠的老人想从新人身上下手夺宠了。   安才人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叽叽歪歪、说一些拙劣拉拢话语的孔才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现在没工夫应付这人,她需要安静地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时间会突然倒退。   安才人很肯定自己没动存档,如果不是有个其他存在也拥有存档技能,就是她的金手指不稳定,会莫名其妙自己读档。   偏偏她确实在孔才人过来之后迅速把自己的第三个存档点位覆盖了,怕孔才人从自己这儿离开后出事赖在她头上,想着万一有问题就读回来提前应对。   所以安才人一时还真没法肯定是有第二个人控制了时间,还是她的金手指接触不良自动读档了。   难搞。   她心力交瘁地应付完孔才人,好声好气地把人送走。下一秒,时间线又回到之前存档点位的附近了。   安才人:……   确认了,不是金手指的问题。   因为她存档的位置并不是这里,即便和这里很近,也不是这一刻。存档金手指是非常精准的,哪一秒存的就读在哪一秒。   除非金手指接触不良还会导致读档点位发生偏移。   安才人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宫里有第二个能读档的人,她以后恐怕不能轻易使用存读档技能了。万一被那人发现她前后两次读档行为不一致,她可就暴露了!   乾元宫里,扶苏第四次吃美食,终于吃到有点腻了。挑着最爱吃的填饱了肚子,心满意足地捧着山楂茶慢慢喝起来消食。   秦政问他可是玩够了。   扶苏笑吟吟地点头:   “阿父待我真好。”   肯陪他反复胡闹的阿父,分明就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嘛。但阿父偏要说自己现在很冷漠,没有任何感情,他就由着阿父说呗。   父亲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关心孩子,他理解。   秦政端起山楂茶也喝了一口,被酸甜的味道刺激了一下,不由又喝了两口。   这个酸度他可以接受。   扶苏喝完一杯放下茶盏:   “等会儿阿父陪我去散步吗?”   秦政拒绝了:   “朕还要打坐修炼。”   他今天已经纵容儿子很多次了,不能再宠着,免得儿子恃宠生娇。   扶苏也不介意:   “那我陪父亲修炼。”   秦政蹙眉,打坐修炼枯燥无味,阿苏坐在旁边肯定无聊至极。算了,吃饱了多散散步有利于身体健康,还是去散步吧,修炼的事情可以等儿子睡着再说。   于是陛下改了口:   “不必,朕陪你散步。”   扶苏顿时眉眼弯弯。   ————————   早起还是太困难!应该提前存稿的,指望每天早上爬起来现写还能准时更新好难,我下午写一张存稿试试[可怜] 第584章 难搞:梓桑有爹之后倒霉的全是别人   晚间,到了就寝的点,扶苏仍旧赖在起居室不走。   秦政闭目打坐修炼,他就在旁边盯着父亲看。侍从也不敢催陛下去休息,只能干着急。   秦政睁开眼:   “怎么不去休息?”   扶苏撑着下巴:   “不想睡。”   怕睡了之后一觉醒来父亲就不见了,而且父亲都答应了明天早上给他回档,让他多睡一会儿,他也不用着急现在就去休息。   秦政轻轻一点儿子眉心。   扶苏立刻就感觉到了浓重的困意,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这下不想睡也得睡了,只能哀怨地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会了仙术之后怎么这样?都懒得跟他好声好气地废话哄人了,直接从源头解决儿子不听话的小问题。   不过还别说,这招确实好用。   扶苏不得不强撑着去洗漱,一沾枕头就迅速陷入了梦乡。秦政在他床前站了一会儿,见他睡得香甜,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次日卯时。   平时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上朝了,但昨日扶苏才说过要推迟朝会到辰时。所以卯时不用起身,可以往后拖一拖,再过半个时辰起床洗漱也来得及。   但当皇帝的可以这样,臣子却不成。   卯时臣子们便陆续起床了,洗漱一番再乘车前往宫中,才能赶得上辰时的朝会。即便是住得近的都要这个时候起床,更别提住得远的。   秦政睁开眼睛,弹指将时间线拨回昨晚儿子刚睡下半个时辰。这时扶苏已经睡安稳了,不会被回档一事闹醒,还能再睡一轮足够长的时间。   他去西稍间看了一眼,果然,儿子睡得很香。其实不用过来也能看见的,用神识查探就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亲自走这么一趟。   可能是多年的习惯吧。   顺手给蹬被子的孩子把薄被拉拉好,夏季的屋内放置了冰盆,还是有些凉的。   突如其来的回档没有影响太多人。   刚起床的臣子们重新回到了温暖的被窝,精神都放松了许多。   虽然他们没有回档的记忆,但因为之前神明陛下和扶苏商量过,要让百官知道先帝回归一事,所以秦政在这些即将成为知情者的人身上打了个标记。   标记没别的作用,只是让他们没办法把先帝的事情透露出去而已。可那毕竟是来自神明的标记,自然不凡,会叫大家在回档时隐约感受到些许不同。   群臣蹭着陛下的回档也睡了第二轮觉,虽然再一次到卯时时又要痛苦地一大早再爬起来第二回,但好歹有回笼觉补足精神啊。   相比之下,三皇子和安才人才倒霉。   两人在卯时的时候是还在沉睡的,但是前一晚扶苏已经入睡的那会儿,他俩可没睡呢。   当时安才人躺在床上琢磨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宫里有第二个能回档的人,对她是极大的威胁。   不说自己以后能不能再轻易动用存档,万一被对面发现了后果恐怕难以预估,她也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的特殊能力。   就说之前,她白天可是用过好几次回档次数的。万一有人借此发现了她的异常,她岂不是已经暴露完了?   安才人坐立难安,所以一直不曾睡着。好不容易后半夜睡着了,还没睡多久,突然又给她回档到了前夜辗转难眠的时候。   安才人:……   安才人头痛欲裂!   她这相当于睡得正香却被突然闹醒,让她起来重新睡。本来前一天就因为用了六次回档超出每日安全上限而隐隐作痛的脑袋,越发疼痛起来。   安才人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回档技能自己用的时候是舒服了,遇到了其他人使用才知道居然这么难受。   这下她更不敢乱用了,鬼知道她前几次用的时候有没有因此让另一位技能拥有者遭过罪?万一对方比较记仇,肯定会来找她的麻烦。   看来,以后回档确实只能当做危急时刻的自救方法来使用,平时能不用就坚决不用。她不能再仗着可以回档为所欲为,要自己学会小心谨慎。   另一边还是个五岁小孩的三皇子想不了那么多。   他睡到一半发现自己回到了昨夜坐在小书桌旁边的时候,母妃正捧着一本书对他虎视眈眈,逼他巩固今天背过的千字文。   他母妃宣嫔语重心长:   “阿季,你本来就比哥哥们笨,再不好好学以后可怎么办?你父皇不重视咱们母子两个,难道你想以后出宫当个光头皇子吗?你要是连个爵位都挣不到,还怎么把母妃接出去奉养?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三皇子难以接受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母妃的絮絮叨叨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他娘每天都要念叨几遍,他已经听出茧子了。   三皇子比较难以置信的是,为什么突然回到这个时间点。他睡了一觉之后已经把千字文忘光了啊,哪里还背得出来?   可他背的不够好,他娘就绝对不会放他去睡觉。他现在困死了,根本没睡饱,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宣嫔的心肠格外冷硬:   “快背,娘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三百千》早就倒背如流了!”   宣嫔出身书香门第,但家中底蕴却不深厚。她家发家就在她父亲这一代,是经典的寒门贵子,靠着勤学苦练硬生生考出来的。   她父亲自己勤勉上进,入了官场更是深知读书进学的重要性。宣家没有别的助力,儿女如果不能自己立起来,一代就得落魄下去。   所以宣嫔的兄弟姐妹们从小也是被父母抓着念书明理的,哪怕女儿不用考科举,宣父也觉得多读读书总归不会错。知书达理的女儿能说更好的亲事,以后日子能过得更加顺心。   他们家不打算卖女求荣,也没法给女儿提供多少助力。除了指望女儿自己强大不被婆家拿捏,还能指望什么?如果女儿性子被养得太娇怯了,那可真是完犊子。   没成想宣嫔本人格外争气,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不说。还坚持要去选秀,试图借此给自己攀到一门更好的亲事。   古代女子想要改换门庭没有太多手段,嫁人就是最好走的一条路。宣嫔希望自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希望自己未来的儿女也能生在更好的家庭里,她是一个很有决断力和执行力的女子。   然后就成功被先帝指给了太子为妾。   虽是去做妾的,但她这个家世一般情况下连太子妾都够不上,宣嫔已经很满足了。更别提她后来还生下了唯三的皇子,宣家靠着这个稍显愚钝的三皇子绝对可以再延续几代的富贵。   可以说这是宣嫔梦寐以求的好开局,她甚至还很庆幸自己儿子愚钝,争不了皇位威胁不了长兄。只有这样的弟弟才不会被兄长打压,也不会牵连宣家,但宣家却能靠着他在官场上打开局面。   宣嫔如今对争宠毫无兴趣,她只想把儿子教导成一个还算凑合的皇子,能顺利混个爵位就万事大吉。   混不上爵位以后婚事都不好谈,难道堂堂皇子还要过上被京中贵女嫌弃到不愿意下嫁的日子吗?   宣家倒是无所谓三皇子出息不出息,三皇子是个傻子都不影响宣家借势。毕竟她家只是需要有一个靠山存在让人不敢轻忽,并不需要三皇子真为他们做什么。   宣嫔也不是真心希望儿子接她出宫,她就是看儿子亲近母亲,找了这个当借口激励小孩。   这话术大概就和父母对儿女说“你现在好好学习,将来赚大钱让爸爸妈妈跟你享福”是一样的。根本没指望成真,拿来哄小孩上进的罢了。   卷王母亲深深为儿子的未来忧虑,只能利用她最擅长的事情——学习——来帮儿子打开局面,谋划更好的未来。   可惜小孩年纪太小,无法理解她的良苦用心。而且,这位母亲好像对愚钝小孩的学习能力有所误解。   宣嫔和她的兄弟姐妹们都不是蠢人,学习速度很快。在她看来三百千这样朗朗上口的启蒙书籍背起来毫无难度,再傻的人读个十几遍也能背个七七八八了。   可是三皇子做不到,他记住了前面忘后面,记住了后面忘前面。   从小就是学霸的老母亲理解不了儿子怎么能笨成这样,正常的愚钝小孩有这么夸张吗?她觉得不至于,所以肯定是儿子偷懒不好好学。   还别说,亲娘确实了解儿子。   三皇子在学习上是存在偷懒行为的,而且因为讨厌学习,本身也很抗拒这些。原本就笨,还不肯下功夫学,记不住非常正常。   但三皇子背不下来也不能全部赖在学习态度上,天赋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宣嫔因为错误的认知直接忽略了天赋因素,因此格外看不惯孩子的散漫性子。   见三皇子还在那里发呆,她板起脸:   “阿季!母妃和你说话呢!”   三皇子吓了一跳,赶紧回神,用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看着他娘亲。   可惜宣嫔不为所动:   “我逼你背书是在害你吗?我是为你好!你不要以为你生在皇家就高枕无忧了!你知不知道那些惹怒了皇父的皇子是什么下场?万一陛下嫌弃你不求上进,直接把你过继出去,你以后就等着日子落魄吧!”   先帝是卷王,当今也是个卷王。卷王哪里能看得惯自己的儿子是个废物文盲?如果只是单纯的学不会还能说是天生的,不肯学就必然会招来帝王厌恶!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可不少,皇帝不缺儿子,他们也不心疼少这一个半个的儿子。别说皇家了,就是寻常权贵之家出了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废物”,也会被当家人直接厌弃的。   皇家出身只能让小孩赢在起跑线上,但这个起跑线是可以往下降的。人家前进你后退,真以为皇子身份是免死金牌呢。   这孩子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   宣嫔心很累:   “你学不进去娘不怪你,可你得摆出好学的态度来。装给你爹看很难吗?可你瞧瞧你,看书的时候发呆走神,你倒是盯着书发呆别盯着窗外发呆啊!”   学霸母亲已经被逼得开始教儿子怎么糊弄师长了,然而傻崽还是没有领悟。   三皇子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可是窗外更有意思。”   宣嫔:……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三皇子揉了揉脸:   “我才五岁,娘,能不能过两年再学?”   宣嫔气不打一处来:   “我已经纵容你两年了!”   三岁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启蒙了,少学一点,每天学一点。她当时都给儿子规划得好好的,绝对不揠苗助长。   但那会儿儿子一撒娇,她就心软了。   毕竟她也是头一回当母亲,没有经验,也实在狠不下心。又听身边婢女劝说三岁太小了,最终还是答应拖到五岁再说。   六岁上书房,所以再晚五岁都要启蒙。人家太子和二皇子三岁就开始启蒙,她家这个已经晚了两年了。   然而没有从小培养小孩学习习惯的结果就是临时抱佛脚举步维艰,宣嫔要求又有些高,搞得三皇子越发厌学起来。   宣嫔决定不再惯着他,惯子如杀子,无论如何儿子都得把三本蒙书背下。这东西真的不难,多的是三四岁的小孩天天听人朗诵自己就记住了。   学霸母亲决定以身作则:   “从明天起,娘陪你一起读。”   三皇子晴天霹雳:   “啊?”   昨晚睡觉之前没这出啊!怎么就因为他没背出来千字文,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宣嫔打定了主意:   “我还有书香、墨香都是识字的,我们三个轮流念三百千和声律启蒙这些蒙书给你听,你听多了肯定能记住。”   宣嫔准备走神曲洗脑的路线,朗朗上口的内容反反复复读,她就不信这样还不行。   三皇子:……   三皇子如愿以偿地被放去睡觉了,但他一点都不快乐。第二天一大早他被母亲从被窝里拎起来,从洗漱的时候开始,身边就有一个宫女捧着书在旁边读。   吃饭的时候也在读,玩耍的时候也在读。就连他母妃和其他娘娘闲聊的时候,他娘也会把他丢去偏殿,让宫女继续读。   其实这跟带了个播放古诗词的随身听没什么区别。   好多九零后的小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音里长大的,街头巷尾的音像店播放的虽然多是流行歌曲,但家里有孩子的必然会买古诗词DVD播这个给小孩启蒙,然后整条街的孩子就可以一起听了。   但凡不是一个厌学的孩子,听着这些也不影响他们玩耍生活,和小伙伴玩着玩着还会嘻嘻哈哈地跟录像带一起念一念。要是DVD还带动画或者风景画面,甚至能吸引孩子们凑过去围观。   很不幸,三皇子是个厌学小孩。   他只觉得讨厌,越听越讨厌。他捂着耳朵不想听,还会被娘亲教训。   宣嫔难以理解地和小姐妹吐槽:   “我都没有继续逼他背了,我就让他听一听,希望他听多了能记住两句,他怎么连这都不肯?”   她的小姐妹没生孩子,对此爱莫能助:   “孩子大了就好了,去了上书房就算他不想学也得学,先生们可不会像姐姐你一样温和。”   这位妃嫔心想,到时候不学就用戒尺打手心,他就知道亲娘对他到底有多宽容了。   宣嫔的神来一笔让三皇子不敢随便读档了,本来一直听这些念叨就要疯了,读档回去岂不是还得再听一遍?   扶苏完全不知道两个主角消停下来不搞事的原因。   在他看来就是自从父亲回到身边给自己撑腰后,除了昨晚用膳的时候被读档了一回之外,后头先祖们就再也没作过妖了。   所以这不就是父亲挡下了来自先祖的折腾?保不齐还是昨晚父亲为了让他吃遍美食佳肴,反复回档震慑到了先祖,所以先祖今天才这么安静。   扶苏心情愉悦地起床去上朝。   臣子们心情也很愉悦,毕竟他们也跟着睡了一整夜的回笼觉呢。这年头谁不缺觉啊,卷王手底下天天加班的臣子更缺。   眼看今日份的陛下眉眼带笑,就知道陛下心情不错,应该不会作妖了。臣子们的情绪就更高涨了,觉得今天的朝会可以顺利开完。   然后,他们听见梓桑帝在朝会上宣布了先帝回归的“好消息”。   臣子们缓缓打出一个:?   年轻的帝王矜持地等着群臣露出欣喜的表情,恭贺他们父子团圆。但是左等右等没有等到,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起来。   梓桑帝好脾气地询问他们:   “诸位爱卿莫非是不欢迎先帝归来?”   群臣顿时一个激灵,心道我们哪敢啊!   但是但是但是,先帝回来真的是个好消息吗?先帝回来会约束越发过分的陛下吗?万一他过来反而助长了陛下的气焰,这日子还能过的下去吗?   群臣实在是忐忑。   大家被迫挂上并不真心的笑容,纷纷拱手道贺。就听陛下说晚上要举办一个大宴,宴请群臣,好让他们亲眼瞻仰先帝的风姿。   群臣在心里翻译了一下:晚上设宴让阿父出来震慑一下臣子,免得臣子天天跟朕唱反调。   唉,问就是命苦。   此刻,他们多么希望自己在做梦。其实还没醒,其实是幻觉。   介于梓桑帝的过往骚操作太多,且孝子(爹控)人设深入人心,倒是没人怀疑回归的先帝是冒牌货。哪怕这事听起来实在太玄乎了,他们也宁愿相信是真的,而不肯猜测会不会是狗皇帝找人冒充先帝骗他们。   梓桑帝就干不出那种事。   扶苏下朝回去找爹,路上顺道听了听宫里最近的热闹。   宫中也就后宫妃嫔最容易折腾出事情,毕竟要争夺有限的资源,很难和平起来。扶苏一般不管她们的小打小闹,只要不害人就行,但她们的动向还是要掌握的。   为君者可以不管后宫事,却不能不知后宫事。插不插手另说,最起码要知道前因后果、个中内情,不能被人蒙骗。   小太监进来来报的就是宣嫔这两日为了三皇子的启蒙操碎了心。   扶苏是个没啥父爱的渣爹,仅有的那么点关爱也就给了桥松,还是因为桥松是他大秦的继承人。   所以听说三儿子资质差还厌学,他也没往心里去。皇家养得起一个废物,要是嫌弃丢人那过继给不喜欢的宗室去抹黑对方名声就是了,家里不缺孩子一口饭吃。   不过他也没阻止宣嫔,孩子娘不肯放弃,行为也不过分,他拦着干嘛?   要是宣嫔一味地逼小孩背书,他可能还会劝一劝。可是这不都已经改成念书给孩子听了吗?大不了就当老三还在娘胎里,现在是在进行胎教。   梓桑帝随口说道:   “三皇子那脑子还不一定有婴儿聪明,现在进行胎教迟是迟了点,也好过不教。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安排人去念书给还未降世的老三听,说不定能救一救。”   小太监:呃。   宣嫔娘娘听了这话估计能两眼一黑,谁能受得了丈夫说自己五岁的儿子还没小婴儿聪明啊?   狗爹就是狗爹,根本不管母子的心情。   梓桑帝还说:   “去问问宣嫔可有什么想要的,生了个笨儿子已经够惨的了,物质上补偿她一些吧。老话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这孩子未来还有得她操心呢。”   他自己是无所谓笨儿子如何,根本懒得管。宣嫔却大概没法甘心放手,她一向是个不服输的女子。   听了这话,小太监又一次:呃。   直接就说宣嫔娘娘生了个笨儿子好吗?会不会太直白了一点?   陛下以前还会说话委婉一点的,怎么现在一句戳一个心窝子?以前好歹这样的戳心窝子话只对前朝臣子说,如今直接无差别伤害了。   小太监去了宣嫔处传达了陛下的意思。   转达的措辞已经尽量委婉了,但宣嫔听完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命苦。   但她到底是知书达理的女子,没有当面翻脸。可能也不太敢,毕竟这话是皇帝说的,一般人谁敢和皇帝翻脸呢。   宣嫔冷静下来:   “多谢陛下关怀,臣妾没什么想要的,唯独希望阿季能早日入上书房。”   破孩子她是教不好了,送去给先生教吧。先生有经验,肯定比她靠谱。   五岁的年纪提前上学也不算太早。   扶苏听了宣嫔的要求直接准了:   “宫内孩子少,先生也空闲,送去叫先生教导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太子他们无需先生费心,那就叫先生们多关注关注三皇子吧。”   名师N对一家教,棒槌也能学出来了吧?   梓桑帝比起没感情的笨儿子反而更同情他的妃嫔,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好歹和宣嫔琴瑟和鸣过一阵。宣嫔确实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子,品性上佳,令人欣赏。   当娘的也不想生出个愚钝小孩来,他这个渣爹还不怎么管孩子,全是亲娘操心。他没事同情什么皇亲贵胄啊,有那功夫不如多赏宣嫔点东西,好歹宣嫔给他提供过情绪价值。   秦梓桑一向如此自我——   儿子为了传宗接代生出来就行了,丢那儿有的是侍从帮忙养,有朕盯着没人敢欺辱他们。至于父爱,不存在的。   妃嫔费尽心思哄朕开心,是朕的解语花。她们为朕做出了贡献,所以值得多关心两句。   扶苏吩咐左右:   “去知会宣嫔一声,朕已经安排先生重点关照三皇子的学业了,叫她放宽心。女子操心老得快,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随便养养就得了,还是自己更重要。”   小太监第三次:呃。   您在先帝跟前撒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太监想不通啊。   先帝那么疼陛下,陛下难道不应该跟着先帝有样学样,学到对方的长处吗?怎么如此重视孩子的先帝,养出来的陛下却根本不把儿女放在心上?   这个问题群臣也很好奇。   李丞相琢磨了一阵,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先帝把陛下宠得太过了,养成了陛下格外自私自我的性子,这样的人是不乐意把关爱分给旁人的,他心里只他阿父和他自己。   扶苏解决了三儿子和宣嫔的问题,就把他们抛之脑后了。这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小小插曲,没有他爹一根头发丝重要。   青年帝王唰唰唰批完了一小堆奏章,把笔一丢就伸手,跟父亲说字写多了手酸。   秦政点了点他的手腕:   “又撒娇。”   手部立刻就松快了许多。   于是梓桑帝又有经历继续批了,昨天的奏章他就没批完,积压到今天得一起批,工作量大增。   太子涛风也在学习看奏章,只是注意力难免被死而复生的祖父吸引。他时不时偷看祖父一眼,很快被对方抓个正着。   秦政与孙儿对上视线。   涛风吓了一跳,赶紧垂眸做出一副认真看奏折的样子。秦政没有说他,收回视线继续关注儿子。   小涛风抿了抿嘴,其实他更喜欢祖父训他两句,这样好歹还显得关心。他自从今日见到祖父起,对方就一直没和他搭话,难道是不喜欢他了?   扶苏又唰唰唰批完一堆:   “当皇帝为什么有那么多奏章要批?”   他抱怨起自己每日都要忙于政务,连出门散散心的时间都很少。结果昨天先祖还跳出来捣乱,害他批不完奏章。   太过分了。   秦政看着那堆奏章蹙起眉,也觉得儿子的工作量有点大了。这一上午就没有一刻休息的,结果还有那么多折子要批。   群臣真是没用,都是吃空饷的吗?   难怪阿苏总抱怨臣子欺负他,看来这件事上没有夸张。   且不提之前的太皇太后选秀事件,就说这个奏章数量就不合理。有些事情丞相他们难道不能自己解决?非要丢给皇帝批阅,是不是故意拿小事来折腾君上?   秦政翻开一本奏章,好巧不巧是个说某某皇亲国戚仗势欺人,问怎么处置的。   神明陛下手指轻轻拂过末尾留白处,就出现了一条以他笔迹写的批复。大意是交由刑部处置,按律严惩,以后这种小事不许拿来耽误梓桑的时间。   扶苏瞥见这一幕,眼前一亮:   “阿父,这是什么仙术?我想学!”   如果他也能学会这么批复,就不用费劲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能省多少事啊!   秦政对上他期待的目光,顿了顿,答应了教他这个。虽然仙术很难学,儿子不一定能学会,但他儿子都这么想学了,也实在难以拒绝。   学不会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事实证明梓桑帝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仙术一点就透,学起来毫无难度。他很快掌握了其中的技巧,批奏折的速度更是起飞。   之前还要顾虑到字写太多累手又耗时,不得不在心里重新措辞节省字数。现在可不用这么麻烦了,只要奏章写得下,他想到什么写什么。   措辞是一个很浪费时间的过程,不用想措辞后批阅速度必然更快。眨眼间一大串批复出现在末尾,这本就批完了。   扶苏愉快地把它丢到一边。   刚刚他在折子里把出馊主意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人当然还是用语音或者意念输入更爽,写字太慢了,会拖累他的脑速。写着写着还容易因为速度不够快反而烦躁起来,这样就失去了骂人的快感。   至于臣子看到自己被君王足足骂了三百字会是什么反应——管他呢!谁让他瞎出主意乱搞的!真是没有一点专业素养。   小涛风羡慕极了,忍不住小声说:   “祖父,我也想学……”   秦政看过去。   涛风缩了缩脖子有点气弱,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他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身为大秦太子怎么能胆怯呢?   祖父果然没有与他计较,还答应了:   “可。”   这孩子有点胆色,看着不错。   不过涛风就不如他爹学得快了,毕竟他爹那可是“复习”,涛风这是实打实地学习新本领。扶苏又有神力傍身,涛风体内什么都没。   秦政很快发现这一点。   儿子体内有现成的神力能调用,这或许是因为他是神子的关系。涛风没有神力,他得先修炼凝聚内丹,给自己制造一个力量源泉才能学法术。   手电筒电池都没装就想打光,那不现实。   秦政丢了本功法给孙子:   “先练这个。”   涛风惊喜万分:   “多谢祖父!”   扶苏立刻往父亲身边凑了凑,抓住阿父的袖子,小声问那是什么,为什么他没有。   秦政伸手一点儿子的丹田:   “朕直接引导你修炼,无需那个。”   扶苏这才满意了。   可惜下一秒,时间回档,回到了一个时辰前。   三皇子刚刚突然从宫女那边听说了自己明天就要去上书房,吓得赶紧回档。   他又忘了单纯的回档没办法让事情改变,只想着通过不断回档把这么可怕的事蝴蝶掉。   然而他最早也只能回档一个时辰,可上书房那事是两个时辰前就决定好的。哪怕回档可以带来随机的变化也变化不到这上头去,何况它还带不来变化。   涛风抓着祖父给的秘籍一脸茫然。   他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批阅的奏章又从批完的那一摞回到了没批完的那一摞里,而且之前被他爹遣退的侍从也眨眼间刷新在了殿内正为父亲倒茶。   先前父亲还挨在祖父身边撒娇,这会儿父亲又坐回原位了。唯独不受影响的好像只有祖父一人,他站立的位置还是读档前。   不对,涛风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没有改变的。只不过一个时辰前他也是坐在这里,他就以为自己被回档了,但那时他手中可没拿着什么秘籍。   扶苏皱起眉:   “怎么又开始了?”   他辛辛苦苦批好的奏章!   眼看梓桑陛下要闹脾气,秦政一点桌面。桌上的奏章瞬间完成了替换,之前已经批复过的那些变成了一个时辰后的模样。   秦政没有把读档完全覆盖掉,只把奏章的状态调整了回来。这样儿子不仅不用重新再批一遍,还拥有了额外一个时辰的时间。   神明陛下说道:   “你把奏章批完,届时朕将时间线拨回上午,你就有一整天的时间出去散心了。”   扶苏:!   扶苏没料到还能有这个操作。   果然阿父还是最疼他,只是听他抱怨了一句时间都耗在了批折子上、没空出门散心,阿父就记在心里,一直惦念着。   扶苏翘起唇角:   “阿父真好,我最爱阿父。”   读档真是个好仙术,他超喜欢的。   ————————   即将回到早上把宫女念经再听一遍的三皇子:QAQ   即将回到早上重新经历一天后宫日常的安才人:……   即将回到早上但隐约感觉已经上了一整天班的群臣:??? 第585章 适应现实:主角们:对抗不了命运,那就选择躺平   有了父亲的帮忙,扶苏这一整天都过得非常开心。哪怕要加班把昨天积压的奏折一起批了,忙忙碌碌好几个时辰,他也不觉得疲惫。   小涛风:不累难道不是因为您披一会儿奏章就跑去找祖父撒娇,让他给您消除疲惫吗?   父亲告诉他祖父现在因为成神变得冷漠了许多,但恕他直言,根本看不出来。   祖父除了待其他人冷淡了许多倍之外,在父亲面前不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宠溺?只不过以前祖父脸上会有更多的表情变化,现在永远是清冷淡漠的,好像超脱俗世。   扶苏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政务,高高兴兴地跟阿父出门踏青去了。   来往宫人远远就看见陛下面带笑容,侧头与身边的男子说着什么。男子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却一直在认真倾听。   偶尔陛下看到些有趣的东西,径自走远了些。比如见前面有一只蝶,快走几步过去细细观察,或是捉回来给父亲看。因此与那男子离得远了些,就能明显看出男子身上的与世隔绝感陡然加重。   扶苏用双手拢住一只蝶,回头笑道:   “阿父!看我抓到了什么?”   一回头,便见父亲站在不远处,同周遭格格不入。像是天神偶然降临到凡世,随时会抽身离去。   他立刻快步走回去,打散了父亲身上的抽离感,把人拉回人世间。   秦政垂眸看着那只脆弱的小蝶:   “你喜欢这个?”   开始认真思考是否应该招来一群装点花园,叫儿子看得开心。   扶苏松开手,任由它飞走:   “偶尔在花丛间遇见一只是惊喜,或者陡然见到一群翩翩飞舞也是惊喜。若要它们在此处常驻,或许我就看腻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秦政回道:   “花园很大,可以寻一处叫它们停留。如此,你随时想看都可以去看。”   宫中多一处蝴蝶园,想来也是有趣的。   扶苏偏头想了想:   “也好,但蝴蝶模样各不相同,若我各样的都想看呢?”   梓桑帝开始习惯性得寸进尺试探父亲对自己的宠爱底线了。   神明陛下也习惯性纵容:   “朕为你建一处蝶谷。”   他一弹指,神光跨越数十里,落在了咸阳郊外某个山谷中。谷中各色显花植物生根发芽,应季而开,引来数百种蝶群入驻。   秦政朝儿子伸手:   “来。”   扶苏把手放了上去。   须臾间,两人出现在了蝶谷之中。   这里花朵争奇斗艳,蝴蝶群落而居。一处是飞舞的白蝶群,绕过去柳暗花明又能看见歇脚的蓝蝶群。   在山谷里逛就像探索一个神奇瑰丽的世界,永远有下个惊喜。花在变,蝶在变,非常有趣。   青年帝王眼中异彩连连:   “真美!”   秦政落后几步见儿子踏入飞舞的彩蝶中,那场景像是蝶群在环绕着俊美无双的人皇飞舞、久久不肯散去,忽然就觉得儿子身上的帝王常服不是很适配当前场景了。   扶苏伸出指尖任由一只小蝶落在上面。   他自小就有动物亲和力,有了神兽之躯之后亲和力加强。后来一直用神力限制着这方面的特殊,但到底不可能完全封锁,在接近小动物的时候难免还是会被它们感受到些许。   所以蝴蝶没飞走,还肯落下来。加之扶苏爱熏香,有些香料味似花粉,轻松迷了蝴蝶的感知。   不然刚才在花园里捉蝴蝶的时候,那只小蝶就不会停在那边任由他捉了。   扶苏把指尖的绚丽彩蝶举起来:   “阿父,这只是不是很好看?”   问完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变了,变成最近京中流行的飘逸样式。内里是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紫色薄纱外套,风一吹翩飞起来,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也是只蝴蝶化成的精怪。   扶苏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   “上次李家小郎穿的好像就是这样的衣服,确实好看。听闻京中儿郎喜欢穿这个出去展现自己的翩翩风流,企图靠美色骗小姑娘倾心。”   古人比今人更爱美,尤其是男子,爱美起来就没有女子什么事了。大秦民风开放,这方面的潮流常换常新,一个风潮能延续一年都算久的,众人总有新的时尚可以追求。   秦政依稀记得,这种风气还是阿苏在太子时期带出来的。原本是为了骗贵族多点花钱买东西,为国库增收也能消耗贵族财力、顺便盘活经济。   但不得不说,这种潮流能延续多年一直经久不衰,确实是抓住了时人的偏好。   扶苏回到父亲身边:   “想换个黑色。”   秦政就把他身上的纱衣换成了黑纱。   扶苏:“还想学这个法术。”   秦政也教了他。   扶苏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我想……”   秦政轻轻一拍他的额头,把话给拍了回去。扶苏疑惑地摸了摸脑袋,不知道父亲干了什么。   他问道:   “阿父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是又使用了什么法术吗?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没发现自己哪里有变化。   秦政抬了抬下巴:   “只是拍了你一下。”   用这虚晃一枪打断了要求很多的儿子,效果很不错。扶苏已经忘了继续追着他要这要那,接下来应该只惦记着和他闹小脾气了。   果不其然,扶苏轻哼了一声:   “阿父怎么能骗我?”   亏他还以为父亲施展了什么新法术,结果是逗他玩的。   秦政捉住他的手腕带他回了宫,没有解释什么。他想逗就逗了,自己生的儿子逗一逗怎么了,他是神,他高兴就好。   侍从终于等到了陛下回归,纷纷松了一口气。之前高帝陛下直接把人带走,也不知道带去了哪里,又不叫侍从跟着,他们实在是忐忑。   扶苏走了这半天也饿了:   “回去用膳吧?”   秦政没有意见。   下午,等扶苏午睡醒来后,他又带儿子去城内逛了逛,一直到晚间方才归来。   此后数日均是如此,每天生活十分规律。一到点就回档,扶苏一日能当两日过。   这样的回档安才人还算习惯。   反正她每天的日常生活都差不多,也就是关起门来打打叶子牌,或者出门去园子里散散心。   回档之后只是把白天的时间延长了一倍,对于每天除了吃喝完了之外万事不愁的宫妃来说,这种时间的延长只是多了几个时辰的时间打牌嬉戏。   安才人很快摸索出了这个回档的妙用。   她可以第一次经历的时候,让身边的宫女拿银钱去御膳房点菜,说随便做点什么。然后给个大致的范围,比如“随便做点辣口的菜”。   这样第二次经历的时候,再去点菜说一样的话。只要言语间重新给点暗示,御厨送来的菜就大概率不同。   如此便花了一份钱,尝了两份菜。   因为安才人点的本就是“随便一道”,没有指名道姓要哪个菜,回档后发生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像这种御厨可以自己决定的内容,回档后一念之差就很有可能不一样。   举个例子,第一次去的时候御厨脑子没想什么。宫女去点菜,御厨当然是倾向于随便挑个做起来不麻烦的菜肴,如水煮肉片。   第二次去的时候稍晚那么几十秒,正好御厨开始思索晚上要给各宫做道鸡,犹豫着怎么做才好。这个时候宫女去点菜了,御厨一听正好,那你家主子这边的菜就上辣子鸡丁吧。   两次区区几十秒到几分钟的差距,回档的幕后之人几乎是察觉不出来的。那人也不可能把阖宫上下所有细节都掌握在手并记住,然后拿着两次细节反复比对谁是另一个拥有回档金手指和回档记忆的人。   安才人认为自己的这个手法还是很安全的,基本不可能被揪出来。之前她一天用了六次回档都没被揪出来,总不能这个反而被揪出来了吧?   而且她发现,回档其实不会万事不改。   人的想法本来就是时刻变化的。   尤其是在散碎时间里随意发散思维,两次就很难想到完全一样的事情上去。她曾经听过身边两个小宫女漫无目的闲聊,第一轮的时候她们从衣裙聊到了首饰,第二轮却从衣裙聊到了花色。   开局一样,过程慢慢发生改变,结局也就不同了。真正不会变的是每个人坚定信念今天要做的事情,和一些很难光靠回档而没有人力干预就直接改变的事。   既然正常人会在两次回档里改变,那她能改变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慢慢的,安才人胆子大了起来。   她开始搞更多的小动作利用每日的回档,让自己日子过得更好一些。像是点菜的时候让宫女说出更多不同的暗示,借此控制送到手的菜品是哪道。   她还会第一轮的时候拉着宫女玩纸牌,第二轮就换成叶子牌。反正是关起门来自己玩,外头的人又不知道她闷在屋子里具体是在干什么。   偶尔出门,她会第一轮在园子这头逛,第二轮去园子那头。只要中途没碰见人,她在园子里怎么走也不会被人发现改了路线。   ——即便被发现了,还能狡辩说自己是随机乱走了。第一轮看见只小鸟突发奇想追过去,第二轮看到了却有些懒得追于是没往这边走。   这一点就是安才人发现的第二个关键了。   除了大家在第二轮时一些随机小日常会发生细微改变之外,她意识到还有些比较敏锐的宫人其实是隐隐会受到第一轮影响的。   例如那个和她同住一宫的孔才人,有时候第一轮来找她聊天时说错了什么话被她怼了,第二轮再说的时候就会下意识避开那些会导致自己挨怼的话,换个更委婉的说法。   安才人观察过,确定她并不是有回档前的记忆,就是单纯的拥有隐约感知。孔才人以为自己那是直觉,直觉说这话不太好,其实是经验。   这些细枝末节的发现让安才人对“回档”金手指有了更多的理解。   就像她第一天通过SL御膳发现的那样,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是没办法光靠SL大法刷新已经决定好的每日菜品和怀上的胎儿性别,真实世界也同样不可能每次经历都一成不变。   这两种无论哪一种都是虚假世界才会发生的,过于游戏化或者过于复制黏贴。   安才人思考了一下今天做什么。   老是把时间耗费在玩耍里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得努力争个宠吧?即便皇帝自从她们这些秀女入宫起就没进过后宫,也不能一直咸鱼躺啊。   安才人很快下定了决心:   “荷叶,你教我刺绣吧?”   两倍的白天正好可以用来练习技能,哪怕回档会刷新掉身体记忆,灵魂记忆也能有点作用。像是构图这类的技巧,学会了不会被回档掉,还是有收获的。   她打算先学刺绣,学腻了就换琴棋书画,这些对争宠都有用。她现在先准备着,未来等皇帝愿意进后宫了,就能立刻用上,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安才人到底是成年人,穿越前就是一个社会白领。接受过高等教育,有决断力和执行力,也能自我敦促自我约束。   她迅速适应了这样日日回档的人生,甚至还乐在其中。   感觉自己的寿命像是比别人多了一倍似的,非常赚。而且还不用浪费自己的回档次数就能提前预知每天会发生的事情,在第二轮的时候想法子规避。   三皇子这个纯粹的小孩子就不成了。   他根本习惯不了这种上一天学刚下课,又回到早上重新再上的日子。   别人幼儿园读三年,他读六年。小学、中学各六年,他各十二年。大学四年,他八年。人家加起来一辈子就上19年学,他要是生在红旗下能上足足38年。   惨就一个字。   但也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惨,他的长兄涛风也是这样的。涛风修炼过后和父亲一样会被回档带着跑了,而涛风的学习压力可比他三弟高得多。   扶苏一开始还没想起来儿子这回事,是某天嫌弃儿子不够聪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可以利用这个双倍白天加长儿子的学习时间。   于是梓桑帝很快做出决定:   “第一轮你先跟着朕学习理政,回档后再回上书房去,让先生给你讲一讲帝王之术、历史故事、民桑经济。”   涛风:……   和可怜的太子涛风比起来,每天花双倍时间只是去上书房启个蒙的三皇子简直不要太轻松。蒙书是真的简单,学起来基本没有难度,不然也不会是启蒙书籍。   这种回档其实还帮了三皇子。   原本按照三皇子的学习效率,其他小孩两年就彻底从蒙学班毕业了,他得花到五六年。到时候外人一打听,三皇子光启蒙就比别人多花了两倍时间,那么谁都知道他这人格外的笨了。   但有了回档,他只需要两年半到三年就可以毕业,就只比同龄人多花半年。即便也是多花了时间,好歹差距不算太大,也不至于因为过于愚钝成为咸阳城中的名人。   然而三皇子自己是想不到这些好处的,他只知道他每天都没办法按时放学。他一天要学足16个小时才能休息,学到第二轮就开始双眼放空陷入呆滞了。   但凡他是第一轮呆滞都好,毕竟会被存档覆盖。安才人就是把不好的事情留在第一轮做,第二轮就可以每每维持好形象。   傻乎乎的小孩子哪懂这个,他第一轮更专注、第二轮彻底摆烂。传到宣嫔耳朵里,就是自家儿子天天一到上书房就开始丧,从早丧到晚,让他朗诵都有气无力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学了很久没休息呢!明明才刚从母妃宫中出门去上学啊!   宣嫔揉着太阳穴:   “墨香,你说本宫该如何是好?”   宫女墨香能怎么办呢?只能尽力安慰娘娘,要不然就放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不也劝娘娘放宽心吗?   提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丈夫,宣嫔头更疼了。   狗男人现在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儿子笨学不进去就算了,皇家也不是养不起。未来等儿子长大了要是果真还这么不学无术不思进取,陛下保管立刻把人打包过继出去。   她儿子也是皇子,凭什么就要她接受被过继给别人当儿子、喊别人当娘的未来?   宣嫔坚决不肯。   学吧,还是得学。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别人能学她儿子也能,她就不信改造不了一个厌学小学渣。   宣嫔每天折腾各种改造儿子的小妙招,给小孩吓得都不想回家了。   三皇子很快发现其实待在上书房也没什么不好的,在上书房里先生念叨先生的,他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除了课程安排比较满之外,别的都没啥。   梓桑帝给便宜儿子布置好了课业,却不要求先生必须教会孩子。大概也是知道儿子太笨了不一定能学会,这么要求是在为难无辜的先生们。所以先生们只管教他们的,三皇子学或者不学他们都不多管。   三皇子慢慢咂摸出来了味道,学会了课堂发呆。他干别的,先生会提醒他这样不行,他发呆或者睡觉,先生都当没看见的。   于是一累、一不想学,三皇子就直接发呆混过去。只要能忽略耳边的“噪音”,他还能时不时睡上一刻钟养养精神,醒了继续发呆应付。   要不是宣嫔每天会追问今天学了什么,导致三皇子在两轮里多少都挑一轮把课听一听,他能两轮都不听。   大概两个月后,扶苏想起来关心了一下这个小可怜儿子。   他先问长子涛风:   “你三弟最近进学情况如何?”   涛风为难地说:   “我与三弟不在一处进学,不太清楚。”   他其实知道,但说出来有给弟弟上眼药的嫌疑。干脆就不说了,反正他也确实和老三不在一个学殿,互相都碰不上面的。   不然三皇子早就发现他太子哥哥每天中只有一轮会出现在学殿,从而意识到太子哥哥和他一样都不受回档影响。   扶苏见儿子不肯说也没强求,招了小太监来问,得到了“三皇子时常课上走神睡觉”的答复。   大秦最卷卷王秦政陛下不由皱起眉。   他有些见不得子孙后人这么不求上进,厌学到这个程度的在他遇见过的孩子里也是少数了。   大部分时候,始皇帝陛下见到的都是“勤勉”的儿孙。不一定是主动勤勉,很多都是害怕自己不够勤勉就会被陛下训斥,不敢不勤勉。   然而梓桑帝难搞归难搞,在自己儿子跟前却远没有他爹那么强的威慑力。三皇子并不怎么怕父皇,所以才敢不好好上学。   小孩子最知道谁才是真的惹不起、而谁又是当真对自己宽容了,在这方面他们几乎都有天生的心眼。   扶苏果然很无所谓地说:   “不想学就随他去,又不是给我学的。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朕哭诉,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秦政不赞同地看了儿子一眼。   三皇子只是个五岁孩子,他有什么判断力?他还没有形成健全的思想和人格,做出的选择也不到孩子自己一力承担的年岁。   这个时候就得家长帮忙做决定、引导孩子积极向上,哪能像扶苏这样,丢开不管,放任小孩学坏,最后来一句“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但秦政到底封锁了情感,不像以前那样事事操心。所以他除了这么看儿子一眼,别的一概没做,规劝的话也一概没说。   倒是扶苏自己注意到了父亲瞥来的那一个眼神,乖巧地迅速改了口:   “罢了,他还小,我和个孩子计较什么?让先生每节课末尾给他出个随堂小测,督促他好好向学吧。”   有了测验,再把测验结果和生活待遇挂上钩,肯定能有效果。   要是考试考得不好,明天的一日三餐点心蜜水之类的就扣减,换成小孩不爱吃的健康饮食。再把他的午休时间和自由活动时间也减一减,其他兄弟姐妹玩的时候他只能干看着,被先生管着继续听课,他能不急?   扶苏至今为止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三儿子能回溯时间,完全是按照普通小孩来给对方安排一切的。   三皇子听到侍从带来的父皇新令,再一次崩溃了。他呜呜哭着回溯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他不要考试!   然后时间又跳回一个时辰后了。   三皇子:?   扶苏已经习惯了每天干完全部的活,吃完第四顿的夜宵,然后再请父亲把时间拨回早上了。中途时间乱窜他不喜欢,所以他让父亲直接把时间再拨回正轨。   回档可以,但得受他掌控,不准乱回。梓桑帝很讨厌有外人打乱他的节奏,父亲都在身旁给他撑腰了,休想他妥协。   三皇子继续呜呜哭地回档。   秦政继续拨回来。   两边就杠上了,来来回回地切,六次之后三皇子终于头疼地选择了放弃。意识到赠给他回档能力的不知名仙人可能不愿意他利用这个逃避学习,所以才老把时间拨回去。   三皇子抹掉眼泪,认清了现实。   考试就考试,反正能回档。他第一轮上课的时候偷懒随便听一听,等第二轮再认真听认真考试,这样不就行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下子就会了。   宣嫔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教导儿子怎么假装好学、怎么在学习上耍心眼让自己表现得更好,三皇子愣是听不进去。现在倒好,他为了叫自己好过主动开始动脑子了。   小孩子到底还是发育的年纪,大脑同样也在发育。笨不怕,脑子总归是越用越灵活的,多动动脑未来也能更聪明些。   两边的斗法安才人一点都不知道。   安才人和三皇子的回档一向都是只有他们自己和、秦政、扶苏涛风祖孙三人能感受到的。三皇子回档安才人不知道,安才人回档三皇子也不知道,但秦政回档他俩却能同时感觉到。   这次是三皇子主动作妖,安才人当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她继续安安稳稳地练习自己的才艺,丝毫不受影响。   涛风有些麻爪,他发现自己反复在两个地点切换了足足六轮,世界才稳定下来。他真的很想跑回御书房问问他爹又在干什么,他和祖父玩什么呢?   但是得等下学再去问。   晚间,面对儿子的控诉小眼神,梓桑帝非常的光棍。他手一摊,表示这都是先祖在搞事情,和他可没有关系。   涛风:???   秦政:……   秦政突然想起来,这都两个月了,他好像还没有把真相告诉儿子,纠正儿子的错误认知。先祖足足背了两个多月的锅,他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秦政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并非先祖,乃是后宫中人所为。”   扶苏迷茫地看过来:   “什么?”   这怎么又和他的后宫有关系了?后宫妃嫔为了劝导帝王勤政,反复回档就为了逼他当个好皇帝?   不至于吧!他又不是那种亡国昏君,再折腾国家就玩完了!   ————————   先祖:为什么让我们背锅两个月?   御哥:忘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先祖:???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孙 第586章 教养:不能放任小孩子用回档作弊   扶苏感觉这一下子,自己就成昏君了。   虽然他不介意被人骂昏君吧,但到底是始皇帝养出来的崽。自己不介意是一回事,真被人骂了,那不是给父亲丢人?   扶苏当时就不高兴了:   “真是乱搞。”   他骂的是随便给人回档能力的存在,他也不知道具体是谁给的、又给了谁,但这不妨碍他骂两句。   有这个能力的存在肯定不会只是妖鬼吧?最起码得是仙神级别,既然是仙神,那就没事别乱插手人间。   扶苏到底和正史位面上的人不太一样,他以前生活在同人位面,在他的世界里神仙的体系是和现代差不多的。   正史上先秦时代的神鬼其实不怎么分家,很多神都是原始的神,身上带着邪性和野性。与后世熟悉的那种或悲天悯人或高高在上不管俗事的神明比起来,更像是原始邪神。   如果是正史扶苏在这里应对这种情况,他大概会习以为常地接受。毕竟鬼神鬼神,神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随心所欲,人只能选择通过祭祀安抚祂们或者接受现实。   秦梓桑不同,他以前就敢编排神仙,所以现在也会随意指责祂们不对。   涛风小声提醒:   “父亲,您自己最近也在利用祖父的神仙本事随便回溯时间。”   所以就别指责别人不对了吧?   可惜梓桑帝就是这种“我放火可以,你放火不行”的性子。他还有他的道理,别人说不过他。   扶苏眉头都不动一下:   “我回溯时间是为了更好的处理朝政,顺便教导太子,这是国事,事关未来苍生,怎么能一样?”   涛风眨了眨眼:   “那人家后宫之人回溯时间也是为了逼你上进,当个不乱来的好皇帝呀。”   扶苏:……这什么倒霉儿子?   秦政忽然开口:   “并非。”   父子俩歪头看过来,动作一模一样。   秦政心中陡然生出些许想摸摸孩子们脑袋的想法,但涛风离得有些远,只有时刻黏在身边的儿子是一伸手就能够到的。   想做什么就做了,神明无需克制自己。   克己清修是仙人之道,并非神道。何况他已经成神了,无需通过这种方式排除俗世对自身心境的干扰。   这段时间他情感淡漠,修为却一直停滞不前。反倒是顺应本心与儿子亲近时,停滞的修为才开始缓缓增长。   神明陛下因此有所明悟——神的正确修炼方式是随心。   违背本心,就会受其桎梏。顺心而为,不愧对自己,才是长久之道。   以前父子俩的神力一直在缓慢增长,因为增长过于缓慢,扶苏才觉得会不会是他们的修炼方法不太对。   这种东西也没个作业可以抄,他们认识的神明太少,之前顶多问一问无尽主神祂是怎么修炼的。但主神和他们走的路子不同,人家只要一直经营无尽游戏就能提升实力。   当时父子俩没回过味来,如今再让他们恢复记忆琢磨一番就能发现,其实无尽主神做的也是“顺应本心”。祂本心就是把无尽游戏一直开下去,让自己的无尽世界永不落幕,所以祂经营游戏就好了。   之前父子俩也没和主神互相分享过自己每日的实力增长具体是多少,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身上的增长少得可怜。可实际上主神每天的增长也是差不多的,这是正常的增长量。   神明原本就是靠着千万年累计才一点点把实力提上去的,要是每天增长得量太多,那要不了多久就封顶了。因而每天就涨一丁点是很正常的,并非修炼的方法出了错。   好在现在发现这个真相也不算迟。   人本来就是在各种各样的试错中一步步成长的,没有谁的人生不存在挫折。自己慢慢探索神明的奥秘,也是一种新奇体验了。   秦政收回摸头的手,忽略了儿子被他弄歪的发髻,一本正经地往下说:   “后宫之人回溯时间并非为了约束帝王上进,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扶苏不过恰好撞见了,很不凑巧,时间回溯的时候是他折腾了朝臣之后。   梓桑帝听完蹙眉:   “我运气有这么差吗?”   他不是一向运气不错的?   提到这个,亲爹和亲儿子同时沉默了。   ——要怎么才能让儿子/父亲明白,人家回溯时间会正好撞见你折腾人,并不是因为你运气差,也不是因为人家针对你,单纯只是因为你一天到晚都在折腾人?   如果扶苏一天就折腾一两回,回回都遇到时间回溯,而对方一天就回溯那么几次,那么可能是某人自己倒霉。   但对面一天到晚都在回溯,或者扶苏一天到晚都在搞事,那被撞上不就是必然了?   扶苏没有细究原因,大概也是心里清楚自己什么德性。话题到此为止就行,再聊下去他就要被公开处刑了。   扶苏选择换个内容询问:   “所以是谁掌握了这个能力?”   秦政答:“两人。”   扶苏:?   好家伙,难怪他在父亲现身之前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随便做点什么就要被回溯时间。原来他后宫藏了两个搞事的,而他一无所知。   这也不能怪别人,谁让他一上来就精准把帽子扣给了先祖。他默认是先祖干的,又轻视了后宫中人,不觉得后宫那些仰仗他鼻息生存的妃嫔儿女会有这个本事,自然不会遣人去后宫查探。   而且就算查探也来不及。   探子漫无目的地去后宫汇总资料,整理这段时间谁干了什么,然后再拿回来给帝王看,让帝王能够对比两次时间线上哪里出现了变动。   听起来很合理对不对?   但是提出这个解决方案的人到底知不知道后宫有多少人?   满清就不说了,一开始宫女太监加起来还能有个千余人。后面内务府掏空府库,养不起那么多宫人,就只有几百了。   道光咸丰同治那会儿据说宫女就22人,这么夸张的数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人这么少明显连皇宫都运转不过来,但康熙时期宫女就一百三十多人这事是有朝臣感慨过从没见过人这么少的皇宫的。   不过考虑到人家的宫女是从包衣里选出来的,很多都是官家小姐,好像也能理解了。可能是怕往外选的话人多了刺客多,毕竟满人人少,又防备汉人近身,只能在这上头苦一苦自己。   往前数的明朝,那人数可就夸张了。   据说是号称“宫女九千,内监十万”,如此豪华的阵容,还只是填充一个皇宫而已,没算上其他别宫。   众所周知,清朝的故宫是继承了明朝的皇宫,而故宫占地面积是皇宫里的吊车尾,寒酸到不忍看。   那么——已知:故宫里能装下九千宫女十万内监,求:故宫五六倍有余的其他朝代皇宫中会有多少宫女内监?   反正肯定比这个数多。   当然,能装下是一回事,要不要养这么夸张的数量是另一回事。秦宫中当然没那么多人,这一大堆丢在宫里也不嫌挤得慌。   整个秦宫除了帝王所居的乾元宫因为配备了齐全的小型“宫内人员体系”(即膳房药房匠房制衣房禁卫军等一应齐全),所以乾元宫内足有上千侍从与数百内宫军队在此驻扎。   其他宫殿一般只有日常洒扫侍奉和小膳房的人手,然后在特定区域设置了大膳房、大药房、各类制造司、皇宫军营,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上万人。   这里头人数占比最大的是军队和制造司,毕竟宫里光绣娘就养了一大批。再往下就是洒扫太监这些比较多,真正侍奉人的宫女这些反而是极少数了。   这些宫人加起来有两万左右,两万个人哪怕是要记录他们区区一刻钟内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就是个浩大工程。别说记不过来,就算记过来了帝王也看不过来。   一旦回档,若没来得及调查完、记完、看完,就是白忙活。想要在两万人里抓出一两个仗着金手指搞事的,几乎是大海捞针。   而且别说扶苏从一开始就没怀疑是后宫里闹幺蛾子,即便他没把锅习惯性扣到先祖头上,他也不会把目光往宫中放。   那些小说里被回档折腾过后就立刻去调查后宫中人的皇帝,纯属作者给他开了上帝视角。   正常皇帝的思路应该是——   扶苏蹙眉:   “为什么会是后宫中人掌握这个能力呢?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反贼在搞事,或是宫外哪个妖魔鬼怪故意作乱。”   帝王遇到对自己不算有利的玄学事件,要么觉得是反贼掌握了妖术针对自己,要么就是认定有妖孽想要祸乱朝纲。   秦政抬手变出一个水镜:   “这两人,机缘巧合获得了这一能力,并非反贼或妖孽乱国。”   扶苏认得里头的一个,是他三儿子。自家儿子搞事情,只能说熊孩子不懂事,也不好和他个五岁小孩计较。   剩下那个,好陌生,又有点眼熟。应该是以前见过一两面,亦或者看过对方的画像,但没怎么接触过。   扶苏若有所思:   “这个装束……是后宫妃嫔?刚选进宫的?”   秦政颔首。   扶苏一下子就想歪了:   “可恶!”   涛风好奇地看着父亲大人,不明白父亲又在生什么气。   扶苏一拉他爹的袖子:   “肯定是太皇太后搞的鬼!”   秦政:……   他大概懂了儿子的脑回路,这是觉得选秀是太皇太后逼他办的,既然新晋秀女有问题,那必然就是太皇太后的阴谋。   秦政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别管为什么了。”   扶苏太擅长给长辈甩锅了,再让他分析下去,先祖是脱身了,又换了个背锅侠。   说起来太子殿下会练出这个本事,也着实和他爹是个经常给祖宗背锅的倒霉蛋有重要关联。要不是经常为了帮阿父把锅重新甩回给先祖们,也养不出他这种习惯性替祖宗扣锅的操作模式。   反正秦政陛下是不觉得儿子有问题的,毕竟刀子又不是捅到他这个阿父身上嘛。   “他们回溯时间也不怕,朕帮你拨回来,不叫这两人折腾你。倒是这几日你我经常回溯时间,把他们折腾了个够呛。”   扶苏轻哼:   “他们活该。”   大家不过是互相伤害而已,谁本事大谁占便宜。扶苏可不会因此愧疚一星半点,他堂堂皇帝之前都被折腾了,其他人被折腾又算什么事呢?而且还是罪魁祸首被折腾。   扶苏还兴致勃勃地跟父亲说:   “他们都能回溯时间,我也想学!”   秦政没有拒绝:   “也好。”   小涛风缓缓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不要啊!   他爹已经很可怕了,祖父怎么还能赋予父亲这种能力?以后他一不高兴就回溯时间,一不高兴就回溯,别人还有活路吗?   大概是看懂了大孙子的惊慌,秦政安抚了一句没事。   反正也不是谁都会被时间回溯带回去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记忆,少数灵感高的会有感知,却也不强烈。   其实有感知也是个好事,可以下意识规避上一轮遇到的危险。而且这类人是极少数,一般来说有轻微感知的都是像群臣这种被秦政种下了烙印的。   提起这个,扶苏就问了:   “我为何能被他们的时间回溯带回去?”   秦政想了想:   “你是神之子,自然特殊。”   扶苏的醉翁之意不在这:   “那我可以学会自己控制谁能留存记忆吗?”   秦政默默地看着他。   秦梓桑又想搞事情了,而且一点都不遮掩。拒绝吧,违背本心,不拒绝,又不怎么道德。   最后神明陛下选择:   “朕教你,但你不可胡来。”   扶苏眼前一亮,嗯嗯嗯地点头。   涛风的表情更绝望了。   相信梓桑帝不会胡来,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而且他父亲就算不胡来,也能折腾得别人没脾气。   涛风坚定地开口为自己争取权益:   “既然可以控制谁能被时间回溯带回去,是否也能控制谁不会被带回呢?祖父,我实在不想次次回溯都被带上。”   那两个不受控制的后宫中人回溯时间也就算了,他祖父的回溯一般也充满了规律而且他爹不会允许他逃课。那么就只能从他爹身上下手,请求父亲放过可怜的儿子,折腾别人的时候不要捎带上他。   自从修炼之后,涛风几乎躲不过任何一次回溯时间。修炼是个好事,但遇到这种事情属实很难开心得起来。   扶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没出息。”   涛风不受他爹pua:   “父亲!您自己之前还被回溯时间折腾得到处发脾气!”   扶苏回想起来好像真是这样,仅有的父爱勉勉强强上了线。他拍拍儿子肩膀,承诺会放过对方,绝对只精准打击想折腾的人。   涛风松了口气。   时间回溯比较难学,扶苏学了好几天才彻底掌控。这几天里,后宫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安才人经过两个月的蛰伏,胆子渐渐变大了起来。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宫内这么多人,其实她很难那么倒霉地正好被另一个能回溯时间的存在揪出来。   所以她渐渐也开始重新使用回档技能,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回溯。而且大部分时候只回溯五分钟内的经历,这样就算对面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确定是谁回溯了时间。   五分钟够什么用?宫人甚至都没办法在距离较远的宫殿之间跑个来回,更别提发现异样后及时给其他人传消息了。   安才人一般把回档机会用在一些小事上。   比如送来的膳食里有道她很爱吃的菜,分量有限,她就回溯之后再吃一遍。又比如和宫女下棋打牌的时候出错了招,赶紧回溯一下补救。   没什么出息,但也没什么危险。   短暂的回溯经常让人察觉不到,要不是扶苏处理奏章的速度足够快,五分钟都不一定够他批完一本折子。   涛风就是这样的。   他拿着一本奏折翻看,看完开始陷入沉思,纠结要怎么批复。然后时间回溯了,回溯到了五分钟内,那个时间点他动作没变,仍然是抓着折子在查看。   这让涛风怎么发现得了回溯?他压根就不知道!很顺畅地接着往下思考,而后提笔写下自己想好的内容。   扶苏就不同了,他偶然会发现批过一次的折子回到了自己的手上。但因着就回溯了那么点时间,期间只批了一两本折子,他也就不那么烦躁了。   当然,重点还是他现在可以意念写批文了,不用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手写。用意念重写一遍不费什么事,他也懒得再把时间拨回去了。   三两下把这五分钟内应该解决的奏章一口气搞定,扶苏接着往下翻。   安才人一天只能回溯五次,她一般还不会直接用光这五个次数。基本上只会用三到四次,留下一两次作为备用。   三到四次的短时间回溯在扶苏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都懒得探究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溯时间。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探究的。   安才人的三次里至少有两次是在吃饭的时候回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吃饭的时候吃到好吃的或者讨厌的,想再吃一次或者干脆避开么!   她用膳的时候扶苏一般也在用膳,就更不影响什么了。只要不是反复在他干正事的时候骚扰,他就可以当不存在。   而且扶苏还发现,安才人很少在每日白天的第一轮里使用时间回溯。   大概是觉得反正还有第二轮白天,第一轮遇到点什么不顺心的,忍忍就过去了。况且贸然把次数用光,也怕后面遇到事情不能及时反应。   第一轮注定是要被覆盖掉的存档,那她着什么急呢?倒是第二轮的经历不会被覆盖,她若需要改变自己过去的行为,第二轮再操作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偏偏,扶苏基本都是在第一轮处理政事,第二轮他在休闲放松。安才人的回溯因此彻底干扰不到他了,被他完全忽略。   无独有偶,三皇子也是这样。   厌学小孩大多都有点子拖延症在身上。   哪怕知道自己其实可以第一轮好好听课记住知识点和考点,等第二轮的时候就能放松休息,偶尔听一听巩固一下学到的知识。   这样第二轮的考试就可以考得更加游刃有余了,避免第二轮时间紧任务重学不会,最后考个差成绩出来。   但三皇子还是宁愿第一轮放飞自我,第二轮上课的时候再紧张兮兮地学。能学多少是多少,考不好也不管了。   于是他第一轮呼呼大睡发呆玩耍,根本不用他的回溯机会。第二轮才开始被迫奋发图强,他爹休息的时候他努力,听不懂的地方再拨回去重听。   起初扶苏一点都不管,哪怕玩到一半老被倒退时间也忍了。难得儿子肯认真学,听不懂还知道回档再听几次,直到懂了为止。   可是三皇子也太笨了!他反反复复地回档就为了听同一个内容,有那么难吗?!   这天扶苏在外头玩到一半,每次欺负人似的和蒙家的九岁小郎君比试箭术。刚正中靶心就被回溯、刚正中靶心就被回溯,足足回溯了四次。   一次都没享受到小郎君的吹捧!   梓桑帝怒了:   “回宫!”   他要回去把三皇子揪出来问一问,到底是哪个点听不懂。听不懂能不能别光顾着听,你倒是抓着先生仔细问问啊!   帝王匆匆回宫,但也赶不及。秦政直接捉住他的手,在下一次回溯时带着他瞬移到了学殿外,走两步就能进入其中。   就这样,扶苏抓包了一个考试作弊的崽。   三皇子哪里是听不懂内容才回溯的,他是交了随堂测验后被先生批改判了不合格。赶紧询问正确答案是什么,然后回溯到上交之前把错误答案修改掉。   但他记性不太好,一次性记不住所有的错题,所以只能一次改一部分。下一次等先生批完记住后面的错题,再回溯再改。   足足五次,终于全部改完了。   而且三皇子这小孩还没什么野心,没把自己的答卷改成全对。他只想要个及格过关,这样就不会克扣他第二天的待遇了。   扶苏看着手头涂涂改改的答卷,直接就被气笑了。这么简单的基础内容还要涂改,涂改就算了还是靠着作弊改的,丢不丢人?   先生甚至都没考什么深奥的内容,他就跟个幼儿园老师似的,把三字经当故事讲给三皇子听,希望他能听懂里面的做人道理。   然后测验题目大概就是今天讲的故事里是谁给长辈温席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从他的孝顺行为里获得了什么启发?   谁家小孩小时候听寓言故事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老师讲完故事后都会问一问这类问题,启发孩子们的思考,强调一下里面的美好品德或者错误行为,让孩子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三皇子连这个都记不住,真的有听吗?   扶苏直接追问先生:   “他以前也答不上来这种题目?”   先生无奈地回答:   “还是答得上来的。”   先生也知道三皇子过于愚钝,没敢把题目出得太难,怕给小孩难哭了不好收场。但是今天三皇子格外不想听课,就几乎没怎么听,只能靠作弊答题了。   扶苏把答卷丢到一边,瞥了眼鹌鹑似的缩在一边的三皇子,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离开后他同父亲说:   “以后他再作弊,父亲与我说一声。”   直接给他把时间回溯到交卷之后,废了他这一天里五次的回档。这样的事情多来几回,小孩就知道不能利用存读档能力在考试上作弊了。   孩子笨不要紧,品德不能坏。毕竟他也没有别的优点了,只能做个有道德的人。   但凡三皇子是个聪明小孩,扶苏都不会对他道德要求那么高。   聪明孩子能学会什么时候可以干坏事,什么时候不能干,笨小孩根本分不清。一个人只蠢或者只毒的话,杀伤力都还好,就怕他又蠢又毒。   现在小孩只是干点小坏事,似乎没必要上纲上线。但一直不管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想管就迟了。   当父母的本就应该在一开始制止,避免孩子彻底长歪,这才是对孩子负责。   秦政认可了儿子的处理方式:   “好。”   扶苏让人把三皇子作弊的事情告知了宣嫔,身为母亲的她也有知情权。虽然因为回档的关系抓不到证据,但他也不需要证据,他这么说了,宣嫔肯定会信的。   梓桑帝再是个渣爹也没坏到会在这种事情上污蔑自己儿子,宣嫔一点都没怀疑。她气得直接让人去找根棍子来,今天非得给小孩一个教训。   宫女赶紧拦着:   “娘娘!打坏了您也心疼啊!”   宣嫔很冷静:   “我吓唬他一下,真打他肯定是用手打他屁股。至于棍子,等他十几岁了再上。”   宫女:……   ————————   宣嫔:我是亲娘我知道怎么治他   三皇子:!!! 第587章 为所欲为:老臣: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扶苏把三皇子的事情告发之后,就回去继续练习回档仙术了。这东西不好学,毕竟是涉及到了时间的,并不是一般人轻易就能掌控。   而且为了不叫儿子谴责他乱回档害人,扶苏还得先把怎么指定回档时谁可以携带记忆、谁不能携带给练好,才能安心练习回档本身,不然反复被带回去的小涛风得跟他闹了。   最近,扶苏隐约有了些心得。   他轻轻一点桌面,时间倒退回了一刻钟前。左右看了看,除了不受他控制的父亲,其他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没人察觉到时间上的不对劲。   好像成功了?   扶苏扭头去看阿父:   “有人反应不对吗?”   秦政神识一扫整座咸阳城:   “并无。”   以扶苏如今的能力,他就算回档的时候想把全位面人的记忆都保存下来,也是不可能的。超出咸阳城范围外的人,他根本干扰不到,所以没有必要探查城外的情况。   而且大概也是这个位面会频繁经历回档的关系,世界意志早就做出了限制。除了固定的主角和主角身边的少数人,其他人根本无法感知到回档的情况。   也就是说,别提能带记忆被回档回去的了,就算是灵感较高能隐约受回档影响的,也顶多出现在秦宫中。   秦政之所以还要把咸阳城内扫一遍,主要是想观察一下群臣。群臣才是那些有可能莫名其妙携带回档记忆的,毕竟被秦政种过记号。   扶苏很是满意:   “那我再试试。”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反反复复地试。有时候回档两刻钟,有时候回档一整天。有时候指定某个人带回去,确定成功了再重新读回来。   普通位面当然是不能这么乱试的,来回读档又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上,只会乱了套,世界线本身就得出问题。   但谁让这个位面是世界意志自己设计出来、专门为了读档金手指准备的呢?它注定了随便怎么读也不会出事,要出事也是世界意志自己抗——这可是它自己准备的后手,就为了叫金手指惹出来的乱子干扰不到世界本身。   确定已经彻底掌握了这个能力,扶苏就开始搞事情了。   第二天上朝。   最近皇帝经常不好好干活,跑出宫这里玩玩那里逛逛,这件事群臣都知道。因为有高帝陛下纵容着,臣子虽然颇有微词,却一时不敢多言。   反正递上去的折子也不是没批,又不耽误正事,群臣也就懒得管了。   但是这都两个多月了,陛下还这样“不务正业”,总归有些不太好。而且反复往外跑也实在危险,即便仗着高帝陛下能用仙术保护,也不好老麻烦先帝不是?   所以这两日,总有臣子趁着朝会劝谏帝王勤政一些,减少休闲玩耍的时间占比。也不要总是拉着高帝陛下到处胡闹,影响先帝名声。   扶苏就不爱听这个。   他们父子俩爱去哪儿去哪儿,朝政处理了不就完了,就臣子事多。   御史大夫出列:   “陛下,这连日来总有臣子入宫求见而不得,非要拖延至傍晚才能得见圣颜实在不妥。”   别以为奏章批完就没事了,臣子还会不定时入宫求见,商讨其他政事。他们陛下倒好,把见面时间全都拖到傍晚去,让大家只要不是急事就别着急入宫。   虽然这么做严格来说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但别的勤勉皇帝都是全天待在宫里等着处理事务,就他们陛下不这么干,说出去不好听啊!   扶苏倒是想一大早就处理了呢,他第一轮批奏折的时候就知道哪个点谁会入宫烦他了。   可问题是臣子都是干活干到一半才发现有什么问题需要入宫求见,没办法一大早就提前干完,那不就只能拖到傍晚了吗?   御史大夫自己也说了,这些事情拖到傍晚再商议不耽误。真有耽误不得的大事,扶苏自己也会抽空回一趟宫处理,他爹能带他瞬移,来回根本不是问题。   就这样,臣子还要挑毛病,完全就是在吹毛求疵。   扶苏陛下不愿意放任。   于是他把时间拨回了五分钟前,并指定朝殿上所有人都跟他一起携带着记忆回去。   群臣:……?   之前出列的御史大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本的站位,现在在奏事的是李丞相。李丞相身体惯性使然把最后一句说完,没有直接卡壳。   然后他就愣住了,有些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不是早就奏完事退回去了,换御史大夫出来劝谏帝王了吗?怎么又回到他刚奏完事的时候了?   扶苏体贴地说:   “此事朕已知晓,丞相退下吧。”   李丞相拱了拱手,后退一步站回原位。   太监总管已经和他们陛下配合默契了,发现时间倒退也面不改色,很快遵照上一轮的情况问了一遍可还有人要启奏。   御史大夫晕晕乎乎,没搞清楚状况,就没出列。他有些谨慎,不太敢轻举妄动,决定观望片刻。   结果不仅他在观望,其他同僚也是一样。大家都是莫名其妙被回档的,根本不敢擅动。   直到有的聪明人对上帝王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时间突然倒退可能是陛下做了什么。   这两个月来,大家也没少见识高帝陛下的神通。高帝陛下如此疼爱当今,保不齐就教了他们陛下什么法术。   蒙尚书出列,沉稳地续上朝会:   “臣有事起奏。”   出现了和上一轮不同的发展,众人默默关注过来,想观察一下时间倒退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情况。   脑子转得足够快的人已经猜到了什么,脑子稍微迟钝点的还在云里雾里。   御史大夫就有点迟钝,他等蒙尚书奏事完毕,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列,把上一轮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梓桑帝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又来?   时间再次退回五分钟前,依然只有殿内众人携带了记忆。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何况群臣一直在密切关注梓桑帝的表情,哪儿能猜不出来就是他们陛下搞的鬼?   就算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能意识到,皇帝这是不耐烦御史大夫劝谏他,才整了这么一出出来。如果御史大夫还要继续坚持,狗皇帝绝对做得出不停回溯直到御史大夫受不了放弃的事。   于是第二次回档后,御史大夫身边的同僚立刻伸手,牢牢抓住了他,不让他再出去得罪皇帝了。   反复回档这谁受得了啊!   他们还想早点混完朝会去上班,上完班再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哪个打工人愿意每日晨会开个不停,反反复复就是没有尽头。   又不是什么大事,顺着点陛下吧。   御史大夫:……   臣子们可没意识到,扶苏今天尝到了回档逼迫臣子放弃执拗的甜头,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或许是意识到了,但他们没得选,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所以第二天的朝会,在梓桑帝提出一个政令却遭到群臣激烈反对的时候,他开始反反复复地回档了。   只要有人出来驳斥,他就回档到对方驳斥之前,然后亲切地询问:   “诸位爱卿可还有谁有异议?”   群臣:……臣有异议你倒是让臣说话啊!   一说就被回档,然后问有没有异议。没异议就往下推进,有异议就回档到没有异议的时候,陛下简直连一句反驳都不肯听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当天好不容易下了朝,乾元宫立刻就迎来了几十个重臣的联名拜见。拜见的不是别人,就是高帝陛下。   老臣跪在先帝跟前痛哭流涕:   “请您管管太子吧!”   连陛下都不想喊了,感觉唯有喊太子才能激起先帝的责任心,想起当今是他儿子、自己应该严加约束、而不是放任他继续为所欲为。   秦政欲言又止。   其实他觉得儿子的行为虽然有那么亿点点的小问题,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阿苏又没有胡乱治国,他提出的政令确实很不错。分明就是臣子目光不如他儿子长远,不懂其中深意,才会反复挑剔。   阿苏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用简单粗暴的手段让所有人闭嘴。顶多算是用的方法不合适,不能说他是在胡闹。   可群臣不这么认为!   臣子老泪纵横:   “哪有这么办事的!哪有这么办事的!臣为官几十年!从未遭受过如此虐待!”   秦政陛下没忍住打断:   “倒也算不上虐待,爱卿言重了。”   老臣:?   他说什么来着,熊孩子就是熊家长惯出来的。   陛下把一个持续时间本来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早朝,硬生生折腾了十个时辰。他们困在早朝里十个时辰出不去,最后精神疲惫实在撑不住才被迫妥协,你说这不是虐待?   偏偏这个时候,罪魁祸首还脚步轻快地从外面走进来,声音非常之雀跃。   “阿父!我已经搞定这群老东西了!”   老臣:骂谁老东西呢???   扶苏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殿内的臣子们,他就是故意卡着这个点过来的。他能不知道有几十个老头结伴来找他爹告他黑状了吗?   老臣一个爆哭:   “高帝陛下!您管管他吧!”   秦政:…………   ————————!!————————   先来一章短小,等下补个二更QvQ 第588章 天下:回档这等能力,自然要用来发展科技   秦政坐在上首,左手边是看戏的儿子,对面下头跪着的是痛哭的老臣们。   虽然来的都是第二梯队,像李丞相、蒙尚书那种的都没过来自讨苦吃,身为大秦皇帝的陛下也不好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但,秦政已经是先帝了。   还是个没有感情的先帝。   大家寄予厚望的高帝陛下缓缓开口:   “朕早已驾崩,不管人间事。”   老臣:?   你儿子受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已经死了不管事了?轮到你儿子欺负别人了,你突然就不能管人间事了?   大家不由去看今上,却见秦梓桑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坐在那边把玩一个玉佩。对于其他人的告状充耳不闻,一副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父亲大人训斥的模样。   见众人望过来,扶苏挑眉反问:   “看什么看?赶紧回去干活,别以为待在这里就可以躲避上工。”   老臣们:……   他们是真的来找先帝管儿子的,不是找借口过来躲清闲的。被陛下这么一说,显得好像他们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似的。   为免他们又来找自己,秦政就直说了:   “朕觉得梓桑皇帝当得不错。”   言下之意我儿子的政策没毛病,换我来我也会推行的。你们想逼他改变主意,做梦比较快,我肯定不站你们这头。   老臣无功而返。   其他观望的臣子见此情形,意识到找先帝诉苦也没用,纷纷唉声叹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先帝没回来之前,日子虽然难过,但也只是有点难过。先帝一来,陛下折腾人的手段与日俱增,还不如不回来呢。   难怪上天轻易不让凡人学会仙术,梓桑帝充分体现了一个恶霸掌握了仙术会造成什么后果。而且还是个有权有势脑子聪明的恶霸,杀伤力更大。   有人就去找了李丞相:   “李相公就这么认命了?之前我等前去求见高帝陛下,也不见您一起。”   李丞相心里嫌弃他们蠢,嘴上倒是说:   “怎么能为这点小事去劳烦高帝陛下?老夫自然不去。何况陛下的新政哪里就像他们说得那般糟糕了,老夫瞧着不错,原也不打算劝阻。”   这人难道没发现之前上朝的时候他就没有发表过任何一句反对的话语吗?要不是陛下每每都卡着点回溯,没给他站出来声援的时间,他早站出来替陛下说话了。   傻子连谁是盟友都分不清,难怪看不出新政的好处。目光狭隘得只盯着一亩三分地,趁早滚回老家种地去吧。   把人气跑之后,李丞相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但是很快,又有第二个人找上门。   如果说上一个是自己眼光不行,看不出新政的积极影响,现在来的就是纯粹的坏了。他不是看不出来,但他觉得新政会侵犯他的利益,所以到处奔波想拉拢一批人和他一起抵抗皇帝。   政令下达了又如何?底下人不配合,照样推行不下去!   即便推行下去了,他们只要在地方搞点小动作,新政就成了摆设。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成为害了百姓的“恶政”。   这人企图拖李丞相下水:   “陛下还是太年轻了,想事情过于想当然了些。新政看似不错,实则隐患重重,陛下却不愿意听取臣子的意见。唉!”   他做作地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言语里把年轻的新帝贬得一文不值,说他改革全靠白日做梦,设想很美好却脱离了实际情况。   李丞相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反对党见他不开口,心中一喜。丞相定然是赞同他的意见,只是不想落人话柄才不轻易开口。   没反驳他,就是支持他,他都懂的。   反对党于是越发卖力,一口气列举了十好几条弊端。乍一听很有道理,其实都是在担忧监管不力会导致好政策变坏。   李丞相听罢只问了一句:   “既然政策本身没有问题,只是监管方面需要注意,如何能直接否决呢?若陛下提出重点设置监管机构,这些问题岂不是就能迎刃而解?”   他在嘲讽对方,但是对方好像没听出来,还以为丞相是在提点自己。   反对党立刻脑筋一转,完善了说法:   “相公此言差矣!这监管说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呢?历朝历代谁没完善过监管,可有效用?监管机构内部也全是蛀虫,哪里指望得上!”   李丞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反对党心情愉悦地走了。   他今天拉拢到了丞相,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丞相势大,拥趸也多,自己与他强强联手,必然能让新政推行失败成为笑话。   殊不知他一走,李丞相就进宫去了。   扶苏耐心地听完了丞相的告状。   对方把反对党说的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转述了过来,小报告打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把自己推测的反对党想通过哪些手段干扰新政的推行说了说,踩着反对党这个垫脚石疯狂刷今上好感。   扶苏微笑着赏了老丞相一箱皮毛:   “天气渐冷,这些皮子拿去多做些冬衣,可别冻着自己。丞相记得爱惜身体,明年你我君臣二人还有很多大事要忙。”   李丞相看了眼帝王关切的表情,心中一动。   这话的意思是……   他懂了!现在蹦跶的家伙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先把他们收拾了,明年开春还有更多的大动作要做!   李丞相立刻正色:   “陛下放心,老臣定然好好保养!”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立功的机会还能有几次?   没想到中年能跟着先帝大干一场,到了晚年还能陪着锐意进取的今上再来一次。若是错过了这回名传千古的好时机,必然抱憾终身!   虽说先帝在位时他已经立了不少功勋,但到底是王朝中期了,存在感不如开国初年那些丞相强。大秦几代励精图治,到先帝手里的时候也没沦落到积弊太多需要中兴的地步,给丞相发挥的空间着实不大。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如果时局格外太平,英雄也没有太多机会出头。   很多王朝中期的丞相就一定比乱世中打响名气的那些弱吗?不见得,但他们就是找不到机会表现有什么办法,只能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   要是倒霉遇到个坚决不肯进取的中庸之主,那就更别想出头了。你提什么好意见他都不采纳,非要遵循旧例一点不改,放任国家继续走在下坡路上。   李丞相觉得,自己也不比历史上的大一统秦相李斯差在哪里。他父母给他起同样的名字,就是希望他能成为像李斯一样的大人物。   如今,机会来了。   先帝给他提供的舞台因为种种原因不够盛大,不要紧,新帝补上了,年近七十的他仍然可以站上巅峰。   李丞相慷慨激昂地走了。   秦政问儿子:   “你明年又想折腾什么?”   扶苏扒拉出几个工部递上来的折子:   “父亲请看,工部最近研究出了一种叫火铳的武器,我觉得大有可为。虽然如今使用起来还限制重重,但只要令工匠都潜心研究,必然能研制出更厉害的大炮。”   秦政:“炮?”   如今还没有炮,炮之一字只有两个含义,一个是炮制药材,另一个是烹饪的特殊手法类似于爆炒。   扶苏拉着阿父去校场看了火铳:   “我预备叫人制出威力更大的火铳,可随身携带小巧轻便的仍叫铳,庞大能炸毁门墙的便是炮了。”   秦政大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类似小弩与弩车的区别。”   扶苏点头,骄傲地说:   “待我大秦火铳能轻易炸毁敌方深墙,还有谁能挡得住秦朝大军?朕想打哪里打哪里,这天下都是朕的地盘!”   秦政对儿子的豪情壮志自然只有鼓励:   “你这些日子一直琢磨着改革,便是在为侵吞四海做准备。只是外头幅员辽阔,地方即使能打下来,也不一定守得住、治理德好,你如今做出的改革也只是杯水车薪。”   扶苏并不气馁:   “我可以一点点来。”   他也没想一口气吃成大胖子啊,他先完成对内改革,顺便发展热武器。现在的热武器又不够他开启世界战争的,本来就要继续发育。   等发育得差不多了,就发兵先从近处吞起。近处的消化了,再往外继续吞。   梓桑帝的目标是能占领全球,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就是个目标而已。能成最好,成不了也不是他的问题。   他基础都给后人打好了,后人没能执行下去,那是后人没用。   他现在做的就是当初秦孝公惠文王做的事情,企图叫儿孙顺着他的脚步继续发展,最后拼出一个“始皇帝”来完成终极目标。   扶苏眉眼弯弯:   “我的目标是死前研究出震惊全世界的火炮,最好是能给战船配上的。有些地方太远了些,还是开船打过去更合适。不过如今的船好归好,挡不了炮火,还得再改造。”   他接手的是一个没有怎么经历过文化断层的华夏文明,既没有秦末的技术断代,也没有汉末南北朝的数百年纷乱,同样没有五代十国两宋的流离失所。   从秦至今,几个王朝更迭都相对平稳许多。王朝末年只乱了十几二十年就结束了,所以技术得到了极大程度的保存。   这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着如今的大秦虽然在时间线上对照唐初,经济文化技术等方面却已经发展到了明末那会儿甚至比之更强。   要知道每一次战乱对文明的摧残都是巨大的,十年的战乱就足够让文明倒退几十上百年了。正史上秦末的技术失传让华夏的损失不可估量,后头南北朝乱世更是可怕。   东汉时期和熹皇后邓绥执政那会儿,还迎来过一次科技大爆发,涌现出了大量震惊世人的新技术。到了唐宋就基本看不见了,后头匠人的地位一降再降,某些朝廷甚至离谱到连科技都不钻研了。   扶苏可不会犯这个蠢。   他有这么好的条件,他继续大力发展科技不好吗?   火铳很好用,但它只是一个火铳。光一个火铳已经这么好用了,不敢想其他还在发明的东西会对国家造成多大的影响。   扶苏坚定信念:   “我要大力推崇道术!”   所谓道术,不是指道教相关的法术,也不是道家思想。它指的是涵盖天文地理、阴阳历算、机巧术数的科学理论,擅长道术的人才都是钻研机关发明的古代科学家。   以现在这个经济基础和未曾断代的文明传承,想培养出华夏自己的科学人才很难吗?科学发展了,未来想要什么没有?   华夏技术如果领先国外五百年,只是原始科技的五百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换成领先现代科技的五百年,那就完全不同了。   相当于外国人还在手动割麦子,你已经全国普及用上了太阳能收割机。外国打仗还在举着冷兵器互砍,你导弹都有了。   星际人跟原始人打架,星际人能担心统治不了全世界?   星际官方只要掌握了核心技术不让它们有外流的机会,除非内部政变,不然外头的反贼根本没有机会造反成功,差距太大了。   他们紧赶慢赶地发展科技追你,你停着不动他都要追你五百年,还不一定能追上。   毕竟外头那些人想和华夏比科技上的发展效率,华夏的基础速度是10,他们能有5就不错了。近代大家花了短短几十年追上国外几百年的成果,以为是说着玩的呢?   梓桑帝颇为凶残地说:   “实在不行用火铳把他们都灭光了,自然就只剩我大秦一家了!”   秦政还在思索儿子之前的理论,冷不丁听到儿子提到外头的人不听话就干脆杀光了算了,猛地回神。   他一把摁住儿子:   “胡闹!”   怎么能把人全杀了呢?浪费。杀了反抗的青壮年就行,剩下无力反抗的可以靠着通婚解决,全部融合成他们秦人即可。   扶苏也就是口嗨一下:   “我知道的,阿父。”   他迅速转移话题,提起了现在的每日回档。回档是多好的仙术啊,不用来发展科技岂不是浪费了?   扶苏说:   “我见工匠研究一门技术,经常因为走弯路而浪费时间。有了这时光回溯,便能在试出正确路线后回到最初,然后直接复刻正确答案。”   这样不知道能节省多少时间。   秦政颔首:   “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吧。”   他掐了个诀,将此时此刻的时间点记录为重要存档。待未来大秦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直接回到这个时间,以最短的速度再来一遍。   届时,他会帮儿子保存下全部资料,一并打包带回来。   ————————!!————————   未来:辛辛苦苦鞠躬尽瘁死在任上含笑闭眼的科学家们,一睁眼发现自己又活了,被皇帝薅出来表示——资料都给你,再干一遍! 第589章 有班一起加:每日双倍工作时间,群臣值得拥有   第二天,梓桑帝就在早朝上提出了要大力发展科技的想法。   群臣现在已经佛了:   “好的,没问题,陛下决定就好。”   反正他们反对也没用,反对只能导致自己连带所有同僚一直被困在早朝上无法脱身,最后结果一点都不会改变,还不如随他去呢。   别的皇帝乱搞,臣子就是撞柱死谏也要阻挠对方。可这招对秦梓桑没用,你要是撞柱子,他能当场让人拿来瓜果茶点,边吃边看你的撞柱表演。   他们后来回去想了想,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非要和皇帝作对呢?其他皇帝搞事情,会让王朝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必须拦着。他们这个又不会,不还有高帝陛下给亲儿子兜底吗?   若说之前大家还在担忧,怕这个回溯时间只能回溯比较短的距离。   比如梓桑帝在继位第四年的时候搞事情,结果问题在第八年才爆发。而他只能回档到半年内,那就完蛋了。   可如今皇帝都明确告诉大家了,他和高帝陛下已经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设置好了回溯的锚点。那么未来再怎么搞事,至少都能回到现在进行改变,不至于把王朝玩没。   那还担心什么?放心大胆地浪!   蒙尚书赶紧出列制止了这个风气:   “便是手握仙术也不好如此,还是要行事谨慎才好。”   群臣等着蒙尚书挨骂。   居然敢劝谏当今!真是吃饱了撑的!   结果就听他们的狗皇帝亲切地说:   “蒙卿所言甚是,诸位爱卿好好与蒙卿学一学,不要总是这么不着调。听说能用仙术规避问题,就猖狂起来。”   群臣:?   你大爷的,我们之前屡次劝你别仗着会点仙术就为所欲为,你怎么不说这话?到底是谁先猖狂的?是我们吗?是我们吗!   真搞不懂狗皇帝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而且凭什么他们出来劝谏,皇帝就开口骂人,觉得他们管得多。蒙尚书一说,皇帝就“好好好、对对对、蒙卿真是国之栋梁”,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梓桑帝:不,我就能。   这群人懂什么?   扶苏觉得其他人劝他,八成并不是真心觉得这样不好。毕竟他当时仗着仙术反复回溯的时候,也确实不算干坏事,他又没有真的胡闹下达不好的政令。   那些人这个时候劝他别用仙术,真是为他好?怎么可能,分明是受不了被他折腾,为了他们自己才劝的。   像是这种的,扶苏回溯之后也就懒得管了,并不会骂人家。他们同样没犯错,他没事骂人干嘛。   但是另外一些,这群人劝谏帝王不要得意忘形可就纯粹是为了打压皇帝权威,展现自己是个忠言直谏的好官。   他秦梓桑能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人皇帝?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种人被骂一点都不冤,还想踩着皇帝刷名声,当他和李世民一样好欺负吗?   蒙卿可和他们不同。   蒙卿是真的意识到群臣仗着有回溯,开始飘了,这才忧心忡忡地站出来把整体风向给拉回来。用心良苦,堪称国士。   梓桑帝大力夸赞了蒙尚书一番,引得其他臣子频频翻白眼。但他们是低着头翻的,皇帝看不见,扶苏也懒得管。   有的投机者意识到了可以蹭这个机会为自己扬名,既然蒙卿这么说没被骂,他们跟着一起说肯定也不会被骂。   这一批人就是刚刚说的第二波,想踩着皇帝刷名声的。不过今天他们踩的不是皇帝了,而是其他飘飘然的群臣。   这批人平时劝谏的时候,会被梓桑帝骂个狗血淋头。他们一向是挨骂的主力军,而且一般只有他们会挨骂。   这次也不例外。   以为扶苏看不出来他们在打什么小算盘呢?该站出来的时候不站,看别人站出来被夸了才蠢蠢欲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扶苏直接把他们骂了一顿,骂他们整日就知道拾人牙慧,给人骂蒙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狗皇帝真难伺候。   还有更难伺候的呢——   秦梓桑他骂完就读档回去了。   这样一来,骂也骂过了,气也出了,事情却“还没发生”。所以史官手头没有记录,也不好再补上这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录。   扶苏陛下对此非常满意。   别的皇帝,干了会被史书记载下来挨后人骂的事情,只能无能狂怒。除非改史,改史也要被人骂,后果更严重。   他秦梓桑不同,一回档事情就算没发生,史官连记也不能记。如果他记了,皇帝陛下就能继续回溯,回溯到没记之前。   多来几次,史官就会崩溃地放弃记录。   毕竟皇帝批奏折可以意念落笔,他不行啊,他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同样的内容就算他能坚持写上几十遍,陪着他一起回溯的臣子们也受不了他们这个拉扯。到时候不用皇帝出面,其他同僚就能摁住他不许他再写了。   这叫什么?这叫把事态扩大化,增加受害者群体数量,强行让所有人都成为事件当事人。   你们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现在看你们还怎么高高挂起。牵连到自己头上了,不管也得管。   当然,梓桑帝身边的史官也没这么不长眼。他在最初尝试过一次记录之后,就明智地选择放弃了。   之后就算要记,也是回了家后偷偷记。   考虑到高帝陛下和当今都有神通,可能会知道他私下里搞的小动作。所以私下记录的这些也不能影响陛下的形象,必须把群臣塑造成反派角色。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陛下提出了一个英明的决策,谁谁谁非要劝阻。陛下十分不悦,嫌弃他们浪费早朝时间,故而回溯。   史菅忧心忡忡地认为,哪怕时间回溯了,有些事情还是要记录下来的。倒不是为了后人查阅,而是为了现在的群臣能搞清楚时间变化。   反复杂乱的回档一开始还好,时间长了容易精神错乱。如果有明确的记载什么时候回档过、回档到了哪里,脑子乱了就可以过来借阅查看,捋一捋。   扶苏得知之后觉得史爱卿所言有理。   反正老史也乖觉,不会乱写什么抹黑他的形象,不如给他一本特殊的本子,也免得他的记载经常被抹除。   扶苏就回去找阿父了。   秦政听完儿子的诉求点了点他额头:   “就你事多。”   事多也便罢了,还真好意思每件事都来找阿父帮忙,一点都不客气的。   换了别人神明陛下早厌烦了,但这是爱子的诉求。陛下只觉得儿子这是和自己不生分,没跟他客气。   跟关系好的亲爹说话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要。小孩子要个东西还八百个心眼子,拐弯抹角地达成目的,那也太累了。   那样不是跟亲爹说话,是跟感情一般的渣爹说话,拿自己当寄人篱下的小辈客人。   秦政很快用神力凝聚出了一本书一支笔。   这是完全根据儿子的需求定制的,书页永远翻不完,一本就够用了。翻开就是最中间,无论是往前翻或者往后翻,前后的厚度都不会变,能一直翻下去。   不过若是翻到了最开始记录的那一张,就没法继续往前翻了。虽然它会出现在书页中间的位置,但朝前却是翻不动的。   这本书里记录进去的东西除非使用者用对应的笔删除修改,不然回溯时间也无法叫它被清除回档。   扶苏把东西丢给了史菅:   “拿去吧,试试看好不好用。”   史菅于是开始记录,本想记录某年某月某日陛下赠臣此书,一落笔发现最右侧那一列不让写字。他往左边挪了一列,这下可以写了,最右主动生成了当前的时间点,精确到了分钟。   史菅大喜!   以前记录只能记录到日期,顶多加个上午下午。要是正好附近有钟漏的话,才能加个时辰。   但古代的钟漏其实没有现代时钟那么精准,主要是通过钟漏辨认时间的人基本没办法精准到分秒,钟漏本身倒没什么时差。   这个册子一落笔就自动生成时间,这不就是一个随身携带的钟表?   史菅无师自通了查看时间之法——他只要一落笔就有时间显示,看到时间后再把之前的落笔删除,时间栏也就清除了。好用!   史菅唰唰唰地记着,把帝王赐书这件事记下。   因为扶苏在修改位面历史的时候,嫌弃没有标点符号看着费劲,已经加塞了符号的发明,所以如今所有读书人写东西都会用标点隔开。   史菅记完就画了个句号的小圈。   这还没完,他记录起居注一般会有个习惯。就是一件事彻底记录完毕后,会在末尾再加一个自创的符号,表示这件事结束了。   等过段时间再记录下一件事时,就会下意识重起一列。这样即便哪天他不小心忘了,直接记在了前一条的后面,别人查看时会误以为是同一件事。   现在这个终止符号被神书识别,在他写下的瞬间,这一页自动往后翻。空白的新页出现在眼前,方便史官记录。   史菅感慨道:   “二位陛下真是太贴心了!”   他们难搞的时候是真难搞,体贴的时候也是真体贴。所以不少老臣都很忠心,完全不会因为今上的狗德行就黑化。   尤其是秦梓桑比他爹还擅长打一棒子给一颗枣。   扶苏点了点桌面:   “来试一下回溯会不会覆盖之前的记录。”   史菅赶紧写了一条新的记录,说是陛下表示要试验一下神书是否当真不受时间回溯的影响。   写完,扶苏才回溯。   这次回溯到了把神书赠给史菅之前。   君臣二人的位置变了,变成一起结伴往殿内走的时候。这时神书本该在扶苏手里的,却被史菅捧着。   他赶紧提笔把这个不同记录下来,再往前翻看之前的记录,确定记录还在,于是把这事也记了上去。   扶苏确定记录不会被覆盖就不管了,也没在意这老头什么都要记的小习惯。   配套的神笔是个好东西,不用沾墨就能一直书写不说,还能加快书写速度、缓解使用者的疲惫酸乏。   史菅写得不亦乐乎,他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机关枪一样地突突突一大段内容,他也能一字不差的全记下来。   原本为他侍奉笔墨的小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神笔写字根本就不是一笔一划写的。史官落笔之后它自动就生成文字了,就好像它知道史官的内心所想。   小侍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笔……”   史菅爱惜地抓紧了自己的宝贝笔:   “多亏陛下体恤老臣!”   他这个笔,在他自己写字记录的时候,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出字。而在记录他人言语的时候,连脑子都不用动了,这笔跟会语音识别成文字似的,贼好用。   他说什么来着?陛下贴心的时候能比谁都贴心!   有些皇帝为什么能叫别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就是人格魅力大嘛。   人格魅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不仅仅来自于君王性感的大脑、优秀的策略、果敢的决断、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还有他们的驭下之道。   自身足够优秀是不够的,要懂做人,要有情商。只有能力、情商不够的下场,就是韩信那个小倒霉蛋。   始皇帝父子一向不缺人格魅力。   无论是公认为大秦主心骨的始皇帝本人,还是他那个千古遗憾的白月光儿子,都轻轻松松就博得了千千万万人的好感。   虽然扶苏认为自己在这里头至少有一大半是沾了父亲的光,不过这不重要。家世出身和运气一样,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梓桑帝把东西丢给史菅就自己浪去了。   今天早朝他把要大力发展科技,并利用时间回溯加快研发进程的事情公布后,还顺带着公布了另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别的,就是他们父子俩其实每天都会回溯一次时间到上午早朝结束后。   以前只是他们俩外带涛风和两位主角会感受到时间的回溯,现在可不一样了。像这样一天当两天花的好事,怎么能不拉着群臣和匠人一起享受呢?   扶苏一副“朕是为你们好”的语气:   “朕自从白日时间翻倍后,每日都能空出一个白天去散散心。整日沉浸在国事中实在枯燥,不利于朕养生长寿。”   群臣:emmm   他们其实也不是那么希望今上长寿,这人长寿了他们可能就要短命。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还得附和陛下。   难怪皇帝一天天闲出屁来,满咸阳乱晃悠。敢情是时间回溯之前把事情做完了,之后就全是他可以浪的时候。   既然现在陛下要带他们一起回溯了,那岂不是他们也能这样?   ——不对!   臣子们发现了问题所在。   既然时间回溯会把东西也回溯了,他们陛下前一轮批完的奏章不应该也回归未批复状态吗?那他是怎么能出去浪的?   肯定是走后门了!让高帝陛下帮他把奏章的批复变回来,这样就可以出去玩!难怪每天只在傍晚才肯接待臣子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陛下有高帝帮忙,他们可没有。所以他们要是想学陛下翘班休息借此养生的话,就只能第一轮翘班、第二轮干活。   群臣刚升起一点期待。   狗皇帝又发话了:   “不过朕可以休息一个白天,诸位当然是不行的。诸位怎么能拿着高额俸禄还擅离职守呢?这样影响不好。”   梓桑帝认为,自己已经把休沐日从十日一休改成五日一休了,臣子就应该知足。想干一休一不可能,每天多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应该拿来继续干活。反正休沐日也会回档,他这也不算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何况第一轮大家勤勤恳恳干活,第二轮不就可以快速把干过一遍的事情处理完吗?如此便能省下海量时间,不影响他们待在工位上喝茶摸鱼聊天。   秦梓桑还定下了规矩,只许大家在每天第二轮的下午三点后开始摸鱼。如果在此之前就把事情处理完了,那就找点别的事做,他不信官署里没有其他能做的事。   作为补偿,他会继续加工资福利的。   群臣:淦!   唯有卷王李丞相大喜:   “多谢陛下!”   他正愁每天的时间不够用呢!   官署里自然是有事情做的,而且是有很多事情能做。好些小事都积压着,因为以前没时间处理这个,只能一拖再拖。   现在这么一来,就有空余时间把它们一点点清理掉了。为此李丞相根本就不想摸鱼,他愿意两个白天都用来忙碌。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其他出身刑部大理寺等司法审讯部门的官吏。积压的旧案终于有时间审理了,真是普天同庆!   同僚们下意识离这些卷王远了些。   大家都不想加班,就你们乐意加班,显得你们了是吧?   下了朝,众人赶紧散了。   离卷王远一点避免能被传染是其一,其二就是想早点回去把事情都办完。现在他们每日都有两个白天的光阴,能争取到多少休息时间全看自己。   有些岗位情况特殊,不加班加点地干,哪怕第二个白天把干过的事情再干一遍,干完了可能仍旧没多少空闲休息。   还有的岗位则是积压的小事不多,如果前头处理完了,后面就没得处理了。这样即便自己日后提前歇着,皇帝也没法说什么,官署里确实无事可做啊。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磨洋工的人在大秦朝堂中是不多的,卷王皇帝哪里能看这种人顺眼。   朕堂堂皇帝都要加班,你们还想歇着?   都给朕起来加班!   除此之外,群臣还得回去和衙署里的小吏说一说时间回溯的事情。   之前只有群臣知道这事,很多小吏是不知道的。现在可不同了,整个咸阳的衙署都会被带着一起回溯,不然不方便开展工作。   咸阳之外就被放过了,离得远了神明也没工夫时时盯着。   回溯这种金手指看似是好东西,其实交到恶人手里也会酿出悲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地方官也能跟着一起回溯。官员数量多的地方还好,能互相监督,盯着不让同僚犯错。但像乡间村落那种官吏数量稀少的区域,可就不同了。   假设某个乡间小吏可以回溯时间,他又是个时常独自行走或者只带一小部分同僚一起巡逻的游缴,他们就可以协同犯罪。第一轮的时候欺辱良家女子,第二轮再仗着一切已经回归最初、大家没了证据也没了记忆,假装自己是个什么坏事都没干过的好吏。   几乎不会有人检举揭发他们,受害人是不知道自己第一轮被欺负过的。哪怕他们第一轮的时候跑去报案闹事,不等闹大时间就会回到最初,一切白费。   类似的事情在咸阳境内不可能发生,待在神明陛下眼皮子底下,即便有人敢顶风作案,秦政也能揪出来。   偏远地区庶民求告无门,一次上告需要以年月为单位。在咸阳可不一样,一个白天足够闹出动静叫其他可以跟着回溯时间的官员知晓了。   其他官吏可不会帮忙隐瞒,犯事者敢蒙蔽神明,不代表每个官吏都有这个胆子。   李丞相回到官署宣布了回档一事之后,就想到了这种犯罪的可能。他紧赶慢赶搞定了今日份的工作,紧接着便开始思索要怎么针对回档完善律法。   第二天早朝,丞相便提出了此事:   “臣以为,仗着回档作奸犯科、妄图抹消罪证者,应以重法绳之。”   往死里罚,罚得越狠越好。罚到没人敢去顶风作案,都城才能安稳。   没办法,一回档人证物证尽消这一点,实在是诱惑太大了。有些人就是管不住自己非要犯法,哪能不为回档的优势心动?   梓桑帝自然应了,将完善律法之事全权交给了丞相。   扶苏还似笑非笑地敲打群臣:   “回溯时间倒也并非一切证据都会消失殆尽,毕竟朕可以回到过去,自然也能再回到未来。何况,有些事情只要发生过,高帝陛下就能查看得到,时间倒退也不耽搁父亲查阅这些。”   群臣心头一凛,赶紧把小九九打散了。   也是,回溯时间的本事原就是高帝陛下赋予的,他自己自然拥有更高一阶的能力。查看个回溯之前的情况,不过小菜一碟。   果然还是不能有侥幸心理,神明就是神明,哪里是凡人可以抗衡的?   臣子们心情忐忑的走了。   他们在担忧自己过往的问题被揪出来,当官的哪有完全干净的,多多少少都犯过错误。不是收受贿赂就是以权谋私,不一定是多大的问题,但反正肯定有问题就是了。   以前这些事情是一半看自己藏得好不好、一半看皇帝想不想追究,现在就是全看皇帝追究与否了。   所以坚决不能得罪今上!得罪他就很有可能被翻旧账!   咸阳官场的风气顿时为之一清。   ————————!!————————   群臣: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   扶苏:可能是忘了朕之前几个月也一直在回溯时间玩耍,而那个时候你们每天都要干两次活吧   群臣:……!!!臣就说臣怎么每天都觉得格外疲惫呢!还以为是被狗皇帝气的 第590章 试图退位:扶苏:太子,我们一人当一半时间皇帝   群臣一开始其实对于陛下坚持发展科技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也没见试过火铳的威力。   工匠制作出的那些器械确实厉害,但千百年来迭代得并不像后世热武器更迭那么夸张,也没有做到每次迭代就是质的飞跃。   所以大家的想法都是——技术确实很重要,但是技术发展实在太慢了,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想要几十年内大跨步太难了,陛下就算有时间回溯的本事也很难做出成果。   结果火铳放出来,群臣才发现,自己狭隘了。原来技术发展也能这么快,跟坐了火箭似的。   沉迷搞大事的扶苏彻底把后宫两个主角抛之脑后了,反正他们也翻不出大风浪。   关键是他俩也没什么搞事的野心,一个只想争宠把日子过好点,一个只想应付每天的学业。   但问题是,扶苏这皇帝他不走寻常路。   别的皇帝像是明清时期的,皇宫太小了没有办法,出来散心不想去宫外的话只能去御花园。御花园就那点大,妃嫔想偶遇很容易。   扶苏不是啊,他的乾元宫是他一个人住的,顶多外加一个父亲。乾元宫花园就够他逛的了,不行还能出宫玩,谁没事往后宫那片区域走呢?后宫也没什么好玩的。   所以女主勤学苦练了半年多,靠着一点点的天赋和加倍的勤奋,才艺表演已经有模有样了,仍然见不到皇帝的面。   这事业脑皇帝居然真能一直不进后宫。   而且他不进就不进吧,后宫女人也能一直忍着不去争宠。就连生了太子的贵妃都没想着去求见皇帝什么的,每天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后宫太平得令人发指!   新入宫的妃嫔里大半都是不怎么想争宠的,不是不能生就是不想生。   但古代女子大多没有避孕的本事,不想生的只能避宠。不能生的倒还能努力一下,生不了孩子宠爱可以争啊,可惜见不到人都是白搭。   一群新晋宫妃从一开始的互相防备,到后来逼不得已只能联手,都是狗皇帝害的。   可惜大家全是见不着皇帝人影的小妃嫔,联手了也还是见不到。   想法子搭上高位妃嫔的线希望能被举荐,结果人家告诉她们,别折腾了,皇帝都快五年不进后宫了。   高位妃嫔自己都见不着皇帝,怎么举荐?   有人不死心:   “宫宴呢?宫宴上陛下不会出席吗?”   高位妃嫔怜悯的说:   “宫中家宴只有我们后宫女眷参与,由贵妃娘娘主持。陛下每次都是带着皇子公主去参加大宴群臣的外宫宫宴,见不着。”   还有人问:   “为何我等妃嫔不能去参加外宫的宫宴?”   这句是女主问的,她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宫宴上所有妃嫔都要到场。   高位妃嫔疑惑不解:   “外宫宫宴全是男性官员和他的夫人,妃嫔过去做什么?即便要去,也顶多召几个高位妃嫔过去,你们是别想了。”   人家是官员带正妻参宴,皇帝顶多带正妻皇后招待女眷。皇后一个人招待不过来那就再加个贵妃什么的,不过大部分时候皇帝不会这么打皇后的脸面。   要是皇帝莫名其妙把后宫所有大小妃嫔都塞到宫宴里,这是干嘛?给群臣炫耀自己的小老婆吗?   本来宫宴人就多,座位紧巴巴的。把小老婆拉出来占位置,还嫌不够添乱是吧?   添乱还是次要的,重点是太轻浮太不庄重了。群臣会觉得这皇帝脑子有问题,谁家设宴款待客人会把小妾都叫出来列席啊?没听说过,而且一点都不尊重客人。   正常来讲,出席的只有正经主人。包括家中男主人、女主人、诸位少爷和小姐,有长辈的话还会有长辈出席,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在后宅待着。   女主被噎住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唯一一个接近皇帝的渠道被堵了,女主一开始还没死心,试图通过回档找到办法和皇帝建立联系。   但是试了两次就果断放弃了。   利用回档偷溜进乾元宫,确实是能看到皇帝了,命也没了。   女主很快选择认命,不争宠也能安安稳稳活下去。贵妃得了皇帝的命令不准苛待宫中妃嫔,她们这些低位妃嫔日子也很好过。   反正她想争宠也只是想升位分,换更好的待遇,不换其实也没啥。而且争宠还不一定能成功,这皇帝保不齐对女人没意思呢。   女主左思右想,都觉得皇帝不进后宫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是纯纯的国性恋,女人只会影响他治国的速度。二他是个双性恋,且对女性兴趣不大。   以前先帝活着的时候他是条龙也得盘着,只能乖乖和女人生孩子。现在先帝没了他自己的皇帝,可以为所欲为。反正都有六个孩子了,比先帝和先先帝加起来都多,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于是放飞自我。   女主小声跟心腹宫女打听:   “陛下身边可有男宠?”   宫女:?   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知道这个?   女主自顾自分析:   “他天天待在乾元宫,也没听说乾元宫里有宫女侍寝后被封了位分,他会不会在里头养了男宠?”   男宠不用封位分,还能随他出入乾元宫,一直在身边陪伴。皇帝说不定真在乾元宫养了美男子,但她们后宫女眷手伸不到前宫所以不知道。   宫女:“……小主,您可别乱说。”   皇帝有没有男宠她不清楚,但她清楚要是皇帝没有的话,她们家小主这么胡说八道,一定讨不了好。   女主也只是憋得不行了和心腹嘀咕一下,说完就没再提了,安安心心在后宫当一条吃喝玩乐的咸鱼。   不过之前学的才艺也没浪费,叫她学出了点趣味来。偶尔弹弹琴作作画琢磨琢磨棋谱什么的,也能消磨时间,娱乐自己。   一开始女主觉得自己白练了这些,时间一长她就发现了,人确实还是得多学点技能,尤其是长日无聊的时候。   天天打牌也是会腻的,偶尔换换口味,陶冶陶冶情操。不仅可以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也能提升自我。   琴棋书画这些练多了气质自然提升,出门交际更容易获得旁人的好感。女主慢慢靠着这些打开局面,结交了好几个谈得来的小姐妹,总算不用整天都闷在屋子里和宫女玩了。   另一边,三皇子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苦闷。学渣在彻底毕业之前都不可能快乐的,尤其身边还有个学霸娘虎视眈眈。   三皇子委委屈屈地在宣嫔的监督下练字。   宣嫔恨铁不成钢:   “你看你这一手狗爬字,我都不敢拿出去给人看!你父皇字写得那么飘逸好看,你能不能学学他?”   三皇子觉得练字好难:   “我学不会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字那么好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宣嫔冷哼:   “不会你就勤练,写的多了自然就好看了。你又那么多先生教导,外头多少读书人想要都没有,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倍的时间,拿来练字怎么也能练出个成果了。奈何练字是一件需要人下苦功夫的事情,三皇子根本坚持不住,所以两倍的时间他选择用来摸鱼。   有些人的成功和失败都是必然的,给再多金手指也没用。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许多许多年。   三皇子终于长大了,从一个小学渣长成了一个……大学渣。   虽然年过四十但依然青春不改的梓桑帝拿着三儿子新写的策论,中气十足地把他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不是因为儿子写的烂,虽然确实很烂。   而是因为儿子都快二十岁了,还是那么傻缺。   策论是他亲自布置下去的功课,想要考教一下皇子公主们的学习成果。结果其他兄弟姐妹都知道自己写,顶多找人帮忙润色修改一下。三皇子倒好,忘了写,临时找了个伴读帮他写了一份。   他还知道耍小聪明,不能写得太好,这样会露馅。所以找了伴读里学习最差劲的那个来写,最后自己再誊抄一份。誊抄的时候也不忘改掉一些自己肯定用不来的典故,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   扶苏冷笑:   “朕是不是还要夸你长脑子了?”   有点小聪明劲全用在应付功课上头了,一点不往正道上使。   三皇子缩着脖子不敢回话。   扶苏把策论丢到一边:   “你要是个聪明人,耍心眼干坏事,别人还能夸你一句脑子灵活。因为干坏事只是你身上微不足道的一点小缺陷,大家更在意的是你聪明能干。当你优点足够多的时候,他们会忽略你身上的这点毛病。”   三皇子从没听人跟他讲过这些道理,懵懵地看着父皇。   扶苏却不看他,随手翻开另一份作业:   “但你一点都不聪明,身上缺点一箩筐。这个时候能耍心眼就成了你的优势,用得好了能收获额外的夸奖,可惜你不懂利用好这个优势。”   “你要是在干好事上耍心眼,他们会给你加倍的赞誉。说你这人虽然傻了点,却有一片好心,关键时刻也知道变通。于是对你刮目相看,觉得你不像传闻中那么糟糕。”   “在干坏事上耍心眼,他们只会觉得你没救了。本来就不聪明,还要做这种令人发笑的事情。你以为你瞒得过谁?你以为你身边的伴读敢帮你欺瞒朕?”   扶苏全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翻着手头的文章,随手写下批阅。   他的一字一句砸在三皇子心头,听得三皇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娘十几年如一日地在他耳边念叨,他没听进去,觉得母妃唠叨。父亲难得教育他一顿,他倒是听进去了一些。   三皇子冷汗涔涔地站在那里低头看脚尖,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意识到可以跪下来请罪,认真反省错误,挽回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形象。   扶苏:……   算了算了,朽木不可雕也。   扶苏摆摆手:   “滚吧。”   二十岁了,马上就要加冠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小孩子都知道做错了事情应该道歉反省,但三皇子不懂。   他从小就这样,做了错事只会可怜巴巴地看着别人,希望别人因为他卖萌就放过他。如果对方不肯放过,他就回溯时间,回到还没干坏事之前,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听起来好像挺可爱的,小孩子耍点小心机不容易叫人讨厌。可带入自己的小孩,就知道血压有多高了。   装可怜都不会装!   扶苏把太子涛风叫来,跟他吐槽了一个时辰的老三。   涛风也很无奈:   “三弟一贯如此,怕是教不好了,父亲也别为他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秦涛风从小也是看着他爹撒娇装可怜过来的,如果说他父亲那种是教科书式的装可怜教程,他三弟那种就是完全不合格的反面教材。   扶苏装可怜是会道歉的,有时候也会承诺不再犯。虽然更多的时候他压根不承诺,就单纯的积极道歉死不悔改,但他好歹道了歉,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而且同样的事情,不同人做,效果也不一样,因为大家的先天条件不同。   扶苏就算不道歉光装可怜,秦政也知道儿子是懂道理的,也能应对自己闹出来的那些麻烦。三皇子明显不行,他搞不定,他只能逃避。   一个反复闯祸不说还每次都逃避的笨蛋,谁会喜欢呢?   不得不说,人们对聪明人的容忍度就是天然比笨蛋要高,谁让笨蛋无力善后、聪明人有本事闹事也有本事解决呢。   扶苏揉了揉眉心:   “加冠之后就把他丢出宫去,朕懒得管他了。”   他就多余检查作业,没事给他们布置什么策论。把他好好一个风华正茂的美男子折腾成了暴躁老父亲,感觉人都沧桑了十岁。   不行,等下要去找阿父求安慰。   扶苏把几本奏章丢给太子:   “朕都四十了,过几年也该退位了。这些事情由你继续跟进,干得好朕就提前退位让贤。”   涛风:……   他可以拒绝吗?他不想现在就继位。   父亲分明就是想偷懒了,所以巴不得早点去当太上皇。反正有他这个太上皇和祖父高帝盯着,也不怕新帝上位之后推翻之前的政策。   他秦涛风就是纯纯治国工具人。   涛风企图挣扎一下:   “父亲不是还打算回溯时间到梓桑四年吗?现在退位也没有什么意义,父亲不如还是一直在皇位上坐着吧。”   却听渣爹坚定地拒绝了,并表示:   “你都知道再过几十年时间回溯后我得继续当皇帝,怎么还忍心让我一直待在皇位上不能退下来休息?朕可不愿意连续几百年干活,干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休息的时候换你顶上,这才是长久之道!”   涛风居然无法反驳。   确实,他爹可是准备多回溯几次时间的,真一直在位估计得憋疯。毕竟梓桑帝又不像高帝陛下那么工作狂,换成高帝估计能乐在其中。   涛风被说服了,乖乖接受了“你忙一半我忙一半”的安排。   直到回到太子宫,他才想明白这个逻辑里面的不对劲,发现自己被忽悠了。   ——他爹才四十岁,还有几十年好活呢!   如果今年就退位,梓桑帝满打满算也才当了二十年皇帝,后头的六十年都是他秦涛风在当皇帝。等回溯之后,就是他爹当十六年皇帝,接着换儿子当六十年。   年轻的太子脚步一顿:   “我被骗了!”   这哪里是一半一半,这是他爹占五分之一,他占五分之四,他亏大了!   涛风怒气冲冲地回去找祖父评理。   就算他脾气好,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祖父这次必须要管管父亲,几十年的太上皇压在皇帝头上像话吗?   父亲必须从梓桑四年到梓桑四十二年,干满38年再退。这样他再干38年,正好干到父亲百岁选择回档,这才公平。   秦政正在应付儿子的撒娇。   儿子被三孙子给气着了,虽然是个四十岁的老儿子,但到了阿父跟前也是没长大的小孩,需要父亲安慰。   秦政轻轻拍了拍爱子的后背:   “多大点事。”   扶苏靠在父亲肩头一动不动: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笨的儿子?”   秦政淡定地说:   “那朕前世还生出胡亥了呢。”   扶苏听到这话,突然就心理平衡了。父子俩都有蠢儿子,打平了。   扶苏唏嘘了一声:   “也不知道他俩谁的杀伤力更大。”   正常来说三皇子在愚蠢度上是不配给胡亥提鞋的。   这个位面的胡亥没有上位成功,只是搞了一些事情。即便如此扶苏也觉得万一胡亥当了皇帝,完全值得一个千古第一昏君的名头。   但是吧,三皇子他能回档。   扶苏简直不敢想如果王朝交到三皇子这种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万一三皇子只顾自己享乐,不插手朝政还好。就怕他非要治国,然后学着扶苏这样朝臣反驳他就回档,逼得朝臣听他的,那样他能搞出的事情绝对是胡亥拍马不能及的。   可见,回档能力坚决不能给昏君。   扶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还好有父亲,不然涛风即便继位了,朕也担心他应付不过来。”   有个这样的大杀器弟弟在,涛风最初又没有回档的记忆,甚至没办法哄骗三弟给他当工具人,只能被动承受。   不过就算有回档记忆也够呛。   三皇子的回档时限太短了,就一个时辰,涛风除非机缘巧合不然很难把他给揪出来。原本的皇帝就是因为揪不出来,最后崩溃自杀的。   原皇帝既不爱美色,又没空管儿子,他时间都用在勤政上了。不像很多回档文里的皇帝男主,会因为和女主近距离接触发现回档后女主的言行发生了改变。   他天天待在前朝忙政务,能发现这些就有鬼了。唯一的契机落在三皇子身上,抽出空去见三皇子的话,有可能撞见三皇子回溯时间。   但原皇帝实在工作狂,儿子又多。他可不像扶苏这样只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他孩子多着呢,不可能单独去找个老三。   一般都是一群孩子一起见,也不爱当众考教小孩。否则直接问个三皇子答不上来的问题,对方可能就回溯时间了。   总之就是一个惨字。   涛风匆匆从外面进来:   “祖父!父亲说要退位!”   他是懂标题党的。   秦政立刻看向他的好大儿:   “你要退位?”   扶苏可不会心虚:   “我当皇帝当累了,让涛风顶一会儿。反正等回溯到梓桑四年就又是我当了,我总不能连续当几百年皇帝吧?”   他们都商量好了,一两次的回档肯定是不够的,得一直回一直回。   直到不论再怎么回档,科学理论再怎么超越时代,但社会现实就是短短七十多年造不出来已经论证了可行性的先进器械,他们才会甘心放弃。   这个过程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但几百年肯定是有的。   秦政想了想:   “当几百年的皇帝确实太累了。”   涛风:我就知道!   涛风抗议道:   “父亲可以退位,但是怎么能现在就退?后面六十年都是我在当皇帝,他就当了这么点时间!”   干十几二十年,退位六十年,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秦政思索了一番:   “不如你也干二十年,然后换你儿子,再干二十年,换你孙子。”   这样四个人轮流当皇帝,平均下来差不多就是每人百年。每个都能工作二十年就放假接近六十年,应该就平衡了。   涛风:……   祖父为了让父亲休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涛风提醒他祖父:   “我儿子和孙子还没出生呢。”   他们哪里休息得到那么多年。   秦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也是,必须得找个全程在场的人接手皇位才好。”   不然等他们带着记忆出生长大,发现重生一次世界变化这么大,已经跟不上趟了,也不好。   扶苏小声说:   “要是能把先祖拉来就好了。”   到时候他或者涛风担个皇帝的名头,事情交给先祖处理。他们应该很乐意自己执政的,哪怕是给儿孙做嫁衣。   秦政皱眉:   “可朕并未碰见过他们的魂魄。”   这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先祖的魂魄跑哪儿去了,或许天外有天,外头还有别的世界,他们跑去外头浪了。   扶苏提议:   “父亲不如探索一下天外天,看看能不能找回他们。”   秦政答应下来:   “也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秦政当真开始用神识朝外探索。世界意志早已无力反抗,被父子俩封着还出不来呢,只能眼睁睁看着位面的发展,自然不会阻拦。   之前是他俩从没想着往外探索,算是一叶障目了,默认就这一个位面。现在这么一探,外头的一切立刻呈现在秦政眼前,毫无保留。   神明陛下顺着冥冥之中的牵引,先回了骊山陵,见到了秦端和元桑带崽的画面。而后又捕捉了当时还在骊山陵住着没挪窝的秦王玄景扶胥等人,以及过来串门的秦帝。   骊山陵一向如此热闹。   恰巧这日先王都没在,就他们在。但这不要紧,秦帝等人不比先王他们好用?   秦端抬头和秦政的神识对视:   “何事?”   秦政传达了儿子想找帮手的意思。   秦端立刻起身:   “朕来。”   秦政:“需要多来几个。”   秦端似乎误解了什么:   “朕知道了。”   扶苏还在期待父亲把先祖逮来干活呢,结果一晃眼,眼前多了好几对始皇帝和长公子的组合。   扶苏:?   秦端伸手摸了摸梓桑脑袋:   “要做什么?父亲帮你。”   扶苏:……   ————————!!————————   扶苏:我只想叫几个先王过来,怎么来了一堆核武器? 第591章 三个扶苏一台戏:元桑、云桑和梓桑,各有各的能耐   秦端陛下带来了上次没见到扶苏的秦尹陛下以及秦王秦帝,秦承还在闭关,短时间内是出不来的。   几位陛下都是雷厉风行的人,一来就立刻问清楚了情况,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扶苏险些没跟上他们的节奏。   几位工作狂一出,就没有扶苏什么事了。不仅扶苏,涛风也没什么事了。   扶苏眨了眨眼,对儿子说:   “看吧,你不想当皇帝,以后就彻底没得当了。”   父亲们不同意梓桑退位,梓桑不退位他们就是太上皇,可以直接参政,代替儿子处理事情。扶苏退位了,他们就又和皇位隔了一层,会比较麻烦。   虽然群臣肯定不会因此就不听“高帝陛下”的话,但陛下们没事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只是这么一来,涛风就只能继续当太子了,而且眼看着是几百年内都没机会转正。   涛风本来应该难过的。   但是有个不靠谱的爹杵在那里,他又实在难过不起来。   他亲爹就这个模样,一天到晚嫌弃当皇帝麻烦。儿子听多了很难不被洗脑,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当皇帝也挺好的,麻烦点不是问题。   他后来反思了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最后发现根源在“权力”上。   男人天生爱掌握权柄,或者说男人在男性为尊的社会里从出生起就在不断品尝权力带来的好处,所以“天生”更爱权。   实际上很多出身高贵的女子也是这样的,有句话说得很对,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再想放下就很难了。   权力和权利,同音不同字,意思也不尽相同。但都包含“权”字,就该知道权利也是权的一种。   试想一下,从小就出生在现代社会体会过相对平等的人权的女性们,她们能放下自己的“权”去甘心当个古代卑微女子吗?除了少数极品之外,正常人都是不甘心的。   因而只要是人,就逃不脱这个铁律。   扶苏自然也不是其中的例外。   所以他不想当皇帝,绝对不是因为他不爱权。而是单纯的,他不当皇帝也能掌握属于皇帝的权力。于是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朕就不想当。   他不当皇帝,他可以去当太上皇,靠着父亲身为的权威和对儿子的掌控力,有自信下一任帝王无法削弱他的权柄。   至于他当太子的时候,虽然掌控不了当皇帝的亲爹。但他阿父疼他啊,所以他仍然可以高高在上。   除了在父亲面前需要伏低做小之外,他在其他人面前就是“皇帝”,可以代行帝王之权,而他父亲则舍不得在他跟前摆皇帝的谱。   在以上这两种情况下,扶苏都掌握着帝王权柄,而不用履行帝王的职责和义务。他只需要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就行了,事情不用他干、问题不用他操心,他当然觉得当皇帝不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涛风万分无语。   他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气人啊。   和好命的秦梓桑比起来,他秦涛风就没这个待遇了。他根本就不该听他爹的屁话,相信什么“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   不,应该说给他爹这个太上皇当皇帝确实没什么好的。如果没有梓桑帝在他头顶压着的话,当皇帝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如果能跟他爹换的话,咳,确实给祖父当太子比自己当皇帝爽。   只可惜换个人来当这个太子,估计就享受不了太子梓桑的待遇了。混得说不定还不如历史上那些倒霉太子,甚至可能还不如没当上太子的长公子们舒服。   涛风神游天外,早朝上得很不走心。   这会儿坐在龙椅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扶苏的小阿父秦帝。   群臣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高帝陛下似乎有些怪怪的,人还是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性格手段都有变化,说话还一股子梓桑帝狗里狗气的味道。   比如现在——   扶苏自从确认了父亲们真的打算替他治国之后,就麻溜地表示要退位让贤,请父亲回来接手皇位。   反正以后都会读档的,现在乱搞一点也无所谓,只要在最后一个存档期间正常进行皇位更迭就行。   但父亲们不肯,最后折中了一下,编了个说辞。对外宣布说先帝其实没死,只是之前得了怪病退位休养了。   有大师批命说这是命数,先帝注定在那一年驾崩,必须假死才能骗过上天。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命中劫数已过,所以先帝可以重新出来执政了。   只不过重新登基不太合适,干脆就以太上皇的身份处理国事。梓桑帝主动让出手中权柄,安安心心回去当条咸鱼。   以上这个说法是为了糊弄地方官,毕竟陛下们出来执政肯定会露出端倪。总不能天天把梓桑拎在身边打掩护善后,很麻烦的。   然而这种说辞鬼才信啊!   二十年前先帝就“驾崩”了,二十年后居然还活着,而且能蹦出来搞事情。要不是考虑到秦梓桑的爹控人设,而且梓桑帝完全没有必要折腾出个假爹出来,早就有人阴谋论了。   地方官信不信的也不重要,反正他们只要听令行事就好了。   而京官,京官表示自从先帝出现,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本以为太上皇执政会好点,结果还是令他们失望,太上皇也变得极其难搞。   今日有臣子启奏说太上皇昨日布置的任务太过繁重,恐怕没办法按时完成。   前不久靠着抽签拿到了第一年出场资格的秦帝坐在上首,似笑非笑地看着群臣。这表情和梓桑帝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梓桑帝那么明显,只隐约露出了一点端倪而已。   秦帝开口只说了一句:   “完不成,定然是你们偷懒了。”   群臣:……   救命啊,这满满的即视感!秦梓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仙术幻化成了你爹的模样,出来招摇撞骗了!   但爹控梓桑应该没这个胆子,就算有,也是亲爹准许的。   涛风回神,同情地看了一眼大家。   谁能想到呢,平行时空居然会有一个祖父和父亲性子狗到一块儿了。涛风甚至都怀疑他爹其实是这位陛下的亲儿子,是对方一手养大的。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真给这位陛下当儿子,估计是养不成他爹那种嚣张跋扈的性子的。在狗爹手底下瑟瑟发抖的儿子什么模样,参考他秦涛风就知道了。   所以这位陛下养出来的孩子,肯定纵容不成秦梓桑的形状。只有秦梓桑的亲爹,才能把小孩宠得无法无天。   涛风下朝之后回去找亲祖父解惑。   出了这种意外,秦政和扶苏已经提前解开了记忆和感情的封锁。   本来他们解锁的话,对世界意志的压制也会削弱。但这不是来了秦端嘛,端帝陛下轻轻松松又把世界意志压回去了。   这位可不像父子俩是新神,只比残缺法则实力高一点。他的实力远超小世界法则、仅次于完整位面法则,比所有神兽都能打,属于正神的范畴,还是正神中的领头羊。   别说打压世界意志了,他疯起来连完整位面法则都有一战之力。在他上头的只有至高法则、天道和上古神明。   涛风过来的时候,扶苏正被端爹摁在腿上老老实实当一只被撸的小猫咪。虽然他现在是人形态,只有脑袋搭在父亲大腿上。   秦端认真地检查着儿子的毛发,玉冠丢在一边,如墨的长发披散,被他一根根地拨来拨去。   秦政坐在旁边喝茶:   “应是没有白发和分叉的,侍从日日都会修剪。”   秦端仍然在仔细查看爱崽的毛毛:   “这一根,不太有光泽。”   他捏起一根,用神力蕴养了一下。很快,这根头发变得格外黑亮柔顺。   端爹又开始检查其他头发,时不时就养护一根,然后把它放回头发堆里。可是他这么折腾,就总能挑出不如意的新头发。最后把每一根都养护完,才满意收手。   四十出头的秦梓桑拥有了一头让二十岁小年轻都羡慕不已的秀发。   涛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见儿子来了,扶苏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也没爬起来。足足等到端爹弄完,他才起身,顶着一头披散的青丝又扭身歪到亲爹身上去了,没骨头一样靠坐着。   涛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啊,又是羡慕父亲的一天。有钱有闲有权有关爱,嫉妒嫉妒嫉妒。   秦端对小辈态度都很好:   “涛风怎么来了?可是受了委屈?”   他见小涛风瞧着有点可怜意味,便招招手让他过来挨着自己坐。   涛风开开心心地行了礼就凑过来:   “大父。”   古老些的陛下有些地方比较传统,比如称呼上面,真正的先秦时期其实不叫祖父而叫大父,秦端就更习惯这个。涛风自然乐得改口,也方便区分。   涛风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赶紧问起为什么秦帝陛下和他爹那么像。   秦端并不知道这些。   秦政回答了:   “那是你父亲一手带大的,自然像他。”   涛风闻言面露疑惑,似是觉得就他爹这个狗德行能好好养孩子?可转念一想,他爹养别的孩子不一定会好好养,养其他的始皇帝同位体肯定不同。   那就难怪梓桑能带出和自己脾性相类的秦帝,秦帝却很难养出和梓桑差不多的另一个扶苏了。   涛风想了想:   “祖父到底是祖父,肯定还是很疼爱孩子的,脾性上与父亲相差无几,对待孩子的态度肯定不一样。”   他都有些好奇了,秦帝祖父养出来的太子扶苏会是个什么模样。可惜对方没来,他是单独一个人过来的。   倒是秦尹陛下带来了儿子云桑,秦王则带来了玄景。   说起云桑,那也是个奇人。   长公子们一开始都是比较正经的画风,元桑端庄大气,云桑无欲泰然。前者是经典的仁德皇长子画风,后者也是经典的一心为国、不争权夺利画风。   原本是这样的。   直到,大家都去了地府。始皇帝们碰在一起,没有攀比心是不可能的。   当爹的攀比起来了,当儿子的就算一开始不想掺和,时间长了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了。你不去争,你爹就要落人一头,没办法不争。   所以,元桑率先给自己取了新的代号,以代表初始的“元”字压其他扶苏一头。   紧接着,老二秦承陛下的长子也不甘示弱。哪怕他爹很有谦让精神地取了“承”为代号,他自己也势必要替父亲找回场子。   于是取了代表大秦皇帝的“龙”字,强调自己和别的长公子不一样,是继承了皇位的二世皇帝龙桑,扳回一城。   ——很难不让人怀疑,当初秦承陛下风度翩翩地放弃和老大秦端计较排名。除了自己确实是第二个来的之外,是否也有自己儿子比别的儿子混得好,干脆大度不跟人家争了的意思在。   到了老三秦尹的长子,既没有占长,自己也没继位,似乎处处比不过旁人。   但不要紧,这位长公子他没那么大的胜负心。要不是不想落了父亲的面子,他都不会参与这么无聊的争锋。   最后他定了个“云”字,本意是随父亲隐居世外,不参与外头的纷纷扰扰。   然而因为他爹的代号“尹”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权力。秦尹自己取这个代号别人就不会信他是真的跳出红尘外,反而怀疑他是不是在内涵“朕只在天道之下,其他人都要受朕掌控”之类的想法。   所以云桑的云字就被人过分解读了,认为他这也是在内涵——你们一个是元一个是龙又如何?我是天上的云,永远飘在你们头顶,你们都是我脚下蝼蚁。   云桑听到这话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不相信他真的无欲无求,心中只有大爱。直到这么多年过去,父子俩真就一直隐居避世,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扶苏很好奇他俩为什么隐居。   云桑说话有一股子超尘脱俗的意味:   “跳出轮回之外,不染世俗,才能得证大道。”   扶苏:……   不了解云桑的人真的很容易误会他是个装逼怪,但其实真正的装逼怪是秦梓桑和他的亲亲师兄秦苏息。   看小梓桑云里雾里的模样。   云桑只好大白话翻译:   “虽说云桑、龙桑和我的父亲是最初的三位始皇帝同位体,但我们互相之间的位面诞生时间相隔还是非常远的。我们那会儿的机缘遍地,只是入门门槛很高罢了,一旦入门就能迅速成神,开启修炼。”   参考秦御和秦梓桑的经验,他们俩成神属于天时地利人和,在当前时代已经几乎找不到第二个成神机会了。可在亿万年前,这种机会很多的,千古一帝们轻易就能达到入门的门槛。   不过这种门槛也非常严格,所以有很多明君名臣死活都触碰不到那个门槛,被硬生生限制死在了半神上,永远跨不过去。   长公子们显然也不是靠自己本事跨过去的,是亲爹开了后门。后门不能开太多次,所以几乎只有各家的长公子占了这个便宜。   “梓桑,你与你父亲成神也不过千年,实力已经突飞猛进。我们那会儿差距拉得更大,哪怕是相邻两个诞生的位面,互相间也几乎是天渊之别。”   扶苏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大概懂了:   “所以承帝与尹帝为了追上前人,就得努力修炼,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云桑微微颔首:   “承帝陛下选择了苦修,时常闭关。每每闭关出来就寻人切磋,磨砺自己。他性格坚毅,以正史那位陛下的境界为目标,发誓有朝一日必要击败对方。”   虽然到现在为止连对方的上古神明境界都还没突破到,估计还有得努力呢。   扶苏觉得他这样挺好的。   有奋斗的目标总比没有要强,端爹就是因为没什么奋斗的目标才会陷入沉睡,但人家睡觉也不耽误身体自己修炼。   前期基础打得太好,导致即便他开始偷懒了,后来者仍然需要加倍努力争取赶超,然后至今还是没超过去。   也不怪秦承陛下天天闭关。   自己整日闭关苦修,都打不过隔壁那个睡大觉的,没破防都算好的。能一直坚持修炼真的不容易,对方的心态简直强到变态。   云桑接着说:   “龙桑学着承帝陛下闭关苦修,我与父亲走的却不是这条路。我们参悟大道法则,选择以巧破局。”   端帝父子属于睡觉摆烂组,又情绪封闭淡漠不理俗世。可能契合了传说中的坐忘之道,也有可能是无情道、无为道、咸鱼道之类的,反正修为蹭蹭涨。   承帝父子走的是剑修战斗路线,在血与火的磨砺中一步步成长。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是纯靠勤修苦练涨上来的。   尹帝父子选择了参悟大道,三千大道均可通神。只要自身的境界提升上去了,修炼不过是一呼一吸间的事,君不见多少人靠着顿悟突然修为暴涨?   也算是各有各的法门了。   扶苏开始沉思:   “那我和阿父走的是什么路线?”   元桑路过揉了一把阿弟的脑袋:   “你还小呢,着急找什么道?再玩几万年也不迟,等你晋升成正神之后再说吧。”   他们现在还是新晋神明,属于神中幼崽。没成年的幼崽当然可以玩了,奋斗是大人的事情。   还有一句话元桑大兄没说,就是父子俩已经晚来亿万年了,努力也追不上前头霸榜的三位。与其朝着不可能超越的三甲奋斗,不如好好享受生活。   作为咸鱼派大弟子,元桑看着龙桑和云桑就嫌累,觉得奋斗不如回去睡觉。   好巧,秦梓桑也很懒。   虽然别的咸鱼是真咸鱼,没什么野心才不想奋斗。他的咸鱼是纯粹的懒,有野心但不想自己干,只想等着捡父亲现成的。   云桑淡然地点评:   “你这样也挺好的,你父亲事业心强,不需要再来一个同样争强好胜的儿子。你懒一些正好配他,不会给他添危机感。”   元桑也笑道:   “御帝陛下大概也很享受奋斗出成果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这是他努力的动力之一。若梓桑不稀罕这些了,他反倒会十分遗憾。”   梓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颇为骄傲:   “我当然是最适合我阿父的崽!”   有一些家长就是这样的,他们的成就感不仅来自自身的努力和外界的肯定,更来自儿女的崇拜和依赖。   之前说过秦御有一点白骑士人格综合征,这种心理疾病是喜欢通过过度的帮助和拯救他人来实现自我价值感。   秦御没到这么严重的程度,只有面对儿女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心理。尤其是心爱的小太子在身边时,会表现得越发明显。   梓桑到底是没想好自己应该走哪条道,现在正在走的又是哪一条。   他决定先放弃思考这个问题,换一个。   梓桑陷入沉思。   两位兄长看得有趣,干脆留下来陪陪他,今天不着急出去干活了。有时候和年轻的同位体交流交流,也能让自己的生活更加生动有趣。   元桑问他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梓桑回神答道:   “我在想,你们的前缀都有说法,我的这个要怎么编才行。”   他们都是元啊龙啊云啊的,自己是梓,不太好编。   他爹给他取这个表字的时候,一方面是希望他健康长寿、子嗣繁茂,前者目标达成了、后者因为太子不肯再生只能遗憾作罢。   另一方面是因为梓木贵重,乃是帝后才能使用的棺木材料。阿父希望他能平平稳稳接手皇位,一辈子尊贵无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和皇帝。   长寿和富贵,有了这两样,人世间99%的烦恼都将消弭无踪。父亲把最好的期许都给了他,梓桑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表字了,满满都是阿父待他的心意。   他眼前一亮:   “算了,不用编了,这都是多此一举。孤直接把阿父的心意宣扬出去,就足够让其他扶苏羡慕嫉妒恨了。”   两位兄长:……   这倒霉孩子,他们好心安慰他,他跑来秀优越感扎兄长们的心。   算了,不和小孩子计较。   梓桑还惋惜呢:   “梓这个字太好了,被好多人看上、我听说有些现代位面家长给孩子起名的时候这个字用得特别泛滥,梓涵都成梗了。”   云桑沉默了一瞬,安慰他:   “没关系,他们取梓涵的都被人嘲笑是用棺材取名了也不嫌晦气。”   元桑:……?   梓桑:……???   有些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绝杀。连秦梓桑都不能幸免,不愧是活了亿万年的老前辈。   元桑飞快搂住阿弟的肩膀安慰道:   “无妨,柏木这些也经常用来做棺材,怎么不见他们嫌弃这个晦气?何况我们早就死了,死人也没必要嫌弃棺材。”   梓桑:谢谢,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秦梓桑才不管别人嫌不嫌弃这个“梓”字晦气呢,他反正是不嫌弃的,人家唐朝皇后被称梓潼都不嫌晦气。从古至今就没有古人会这么嫌弃,他们只会觉得梓乃贵重之意,非帝王不能用。   比起晦气,梓桑觉得他们更应该考虑的是这个字太大了,寻常小孩能不能压得住。百姓起名讲究起个贱名好养活,一般人轻易不敢起太大的名字。   云桑可能是之前被梓桑秀了一脸,现在火力全开了。说完一句之后还没完,又丢了一句出来。   “其实最新的流行风向已经不是梓涵、子轩了,而是从诗经里取名,叫什么扶苏、逸舟的。然后他们说扶苏比梓涵更晦气,一听就命不好,还暴露了父母没文化。”   元桑:…………   梓桑:…………   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没见过世面的小梓桑瞪圆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云桑要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毕竟梓桑又不是命不好的那些扶苏,他命可好了。反倒是云桑自己,他没当上过皇帝。   被戳中痛脚的元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梓桑不知道怎么收拾云桑,还得他这个老大哥来。   所以元桑开口就是:   “云桑,你平时端着世外高人的架子,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问世事。没想到私下里这么八卦,地府和阳世的热闹你都没错过吧?你这种出世,难怪修为一直追不上我。”   云桑终于被噎住了:……   ————————!!————————   事不关己的小梓桑:哇哦,打起来打起来! 第592章 写诗:狗皇帝让我写诗吹捧工业革命   梓桑本来看着大家相处融洽,还在疑惑他们以前真的为了争排名闹过不愉快吗。现在他不怀疑了,看元桑和云桑这模样,肯定还是有那么点旧怨的。   不过这种“旧怨”严格来说应该算是老对头损友,小打小闹拌拌嘴而已,所以长辈们也没多管。   梓桑看了几天的戏,时不时煽风点火一下,把局面搅得更乱。直到秦尹陛下过来把儿子拎走带去干活,宫内这才恢复平静。   元桑点了点小坏蛋的脑袋:   “白疼你了。”   梓桑捂着额头躲去了端爹身边。   最近虽说是秦帝抢到了对外执政的机会,但其他陛下也没闲着。一群陛下齐聚乾元宫正殿,每人分了个殿宇当办公室,分别负责不同的区域。   有人管农桑,有人管军事,有人管技术,有人管经济,各司其职。他们带来的儿子大多都送去给各自打下手了,没带儿子的秦帝就把涛风拎过去帮忙。   正好秦帝是负责对外应付臣子的,太上皇把太子带在身边非常合适。   大部分臣子入宫参奏都是启奏自己管辖的那一部分事务,所以只会去见固定的一位陛下,一般见不到另外几位。   顶多是今天面见一下秦帝,明天面见一下专管自己这部分事务的那位。完了还怀疑秦帝是梓桑帝披皮,但一直没抓住证据。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臣子们根本就没发现同时存在好几个太上皇陛下。唯一疑惑的就是太上皇怎么有时候待在正殿明堂,有时候待在正殿两端的其他偏殿。   正中间明堂的当然是秦帝了,谁对外话事谁在这里办公。其他人在两边的偏殿处理公务,每个偏殿都是一套独立的面阔五间。   毕竟正殿横跨五百米,坐北朝南的不可能只有一套五间房,而是有很多套的偏殿。   就这样,没发现陛下人数不对的群臣,理所当然地想歪了。   管农桑的官员和人闲聊提起陛下说:   “不知为何,总觉得太上皇陛下下朝之后变得格外严肃板正,不好说话。”   ——这是碰见秦王了,玄景他爹,一个喜欢五彩斑斓的黑的难搞陛下。   管军事的官员却觉得他说的不对:   “哪有?太上皇下朝之后明明看起来超脱尘世,像是红尘世外人,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开始迷上了修道。”   ——这是碰见秦尹了,云桑他爹,参悟大道参悟太多看起来比方士还像修行真人。   管技术的官员大摇其头:   “不对不对,太上皇难道不是变得特别高深莫测吗?早朝上话那么多,下朝之后就不爱说话了,我参奏一堆他就回个可,弄得我还以为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这是碰见秦端了,元桑他爹,虽然如今活泼了许多却仍旧不爱和旁人废话。   管经济的官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我怎么没觉得?太上皇不是和以前一样吗?根本就没变啊!除了上朝之后说话难听了点,但那可能是被今上带坏的,下朝之后见到儿子就恢复正常了。”   ——这是碰见秦御了,梓桑他爹,恢复记忆后脾气温和了很多,可对臣子仍旧比较冷淡不上心。   还有个丞相一般只会去找秦帝,无论上朝还是下朝都要遭受梓桑版太上皇的荼毒,每天日子苦不堪言。   他有气无力地瞪着这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同僚,心说太上皇如果真变成他们说的性子那还不好?就偷着乐吧!   这种神奇的情况很快就在官员间流传了起来,他们不敢往外传叫其他人知道,但是自己人内部传一传还是不要紧的。   众人总结出了太上皇的五种性格,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认为太上皇可能修行出了点岔子,才会如此喜怒无常、性格多变。   但也有人坚称这是正常的:   “神明千变万化,怎能用凡人的逻辑去揣测?什么叫修炼出了岔子?你们也太小看太上皇陛下了!”   这个马屁精很快受到了同僚的鄙视。   然后他的言论就流传开来,成为大家众口一词的说法。   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比起到处跟人说太上皇修行不当,当然是吹捧太上皇身上存在神异之处更合适一些。马屁精虽然讨厌,但当个马屁精好处多多,傻子才不当。   众所周知,古代喜欢给皇帝和圣人编造一些与众不同的神异,以此彰显他们的特殊之处。比如项羽的重瞳、刘备的大耳、朱元璋的龙脸等等。   很多都是本身就有一点这方面的特征,然后经过了额外的夸大。   耳垂稍微大一点的,就敢吹耳朵大到能垂到肩膀上。脸稍微长一点的,就画画像继续夸张,再加上龙须一类的特征。   他们还喜欢给先人画很丑的画像,额头鼓包弯腰驼背,然后觉得这就是圣人该有的神异之相,完全不管孔夫子自己喜不喜欢。   大秦众人自然也不例外。   因而大家自发自觉地开始宣扬太上皇的神异之处,不过到底没敢“丑化”他。   哪怕在大众认知里以上种种根本不算丑化,但对着太上皇那张英俊的脸蛋,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而且还有个梓桑帝在旁边虎视眈眈,谁敢折腾他爹的形象他就咬谁。   最后众人也只能从性格上下手,说这样的就是真神下凡——这群人也就是没见识过多重人格,才能吹得这么真情实感。   既然都开始吹神异了,消息自然也就瞒不住了。本来只在官员里传,渐渐传到了妻妾儿女耳中,又传入了仆从之间,扩散到咸阳及其周边。   宫中妃嫔们隐隐也听说了。   女主安才人如今已经升到了嫔位。   因为十几年过去了,有些妃嫔因为生病之类的原因离世,后宫人数越发稀少。扶苏隔几年会大封一次后宫,给大家提提待遇,不然生活一点盼头都没有也不好。   病逝的妃嫔基本都追封了个妃位贵妃位的下葬,给足了死后哀荣。   虽然这玩意儿实际上没什么用,但时人还是很重视这些的,而且下葬时位分高也能多点陪葬品。   地府里陪葬品本身不怎么值钱,然而精美的陪葬品拿去当摆设充门面却很不错。   只是因为存读档的关系,当前位面的地府比较奇怪。魂魄进入其中之后会继续陷入沉睡,大概会在彻底没人再能读档之后,才会陆续苏醒。   不然一读档死者复活,他们是携带地府记忆还是不携带呢?不管哪一种都挺麻烦的,会干扰阳世发展。世界意志也怕麻烦,提前就打好了补丁。   安才人这天去小姐妹宫中拜访,听说了太上皇的故事。   她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太上皇其实是很懵逼的,搞不懂好端端的死了的先帝怎么又蹦出来了。但她打听不到什么前宫的事情,干脆也就不管了。   没想到最近又出了这档子事。   安才人若有所思。   自己是带着类似深宫曲游戏那种存读档金手指穿越的,这款游戏有五个不同性格的皇帝可选,分别是冷漠、腹黑、温柔、风流、刚正。   安才人忍不住开始怀疑,该不会五个皇帝被杂糅成了同一个人,形成了如今的太上皇吧?   但为什么是太上皇?不应该是当今吗?她这个疑似“女主玩家”的人进的是当今的后宫,又不是先帝的。   安才人不由风中凌乱。   难道,她穿晚了,本应该进先帝后宫,结果进了当今的。当今不是正确的攻略对象,所以人家连后宫都不进,养一群妃子当摆设,连叫去侍奉笔墨都不叫。   不管如何,事已至此,她小日子过得还挺好的,真相也不是很重要。太上皇最起码都六十岁了,又不能去跟他搞黄昏恋不是。   安才人甚至都有点嫌弃当今,毕竟当今也四十了。   虽说她自己也是三十出头没比人家小几岁,但三十和四十就是不一样的!三十还能算年轻人,四十可不年轻了!   安才人回到自己宫中,美美地敷了个自制面膜。然后闲着无聊就开始掰指头算,太上皇的五个性格分别对应深宫曲的哪个皇帝。   温柔帝肯定是传说中脾气温和那个,冷漠帝可能是出尘或者话少的那个,腹黑帝的话感觉看谁都挺腹黑的,刚正帝约莫是严肃的那个,风流帝总不能是上朝时候说话气人的那个吧?   好像对不上。   安才人陷入了沉思。   最后她决定不对号入座了,毕竟深宫曲的皇帝又不是这里的皇帝,她穿的本来也不是深宫曲的世界。   安才人去把面膜泥洗了,正准备下午拉人打麻将。就看见小姐妹身边的宫女匆匆赶来报信,说是去大花园有热闹看。   安才人噌的一下就起来了:   “给我梳妆!”   热闹不能不看!   不多时,一群穷极无聊的妃嫔齐聚花园,难为她们能在这么大的园子里默契找到集合点。   安才人问小姐妹:   “是什么热闹?”   小姐妹神神秘秘地说:   “听闻太上皇和陛下来了这里赏花,大家都没见过太上皇,特意过来看看。”   见过太上皇的妃嫔大多都去世了,少数几个还活着的深居浅出,不怎么喜欢出门。   虽说是齐聚,其实也就十几个人,基本都是当年选秀进来的。   安才人不明所以:   “怎么突然来这边赏花了?”   陛下十几年不踏入后宫,前宫多的是园子可以赏,何必多此一举跑这么远来后宫区域?   小姐妹回答:   “有一株地栽的花树只有大花园里成活了,前宫那边不知是什么缘故都没养活,自然只能来这里看。”   有人凑过来小声问:   “我们这么靠近,会不会不太好?二位陛下可会不悦?”   帝王一向不喜旁人窥视行踪,她们来就来了,还来这么多人,触怒陛下就完蛋了。   小姐妹安抚道:   “本就是柳姐姐在此地办诗社,我们先来的,陛下后脚才到。要不哪儿能知道两位陛下过来了?你们别对外声张,就假作自己一直在这里便是。”   皇帝想来也不会突然问一句“你们几个里有谁是后头到的”,真问了也有说辞。就说之前约好一起参加诗会,定的时辰比较晚,有些姐妹是慢性子踩点来的。   小姐妹还说:   “太上皇这会儿据说是温和脾气。”   因为是脾气温和的时候过来,她们才敢这么胆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年梓桑帝待后宫和煦,她们自然也不怎么怕陛下。   说话间前头看花的父子俩走近了这一片,与十几个正值盛年的宫妃不期而遇。   扶苏挑眉:   “倒是朕扰了你们的兴致。”   听着好像很体贴的样子,主动帮大家找好了台阶,说自己是后来闯入的。   可惜因为秦梓桑这个人自带嘲讽,有时候话听着就不那么对味了。总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像是看穿了宫妃们的说辞,在故意拿她们的借口出来说事。   贵妃和当今相处稍多一些,每次见面都是为了聊她儿子涛风的事情,当今也不会冲着她狗言狗语。   因而贵妃这会儿还能笑靥如花:   “姐妹们今日齐聚是为着举办诗会,陛下可要参加?”   说着悄悄看了一眼扶苏身侧的高大男子,心里泛起了嘀咕。太上皇当年就长这个模样,怎么二十年过去还是这么年轻?   安才人已经看愣了,拉了拉小姐妹:   “那真的是太上皇吗?”   谁家六十岁的太上皇看起来三十啊?   她以前只见过保养很好、天生不显老的女性,忽略眼角的细纹和眼神的沧桑之后六十岁看着像三十。男人很少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尤其还是个操劳的工作狂,就更难了。   扶苏对诗会毫无兴趣:   “朕与父皇还有事。”   大秦皇帝大多比较务实,对诗词歌赋的兴趣还没有对策论大。如果妃嫔们是聚在一起讨论治国,他估计还会停下来听一听。   不过后宫女眷一般也不会讨论这个。   如今的社会风气还没出现“后宫不得干政”这种说法,大家对贤后贤妃的期许还是能在国事和家事上都能襄助皇帝的那种好女子。   举个例子,长孙皇后劝谏唐太宗勤政爱民、不要与魏征计较,大家都会夸她是一代贤后典范。这种行为换到清朝,只会被清朝皇帝骂后宫干政,前朝的事情她们是一句都不好讨论的。   明清虽然经常一起捆绑挨骂,但明朝还真没这么夸张。明朝几位出名的贤良太后,朝臣对她们的要求只是自己不插手权力。她们敦促皇帝上进是没问题的,不至于到提一嘴都犯忌讳的程度。   往前数的汉唐时期,后宫聊政局属于只看皇帝管不管的范畴。   大部分皇帝不管,有些皇帝还主动和皇后聊这个,问问皇后的意见。皇后到底出身大家见识不俗,给夫君当智囊绰绰有余。   当然,仅限于正妻。和妾室聊这个的比较少见,妾妃一般还是被当做单纯的宠物养着。   再往前数的先秦就更不必说了。   东周列国时期,王后、王太后的权力极大。代替儿子摄政的比比皆是,已经形成了习惯。   当前位面风气大概处在唐朝这会儿,女子聚会聊一聊政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即便是北宋那会儿,才女凑一块儿骂昏君奸臣的都不少见。北宋末年的李清照还写过诗讽刺宋帝南逃,就是那首很有名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贵妃见陛下对诗词歌赋无感,就问了一句陛下喜欢什么,下次她们可以换陛下喜欢的聊。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狗皇帝居然直接说他只爱凑聊国政的会。   贵妃:……   秦梓桑似乎来了点兴致:   “你们没事可以写写诗歌颂一下那些匠人研制出的新式好物,写得朗朗上口一点,方便传颂。”   古人虽然不常写这类诗词,但也是有什么石灰吟、水车赋的,夸奖过这些东西。虽然大部分最后都要升华一下主题,感慨一下什么民生疾苦或者赞颂一下有类似品质的人,但这都不重要。   扶苏只是想给大力发展技术这件事造势而已,吹新式好物的诗多了,世人更能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也更能体会他和他爹有多英明神武。   贵妃:“……臣妾遵命。”   等皇帝走了,贵妃就把任务分配了下去。皇帝让她们写这个,总不能不写。   安才人看着被分到手的“织布机吹捧任务诗”,头秃不已。她本来就不擅长作诗,平仄押韵都没怎么学过。   这还不如以前上班的时候老板布置的吹捧公司的朋友圈任务呢,至少那个比这个简单多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小姐妹同样是个写诗苦手。   两人凑在一起苦思冥想,最后还是安才人给想了个主意。   她以前上过十几年学,和古诗词解析死磕过几百上千张卷子,到底还是有点作用的。   至少她就知道写诗是可以整出个固定格式来的,比如第一句写景,第二句引申到相关旧事上头,第三句可以进行感慨或畅想,第四句升华主题。这么写完,诗的结构就完整了,看着也非常规整。   见小姐妹似懂非懂,安才人侃侃而谈:   “我大白话说一下怎么写,你帮我翻译成诗句。”   “第一句就写我走在坊市里,发现现在的布价很便宜因此非常好奇。追问店家之后知道现在有一款新式的织布机很好用、织起布来又快又好,所以布价才降了。”   “第二句感慨以前没有这么好的织布机,农妇们为了织布补贴家用非常辛苦。一天只能织出一点点,一匹布要织好多天。”   “第三句畅想未来的美好景象,想象未来家家户户都能穿得起新衣。还能靠着织布机多赚点钱,让家里日子越来越好过。”   “最后一句就是总结了,期待一下未来能有更多这样利国利民的技术发明出来。顺便拍一下皇帝的马屁,说都是多亏了他才有百姓的光明未来。”   小姐妹:……   小姐妹大受震撼!   原来诗是这么写的吗?但是又感觉这个格式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安才人分享给小姐妹不算,扭头又分享给了其他妃嫔,很快大家就都学会写制式诗了。   虽然其中一部分才女对这种“写诗格式”非常的嗤之以鼻,觉得全是匠气没有灵性。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写是真省事。   不过剧情稍微有点复杂,缩句也是个麻烦事。一句的内容要缩成10到14个字,要表达出这么多内容得废不少脑细胞。只能把一些不必要的细节省略,让读者自己脑补去。   没多久,一沓诗就被送去了秦帝案头。   本来该给今上送去的,但扶苏今天拉着阿父出去玩了。皇帝陛下不在,侍从纠结了一下,选择递给了话事人秦帝。   秦帝翻了翻,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她们没事写这个干什么?”   侍从尴尬地回答:   “梓桑陛下让她们写的。”   秦帝:……啧。   小阿苏又折腾人,肯定是故意的。   虽然写得马马虎虎,平仄押运凑得也非常凑合。不过毕竟是应付差事的诗,能写成这样不错了。   秦帝直接让人送去给负责宣传口的官员,叫他们再找些人写点更好的和更大白话没辞藻内涵的。回头好的差的一起宣扬,才显得各个阶层都在吹捧这些东西。   大白话的在底层传播广,好一点的也有它们各自的生存土壤。既然要造势,那就一个阶层都别放过,都给他吹。   他大秦从来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画风,他们只会把好事翻倍宣扬。想要一个王朝受人追捧,光靠谦虚有什么用?   唐朝那么受欢迎,和唐诗里疯狂吹捧盛世大唐脱不开关系。后面唐朝烂了,唐粉也觉得无所谓,曾经辉煌过就行。   清朝的康乾盛世就更是吹出来的了,没开元盛世半点含金量。汉朝就是吃了这个亏,东汉值得夸奖的治世也是有的,但是谁听过呢?   还有战国末年的齐国,那会儿的齐国是真的富饶繁荣还和平。五十年不打仗,靠着做生意吸血别国,且本国人口有限竞争压力没那么大,上下阶层日子过得都很是不差。   秦梓桑已经用很多次的成功证明了,必要的营销是非常有用的。地府里的大秦君主们人手一本营销学和经济学,发愤图强势要吃透这两门学问。   秦帝自己比较幸运,从小由梓桑带大,学了十几年后来又实操了几十年,早就运用自如了。   扶苏回到家的时候才知道小阿父已经把事情办完了,不用他操一点心。   秦帝跟阿苏说:   “你玩去吧,这里有朕。”   扶苏心安理得地溜达去找阿兄阿弟们玩耍了。   可惜他们好像没有他这么清闲,都被自家亲爹管着忙得脚不沾地。   元桑看到他,给他塞了一个玩具:   “自己去一边玩。”   云桑看到他,丢给他一本功法:   “闲得没事就去修炼。”   玄景看到他,翻了个白眼:   “不用干活了不起啊?”   最后又溜达回了小阿父身边,收获了儿子涛风羡慕的小眼神,这才心满意足。   秦帝放下奏章揉了揉手指中场休息。   扶苏立刻凑过去给小阿父按摩。   秦帝没让,捉着他的手叫他坐下歇一歇,又让人取了茶点过来给梓桑取用。   小阿父也捧了杯茶,感慨:   “你们都叫桑,就我家臭小子不叫这个,会不会被排挤?朕要不要给他取个新的表字?”   梓桑歪头:   “他不是有个苏宝的乳名?光这个乳名就足够他被‘排挤’了,换表字也没什么用。”   秦帝:……   他儿子受宠,是他的珍宝,别人嫉妒也没用。有本事回去跟自己亲爹闹,让他们爹也给他们取个肉麻的乳名。   ————————!!————————   扶苏们:大可不必!并不是很想要这种乳名!   正史陛下和长公子不会出场啦,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本人到底是什么性格什么想法。   二创就是二创,我要是写个角色摁头说他们代表正史的陛下和公子,也不太合适,就让他们活在传说中吧~   设定里就是正史的诸位都已经是上古神明了,活在最古老的神界,日子非常逍遥顺遂,不和外界来往 第593章 梦中情儿:谁不想要一个秦梓桑呢   自从陛下们来了之后,扶苏就不需要再通过每日回档省出休息时间了。这点工作分摊给了五个始皇帝、四个扶苏和一个涛风,大家都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不过群臣依然能挤出空来摸鱼放松,因为秦端陛下出手,提供了另一种金手指。   除了存读档之外,调整时间流速的技能也能叫人充分利用每日的时间,一天完成好几天的任务。   秦端直接给群臣和空间丢了个“随身空间”,里头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在里面待一天外面会过去十天,而且人体自身的代谢才过去一天。   秦端教导扶苏:   “这种能力看似厉害,却需要注意一点,阳寿。若只是单纯地控制时间流速,那旁人进去之后寿命消耗也会是十倍。便不算真正的获取了更悠长的时间,只是提前支取了未来的时间罢了。”   扶苏认真记下:   “其实能提前支取时间,对有些人来说也算是金手指了。他们不在乎自己未来的阳寿是否会‘损耗’,只想尽快成长起来。”   比如急着复仇的武林人士,只要能复仇,让他杀完仇人后立刻死了都不要紧。   “若是给寿命悠长没有尽头的人使用,对方大概也不会在乎这点小小的不便。”   这种人寿命本来就用不完,十倍还是百倍的流失速度都是一样的。地府亡魂们前往残缺位面建功立业,本质上也是再遭受这种“金手指”吞噬阴寿。   他们在残缺位面待了一百年,阴寿实打实消耗了一百年,回到地府才过去一秒。于是同一批进入地府的鬼魂,可能别人的功德阴寿总量还没自己多,结果自己先耗尽阴寿去投胎了,别人还活着。   这个账有些人不会算,所以他们已经被坑得投胎去了。但大部分人还是会算的,因而每次前往残缺位面都会尽可能地赚取功德,补上亏空。   梓桑位面还好,目前只有少数一部分鬼魂被迫投胎去了。其他位面以前就有人会偷渡去残缺位面奋斗,被这一点坑到的亡魂比比皆是。   秦端也听说过一些:   “以前残缺位面没有归属,这类人虽然并不能掌握这些位面的坐标,却能利用其他金手指穿梭。”   扶苏一点就通:   “是说可以穿越的系统吗?”   秦端颔首:   “抓一只快穿系统为己所用,便能轻易进入各种残缺位面了。有些系统还能主动挑选位面,或者在某一类位面里随机穿。”   扶苏来了点兴致:   “小说里写的快穿局真的存在?”   这个秦端就没去关注过了,但也不难。他掐指一算,点了点头。   “有类似的,但并非真正的快穿局。”   他跟扶苏说,神明里什么样的都有。有的神是搞无尽游戏的,自然也有神需要通过组建快穿局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样的人可能是对某种剧情存在执念,非要扭转。像是自己成神之前被手握金手指的气运之子坑过,就势要解决这群无法无天的“主角”,于是派人去扮演配角回去打脸逆袭。   世界意志一般不管这个,但也有很多位面不许穿越者乱搞。所以大部分“快穿局”之类的组织要扯个虎皮,派人去位面里干的也都是“好事”。   像是那种主角比较坏的,想派人手进去搞事就相对容易一点。但是主角人品正直的那些,世界意志会护着些不让快穿者乱来。   扶苏想了想: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肯定也有快穿者作恶的。”   秦端抿了一口茶水:   “神明纵容手下的快穿者作恶,也会积攒业障。无需管他们,遇到这种不喜欢就直接杀了,谅他们背后的神也不敢来闹事。”   有他护着,哪个神敢欺负小梓桑?   目前神明体系里除却上古神明之外,他是TOP级别的存在,几乎没几个神打得过他。而会折腾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提升实力的神,都是和他一个大境界的。   同一个境界里,他排前几名。   扶苏也不怕这个:   “我可以找天道告状的。”   天道要是不管,他就要闹了。   天道的实力比上古神明还强,只不过轻易不能出手欺负人而已。要是有正当理由,它当然能收拾他们。   秦端闻言微微蹙眉:   “天道……”   他想说天道也是个废物点心,空有一身实力不会用,根本打不过很多神明。就跟嗑药磕上去的修真界大能一样,看似修为境界高深,其实就是个花架子。   上回天道跑来吵醒他,被他给收拾了,只能哭唧唧地跑路。一看就是平时从来不锻炼实战能力,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自己体内的庞大能量。   不过神明里也有很多和它情况一样的,天道收拾祂们确实绰绰有余。秦端陛下想了想,决定不拆天道的台了。   他趁着现在还算清闲,带着梓桑划了个特殊空间进去,说带他练一练实战能力。   这边的空间波动很快引来了其他陛下。   一听是要训练儿子,大家都来了兴致。纷纷挤进空间里要来看热闹,然后就没有扶苏什么事了。   他们哪里是来看热闹的,分明就是来找老前辈切磋的。不一会儿就打起来了,扶苏只能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热闹。   平时瞧着淡薄的秦尹父子就是打得最积极的那个,谁提出切磋请求他们都答应,来者不拒。秦端倒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但别人非要和他打他也不拒绝。   元桑一回头就看到小阿弟坐在角落不会被打斗牵连的地方,小小一团,有点可爱。   他走了过来:   “怎么不上去玩?”   扶苏抬头看着大兄,咳嗽两声: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他这么柔弱无助的病弱小太子,怎么能上去打架呢?还是上去和顶尖战力切磋,那是切磋吗?那是挨打!   说起来他都好久没装柔弱了,毕竟失忆了,忘了要装病这件事。   元桑也不拆穿他,而是把他拉起来,不许他坐在地上。连个垫子也不知道变出来,席地而坐不冷吗?   体贴的大兄给弟弟准备了桌椅披风暖炉茶点,给阿弟安排得舒舒服服的,这才回到战斗圈。   元桑和云桑也是实力很强的前辈了,至少应付新晋神明绰绰有余。不过他们不喜欢去找其他父亲打,不太下得去手,所以云桑就只能欺负一下玄景了。   现在元桑回来,他立刻丢下玄景飞身攻了过来。元桑抬手接招,两人迅速战作一团。   玄景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能打的人。   秦帝去纠缠秦尹了,秦尹被他搞得只能放弃秦端先应付后辈。秦王向秦端讨教了几招,战斗一时还结束不了。   这么一来,秦御、玄景和扶苏被剩下了。其中扶苏躲在一边吃吃喝喝、根本没有打架的意思,他爹则站在外围观摩大家战斗,玄景左右看看觉得选谁开打都不合适。   元桑似乎注意到了落单的小玄景,丢了个分-身出来逗他玩。   以元桑的实力,打赢云桑没什么难度,分出个分身也不要紧。反正玄景只是神级里最底层的半神,抬抬手指就能碾压了。   扶苏拢了拢身上的毛绒披风,看着这群乱作一团的战斗狂摇了摇头。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热爱和平。   他拍了几段视频往“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   前不久,扶苏把端爹他们都拉进了熟人群里,然后觉得这个群应该正经换一个群名了。思来想去,都觉得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最合适,就这么改了。   然后被玄景吐槽老土。   扶苏不管,他是群主,他爱怎么改怎么改。   老前辈们纷纷点赞,以他们的角度,觉得这种群名很不错。老一辈就是这样,喜欢这种群名。   玄景对他们的审美绝望了。   扶苏把视频往群里一发,很快炸出了更多的战斗狂人。秦立追问这是哪里,他也想来,被扶苏严肃拒绝。   不能再来了,已经有五个始皇帝了。   师兄苏息的关注点在师弟发的文字消息上,视频只扫了一眼就关了。   [秦苏息]:梓桑小心一些,别被他们战斗的余威波及了。你既然不喜欢打打杀杀,就别待在附近看了。   [秦梓桑]:没事,父亲会保护我的。   扶苏看了一圈,发现好像只有师兄和他一样不喜欢打架。连师父君正都不能免俗,开始和秦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招式来。   [秦龙襄]:@秦梓桑,阿弟为何不喜战斗?   [秦梓桑]:我身体不好呀,需要静养   [秦龙襄]:也是,那你小心些   秦政扫了一眼群消息,轻笑了一声。   他家太子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人了,张口闭口身体不好,骗别人的时候别把自己也骗了。   [秦龙襄]:@秦苏息,那你呢?   [秦苏息]:孤是优雅的人,不打架   [秦龙襄]:……   懂了,装逼怪觉得打架毁形象。这种人估计就算和人战斗,也会打得花里胡哨,会为了视觉美感做出一些牺牲。   这日的切磋像是开启了潘多拉魔盒,自那之后他们日日都要抽出时间来探讨一下战斗的奥秘。   扶苏看着都嫌累。   他偶尔会蹭进去围观一下,大部分时候根本不去自讨苦吃。因为在里头待久了容易被看不过去的亲爹拉起来活动,他可不想打架。   秦政一出来就见到儿子又懒在一边,歪在榻上翻看话本子。   就没见过这么懒的扶苏。   他走过去揪住了儿子的耳朵:   “你看看你大兄他们,能不能跟他们学一学?”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累。”   秦政根本不信:   “朕帮你修补好了神魂,你现在不会累了。”   扶苏:“我身体不累,心累。”   秦政依稀记得刚补好神魂那会儿,他家太子还会因为身体格外健康,根本闲不下来呢。现在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怎么回事,又懒了回去,按理来说不该如此。   正巧秦端也出来了,他就拜托前辈给儿子检查一下身体和神魂。   秦端伸手点在孩子眉心。   过了片刻,他说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精神消耗比较大。”   秦政:?   这人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吃喝玩乐,精神消耗到哪里去了?怎么就精神消耗大了?   秦端在儿子身边坐下,摸了摸毛:   “朕之前就说过,梓桑他比较特殊。”   秦政在另一侧坐下:   “他确实天性活泼幼稚,长不大似的。朕以为是他生性如此,再加上朕宠他,难道里头还有别的缘故?”   秦端告诉他:   “若是生性活泼就能抵挡成神后千万年岁月的侵蚀,叫一个人永远充满活力,那天底下的神如何又能全都是一副冷淡漠然的样子?”   秦政微微一怔。   确实是这个道理,毕竟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性格的人类。很多神刚开始也是活泼爱笑的,又不可能每个神明从诞生起就冷静自持淡然出尘。   既然他们都渐渐失去了童心和活力,没道理秦梓桑会是个例外。所以他身上必然有其他人难以发现的特殊之处,才能叫他一直保持状态,成为父亲悠长生命中的锚点。   秦端看了一眼秦政,有些羡慕:   “朕听说,你们诞生自一个故事?”   秦政福至心灵:   “玄鸟大人曾经提过,说阿苏身上被作者赋予了‘完美’属性,这是我们父子二人成神的关键,莫非是因为这个?”   扶苏眨了眨眼:   “我没觉得我完美啊,我小毛病很多,我都是对外装的完美。”   秦端拍拍他脑袋:   “这样的程度就足够了,作者只是寻常人,你还想她赋予多厉害的属性?能沾上一丝‘完美’的边被规则承认,已经实属难得。若非你们诞生的位面自行完善成了仅有的完整位面之一,你这个属性也就是嘴上说说的,根本不能被法则承认。”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还有一个属性也很要紧。”   扶苏没听说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和神沾边的属性,眼神迷茫起来,看着越发清澈无辜了。   秦端羡慕的点就是在这里:   “爹控。”   扶苏:?   秦政:?   秦端扫了秦政一眼:   “你父亲才是隐形的第一主角,作者写你是为了叫你父亲过上好日子的。她先是始皇帝粉,才轮到你这个始皇帝的挂件。”   秦政:……   扶苏一听就这,继续心安理得地歪着,还有些洋洋得意:   “我阿父就是这么有人格魅力!”   秦端的语气有些微妙:   “她想给秦御最好的一切,但是又觉得直接把秦御写得不受外物影响有点假。于是扭头把一些设定加在梓桑身上,通过梓桑来影响秦御。”   端帝陛下酸的是这个,当年塑造他的作者怎么没对他这么好呢?   好在问题不大,现在梓桑是大家的小儿子。都可以蹭,一起蹭锚点。   秦御垂眸看着没心没肺还在得意翘尾巴的小狐狸,见阿苏没有因为自己只是个给阿父安排的“工具人”而难过,放心不少。   他大概懂了问题所在:   “阿苏要成为锚点,就要耗费更多心力与神明的本性对抗。”   秦端拿了个小玩具塞进儿子手里:   “梓桑少做点事也好,可以少消耗点精神。而且做的事情少了,也方便他沉浸在原本的状态里。”   这个道理就和把孩子一直放在象牙塔里学习,就能最大限度保护他们的心态一样。不想让孩子长大可以这么干,想让他们长大就把人提溜出来去社会上打工吃苦。   秦政若有所思:   “你说的对,阿苏已经很辛苦了,朕不应该再把他往外拉。”   扶苏抓着玩具翻了个身靠在阿父身上:   “那我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偷懒了?”   秦政见他也没束发,头发散乱得到处都是,伸手帮他理了理:   “你端爹都说你的精神力在抵抗神力的入侵了,怎么算是偷懒呢?”   扶苏眼前一亮。   他其实不太清楚端爹有没有夸大其词,是不是看他喜欢偷懒故意往严重了说,好帮他打掩护。   但是无所谓了!   他现在可以奉旨偷懒了!   元桑从空间里出来,见小弟把玩具随手丢在一边,看了一眼以为梓桑不爱玩,又变了个新样式的出来塞给他。   秦政之前就觉得这对父子老把梓桑当小孩子养,随时随地塞玩具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梓桑才一两岁。   现在听了秦端的解释,他理解了。   这应该是一种手段,用来把梓桑限制在原本的舒适区里。免得他不小心跑出来,加倍消耗精神力。   端元父子对梓桑的偏爱未必没有私心,可能有不少占比是想抓住这个难得的锚点。   但这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呢?   就连很多父母爱孩子,也都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是自己血脉的延续,同样算不上无缘无故。   皇帝是最不在乎情感的来源是否纯粹的人群。   没几个皇帝会想不开追求什么真爱的,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身边附庸而来的人,也都有他们各自的理由,一旦自己失去了他们看重的因素,立刻就能被抛弃。   别说端元父子宠爱梓桑是有利可图了,秦政自己都不敢说他疼爱阿苏完全没有任何私心。   身为帝王难得有一个毫无保留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孩子,秦政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儿子。   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有他们身为人本就存在的私心,不可能永远最爱父亲。但阿苏可以,就像秦端说的那样,梓桑是他秦御的“工具人”。   身边的儿子玩了一会儿就嫌弃这么躺着不舒服,很快变成小崽崽爬到父亲身上了。秦政顺势搂住他,拿了根发绳给他把头发扎成了一束。   扶苏崽凑到父亲耳边小声说悄悄话:   “我都是阿父的工具人了,我这么可怜,阿父要更疼我。”   秦政答应了:   “好。”   扶苏崽试探成功,立刻得寸进尺:   “弟妹转世的那个位面我们不去了,我不想要再多一堆弟妹回来。把它丢给端爹,端爹缺孩子。”   秦政:……   秦政捏住他的小肉脸:   “你是否还记得,你前不久才刚把朕的亲生儿女送给了你端爹?”   他现在身边除了梓桑一个崽都没了。   陛下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什么阿苏没有私心?这小子私心重着呢!   秦政找了个借口推脱:   “你端爹现在不缺儿女了。”   结果被秦端自己拆了台:   “朕缺。”   秦政:“……朕教育孩子呢,你别插嘴。”   元桑看了父亲一眼,笑着问道:   “是什么转世位面?”   扶苏崽快人快语:   “就是有一个位面,虽然是架空的,但是那个位面的皇室儿女都是弟妹们的转世。这个位面还没诞生,诞生之后可以进去捡孩子回来,还都是小幼崽。”   进去顶替了皇帝,然后从小把孩子们养大,不就是自己亲生的崽了?   秦端略有些感兴趣:   “朕可以。”   没转世的儿女他已经有了,秦御家的。转世很多次的他也有了,他自家的。像这种只转世一次还可以从小养一回的,他还没有收集过,他想要。   秦政还能怎么办,只能把位面坐标让给了前辈。   又让秦梓桑得逞了。   扶苏崽:嘿嘿。   秦政抱着小坏蛋走了,说要带去教育一下,不希望其他人跟过来捣乱。   元桑只能遗憾地看着小弟被抱走:   “御帝陛下会打他吗?”   秦端想了想:   “应该舍不得,朕没见过他打过孩子,平时骂都舍不得骂一句。”   元桑有点羡慕了:   “父亲以前还会骂我的。”   秦端不接这个话茬,他觉得自己骂儿子都是有理有据的。他又不是秦御那个没有底线溺爱小孩的始皇帝,小孩闯祸只会不停地讲道理。   讲道理有什么用?有的小孩就是不听,非得骂一骂打一打才会老实。秦御也就是仗着他儿子是个爹控,才能光讲道理就叫儿子听进去。   这一点元桑是赞成的。   他自家也有天生不听话的熊孩子,就是怎么讲道理都没用。能生出个讲道理的孩子真的看运气,不是所有小孩都这么讲理。   另一边,秦政把儿子摆在桌子上,让他和自己视线平齐。   秦政问他:   “知道哪里错了吗?”   小孩乖巧地点头:   “知道的,阿父,我以后不把弟弟妹妹送人了,我发誓。”   秦政戳了戳他脑门:   “你都送完了,还有什么以后?”   说得好像以后还有另一波弟妹可以往外送似的,这个认错一点都不诚恳。   扶苏崽阴谋暴露,眼珠子一转:   “那我去把弟妹要回来。”   秦政一把摁住他:   “别闹。”   所谓把弟妹送人,其实就是引导着弟妹多认了一个爹,从此以后不是只有秦政一个爹了。现在跑去要回来,得勒令他们不再认秦端,秦政做不出这种事。   小坏蛋明知道亲爹不会同意,还这么说,就是作秀。   扶苏搂住父亲脖子,甜甜地说:   “阿父还有我呢,我只有一个阿父。”   秦政不为所动:   “你还有个小阿父。”   扶苏坚称那不一样的:   “阿父是特殊的。”   秦政泄愤地揪了揪他耳朵:   “放过你一次,下次再说甜言蜜语就没用了。”   扶苏崽:嘿嘿嘿。   ————————!!————————   昨天逗家里的金丝熊,被小仓鼠一口咬在中指指尖,太精准了,现在一打字就手疼,所以写得比较慢[捂脸笑哭] 第594章 小绿茶:秦尹陛下什么绿茶没见过   有了时间流速金手指的辅助,科研速度一日千里。   按照这个效率奋斗下去,说不定都不用来三周目四周目的。一周目就能搞定一切,然后二周目直接腾飞。   说实在的,能不搞多周目,扶苏他们也不是很想搞。反复回档不仅对其他人是种折磨,掌权者自己也会觉得费劲。   为了能达成一周目完成所有科研发展的成就,扶苏就开始给群臣喂丹药了。   延年益寿的丹药不要钱地撒下去,各个都能长命百岁。尤其是科研人员,不活到120岁休想死。   再加上端帝陛下给开的不影响寿命的作弊器,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入职就开始十倍速内卷,加班干上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去掉每天睡眠吃饭传宗接代休闲娱乐的五个时辰,工作加班凑一块儿能有保底七个时辰。一百年就是五十万个小时、58年,十倍就是580年。   扶苏算完这笔账,还算满意:   “一人给孤工作580年,一周目肯定能把技术搞定。”   干了580年的老手,能一直不停地研究下去,不用浪费时间在学习吸收前人的经验上。而且不是一个人这样,而是所有被朝廷搜罗来的人才都这样,大秦还能不起飞?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加班研究进度是神速了,配合着制造的匠人跟不上进度。哪怕给他们也开十倍速,但原材料不够啊!   原材料需要去开采,华夏大地的库存倒是充足,开采运输却是需要消耗时间的。   还好,父子俩都有百宝戒。   科研人员只知道自己一直都有充足的材料协助研究,并不知道材料都是哪里来的,他们也不关心这个。反正陛下会解决原材料的来源问题,他们只要专心搞研究就行。   扶苏还搜罗来了其他位面的数理化丛书和授课视频,让他们学习琢磨。语言文字这些都不是问题,用高级系统帮着翻译一下就行了。   秦政就眼睁睁看着儿子瞎搞。   本来如果是大秦的工匠自己研究也就罢了,他现在让工匠们拿着现代技术,在这个基础上研究,这不是作弊?   当然,作弊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他们本来的计划是花几周目发展到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程度。   然后就可以利用造出来的先进机械,大范围辅助农业生产。这样哪怕粮食产量不够,荒田这些都能开坑种植,口粮还是有保障的。   科技可以揠苗助长,农业很难。   关键就在于种子的培育是一代一代慢慢来的,必须等它一代代优中选优。科技只能尽量加快这个速度,但再快也有极限。   这样一来,农业良种的培育就会反过来限制国家的发展。科技再爆炸,养不活足够的人口,也很容易陷入饥荒等战乱,最后功亏一篑。   现在扶苏这么搞,算是一力降十会。   他的目标都瞄着第五第六第七次工业革命去了,第四次工业革命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往后迭代,总有科技能解决的时候。   星际时代随处可见的植物催熟营养液了解一下?未来已经成熟的基因编辑工程,直接从基因层面改变种子,让种子一口气变得高产抗病,跳过缓慢的代代育种了解一下?   现在解决不了,纯粹就是因为技术不够。技术足够了,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   秦政:……   这是要走机械飞升的路线?   他只能提醒儿子:   “别忘了,有些技术需要搭配精密的仪器,造不出仪器都是白搭。”   扶苏很有自信:   “我可以!”   然后他就去分派任务了,让技术人员研究怎么用最简单的方法造出需要的仪器。如果未来大秦倒退回到梓桑四年的模样,他们能不能迅速复刻出如今拥有的仪器。   研究员:……你在为难我胖虎!   众人开始了头秃的新研究,陛下说的对,光有技术造不出来都是白搭。尤其是陛下还说二周目的时候可能不会再给他们开十倍速,不然史官那边不好记录历史。   没有了十倍速,造机械的耗时就是实打实的。他们不仅得想办法把机械造出来,还得缩短建造时间,不然还是会拖慢进度。   太难了太难了。   一位研究员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首先,我们得造出能提炼各种物质的机器,不然很多高精尖器械需要的针对性材料都没有。”   另一位研究员告诉他:   “但是能提炼这些的机器本身也需要针对性材料。”   众人:……   很好,陷入了死循环。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先研究出这些机械的低配替代品。你看,现在我们用的都是高配顶尖版本,用它们是为了保证生产时候的成功率和成品质量。”   “但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必要要求这么高,完全可以先用低配版提炼出需要的物质。然后用这些物质制作中配版机器,再用中配版机器提炼更精纯的物质,最后拿去做高配版机器。”   这个思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大家开始倒退回去研究,当初他们最开始是用什么材料代替现在的高精尖材料制作机器的。   顺便研究一下高配版机器里有没有哪些材料是可以替换成基础材料,替换后还不会影响生产,从而降低制作成本的。   由于大秦本来就是从一无所有发展到的现在,他们以前本来就干过制作低配版先凑合用的事情。所以复盘起来并不难,反倒是找不会影响产品质量的替代材料比较麻烦。   这些都可以慢慢试,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梓桑帝甚至告诉他们:   “如果有生之年试不出来,或者拿不准自己试出来的结果是否正确,可以开二周目实操一遍,继续钻研。然后三周目的时候,我们再进行最终的机械飞升。”   研究员们:听起来就很灾难。   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样的话陛下会在二周目也开十倍速。然后他们的工作时长就从一周目580年加二周目的58年,变成一周目580年、二周目580年和三周目58年。   虽然有些科研狂人很喜欢一直研究下去,不在乎花一千多年天天泡在实验室。但人群里总归会有受不了这种程度加班的,所以大家有志一同决定尽量在一周目搞定一切。   扶苏给他们画大饼:   “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功德无量,以后会感谢曾经努力奋斗的自己的!”   等去了地府,这一个个不知道能攒多少功德呢。   到时候无论是科研狂人想一直待在地府里研究技术,还是已经累了想投个好胎下辈子过得轻松些,有海量功德打底都能拥有充足的底气。   扶苏画完大饼溜达回去找爹。   结果先碰到了元桑,对方笑着问道:   “大王又去巡山了?”   扶苏立刻凑过去挨在大兄身边坐下:   “嗯呐,今天孩儿们依然在认真工作,他们以后看到功德余额会感谢我的。”   元桑笑着点了点他脑门:   “资本家压榨员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扶苏:“但是资本家给的工资没我多。”   兄弟俩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云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在梓桑另一边坐下,矜持地等小弟和自己打招呼。   梓桑确实和他打了,打完招呼又开始缠着大兄说趣事。   云桑:?   怎么不跟他聊?元桑有什么好的,元桑他天天睡觉,有他知道的多吗?他知道地府里的全部八卦,为什么不问他?   云桑轻咳了一声:   “你们在聊地府试炼的事?”   地府试炼已经开到第三届了,第二届据说是公路求生的形式。   就是沿着公路一直开车前进,路边遇到宝箱就停下来开宝箱,开出食水物资和升级车辆的资源。有时候宝箱身边还会有守宝怪,要击杀守宝怪才能开宝箱。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会遇到不同的天灾,比如高温寒冷这种,宝箱也会开出抵抗这些灾害的道具。   参赛者要顶着缺衣少食、战斗受伤、天灾侵袭、汽油不足等多重debuff艰难求生,直到一个月后开到最终点。   因为参与的鬼魂多是古代老鬼的缘故,好些人根本没学过开车。哪怕游戏里的汽车是傻瓜模式自动驾驶,这群人也手忙脚乱的,很多人半路没了汽油就淘汰了。   云桑当初跟着吃了好久的瓜。   什么不孝子把亲爹的汽油都哄骗走了,自己美滋滋开到终点、老爹半路淘汰。什么明明有药就是不肯借给爱妃,生前做出一副感天动地真爱无悔的模样,死后原形毕露。   可惜当时云桑没什么合适的八卦分享人选,跟他爹秦尹说,尹帝陛下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好不容易来了个喜欢看热闹的梓桑,他怎么只和元桑亲亲密密?   难道是自己上次吐槽梓桑的表字,把小弟得罪了?   云桑选择主动插入话题。   元桑看了他一眼,眼里写着“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个假淡然出尘”。   云桑不理他,自顾自开口说起第三届的瓜来。他这个选择非常明智,虽然梓桑阿弟还是依偎在大兄身边,但注意力已经全部被他给吸引走了。   梓桑好奇地追问:   “然后呢?第三届是无尽列车,然后怎么样了?无尽游戏的列车我也体验过,但听你这个好像和我经历的不太一样。”   这下轮到元桑插不进话了,因为他平时从来不打听这些。   不过元桑才没那么幼稚,他淡定地搂着小阿弟和梓桑一起听热闹,时不时顺着问两句。这下就成云桑口干舌燥的讲八卦给两个人听了,那俩就是坐享其成的。   云桑暂时还没发现,他正说到兴头上:   “那个列车上都是玩家没有鬼,也不对,玩家也是鬼。这不重要,反正他们在车上就打起来了。但是列车规则是不能在车上自相残杀,所以刚一到站下车,就开始了腥风血雨。”   玩家们在下车的站台上就打起来了,不能打的第一时间被清剿干净。大家下手非常狠辣,招招致命,比前两轮游戏血腥多了。   梓桑听得心有余悸:   “还好我没去。”   云桑瞅了一眼他的细胳膊细腿:   “你去了确实就是送菜。”   云桑自己也是个不太壮硕的美男子,但他身材匀称健康。比起还有点肌肉的元桑来说单薄了点,但和病弱的梓桑比起来就绰绰有余了。   所以云桑完全有底气笑话小弟是个小弱鸡,哪怕梓桑已经成神了,实际上是可以碾压外头那些歪瓜裂枣的。   元桑不赞同地反驳:   “梓桑只是看着柔弱,真遇到危险能保护自己的。”   梓桑点头附和:   “对呀对呀!”   云桑:?   秦元桑是不是又踩着我刷好感了?   扭头瞪了这家伙一眼,对上他意味深长的微笑。姜还是老的辣,云桑只要不改掉他说话得罪人的破毛病,就会一直被拉踩。   但是这毛病哪有那么好改,他秦云桑就是很不幸地继承了长公子“忠言直谏”的这个性格特点,并把它发扬光大成了说话格外难听。   加之这人从小到大受过的唯一挫折就是戍边和自刎,后来一路顺风顺水。天之骄子的性格已经养成了,更不愿意委屈自己去改变。   还好有体贴的小弟安慰他:   “没事,我说话比你还难听呢。”   已经有数不清楚多少人吐槽过他这一点了,不过他才不管。和云桑比起来,他更是那个没受过挫折的金疙瘩,更不乐意为了旁人改变。   元桑笑道:   “你和他不一样,你说话难听是对外人和臣子,他无差别攻击。”   云桑怀疑这人在骂他脑子不好,分不清亲疏远近。   梓桑迅速闭上了嘴巴,睁着一双大眼睛等他们继续吵架,最好打起来。其他扶苏都闹腾,就他一直乖巧,衬得他格外讨喜。   可惜两人没打起来。   云桑冷呵了一声,决定无视元桑继续分享八卦。   梓桑和元桑齐齐发出了遗憾的叹息。   梓桑失去了一次拉踩的表现机会,元桑失去了一次让阿弟看到他三兄有多装模作样的机会。   他想叫梓桑知道,云桑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个冲动的暴脾气。是被他爹尹帝强压着磨了这么多年性子,才勉勉强强维持住了淡然出尘的形象,完全就是诈骗。   不过梓桑其实也不在意三兄本性如何,他觉得无论哪种性子都挺有趣的。   云桑没上当,听到元桑遗憾叹息也只是高傲地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但是梓桑居然也遗憾叹气,那就不行了。   三兄伸手敲了梓桑一个脑瓜崩:   “不许看我笑话。”   梓桑:……   为了听哥哥讲八卦,他忍了。   兄弟三个凑在一起有一千六百个心眼子,云桑没有,梓桑和元桑一人一半。   虽然打打闹闹的,但父亲们都觉得他们这是感情要好,并不多管。偶尔互相挖个坑什么的,也都是闹着玩,没人会往心里去。   云桑很快把话题拉回来:   “我听说这次的无尽列车试炼期间好像有个扶苏很出名,他靠着战斗力一路杀穿副本。先杀玩家再杀NPC,从小怪到boss无一幸免,杀得副本都崩溃了。”   这下就连元桑都来了兴致:   “谁?”   云桑回忆了一下:   “好像表字虞渊?”   梓桑察觉要素,竖起耳朵:   “是虞渊哥!”   元桑:?   云桑:?   你还有几个好哥哥?   梓桑兴致勃勃地跟他们分享:   “我没见过他,但是我见过他爹。第一次海上求生试炼的时候,我碰到过他父亲,那位陛下也是这种战斗力爆表的画风。”   说到这里他有些奇怪:   “只有虞渊出名了吗?按理来说他父亲应该也会出名,他俩肯定都会杀穿副本。”   云桑摇头,震惊地发现这地府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人太多了,不然他怎么可能打听不出来虞渊他爹也是个战斗狂。   梓桑打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秦梓桑]:@秦虞渊,虞渊哥,第三次地府试炼就你去了吗?   [秦虞渊]:你问父亲?他正好去兽神争霸位面打架了,没在。   梓桑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三兄:   “陛下出去找兽神打架错过了试炼。”   云桑也在群里,但他没怎么和群里的扶苏们交流感情。毕竟他只是打听八卦厉害,并不是社交牛逼症,不可能和谁都立刻混成好兄弟。   发现传闻中的厉害人物就在群里,云桑对梓桑阿弟的交友圈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他开始在群里上蹿下跳,骚扰每一个他不认识的群成员。   梓桑:……   梓桑扭头问大兄:   “他这像是没有社交牛逼症的样子吗?”   元桑想了想:   “天天跟着尹帝陛下待在天外天避世不出憋坏了吧,只能在网上发疯。”   三次元社恐、二次元社牛就是这种。   梓桑:恕我直言,没看出三次元哪里社恐了,开口就拉仇恨倒是真的。   元桑忍俊不禁:   “他在熟人跟前才这样,去了不认识的人面前,他比谁都话少,不熟悉的都以为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世外真仙。”   梓桑想了想:   “那跟我一样啊,不熟悉的人都以为我是个表里如一的柔弱小太子。”   元桑:……   不,他觉得按照秦梓桑在地府里的知名度,没人不知道他的柔弱都是装的,缺德才是真的。   没关系,秦梓桑还能去残缺位面骗不认识他的人。   八卦讲完了,梓桑就跑了,非常现实。   他直接去找爹,之前来找阿父结果阿父没找到,被大兄给截胡留下了。这次终于找到了去和秦尹聊天的亲爹,这不赶巧了?   扶苏顶着脑袋上的红印子进门。   他皮肤白又看着病弱,被云桑敲出来的印子就格外明显。之前两位兄长也发现了,不过检查了一下见只是单纯红了就没管,吵吵嚷嚷间就忘了帮他消掉红印的事。   这可好,给扶苏抓到机会跑来告状了。   秦政扫了一眼儿子的脑门,什么都没问。   他已经看出来阿苏是故意顶着这东西来找他的了,要是主动询问,就是给儿子递了台阶,臭小子绝对立刻顺势告状。   他偏不问,等着儿子憋不住自己说。   可是秦政不问,秦尹问了:   “梓桑,你额头这是怎么了?”   绿茶小太子当然不能直接说这是三兄给他打的,坚强柔弱地露出一个微笑,说没什么,是他不小心撞了脑袋。   秦政:……   秦政低头喝了口茶,遮掩表情。   秦尹可不信这是自己撞的,而且他看得出来梓桑在欲言又止,便又追问了两句。   小绿茶并不需要太高深的演技,叫人完全看不出端倪。因为会上绿茶当的人,要么是真眼瞎、演技再烂也发现不了,要么就是装眼瞎、根本不在乎对面是不是演的。   秦尹陛下就是后者。   都是多少年的老狐狸了,见过的人精数不胜数。哪怕这类手段一般只有男女争宠的时候才会用,尹帝陛下也是一个历经过千帆的大海王。   他甚至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梓桑玩这一出是想告谁的状,肯定是云桑干的。   果然,绿茶太子犹犹豫豫地表示:   “三兄应该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想到他轻轻一敲,我额头就红了。”   以上还没说到重点,秦尹很懂地配合:   “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敲你?”   扶苏眨了眨眼,一脸迷茫:   “我也不知道啊,他和大兄吵架,我不敢出声。结果他们吵到一半不吵了,他突然就开始打我。”   秦政再次:…………   秦尹起身告辞:   “朕这就去收拾他,怎么能欺负弟弟?”   离开房间后,秦尹慢悠悠地找到儿子,也没有教训儿子的意思。   毕竟他也知道梓桑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的,根本没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辜。而且就算他非常无辜,秦尹也顶多说儿子两句,不可能为了其他扶苏就狠狠收拾自家亲生孩子。   反正他只要做出“朕会教训云桑”的样子就足够了,摆明了态度让人心里舒服,至于最后照没照做,那不重要。   这几个小孩的闹腾他们这些年早就习以为常,梓桑隔三差五就会跑来假假地告上一状。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在闹着玩,父亲们也都十分配合,已经成为了日常情趣。   秦尹对儿子说:   “你这次又被梓桑逮到告状的机会了,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莽撞。”   云桑听罢有些懊恼:   “我忘了把他额头的红印消掉了,下次不会了。”   跟着梓桑阿弟混,他才发现自己言行间居然还有那么多把柄漏洞。云桑对自己的要求虽然没那么苛刻,不至于事事都追求尽善尽美,但还是很想积极进步的。   秦尹颔首:   “你是朕最看重的长子,做人做事还是要滴水不漏才好。”   几位陛下都是这个想法,所以放任了梓桑的行为,甚至还会故意纵容。这件事全家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玄景还学会了反将一军,也跟着告状。   反正他也是年纪小的弟弟,告状不丢人。   然后就苦了云桑,因为元桑行事周全妥帖,很少被人抓到把柄。梓桑自己就是个中翘楚,即便被抓包也能迅速找到借口脱身。   只有云桑,云桑每次都是被告的那个。   秦尹陛下十分忧虑,自家儿子光长年纪不涨手腕,这可怎么是好?   另一边,秦梓桑在接受亲爹的折腾。   秦政在儿子脑门上敲了一下:   “以后少在朕跟前茶里茶气的,朕听着有点腻歪,给朕正常说话。”   扶苏捂住脑袋:   “我要去告诉端爹,阿父打我。”   秦政镇压了他:   “不行,你只能告兄弟的状,不许告父亲的。”   扶苏只是说说而已:   “那阿父不能再打我了。”   秦政眼也不眨地答应下来,然后下次还打。就像扶苏以前每次都会二话不说答应以后会乖,结果没两天又接着闯祸那样。   已经说不清楚坏习惯是爹跟儿子学的还是儿子跟爹学的了。   ————————!!————————   明天手应该就能好了,可以正常速度码字,回到12点多更新[害羞] 第595章 机械飞升:把秦立陛下骗来替他们一直当皇帝   最近这段时间,后宫中已经晋升安妃的安才人有些感伤。因为她的老姐妹走了很多,后宫里还活着的妃嫔越来越少了。   衣食无忧虽然能让不少人寿命延长,但这世上总归会有一些意外发生。患病去世的、不小心受伤离世的、吃错东西的……有些安妃可以通过回档救一救,有些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最开始,她送走的是一向身体不太好的老姐妹。对方早年入宫前吃过苦,后来精心养着也没什么用。而且的古代医疗条件就这样,便是达官显贵也无法避开死劫。   后来慢慢的,身体好的也一个个走了。安妃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撑到最后一个,可能是金手指强化了她的身体吧。   在古代皇宫生活了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现代是什么样了。   皇帝身子骨比她还硬朗,眼看着是熬不死了,她估计也等不到挪窝的那一天。   听说皇帝死后先帝妃嫔会被送去行宫荣养,当今仁慈,不许宫人苛待她们。安妃有时候也会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去行宫住,皇宫她都住腻了。   但是很快又清醒过来,下一任皇帝不一定有当今这么仁德。万一轮到她们这批去行宫定居的时候,皇帝撒手不管,日子肯定难过。   安妃久居深宫,对宫外日新月异的发展不太了解。朝廷的技术人才重点发展的还是军工农桑之类的科技,国民日常使用需要的便民发明较少,偏偏宫里的安妃只能接触到后者。   所以她一直不知道大秦科技在腾飞,偶尔发现宫中多了一些小发明也没太往心里去。直到,宫里牵上了电线、各宫安装了各类电器。   安妃:?   原来她穿越的是个在发展工业革命的时代啊,也挺好,至少这次华夏应该没落后。   又过了几年,匠人来给宫内的路灯装太阳能板了。   安妃:??   不是,电线才拉起来,怎么就发展太阳能了?太阳能技术她记得是电气革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从理论变为现实的吧?   又又过了几年,网线也牵上了,手机也送来了。虽然只能连上皇宫的局域网,但这也是质的飞跃了。   安妃:???   太阳能比网线先出现也是难得一见了。   安妃现在已经佛了,哪天跟她说全息技术研究出来了她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她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它不正常。   起初安妃是没多想的,她的生活照旧,没太多的变化。可是随着老姐妹一个个和她分别,她就有了更多的时间闲下来,人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安妃渐渐记起很多年前,曾经有个和她一样掌握回档能力的人。对方在梓桑二十年左右太上皇现身之后,就没再使用过能力,但是在此之前安妃实打实过了十几年日日回档的日子。   她以为那个人是死了,所以才没再回档。但是现在看来,他只是掌握了单独回档的能力,没再把无关的人一起带回去。   安妃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这人肯定是利用了回档能力才叫朝中科技飞速发展。他靠着回档缩短了科研所需的海量时间,华夏境内的科技日新月异应该都是对方的功劳。   那人也是穿越者吗?还是有别的机缘?   安妃不知道,但安妃沉寂了多年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前不久她最后一个能说得上话的老姐妹也走了,身边的宫女太监也陆陆续续换成了新人。新来的还没来得及和她培养起什么深厚情谊,她在这座皇宫里了无牵挂。   安妃以前只敢想等皇帝死后去行宫换个地方过日子,体验体验“新生活”。现在她敢多想一点了,她想出宫,她想自由。   如果,她是说如果,那个主持工业革命的人是她的老乡。对方会不会愿意看在她年老体弱的份上,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安妃去求见了皇帝。   她已经六十多岁了,一般人也不会为难她这种老人家。尤其是自诩仁德的皇帝,会对她这般的宫中老人格外宽仁一些。   不过皇帝比安妃还大,如今年近七十。听说有些皇帝老了会变得阴晴不定,更难对付,安妃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若非梓桑帝是出了名的仁爱,若非她自己老胳膊老腿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她绝不敢冒这个险。   扶苏接见了她,听完了她的诉求:   “独自出行太危险了,朕派一队护卫供你差遣。”   安妃松了口气,没想到还没见到可能是老乡的人,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她欢欢喜喜地走了。   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安妃没再回过皇宫。但她也没有跑太远,她很清楚古代治安没那么好,乱跑死的只会是自己。   有一队精兵护卫又怎么样?万一遇到大批量的山匪马匪,这点人手不够看的。   所以安妃一般只在都城一带逛逛,皇帝给了她一个腰牌,可以随意出入各类皇家别宫和园林。她这样得了特许的娘娘还格外受京中权贵的青睐,时不时就能收到各种宴会的邀请。   这些宴会一点都不无聊,贵女贵夫人们聚会玩耍,一起做游戏。尤其是有钱有闲的老太夫人们,生活更是有滋有味,玩得比小年轻还起劲。   安妃以前一直以为古代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来听说了汉唐风气开放后才改了这个印象。   但汉唐世家猖獗,她又觉得世家贵女年轻的时候可以撒欢玩耍,成婚生子后应该仍是天天操持家宅、没空出门吧?   结果并非如此。   唐代古画里贵夫人出门骑马打猎之类的场景多如牛毛,现代的贵妇有的社交古代贵妇也有。她们并不单纯是在玩乐,也是在联络感情,拉近彼此家族之间的关系。   等到年纪大了寡居在家,受儒家风气影响要为亡夫守着,可也不至于一辈子冷冷清清。过了夫孝自然还是可以继续出门,顶多是人老了有些激烈的游戏玩不了。   如今的大秦就更不讲究这些了。   老太太们高高兴兴地把死鬼丈夫抛诸脑后,相约爬山踏青,身体健朗得不行。安妃很快发现自己的体力跟不上老太太们的趟,默默推拒了那些需要出门乱跑的聚会。   一路活到八十多,才在众人一声声的“老寿星”恭维中离世。   但离谱的是,皇帝居然还没死。   他可真能活啊!   ——这是安妃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安妃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刚入宫那年时的第一个念头。   安妃当然不是自己主动回档的,她虽然有点畏惧死亡,也想过要不要回到过去再活六十年。然而这六十年的古代生活她已经活够了,古代到底不比现代,没有那么多更戳她的娱乐。   如果是在现代,她绝对想也不想就回溯。回溯之前还会努力吸收知识,好方便自己回档后去找国家爸爸上交。   别的金手指她不敢上交,回档有什么不敢的?遇到情况不对就立刻回档到最初,换一个官员接触,一个个试过去,总能遇到不黑心的好官。   然后靠着自己几十年里还记得的内容,给国家提供帮助,换取衣食无忧的一声。有国家做后盾,她日子还不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要是发现给国家打工太累了,她就再回档到最初,换个活法。不拘是利用先知捞金,还是做点别的,反正现代能玩的那么多那么杂,重生几十次也不会腻。   可惜,这里是古代,所以安妃活一辈子就觉得够本了,不想继续折腾。   偏偏,她不想折腾,别人想。   安妃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想着皇帝能活至少九十,自己也能再活六十多年,她就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这六十年要怎么过?还有没有其他没玩腻的游戏?   正想着,熟悉的宫女进来禀报:   “小主,孔才人来找您了。”   安妃仔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孔才人是谁,哦,是当初那个想踩着她上位的“塑料姐妹”。不过对方没成功,因为皇帝愣是不进后宫,孔才人几年后就彻底放弃了。   说起来对方还没放弃的那几年,还曾经跑来嘲讽过安妃,笑话她们这些新晋妃嫔是进宫来守活寡的命。说她们勾不住皇帝,一个个都是废物。   安妃当时就觉得她傻逼,没搭理她。后来她放弃争宠后没两年就郁郁而终了,安妃就更懒得和她计较了。   事后听人闲聊谈起,说孔才人其实是孔氏女。虽然孔氏早就血统不纯了,但这不妨碍他们继续打着孔子的名号出来招摇撞骗。   因为这个历史上的秦朝没有覆灭、也没有被汉朝取代,自然也就没了儒家兴起独树一帜的盛况。   这里一直都是百家争鸣的,杂家、法家和兵家最受重用,后来甚至就连脱胎于法家的名家也混得风生水起,儒家自然受不了这种现状。   孔氏女因而没像历史上那么高傲,顶多和其他世家一起端着“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这种自傲,还不至于压在所有读书人头顶。   不过自从大秦太祖文帝起狠狠削过世家之后,这些世家之人也抖不起来了。世家女再不是皇帝想求娶也不一定能求到的高贵存在,和普通权贵女子没什么区别。   甚至到了先帝在位时期,孔氏还主动送女进太子后宅,想要走裙带关系上位。   这才是其他宫妃都渐渐接受了皇帝不好美色的结果,孔才人却一直汲汲营营接受不了的根本原因。她为了家族复兴和儒学扩张而来,却一直没有寸进,哪里能释怀。   大秦皇帝每一代都不喜欢儒家,当今也在打压儒家,作为儒家领头羊的孔氏之人根本不可能和帝王和解。   安妃唏嘘了一声:   “她也是个可怜人,被家族洗脑了。”   安妃都八十多的年纪了,懒得和小年轻计较这些。而且还是六十年前的那么点小恩怨,她都快忘了孔才人具体说过什么话了。   不过孔才人的到来倒是让她想起了曾经的姐妹们,她看着身边侍奉她梳洗的宫女,也觉得格外亲切。   重来一次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能见到故人活过来也算是赚了。   一周目里对方没出宫嫁人,但年纪大了一身伤病早早离世。宫女哪有不受罪的,从小被卖进宫后就接受各种严苛的教导,几乎都有暗伤。   安妃心想,这次回档皇帝八成被一起带回来了。她可以去求见对方试试,看能不能得个厉害的太医帮宫女调理好身体,顺便问问能否提前出宫。   如果皇帝没被使用存档金手指的人带回来,那就是皇帝在她死后卸磨杀驴得罪了那个神秘人,神秘人准备报复皇帝。自己这么过去询问可能会被皇帝处置,觉得她区区才人还敢要求那么多。   但不要紧,她本来也活够了,根本无所谓剩下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实在不行还能主动回档,她底气十足。   要是不为身边人和自己试一次,她不甘心。二周目她想过得更自在一点,当然如果皇帝能提前答应放她们所有妃嫔都出宫就更好了。   ——最后这点安妃只敢想想。   她总觉得一周目里皇帝任由她出宫,一方面是想落个好名声,另一方面是她已经六十多没有力气乱搞了不会给皇帝戴绿帽子。   现在可不一样,现在她和其他姐妹都是花容月貌的年岁,皇帝不一定肯松口。   结果真去求见皇帝之后,对方还是一口答应了。不仅答应放她出宫,还答应其他宫妃想出去也行。   不过梓桑帝也说了:   “想出宫嫁人的朕不拦着,会下旨放归。只想单纯出宫玩的,可以继续顶着后妃的名头避免旁人轻慢。但你们若是维持着后妃的身份却与人亲昵甚至闹出人命,朕是不可能姑息的。”   想找第二春就爽快和离,和离之后再去找。顶着妃嫔身份去跟人谈情说爱或者豢养面首,身为皇帝的他就不得不怀疑对方是想给皇室蒙羞,甚至故意混淆皇家血脉了。   这事很快就传达了下去。   一开始敢和安妃一样出宫的不多,渐渐才多了起来。   有几个选择了嫁人,安妃虽然极力劝说,但到底没能拦住。等嫁了人才发现日子远没有不嫁人好过,只能安慰自己“好歹现在有了夫君和孩子,不再孤苦伶仃”。   安妃对这种人是很无语的,但她也懒得去拉她们一把。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她老太太一个管不过来了。   后头迟疑不定的那些妃嫔见了这些嫁人妃嫔的惨状,纷纷打消了这个念头,全都选了维持帝妃身份。   虽然身边会被安排一队名义上是保护她们,其实也负责监视她们的士兵,但大家都接受良好。   一个姐妹笑着和安妃说:   “我总觉得宫里有些憋闷,好像在里头生活了很多年一样。现在出来了。整个人都呼吸通畅了。”   安妃看着和一周目大不一样的姐妹,想起曾经那些只有她才记得的往事,心里稍稍生出些失落来。但见她们个个都比一周目张扬活泼潇洒肆意,又觉得这样也好,她们可以培养出新的、更愉快的回忆。   和安妃的放松愉悦比起来,三皇子就要崩溃多了。好不容易毕业不用再学习了,怎么一眨眼自己又变回了还在上御书房的几岁小孩?   三皇子实在是没有忍住,回到过去的第一天就哭了个惊天动地。哭得声嘶力竭,哭得高烧不退,恨不能就这么病死了。   扶苏收到消息去探望便宜儿子的时候,心里非常的无语。   不过倒也能理解。   前世这小傻子还挺长寿的,也活了大几十年。几十年过去,年轻那会儿学的知识早忘光了,重回学堂又要再学一遍,身为学渣能不崩溃吗?   哪怕有隐约的记忆,再次学习可能不需要废那么多劲,那也痛苦啊。他就是不想学,他情愿不重活一回。   扶苏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给他把烧退了。等他醒来,丢下了一句“你以后不必学这些东西”,才终于恢复小孩的求生意志。   这次重病可把他娘宣嫔给吓坏了,搞得宣嫔都不敢逼着儿子进学了。又有皇帝下旨不让三皇子学习,宣嫔再不甘心也只能选择放弃。   扶苏写了道承诺绝对保证三皇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且不会把他过继出去的圣旨给了宣嫔,宣嫔这才释怀。   儿子的未来有了保障,继续逼他学习又会害他接着生病求死,她也没辙。当娘的根本拗不过儿子,随他去吧,反正以后后悔的也不是她。   解决了这两个刺头主角,扶苏回去忙活发展科技的事情了。   一周目里研究员们成功把科技推进到了极限,再推下去二周目那区区几十年也不可能实现,扶苏就知道可以开启二周目正式编造一番历史了。   但他也没有立刻就回溯时间,而是放任这些人继续研究。   多研究一点,就能多带回去一些资料。哪怕他自己在位的时候用不上,不还有儿孙们吗?   这次回来,由秦端陛下亲自出手,把那些资料以特殊形式保存了下来。全部录入了一个系统里头,让重生回来的众人都绑定这个系统,共享资料库,随意检索其中内容。   扶苏去工部转了一圈,发现很多他熟悉的研究员这会儿还没出生。倒是有很多已经出生了的,正在陆陆续续朝都城进发,目前已经有一批人过来报道了。   梓桑陛下十分满意,勉励他们好好干。   没人有空和皇帝废话寒暄,一个两个直接就投入工作了。他们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不停造机器,得先把生产原材料的机器都尽快造好,才能进行下一步。   碍事的当今圣上被工部尚书委婉地请了出去,希望他不要过来打扰大家工作。   扶苏:……   回到宫里,五位父亲、三名兄弟和一个儿子也在忙忙碌碌地进行各方调度。这次他们不好再利用百宝戒凭空变出无数复制的科研材料了,一切东西都得实打实开采搜集。   可以说除了带回来的知识资料,其他的挂他们都没开。后人就算奇怪大秦梓桑年间科技为什么能发展得那么快,也抓不到什么存在玄学因素的证据,只能成为未解之谜。   一百年后,梓桑104年,高龄达125岁的“人瑞”梓桑帝终于驾崩离世。   他离开的时候大秦勉强抵达了一周目梓桑80年时的科技高度,虽然还达不到彻底的机械飞升,但相关概念和技术已经初见雏形了。   当时梓桑帝的儿子孙子等人还在世,但也都垂垂老矣了。帝王选择将皇位传给尚且年轻锐意进取的某个儿孙,对方即位时也才是二十岁的年纪。   此后,大秦在他这又一位百岁老寿星皇帝的带领下又经历了百年的科技发展,终于实现了机械飞升。   实际上这位“儿孙”是秦立陛下。   ——也就是扶苏化身小狐妖崽崽、秦政化身国师的那一世,是后来帝后夫妻生下的玄狐太子。   几对始皇帝父子讨论后一致觉得指望儿孙不靠谱,还不如留个始皇帝或者扶苏下来盯着把最后的几步完成。   本来选的是秦帝这个没带儿子来的“孤家寡人”,但是对方拒绝了。他出门这么久要回家见儿子,并不想继续在这里多留一百年。   后来扶苏去群里摇人,秦立陛下主动表示对这里很感兴趣,就被抓了进来。   辈分降低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上次碰到梓桑父子的时候他就沦落成了国师秦御的侄子、圣子梓桑的阿弟,秦立已经自暴自弃了。   反正梓桑也不敢真喊他阿弟。   这位陛下格外工作狂,完全不介意机械飞升、意识上传之后会在这个位面长久停留。他还巴不得一直留在大秦当皇帝呢,很想亲手带领秦朝走向星际。   说起来他还没体验过这个,以前只去过已经成为星际的位面。   当初秦立转世的妖魔世界,到底不是正经大秦。而且狐妖寿命虽长,却不像机械飞升那样意识堪称可以在世间永存。秦立还挺遗憾的,感觉自己皇帝没当够就死下来了。   这次有了机会,他坚决要挺到自己当腻了再走。   扶苏很赞赏这位父亲的决心。   他吹了一通彩虹屁,哄得秦立很快就赶来走马上任。哪怕看出了秦梓桑不怀好意,这小子就是想把这麻烦的位面丢出去,也没在意。   梓桑觉得一直困在一个世界很无聊,他不这么觉得。人各有志,他有耐性梓桑没有罢了,梓桑一向喜欢不停去各种位面追求新鲜和刺激。   终于回到地府,扶苏立刻变成小崽崽开始在骊山陵里撒欢放风。   秦政一看就知道儿子憋坏了。   他想了想,原定的下一个位面也是要在皇宫里待着的——就是之前天道给的五个位面里的异族皇子位面——阿苏估计不会想去。   五个位面就剩下它和儿女集体转世的位面还没去,后者给了秦端他们不用去了,异族皇子这个也不着急现在就去。   秦政很快做出决定,等阿苏在地府里缓一阵子,就带他去各处玩玩,玩够了再去皇宫地图憋着也不迟。   不过,秦政其实不太想再频繁进宫了。   每次去皇宫儿子都要憋上好多年,这类地方本来就是扶苏从小生活的,他早已腻味。或许多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孩子会更高兴些。   秦政发现,最近这几回的位面,自家太子似乎越发耐不住性子。肯定就是在皇宫里头憋的,尤其是帝王太子的身份限制太大,轻易不能频繁乱跑。   秦政放任儿子继续撒欢,扭头找上了秦端和秦尹,想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两位前辈见多识广,或许能提供一些打发时间的新思路。   扶苏崽已经开开心心地跑出了大门,出去欺负六国王侯了。结果转了一圈后,大失所望,六国王侯怎么少了那么多?   蒙恬告诉他:   “殿下,他们投胎去了。”   扶苏无法接受:   “这才多久就去投胎了?他们功德这么快就用完了?”   蒙恬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虽然功德没用完,但也得留点功德好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否则一穷二白地进入轮回,就要吃苦了。”   下辈子吃苦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没功德保底就要看运气投胎了。   如果投生成古代社会的底层人民,想攒会非常难。下一次回到地府就又成了穷光蛋,循环往复,直到某一世撞大运攒下功德逆天改命。   王侯将相们都是会算账的,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当然不会把功德花完。   还有些人更精打细算些,会留一部分保底不动,剩下的拿去买投胎后的资质身份。免得下辈子不幸还是没攒到功德,回到地府又又又成为穷光蛋。   留下一半,至少还有下下一世的机会。   扶苏觉得他们这样也不算稳妥:   “转世之后万一性格变了,也不见得就肯去做好事攒功德。这种都是赌,少有谁能做到永远顺遂。”   蒙恬认同:   “倒不如在残缺位面努力建功立业,带着记忆赚取功德。”   不过那些六国王侯手里也没什么坐标,去参加地府试炼换坐标或者去抢委托任务都很艰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情,不一定抢得到。   他们在这里聊这个,颇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们不缺位面坐标,当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扶苏想到这里笑了一声:   “要是给他们听到了孤与你的对话,肯定要气死了,骂我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没欺负到人,太子殿下只好回去找爹。   回去就和阿父抱怨:   “六国王侯大部分都投胎去了,有些是功德太少早就用完的,有些是还剩一些但是估算过后觉得不如直接投胎的。剩下的都不好对付,看来我下次得去其他位面玩了。”   秦政问了几句还剩谁留着,不出意外听到了一些明君名臣的名字。其实六国王侯手底下格外厉害的都被大秦拉拢了,剩下那些是比较忠心的,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秦政没在意这群人,只道:   “朕正和你端爹尹爹聊锻炼神力的事情,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扶苏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说:   “要!”   ————————!!————————   皇帝写多了,接下来换换口味[让我康康]   最近看了好多一章就能结束的快穿,突然想写点快节奏世界了,不过我估计做不到这么快结束   要是有想看的梗可以评论区提,写得来的尽量写 第596章 【退婚天师】:任务:解决现代灵异位面退婚流伪男主   秦政原本是来寻秦端和秦尹问一问地府里有没有其他好玩的,但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实力如何提升上去了。   别看秦端陛下现在是佛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所以聊起这个头头是道,很快就变成他和秦尹陛下的一对一论道。   秦政旁听了半晌,颇有感悟。   扶苏过来之后,两人才想起来原本的话题是什么,是秦御想带儿子出去玩。   秦端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倒是不太清楚这些。秦尹也不清楚,认为应该去问他儿子云桑更专业对口点。   不过换个话题,他们就很懂了。比如,梓桑如果想提升实力的话,可以咨询他们。   秦政:……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两位前辈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了,就着梓桑的情况分析他这个现状如何改进是最快最好的。   秦端认为:   “刚刚成神,最要紧的还是把现有的实力吃透。若像天道那般空有一身本事却不会用,再怎么积攒神力也是白搭。”   秦尹赞同他的观点:   “夯实基础再继续提升,好过未来根基虚浮,反而拖累晋升速度。我观秦御还好,梓桑的功底实在不够扎实。”   秦政平时还会自己练一练,所以很多神力的运用方式他还算熟悉,扶苏就一点都不了解了。   太子殿下仗着之前弄了个系统出来协助自己使用神力,不管想施展什么金手指都不必自己费劲,日常修炼不是一般的懈怠。   秦端和秦尹一看就看出来了,认为这样下去不行。哪怕端帝陛下是个格外溺爱的大家长,但父母之爱子,自要为之计深远。   所以秦端认为,不能放任梓桑再这样下去。   治国方面的事情,梓桑本来就是行家了,端爹可以放任他偷懒。修炼上面不行,这可是关系到自身安危的事情。   梓桑这么能惹事,不把实力提升上去,自己如何放心得下他出门撒欢?   秦端伸手一点封住了扶苏的系统:   “等你掌握了神力的运用,再借助它给你省事,暂且先别用了。”   扶苏:!!!   太子殿下悲伤地往阿父肩上一趴:   “我的系统没有了。”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提升自我,他觉得他现在的战斗力已经足够了。但他说的没用,他的行为也让父亲们很难相信他能保护得好自己,所以他的抗议被镇压了。   秦政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完全没有为儿子出头的意思。反而问起怎么锻炼神力的事情,想着挑个阿苏更能接受的方法实操。   两位前辈陛下商量了一阵,一致认为应该结合梓桑活泼好动的性子来指定策略。不然不等锻炼完,梓桑先闹脾气罢工了,也不太好。   最后秦尹说:   “云桑在神明里面有不少熟人,让他和搞快穿局的打声招呼,将梓桑借调过去给祂帮个忙。”   忙都帮了,事后给些神力作为报答不过分吧?这样可比梓桑他们自己修炼来得快,而且在快穿局里帮忙解决那些麻烦事,也能充分锻炼梓桑对神力的运用。   秦端颔首同意了:   “朕记得有个部门是专门对付作恶的气运之子的,就去那边。解决了气运之子还能掠夺对方的气运,便是那头不给梓桑神力作为奖励,这些气运也是好东西。”   一般来说,气运之子都是世界意志或者天道偏爱的目标。他们的气运是天生的,是上天赋予的。   这样的气运之子大多是人品还算过得去的那种,就算不是好人,也是枭雄。没有又毒又low的,那样会拉低天道和法则的格调。   但各大位面又确实存在一些人品不端令人不齿的主角,这类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他们是主角,不代表他们是气运之子。他们可能只是气运比旁人强一些,达不到气运之子的程度。   真正的气运之子是像秦御和梓桑这样的,无论去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不仅自身实力过硬,心性手段一个不缺,运气方面也受法则钟爱。   主角顶多算是借了一丝气运的普通人,大多都是被世界意志拉来当工具人的,有时候一个位面能出N个。   可是很显然,数量这么多的不可能是气运之子,独一无二的那个才能算数。   扶苏听到这里好奇地问:   “那为什么还会有作恶到需要铲除的气运之子呢?”   听父亲们的意思,这种气运之子不是之前提到的枭雄类型,而是那类德不配位的low人主角。   秦尹回答:   “因为有些人钻到漏洞抢夺了位面气运加诸自身,原本这气运该是旁人的,或者该存于天道库房中。但世上机缘千千万,总有人能阴差阳错弄到自己手里。”   若他们拿到气运之后好好做人,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顶多给被抢气运的原主再补一份。毕竟这种气运对凡人来说很多,对天道来说是毛毛雨,丢了一两份的并不在意。   但他们抢了气运还不干人事,甚至搅得位面腥风血雨,那就不行了。吃了就得吐出来,于是有了快穿局的到来。   快穿局本质上就是天道给神明派活。   有的神明是通过帮天道和法则解决麻烦提升实力的,这两个存在不好自己出手针对伪气运之子,便委托给了其他神明。   秦端直接跟梓桑说:   “你放心地把气运夺了,天道法则还能和你个小孩子计较?那些伪善的伪气运之子都能安心持有气运,你这个去帮忙拨乱反正的自然更有资格将之据为己有。”   秦尹也教他不要太道德:   “不错,干掉了气运之子你就把东西自己收着。天道问你要你也别给,它要补给原气运之子就让它自己出。谁叫它连自家库房都看不好,东西被人偷了。”   尹帝陛下说话有些不讲道理了,颇有点受害者有罪论的架势。不过大家也没纠正他的说辞,毕竟是自己人。   秦端还附和:   “你和伪气运之子之间的事情,是单独的。天道和对方的官司,也是单独的。若天道想追回气运,它自己问人家要去,没有道理追到你这。”   就像有人借钱炒股结果亏了个底掉,债主肯定是找借钱的人要钱,而不是找股市里和对方交易了股票的人要钱是一个道理。   扶苏受教:   “我知道的,二位父亲放心。”   秦尹见他听话,满意地去喊儿子云桑过来帮弟弟去快穿局走关系了。   秦端则又详细说了说要怎么利用快穿局的任务锻炼自己的神力。   他告诉梓桑,大部分气运之子都拥有比较厉害的金手指协助。因为是夺了大量气运之后生成的金手指,并不会像普通主角那般轻易就能应付。   梓桑过去之后需要努力熟悉自己的神力,借此捏造出能压制对方的能力。神力是造物之力,可以自己创造金手指,就看梓桑能不能运用熟练了。   两位陛下想通过这个方式,逼着梓桑去运用神力、开发神力的不同用途。用的多了,自然便能如臂使指,基础也能被夯实。   这也是秦端封了作弊系统的原因。   不然梓桑都不用自己捏,让系统一键捏好就成。那还锻炼个什么?又成去旅游度假的了。   秦政仔细咨询了一下这种锻炼法:   “所以就是想叫阿苏训练对神力使用的熟练程度,要是他没能成功捏出克制气运之子的金手指,便会任务失败?若他选择一力降十会,直接仗着神力碾压对方呢?”   秦尹刚吩咐完儿子,回神听到这句:   “超出世界阈值的力量会被压制,不然随便派个神过去就能轻易解决气运之子了,还用得着快穿局费劲?”   原来在位面中不存在气运之子时,大部分位面对神明的压制是比较小的,并不管祂们干什么。   但是诞生气运之子以后,法则就会自动运转保护对方。避免哪天蹦出来个想报复社会的仙人或者神明,随随便便就把气运之子给嘎了。   哪怕这个气运之子的气运是偷来的,法则又不会去分辨,当然还是根据有气运之子的版本来限制位面中的存在。   曾经有人反馈过这个问题,可惜法则认为伪气运之子里也有很多好孩子,坏的都是少数。不能为了少数害群之马就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这样不合适。   毕竟这些气运之子也不是主动偷窃气运的,气运没那么好偷。普通主角里会有设局窃走其他人命运的情况发生,气运之子身上是没这种情况的。   所有伪气运之子都是某天突然被上天青睐于是气运加身,只不过真正的气运之子是真的上天青睐,而他们属于上天运行出了bug莫名其妙被青睐的。   既然不是他们自己的原因,那法则肯定要对他们的情况负责。在他们作恶之前,并不会出手打压。   何况作恶的也是少数。   根据统计,三成的伪气运之子会与人为善,六成的伪气运之子会自扫门前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还有接近一成的气运之子虽然坏了点但基本属于枭雄范畴可以接受。   枭雄为了自己伟大的目标牺牲其他人的利益,虽然不道德,却符合法则规定。法则顶多在结算因果功德的时候出手清算一番,不会派人去针对他们。   所以只有最后1%的才是害群之马,会被拎出来收拾。为了这1%老鼠屎特意放弃对整个无辜群体的保护,显然不合适。   他们聊天的时候,云桑赶过来了。听到大家在聊这些东西,他立刻就加入了话题,这个他熟啊。   云桑侃侃而谈:   “据我所知,这些人一般都是已经对位面造成了严重后果,才会被挂上任务名单。比如大搞破坏影响了位面生态,又或者极尽打压原本的气运之子、普通主角或者残害了大量无辜路人,引起世界意志的反感。”   “然后世界意志就会将时间线拨回到一切的最初、对方刚拿到气运的时候,再让快穿局派人来解决。所以虽然进入位面的时候看似一切还没发生,其实是已经造成悲剧结果的二周目了。”   “梓桑也身怀气运,所以它受保护你也受保护,你们两个相当于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开始竞争。你不能用神力直接暴力碾压它,它自然也不能仗着有金手指就简单粗暴地将你抹杀。”   说到这里,云桑喝了口茶,总结:   “进去之后你就自己捏个针对性的金手指出来,它的金手指已经固定了,你的可没有。你俩都是利用‘气运’获取金手指,算起来也不过是新一代气运之子的竞争,成王败寇。”   毕竟直接派个神去对付人家说出去不太好听,显得欺负人了。美化成这样的话,对方知道了真相也只能自己认栽。   黏人小梓桑全程把脑袋靠在父亲肩头,挪都不挪窝的。   听完还感慨了一句:   “这么麻烦?”   云桑瞥他一眼:   “你也可以不麻烦,我们立刻送你去苦修。人选都是现成的,把你丢给承帝陛下,他肯定很乐意帮忙操-练你。”   梓桑立刻拒绝了:   “不了不了,承爹忙着闭关,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他吃不了这个苦,他习武都不想习。   梓桑抱住阿父的手臂:   “阿父陪我一起去的吧?我不能和阿父分开的。”   他以前不能和阿父分开,是因为他离不开爹。现在就不止了,他可都知道自己是阿父的锚点了,既然是锚点,更不能分开。   这是正当理由!以后那些人不能再腹诽他没断奶了!哼!   秦政回应:   “这是自然,没有朕盯着你,受欺负了可如何是好?那些气运之子凶得很,未来能造出那么多孽来,哪里又是好对付的。”   云桑险些没保持住他的清冷表象。   谁能有秦梓桑更凶残啊?那些伪气运之子也就是祸害一个位面,但被梓桑祸害过的可是不计其数。御帝陛下看孩子的滤镜还是太厚了,简直就是为爱盲目。   秦端倒是十分赞同:   “虽说时间线倒退了,但也不得不防备有些气运之子格外会利用气运之力,保留了一周目记忆的情况。若是如此,他们就是有过一次经验的‘重生者’,更难对付。”   不仅是重生知道先机的问题,重生后心态经验也会发生改变。就像一个王者回到了过去,本来梓桑要应付的可能是个单纯的稚童,这下却变成了披着稚童壳子的老狐狸。   并不是所有作恶的气运之子都光长年纪不涨心眼和手腕的,有的人几百年如一日的弱智,有的人却是又毒又狡猾。   云桑点了点头:   “确实出现过这类情况,不过比较少。但我们梓桑是神级强者,我那个老朋友很有可能故意把难搞的刺头分配给他,遇到重生者的概率就比较大了。”   好在对面越难对付,携带的气运也会越浓厚。云桑还能借助这一点去找老朋友狮子大开口,帮幼弟争取更多利益。   而且,对面能动用的金手指越强,梓桑被解封的神力数量也会越多,同样可以捏出更厉害的金手指来。   这些都是相对的。   梓桑好奇地问:   “那些普通快穿者是怎么对付气运之子的?快穿局提供金手指吗?”   云桑:“不错,他们都有商城。”   梓桑眼前一亮。   秦尹泼了一盆冷水:   “你没有。”   梓桑:呜QvQ   秦尹冷酷无情地表示:   “你都得自己捏,朕和你端爹会根据情况给你设置可以动用的神力余额,如果捏完金手指还有剩余,你可以再捏别的。”   法则给出的神力使用上限还是太高了,他们觉得不妥。想要锻炼孩子,当然得把难度提高些,而不是放任他一直做简单卷子。   梓桑叹了口气:   “好吧,我服从父亲们的安排。”   秦端摸了摸他脑袋,掐了个诀,两道流光就飞进了父子俩的眉心。   “这是将你二人绑定的契约,不仅你要接受特训,秦御也要。你们都存在空有实力却不会用的问题,等去了之后一起锻炼。”   父子俩面前弹出了一个类似系统界面的东西,可以分屏也可以合屏。一切操作共享,神力余额也是共享的,一个人用完了另一个人也没了。   里头的功能不算多,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是在进入任务位面之前选的,可以选择一人现身另一人以魂魄状态陪伴,也可以选择两人一起现身当双主角。   秦端叮嘱他们:   “朕知道你们还有功德商城和其他神器可以使用,这些我们就不封了。你们自觉一点,既然是去锻炼的,就不要总是动用这些身外之物。”   梓桑有一种老师在叮嘱好学生“马上就要考试了,我知道你们抽屉里有课本能翻看,自觉点不要作弊,要对自己负责”的即视感。   一向都是学霸的梓桑自然不会叫监考官们失望,回去之后就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封存好。   没多久,父子俩便进入了第一个任务位面。   从现在开始,他们想获得什么东西都得靠自己捏了。神力储备有限,用一点少一点。不仅要学会怎么造物,还要合理规划。   刚上来那头安排了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位面,给了父子俩适应时间。   相关记忆刚接受完毕,剧情就开始。   伪气运之子,之后以主角代称。疑似是主角的人丢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便摔门而去。   众人:……   扶苏歪了歪头,问旁边的丁氏族长:   “他这是什么毛病?”   丁族长尴尬一笑:   “小宏他只是少年气盛。”   扶苏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我们是好声好气地商量退婚,又不是来结仇的,他这是什么态度?是你们家理亏耽误了我们好好一个姑娘,怎么的还觉得我家不该退亲、退亲就是瞧不起你们?你家不会还打着翻身之后报复我秦家的主意吧?”   丁族长忙道不敢:   “此事确实是我丁家不占理,我们如何敢有这种想法?快来人,将秦小姐的定婚信物取来!”   族人很快奉上了当初的信物,还额外送来了一份厚礼作为赔罪。   丁族长又体面地祝愿了当事人秦小姐未来婚事顺遂、前程似锦,这才送走了上门退亲的秦氏一行。   想到刚刚那位皮笑肉不笑的秦氏天才,丁族长就是头皮一麻。   如今丁氏势弱,可开罪不起如日中天的秦氏。万一因为丁宏说的那番话叫秦氏起了将丁家摁死在摇篮里的心思,他们以后的日子可就更糟糕了。   丁族长怒气冲冲地去找了儿子,将人狠狠教训了一顿。真是小说看多了,没事胡说八道什么,还以为自己是男频主角呢。   外面,秦氏一行上了轿车。   这一回父子俩是一起现身的,但扶苏发现他爹并不在他身边。他一出场就撞见了开篇名场面,也是运气不错,看了场热闹。   当前位面拥有灵异设定,妖鬼横行。所以修炼玄门法术的各大家族活跃起来,成为了新时代的铁打世家,连官方都要看他们脸色行事。   丁氏和秦氏都是不上不下的三流家族,但丁氏一代不如一代,总是出不了天赋卓绝的子弟,眼看就要没落了。   反观秦氏,虽然没有顶尖人才涌现,优秀子弟却是不少,未来有望挤入二流甚至是一流行列。   秦氏族长的独女秦澜就是这一代最优秀的那个,而丁氏族长的幼子丁宏天赋也不算很差、能排个族内新一代前十。   所以十年前两家说定了亲事,想让两人结合生下天赋更优秀的孩子,到时候丁宏是要入赘秦氏的。毕竟族长独女兼天赋最出众的新一代,肯定不能嫁出去便宜外人。   这类操作在玄门世家里并不算奇怪。   家族里最优秀的肯定要留下,次一等的则可以许出去联姻,大家都习惯了。何况也不可能把很差的丢出去和人家的心头肉联姻,人家天之骄子天之骄女凭什么娶天赋差劲的伴侣?   丁家最优秀的那位下任家主候选人也是这样的,和另一个同样层次的家族定好了亲事,会娶那家次一等的新秀。   在当前位面,男性入赘和女性嫁人是完全对等的事情。女子不会因为自己要嫁出去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男子也不会因为自己要入赘就觉得抬不起头。   可惜丁宏是个穿越者,他接受不了入赘,所以穿来之后就开始搞事情了。   他觉得自己未来注定要入赘这件事简直就是受了奇耻大辱,既然自己受了委屈,那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补偿自己,于是跑出去隐瞒身份引诱了其他无辜的女孩子。   女孩子发现这狗比原来有未婚妻,自己被小三了,气得直接找丁家讨要一个说法。   人家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背后同样有家族撑腰的。只不过她天赋一般,联姻轮不到她,族里也不要求她为家族做出多大的贡献。   这一类位处中流的年轻人就是家族里的基石,他们反而活得更加自由。可以自由地恋爱生子,决定孩子的姓氏和归属。   甚至不在世家里谈恋爱也没事。找个民间天才成婚,就是改善家族基因。找个民间普通人呢,就是扩充家族的基因库。   毕竟都到现代了,大家都学过生物,知道近亲结婚很容易得遗传病。大家族时代互相联姻,好多都是沾亲带故的,也确实需要新鲜血液来稀释血缘问题。   这家女孩子闹过之后,全城都知道丁宏脚踩两条船了。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秦家小姐上门退亲,成全不愿意入赘的丁宏。   可惜丁宏一看自己被退亲就应激了,觉得自己拿了男频主角的退婚流剧本。他指责秦澜嫌贫爱富,是看不上他的玄学天赋,也看不上丁家没落,这才迫不及待想攀高枝。   在扶苏穿来之前,这人还发表了一通更叫人生气的高见。   丁宏质问:   “你们其实早就想退婚了吧?抓到我一个把柄就立刻登门,等了好多年吧?”   若非劈腿是他自己干出来的,他恐怕还要觉得这是秦氏故意引诱他犯错、再自导自演抓奸退婚。   但他即便没这么想,却也觉得自己在外哄骗的女孩会发现真相肯定是秦氏干的。不然他瞒得那么好,对方怎么会知道?秦家人绝对早就派人盯着他了!   秦澜被他气得不行,回去就找父亲告状了。   秦族长听得直皱眉头。   他家当初选择和丁氏结亲,就是因为他们不慕富贵。以秦澜这在族内顶尖、出去就只能沦为中上的资质,和更高阶层的家族联姻只会吃亏。   到时候就不是秦澜娶夫而是秦氏嫁女了,那样显然不行,秦澜绝对不能出嫁。   而娶一个大家族里资质不显的丈夫,也并非万无一失。大家族情况更复杂,资质不显的也分不到什么资源。可能还不如娶三流世家的次一等男子,反而能得到对方家族更多的重视和助力。   秦父千挑万选才选中了丁宏,看重的就是丁家是三流家族且丁宏是族长之子。族长手握的资源多,他还能一点都不想着亲儿子亲儿媳?   何况丁家在走下坡路,秦澜就是他们能扒上的最好选择。他们肯定会捧着秦澜,以图秦家壮大之后提拔一下丁家,为此愿意在秦澜发展的时候多帮一把,助她更快攀升。   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秦澜也是丁家族长看着长大的女孩子,知道这姑娘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那就不用担心秦氏壮大后把亲家一脚踢开了,丁氏肯定能沾光。   结果,被个蠢货儿子毁了。   扶苏慢悠悠跟着秦澜进门,见族长懊恼也没过多安慰。他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品起了茶。   玄门世家偏爱古典庭院,住的都是古朴的宅子,不喜欢高楼大厦。平日里穿着也会偏古典风格,尤其是上了年纪的。   秦父叹了口气,问他:   “贤侄,你看丁家这事要如何处置?”   原本秦氏天赋最强的新一代是秦澜,扶苏来了之后就成他了。但秦澜仍旧是备受重视的新鲜血液,自然也要留在族内,倒是没有影响到前置剧情。   扶苏父子算是空降,硬生生在秦氏多出了他们两个人。世界线修正了所有人的记忆,大家对突然冒出的二人接受良好。   扶苏搁下茶盏:   “丁家能养出丁宏这样的人,不能留。”   ————————!!————————   秦时明月、哑舍这类作品都是有版权纠纷的,收费文不能写,而且我也没看过哑舍。   抗。战这种近代背景包括民国、清末都是不能轻易写的,很容易被锁,顶多写点年代文世界。 第597章 掠夺:掠夺他人天赋的男主终要自食恶果   这世间的世家大抵都是向利益看齐的,所以秦氏冉冉升起的时候,丁氏会因丁宏胡作非为而打压排挤他。   但只要丁宏一朝得势,给丁氏看到了超越秦氏的机会,他们立刻就会改变嘴脸。   一周目的前世就是这样。   丁宏靠着身上携带的气运觉醒了一个非常合他自己心意的金手指——或者说这些气运之子“获得”的金手指基本都是合自己心意的,是气运完全根据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生成出来的挂。   就像扶苏也可以利用神力捏出自己最想要的能力一样,只不过这些气运之子不需要费劲捏,气运帮他们捏好了。   自从丁宏获得那个金手指,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丁氏一族一改当初的态度,开始维护起了丁宏。等丁宏实力超越秦澜之后,又开始打压秦澜。   既然已经结仇,肯定不能放过。   丁族长见自家儿子记恨秦澜,便觉得秦澜肯定也是这么记恨他儿子丁宏和丁氏的。所以他迅速改变行事作风,听从儿子的意见开始往死里踩秦家。   这里头未必没有通过解决秦家来讨好丁宏的意思,希望借此让小肚鸡肠的丁宏忘记丁氏一族之前对丁宏的所作所为。   他们甚至还把得罪过丁宏的族人送出来供丁宏报复泄愤,最终确实成功打消了这蠢货对自己家族的仇恨。   丁宏沾沾自喜地觉得,丁氏现在已经是他脚底下摇尾乞怜的狗了,主人何必同狗计较呢?   所以他心情好的时候会送丁家一点造化,心情不好就不鸟丁家。即便如此,丁家也要为了他的这点小恩小惠捧着他,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不过丁家并不知道,丁宏给他们的好处可不是白拿的。   丁宏的金手指是任务系统。   但这个系统的奖励,本质来自掠夺。   表面上,他是做了任务之后被奖励了一些东西,例如玄学天赋、玄门法器这些。实际上他获得的东西是从其他人手里掠夺来的,他天赋提升了,就会有另一个无辜的人天赋被削弱。   脱胎于丁宏潜意识的金手指本身就不可能是个好东西,他这么睚眦必报的人,还是在退婚的时候才开始生成的金手指,怎么可能放过他的仇人呢?   因而任务奖励的来源率先选择的是丁宏的仇人,抽取资质的时候先从仇人身上抽。   丁氏一族好巧不巧,多的是他的仇人。   他从丁氏身上抽取好处为己所用,再拿出一点好东西送给丁氏。其实是抢了你全部的存款之后再给你100块钱维持生计,但你不知道,还当他是什么好人。   等仇人榨不出油水了,系统就会从丁宏讨厌的人身上抽取,接着是丁宏无感的人、丁宏一般喜欢的、丁宏很喜欢的。   反正丁氏没有哪个能幸免,即便是其中没欺负过丁宏、甚至在丁宏落魄时期帮助过他的,都得一起倒霉。   到了最后,这个位面迎来一个万年难遇的天才丁宏,天赋强到妖孽的地步,玄学实力也抵达了此界上限。   但代价是所有玄门世家全部根基断绝,甚至就连整个世界都再诞生不出任何一个有玄学天赋的新生儿。   他掘了此界的根基,但他只有一个人,他分不出三头六臂来处理所有作乱的鬼怪。世界陷入了真正的灵异末日,除了被丁宏庇佑的少数人之外,其他人都永远生活在鬼怪作乱的世道中。   虽然等丁宏死了,就不会再有人吸取别人的玄学天赋了。可丁宏靠着实力将自己的寿命延长了,甚至还在积极钻研死后怎么转成鬼修,继续利用金手指成为万鬼之王。   世界意志一看不好,果断回档。   要是让丁宏成为鬼王,他就能靠着系统继续当鬼里的大boss,活人更没好日子过。   哪怕玄门重新涌入了新鲜血液,先不提这么多年过去传承还剩多少、新天师们短期内能不能学出本事。就算他们天赋异禀能追赶上前人的脚步,还不是照样打不过丁宏?   丁宏绝对干得出来为了自己高兴就随便屠戮活人的事情。反正人死后会变鬼,又不是魂飞魄散了,丁宏能有什么心理压力?   他恐怕还觉得这样挺好的,活人都来给他当鬼小弟。这样自己不仅多了很多手下供他驱使,还减少了敌人呢。   丁宏知道自己的金手指有问题吗?   一开始不好说,但后头玄门所有人都失去了使用法术的能力,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再蠢的人也会发现是自己的问题了,可他显然不会因此愧疚。   不仅不心虚,还打算继续去鬼界祸害众鬼。玄门众人活着的时候要被他吸血,死了变鬼还要接着吸。   扶苏放下茶盏,轻轻敲了敲桌面:   “丁氏族长贪婪成性,为了利益完全不顾背后风险,迟早会自食恶果。我秦氏一族可有与他们合作的地方?还有之前联姻过的族人,尽可能都断了。若是那些小夫妻不肯被拆散,想办法说服他们改投秦氏。”   丁宏要掠夺自家人他不管,掠夺到外人头上就不行了。扶苏打算回去想法子把丁宏的系统改改,设个限制。   他当然不会好心到帮丁家脱离苦海,所以他决定将那系统改成只能在丁家内部进行掠夺。而且优先根据血缘远近掠,和丁宏血缘关系最近的最先遭殃。   前世他父亲丁族长不是一直支持他吗?那就继续支持吧,身先士卒地输血支持去。   扶苏又翻了翻世界线。   他没记错,一周目发展到中期时,丁族长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了,但他选择了放任。   因为遭殃的都是儿子的仇人和儿子讨厌的人,他觉得自己和剩余的丁家人不会有事。他还很乐得见到诸如秦氏和其他家族因此倒霉,非常享受自己儿子掠夺这些家族天赋的现状。   现在,也该轮到丁族长自己率先遭殃了。   扶苏从秦族长那里离开,很快根据当前身份虚构出来的记忆找到了父亲的所在地。秦政现在是秦氏长老之一,因为实力格外高强,在秦家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秦政早就在等儿子回来了。   见到穿着一身白衣翩然而至的成年儿子,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每每看到自家孩子举止端方品貌出色,很难不生出些养成的快感。   他冲儿子伸手:   “来。”   扶苏加快脚步来到父亲身边坐下:   “阿父。”   秦政把一个自发热的暖手法器塞进儿子手里,这才问起今日退婚的种种。   扶苏简略说了说,就提起自己的设想:   “不知道能不能改得成,想改的话还得近距离接触丁宏。”   秦政沉吟片刻:   “如今丁宏的金手指还在生成中,要等到一个月后才会真正成型,应当有机会。”   如果是已经成型的系统,想要修改就不容易了。半成品本来就在构建中,还是很好插手的。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接近丁宏。   要接近对方,然后再对他的气运动手脚。和他接触的时间不能少,不然没改完人就跑了。而且也不确定能不能一次就修改成功,父子俩可都没这方面的经验。   很快,扶苏提出建议:   “或许可以想办法叫丁宏离开丁家,去外面居住一段时间。他躲在丁家里面我们不好进去动手脚,住在外头却很好动手。他目前天赋弱实力低,趁着夜晚熟睡正好可以动手脚。”   秦政却摇头:   “他不会出来的,他劈腿的事情才爆出来,这会儿正是害怕被打击报复的时候。哪怕丁家其他人都排挤嘲讽他,他也不会因为这些霸凌就离开,只会待在丁族长的院子里深居简出躲避风头。”   扶苏想了想:   “利用美色诱惑呢?”   丁宏是个纯种屌丝,事业稍微有点起色之后就开始大开后宫。不过这也不耽搁他后头吸后宫的血填补自己,所以他的那些后宫下场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扶苏建议可以用神力捏出个傀儡来,叫傀儡接近丁宏,把人勾出来。   秦政觉得利用傀儡接近丁宏是可行的,但想把人勾出来不一定能成。不过既然傀儡都能正大光明靠近丁宏了,还用得着将他骗出来吗?   只要能远程操控傀儡,通过这个媒介对丁宏的气运输送神力进行改造,那么即便待在丁氏一族内部,也能成事。   扶苏感觉到了头疼:   “听上去就很难的样子。”   捏个傀儡不难,操控傀儡做一些简单的行为也不难。甚至想办法给傀儡编写一串自主行动的逻辑程序,都只是稍有些难度。   但是,控制着傀儡去修改丁宏的系统,难度就很大了。本来亲身过去修改都不一定保证成功,隔着傀儡还相隔那么远,改起来成功率就更低了。   扶苏拉住父亲的袖子撒娇:   “阿父帮我。”   秦政就知道他要偷懒:   “朕可以帮你,但朕不可能一个人包揽所有,你端爹尹爹他们还盯着呢。”   扶苏叹气:   “好难啊,我不想学习,不想考试。”   不想也得去做,父亲们这可是为他好。其他人还没这个待遇呢,外头多的是其他扶苏和弟妹想要二对一名师教导而不得,他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扶苏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取体内的神力。   因为不知道后续修改系统需要花费多少神力,而且他还得留下足够的神力再给自己捏一个足以抗衡丁宏的金手指。所以捏傀儡的时候可不能耗费太多,要精打细算。   扶苏想了想,决定捏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体型小应该就能少花点能量了,反正个头矮点也不影响屌丝喜欢,好多男的就喜欢这种小矮个身高差。   秦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忙活:   “你打算自己控制傀儡去接近他,还是让傀儡自行发挥?”   扶苏盯着捏好的傀儡少女沉默了一瞬。   阿父这话是什么意思?调侃他要为了完成任务牺牲自己去攻略屌丝吗?   太子殿下轻哼了一声:   “美得他。”   说完就开始给傀儡捏性格这些内在的东西了,他才不会自己去呢,太子殿下受不了这个委屈。而且要是自己控制傀儡和丁宏互动的话,扶苏就没法腾出手来折腾系统了。   就得让傀儡自己应付丁宏,吸引丁宏的注意力。这样背后的黑手才能伺机而动,达成目的。   扶苏把这个逻辑说了说。   秦政颔首认同:   “那就好,朕还担心太子为了完成任务委屈自己。”   扶苏:……   阿父分明是等着看好戏,别以为他没瞧出来。   扶苏干脆也不好好坐着了,往父亲身上一倒,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爹的左臂上。就着这个姿势继续捏傀儡,他要惩罚阿父给他当柱子。   秦政任由他闹小脾气:   “二世陛下气性越发大了,朕一句都说不得。可是有了其他几位父亲撑腰,才如此嚣张跋扈?”   脾气大的秦二世一听,故意又多用了点力气往父亲身上压,并洋洋得意地叫嚣:   “不用端爹他们给我撑腰,我也敢嚣张跋扈。是阿父自己把我宠成这样的,阿父必须为我负责。”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   “坐好,朕手臂要麻了。”   扶苏没再故意使坏,只虚虚靠着父亲。   父子俩凑在一起亲亲密密地商量了半晌要怎么设计傀儡少女的性格,才能稳稳拿捏住丁宏这个人。   两个万花丛中过的资深海王,搞起这个来堪称是毫无难度。他们本身对人性的洞察就远超旁人,还格外了解男人的本性,可太清楚什么样的女人能拿捏什么样的男人了。   很快,一个娇俏可爱活泼灵动的少女就新鲜出炉了。   她会撒娇会关心人,有点小聪明但不会聪明到让屌丝嫉妒和忌惮,她单纯美好善良热心。关键是,长得特别好看。   扶苏哼笑了一声:   “其实长得好看就足够了,不过性格不够吸引人的话,没办法长久地勾住丁宏。”   秦政问儿子:   “给她取个什么名?”   扶苏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眨了眨眼:   “要不……父亲来取吧?”   他是个取名废啊!   秦政就知道他要把这事儿甩出去:   “那就叫林灵吧。”   扶苏一听就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取了,娇俏的女孩名字叫“灵”可以加强别人对她的人设印象。既然叫这个名了,姓就省事挑个同音字。这样呼唤起来哪怕喊的是大名也像喊小名似的,天然就很亲近,方便拉进关系。   傀儡少女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冲两人俏皮地笑了笑。挥挥手说了句“谢啦”,就脚步轻快地出门干活去了。   扶苏看着她的背影:   “不知道的人还真分辨不出来这是个假人。”   林灵的一切行动逻辑都是设计好的,顶多是受神力的“造物”属性影响,看着不像机器人和修真界傀儡那么呆板。但它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只会听从命令。   除非主人费大力气给它们点魂,但扶苏显然没这个本事。他如今对神力的掌控还停留在粗浅阶段,压根造不了魂。   林灵要怎么接近丁宏他们并不关心,反正丁家也不是什么不许进出的守卫森严之地。有一些区域是允许外人进入的,比如招揽新成员的办事处。   林灵就是直奔的那里,扶苏给她捏了个中下之资的玄学天赋,并且给她植入了一些实用法术,她想通过丁家的考核成为类似外门弟子的存在并不难。   之后只要抓住机会在丁宏出来的时候晃悠一圈,鱼儿就能咬钩。   但林灵的来历是经不起查的,所以父子俩又安排人手去给她造了一个假身份。不用太天衣无缝,能在一个月内糊弄过丁家就可以了。   外门弟子刚进入丁家的最初一个月只是个试用期,期间这些玄门子弟随时可以中止试用期走人。试用期是双向选择,家族在考察这些外来弟子,外来者也在考察这个家族值不值得自己这类散修投靠。   试用期间,实习弟子接触不到什么族内机密,所以大家族只会派人稍微查一查这些弟子的来历。   一般都是试用期到最后五天的时候,考察就进行得差不多了。家族内部会对实习弟子有个去还是留的倾向,准备留下的才会再次派人去细细查探,确保这人不是奸细。   父子俩没打算让林灵一直待在丁家,搞定了系统就可以走了。   安排好身份事宜之后,两人才开始思考要捏个什么样的金手指对抗丁宏。   秦政说道:   “现在先定个方向,等改造完丁宏的系统再着手去捏。”   没经验就是这么麻烦,对什么操作需要消耗多少神力一无所知。他们以前神力充足的时候都是随便用的,根本没关注过每次用了多少,结果现在就麻爪了。   扶苏托腮想了半天:   “丁宏的金手指能让他天赋变得越来越强,还能窃取别人的宝物。想要压过他,似乎只有从实力上碾压。等他把丁家人吸光了,还是打不过我们的话,应该就是此消彼长可以夺取他气运的时候了吧?”   不知道,没经验啊!   陛下和太子面面相觑,发现这还真是万事开头难。这种没做过的事情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完全一头雾水。   秦政反倒被挑起了一些兴趣:   “朕已经许久没有被为难住了。”   应该说他已经许久没被事业上的事情为难住了,情感上不算。论情感生活的话,他经常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而被迫做出取舍,不得不委屈其他儿女、偏向爱子。   可见秦扶苏都是秦政的一生大敌,这话一点不掺水分,养孩子跟养个债主似的。   扶苏蠢蠢欲动想找端爹他们问答案。   最起码告诉他什么情况下气运才能脱离原本的主人被抢走吧?   秦端陛下毕竟不是什么对儿子能当真冷酷下来的性子,到底还是给出了指点。他也觉得梓桑说的有道理,好歹得告诉孩子怎么才能通关不是,不能叫他们闷头乱撞。   秦端发来消息:   「只要伪气运之子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迷茫、心态产生动摇,就是你可以开始渐渐蚕食他们气运的时机。」   扶苏一看,这还不简单?   那些没什么本事纯靠金手指的主角,心性本来就和坚毅挂不上钩。别说打压他们的金手指了,就算不打压,扶苏都有自信玩到他们怀疑人生。   不过气运到底是一个容易搅局的存在,他们这次把人打击到丧失信心了。扭头气运跳出来给主角带来新的好处,自觉手握金手指的主角们可能就会重拾自信,觉得自己靠着金手指迟早都能翻身。   所以还是得从这上头下手,不能完全只从其他方面打击他们的心态。   扶苏和秦政讨论了一番,通过丁宏的态度大概了解清楚了这些人的想法。   “以丁宏为例,他大约觉得自己是这个位面的主角,并且坚信这一点。那我只需让他发现自己并非主角,而是故事里的反派炮灰,注定要被真正的主角干掉,他自然就崩溃了。”   秦政愿闻其详:   “你准备怎么让他知道自己是反派?”   扶苏微微一笑:   “先让林灵给他讲一讲反退婚流小说的走向,在他心里埋下个‘被退婚的不一定是男频主角也有可能是新时代男频炮灰’的影子。   然后表露出他望尘莫及的天赋,让他拼命追赶而不得。等到他把所有丁家人的天赋都吸干了,还是追不上我,他就会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是主角的垫脚石。”   修改后的系统无法掠夺丁家之外其他人的东西,那么主角可以获得的天赋就是有上限的。上限耗尽也赶不上死对头,能不绝望?这时就连金手指也会显得格外废物。   秦政问他:   “那你打算怎么让你的天赋远超集合了丁家所有人的丁宏?”   扶苏回答:   “我也捏个提升天资的系统,但提升的代价是消耗我的寿命。我是个鬼魂,寿命是阴寿,阴寿可以用神力充值,所以只需要留下足够的神力当氪金的金库就行了。”   秦政:……   真有你的,秦扶苏。   ————————!!————————   陛下:总觉得秦扶苏在空手套白狼,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换来了金手指,但是他又确实消耗了阴寿[托腮] 第598章 直接废了:孤都没杀丁氏全族,只是下药绝育而已   扶苏出了个天才般的主意,有些小得意。   秦政看他这样,没忍住戳了戳他脸:   “你现在的身份是活人,说不定消耗的是阳寿。”   扶苏不以为意:   “阳寿损耗,我就用神力捏长寿丹再补回来。都一样,都一样。”   很好,给他赢完了,不愧是姓嬴的。   扶苏兴致勃勃地拉着阿父想试试:   “不知道用过的神力如果没有完全用光,能不能恢复成神力重新使用。以前我用神力捏东西都是可以的,顶多有点损耗。”   如果可以回收再利用,就不用担心神力不足了。像是用过的傀儡啊,就可以在神力余额不够充足的时候收回来填补库存。   扶苏想了想,用神力捏了把桃木剑出来。就算收不回去,这东西留着也能用,正好充当武器了。   结果可能是扶苏动手之前和阿父讨论过回收再利用的事情,被父亲们听见了。也可能一开始就没给他留这个漏洞钻,总之变出来的桃木剑是变不回神力了。   扶苏略有些遗憾。   但还好,这把桃木剑没耗费多少神力。而且因为是用神力直接凝聚的关系,比本位面其他的玄门武器都强。   到也不亏。   扶苏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木剑:   “阿父,你说我把这剑竖着劈成两半,变成两把薄剑,是不是就能你一把我一把了?”   其他人的桃木剑是用好木料,再辅以各种材料并刻画阵法,才祭炼成的武器。他这个又不是,他是直接用神力造物,造出了一把用万年桃木制作的剑。   虽说是万年桃木,但这玩意儿在修真界比比皆是。因而说起来珍贵,实际不然,构建起来消耗的神力就一丢丢而已。   再加上扶苏设置的是“修真界”桃木,哪怕是寻常桃木,也会受灵气熏染。木头里头不至于充满灵气,但肯定蕴含了一丝,就这一丝也足够应付现代鬼怪了。   总之,这是一把没加花里胡哨东西、单纯拿着桃木削出来的剑。   既然是物理打造的,再劈一半也不影响使用。顶多剑太薄会有点脆,或者桃木含量太少伤害力会降低。   可扶苏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一半的攻击力其实就够用了。敌人防御拢共就10点,你拿着100点攻击的东西去打它,把100降低到50也无所谓啊。   秦政:……   秦政发现进入这个位面后,自家太子的奇思妙想得到了充分的激发。也挺好,说明阿苏玩得很开心,比待在皇宫里的时候开心多了。   陛下纵容地点头:   “也好,不过朕有一个提议。”   扶苏好奇地等着阿父说。   秦政指尖在桃木剑上比划了一下:   “既然要切,不如多切几份。”   两个50点攻击的武器也有点浪费了,不如切成10个10点攻击的,甚至10个7点攻击和3个10点攻击的。   因为10点攻击是本界顶尖战力了,但顶尖战力其实没那么多。7点就足够成为应对绝大多数鬼怪的神兵利器了,根本用不着那么多超出阈值的武器。   扶苏欣然答应:   “还是阿父看得远。”   他高高兴兴地去切了,甚至无师自通了怎么切最好。   他找人送来了13把相对普通的桃木剑,然后把原本的桃木剑“切”成了13个小剑,准确说是用神力重新凝聚成的,没留一点边角料。   然后把这13把威力巨大的小剑嵌入普通的大桃木剑里藏起来,这些大剑就从寻常桃木剑变成了看似平平无奇的绝世武器,非常适合拿出去装逼。   扶苏试图给里头攻击最高的三把精心雕刻一下花纹什么的,好歹和其他十把区分开来。然后因为过于手残差点把剑雕得更加不堪入目,还是亲爹看不过眼,拿过去帮他雕了几下。   桃木硬度一般,雕起来不算难。没几下就雕好了,秦政还顺手给其中一把剑身上刻了个“桑”字,另一把刻的“御”。   这两把就是他们俩的日常佩剑了,还剩一把想了想,刻了秦,算是留给秦氏族长的传家宝。   扶苏调侃道:   “新鲜诞生的传家宝。”   秦政掐了个法诀把木屑归拢到一起,姿态淡然地说:   “哪个传家宝刚拿到手的时候不是新的?你这好歹用的是万年桃木,论起古董每哪个比它更合格了。”   秦政叫人将剩下的11柄桃木剑送去给了族长,并转达一下梓桑公子的意思。   ——扶苏觉得叫梓桑少爷太雷了,勒令他们喊公子。   他可不知道秦氏的佣人私底下觉得喊公子也太装逼了,都现代社会了谁还喊公子。哪里晓得人家秦梓桑是真 ·公子,诸侯大公之子。   没多久,桃木剑被送到了族长跟前。   佣人努力面不改色地复述公子的原话:   “公子说,这几柄桃木剑中被他嵌入了之前偶然寻来的万年桃木的木料。虽然木料不大,但雕制成桃木剑后意外威力十足。”   秦族长拿起最特别的那把细细打量,感受了一下其中蕴含的灵力,微微点头,是个好东西。   佣人继续往下转述:   “公子还说,这剑用寻常桃木的外壳套着,旁人见了只以为是普通桃木剑。但用起来格外厉害,旁人就会以为是我秦氏天才法力高强,已经到了返璞归真、可以不用借助法宝等外力的程度。”   秦族长:……   小年轻就是小年轻,就这么喜欢装逼。   秦族长干咳一声:   “到底是梓桑的一片好意,本族长收下了。让他放心,我会好好挑选剩下十位宝剑持有人的。”   虽然装逼,但是爽。他决定把这话再悄悄和另外十个剑主说一声,让他们千万别露馅了。   族长拿起这些桃木剑细细摸了一遍,没摸到任何接缝。甚至用法术去探,也没探到任何缝隙。   也不知道梓桑是怎么把那万年桃木嵌进去的,完全看不出端倪。而且那木材本身也查不到藏匿的位置,真是奇哉怪哉。   这么一把剑,丢出去任人摸索也是不要紧的。哪怕旁人摸着觉得它灵气格外充沛,大抵也只会认为是使用者之前往里注入了足够的法力,而不是剑身自带灵气。   很好,确实是扮猪吃老虎的最佳选择。还不招人眼,不会遭人觊觎。   法器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怀璧其罪。为此招来灭族之祸的比比皆是,毕竟这是可以抢走的东西。   但自身的修为就没那么好抢了,别人顶多怀疑秦氏的修行法门奇特。可秦家这么多年来一直用的都是一样的修行法门,其他人家也不是完全没见过秦家的功法。   想必最后也只能归结为秦家这一代天才多。   秦族长深思熟虑,最后把剑给了族内三四十岁的中坚力量。   他们本身就有6点左右的战斗力,拿着7点的剑去除鬼,别人只会以为是他们摸到了突破的窍门,可以越级杀鬼了。   以后都这么干,这十把剑就留给这种战斗水平的族人。   6升7是个坎,本来就不容易升上去。有了10柄剑在手,相当于代代都能多出10个突破到7级的族人。   这对秦氏来说何止是综合实力提升了一大截?说是翻倍了都不为过,就像是仙门一口气多了10个渡劫期老祖似的。   秦族长把十人叫来,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   做完就对外放出风声,说族内有几位境界进入瓶颈的高手通过互相讨论切磋,实力又有了进益。虽然距离彻底跨越这个门槛还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但到底摸到边了。   起初各家都不信,直到陆续碰到秦氏族人出门除鬼,见识了他们的本事。   他们倒也没有全部都拿着最朴素的桃木剑出面,不然也太明显了。个人回去之后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把那桃木剑祭炼了一番,使得它们更加“泯然众剑”。   事实上这年头光秃秃的桃木剑反而起眼,倒是这种被祭炼过的,才更大众。高手用没祭炼过的剑只会更引人注意,也不是所有人都和秦梓桑那样喜欢极致的装逼。   小小的装一下就好了。   位面外关注着儿子历练进度的秦端和秦尹两位陛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尹无奈地说:   “又给他钻到空子了,梓桑怎么那么擅长钻漏洞?”   直接拿神力构建其他位面的东西,亏他想得出来。   桃树正常寿命只有三十年不到,特殊环境下可以生长到百年。世界纪录里有一株生长在??西藏林芝的270岁古桃树,依靠着冰川融水的灌溉和紫外线灭菌才存活这么久。   位面设定如此,如果想在当前位面直接凝聚万年桃树的木料,就得和设定抗衡,需要消耗非常多的神力才行。   但扶苏绕过了这边的规定,他从修真界下手。修真界的东西动辄千年万年,几百年的材料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凝聚的是万年灵桃的桃木,还会消耗大量神力。可他偏偏凝聚的是凡桃,那就没事了,修真界的凡间桃木压根用不了多少能量。   秦尹认为这是作弊。   不过考虑到儿子能成功作弊也是他的本事,又不太想管了。他并不是那种特别古板的人,左右已经达成了锻炼孩子造物能力和神力使用熟练度的目的,就有点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秦端。   秦端迟疑了一下,到底也放弃了填补这个漏洞。他见梓桑钻到空子之后开心得眉眼弯弯,就不忍心再打击孩子了。   刚才已经封了一个神力回收再利用的bug,继续封下去,要是把梓桑打击蔫了可如何是好?   两位主考官同时选择放水,扶苏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小太子的开心持续到林灵终于和丁宏搭上了线,因为要开始干活了。这可不是件轻省活,阿父在旁边袖手旁观,非要等他干不下去了再搭把手,太子殿下只能自己努力。   那边,丁宏猥琐地摸向林灵的小手:   “林灵,外界传言都是抹黑我,我真不是那样的人。我们相处好几天了,你应该对我也有了一点了解。”   傀儡林灵笑得很甜,没把手收回去:   “当然啦,我相信丁哥哥你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但是我们才认识几天,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丁宏厚着脸皮不撒手:   “不会,现在闪婚的人也很多。”   扶苏抓紧机会趁着两人肢体接触把神力度了过去,努力屏蔽狗东西那些厚颜无耻的话语。这玩意儿听多了容易吐,丁宏真该摆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下流。   太子殿下面如菜色:   “工伤,这都是工伤!”   秦政被他逗笑了:   “他们说什么话了?叫你这么难受?”   扶苏蔫巴巴地趴在父亲背上继续干活,一边干活一边有气无力地吐槽:   “说恶心话了。”   扶苏以前也和姬妾说过情话,但他真没想到从旁观者视角看这么肉麻。幸好他爹娘给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外形条件好的话,应该没那么膈应人。   秦政倒觉得儿子是想多了。   没本事的人说情话才让人起鸡皮疙瘩,有本事的英雄豪杰说只会让人觉得感动和珍贵。虽然本质上都是在满嘴跑火车,天底下就没有一个男人说的情话是认真的。   可能是被刺激狠了,实在是不再多想听几次丁宏的废话,也心疼自己的小傀儡被狗男人占便宜。太子殿下超常发挥,居然一次就搞定了,没用上父亲帮忙。   扶苏飞快把神识收了回来,感觉自己的识海都脏了。但是识海又没法洗,只能多看点俊男美女拍的经典爱情剧目洗洗脑子。   看完这个,扶苏感觉自己又好了:   “好像从三方视角看,也不是那么恶心人,可能还是丁宏演技太差形象太糟糕。”   秦政忍住了没有笑话儿子。   扶苏计划完成之后就招呼林灵跑路了,林灵很快自导自演了一个假死的戏码。她装作是接了丁家派发的日常任务去了一处闹鬼的宅院清理这边的小鬼,没想到这里藏了一只厉害的大鬼,于是横死当场。   和她一同前去的好巧不巧都是丁家之中趁着丁宏势弱折辱过他的弟子,他们亲眼见证了林灵死亡。虽然后续丁家派人去给她收尸的时候尸体不翼而飞,也没人怀疑她其实还活着。   尸体不见在当前位面是很正常的事情,无非就是被大鬼销毁了。有些厉鬼不仅杀人灭魂,还会摧毁尸体,手段极其残忍。   丁宏一听说这件事,立刻就气疯了。   他单方面认定了这事不是意外,肯定是那些同行的丁家人故意的。他们欺负他还不算,连他喜欢的女孩也要害死。   还有发布任务的丁家任务堂,也不清白。是他们没打探清楚宅院里的情况,漏掉了那只大鬼,才酿成如今的惨剧。   任务堂那边倒是没脸为自己声辩,确实是他们工作失误。   但出任务的丁家人却不肯蒙受这种不白之冤,他们哪里害林灵了?分明是林灵自己运气不好,刚进门就被大鬼盯上杀害了,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而且这些人自觉自己不是恶人,欺负丁宏是因为丁宏丢人现眼。林灵和他们又没有恩怨纠葛,他们闲的吗为什么要对付人家小姑娘。   可惜丁宏不听。   扶苏故意让林灵选这个时候死遁,为的就是挑起丁家内部的矛盾。这样等丁宏的金手指出现之后,对方才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不久后,丁宏觉醒了掠夺系统。   这次的系统没再含糊其辞,直接就告诉了丁宏,自己是个掠夺系统。   系统冷冰冰地宣读使用规则:   【只要您完成了系统任务,就可以掠夺旁人的天赋、外貌、财富、运势、寿命等一系列有形或无形的东西,但您只能从和您有血脉牵连的丁氏族人中掠夺。】   系统列出了可掠夺人员名单。   里面全是姓丁的,一个外姓人都没有。像是那种之前姓丁、后来跟着母亲或者父亲去了对方的家族后改换了姓氏的,都不在其列。   丁宏刚绑定系统的时候非常惊喜,但看到列表之后就有些不高兴了。   “为什么我只能掠夺自己的族人?”   系统回答:   【因为只有您的族人才和您气运相连,可以轻易掠夺。若是选择外人,成功率不足0.1%,很容易遭受反噬。】   一听会反噬,丁宏立刻就放弃了:   “算了,丁氏族人也够了。”   他贪婪地看着名单里的那些人,在系统催促他选择掠夺目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中了之前跟林灵一起出任务的那些人。   这些人和他有大仇,就从他们开始吧。   刚绑定的系统给丁宏发了个新手大礼包,让他先体验一次掠夺的感受,丁宏于是掠夺了其中一人的玄学天赋。虽然只夺走了一小部分,也叫他感觉到极致的舒爽,仿佛灵窍都被打通了。   他迫不及待地施展法术,果然发现比以前顺利了许多,法术威力也有了肉眼可见的增强。   丁宏贪婪地追问:   “系统,这个人还能被我掠夺几次?”   系统回答:   【还能再掠夺三次。】   丁宏惊喜不已,才掠夺了四分之一的天赋就给了他这么大的进益。等这批人全部夺光,他岂不是要成为真正的天才。   而且丁家还有那么多可以供他吸血的存在呢,比如任务堂的那群家伙,还有之前逼迫他爸放弃他的老东西们……   丁宏阴险地笑了笑,觉得选丁家人掠夺也挺好,他在丁家最不缺的就是仇人。   另一边,扶苏已经把他那个阴寿换天赋的系统捏出来了。试用了一下感觉非常不错,虽然用完他就从健康的青年男子变得病歪歪了,还被阿父训了一顿。   秦政头疼地揪住儿子耳朵:   “你就不能先给自己充了阴寿再用?”   见儿子一副命不久矣的可怜模样,秦政又舍不得继续教训他了。松手放过了已经捏红的耳朵,给病弱公子披了件斗篷。   扶苏早习惯病弱身躯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他三两下给自己充好了阴寿,然后就又开始作妖了。   秦政眼睁睁看着儿子一会儿面色红润,一会儿苍白如纸。反反复复几十次,秦梓桑大有把余额都充完的架势。   到了这种地步,再是对儿子体弱多病有ptsd也麻木了。秦政摁了摁太阳穴,决定不去管他折腾什么,儿大不由爹。   终于,扶苏估算着差不多了:   “这么多就够了,我算过了,丁家人的天赋加起来都没我现在多。剩下的神力可以拿去做点别的,阿父你说做什么好?”   秦政不想说话。   扶苏自己嘀嘀咕咕,没有父亲回应他也不在意。他自顾自说着说着就想起来一件事——丁家人现在是不多,但他们还能接着再生小孩啊。   这可不成,这不是给丁宏送血包吗?   于是缺德太子二话不说……让傀儡林灵换了张脸,悄悄潜入丁家,给丁家所有人都绝育了。   秦政:……   扶苏这下才放心:   “丁家其他人可能为了孩子好,让孩子不姓丁。但万一丁宏把他们抓起来强迫生小孩,然后拍板给人起丁姓的名字呢?那就太造孽了,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小孩子是无辜的。”   秦政:所以被你绝育的小孩就不无辜了?   双标的扶苏继续往下说:   “丁宏自己也会找人生孩子啊,我可不信他会放过自己的骨肉,丁家人还是都别生了吧。”   “幸好我之前做好了限制,必须是系统出现时还留在丁家的那些人和他们的血脉才能被吸血。后面丁家再从外头认回的,就不算了。”   太子殿下认为,他都打算把丁氏全族踩下去灭掉了,只是绝个育简直太仁慈了。他都没有把丁氏杀光,仅仅只是让他们自己因为传承断绝而毁灭呢。   真死干净了一样不能传宗接代。   秦政想了想,夸道:   “太子确实仁慈。”   换成他肯定就直接杀了,所以他没有立场嫌弃儿子不够善良。   远在丁家的丁宏显然也想到了丁氏族人数量有限这个问题。   而且他还打听到了半个多月前,秦氏派人把所有和丁氏结亲的族人都接回了秦氏。他们的孩子也都被接走改姓了,甚至有些联姻的丁家人也跟着一起去了秦氏。   由于这个位面出嫁和入赘都属于正常婚姻情况,大家非常丝滑地就接受了婚姻状况的转变。世家大族向来以利益为先,为了攀上秦氏的高枝把自己变成出嫁或者入赘、让自己的孩子改姓秦,这不挺好的?   丁宏觉得一点都不好,他的血包少了好多!   本来这些流着秦氏血脉的丁家孩子都是他的“仇人”,他憎恨每个和秦氏扯上关系的人。结果他们在系统来之前就跑了,根本没给他报复的机会。   丁宏气得七窍生烟。   更让他难受的是秦家这么干了之后,好些个和丁家联姻的也陆续接回了自家族人和他们的孩子。然后系统里的可选人员列表就少了好多,其中有一个正是之前和林灵一起出任务的子弟。   对方走后改作了他姓,不是丁家人了。丁宏还没来得及报复他呢,险些没给气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丁宏立刻去找丁族长说这件事,让他别放这些人走。丁族长摇了摇头,说丁宏天真,这件事根本由不得丁家。   族里的人还是越来越少了。   有些人虽然没走,但给孩子改了姓。看着逐渐缩水的血库,丁宏不得不想别的办法解决人员流失的问题。   既然管不住其他人的去留,那他就自己生孩子。   他多找一些女人生子,再让孩子长大之后多生点。只要他活得够久,一个人就能发展出一整个家族!   丁宏二话不说制定好了掠夺计划。   他决定抓紧时间做任务,尽快把那些人的玄学天赋和寿命全都夺过来。   掠夺次数有限,每次都得做任务获得新次数。其他东西就只能放一放了,先捡着最要紧的夺。   除此之外,丁宏还在努力勾搭女孩子,希望嫩尽快开始造人。   可惜出身好的女孩都不愿意搭理他这个劈腿渣男,想隐瞒身份骗人也不成,他的照片早就在网上曝光了。唯一的选择就是花钱找不在乎这些的女人,可丁宏有些看不上这种冲着钱来的。   一拖二拖,就拖到了扶苏给他们下药。   这天清晨丁宏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异常。他的小兄弟起不来了,他不举了。   丁宏:!!!   ————————!!————————   陛下:你不是下的绝育药吗?   太子:对呀,但是丁宏值得特殊对待,他居然敢摸我傀儡的小手! 第599章 龙气:龙气是个好东西,孤与父亲也喜欢   扶苏不用看都知道丁宏现在有多崩溃,不仅是因为未来的血包没了,也是因为他现在起不来了。   很多男人都非常在意这件事,同为男人,他可太知道要怎么诛对方的心了。现在丁宏废了,自然也就没办法再出去祸害小姑娘,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不过有些男人就算是废了也不影响他们继续勾搭人,所以这个消息也没能瞒住,很快就传了出去。   如果有哪个恋爱脑就算知道丁宏不行、丁宏劈腿还非要追在他屁股后面跑,那只能说尊重祝福了。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扶苏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秦政一听外界沸沸扬扬地传丁宏阳痿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太子的手笔,他也真不怕把丁宏刺激得直接发疯。普通人发疯的杀伤力一般,丁宏可是身怀气运的。   扶苏笑吟吟地说:   “他现在可没空搞事,那些联姻家族被我鼓动着把出嫁的男女和孩子都接回自己家,丁氏族人每天都在流失,他现在都忙着做任务呢。”   自己已经不能生了,无能狂怒没有用。如果还不抓紧现在的血包,未来只会一眼能看到头。   担心丁宏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扶苏还特意用神力给他造了个梦。让他看看丁家只剩小猫三两只之后,他这个自以为的男频男主手握逆天金手指,却死活用不出来的憋屈。   然后等丁宏一醒,就又听说他最恨的仇人之一脱离丁家了,他能直接报复的人又少了一个。   虽说他也可以修行有成之后直接去杀了对方,但丁宏觉得那样不够爽。他想要夺取仇人的天资,让仇人一辈子活在废人的阴影里。   为此,他甚至都放弃了夺取仇人的寿命。因为他觉得死得太早会便宜了他们,他就是要这群人一直活着承受从玄门弟子跌落成普通人的落差,余生都痛苦万分。   结果这人跑了!!!   丁宏愤怒地大吼一声,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加快速度继续去做任务,不然剩下的仇人也会陆续跑掉。   这可不行,至少在他们跑掉之前,自己得把他们的天赋掠夺走。   丁宏开始疯狂做任务,根本顾不上其他。   可别以为系统的任务很好做,扶苏都特意帮他改金手指了,怎么可能放任他用简单任务刷奖励?丁宏现在每次接到的任务都会卡着他的实力上限,次次都得拼尽全力才能成功完成。   这大大拖慢了他做任务的速度,也拖慢了他获得掠夺次数的脚步。   而且拿到手的掠夺机会也会受到任务的影响,解决一个低级鬼怪只能夺取一点点天赋、解决一个高级鬼怪则可以夺取更多,并不能为所欲为想夺多少天赋就夺多少。   理所当然的,在系统上动了这么多手脚,扶苏的神力储备直接就消耗掉了四分之三以上。   剩下的四分之一正常情况下是不够扶苏给自己捏个厉害金手指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另辟蹊径走卖阴寿流的原因。   这点神力想捏金手指,那么金手指要么威力很弱,要么缺陷很大。吞噬寿命在所有缺陷里都算是第一梯队的重大缺陷了,给扶苏省了不知道多少神力。   因为正常活人的阳寿是没那么好增加的,哪怕提供延寿丹,便宜的延寿丹也只能延寿那么十年八年的。延寿超过十年的丹药即便在修真界也不是便宜货,根本不能用少许灵力就捏一大堆。   而扶苏为了提升金手指的威力,还把它设定成了需要大量充值寿命。十年阳寿丢进去就是小石子,杯水车薪。   如果说普通的寿命换天赋金手指是一年寿命换1点天赋,扶苏这个就是10年寿命换1点天赋。他要是个活人,他根本就撑不住,吃丹药也没用。   不仅是延寿年数多的丹药造价太贵捏不起的原因,有人会觉得贵的捏不起捏便宜的呗,便宜的吃多了也是一样的。延寿100年的丹药价格是延寿10年丹药价格的千倍,我还不如吃10颗10年丹药呢。   但实操的时候就会发现,并没有这么简单。人家能卖千倍差价,是有原因的。   ——同类丹药只能吃三枚,多了无效,而且每次吃药效都会减半。   总之,活人是很难应付这个系统对寿命的消耗的。阳寿实在太难获取了,有捏丹药的神力,还不如直接把系统捏好点呢,别有那么大的缺陷。   奈何扶苏是个鬼,阴寿格外多。   就算在当前位面可动用的阴寿被限制了总量,只剩百年,他也不怕。神力充值阴寿特别方便,直接充就行,根本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秦政一进儿子的卧室,就看到这小子又在折腾自己。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还没玩够呢。   最后定格在了苍白上,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对自己现在的形象非常满意。   见父亲回来了,扶苏指了指拿出来的两套衣服,问阿父穿哪个好看。   秦政扫了一眼:   “穿黑色的你会显得像鬼,穿个浅淡点的颜色吧。”   脸白成这样,黑衣会衬托得更白,死白死白的,可不就像鬼了吗。若是想要装病弱公子,还是来点淡蓝色淡青色更合适。   扶苏一想也是,就换了身淡蓝色衣衫。   换好之后他就兴致勃勃地说:   “我打听到丁宏今天要去哪里做任务了,我们去截胡吧?”   把丁宏的任务做了,丁宏的任务说不定就废了。然后他就得重新做别的,又浪费不少时间。   秦政问他:   “万一你帮他除鬼,系统直接判定他的任务完成了呢?”   扶苏并不在意:   “那就算他运气好,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坑他一把而已。”   秦政没有意见,也去换了身适合战斗的衣裳,陪儿子出门去了。   目的地是城内的一座老王府。   这是个不怎么出名的王府,府邸制式也不像很多王府那样恢弘大气,看着也就比普通院落气派点。听说前朝的时候就已经破败得不成样了,刚建国那会儿直接拿出来分配给工人们当了大杂院。   后来王府被收了回来,里面的居民也迁走了,但是屋子也没怎么好好修缮。鬼怪横生的世界,官方没太多经历保护这种没什么价值的古建筑,尤其这里还经常闹鬼。   大概是王府这类地界死过太多冤魂,每隔一段时间总有新鬼苏醒,冒出来搞事情。   因为是地缚灵的关系,他们大多都被困在王府内出不去。再加上玄门在王府墙壁上设置了困阵,就更出不去了。   最近这两天又有新鬼苏醒了。   丁宏接到的任务就是进来超度里头的冤魂,根据系统的检测,这次苏醒的是王爷身边的一个太监。   对方生前是个有品级的太监,结果不小心卷入了后宅争斗。那些妻妾互相下毒,没成想被下了毒的补汤误打误撞被妾侍送去给了王爷。   王爷以为这是寻常补汤,但他自己喝腻了,收下后就打发人离开。事后随手把补汤赏给了身边的太监,结果太监喝完人就咽了气。   像这种不算是主子但又有点身份地位的仆从,苏醒后实力也会比普通仆从高些。毕竟他的主子是皇家血脉,稍稍沾染了一点龙气,他伺候得多也沾上了点龙气的气息。   系统告诉丁宏,只要解决了他,这次给的奖励会比之前更丰厚。   丁宏问道:   “可以一口气吸干丁陂的天赋吗?”   丁陂是第二个被丁宏盯上的倒霉蛋,已经被吸了一次了。第一个早就吸干了,不过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听说他天赋没了都在拍手称快。   系统评估了一下:   【可以。】   丁宏顿时积极起来,一进王府就开始四处搜寻太监鬼魂的身影。   与此同时,父子俩款步走入王府。   同为鬼,他们对鬼魂阴气的感知更加敏锐。扶苏一下子就确认了位置,与父亲直接朝那边走。   丁宏到底是靠着系统才提升的实力,和嗑药嗑上去的没有区别。他根本就用不好那些法术,不然施个法追踪阴气,早就找到地方了,哪至于还在四处打转。   扶苏三两下把太监鬼魂从怨气冲天的失智状态揍得清醒过来,一剑划开空间,就把鬼丢了进去。   普通玄门子弟需要使用法术才能让人往生,扶苏不用。他知道怎么划开连通地府的通道,非常简单粗暴。   这样效率确实是快,用法术的话还得鬼怪心甘情愿去投胎,不然他们会十分抗拒。抗拒状态下送鬼下地府的速度就会很低,要折腾半天才送得下去。   像扶苏这样就不用,太监鬼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应该反抗的时候,已经在地府站定了,通道也关了。   扶苏回头冲父亲挑眉,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厉害。”   跟哄小孩似的。   同一时间,丁宏收到了任务失败的消息。他大惊,不明白好好的任务怎么就失败了,难道是太监鬼冲出王府大开杀戒了?   系统:【您的任务目标已经被其他人超度。】   丁宏一听,顿时就生气了:   “谁抢我的怪?!”   他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系统给他找的任务基本都是刚冒出来还没引起注意的鬼。这种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自然也没人会来抢夺了。   一般都得等鬼诞生个三五天,玄门那边才会发现,然后派人前来清理。偶尔才会有人路过恰好发现新生鬼怪,反正丁宏作为男主是不至于这么点背的。   丁宏立刻提着桃木剑去找人,他倒要看看是谁抢了他的任务目标。   找鬼他不擅长,找人还不简单?   丁宏把法力扩散开来,很快就察觉到某个方向有玄门法术的波动,应该就是那边。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父子俩还站在原地聊天呢。   他们是故意没走的,就是想等等看丁宏会不会送上门来。丁宏不来他们怎么确定抢怪到底会不会破坏对方的任务,他们又没对接丁宏的系统。   现在丁宏怒气冲冲地过来了,看来确实被破坏了任务。   丁宏一看到来人是秦氏那位有名的天才秦梓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顿时就失去了理智。   “找死!”   扶苏提剑一戳,就把丁宏打飞了。   他故作诧异地看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的丁宏,脸上写满了“就这?”。   扶苏笑了:   “到底是谁找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突然冒出来就要攻击我,战斗力还如此弱,还是回去喝奶吧。”   丁宏被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混蛋!!!”   这人不就是仗着天赋高才能这么嚣张吗?等着,等自己的天赋也提升上来了,肯定能超过他!到时候他要秦梓桑跪在他脚边给他当狗!   丁宏怨毒地看着两人。   秦政微微皱眉:   “可惜不能直接杀了此人。”   直接对丁宏下杀手,他体内还没耗光的大量气运就会为了保护他的性命,再生成新的好东西补给他,让他能有自保之力。   很多主角就是这样的,被敌人打落悬崖,于是悬崖底下“正好”有一个宗师洞府和绝世武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气运分出了一部分凝聚成主角需要的东西,协助他翻身而已。   丁宏体内的气运存量远不止凝成系统的那么一点,实际上还有很多气运作为备用。平时只以主角光环的形式存在,必要时刻就会化身成真正的助益。   像这种已经凝聚成奖励的气运,对父子俩来说就有些亏了。   因为被丁宏使用后,它们会产生损耗。而且它们本身也很难再被恢复成气运这种形式的能量,只能作为普通能量被吸收了。   要是丁宏体内的备用气运都被耗光了,他们这次过来不就亏了?   父子俩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秦政正欲抬手把他丢出王府去,突然感受到异样。他反手击飞了一个乍然凝聚成型扑过来想偷袭自己的鬼魂,拉着儿子往侧后方避开了几步。   只见一个身着前朝郡王服制的鬼正贪婪地盯着两人,尤其是身上龙气浓厚的秦政。他舔了舔嘴唇,对这些龙气格外眼馋。   龙气对鬼也是有好处的,多少妖魔鬼怪修炼的时候就喜欢盯上人间帝王,靠近吞噬他们身上的龙气。   这个郡王的魂魄原本在沉睡,察觉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两个龙气团子,这才苏醒。   这两团龙气浓厚到了惊人的程度,如果说他们身上的是太阳,郡王生前时在位的那个皇帝身上的就连萤火虫都不如。   贪婪冲昏了这只鬼的头脑。   他现在根本想不起来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了,他只知道吞了这些龙气,自己别说鬼王鬼帝,甚至都能撕开空间裂缝去其他位面称王称霸。   郡王饿红了眼,再次扑来。   秦政弹指将他击飞:   “他怎么突然苏醒了?”   莫非是因为男主在这里,要给男主送金手指了?阿苏之前也没把男主往死里打,应当不至于触发气运的护主才是。   扶苏被父亲护在身后,探头围观:   “我们三个气运浓厚的人待在这里,可能是提前刺激到对方苏醒了吧。阿父,小心一些,别让丁宏捡漏。”   他们现在这样特别像是配角辛辛苦苦打怪,然后猥琐主角躲在一边等着抢掉落。   小说里经常有这种剧情。   高玩配角把菜鸟主角揍了一顿丢在旁边,然后boss跳出来了。虽然boss很厉害,但是高玩更厉害,根本没把boss放在心上。   扭头没看到主角的身影,以为菜鸡已经离开了,就随手攻击着小boss。哪里知道主角是躲起来伺机而动呢,逮到机会就会抢了boss掉落的好东西逃跑。   扶苏回头一看,丁宏真躲起来了。   想在他们身上玩小说套路?门都没有。   扶苏抬手捏出个结界,把他们和郡王鬼圈在了一起。范围格外小,就在庭院里,连边角的一株树丛都没囊括进去。打眼一看,一览无余,结界内只有光秃秃的空地。   眼看郡王鬼要被击败,丁宏猛地冲了出来。   刚刚系统突然给他发布临时任务,要求他击败郡王。只要郡王落败之前他出手摸过一下boss,都能算数,甚至都不需要抢什么掉落。   任务完成的奖励是足足十次的掠夺次数,丁宏当时就心动了。他赶紧躲了起来,又趁着父子俩“专心”收拾郡王的时候转移了位置,跑到郡王背后的树丛里。   这里距离郡王近,万一郡王被击飞,可能就会直接落到他面前。即便没有被击飞,他从这里突然跑出去偷袭,有郡王的身影阻拦视线,秦氏那两个人应该也没办法立刻发现。   结果刚冲出去,丁宏就一头撞结界上了,发出了响亮的“Duang”。   扶苏噗嗤一笑:   “这么明显一个结界都看不到吗?”   丁宏:……   扶苏又说:   “你不会以为你躲得很好吧?”   丁宏:…………   扶苏怜悯地看着这个傻子:   “学了这么多年法术,还是只会用眼睛分辨敌人的位置,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丁宏气急败坏:   “你闭嘴!”   扶苏就不,他站在父亲身后像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偏要故意刺激男主。丁宏冷静不下来,才会越发急躁,疯狂想要翻身,然后做出更多不理智的事情。   秦政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坏狐狸:   “你这样迟早挨打。”   扶苏病弱又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有什么坏心眼呢?我只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小男生而已。”   秦政:“……你说出来了。”   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了,直接说出来也太不要脸了。   扶苏假装没听见。   丁宏愤怒地捶打了两下结界,却被结界弹飞了出去。这下是真的被丢出王府了,还很不幸地砸进了附近人家丢的垃圾堆里。   等丁宏带着一身臭味回丁家时,父子俩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那只鬼。   倒也没有把人打得魂飞魄散,只是剥离了他身上那一丝丝微薄到几不可见的龙气,就把魂魄丢回地府了。   郡王鬼不能接受现状,死死扒着裂缝边缘不肯松手。他目眦欲裂地瞪着父子俩,嘴里喃喃着“我的龙气”“我要称霸地府”。   扶苏不耐烦地打断他:   “想多了,你吞了我们身上的龙气也称霸不了地府,你以为我们不想称霸地府吗?”   他们也就是成神之后才有了称霸地府的一点点可能性,但是不好和天道撕破脸皮就没有这么做。   而且想称霸也顶多在新生地府里嚣张,敢往古老的地府位面跑就是上门送菜,甚至都不用端帝尹帝出手就能被人给收拾了。   郡王呆呆地看着扶苏。   用这么多龙气辅助修炼都不能称霸地府吗?地府居然这么可怕?   浑浑噩噩的郡王甚至都忘了讨要回自己的那一丝龙气。   那玩意儿虽然兑换不了功德,但是留在身上总归有点用处。现在被人给抢了,他生前又没做过什么好事,可谓是血本无归。   扶苏嫌弃地捏着那一丝有点发灰的龙气,不是很想要。清人的龙气,感觉上头自带晦气。   秦政直接伸手把它给掐散了。   里面携带的能量逸散,很快就被当前国家的运势吞噬,也算是没有浪费。   扶苏一下子被启发了思路:   “既然我们出现会刺激那些前朝皇室老鬼苏醒,那不如——”   秦政与他心灵相通,欣然应允:   “先去恭王府,再去清西陵和清东陵。”   去把那些鬼的龙气都抢了,虽然他们看不上,但是这个国家的国运用得上啊。把他们的龙气拿去喂肥国运,也算是帮满清还账了。   说干就干。   两人很快转道去了恭王府,这里出过恭亲王奕?,这人名声响亮,携带的龙气应该不少。而且恭王府还有个乾隆的儿子永璘住过,或许也能碰见。   京城别的不多,就是这些皇亲国戚多。父子俩闲得很,有的是时间一个个找过去。   扶苏感慨道:   “我有点喜欢这个位面了,那些积年老鬼不受刺激都不会苏醒,还不是任我们为所欲为?”   秦政熟练地提醒儿子:   “你也是积年老鬼之一。”   扶苏突然反应过来:   “那是该找机会去一趟骊山和肤施了,别人不管,得把父亲和我叫醒才行。”   秦政颔首:   “把清人解决了就过去。”   ————————!!————————   清人:有没有人管管他们?讲不讲天理了?   天道:(瞄一眼秦端秦尹)天理就是这样的!不服憋着! 第600章 陛下一出手:男主的系统就这么死机了   丁宏回到丁家之后越想越气,恨恨地询问系统,自己是不是真的只能夺取丁家人的天赋。   他想夺了秦家的,秦家不是嚣张吗?等秦家所有人都成了废人,看他们还嚣不嚣张得起来!   可惜,系统只是一个没什么智能的统。   它只会机械地要求丁宏做任务,然后回答一些系统库里存在的问题。超出库存的问题它不知道,也没法回答。   系统一遍遍地重复:   【本系统只能夺取同族的物品。】   丁宏被它蠢到了,烦躁地砸了一堆东西。最后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那我改姓秦不就好了?”   系统卡壳了一下:   【还需获得秦氏一族的认可。】   这可没那么好获取,秦氏那边早就和他闹翻了。   丁宏皱眉想了半天:   “如果我入赘秦家并且愿意改姓,是不是就算秦家人了?只要秦家没有阻拦我的婚事,应该算是认可我了吧?”   系统判断了一下这个逻辑:   【可以。】   丁宏顿时兴奋起来:   “哈哈哈!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只能一辈子绑死在丁家了呢,结果原来还可以通过结婚改换家族,增加血包数量。   想来也是,之前那么多丁家人不也靠着转投联姻的丈夫/妻子家,脱离了丁家人的身份吗?他们可以,自己自然也行!   丁宏冷笑一声,决定回头就去勾搭一个秦家的女孩。   可惜了,之前丢了秦澜这个联姻对象。   要是他劈腿的事情没暴露的话,他现在还是秦澜的未婚夫。只要等一个月,系统就会出现,然后他就可以想办法和秦澜提前结婚。   这样一来,他想掠夺丁家就掠夺丁家,想掠夺秦家就掠夺秦家。一想到那个讨厌的秦梓桑会沦为废人,天赋全部成为自己的养料,丁宏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丁宏一直在试图接触秦家的女孩,不过不太顺利。秦氏一族非常团结,族里没多少傻到会被丁宏哄骗的小姑娘。   这丁宏之前才和秦澜结怨,现在又来勾搭秦家女子,明显不怀好意。也不知道他这是想打脸秦澜,还是想干其他什么。   反正姑娘们都很警惕,绝不靠近丁宏。   这段时间里,秦政和扶苏倒是很忙。他们俩把京城附近都跑遍了,能抓出来的清鬼都抓了。   试了一下发现只有历代皇帝的儿女孙辈才携带龙气,再远一点的血缘关系就没有了。即便如此,人数也非常多,父子俩几乎就是照着清人的族谱抓的鬼。   不过对应的地府里这会儿还没把王侯将相和普通百姓的魂魄分开,毕竟在此之前被送下去的权贵鬼魂不多。   大部分苏醒的权贵都是恶鬼,直接被玄门中人打得魂飞魄散了,根本轮不到进入地府的机会。   之前地府里的前朝老鬼也不多,最多的其实是近现代的鬼。越往前越难苏醒,毕竟距离鬼魂大批量复苏也才过去几十年,阳间的阴气不足,古老的鬼魂达不到苏醒条件。   现在这群清鬼进去了,被迫挤在一堆鬼里面,面对的不是反清的近代人士就是早把满清当前朝的现代国人。不仅根本没人给他们面子,还会在发现他们的第一时间兴奋地呼朋唤友来打清狗。   糟糕的是,因为这个位面还不是完善过的位面,只是个残缺位面,所以地府的样式和正常地府是不一样的。   这里归幽冥女仙管,所有人都在排队等投胎。投胎这种事情,当然是看先死后死,残缺位面的地府可不看你剩多少阴寿。   所以清鬼虽然是后来的,但他们是先死的,很快就被赶去了队伍最前面。   往前挤的路上不停遭到其他人的偷袭,有些是纯粹和清人有仇或者看不惯清人,有些就是单纯的不满这一大批人插队了。   像这种地府,除了排队什么都做不了,无聊死了。大家都等着早点投胎去当人,谁乐意被这么一大批人插队啊。   有人不满地抱怨:   “凭什么啊?他们活着的时候是皇亲国戚,死了还能有特权插队投胎!”   旁边一起排队的鬼同伴回答:   “可能凭他们死的早吧。”   清人虽然一开始很不满自己被抢了龙气还被一群人打骂,但听到其他人都嫉妒他们可以先投胎,又有些抖起来了。   这些庶民,再抱怨不还是得老老实实排在他们后面?呵。   幽冥不满地催促:   “赶紧走,别堵在路上。怎么的还要我请你们啊?别耽误我时间。”   清人只好唯唯诺诺地加快了脚步。   他们再嚣张也不敢在仙人跟前嚣张,他们这点凡间身份在仙人面前屁也不是。而且他们还丢失了龙气,连一点依仗都没有了。   等清人走远了,幽冥才扫一眼心里忿忿的平民鬼怪们,安抚了一句:   “你们跟他们计较什么?他们里头也没几个能投人道的,不去畜生道不错了,你们好歹还能当人呢。”   排队的鬼们瞬间精神一振:   “仙子姐姐,细说!”   幽冥看着自己的漂亮指甲,随意开口:   “作孽太多,抵消了本就不多的功德,本身也投不了好胎。结果连龙气护体也没了,那就更惨了,还得受子孙连累。”   有龙气护体的时候,后代作孽后代自己承担,对先祖的影响不大。但是没了龙气护体,相当于没了特权,就要好好算一下你儿孙作孽和你有没有关系了。   像是清人因为闭关锁国导致的不良后果,肯定是要往前追溯到前头每一代奉行这个政策的皇帝头上。尤其是头一个提出的,罪加一等。   众鬼一听,嘶了一声:   “那我们未来的儿孙要是做了孽,不会也报应到我们头上吧?”   幽冥瞥了他们一眼:   “不至于,你们的后人也没传几代,哪儿来的作孽的后人反噬老祖宗?”   众鬼:……   这也太扎心了,平民传着传着就容易断代,遇到战争更完蛋,这种事实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   幽冥又安慰了两句:   “这个报应也不是什么祖宗都要被拉出来鞭尸的,那清人祖上的祖宗多了去了。他们自称女真后人,金国皇族还检测出了中原王氏的基因呢,这笔账算不清楚的。”   “首先得是你们投胎的时候,已经出生的子嗣,他们做的孽才会进入审判机制。进去之后也不代表肯定会算到你们头上,还要看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行为直接或者间接能和子孙做的事挂上钩。”   “我们地府很讲道理的,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鬼。你们放心投胎就行,下辈子记得行善积德啊,功德深厚的能投好胎。”   幽冥说完就迤迤然走了。   前头清人已经挤到了最前面,进了投胎的转生池。转生池这边有个让鬼社死的转生镜,会展示前一个投胎的人投成了个啥。   清人本来还高高兴兴,结果最先进去的努尔哈赤因为生前老是搞屠杀,投的胎格外不理想,震慑到了高傲的清人。   幽冥就知道剩下的人不可能会愿意老老实实去投胎,立刻出手把想跑的那些全部抓回来,挨个丢进转生池。   等全部丢完,才慢悠悠地给父子俩发消息。   扶苏收到消息跟阿父说:   “清人都投胎了。”   秦政便把完整法则传给了世界意志:   “知道了。”   很快,地府开始完善起来。这下不再空荡荡一片了,不想投胎的鬼魂可以选择在里头安居乐业,等死腻了再去活一活。   地府的变化让不少鬼立刻放弃了投胎,转生池前的队伍越来越短。这下大家都高兴起来,想投胎的不用等太久,不想投胎的也不用再担心自己运气差立刻就要去下辈子吃苦了。   父子俩解决完清人就走了,没再祸害其他朝代的老鬼。虽然他们也很不喜欢明人,但明人勉强可以放过。   两人商量起什么时候去咸阳。   扶苏还记得男主丁宏:   “跑太远丁宏万一搞事情容易赶不回来,不如先等解决了丁宏再去。”   秦政本来就不急,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然后回到秦家派人去一打听,好嘛,最近丁宏果然不安分。他除了做任务还在积极接触秦家的女孩,不知道打的什么坏主意。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他该不会想通过和秦氏联姻,把秦氏也变成他的血包吧?”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叫秦家不痛快就来勾搭秦家的女孩子,那也太无聊了。   丁宏现在本来就陷入了血包越来越少的困局,他不抓紧一切时间做任务,反而跑来勾搭女孩,明显不合理。   扶苏不觉得丁宏是这种为了争一口气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这家伙还是稍微有那么点脑子的。必然是勾搭秦氏女的利益远大于现在丢失的这点丁家人,他才会这么选。   秦政说道:   “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随即,他加派了人手去游说剩余和世家联姻的丁氏族人脱离丁家。丁家眼看大厦将倾,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接着,又遣人去散播丁宏是扫把星的言论,再将之前几个天赋消失的弟子与丁宏有关这事传播出去。   丁宏莫名其妙天赋暴涨,其他人又莫名其妙天赋消退,其实有心人对比一下就会意识到不对劲。只不过之前丁家人多,很难精准揪出丁宏这个隐藏的老鼠屎。   主要也没人关心丁宏的境况,压根不知道他天赋涨了。现在有父子俩推波助澜,他根本藏不住。   再然后,秦政问扶苏要走了傀儡林灵。   他给林灵换了第三张脸,精心捏了个和秦家某位旁支子弟相貌相似的脸出来。还给她改名叫了秦灵,让她去接触丁宏。   林灵是假秦家女,丁宏要是和她结婚,是没办法被算作成功加入了秦家的。她的身份很好伪造,甚至连身份系统那边只要动点关系就能增录进去。   当前位面的玄门世家堪称手眼通天,官方毕竟要仰仗他们除鬼,一些不算很严重的行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政说:   “朕倒要看看,丁宏是不是真那么蠢。”   秦灵的名字和林灵都只差一个字,要是这都能上当,也是没谁了。   扶苏看着阿父的这一连串操作,感觉越看越眼熟。平时不都是他干这种事情吗?阿父怎么也这么熟练?   秦政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朕跟你待久了,都要被你腌入味了。”   但是还别说,骚操作做起来确实令人心情愉悦。只要一想到丁宏发现被骗之后震惊悲愤的模样,就觉得这样虐主角比单纯的打压得对方无法翻身要有趣很多。   很快,秦灵就出现在了丁宏身边。   秦政很有技巧地让丁宏“主动”接近秦灵,而不是秦灵主动。既然是自己先贴上去的,丁宏自然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两人经过几次丁宏主导的偶遇后,这才互相交换了身份。   秦灵像个没心眼的单纯女生:   “我是秦家旁支的女儿,我爸爸就是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跟我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的那位,你见过的。”   丁宏当然知道那人,那人在秦家不算什么受重视的子弟,但确实是正经的秦氏族人,以前跟着秦家人来过丁家。   秦灵和他长得确实很像,一看眉眼就知道肯定是父女俩。即便丁宏以前没在秦家见过秦灵,他也没往心里去。   秦氏年轻一代的子弟那么多,丁宏本来也不是每个都见过。有些之前还住在外地,并不在京城发展。   秦灵说自己是大学毕业了,所以才回到京城。她遗憾地表示自己学习有点差,没考上本地的好大学,只能去外地上了。   丁宏一听就更不奇怪自己为什么没见过秦灵了,大学之前秦灵天天两点一线地在学校和家之间跑,大学又是在外地上的,两人能碰见才有鬼。   秦灵有些像林灵,然而丁宏完全没猜测她俩是一个人。   毕竟林灵已经死了,而且两人的长相完全不同。哪怕因为林灵尸体没找回来的缘故,可能存在没死而是逃脱了的可能性,一般人也不会往上面想。   因为她的这种性格本来也是很多男生认知中女孩子的常见模样。   只有女生才知道,娇俏可爱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在生活中是比较少的。大部分都是故意卖萌,网上那么多甜美夹子音,至少有九成是装出来的。   可是丁宏这样的大男子主义才不会觉得甜美的少呢,在他的世界里,甜美型女孩是很多的。   就像大家平时遇到两个文静的乖乖女也不会奇怪怎么两人的性格这么像一样。   丁宏很快就和秦灵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秦灵特意邀请丁宏去“她家”做客,见一见她爸爸。   这次见面,丁宏试探着问道:   “伯父,我和灵灵在一起,秦家族长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秦灵的假爸爸说:   “当然不会,族长哪有空管这种小事,你们放心结婚就是了。”   反正秦灵也不是她女儿,族长怎么会管一个外人和丁宏的婚事呢?   丁宏心满意足,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为了维护世家的利益,本位面的婚姻法比较特殊。普通人结婚还是一样的,但是婚姻双方中如果存在世家子弟,结婚的时候要登记清楚入赘还是出嫁。   这关系到了后续儿女姓氏和遗产分配等一系列问题。   丁宏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屈辱地选择了“入赘”。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选完入赘之后,系统那边就切断了他和丁家血包之间的联系。他以为选了入赘就等于秦家和丁家他都能吸血了,但实际上一次性只能选一家。   可惜陷入了马上就能吸干秦梓桑的喜悦重的丁宏完全没注意到这点,他压根没空去看丁家人的列表。满脑子都是要把自己这些天积攒的掠夺次数全部用在秦梓桑和他父亲身上,等把他们的天赋掠夺完,再去夺秦澜那个女人。   丁宏回到了自己特意买来给他和秦灵做婚房的公寓,都顾不上哄新婚妻子,先找了个借口躲去了卫生间。   他期待地打开系统:   “我要掠夺秦梓桑的天赋!”   系统检测完冷冰冰地告诉他:   【您的可掠夺列表里没有此人。】   丁宏眉头一皱:“怎么回事?秦梓桑离开秦家回他妈妈的家族了?”   他赶紧打开可掠夺列表,想找一找有谁是他能掠夺的。结果找来找去,就找到一个秦灵,没别人了。   丁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丁家人呢?秦家人呢?”   系统回答:   【您已经入赘,系统判定为脱离丁家,无法再掠夺丁家族人的东西。】   丁宏有些生气,这说得好像他和女人一样嫁出去了似的。虽然他自己觉得女人嫁出去之后就和娘家没什么关系了,可一旦轮到自己身上,他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但是没关系,丁宏安慰自己,以后还能通过离婚回到丁家。而且丁家也没剩多少天赋好的血包了,丢了就丢了。   丁宏追问起秦家来:   “秦家为什么也不在列表里?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和秦灵结婚了吗?他们不知道,我岳父总知道吧?我可是让秦灵提前和她爸爸说过今天领证的。”   系统再次自检,并给出答复:   【经检测,秦灵并非秦家子弟,故而无法激发秦氏的掠夺权限。】   丁宏:???   丁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之后就怒了,冲出去抓住秦灵质问起来。   “你不是跟你爸爸姓的吗?难道你是跟你妈姓的,你妈也姓秦,你爸其实是入赘的?!”   秦灵愧疚地看着他:   “对不起啊宏哥,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秦家的女儿。我只是怕我身份太低你会看不上我,才假装成秦氏女的。”   丁宏不幸:   “那你爸是怎么回事?”   秦灵一脸天真娇憨地说道:   “那是我花钱找来配合我演戏的,秦叔叔人特别好,只收了我十万块,就愿意帮我一起骗你。”   丁宏无法相信,自己因为区区十万块钱就被坑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丁宏咆哮出声:   “你们两个明明长得那么像——”   秦灵摸了摸脸,一脸的幸福:   “这个啊,我是整容整出来的。像吧?为了让你相信我真的是秦叔叔的女儿,我不仅给自己整了容,还改了姓名。”   顿了顿,还嫌刺激不够似的,小声补充了几句:   “我知道宏哥你有个忘不掉的白月光叫林灵,我特意改名叫秦灵。我还去学了她的性格脾气,就是希望你能多爱我一点。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哪怕你生气我骗婚,我也是绝对不会和你离婚的!”   丁宏:啊啊啊!   丁宏要气疯了。   他嫁给了一个假的秦氏女,想掠夺秦家人的计划彻底失败了。还成了二婚男,而且还是入赘过的二婚难。   结果这女人说什么?她说她不离婚,死也不离婚。   她不离婚,丁宏就没办法回到丁家去。他的金手指几乎就算是废了,除了对秦灵施展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丁宏怨毒地看着秦灵:   “真不离婚?”   秦灵坚定拒绝。   丁宏怒道极点反而笑了:   “好,你别后悔。”   他要狠狠把秦灵的一切都掠夺了,等着秦灵因为阳寿被夺光而死亡。丧偶之后他就恢复了单身,不离婚也不要紧了。   丧偶之后总归能回丁家吧?就算回不去,他重新找女人入赘就是了。   这次不一定非得找秦家,秦家女人太难勾引了,他可以去找别的。反正只要度过青黄不接的阶段,以后总有办法翻身。   丁宏狠狠地把所有掠夺次数都砸在了秦灵身上,冷笑着等秦灵猝死。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无事发生。   根本就没有阳寿的傀儡无辜地看着丁宏,依然是一副娇俏甜美的模样,看得丁宏几欲作呕。他发誓,他以后最讨厌这种类型的女人。   秦灵故作关心:   “宏哥,你没事吧?”   丁宏有事,他太有事了。   他崩溃地发现自己在秦灵身上根本一点东西都掠夺不到,次数用了,却没有任何反馈,好像系统失效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系统那个智障还只会反反复复地告诉他,一切正常,掠夺功能没有问题,请宿主自己检查一下是否对错误对象使用了掠夺。   丁宏不信邪,跑出去做任务,回来继续对着秦灵使用技能。每次都会失效,没有一次成功。   好像自从他入赘出去之后,这个狗屁系统就废了。难道是他试图利用结婚更换掠夺群体的举动触发了系统的什么bug?   丁宏悔不当初,早知道他就不结婚了!   秦氏族内。   扶苏乐不可支地看着傀儡那边的反馈:   “系统还是太不智能了,但凡它可以掠夺神力,也不至于什么东西都夺不走。”   傀儡秦灵没有真正的玄门天赋、寿命、美貌和气运,她的这些全是虚假的。既然都是假的,自然夺不走,只能摆着好看。   秦政也没想到忽悠丁宏和傀儡结婚会是这个效果,他以为顶多让那个丁宏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办法掠夺秦家,也没办法再出去结亲祸害其他家族。   没想到啊,直接把丁宏的系统坑成了个摆设。   现在系统自己好端端的,丁宏也没遭遇生命危险,气运当然不会给男主补别的金手指。他就只能一直和系统死磕,直到想到办法解决傀儡妻子恢复单身。   扶苏非常佩服:   “还得是父亲出手,比我厉害多了。”   他阿父随便一搞,男主的金手指就废了。始皇帝就是始皇帝,是太子比不了的。   秦政头一次被人夸却不觉得理所当然,反而很心虚,因为这确实不是他的本意。   “朕也没料到……”   扶苏不管,已经高高兴兴地开始盘算自己和阿父这次能进账多少气运了。   太子殿下开始掰着指头数:   “我之前为了尽可能保留丁宏的气运,改造他那个系统的时候给系统加了好多缺陷呢。什么只能掠夺丁家人的东西,还有降低系统的智能程度。”   虽然耗费了大量神力,但现在看来,简直不要太划算。   因为这样一个缺陷很大的系统构建起来只花费了很少的一点气运,剩下没花掉的未来都能被扶苏当战利品收走。   如果说丁宏有100点气运在身,就相当于仅仅花了10点凝聚系统。原本应该花80的,扶苏用自己这一趟出门携带的四分之三神力换取了整整70点气运,很值。   扶苏开心地说:   “神力又不值钱,随随便便就能弄一大堆了。气运可不一样,可遇不可求。”   哪怕换来的气运兑换成等量的本源能量以后,可能只值扶苏花费的神力的一半,他也是赚了。   扶苏至今还没掌握用本源能量凝聚气运的办法,问过端爹之后才知道只有天道和法则能把它变成气运。   既然变不了,那就是绝版货币。别说用两倍价格换,十倍百倍地换都是赚的。   但其实压根没消耗两倍神力。   气运之子的气运总量是超过父亲们给扶苏提供的神力上限的,毕竟气运生成的金手指不完全受主角的控制,神力却是扶苏想怎么捏怎么捏。   如果给扶苏提供的神力总量还超过气运总量的话,主角就彻底没有任何优势了。扶苏轻松可以碾压对方,那样达不到历练儿子的目的。   是以两位父亲把扶苏的神力上限定为了气运总量的五分之一。   男主有相当于100单位能量的气运,扶苏只有20单位的神力。他用15单位神力把男主那个本来耗费了80单位的系统改成了10单位,足足撬动了70单位的气运。   15换70,这是接近五倍的回报!   扶苏自己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回报率这么惊人。   直到丁宏因为系统没用了而心态爆炸、对自己未来是否能成为人上人这件事产生了动摇,父子俩借机开始掠夺气运。花了一年时间把气运全部夺走,汇总到一起一算,才发现到手的气运居然有这么多。   90单位气运到手,其中70很明显是额外抢来的。再和自己之前用掉的神力总量一对比,血赚。   超级会做生意的小太子得意极了:   “我就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从来都是大赚特赚。”   顿了顿,看一眼父亲,改口:   “和阿父讨价还价的时候不算。”   那是他主动让着阿父的,不然阿父也不可能从他手里占到便宜。   丁宏已经没用了,他的系统因为气运流失而彻底报废消散。   扶苏早就在新婚当晚把傀儡收了回来,没让丁宏有吃豆腐的机会。   丁宏也没注意自己老婆什么时候不见了,以为对方是发现自己想杀他躲起来了。反正使用技能也不一定非得当面,远程也能用,他就没管。   但等他意识到不解决秦灵的话可能真没法破局之后,就开始满世界找秦灵要杀了这个人。杀了他自己就能回丁家了,然而他就是找不到秦灵在哪儿。   去警局报失踪,警局说秦灵隔三差五会押着一些小偷之类的人来警局这边,根本没失踪。丁宏选择蹲守等秦灵出现,结果秦灵换了其他地方的警局出没。   后来丁宏想着等分居两年打离婚官司,没想到没等两年期限抵达,丁家先出事了。丁家被好多个家族联合覆灭,瓜分了属于丁家的蛋糕,丁宏回不去了。   没了丁家,他就只能靠嫁人去夺妻子娘家的气运。然而他离婚都离不了,离了之后也很难找到愿意和他结婚的世家女。   自己的风流韵事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女孩避他如蛇蝎,丁宏就知道自己完了。根本没有以后,就算他哄着小姑娘愿意嫁给他,那些家族也不会承认他的。   只要不承认,就不算数。   这就是丁宏最后酗酒自暴自弃的根本原因,自那以后,父子俩便开始掠夺他的气运。   扶苏陪着父亲去把秦人唤醒之后,就高高兴兴回去找端爹尹爹了。   小太子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厉害吧?”   秦端:……   秦尹:……   元桑忍俊不禁:   “厉害,这才两年不到,男主就被你和御帝陛下玩废了。”   梓桑蹭到大兄身边:   “我还带回来一对始皇帝父子。”   元桑继续夸夸:   “我阿弟最能干!”   给太子殿下哄高兴了,这才愿意变成小崽崽被他们抱着玩。   秦政戳了一下他的包子脸:   “一战成名,下次父亲们要给你增加难度了。”   梓桑不可置信地抬头:   “啊?”   ————————!!————————   阿苏(痛定思痛):原来太优秀也是个错 第601章 【恋爱病毒】:恶毒男主给所有竞争对手下恋爱脑病毒   扶苏不敢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怎么能因为他表现优秀,就继续提高难度呢?   但是扭头一看几位父亲的表情……   小太子想起来了,父亲们都是对儿女高标准严要求的严父。他自己小时候进学也是这样的,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放低期待。   如果你是一个聪明孩子,那么迎接你的必定是越来越难的难题。放水?不存在的。只有笨小孩才会享受被放水的待遇,不,准确来说是被放弃的待遇。   扶苏唉声叹气地被阿父拎走了,回去休了两天,重整旗鼓开始面对新一轮挑战。   这次的世界确实比上一个难些。   接收完记忆的太子殿下不可置信:   “这里的主角怎么这么恶毒?”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父子俩选择先了解世界线,再给自己安排合适的身份。他们以魂魄状态看完了这个位面的走向之后,秦政选择了沉默,扶苏选择了骂人。   能让涵养好的太子说出“恶毒”的,很明显是踩中他痛点了。毕竟就连上个位面的丁宏,都没有这个待遇,当时太子只是不屑地嫌弃他low。   本位面依然是男主作为伪气运之子,男主姓冯,是个在主角团里很少见的姓氏。无论男频女频,一般都很少给男主或者第一主角安这么个不够苏的姓,大家都喜欢萧贺苏慕之类更好听的。   冯姓男主不仅姓氏不够苏,名字也很普通。他叫冯磊,一个就算放在配角栏也顶多出现在种田文里的姓名。   但这是一个现代商战世界,冯磊是冯氏集团的老总。一下子,这个名字就显得更不够有逼格了,尤其是和周围一圈名字特别好听的总裁对比起来。   不过冯磊本身对此接受良好。   他甚至非常庆幸,庆幸自己光是靠着这个名字就能被女主直接pass——如果存在女主的话。   冯磊本人很讨厌恋爱脑,他是个纯纯的事业脑。偶然看过几本女频的弱智网文,看到里头的总裁天天和女主谈恋爱,他就是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   不慎穿进某本同类型小说以后,冯磊的思维却发生了转变。   别误会,他不是开始认同恋爱脑癫公癫婆男女主了。他是突然发现了这种男女主的妙处,意识到男主总裁天天不好好干活,他的集团能好?   再加上冯磊绑定了一个系统,说可以给指定目标投放病毒。他就灵机一动,选择了投放恋爱脑病毒,把所有和他有竞争关系的总裁都变成了恋爱脑。   而他自己,顶着一个叫“冯磊”的名字,注定了不会是剧情里的男主男配,顶多算是路人甲或者炮灰。   只要操作得当,他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剧情中的背景板。美滋滋地吞并大量企业成为首富,还不用担心剧情找上他,把他强行变成下一个恋爱脑。   扶苏破防就破防在这上面。   他无法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万一他给我丢个恋爱脑病毒,孤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就要尽毁了?!”   一想到自己为了某个女主癫狂的模样,太子殿下就难以接受。要知道外头还有父亲们和哥哥们盯着他呢,他坚决不愿意留下这种黑历史!   秦政陛下也眉头紧皱。   当儿子的不乐意变成恋爱脑,难道当爹的就乐意?   别忘了,在绝大多数的小说里,公子扶苏虽然经常被写成男主,但至少都是有脑子的男主。   秦始皇就不一样了,古早小说里头多的是秦始皇为了赵国公主小青梅、名叫阿房的不知名女子、长公子的生母楚姬等一系列女人直接失智的桥段。   陛下算是深受其害,因而他比儿子更不能接受自己遭受荼毒。   所以陛下顾不得其他,先给自己和儿子捏了两个防护罩。别的都不管,先把病毒隔绝再说。   虽然恋爱脑也能成为病毒显得有些奇葩,但金手指嘛,不讲道理也很正常。   上好了防护罩,父子俩都松了口气。   扶苏想了想说道:   “要是男主给我们丢病毒,结果我们一直不中招,估计会引起他的注意。”   秦政颔首:   “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要做一些伪装。”   本来父子俩可能还会选择用正常一点的手段打压冯磊,但是冯磊太过分了。他们突然就不是很想放过这家伙,而且要打击对方最好也是从对方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冯磊得益于大家都是恋爱脑,就他不是,他可以清醒地搞事业,把恋爱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周目里他确实成功了。   最后满世界到处都是恋爱脑总裁。   哪怕冯磊不至于给每个认识的老总都丢病毒,一般只丢威胁比较大的竞争对手。但能让他感觉到威胁大的,基本都是世界五百强企业。   五百强企业的老总全成了恋爱脑,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大量员工因为不靠谱老总的骚操作失业,家庭生活变得一团糟。有些总裁失了智后简直就是法外狂徒,做出的离谱事情数不胜数,不少员工甚至直接就被他们物理解决了。   比如有一个总裁,他最喜欢玩迁怒。心上人的母亲生了特殊的重病,目前还没有医药公司研发出特效药。总裁一怒,就把这些没用的医药公司给搞破产了。   还有个总裁,他跟女主玩虐恋情深。后来和女主心意相通之后,又反过来去收拾所有曾经“欺负”过女主的人。有些职员只是见到女主的时候没有露出友善的微笑,就被他派人撞死了。   恋爱脑病毒之所以称之为病毒,很显然它本身就不是好东西。   那些法外狂徒总裁,并不是失智之后被激发了自己内心深处违法犯罪的本性,而是被病毒改造了思想。   没中病毒之前,人家是个正常人,好些总裁根本不做犯法的事情。有些还是实打实的慈善人士,多年来一直默默做好事,从来没对外宣扬借此改善企业形象。   冯磊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   公司倒闭?倒闭就倒闭呗,自己这不是把对方的公司吞并了嘛,那些员工又没失业,还能继续留在公司里干啊!   ——绝口不提有大量倒闭的公司是冯磊抽不出手去吞并的,就这么默默倒了,造成很多家庭的困境。还有一些员工在公司吞并重组的过程中被“优化”掉了,同样面临着失业危机。   更倒霉的是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新公司又双叒叕倒了。一连经历好几次这种事,堪称新时代刘玄德。   至于病毒导致的总裁在法律的横线上反复跳跃,牵连好多人员死的死残的残,还拿不到补偿、报复不了动手的人和背后指使的总裁。   冯磊就更不在意了,他觉得那是那些总裁的问题。总裁作孽,和他有什么关系,受害人找总裁去啊。   他又不是圣父,虽然同情这些倒霉蛋,但是他又不可能帮那些总裁善后。他还没这么烂好心,顶多帮忙扩大一下舆论,事后整垮总裁的公司,也算是帮受害者复仇了。   这和给你仇家提供绝世武功,等你仇家杀了你全家之后,再跑来帮你谴责仇家,有什么区别?   这不就是有预谋的钓鱼执法嘛!他就是故意在等你全家被杀,好借此事向仇家发难呢!   世界线的最后,是冯磊玩脱了。   倒闭的公司太多,社会变得动荡不安。冯磊疯狂扩张集团,步子却迈得太大,管理起来非常吃力。   他靠着气运的压制,勉强维持住了集团的正常运转。但外头那些没被他吞并的倒闭公司引发的连锁效应一直在扩大,他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再这么下去,整个世界都要乱套。   世界意志果断回档,向快穿局寻求支援。   父子俩一致认为,打击冯磊的最好办法并不是让冯磊意识到自己的金手指对他们两个没用。这样虽然会有一定的效果,却完全不足以快速击穿冯磊的心理防线。   相反,一个中了恋爱脑病毒的人,已经经过了降智,还能轻轻松松把他踩在脚下,才最让他信念崩塌。   太子殿下咬牙切齿:   “我要给他改个姓!”   秦政:?   扶苏调出神力,开始把冯磊改名成王磊。只是改个姓而已,牵扯到的变化很少,几乎没有耗费多少神力就完成了。   就见太子冷笑着说:   “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   秦政:……   一个叫冯磊的总裁可能会是现代弱智爱情剧里的路人甲,但一个叫王磊的总裁却大概率会是里头的炮灰。   好,不愧是你,秦扶苏。   就是不知道姓改了之后,男主还敢不敢随便丢恋爱脑病毒了。   得亏男主穿越前不叫冯磊也不叫王磊,这名字本来就是原身的,无论改成什么他都能接受良好。   扶苏表示他就是在赌:   “男主穿越前也就是偶然看了几本小说而已,他未必知道天凉王破这个梗,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放在心上。他可能会觉得,自己又没招惹那些总裁,总裁迁怒也不可能莫名其妙迁怒到他的公司身上。”   但是能这么想的人,本身就是思维逻辑正常的人。恋爱脑的逻辑不正常,试图以正常逻辑判断他们的行为,只会被坑得很惨。   秦政一向不会阻拦儿子的奇思妙想,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有亲爹兜底呢。   顺手又拉了点神力出来,把男主投放的恋爱脑病毒改了改。最起码不能把所有总裁都变成不讲法律的神经病,光恋爱就够了。   这样一来,可以尽可能避免情况持续恶化。员工顶多被开除,没有生命危险,他和扶苏把人招揽到自家产业就是了。   秦政已经想好了身份。   他选中了一个乱象横生的娱乐圈公司,准备进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抢夺话语权。以他和儿子的能力,把原来的几个大股东排挤出去不难,顺便还能整治一下公司乱象。   扶苏以前就在娱乐公司当过老总,熟门熟路了,对里头的弯弯绕绕知之甚详。而且娱乐公司想做出成绩其实更简单,这个位面的时间线比较早,完全可以复刻其他位面的成熟案例。   秦政陛下本人对管理公司不算专业对口,他是从政的。所以他倾向于找更简单的公司进去cos总裁,娱乐公司就是很好的选择。   扶苏见他阿父选定了公司,且大有自己大干一场的架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阿父?你打算单独当总裁吗?”   如果是他们父子俩一起当董事会成员,他来当总裁,父亲只当董事长,其实无所谓选哪个公司的。扶苏都能干,反正他只需要管理公司就好了,技术上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即可。   但看他爹这个架势,明显没打算让儿子当总裁,只想让儿子当个外援。   秦政轻轻一拍爱子的脑袋。   扶苏感觉自己的视野高度降低了,迷茫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三头身小崽。   直到这时,秦政才慢悠悠地说:   “总裁和他的带球跑小娇妻,以及跑去国外生下的天才萌宝。”   扶苏:………………   小太子沉痛地发现,他成天才萌宝了。   虽然他本人的人生经历比好多天才萌宝还要传奇,他小时候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天才,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有朝一日去cos这种小说里的萌宝啊!   可惜这件事是父亲决定的,当儿子的没有拒绝的权力。阿父难得恶趣味发作,想戏弄他一下,像他这样的大孝子当然得配合。   位面中。   五岁小天才秦梓桑板着一张小脸坐在餐桌前,他的傀儡妈妈正在忙忙碌碌地给他准备早餐。   天才萌宝不能没有妈,毕竟秦总裁还要和他妈妈上演先婚后爱。就算其他剧情都不走,这个人总归得存在才行。   于是秦政三两下捏了个和楚姬有几分相似的漂亮女傀儡出来,扶苏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完全照着他爹喜好捏的。   傀儡妈妈长得比楚姬还要更美一些,性格也要更加温柔贤惠。秦政是典型的封建大男子主义皇帝,他就好这一口。   真正的楚姬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人家是楚国宗室公主,从小就是天之骄女。就算温柔小意,也是努力装出来的,本性里肯定有属于公主的骄傲。   小扶苏谴责地看向他夹带私货的阿父。   秦政厚着脸皮忽略了儿子的谴责,叮嘱傀儡带孩子先出去住一段时间,等剧情到了再上门认亲。   现在的时间线是二周目刚开始没多久,秦政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儿子的协助已经空降盛世娱乐成为总裁。   而带球跑女主楚楚,也刚刚因为觉得国内的教育更适合孩子成才,带着还叫楚桑的儿子回了国,在A市租了个房子暂时居住。   温柔的楚妈妈家里家外一把抓,每天生活都很规律。   早起给自己和儿子准备早餐,送孩子去上幼儿园。然后出门考察附近的地段,想租个商铺开烘焙店,找到地段后就去联络供货商。忙到傍晚,去接孩子回家,做饭,陪孩子玩,哄孩子睡觉。   虽然是个单亲妈妈,但是生活幸福安宁,没什么波折,她很满足。   扶苏老老实实去上了半个月的幼儿园。   今天也不例外。   乖乖被楚妈妈盯着把营养均衡的早餐吃完,第十六次试图把没滋没味还噎人的水煮蛋蛋黄丢掉、但被妈妈抓包,不得不硬着头皮就着牛奶吃下去。   然后发出了第十六次抗议:   “我讨厌吃水煮蛋!我想吃茶叶蛋!”   楚妈妈坚定地拒绝了:   “不可以,茶叶蛋没有水煮蛋健康有营养。”   扶苏不高兴:   “水煮蛋天天吃都吃腻了,就换一次。”   楚妈妈依然坚持:   “再闹我就去和先生告状了。”   扶苏:……   核武器秦政放出来,小崽子就老实了。傀儡妈妈是受陛下叮嘱才管着太子的,陛下担心自己不在身边,儿子会放飞自我。   小扶苏生气地背着小书包去上幼儿园了。   他现在是在小红花幼儿园上学,这是家附近的公立幼儿园。   现在还没有出现生育率大幅度下滑的情况,幼儿园里同龄人非常多。扶苏上的中班足足有五个班级,每个班里都有二十多个小朋友。   虽然才转过来半个月,但是同班的小朋友都很喜欢扶苏。他一来就被团团围住,因为楚妈妈每天都会给他准备自己亲手做的小甜点,让他拿去和小朋友分。   这年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是很充足的,受教育的人没后来那么多,有文化的大多都比较体面讲道理。   所以老师并不去管小朋友们分食家里带来的自制美食,也没考虑过会不会有小朋友吃出问题老师要担责这一点。是后来难缠的家长太多了,老师们才开始畏首畏尾起来。   扶苏把装了点心的饭盒拿出来,熟练地分给所有小朋友。   身为傀儡,楚楚是不用睡觉的。不用睡觉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干这干那,比如打扫卫生、整理房子、制作一些比较耗时的食物。   又因为楚楚的烘焙店还没开起来的缘故,她个人的时间是比较充足的。白天一般也能提前回家把饭做好,等接了儿子回来就能直接吃。   普通单身妈妈肯定做不到她这个程度,不说傀儡可以牺牲睡眠了,光是永远精神饱满不觉得疲惫就吊打了所有人类生物。   小朋友们都很羡慕小桑:   “你妈妈对你真好,每天都做好吃的甜点。”   他们的妈妈连早起做早餐都要费尽力气,还经常没空做早饭,直接去外头买。小朋友并不知道一大早做甜点得多早起床,但他们可以猜到肯定非常辛苦。   扶苏毫不吃亏地回应道:   “我对我妈妈也很好。”   傀儡整天逼他不许挑食,他都没有一怒之下把傀儡拆了,他可真是个好脾气的天潢贵胄。   老师听着他们的童言童语忍俊不禁。   刚要招呼大家吃完东西就坐好,忽然发现楚桑小朋友捂着心口倒下了,看起来似乎十分痛苦。   老师吓了一跳,赶紧接住他:   “怎么回事?是生病了吗?”   扶苏苍白着一张小脸,心里把已经改名王磊的主角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不信这不是王磊搞的鬼,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心绞痛?   扶苏心里大概有了猜测,王磊可能冲他阿父动手了。   根据半个月的观察,父子俩发现恋爱脑病毒种下之后,不仅总裁会变成恋爱脑。总裁周围某个符合小说套路的女性也会被一起牵连,遭到恋爱脑病毒的绑定,甚至有时候总裁的孩子和家人也会一起受病毒影响。   因为光总裁自己恋爱,另一半不配合,戏也唱不下去。   扶苏刚刚突然感觉到心脏绞痛,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似乎是防护罩把病毒排斥出去了,但是光这一瞬的痛苦就足够叫小太子记仇记一整个小本本。   他一边飞快地给父亲发消息,一边应付老师的关心。   扶苏虚弱的说:   “老师,我这里好痛。”   老师不敢耽搁,当即叫了救护车和校医过来。校医检查过后怀疑楚桑小朋友可能有心脏病,建议及时送医。   小红花幼儿园距离儿童医院不远,扶苏很快就被救护车接走了。   扶苏紧急修改了自身的防护罩,加强了一下它的防护力度。同时又增加了一层伪装效果,避免等下医生检查发现啥事儿没有。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楚楚赶到医院,得知了她儿子的心脏病恶化了的结果。   楚楚很快配合演上了:   “小桑确实一直都有先天性心脏病,但是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情恶化?”   医生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只说:   “最好尽快给他移植一个新的心脏,心脏源不好找,家属先去申请匹配吧。”   楚楚慌乱地点了点头,跟着医生去办手续了。等办完又去看了看白着小脸一脸生无可恋躺在病床上的扶苏,小声和他交流了一番。   扶苏不想躺在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喜欢。他想回家躺着,那样还能偷偷玩手机,没人管他。   其实比起去上幼儿园,他更愿意在家里养病。在幼儿园里还要应付老师和小朋友,在家他想干嘛就干嘛。   楚楚承诺会尽快接他回家。   之后她就离开了医院,直奔秦政所在的盛世娱乐。按照剧情,她得去求孩子亲爹帮孩子解决生病治疗的问题。   扶苏扫了一眼地府光屏里的私聊信息。   阿父跟他说,前不久自己那边也感受到了恋爱脑病毒的入侵,不过很快就被防护罩排斥出去了。   陛下推测是他这段时间雷厉风行地夺取了盛世娱乐的话语权,消息在各大媒体传得沸沸扬扬,今天终于被男主知道了。   王磊约莫是忌惮这个新冒出来的厉害总裁,为保万一才给他下了病毒。这也是父子俩想看到的结果,不然也不会故意推波助澜,让消息传得那么快那么广。   只是扶苏没料到,属于他阿父的恋爱剧情一开,他这个倒霉萌宝就要得个心脏病。   明明很多带球跑剧情里没有这一出,只有少数带球跑是球生了重病,孩子他妈不得不回去求助有权有势的孩子他爹。   秦政听说之后分析道:   「可能是你以前经常装病的后遗症」   扶苏:。   愤怒的太子决定给主角下毒。   他不好过,男主王磊也休想好过。反正只要不是下威胁性命的毒,再下得隐晦一点,就不会触发气运的反弹。   决定坑人的秦梓桑一向能以最大的耐心布局动手,所以他精心用神力捏了一个特殊毒素。再花能量给楚楚增加了身手很好的设定,让她偷偷潜入王磊家,在他的咖啡里下毒。   一个在国外独居六年的女性,独自生下了孩子还抚养到这么大,一直平平安安的没有遭受欺凌,懂点跆拳道空手道柔道之类的,很合理吧?   没多久,王磊就发现自己被春天的柳絮花粉诱发了鼻炎。   不严重,但是每天鼻子呼啦啦的。从起床开始,至少要擤两个小时的鼻涕,才能止住。之后一旦不慎打了个喷嚏,就又开始疯狂流鼻涕了,还是两小时起步上不封顶。   到了晚上,更是遭罪。一躺下,鼻子就开始堵了,左边堵完右边堵,右边通了左边就又开始了。每次堵的那个都在狂流鼻涕不说,还正好堵的是当前的主呼吸口。   众所周知,鼻子也是会休息的。左边和右边轮流进行呼吸操作,左边工作的时候右边就省点力气,只进行少量的气体交换。   有的时候鼻子堵了但是自己没发现,就是因为正在工作的呼吸口没堵,休息的那个堵了。但是一旦反过来,那就很遭罪了,感觉自己要被憋死。   如果堵上的这个同时还在流鼻涕……相信没有人是没体验过那种感觉的。堵着的那一半鼻子疯狂往下淌鼻涕水,偏偏鼻子堵住了又很难擤,只能拿纸塞着堵起来。   白天工作的时候这样就够难受了,躺下了酝酿睡意的时候遭遇这个,只会更难受。   王磊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一坐起来鼻子就不堵了,可以正常呼吸。重新躺下又会再次堵起来,不知道身体是什么毛病。   最后,王磊选择坐着睡觉。   罪魁祸首秦梓桑打听到他的惨状之后,终于心平气顺了。   鼻炎是长久的折磨,可能还得伴随一生。和他比起来,自己只是突然心绞痛了那么一下,太子认为这个账可以平了,自己没吃亏。   ————————!!————————   别人下毒:各种高大上的毒药   太子下毒: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鼻炎的威力了 第602章 恶魔崽崽:秦扶苏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傀儡楚楚很快找到了“丈夫”所在的公司,在前台拦下她问她找谁的时候,充分演绎了一个孩子重病需要父亲出面的绝望母亲形象。   把前台小姑娘给震慑住了:   “啊……原来您是秦总的夫人?您怎么不给秦总打电话呢?”   楚楚露出一个心酸委屈的表情。   小姑娘立刻就脑补开了,怀疑秦总可能是个渣男,妻子孩子都丢在家里不管。打电话就只能接通助理,然后被冷漠助理糊弄一通,根本联络不上本人。   身在娱乐圈相关的公司,谁没看过几十部狗血爱情剧呢?这些都是脱胎于生活的,都说现实更离谱,今天也是被她撞见了。   前台同情地看了一眼楚楚:   “您没有预约,我这边也只能给秘书部打个电话,看看他们肯不肯放您进去。”   楚楚很讲道理地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电话很快接通,前台简单把事情说了,就听秘书先生沉稳地表示知道了,让她把人放上来。   楚楚很快来到总裁办公室。   到了这里,就不用演戏了。秘书先生也是傀儡,屋子里就他们两个傀儡和秦政在,演戏也是演给空气看。   秦政问了一句:   “阿苏情况如何?”   楚楚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公子已经不疼了,只是闹着想回家。”   秦政颔首:   “朕派人去接他回家,他一向不喜欢医院这样的地方,一会儿肯定要闹脾气,你去哄哄他。”   几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秦政去嵌套的小休息间跟儿子聊天了,留下楚楚和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声情并茂地说台词。   外头在秘书处办公的其他秘书助理很快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大家的八卦心一下子就起来了,纷纷凑近了听热闹。   几分钟后,众人总结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他们这位新来的秦总以前有过一个谈了几年的前女友,后来迫于家里的压力分手了。   前女友伤心出国,没想到分手的时候已经怀了孩子,这些年艰难地在国外生下孩子拉扯大。   最近她带着孩子回国,想接受国内的教育。结果小孩的先天性心脏病突然发作,她没有办法只能来求助孩子他爹。   助理们唏嘘感慨:   “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单亲妈妈独自在国外打拼养孩子本来就很辛苦了,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回国,想着日子能好过一点,结果又生了重病。   也不知道秦总在不在意这个前女友和他们的孩子,要是不在意的话,母子俩也太可怜了。   正窃窃私语,就见他们一向稳重的总裁大人脚步匆匆地带着前女友和秘书路过,飞快下楼去了。   看来还是很在意的。   也是,这种被迫分手的前女友,不出意外就是白月光了。白月光吃了这么多苦给他生了孩子,不在意的就是纯渣男。   盛世娱乐秦总的八卦很快传遍了娱乐圈,又扩散去了其他行业。不过这种简简单单的故事并不是很炸裂,大家议论一下也就过去了,在意的人并不是很多。   至少比不上隔壁顾氏集团总裁和他的小替身虐身虐心二三事。   秦政赶到医院把儿子接回了家。   三头身小太子趴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的,一副已经被医院消毒水味道熏得生无可恋的模样。   秦政摸了摸他柔软的小短发:   “还是长发好看。”   小扶苏头发非常细软,手感丝滑得宛如细嫩的幼兔绒毛。秦政没忍住又摸了几下,还拈起一缕搓了搓,果然很细滑。   扶苏对着车玻璃一照:   “阿父,你把我弄成鸡窝头了。”   被他爹搓过的那一缕支棱了出去,像个小角似的。   秦政帮他顺了回去:   “这样就好了,你最近有没有老老实实地吃饭上学?”   扶苏把脑袋重新埋回去:   “不想上学。”   秦政心情愉悦地说:   “那可不行,十二年义务教育,不想上也得上。不然朕要被当成违法分子被抓起来了,你舍得?”   扶苏:……   还好十二年义务教育不包括幼儿园,扶苏决定尽量在上小学之前将男主解决,这样他就可以不上学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回到父亲身边后没几天,他就被送去了另一家私立幼儿园。听说在这里上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他爹美其名曰怕他无聊,愣是给他转校塞了进去。   扶苏怀疑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爹看不过去他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想给他戒网瘾。   身份证上已经改名秦梓桑的小扶苏白着一张脸,安静地坐在教室角落。他抱着自己的小猫咪玩偶,看着远处那群身怀剧本的小孩子,十分抗拒融入人群。   楚楚的剧本不算经典带球跑,因为秦政也不是很想演绎非常颠的剧情。但是这里有一对双胞胎兄弟,那是真的实打实弱智带球跑剧情里的小孩子。   他俩的亲妈当初在酒吧不小心中了招,和他们爸爸一夜风流。第二天一早醒来就惊慌失措地跑了,躲去了乡下老家,接受舔狗男二的照顾。   最近终于荣耀回归A市,带着两个天才小宝贝。一个据说五岁就已经熟练掌握了黑客技术,另一个据说经商天赋很高、已经可以给他爸爸帮忙了。   兄弟双剑合璧,短短半个月,居然已经整垮了一个黑心企业。   之前说过,父子俩准备在“身负恋爱脑病毒”的情况下击败男主,狠狠打击男主的自信。让他意识到他就算用歪门邪道拉低竞争对手的水平,竞争对手也能轻松碾压他。   现在就应验了。   父子俩这次没有给自己捏什么金手指,除了防护罩和傀儡之外,也就是扶苏之前捏了个鼻炎病毒。   他们依然是选择把绝大多数能量用在了改造男主的金手指上,不仅改掉了恋爱脑病毒会把人变成法外狂徒的这个缺陷,还尽可能约束病毒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经过改造的病毒正常了许多,它现在不会莫名其妙绑定一些双方之间没有感情、只是单纯符合小说套路的对象。   原本的病毒是不管男女主是否互相喜欢的,有时候两人压根就是陌生人,也强行给他们制造了恋爱剧情。   这个性质就很恶劣了。   尤其是对于女方来说,堪称是无妄之灾。   自己好端端的,突然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傻缺总裁盯上了。身体还不受控制地配合演绎各种狗血剧情,人生全被毁了。   现在的恋爱脑病毒就温和多了,它只会在现有的条件下把事情变得更戏剧性一些,加深男女主们之间的感情。   比如419带球跑生下双胞胎这个,女方觉得之前那男的器大活好,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接触一下也无不可。男方是花花公子,最近正好被家里逼着安定下来,一看有现成的孩子、孩子还这么聪明,就果断选她了。   两人虽然想法有点一言难尽吧,但反正也不祸害别人。奇葩和奇葩锁死正好,也省得流入市场了。   男主王磊完全没有发现,他给这些人送恋爱脑病毒,总裁们确实因为恋爱脑的关系偶尔会耽误正事。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正常的,而且恋爱脑病毒还为了戏剧性,把双生子的智力加强了。   本来双生子只是比普通小孩聪明一点,远达不到如今的程度,经过改造后才能五岁就玩黑客技术、参与商业竞争。   俩孩子一个走白道一个走黑-道,万一哪天王磊和他们家对上了,可想而知会输得多惨。一边是商业竞争正面对峙,一边是黑客宝宝暗地里使坏,还有王姓这个负面debuff,王磊不破产就怪了。   所以这些天秦政根本懒得去收拾王磊,他就自己在公司里研究怎么多拍一些以秦朝为背景的精品剧出来,洗白一下他们大秦。   影视剧对民众的影响非常大,之前清朝遗老不就是靠这招美化满清的?他们大秦也可以这么做,多拍点正面的好剧,最好是那种经典咏流传、几十年后还有人反复拿出来播放回顾的。   秦政陛下在忙事业,没空管儿子,就把儿子丢到幼儿园来了。   顾家的小朋友走到扶苏面前:   “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扶苏看了看他。   认出来了,小倒霉蛋一个,惨得不行。   这家父母在被植入恋爱脑病毒之前就已经是两个大奇葩了,比双胞胎那对还奇葩。双胞胎的父母只是稍微有点离谱,顾家这对是离大谱。   他俩就跟虐文男女主似的。   总裁顾易有个出国留学的白月光,白月光压根就和姓顾的不熟,但架不住顾易自己一往情深。他一看白月光走了,就悄悄养了个小替身朱浅浅,两人还生下了面前这个小顾。   结果白月光刚学成回国,顾易就抛下替身去给对方当舔狗了。但白月光依然和顾易不熟,也不怎么搭理他,舔狗事业进行得十分不顺利。   顾易回来之后并不反思自己,反而认为是朱浅浅的存在影响了白月光对他的印象。于是他和朱浅浅开启了长达一年的虐身虐心,在王磊给他们种下病毒前就已经开始上演虐文情节了。   最近已经发展到了朱浅浅怀二胎被他折磨得快要流产。   小顾被妈妈保护得不错,并不知道家里的这些事情。他在幼儿园里活泼开朗,人缘也很好。   扶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自己身体不好没力气,所以才不过去玩的。   小顾误会了:   “那我喊他们过来陪你玩。”   扶苏:!大可不必!   扶苏的清净没有了,一群小屁孩在他这个角落叽叽喳喳。   就算他借口上厕所离开,回来的时候默默换了一个安静角落继续假装发呆其实打游戏,这群小屁孩也会继续追过来骚扰他。   扶苏心想,他就多余和小孩子废话。   但他也发现了,这群小孩会紧追不舍,主要还是有个组织能力很强的小顾老是提醒大家不要忘了小桑。他一提醒,玩高兴了没注意这个的小孩们就会一窝蜂涌过来,导致扶苏失去了清净。   扶苏决定给小顾找点事做。   他悄悄黑进网络,把顾易这阴暗猥琐的臭渣男视奸白月光的事情曝给了白月光本人。白月光背后也是有家族的,立刻就派人去教训顾易了。   然后,他又把顾易违法犯罪的证据交给了警方和顾家的竞争对手,于是顾易被揍了一顿之后又面临了牢狱之灾。   顾家确实有点能量,可以想办法把人捞出来,但那前提是没有竞争对手插手。   顾家有关系,竞争对手难道就没有吗?除非顾氏愿意为了捞顾易多让一些利润,不然肯定捞不出来。   顾家掌权的目前还是顾老爷子,他在权衡利弊之后,放弃了自己这个总是闯祸的儿子。虽然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但他现在不是已经有了个好孙孙?   儿子这样已经废了,不如及时止损。舍下一个儿子,直接培养孙子,也免得儿子留在外头继续干出更难收场的事情。   顾氏最后还是给竞争对手让了点利,换来他们不把顾易入狱的事情往外传播。只要把消息压下去,就不会影响集团股价和品牌形象,普通消费者谁没事去关注老总的儿子进没进局子。   顾易进去蹲大牢之后,朱浅浅日子就好过了起来。顾老爷子没迁怒她,反而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对她很是看重,希望她能再给顾家生个后代出来。   老顾家一脉单传好几代了,好不容易多一个。之前要不是顾易动作太快,老爷子又忙着集团没注意到,根本就不会闹到险些流产的地步。   小顾小朋友因为被爷爷寄予众望,最近来幼儿园的次数都少了。   幼儿园里学的东西不多,基本就是玩。老爷子想着自己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只能抓紧时间培养孙辈。   小顾于是被剥夺了美好的童年,五岁就要开始埋头苦学。   扶苏同情了他一秒钟。   然后继续快乐地躲在角落安静待着,玩他的游戏。   小顾失去了童年固然可怜,但顾老爷子也确实身体不怎么样。他不支棱起来好好学的话,以后顾氏落到他爹顾易手里,他和她妈都没好日子过。   自己也算是帮了他。   目前顾易还没来得及做出更过分的挖朱浅浅的肾、打断朱浅浅的腿之类行为,但眼看着迟早会这么干。虽然白月光压根不需要换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挖替身的肾。   神金。   扶苏怀疑顾易和朱浅浅这对可能是原主角,王磊来了之后意外夺取了气运,导致朱浅浅后来惨死。   本来朱浅浅有气运傍身的话,至少能逢凶化吉。比如肾被挖了以后,未来能重新移植一个,再靠着气运把身体养好。   就是那种经典的,虐文女主杀不死,和小强一样受尽折磨也能坚强存活,甚至身体素质还比正常人更好。   可惜她的气运被其他人截胡了,最后只能和正常人一样死得凄惨。   秦政听说顾易进了监狱,就知道应该是儿子出手了。   等小孩回家,他问道:   “你和顾家那小孩玩得挺好?”   扶苏瞬间警觉:   “我不喜欢他!你千万不要把他叫来陪我玩!”   秦政:……   他儿子又不是真小孩,他怎么可能叫个小孩来陪阿苏玩?   看来小顾在幼儿园里骚扰过扶苏。   秦政换了个话题:   “我看监控你总是坐在幼儿园角落里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又开始打游戏了?”   扶苏一脸无辜:   “阿父怎么能这么想我?”   秦政便明白了:   “你果然在偷偷打游戏。”   扶苏:……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政把小孩抱起来,带他出门:   “既然不想上幼儿园,那就跟着朕吧。正好最近有个剧组需要童星,你去客串一下。”   配合的小童星没那么好找,最近有个他组局的大秦正剧开拍,需要个人去演幼年扶苏。反正他家太子以前也没少拍戏,顺手去演了,还能省一笔请小演员的费用。   扶苏被塞进剧组演了几天,戏份不多,很快就杀青了。之后就被他爹带着去了盛世娱乐的大楼,天天在阿父眼皮子底下待着,再也不能尽情打游戏了。   秘书部的大家都很喜欢小扶苏。   助理姐姐给他塞了一把糖果:   “小秦总今天也来巡查公司呀?”   扶苏小手抓不住所有的糖,只能往兜兜里塞。对于助理姐姐的调侃,就当没听见。还不忘随时警惕着对方的咸猪手,唰地一下躲过她的捏脸。   助理姐姐很是遗憾:   “给姐姐捏一下,保证不用力。”   扶苏蹬蹬蹬跑远了,坚决拒绝被吃豆腐。   趁着他爹去开会的功夫,扶苏催促秘书傀儡带他出去玩。秘书有些为难,但还是开车带他出门了。   去的目的地是傀儡楚楚新开的甜品店。   甜品店开在大学城附近,扶苏找了个不错的位置靠窗坐着,安安静静地吃着奶冻,边吃边翻看地府光屏。   他可能有点事故体质,没想到正好撞见了一个新的男女主相遇桥段。   在甜品店里兼职服务员的女大学生不小心将巧克力奶打翻洒在了某个男人身上。   对方原本是作为优秀校友来母校演讲的,演讲完顺道品鉴一下这个学弟学妹们口中味道不错的甜品店。结果就撞见了他的真命天女,两人因为打翻的巧克力一眼万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附近总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   二人齐齐扭头,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两人突然老脸一红。   秦扶苏可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正常小孩这个时候不会故意使坏,他会。   就听小宝贝疑惑地问:   “都弄脏了衣服,你们为什么不吵架反而盯着对方一动不动?”   两人:……   完蛋了,听着好羞耻。   女大学生手忙脚乱地帮忙擦衣服上的污渍,优秀校友总裁也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给自己擦拭。   擦着擦着就不小心擦到了不该擦的地方。   然后他们想起了什么,一扭头,发现那个小宝宝还盯着他们看。   两人:!!!   女学生立刻收回手,总裁也立刻起身,落荒而逃。   虽然小孩子应该不懂这些,但他们就是有一种带坏孩子的即视感。而且也确实怪不好意思的,总裁足足过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再次踏入这家店,想问学妹要联系方式。   结果一进门,就听熟悉的小奶音:   “巧克力叔叔来了!”   总裁脚下一个趔趄,就扑了出去。正好扑到女学生脚下,来了个五体投地。   扶苏默默拍照发给他爹:   「多么充满戏剧性的相会!」   秦政知道儿子出门看热闹去了,也没在意。   他完全不晓得所谓的戏剧性根本就是他儿子整出来的乌龙,还以为这年头套路已经从女主恰好摔到男主怀里变成了男主恰好摔到女主裙边。   还挺新奇的。   小坏蛋干完坏事就没事人的继续吃他的小甜点,满脸无辜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恶魔宝宝。看得刚爬起来的总裁眼角一抽,突然很想过去揉乱对方的一头细毛。   学妹小声提醒:   “那是我们老板的儿子。”   总裁理了理衣服,若无其事地点头:   “长得很可爱。”   学妹没好意思说,小宝贝来他们店里待了几天,已经拱火几十次了。   昨天有对情侣进店吃东西,正好闹分手。男的把账单拉出来,连女朋友喝了他一瓶矿泉水都要对方还钱。   然后他们小老板天真无邪地开口:   “叔叔,你长这么大肯定没有朋友吧?我给小朋友分糖吃都不要他们给钱的!”   把那男的气得当场就想打人,然后没等对方碰到小孩一根毛,小孩就哭得撕心裂肺,捂着心口倒下去了。   最后他被楚楚店长讹了两千块医药费。   学妹都震惊了,她们温柔似水的店长大人居然会讹钱,还这么熟练。她甚至都怀疑店长把有心脏病的儿子摆在这里,就是为了碰瓷的(不是)。   不过小宝贝还是干了件好事,因为他进医院的关系,那抠门男的事迹在大学城都传遍了,应该再也不会有女孩子上当接受他的追求了。   秦政也是没想到,儿子出门看热闹能原地化身碰瓷熟手。   但是想一想当年有官员怒斥太子狼子野心,某人好像也是当场“晕倒”,让所有人见识了一下太子殿下有多体弱多病,吓得那官员七窍生烟。   所以秦梓桑其实早就是碰瓷老手了。   ————————!!————————   官员:天下岂有五十年太子乎!   太子:孤都没有几年好活了,你们为何不放过孤?(原地晕倒)   陛下匆匆赶来:阿苏!   太子立马原地苏醒站好:我没事的阿父,我骗他的   官员:??? 第603章 生病:小朋友不能胡吃海塞哦   在小瓷器扶苏沉迷于碰瓷大业的时候,隔壁男主王磊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很多人的鼻炎都会伴随鼻子敏感,空气里稍微有点粉尘什么的刺激到了鼻腔,就会立刻打喷嚏。而且不是打一下,是连续打个不停。   这天好端端的正在开会,员工在台上讲PPT到一半,突然听到底下阿嚏阿嚏的声音。起初她还能坚强地无视,但对方实在是打得太久了,弄得员工都有些尴尬地停了一下。   周围人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打喷嚏的居然是总裁。不仅如此,还有吸溜鼻涕的声音。   这……   虽说只要是三次元的人,就肯定有拉屎放屁的日常行为。但王磊一向端着总裁的高冷范儿,给人一种他其实已经辟谷了的感觉,大家真是没想过他会吸鼻涕。   助理默默地上纸巾。   于是吸鼻涕的声音变成了呼啦啦擤鼻涕的声音,还不是一两次,而是整整持续了一个会议。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经理和助理们平时日常也能碰见总裁擤鼻涕。没办法,王磊的鼻炎一受刺激就会立刻发作,不流个一两个小时的鼻涕停不了。   可之前都是他自己在办公室里擤,大部分员工是不知道的,知道的也不会全程围观。哪像现在这样,感觉滤镜都碎了。   会开完,经理关切地问道:   “王总,是不是最近感冒了?要注意身体啊!”   他们总裁都感冒多久了,一直没好吗?想想有的人自愈力差,如果因为咽喉炎鼻炎导致的流鼻涕,确实容易持续很长时间,经理也就没有多问。   王磊面色有点难看:   “最近犯了鼻炎,去医院看了,吃药效果不太好。”   经理想了想:   “会不会是过敏?吃点抗过敏药试试呢?”   王磊点点头,回去就让助理买药了。   但过敏药吃了也没用,还是不停流鼻涕。医生也爱莫能助,有些病就是这样的,治不好,只能撑着。   王磊的鼻炎是扶苏用神力捏的毒药造成的,除非王磊搞到一颗气运生成的解药,不然普通的医疗手段根本没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过了一段时间,王磊发现自己就算鼻子不怎么堵的时候,呼吸也不太顺畅了。经常需要嘴巴辅助呼吸,因为这个,嘴唇时常干裂起皮、口腔也总是干干的很难受。   王磊以为是病情加重了,赶紧又去了一趟医院。结果这次医生诊断他是炎症+过敏导致诱发了后天性哮喘,会得这个病,还有他夜晚睡眠质量太差、身体免疫力降低的原因在。   王磊人都麻了。   其他获得了金手指的人,就没听说过谁会轻易得病。为什么轮到他这里,比普通人还不如?金手指就一点都不保护或者强化他的身体吗?   哮喘是一个非常折磨人的病,尝试过呼吸困难的人应该都可以想象得到。哮喘病人经常喘息、气短、胸部感觉压迫或紧缩、以及咳嗽。   王磊一个人全占了。   尤其是胸闷和咳嗽,这两样经常会在夜间出现。本来他睡眠就很差,还有夜间加重的鼻炎,现在又多了这两个毛病。经常睡着睡着就觉得自己快憋死了,被迫苏醒。   但是没办法,他除了积极治疗,没有别的选择。   这天王磊又来医院检查肺功能。   他现在口罩不离身,需要时时刻刻戴着口罩隔绝冷空气和外界的粉尘颗粒。自从戴口罩后,他就不会再被诱发打喷嚏了,但是呼吸也更困难了。   可他也没办法,不戴口罩就要一边哮喘一边打喷嚏,更难受。   这天恰好扶苏也来医院。   小宝贝蔫嗒嗒地趴在父亲怀里,对医院格外抗拒。谁来哄都不好使,秘书先生想帮忙抱一会儿让总裁歇一歇,都被他凶巴巴地推开了。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儿子:   “谁让你不听话乱吃东西的?要不是吃错东西过敏了,也不用来医院了。”   小扶苏太可爱了,经常有哥哥姐姐过来甜品店消费,就为了和他说两句话,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捏一捏小肉脸。   对于哥哥姐姐送的好吃的,扶苏来者不拒。但是捏脸捏小手,拒绝。   这家伙仗着自己用的是神兽之躯,还有神力可以保护自己,根本不怕陌生人给的吃食有问题。结果今天不小心吃到个会让扶苏过敏的食物,当时小脸就红彤彤的,嗓子也肿了说不出话来。   秦政都差点忘了,他儿子有挺多东西过敏的。大部分都是轻症,只有少数几样过敏反应会相对剧烈。   可他们以前体内的神力管够,随时保护主人的身体。一有不对就立刻治疗,根本不等发作便好了。   扶苏仗着这一点非常嚣张,压根不管过敏不过敏的,爱吃就吃。结果吃习惯了,现在没了取之不尽的神力供他消耗,就被过敏反应找上门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现剧烈反应,总不能立刻用神力治好。扶苏只能被迫维持着现状,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   也是秦政今天恰好路过周围,才能及时赶过来陪儿子。见小太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觉得好气又好笑。   扶苏崽瘪了瘪嘴。   秦政立刻哄他:   “不生气了,等开了药,吃完就给你治疗。”   幸好扶苏除了嗓子肿了和脸红了之外没有别的反应,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不然他根本不愿意强撑着等到医院。   秦政走进门诊大厅,一看里头人头攒动,立刻就皱起了眉。小孩子抵抗力低,跑到这种本来就充满病菌的地方,更容易交叉感染上其他病症。   尤其是身边路过了一个戴口罩还不停咳嗽的人,秦政立刻把儿子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按,直到秘书先生撕开一个儿童口罩,给小家伙套好。   扶苏伸手扒拉,他讨厌戴口罩。   戴口罩容易呼吸不畅,而且脸上扒着个口罩也不舒服。   秦政摁住了他的小爪子:   “别闹,小心感染。”   扶苏哼哼一声,像小猪仔似的。秦政用披风把他裹好,很快就带他去找到了治疗过敏的医生。   开好药出来的时候,又遇到了之前那个戴口罩咳嗽的人。对方站在原地咳个不停,忍不住拉开口罩大口喘息,看着有点吓人。   秦政脚步一顿,果断远远地绕开这个不知道得了什么重病的家伙。   扶苏本来百无聊赖地趴在父亲怀里,突然看清了那人的脸,立刻来了精神。他扒着父亲的手臂探头看热闹,被他爹又把小脑袋摁了回去。   扶苏只好通过地府光屏打字:   「是男主王磊!」   王磊不是鼻炎吗?怎么又开始打喷嚏了?男主不会得了绝症吧?那可不行,得了绝症气运肯定要给他弄出点新东西治疗,这不就浪费气运了吗?   秦政强硬地抱着儿子往外走:   “先别管他,朕让人去查。”   扶苏很想留在原地吃瓜,奈何阿父不允许。说什么都不肯放任儿子待在充满病菌的门诊处,回到车上用神力治好了过敏之后,还被带回家洗刷了一遍。   秦政直接下令:   “今天出门穿的这身衣服扔了。”   傀儡保姆没有异议,接过东西就走了。   扶苏觉得没那个必要:   “洗干净就好了,又没有沾染脓液之类携带大量病菌的东西。”   秦政拎着他进浴室:   “少废话。”   给儿子和自己都洗干净换上新衣服后,秦政认真捏了个儿童健康防护系统。他怀疑阿苏变小了以后会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容易生病,而且阿苏本来就有“心脏病”的设定,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他们接下来没有多少地方需要用到神力的,反正神力又不值钱,多花点就多花点。   扶苏拗不过他爹,只能选择接受。   第二天再次回到甜品店,就发现哥哥姐姐们给他带的小零食品种单一了很多。据说是询问过楚楚店长之后,发现有很多食物里都存在可能使小孩过敏的东西,所以没敢再拿过来。   扶苏的快乐少了一大半。   他生气地戳烂了没有奶油的蛋糕胚。   在这里当兼职的女大学生叫胡颖,她伸手摸了摸小老板的脑袋,提醒小宝贝不要浪费食物。而且蛋糕不吃就不吃吧,把它戳烂是个坏习惯。   扶苏看着乱七八糟的蛋糕渣:   “姐姐,给我挤点奶油,有奶油我就吃了。”   胡颖坚定地拒绝了:   “店长说你不可以吃太多奶油。”   想要骗奶油吃,门都没有。   扶苏崽更生气了,一用力,就把一次性叉子戳折了。   胡颖:……   孩子没别的毛病,就是力气大。   没有骗到小奶油吃,扶苏只好去看看男主的热闹,缓解一下烦躁的心情。   秘书先生很给力地查询到了男主如今的身体状况,扶苏这才知道男主因为鼻炎诱发了哮喘,现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秘书发消息:   「他还有点失眠脱发的毛病,头发比以前稀疏了很多。」   说着发来了两张对比图。   一张是得鼻炎之前头发茂密、容光焕发的样子,另一张是现在头发明显少了、整个人看着也疲惫沧桑许多。   扶苏这才满意了:   「孤都没有让他也得心脏病,孤真是个大好人。」   秘书先生是个傀儡,并没有自己的思想,只会一味地附和他的主人:   「是的,公子一直都是如此仁善。」   扶苏:「他要是得了心脏病,保不齐就去搞学校体检找心源了,然后用权势逼人意外身亡、捐献心脏。」   秘书:「公子英明!提前阻止了他去害人!」   扶苏这才满意。   他又扭头去骚扰阿父:   「王磊什么时候破产啊?」   秦政再忙也有空回复儿子:   「你确定破产之后气运不会给他补别的机缘吗?」   扶苏就皱起了小眉头。   也是,男主是个事业脑的人设,事业遭受毁灭性打击的话,气运肯定会给他提供更多帮助的。比如突然出现个愿意资助他的贵人,帮他渡过难关。   最好还是和上个位面的丁宏一样,把人卡着不上不下。情况不会恶化,气运就不会帮忙,但是他又怎么都爬不上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男主岂不是感受不到最极致的打击了?扶苏原本的计划是让男主意识到他把竞争对手拉下来,竞争对手的剩余水平仍然可以吊打他,让他破产。   思索片刻,扶苏有了个坏主意:   「我们可以这样,一旦男主遭遇危机,我们就出钱资助他。我们先占领了贵人的身份,气运一看这样就会觉得不需要再给男主安排其他金大腿了,或许能骗过。」   秦政回了个「好」。   他最近投资了几个综艺,收视率很是不错。资金已经回笼了许多,还大赚翻了十数倍,有的是钱供儿子执行计划。   而且他们资助可不是白资助的,以扶苏的本事,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掏空王氏。让王氏表面花团锦簇,内里其实一塌糊涂。   等王磊发现自己既有金手指帮忙、又有金大腿协助,却仍然经常在破产的边缘徘徊、每次都要贵人帮忙起死回生,应该就会彻底认清自己确实能力有限,放弃挣扎了。   扶苏得意地晃了晃小短腿。   胡颖的总裁男朋友几分钟前推门进来,就看到这小家伙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得意,小小一个人居然有那么多丰富的情绪。   他没忍住,突然伸手捏住了扶苏的小肉脸。下手还没轻没重的,给小宝宝的脸都捏红了。   太子殿下:?大胆逆贼!   扶苏“哇”的一声假哭出来,然后就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捂着心口又倒下去了。   总裁:……   胡颖急急忙忙跑过来抱住小孩:   “小桑?小桑你还好吗?”   扶苏一动不动。   胡颖顿时就急了,刚要冲总裁男友发火,就发现自己的小拇指被一只小手悄悄拉了拉。胡颖顿了一下,意识到小坏蛋又在碰瓷。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自家男朋友使了个眼色。   总裁摸了摸鼻子,承诺:   “给你买一个奶油小蛋糕。”   扶苏闭着眼睛不给反应。   总裁:“……两个。”   扶苏睁开一只眼,用眼神示意不够。   总裁:“三个,不能更多了。”   扶苏这才放过对方,然后愉快地说:   “我现在就要吃,吃完你去帮我和我爸爸妈妈解释,不能让他们揍我。”   总裁都要气笑了。   他就捏了个脸,被小孩讹了三枚蛋糕不说,还要背上“逼小孩吃蛋糕”的黑锅。要不是女朋友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立刻就赖账给小屁孩看。   最后扶苏还是愉快地吃上了他的小蛋糕,然后躲在总裁身后糊弄过了来自楚楚妈妈的念叨。又硬逼着总裁主动给他阿父打电话,承认是自己先提出给小孩吃蛋糕的。   秦政下班后杀过来把儿子拎走了。   第二天开始,扶苏崽很不幸地被剥夺了在甜品店混吃混喝的好日子。   父亲大人表示:   “朕已经引诱王磊的公司和另一个公司发生业务冲突,对方的总裁开始狙击他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抓住机会从王磊身上咬下一口肉来,再资助他。”   秦政后来想了一下,也不一定非得自己出钱给男主提供帮助。先把男主的公司蛋糕吞了,再把蛋糕的钱拿出来给男主东山再起。羊毛出在羊身上,岂不是更好?   就是得注意一些,不能让王磊发现他们这个背后贵人的真面目。不然王磊怒气值爆表发誓要搞死他们,气运可能就会给他增加金手指了。   丁宏那次没增加金手指,是因为丁宏根本不知道背后有人故意针对他的系统。他以为是自己操作不当导致的系统死机,没有一个可以怨怼的对象。   哪怕怨怼秦灵,秦灵又不是真人。在丁宏知道秦灵背后的指使者之前,气运都不会出手。   当然,要是丁宏维持现状很多年依然不肯放弃,或许气运会提供帮助。但当时短短一年多他就被打压没了心气,气运直接就被夺走了,也就没了以后。   扶苏借助黑客技术和商业上的挖坑操作,让王磊“自己”犯错。像是没看清楚合同数据就直接签了、没发现某个合作背后其实给他挖了个大坑傻乎乎跳了进去等等,这种都怪不了别人。   没多久,王磊就遭遇了第一次危机。   扶苏飞快出手相助,安排了一个傀儡带着空壳公司出场。假装这个傀儡是背后关系网很硬的那种,约了两边老总出来洽谈,最后另一边答应修改合同。   其实跟王磊签合同的老总也是扶苏安排的人,但王磊不知道。   利润左手倒右手,他们什么都没付出,傀儡贵人白赚一个来自王磊的人情,男主被坑了还要谢谢他呢。   彻底打击男主的自信心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扶苏很快意识到想在幼儿园生活结束之前搞定男主并不现实。   毕竟很多合同签下之后去生产销售,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才会暴雷。幸好王磊开的不是开发房地产的公司,不然耗时还要更久。   扶苏很不开心地被打包去上小学了。   小学学的东西太简单,根本不用他费任何劲。但小学老师特别喜欢关注孩子们有没有认真听课,小扶苏很快就因为上课走神被找了几次家长。   第四次找完家长,秦政揪住儿子耳朵:   “现在圈子里都嘲笑朕养了个学渣儿子,小学就开始不好好学习了。”   他没用力,就是虚虚地揪着。可这并不妨碍扶苏崽大声呼痛,企图被父亲放过。   没成功,便抱着阿父的大腿撒娇:   “上课太无聊了,我不想上课。反正期末能考满分就行了,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秦政戳了戳他脑门:   “不行,除非你把网瘾戒了。”   扶苏想了想,觉得戒网瘾是不太可能的,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去上学。   不过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因为学校爆发了水痘。秦政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去把儿子接回了家,再也不提上学的事情。   幼儿园和小学爆发水痘这种传染病是比较常见的事情,这次不仅是他们学校爆发了,周围好几所学校也爆发了。   刚开始秦政也没在意,确定不是他家太子为了不上学搞出来的操作之后,就丢到了一边。   但是因为长了水痘的小朋友在这一片有点多,他们的家长也长期接触病毒。而且孩子病没好的时候有些家长仍然会出门进行基础社交,例如上班、买菜这些。   所以秦政觉得外面都不安全,干脆就不让儿子出门了。他还让傀儡保姆收拾了东西,带着小孩去了城市另一边居住,希望距离传染病密集区域远一些。   这里距离盛世娱乐就远了,秦政干脆改成线上办公。   盛世娱乐的总部就在之前的别墅附近,他要是频繁出入那边,再回来接触儿子,扶苏又是个有点肌肤饥渴症的小孩,感染的风险很大。   而且待在家里还能盯着儿子少打游戏。   虽然被阿父盯着不能一直玩了,好在扶苏也不是很在意。他乐颠颠地跟着阿父,他爹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当个合格的小尾巴。   秦政时不时摸一下儿子的小脑袋,这使得小尾巴跟得越发勤快了。   陛下很快发现了控制儿子网瘾的迂回方法,比强硬地给他上儿童锁更好使。只要他这个当爹的吸引住阿苏的注意力,小宝贝就没工夫玩光屏了。   秦政在办公椅上坐下,把儿子拎上来放在腿上让他休息一会儿。跟着跑了半天,估计已经累了。   扶苏乖乖窝在父亲怀里,围观阿父处理公务。过了一会儿坐不住了开始悄悄打游戏,秦政就把他放下去,跟他说阿父有点想吃水果。   扶苏立刻把游戏暂停:   “我去准备!”   他踩着毛绒小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厨房去找傀儡保姆,盯着保姆把水果洗切好,还想自己端。但是保姆觉得玻璃碗很重没有答应,他就跟着保姆又啪嗒啪嗒跑回来。   “阿父!水果来了!”   秦政又把他抱回来,和他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了水果。吃完水果等小孩玩了一会儿游戏,就示意保姆去拿益智玩具过来,哄儿子去玩那个。   扶苏坐在旁边铺着的地毯上,开始认认真真解迷宫。   秘书先生收集到了市面上出售的各种迷宫拼图玩具,或者应该将他们称之为pazzle。这个类别里的玩具有各式各样的,每一个都能让人解很久。   扶苏很快就沉迷在益智玩具中,每次解开就会兴奋地跑来和阿父分享。   秦政很满意。   果然,小孩子的网瘾都是能解决的。只要找到可以吸引走他们注意力的东西,这些都不是问题。   扶苏是个高智商宝宝,天然就享受解决困局后的成就感。他以前就喜欢玩鲁班锁,从这方面下手肯定不会错。   在陛下沉迷养孩子的时候,秘书先生突然打来电话,提起了最近到处传播的水痘。   秘书先生说:   “我调查过了,有一个恋爱脑总裁的儿子也得了水痘,然后夫妻俩因此爆发了争吵。妻子认为丈夫太冷漠了,不着家,也不关心孩子,闹着要离婚。”   扶苏察觉要素,抬头追问:   “结果总裁其实是默默爱着妻子,只是不会表达。妻子坚持离婚,他同意了,然后选择追妻火葬场,把妻子再追回来。”   秦政:……   通过听筒收音隐约听清楚了的秘书:   “没错,现在那位总裁正买了999朵玫瑰花,堵在妻子楼下表白。”   秦政再次沉默。   过了片刻,他问道:   “所以小孩的水痘好了吗?”   秘书:“……还没。”   始皇帝陛下嫌弃地挂断了电话,觉得这些当爹的都没有他一根头发丝儿合格。整天就知道折腾情情爱爱,孩子生病没好都不在意,但凡等孩子病好了再追妻呢?   扶苏把脑袋往父亲腿上一靠:   “他老婆现在怎么样了?也在沉迷情爱没管小孩吗?”   秦政于是又给秘书先生拨通电话,问了一下。秘书先生说是的,老婆光顾着和老公闹别扭了,小孩丢在家里给保姆照顾呢。   扶苏不解地歪头:   “那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丈夫不关心孩子?说得好像她关心了一样。”   秘书试图解答里面的原因:   “可能被恋爱脑病毒迷惑了。”   扶苏听完也就过去了,他伸手要阿父抱抱。秦政把他抱起来,顺便把他玩到一半的pazzle也捡了起来,塞给他继续玩。   他分析道:   “这次的水痘可能只是剧情需要才爆发的,也可能是恰逢其会。”   如果是剧情需要,那么夫妻俩已经因为这个闹开了,水痘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小孩子们应该能快速好起来,实在不行他们再用神力出手干预一下。   扶苏觉得王磊真是造孽:   “为了剧情需要居然连传染病都搞出来了,看来得加快速度收拾他了。”   ————————!!————————   陛下:果然还是朕这个父亲最合格   太子:最爱阿父![星星眼] 第604章 真假孩子:你说孤和阿父长得像但孤不是亲生的?   避免误会别人,秦政让秘书先生重点注意一下最近恋爱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尽可能判断一下那些灾祸到底是自然产生的还是受了病毒影响。   但这一点真的很难判断,秘书先生忙碌了很久也没有收获。   发现的唯一一个疑点就是之前那批得了水痘的孩子痊愈得非常快,不像正常水痘。医学界还针对这个情况进行了研究,认为是一种新型的变异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出现了。   对父子俩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们又不是真来断案的,难道那些皇帝处置某些官员的时候,会认真分辨每一条罪状的真假吗?   他们只会分辨最重要的几条,后头罗织的直接忽略。那些是真是假对上位者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前头几条就足够判他们的罪责了,没有后面的也不会影响量刑。   总有人因为大秦以法治国就误以为秦国君主肯定特别遵守律法,着实是现代教育接受久了过于天真。法律只是统治的工具,实权帝王哪有乐意被工具约束的道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永远只是说出来骗人的,想也知道不可能。   而且甚至就连在秦国的律法明文规定里面,贵族犯法的量刑轻重也是实打实和庶民不一样的。人家订立法律的时候,明确跟所有人说了贵族罪减一等,连遮掩都没遮掩。   以法治国和依法治国,这是两回事。   秦政单方面认定了自己的推测,就开始和儿子加快速度。水痘好了之后他也没把扶苏送回小学,担心又冒出来什么新的传染病叫儿子中招。   既然天天都待在家里,自然有的是时间干活了。父子俩一口气给王磊挖了好几个坑,效率堪比八爪鱼。   陷阱如此密集的结果就是,王磊他意识到是有人在针对自己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自己粗心大意,现在呢?他每次都会仔细核对合同,调查合作的各项细节,结果还是栽了坑,这说不过去了吧?   虽说有贵人不离不弃地坚信他能成功,一直给他资助。但如果不解决背后的人,他和贵人的心血都会反复打水漂,这是王磊不想看到的。   王磊直接去找病毒系统了,追问有没有别的病毒可以用。   他现在意识到了,恋爱脑不好用。   王磊本来以为总裁们都会因为谈恋爱耽误工作,确实有不少恋爱脑是这样的。但他们耽误的工作有限,大多都是小合作,偶尔才会耽误大业务。   这和王磊预计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各家公司应该都会很快由于不靠谱总裁走上下坡路。但这些公司也太坚强了,就算偶尔有总裁因为恋爱耽误正事,也经常蹦出来几个堂兄弟堂姐妹的夺权。   这才是正常的商业环境,原本的总裁不靠谱了,其他人当然会闻着腥味就扑上来。怎么可能放任总裁一直傻逼,他的兄弟姐妹们什么都不干?   除非一脉单传,没有人能争家产。   一周目里恋爱脑病毒比现在疯多了,直接影响了总裁身边的大量人员。所以那些人全都眼睁睁看着总裁玩恋爱游戏,失了智一样没一个趁机动手的。   还有总裁的家中长辈,也没一个在发现总裁行为过分之后阻止。又不是全天下所有的家长都是法外狂徒,看到孩子要犯罪不仅不阻拦劝说还提供帮助。   你要说事情已经做了,只能无奈擦屁股,还算说得过去。可总裁只是预谋犯罪,绝大多数正常家长肯定是选择拦下,而不是积极帮忙。   真以为自家一手遮天,警方一点都查不出来呢?知道企业每年为了做假账付出了多少精力,为了拉关系往外送了多少礼吗?   并不是送一次礼,靠山就会一直帮自己的。就跟人情一样,用一点少一点。这些关系每次用完还得再花大价钱续上,家里钱多烫手是吧?   有些靠山可能还会觉得这家事多,怕以后事发被他们牵连,这次之后就拒绝再给他们当靠山了。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负面影响。   能开大公司的聪明人都精着呢,他们比其他人都会算账,亏本买卖可不会做。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网络发达的时代,想压下舆论的成本太高了。   王磊烦躁地看着这“现实主义商战”,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想当然了。以为给对手种个病毒,这个世界就真能变成恋爱脑小说的世界。   既然这种手段不行,他决定换一种。   病毒系统察觉到了气运之子强烈的需求,提供给了他新的解决方案。   【回收全部恋爱脑病毒后,即可重新生成新的病毒。】   这是扶苏之前留下的一个后手。   他的本意是想等男主走投无路的时候骗他一下,骗他把麻烦的恋爱脑病毒收回,拿去换成别的病毒。但是经过修改的病毒系统在生成第二个病毒的时候,只会生成威力更小的鸡肋病毒。   这样一来,男主就没什么搞事的余地了。   本来的设想是让第二个病毒一直卡进度条,慢吞吞地生成。最好跟男主说需要200年才能生成新病毒,那时候男主都死了。   但秦政拦住了儿子:   “那样若是刺激到了男主,只怕气运还要作妖。”   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扶苏就退而求其次,直接从病毒威力上下手了。   王磊看到系统的说法,起初还有些犹豫。   可等他被双胞胎萌宝黑白两道混合夹击之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恋爱脑病毒就是个坑,居然还给对手送金手指的,就果断答应了系统的要求。   他开始四处奔波去接触每一个被他投放了病毒的人,通过肢体接触回收病毒。不这样不行,天知道为什么投放病毒的时候可以隔空投放、回收病毒的时候却必须近距离接触才行。   这一点扶苏知道啊。   因为他想精确掌控男主什么时候开始回收病毒了,如果隔空一键回收,他就得等恋爱脑们陆续恢复正常了才能发现。   那多麻烦,不像直接监控男主的行动那么方便。现在男主着急忙慌地到处接触各种总裁,让知情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在干什么了。   扶苏翘首以盼:   “也不知道他会挑个什么新病毒出来。”   秦政对未来不是很乐观:   “虽然只能生成鸡肋病毒,但鸡肋病毒用得好,也会有奇效。王磊不算蠢人,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扶苏想了想:   “没事,他折腾什么我都有自信应付。”   过了十几天,突然有个女人带着个小男孩上门了。傀儡保姆一开始没给他们开门,怕自家小公子和外人接触会染病,谁知道这冒出来的一大一小是不是携带什么传染病。   但对方锲而不舍,非要见主人。保姆只能去请示陛下,并转述了对方的说辞。   保姆复述道:   “门外那一对似乎是母子,母亲坚称自己带来的孩子才是秦总的亲生儿子,秦总身边的小公子是抱错的。她要求去做亲子鉴定,她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秦政:……   扶苏:……   秦政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个疯子,但也能猜到这应该就是男主的新手段。男主估计是真信了他和“前女友”生过一个孩子,殊不知前女友根本就是个假货。   扶苏没想到真假少爷这个桥段能落到自己头上,他有些不太高兴。谁不是亲生的他都是亲生的,这可是地府直播认证过的。   ——最开始的地府直播会给祖宗看血脉后人的直播,还只能看直系血脉。   秦政低头看儿子:   “去会会她?”   扶苏点头,不满地抱怨:   “男主穿越前不是个经商的吗?怎么满脑子都是小说桥段?他真的只看过几本弱智女频文吗?”   秦政抱着儿子下楼,让人去把傀儡楚楚叫回来。   一边下楼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可能他看的那几本小说里面,恰好就有真假千金一类的剧情呢?虽然狗血了点,但这不失为一个釜底抽薪的好计策。”   直接安排自己找来的孩子去把那些公司老总的真正血脉替换了,确实能打击各家。   如果他们同意换孩子,自己把他们的亲生孩子带在身边教歪。无论是养成废物,还是养成偏向自己的傻子,都好。   等过个十年八年再爆出亲子鉴定机构作假的新闻,把孩子送回去,已经养歪的孩子肯定能给各家公司带来不小的麻烦。   万一男主再恶毒一点,专挑独生子女的家庭换,然后再破坏总裁的生育能力。大多数总裁还是更倾向于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家业的,那就不用怕这个养歪的孩子被放弃、根本没机会祸害公司了。   当然,要是那边不乐意换孩子,决定两个孩子一起养,也有别的招。比如挑拨两个孩子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只要存在矛盾,总有能利用的地方。   男主这是没有矛盾就自己创造矛盾,他可能不清楚这段时间到底是谁在针对自己,所以干脆就一起报复了。广撒网,总能坑到罪魁祸首头上的。   秦政这不就被找上来了?   而且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气运指引,第一个被找上的就是男主的真正仇人。   王磊这会儿正在密切监控秦家的情况,想看看这招是不是真的有用。倘若效果拔群的话,立刻给其他人也安排上。   陌生的母子俩被请进门,在客厅坐等楚楚回来。秦政带着儿子坐在距离他们俩比较远的地方,对于其中那名成年女子的话题不感兴趣,基本不怎么回应。   女子被王磊收买了,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有多思念亲生孩子。   她说自己早就发现孩子被换了,因为她能认出来自己的孩子。虽然两个孩子小时候长得很像,可她就是能分辨得出,送到自己身边的不是她的骨肉。   可惜另一个抱错孩子的产妇不知道去了哪里——楚楚对外宣称生完孩子就出国了——直到最近,楚楚回了国,她才终于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楚楚头上。   女子捂着脸呜呜哭:   “宝宝,妈妈真的很想你!”   她的“宝宝”一脸冷漠:   “但是我和我爸爸长得很像,我们一看就是亲生的。”   女子顿了顿,哑口无言。   王磊有点脸盲,以前从来没觉得那些小孩和父母哪里长得像,在脸盲的加持下就更看不出来了。他看过秦政和扶苏的照片,也没发现不对劲,导致了这个乌龙。   女子只能坚强挽尊: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共同生活久了,长相也会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像。”   这倒是真的。   好多恋爱多年感情很好的男女朋友,就会越长越像。一开始只是气质趋同,后面穿着打扮也会受对方影响,就容易加深这种“长得像”的感觉。   夫妻相也是这种远离。   扶苏瞪了她一眼,倒是没瞪她带来的小孩子。小孩子懂什么呢,说不定还是个被从孤儿院领来的无辜孩子,只能被迫配合女人的表演罢了。   男主玩这么一出,根本不在乎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的孩子。   真正的真千金真少爷好歹还能拨乱反正,以后继承家业。这些身份尴尬的假千金假少爷就是无妄之灾了,可能还要遭到正版的报复。   扶苏厌恶极了王磊,觉得他比丁宏还可恶。   丁宏虽然也会掠夺小孩的东西,但他并不是针对孩子,只是能掠夺的一个都不放过而已。哪像王磊这么恶毒,专门去欺负小孩子。   小太子把脑袋往父亲怀里一埋。   秦政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他全程就没把孩子放下来过,一直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整个笼罩住,生怕女人冲过来抢小孩。   大概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楚楚匆匆赶到了。   她因为保留了楚姬一半的长相,和扶苏自然也有一半相似。   扶苏在外貌上非常平均地继承了父母各自一半的优秀基因,只不过因为气质的原因,日常会看起来更像伪装温婉的阿娘。   其他贵公子型的腹黑扶苏大多都和他差不多,而相对偏粗犷型的耿直扶苏则气质多像父亲。所以相同的容貌,放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的人,十分神奇。   楚楚一来提出的也是同样的观点:   “小桑长得和我这么像,怎么可能是抱错的?”   女子:……   不是,背后的雇主是不是有病啊?找哪家搞真假少爷不行,非要找个孩子完美继承父母二人容貌的?雇主是眼瞎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是亲生的啊!   女子也很无奈,但是她收了钱。不把戏唱完,对方肯定会追回钱款。   大不了就认亲失败呗,反正雇主只是要求她必须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如果亲子鉴定结果不理想,那也怪不了她。   不过女子其实觉得鉴定结果肯定会是她和这家的小孩是亲母子,因为雇主敢这么干,八成就是买通了鉴定机构的人。   算了,跟她也没关系,她干完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反正以后小孩也会被雇主接走,她都赚这个昧良心的钱了,少操心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做完这一单,不仅自己能赚一大笔钱,还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进这家当小少爷,稳赚不赔。就算失败了也没多少损失,值得一赌。   女子不管别的,一口咬死:   “我调查了很久,就是你家和我家抱错了孩子。无论如何,这个亲子鉴定我肯定是都要做的。”   楚楚看向秦政征询意见。   秦政眸光冷冷地扫过女子,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   “既然你坚称你儿子才是我和楚楚的孩子,那就让你儿子和楚楚去做亲子鉴定。”   秦政摆出一副“朕不关心你和两个孩子的鉴定结果会是什么样,朕只在意你带来的这个小孩是不是朕之骨肉”的模样。   女子已经认定了亲子鉴定会被动手脚,谁和谁做都一样,果断答应了。   她并不懂亲子鉴定的DNA比对原则,伪造报告并不是直接在最后结论里修改一下就行的。想要弄得天衣无缝,还得真的找来亲母子和非亲母子的基因进行对比,不然有钱人找来专家仔细一查,就会发现造假的事。   千万别觉得他们随便拿到个报告就会直接相信了,他们能不知道这些机构可能收钱伪造吗?事关自家血脉,再严谨也不为过。   王磊敢这么折腾,是因为他用病毒替换了两个孩子对外的DNA数据。保证无论怎么做比对、无论去哪家机构做比对,结果都会是孩子抱错了。   为此,王磊还特意花钱找单亲家庭的母子、母女配合做比对。   不然万一扶苏要和女子做亲子鉴定,肯定会露馅。因为到时候就是她带来的小孩的DNA出现在仪器里和她的DNA一起测,测出个亲权概率小于0.01%,那不就尴尬了?   本来王磊的布置是万无一失的。   女子和她的孩子是亲生的,楚楚和扶苏是亲生的。两边交换检测,无论扶苏测还是那孩子测,测出来肯定都是替换标本后的亲权概率大于99.99%的结果。   但是,问题来了,楚楚和扶苏不是亲生的。楚楚是傀儡,还没有完全照着楚姬捏,正常和扶苏检测都不可能测出是亲生的。   几人来到鉴定机构之后,机构这边取了小孩和楚楚的头发去测。机器里解析出来的基因内容变成了扶苏的和楚楚的,秦政这边花钱加急,一天就出了结果。   扶苏甚至都不知道楚楚的基因是什么样的,那是神力自己生成的。也不知道是随机仿照某个存在的人类生成的,还是神力已经破解了基因奥秘、根据楚楚的生理状态反推出了相关基因。   但不管如何,鉴定结果就是小于0.01%。   女子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她默认机构会作假,觉得不应该这样才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假设,她可能还会怀疑扶苏其实不是楚楚生的,楚楚确实抱错了孩子。   女子恍惚了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   雇主有本事买通机构,面前这位大老板怎么就不行了?万一人家也买通了机构,让机构不要作假,也是很正常的。   有了这个假设,女子就放弃挣扎了。再提出自己和扶苏检测也没用,机构不会帮忙作假的。   女子失魂落魄地带着儿子离开了,错过了让儿子当小少爷的机会,她心痛到滴血。不过至少雇主给的那笔钱可以留下,也不算亏。   然而回去之后没几天,女子卡里的意外之财和她的存款就一起消失无踪了。   想坑父子俩的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扶苏有黑客技术,轻轻松松就伪造了一个假的学信网登陆页面和短信内容,骗这人交出了验证身份的短信验证码,盗刷了她卡里的余额。   这笔钱扶苏也用不上,就转手捐给了福利院。   女子想偷别人孩子简直罪大恶极,只是让她亏了一笔钱而已,太子殿下已经非常手下留情了。   扶苏不由感慨:   “孤真是越来越善良了,都没有让她负债累累。”   秦政点点他额头:   “别吹了,王磊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王磊在他们这里遭遇了滑铁卢,有些怀疑人生。为了验证是自己的病毒出了问题,还是楚楚带回秦家的确实不是她和秦御的孩子,王磊决定再试一次。   但这次依然不太顺利。   因为真假孩子病毒只能替换他们的DNA数据,实际上王磊是没有收买机构的。他不收买,扶苏可以收买啊。   不过收买容易露馅被查出来,扶苏选择更隐蔽的办法。他直接用神力捏了几个忠心符打进那些机构的相关员工体内,这样还省了收买的麻烦。   之后只要被种了病毒的人来检测,员工就会按照扶苏之前的吩咐,悄悄替换几个样本标注的对应身份,让鉴定结果回归正确。   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检测,都是孩子没被换,孩子确实是自家的。   王磊很快就怀疑起了人生。   他的系统坏了?还是说系统跟他讲的,重新生成的病毒会比较鸡肋,就是这个鸡肋法?   这不叫鸡肋,这叫无效吧!   王磊以为的鸡肋,是病毒比较弱,不像第一个那么厉害。实际上的鸡肋,可能是指病毒不一定能够生效,成功率非常低。   偏偏王磊现在已经把恋爱脑病毒全部回收重造了,连恋爱脑病毒都用不了。他只能抱着鸡肋的真假孩子病毒在那里无能狂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些总裁已经从恋爱脑里恢复过来了,变得比以前更难对付。他的公司岌岌可危,想成为世界首富似乎彻底成了个梦。   王磊只好再去把这个鸡肋的病毒收回来,想研究一下能不能换回成之前的恋爱脑病毒。或者能不能想办法换第三种病毒,最好能让病毒没那么鸡肋。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空闲。   在秦政父子俩的示意下,最近各家总裁都迎来了女人带孩子登门要求做亲子鉴定、声称抱错了孩子的事情,传到了每个总裁的耳朵里。   大家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怀疑这里头要么有阴谋,要么就是有个精神病女人一个人找遍了所有总裁在发病。   仔细调查一番,发现找上各家的并不是同一对母子或者母女。   吓得他们纷纷跑去外地找外头的机构再和自家孩子鉴定了几次,甚至请了专家前来研究这些报告,确保孩子真的没问题,这才松一口气。   病毒已经被收回了,都不用扶苏再帮忙拨乱反正,结果自然是对的。   被愚弄的总裁们想不通背后的人要干什么,但是不管对方想干什么,都惹到他们了。各家联手调查一番,很快就查清了到底是谁在捣鬼。   王磊的公司和王磊本人因此遭受到了惨烈针对,他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彻底把没用的系统抛之脑后了。   此时的王磊心里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系统没办法帮他翻身了。   恋爱脑病毒大概率换不回来,换回来也没办法帮他,不然他之前也不会抛弃这个病毒。而凝聚第三种病毒呢,他也觉得没什么指望,第二个病毒都这么垃圾了,第三个只会更垃圾。   王磊十分后悔,早知道还不如捏个普普通通病毒,谁威胁到他就让那人生病呢。   可惜当时他觉得这样不够好,总裁生病了可能会找其他人代管公司。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弄生病吧,系统能量也是有限的。   之前之所以选择恋爱脑病毒,就是因为这个病毒杀伤范围广。一个病毒就可以顶N个,比单纯让人生病的病毒厉害多了。   心态失衡后,包裹气运的屏障就出现了裂缝。父子俩抓紧时间夺取,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只花了一个月就抢光了。   上次是第一次,还比较保守。怕抢得太快会遭到气运的反扑,而且也不太了解怎么抢才效率比较高。   这次可不一样,两人已经熟门熟路。   扶苏满意地看着收获:   “第一次花了一年多,第二次才花了一个月。下次肯定更短,要是能练成瞬间夺光就好了。”   耗时越长越容易翻车。   有些主角很快就会振作起来,心态的裂缝只会短暂出现一下。他们要是不能抓住机会一击必杀,就还要应对后续麻烦,而且气运可能也会再次遭到消耗。   秦政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下回就见不到你小小一只的模样了,下个位面你再当小幼崽怎么样?”   扶苏立刻摇头:   “我才不要去上学!”   小孩子都是要上学的。   秦政试图哄骗:   “去个不用上学的位面。”   扶苏犹豫了:   “回去再说吧,选哪个位面又不是我们说了算。”   秦政见他态度软化,立刻决定回去就和秦端他们说好,让自己来挑位面。   ————————!!————————   太子:没有办法拒绝阿父的请求[可怜] 第605章 【福宝批发】:两个福宝小女孩外加一个欧皇小扶苏   回到地府之后,还没来得及变回成年体的扶苏就被眼疾手快的云桑拎过去玩了。   扶苏崽小短腿在空气里挣扎了一下。   元桑迅速找到机会把阿弟抢走,云桑不甘示弱,也伸手要抢回来。没一会儿,他俩就打起来了,扶苏懵逼地单独站在一边看他们过招。   一个人从身后温柔地揽住了他。   扶苏闻到了熟悉的熏香气味,惊喜回头喊了一声“师兄”。   苏息搂着他远离了战圈:   “路过来看看你,听说你在忙,就留下来看了一会儿。”   他取出一些新鲜的小玩具,说是给师弟带的礼物。扶苏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赖在师兄怀里撒了半天的娇也不肯退出来。   秦政趁此机会和秦端秦尹聊了接下来的试炼。   聊完才通知乐不思蜀的小太子:   “下个位面会给你们配个隐藏的系统,帮你们抽取气运。”   扶苏不解:   “怎么突然准我开挂了?”   秦尹解释道:   “朕与秦端让你去历练,不是给你找麻烦去的,只是想叫你多试验一下神力要怎么使用。所以自然是叫你多去几个位面更好,而不是在一个位面里死磕。”   他顺手把小孩拎过来抱住,动作非常自然。苏息只能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实力压制叠加辈分压制,他有意见也没办法阻拦。   扶苏崽还是更喜欢师兄抱他,扑腾了一下,被他尹爹牢牢限制住,就乖了。   秦尹满意地继续往下说:   “少有气运之子是全程道心坚定的,常有迷茫退缩的时候。所以也就时常能看到他们绝境遇到新的机缘翻盘,其实每次在翻盘之前,都是一个绝佳的夺取气运的机会。”   扶苏听进去了:   “我和阿父上个位面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夺走的气运,没等到男主再次获得新机缘。”   秦尹颔首:   “正是如此,若拖得太久,气运就要消耗一部分了,还要再蹦跶一阵。你们吸收的效率还是太低,不如直接给你们内置一个系统替你们去抢夺气运。”   始皇帝父子都是很讨厌敌人反复蹦跶的性子,主角隔三差五绝境翻盘,怎么都打不死,容易让他们幻视一些韩国赵国魏国楚国燕国齐国。   总之就是非常讨厌。   与其如此,还不如以量取胜。打压成功一回就把气运抢了,再去下一个世界。   这样不仅能多去一些位面多收集点气运,提高收集效率。还能多面临一些不同类型的金手指,提高锻炼神力的效率。   一举两得。   三位父亲凑在一起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玩法,简单和扶苏说了说。   大致就是不会再让他们自己选身份了,由考官们指定,这样也能控制难易程度。另外,也不许他们直接修改敌人的金手指,因为他们发现这么做的话锻炼效率太低。   秦尹用了点劲捏住儿子的小脸:   “朕是不是说了让你进去钻研怎么使用神力的?你上个位面钻研了吗?”   并没有,上个位面扶苏把男主的系统一改,就高枕无忧等着男主自己把自己玩死了,这是作弊。   扶苏还能狡辩呢:   “我使用神力修改男主的系统,怎么就不是钻研神力的使用方法了?”   秦尹却没被他带进去:   “怎么使用神力改别人的金手指,你已经实操过两次了,不用再练习。以后就老老实实练习怎么捏金手指和各种物品,休想同朕狡辩。”   扶苏:……   尹爹这样就很作弊。   怎么能直接禁止他使用诡辩技巧?像他阿父,虽然也经常因为他的狡辩而头疼,但从来都不会这么简单粗暴的禁止。   他还是更喜欢阿父的温柔教育方式。   小太子挣扎起来,努力从秦尹陛下的束缚里挣脱出去,跑去找亲爹求安慰了。   扶苏还不忘告状:   “尹爹把我脸捏疼了!”   和云桑一样的手贱,但是云桑好歹还会收着点力道,毕竟被告状的次数太多了,已经吃到了教训。秦尹不一样,他可是长辈,捏疼就捏疼了,他是不会给儿子道歉的。   秦政扫了一眼淡然坐在那边仿佛无事发生的秦尹,伸手给自家小太子揉了揉脸,把红痕的疼痛都消掉,拿了儿子爱吃的小零食出来哄他,才成功把这件事揭过去。   秦尹没事人一样叮嘱秦御:   “下次任务你别太纵容他了,你在他身边都不知道盯着点他上进,真是没见过这么溺爱的。”   秦政却觉得自己已经很严厉了:   “阿苏之前不想上学,朕都没有答应。”   秦尹:?   所以呢?你管这叫严厉?那学本来也没什么好上的吧?   真是该严厉的地方不严厉,净在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折腾。   秦尹陛下并不知道,秦政是想让儿子多和小朋友一起玩,多点社交。整天闷在家里容易闷坏,当慈父的总归会操心一些。   两位陛下话不投机半句多,选择彼此放过。秦尹去和秦端吐槽秦御的骚操作,秦端只听着也不附和,问就是“那是秦御的儿子他想怎么养怎么养”。   苏息师兄还抓住机会挤兑了一句:   “老师的教导没什么问题,梓桑这不是被他养得非常优秀吗?”   用以报复秦尹从他手里抢师弟的旧仇。   旁边的云桑:……?   感觉自己被扫射到了,这是在说他爹把他养得不行?   秦尹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扶苏:   “你表字是叫苏息吧?”   苏息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应付着父亲的盘问。说话滴水不漏,十分不好对付。   秦尹位高权重久了,很少遇到除了始皇帝和其他知名明君之外敢冒犯他的人。旁的扶苏同位体在他跟前也都是恭恭敬敬的,唯独梓桑和苏息格外胆大包天。   秦尹刚想说让苏息把他爹叫来。   儿子顶撞父亲,肯定是当爹的没教好。他不和小孩子计较,他直接去质问苏息他爹。   不用苏息叫,君正自己就过来了。   儿子往常出门多日不回来也正常,他并不担忧孩子的安全问题。苏息是个很有生存能力的扶苏,毕竟他以前也经常遭遇各种危机。而且苏息行事周全缜密,不是那种会叫人操心的晚辈。   但这次苏息在外头待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君正正好在家中待腻了,干脆顺着定位找过来,看看臭小子怎么又不着家。   一来就看到另一个陌生的始皇帝对他儿子冷言冷语,当即一个冷冰冰的眼刀子射了过来。   苏息立刻起身行礼:   “父亲!”   扶苏也瞬间兴奋:   “师父!”   君正走过来,摸了一把小孩脑袋,就去和秦尹探讨关于儿子的问题了。   元桑若有所思地跟云桑说道:   “你爹遇到对手了。”   云桑不明所以:?   元桑轻笑了一声:   “我看这位陛下才真的清冷出尘,不像尹帝陛下和你,你们两个是装的。”   云桑:……呵呵。   苏息怕父亲惜字如金会吃亏,追过去帮腔。秦尹一个人吵不过两个人,还想把儿子叫来助阵,回头一看云桑和元桑在拌嘴。   真是糟心,自家儿子没有别人家的一半靠得住。别人家孩子都知道紧跟过来护卫父亲,他家的整天就知道吃瓜看戏。   秦尹陛下拂袖而去。   走远了才想到,自家儿子虽然嘴巴毒,但是吵架确实不怎么擅长。真过来了也只是陪他一起被噎,他们爷俩加一起都说不过一个秦苏息。   还是算了,不如不过来自取其辱。   果然,能给秦梓桑当师兄的都不是一般人,不然怎么不是秦梓桑当师兄他当师弟呢?   家里永远都是闹闹腾腾的。   不是这个和那个闹矛盾,就是那个和这个闹矛盾,父子俩休息了几天就看了几场热闹。   他们发现虽然有了大佬坐镇之后,就再没有太子殿下的仇家找上门了,但家里还是平静不下来。可能是骊山陵的风水问题,这里就盛产热闹。   扶苏本来还担心尹爹他们会住不习惯,后来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他们还挺享受这种生活的,尤其是各种各样的始皇帝父子和秦臣来来往往,给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不少新乐子。   休息得差不多后,他们就被催着去下一个位面做任务了。   秦端陛下特意给他们修改好了系统:   “这是之前说了帮你们掠夺气运的程序,加载在之前你们随身携带的系统上就行了。朕还加了点别的功能,等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扶苏十分好奇是什么新功能。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阿父进新位面了,本来想的是进去就立刻查看,结果进去就忘了这件事。   新功能居然是封锁记忆。   大山村。   这座村子是个坐落在山脚附近的村庄,所以起名大山村。村子里户数不算很多,人口却比较复杂。   因为几十年前天下大灾,干旱洪涝轮番而至。大量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四处逃荒。直到新朝建立,流民才就近安定下来。   大山村就是一个纯粹由流民组成的村子,村子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姓氏宗族各不相同。他们在逃荒中和亲人生离死别,很多家在灾荒过去之后都只剩自己一人了。   大山村所在的这一片地区当初情况比别的地方好点,有近一半的百姓是没出去逃荒也勉强活下来的,不然大家也不会往这里逃。   自然条件好,有利于后续生存,这是一件好事。但原住民数量多,也会存在一个劣势,就是好田好地都被当地人霸占了,流民只能将就着分一些次等的。   大山村运气还不错,虽然分到建村的地方距离大山太近,遇到野兽的概率比较高、附近的农田也比外头的少些。   可正因为距离大山近,资源丰富不说,农田也更肥沃。因为这里的田是灾荒之前新开垦的,原本是林地,堆积了不少腐殖质。   于是纵然田少,大家日子过得倒也不好不差。就是比较烦恼这里距离镇子远,每次去镇上都有些麻烦。   如今几十年过去,大山村仍旧没有发展出什么宗族来。   距离逃荒结束那会儿才过去两三代人,有些当时经历了灾荒的老人家还活着呢。村中人丁最兴旺的家族,也就二十多口。   因为最初不敢多生孩子,养不活。是后来男丁渐渐长成,日子宽裕了,第三代才开始努力生,到如今也有第四代降生了。   村东头有一户人家,姓赵,家里有两个儿子两个闺女,人口不多不少。赵家老太太是个刻薄的,在整个村子里都响当当,一般没人乐意跟她家起冲突。   村西头也有一户人家,姓魏,家里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同样是四个孩子。魏家的老太太是个面慈心苦的,表面和和气气,其实颇会算计,也是个不讨喜的。   这两家的老太太都是当年某个逃荒老人生的,是一家子姐妹。但姐妹俩关系很不好,从小斗到大,喜欢比谁日子过得好。   如今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还不肯消停。   赵家老太太本名韩小草,是妹妹。因为比姐姐少生了一个儿子多生了一个女儿,曾经怄气三天没吃饭。直到大女儿嫁去县里,才重新抖起来。   魏家的老太太本名韩大花,是姐姐。因为自家三个儿子不争气,没比赵家两个儿子先生下孙子,暗自生过闷气。直到赵家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那三个孙子,而自家足足有五个,才扬眉吐气。   村里人整天光看两家的热闹都能下饭。   本来日子就这么平淡且吵闹的过去了,都是寻常农家人,没什么波折。   但架不住这个位面的气运阴差阳错被两个伪女主截走了,一个是赵家大房的小女儿赵玉珍,另一个是魏家二房的小女儿魏明珠。   两家老太太都是经典重男轻女的性子,为什么会突然给家里孙女起名这么好听?当然是和孙女身上的奇遇有关系了。   村北边有一户姓秦的人家。   秦家只有三口人,当家男人秦御、妻子楚娘和幼子秦梓桑。   秦御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棍,懂点玄门的本事。经常被附近的百姓请去看风水、卜卦、做法,一家三口的嚼用都靠这个。   古时的人迷信,会请大师来算一算家里什么时候能生出儿子来。秦御一般不算这个东西,只推说要看缘分。   但他会给各家算黄道吉日,会合八字。什么时候宜做什么忌做什么,基本他说了就准,所以附近的百姓非常信服。   算风水则是点阴穴,家里有逝者需要下葬,肯定要挑个风水宝地。做法则比较少,偶尔孩子惊了魂才需要做法事。   村人不太清楚,其实秦半仙懂点医术。有时候他是用玄学手段,有时候用的则是医学手段。无所谓,有效就行。   赵魏两家的小孙女出生时间相差无几,当天本来阴沉沉的还有大雾,两个小女孩一降生就立刻云开雾散,阳光洒下来,天边还出现了彩霞。   恰好那日秦半仙在山脚给某户人家勘察阴穴,见此情景感慨了一句“有两位大气运的女婴降世”。后来回到村子里一打听,就听说当时赵魏两家的女孩恰好生在那个时候,这事就传开了。   村里人很信这些,两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当即就做主给女孩起了好名字。这家叫明珠,那家就非要起个更贵的叫玉珍,又攀比起来了。   随着女孩的渐渐长大,村里人发现半仙之前还真没说错。这两个女娃确实运气好,经常走在路上就能捡到撞晕的野兔、没人看守的野鸡蛋、一大丛鲜美的菌菇和清甜的野菜。   好些地方都是村里人刚刚路过的,但他们愣是没看见,俩小姑娘一来就发现了。   显然,两位女主是因为出生时间相同,凑巧平分了气运。于是诞生了两个福宝,一个魏明珠天真娇憨,一个赵玉珍聪明伶俐。   本来两个小姑娘应该很讨喜的,奈何福宝的家里人没那么正派。天长日久的熏陶下,小姑娘当然就长歪了一点点。   具体表现在他们的锦鲤属性上。   魏明珠是谁对她好,谁就能共享她的福运。谁不喜欢她、对她不够好,那么那个人就会不停的倒霉、反而被她吸走福运。   但钱都有人不喜欢的,怎么可能强求所有人都喜欢她?更别提对她不够好了,这个程度就不好评判,怎么才算“足够好”?   偏偏这个被动属性是隐藏的,魏明珠自己其实都不怎么清楚。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她喜欢的人会运气好、不喜欢的人好像很容易倒霉,可她才那么点大,根本意识不到这背后的问题。   赵玉珍则是个只进不出的黑锦鲤,每次消耗了一点自己的福运,就会立刻从其他人身上补回来。   她的这种“补”一般都是看最近村里有谁马上要走好运了,而她恰好需要补福运,那么这缕好运就会被她吸走。   不一定全部吸完,都是吸到福运补满为止,要是吸一半就满了也就不吸了。要是吸干都不够,也只会吸到运气变为不好不坏的白色,然后等下一个被吸走运气的人出现。   赵玉珍的这种显然更隐晦,因为和她接触的人并不会倒霉,不像魏明珠那么明显。甚至赵家全家都不晓得这件事,毕竟凡人又看不见别人的运气变化。   可秦政是能看见的。   这次父子俩进入世界的时间在两位福宝刚刚开始展露福运的时候,也就是两人三岁这年。   村里人因为福宝的特殊情况啧啧称奇,两家人还同时请秦半仙过去给小孙女瞧一瞧,看她们这好运气是不是就是半仙之前说的大气运。   秦政只有一个人,没法同时去两家。他干脆让两人带孩子登门,哪家都不去了。   村里有空闲的都过来看了热闹。   秦政一眼就看出了两个福宝身上的问题所在,但他不好直说。因为他很知道这两家的人品,说了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根本不可能约束福宝。   所以秦政换了个说辞。   他先点了点赵家的玉珍说:   “福运总有用光的一天,你们若想长长久久地享受福运,就得多行善事。尤其是要玉珍亲手去做善事,你们做的只能补给她一部分,她自己做的可以全部拿去补消耗掉的福运。”   多做好事,就会更高频率地生出好运来。   这一点普通人身上展现得还不明显,但是用在福宝和她的亲人身上却是铁律,因为受到了气运的影响。   赵玉珍吸运气一般是就近原则,而且喜欢在晚上吸。晚上她都在家里睡觉,就近吸不就是吸赵家人的?   赵家人既然享受了福宝带来的好处,付出一点好运也不算过分。只不过这样一来本该是他们自己走运弄到的好东西,变成了赵玉珍弄到的,得凭白承她的情,有点亏。   但那是赵家内部的问题,秦政不管。   如果他们能克制住贪欲,未来不催着赵玉珍努力出门碰运气给家里添好东西,也就不会频繁消耗好运填补赵玉珍的福运窟窿了。   何况,秦政也说了让赵玉珍自己去做好事。这样一来生出好运的本来就是她自己,直接就把福运补回去了,也就不用吸了。   说完赵玉珍,他又点了点魏明珠:   “明珠也需要做好事,不过她是个天真单纯的性子,容易被骗。村里人要团结起来,护着两个女孩,她们也能庇佑村里。”   既然魏明珠需要大家友善对她,她才会分享福运,那就提前忽悠村里人都把她当宝贝珠子呵护。未来再稍加引导,免得她被家里人带坏,应该可以极力避免其他人倒霉。   最后,秦政又打了个补丁:   “两个孩子最好都不要离开村子太远或者太久,否则福运只会渐渐消磨,无法填补。她们的根在村子里,只有待在村子里受土地神的庇佑,才能平平安安。”   她俩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大山村吧,出去的话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赵玉珍还好,顶多就是让大家都一直当个普通人。魏明珠杀伤力有点大,万一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一堆人倒霉,世道就要乱了。   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俩小姑娘出去了不仅自己容易出事,村里还会丢了这两个宝贝疙瘩,那肯定不能让人出去啊!   反正他们乡下人也一直是从出生到死亡都待在村子里的,好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几次。以后长大了可以嫁在本村,或者招赘,甚至不成婚,这都不要紧。   赵魏两家人紧张地追问起细节来。   比如怎么做好事,他们农家人又没什么家底,可没钱去救济旁人。秦政表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大忙小忙都是帮忙,主要是得有那个向善积德的心。   又比如离开村子多久会出事,最多离开多远。秦政也说最多去镇子上,当天去当天就要回来,她们不能在镇子上过夜。   ——只去一个白天,应该不至于和谁结仇,然后导致一串人倒霉。   应付完七嘴八舌的村里人,秦政一回头,就看见傀儡楚娘抱着小儿子站在里屋的门口。她怀里粉雕玉琢的孩子正眼巴巴的盯着他看,看得当爹的心都软了。   等村人散去,秦政过去接过孩子:   “什么时候睡醒的?”   楚娘回答:   “村里人来了就醒了,吵吵嚷嚷的,阿苏睡不踏实。”   扶苏抱着父亲的脖子撒娇:   “我也想有福运。”   别人家孩子有的东西,自家孩子没有,当爹的听罢也觉得不太合适。   他掐指一算,发现儿子本身就携带大气运。只是之前没有激发,好像被什么故意掩盖了。   秦政就点了点儿子眉心,给他解封。   而后吩咐楚娘:   “我带阿苏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给午膳加个餐。”   楚娘其实不是他妻子,是他用法力制作的傀儡。因为村子里喜欢给单身的做媒,秦半仙嫌麻烦,就给自己捏了个媳妇,免得媒婆天天上门。   扶苏兴奋地挣扎着要下地,秦政也没拦着。放任儿子在前面跑跑跳跳撒欢,一路跑到了山脚下。   然后扶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小树。他低头一看,绊倒自己的是个石头,石头边上长了个少见的草,开的花像小果子一样。   秦政快步走过来牵住儿子,也低头看了一眼,是人参。   秦半仙:……   就离谱啊,这里是山脚下,为什么会长人参?而且这个位置的人参,还能留到现在不被其他人发现?   秦政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儿子。   他之前在儿子身上看到的大气运比那两个福宝的加起来还要浓厚万倍不止,为了保险起见没敢把限制全解开,就解开了一丝丝。没想到就解开这么一点,也能吊打两个福宝的运气。   秦政果断把人参挖出来收入囊中了:   “这是个好东西,以后给人治病可以用,阿苏真厉害。”   虽然年份浅,但就是得浅的村里人才用得起。年份深的出去治一次病用了他倒亏,他可不做这种傻事。   小扶苏受到了鼓舞,立刻摩拳擦掌,还要再给阿父多找几个这样的萝卜。   秦政拦住了:   “家里用不上那么多人参,你找点别的。我们出来是打猎的,阿父想吃兔子。”   他家也不缺钱,不需要卖人参换钱。钱太多了反而打眼,容易招来祸患。   小孩于是很孝顺地去逮兔子了。   过了片刻,脏兮兮的小花猫抱着只大兔子跑了回来。身上全是草屑,脸上也沾了些灰,一抹就抹开了,白嫩的脸蛋多了几条“猫咪胡须”。   扶苏崽开心地举起大兔子:   “看!兔子!”   举得有点吃力,因为对于三岁小宝宝来说太大了,还挺重的。本来野兔应该长不了这么肥,但扶苏的好运大概率不是让他遇见自然界现有的东西,而是临时生成。   就和福宝她们一样,也是消耗气运生成的好东西。但福宝消耗的是体内蕴含的真气运,扶苏消耗的是他无意识动用的神力。   在小崽崽和阿父都没发现的时候,小孩潜意识里学会了用神力捏东西。但他自己不知道,他只是很想要一个东西,于是这个东西就出现了。   秦政拿出手帕给他擦脸: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扶苏努力搂着快有他半人大的兔子:   “太大了,抱不动,摔跤了。”   秦政拎起兔子:   “阿父帮你拿吧。”   这兔子在扶苏怀里一点都不挣扎的,不然小孩根本逮不住。但是到了秦政手里就开始扑腾了,被秦政贴了个符才消停。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那是给鬼定身的符。”   秦政一手拎着兔子一手牵着他往家走:   “没事,家里多的是,阿父有空就画一大堆,随便用。”   扶苏崽就伸手手:   “我也想要。”   符纸看着就很好玩。   秦政从芥子空间里取了几张塞到儿子腰间的小香囊中,跟他说这些都可以拿去玩。但是不能往人身上丢,会有危险。   父子俩拎着超级大肥兔子回到家,交给傀儡楚娘去做饭。   扶苏立刻迈着小短腿跟上假娘:   “我想吃辣炒兔丁!”   楚娘拎着兔子来到小院外的溪流边,准备杀兔子。见小公子跟过来了,推着他站远一些,免得被杀兔子的场景吓着。   扶苏乖乖后退了两步:   “辣炒!兔丁!”   楚娘捂唇一笑:   “好好好,给你做。你先去玩儿吧,娘给你把这兔子皮取下来,今年冬日你就有兔毛小披风穿了。”   扶苏目的达成,开开心心地出去找小伙伴玩耍了。村子里和他同龄的小孩足有十多个,都是他的好朋友。   大山村这边的小孩都是一茬一茬地集中出生,一般隔个三五年出一茬,所以小孩们基本都有很多同龄玩伴。   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气候周期。   学过地理的都知道,受洋流等因素的影响,有些灾害是周期性出现的。太平的年景穿插在灾害中间,农人对气候的感知更为敏锐,自然会挑着日子生孩子。   而且年景好的时候,吃得好补得好,身体强健了,更容易怀上、胎儿也不容易流产。等年景差了,可能都不用他们想法子避孕,怀上的孩子也很难留住、生下来了也不容易养大。   古代其实也有避孕套一类的东西,就是用动物的肠子制作的。而且就算不用这东西,最后一步直接弄到外面也能有点用。   再加上村里有个懂医的秦半仙,省了不少麻烦,大山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日子过得都很不错。日子好过了,人们也就更和气淳朴了,不怎么闹矛盾。   扶苏跑到村中央的空地,这里是小孩们经常齐聚玩耍的地方。他一来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立刻有小伙伴冲他招手。   小扶苏赶紧跑过去,从香囊里掏出了阿父给他玩的符纸:   “看!我给你们变戏法!”   这下连在旁边聚团的其他大孩子也凑过来了,大孩子一般不和小孩子玩,除非忍不住。   扶苏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几张符,最后挑出了一张。往地上一丢,地上立刻就多了一大滩水。   小孩们:“哇!”   惊叹完之后,其中一个大孩子突然想起来,哀嚎了一声:   “你咋把地打湿了?我娘刚刚还说要带家里受潮的谷子拿过来晒一晒呢!”   扶苏崽心虚地手藏到身后:   “我不是故意的。”   干了坏事的小家伙很快就跑了,躲回家吃兔子去。   秦政一看就知道他又闯了祸,把人逮住揪了揪小耳朵,问他干嘛了。   扶苏支支吾吾说了。   秦政只好又拎着儿子过去晒谷场空地,捏了个诀把地上的水蒸发掉,替儿子擦屁股。   小孩们还在这里玩呢,看到这一幕又“哇”了一声。   秦政迅速被小屁孩淹没。   “半仙半仙!这个我能学吗?”   “半仙!看起来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扶苏果断抱紧阿父:   “这是我的!”   都走开都走开,不可以和他抢阿父。   秦政泄愤似的拍了拍儿子小屁股,都怪这小子,就会给他惹事。不过也没用力,扶苏一点感觉都没有。   闹闹腾腾得直到各家喊人回去吃午饭,这才散去。秦政带着小家伙回家,路上儿子仍然叽叽喳喳个不停。   夜晚,秦政做了个梦。   梦里是两个福宝没有受到限制,野蛮生长之后的未来。   两人因为种种机缘离开了大山村去了外头的城镇,由于体质特殊的关系,被有心之人给盯上了。   其中魏明珠的特殊性被三皇子发现,对方哄骗了小姑娘给自己当外室,许诺等自己当了皇帝就封她为后。小姑娘傻乎乎的信了,利用自己的能力不断给皇子捞好处。   皇子又故意在她跟前说其他人的坏话,想借此解决敌人。魏明珠因为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并不知道被她讨厌的人会倒霉、无论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后来朝中其他皇子死的死残的残,不少贤臣名将也因为不肯站队三皇子倒了大霉。朝堂一片乌烟瘴气,但三皇子只顾自己的利益,并不在乎这些。   等他登基之后,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利用权力和魏明珠的能力害人。大夏因此亡国,百姓再次流离失所。   本来三皇子敢这么有恃无恐是他觉得已经拿捏住了魏明珠,只要有魏明珠庇佑他,他怎么折腾都不可能亡国。   没想到因为他舍不得把后位给人家,哪怕继续用各种甜言蜜语哄骗拖延,魏明珠也渐渐因为郁郁寡欢而有些讨厌他了。   受过福宝好处的人,如果后续因为背刺福宝遭到对方的不喜,倒霉起来会比其他人更惨。何况三皇子自己也在造作,不亡国才奇怪呢。   直到亡国,魏明珠才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原来是个恶毒暴君,并不是他自己口中光明磊落的仁君。   但事情已经造成,哪怕魏明珠极力用福运庇佑百姓,也只是杯水车薪。毕竟势单力薄,根本庇护不了几个人。   如果魏明珠能长寿一些的话,还能等到福运继续发挥作用,给她送来能组建势力、镇守一方的人才。可惜她之前就因为心情抑郁而身体不好,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魏明珠死后,那些福运自然回归天道,也没法再庇佑百姓。   另一边的赵玉珍虽然没有被人利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走的是商道。   因为从小聪明机敏、争强好胜不服输,根本不乐意嫁给男人去相夫教子。所以她自己打拼事业,努力经商,渐渐成为了大夏第一豪商。   可是赵玉珍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她的福运每次消耗了都必要想办法补回来。随着她的产业越做越大,为了不让自己的产业出问题,就要消耗越来越多的福运。   这么大体量的福运,全是从其他人身上吸走的。   原本那些人有机会靠着自身积攒的福运发家,却一辈子都只能在底层挣扎。世道太平的时候,底层人也没好过到哪里去,等世道乱了就更悲惨了。   何况有些人的福运并不是帮他们锦上添花的,而是帮他们雪中送炭的。   他们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就等着走好运能救命。就这么被吸走了气运,很快便失去了最后的翻身机会,家破人亡。   全天下的人都变得运气平平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好运不会再降临,人生只剩下平淡和偶尔出现的厄运。相当于所有人都普普通通活着,每天吃不饱饿不死,结果还隔段时间倒一次霉。   不仅底层百姓日子难过,有些官绅权贵也是这样。平时正常能把日子过下去,一倒霉就要丢官降爵家产败落,长此以往也要成为普通人去吃糠咽菜了。   偏偏赵玉珍活得还比魏明珠久。   魏明珠死后她的影响就消失了,赵玉珍却是舒舒服服活了大几十年。哪怕战乱都影响不到她,可她却会让大家在战乱里苦苦挣扎。   本来没有赵玉珍吸走众人的好运,战乱还能早些结束。但她这人经常为了自身安危去投靠起义军们,哪个起义军头领顶得住她这么吸运气?   投奔一个死一个,全是因为好运被吸走,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这就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是一个道理,打仗不可能每次都胜利,总归有胜有败。上战场也不可能每次都逢凶化吉,总归会遇到生命危险。   只要赵玉珍待在身边,这边的将领迟早都要碰到死亡危机。   那些能功成名就的马上皇帝,有哪个是单纯靠本事不靠运气的?不靠运气的话,再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早就死在刀剑无眼里了。   秦政觉得这预知梦看得他胸闷。   一睁眼发现,胸闷不是心情的原因,纯粹是物理原因。一只小东西正趴在他胸口睡得香甜,给他的肺部压得死死的,像个小秤砣。   秦政无奈地搂住小宝贝翻了个身,可不敢再平躺着睡觉了。   点了点怀里小猪的鼻子:   “怎么又变重了?”   扶苏躲开了父亲的手,往里面拱了拱,继续睡自己的。   ————————!!————————   这个是个休闲本[星星眼]   养崽捉鬼啥的,想写神棍很久了 第606章 半仙的日常:你闺女命好,苛待她以后沾不上光   秦政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他开始思考梦中的事情,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他不认为那是单纯的预知。若是预知的话,画面应该会模糊一些。   这也能解释为何他白日从赵魏两家的小孙女身上看到了很厚的业障。   当时秦政以为那是她们前世积攒的,还在奇怪怎么业障浓厚还能在转世之后身负气运庇佑。   先不说别的,光是转世,大部分位面转世前都得先用功德抵扣业障才能获得转世的资格。那样一来,两人身上应该没有业障了才对,而不是继续携带。   人们常说的什么十世恶人转世,这种大抵都是往前数的某几代积攒了足够的功德,够他们抵扣很多世。   又或者虽然这家伙每一世都是大恶人,但能通过什么方法做到功过相抵。比如早年被家里压着行善积德,晚年没人管束了就开始遵从本心作恶。   总之,人是很难带着业障转世的。   带着业障的话投入的也不会是人道,而是其他道。   秦政缓缓给怀里的小孩顺着毛,心里大概有了成算。两个女孩之前应该实打实做了那些事情,如今不过时间倒流罢了。   既如此,光限制她们待在山村里就不合适了。前世造孽今生偿还,这笔债迟早要还,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等天一亮,秦政就让楚娘送了两道口信去给赵家和魏家。   告诉他们自己昨晚卜算天机,发现两个福宝的气运是窃取来的。需要做更多善事遮蔽天机,将家里通过福宝获取到的利润捐赠出去九成给需要的人。不然若被上天发现异常,恐怕不仅要收回福运,可能还会招致灾祸。   这话倒也不能算是骗他们。   两个福宝要是没了气运和功德庇佑,她们本身又不是神魂凝练性格坚毅的性子,很快就会被业障反噬。   不过她们的福运深厚,正常情况下并不容易耗光。凡人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正常花用是花不完金山银山的。   ——这也是二位陛下送父子俩来这个位面的原因。   他们在翻找任务库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新加入的位面,意识到这个位面的伪主角对气运的开发会比其他主角少得多。哪怕是在这里待到女主寿终正寝再顺势回收气运,收益都肯定比前两个位面强。   因为女主都是普通人,既没有搞一些稀奇古怪的金手指耗费大量能量,又没有接触这个位面存在的玄学领域给自己激发相关天赋修炼。   女主们顶多也就是消耗气运变点物资出来而已,偶尔再给身边人招来点贵人。这些都只需要消耗零碎能量,就和扶苏之前拿神力变东西的时候一样,消耗量可以忽略不计。   秦政并不记得他和扶苏身上有自动抢主角气运的系统,他只是借这一点吓唬两家人而已。不然那两家不会肯老老实实听话的,更别指望他们利用福运造福百姓。   然而就算这么说了,秦政其实也不是很信任这两家的选择。他怀疑两家还是会当耳旁风,因为两大家子都是极品。   果不其然,等楚娘带完话离开,秦政神识一扫就听见两家关起门来在蛐蛐秦半仙危言耸听。   赵家这边的人口风一致,认为半仙夸大其词了。自家孩子的福运怎么可能是偷来的?那老天能让人轻易偷走福运?半仙肯定是嫉妒他们家出了福宝,眼红呢。   赵玉珍的亲娘方氏到底担忧闺女:   “娘,万一呢?反正玉珍带来的好处都是白得的,散出去九成我们也有得赚,不如……”   老太太韩小草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如什么不如?家里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的?老娘可告诉你,以后玉珍弄到的好东西必须充公,不能留在你们这对糊涂爹娘手里。怎么处理老娘来做决定!”   说完还骂骂咧咧,指责大儿媳妇是个不懂事的败家娘们。家里钱很多吗?九成的收益说送出去就送出去,那些人配收他家好处吗?   赵家老头活着的时候,家里就是老太太的一言堂。现在老头都走两年了,更是说一不二,儿女孙辈俱都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方氏只能忧虑地看一眼女儿,准备私底下和女儿说一说,让她控制着别往家里拿太多东西。等女儿长大了,她再教女儿藏下十分之九,自己偷偷帮女儿做这个。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心疼,老太太就是重男轻女,其实根本不怎么在乎孙女的死活。   还说什么半仙胡说,半仙怎么可能胡说?半仙昨日可是当着所有孩子的面施了法,人家是真大仙!   另一边的魏家,态度也差不多。   但魏家老太太韩大花就会说话多了,不像她妹妹那样傻乎乎表现自己的刻薄嘴脸。   韩大花不疾不徐地分析:   “这个屏蔽天机,确实需要重视。但是交出去九成,也实在太多了。我们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也不富裕,还是要为家里孩子打算。”   她细细点了一下家里的人员,说大儿子二儿子农活干多了亏了身体底子得补补,说三儿子念书也要花钱,说三个儿媳妇生孩子损了元气,说四女儿以后出嫁不能没有嫁妆撑脸面,还说孩子们都小正在长身体。   怎么说都是缺钱,而且缺的不是小钱。福宝带回来的好东西都得换成钱粮补贴家用,是真的分不出那么多。   韩大花唉声叹气:   “老二媳妇,也不是我小气,你就说说你自己,足足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多辛苦?也该是明珠回报你的时候了。你放心,我老婆子肯定不让二房吃亏,拿到的好东西先紧着你家。家里这些叔伯姑侄也会记着你们二房的好,谁要敢做白眼狼,我老太太第一个收拾他!”   一番唱念做打,说服了一向老实没什么主见的齐氏。齐氏听婆婆说会拿出一成来做好事,又说老天爷哪儿有空和他们小老百姓计较,也就被说服了。   她觉得婆婆说的有道理,反正听婆婆的准没错。这些年家里跟着婆婆的脚步走,就没怎么吃过亏,婆婆比她懂的多。   齐氏哪里知道,以前没吃过亏,是因为不需要看得太长远。韩大花带着家里人都是占点小便宜,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   一旦换成需要长远目光的事情,她就不行了。现在为了省这点钱抠抠搜搜的,以后气运没了倒霉的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秦政收回了神识。   这些人不会以为福运消失之后就算倒霉也只是福宝一个人倒霉吧?当然不是!这些人自己身上也没少分业障。   一个人干了坏事,并不是只有他自己要为此负责。如果父母长辈没有尽到教育义务,在法则的眼皮子底下是不能脱身的。要是孩子干坏事的背后还有家长的故意教导挑唆,那更完蛋。   前世他们就没少养歪两个福宝,也没少私底下利用福宝的福运害人。   不过魏明珠天真单纯不喜欢干坏事,从没有主动作恶过——虽然她这种“不知情”和“善良无辜”在受害人看来挺可恶的。   因为这一点,魏明珠引发的业障大半都分摊给了那些背地里谋划的人。剩下的落在她自己身上,则是惩罚她的失察。   至于赵玉珍,她倒是知道家里人干了什么,也没怎么阻拦过。再加上她后来大概也发现自己可能会吸走别人的好运了,却仍然四处投奔起义军。   如此一来,积攒的业障才会比直接造成亡国的魏明珠还要多。其中不少哪怕是赵家人都死了也仍然算到了他们头上,谁让他们生前不好好教孩子。   秦政就等着看他们的下场。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提醒他们额外行善,那样一来按照昨天说好的行善程度,反正也不会继续祸害其他人。让他们去多行善,反而能消解业障,以后去了地府日子好过点。   但秦政想着福宝们若肯多干点好事,也能叫百姓们日子过得好些。他们前世泡在苦水里,今生也该过点好日子了。   既然两家人不肯,那他就自己来。   秦政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了一本符篆书。   这是他意外穿越到此界之前获取到的符修百科全书,记录了修真界所有符箓的画法。他记得里头有个符箓,可以使凡人和修者都能调取功德直接进行使用。   符箓的具体效果是佩戴此符者做好事后获取的功德不再存下来等着去地府结算,而是暂时攒着,等需要的时候取用。   如果说地府的功德账户是定期存款,这个就是活期存款,但是没利息。定期存款得去地府支取,活期存款可以网银随便用。   携带符箓的人在生活中需要走好运的时候,若符箓感知到携带者心中存在对某件事物的强烈期盼、而他自身当前运气却不足以心想事成,就会自动调取活期存款进行兑换促使愿望达成。   可能是用功德凝聚出对方需要的东西,可能是用功德短暂提升对方的气运让对方能遇到需要遇到的贵人等等。   修真界之所以会创造出这种符,是因为修士筑基之后不入轮回,死后还有可能魂飞魄散。那么功德留着不用就浪费了,不如直接拿出来花了。   有些人气运不足,去秘境也找不到需要的机缘和宝物。这个时候戴上符箓,就可以把账户上的功德都变成随时取用的活期存款了,便可收获多多。   这些修真者有今天没来世的,当然可以随便挥霍功德了。老百姓们可不行,他们以后还要靠着功德投个好胎的。   因而秦政琢磨了一段时间,把符箓稍作修改。改成了只有佩戴时获得的功德才会进入活期账户,平时和以前积攒的不能动用,免得存款全部赔进去。   改好后他就在空闲时间画了一大堆,准备找机会往外送。   当然不可能免费送,所以得有个由头。   秦政正思索间,家里的小祖宗从外头跑进来了,直接扑到他腿上。   小男孩跟着一群村里小孩疯玩,身上不弄脏是不可能的。哪怕扶苏已经是个很爱干净的小崽了,也难免沾上些尘土脏污。   秦政也不嫌弃,弯腰给他拍了拍灰:   “又去玩什么了?”   扶苏张开小肉手,手心躺着红彤彤的小果子。是一种酸酸甜甜的小浆果,很好吃,他在山脚碰见后特意摘了拿回家孝敬阿父。   秦政看果子上有水珠,就知道儿子还特意拿去洗过了。就着儿子的小手吃掉,夸了一句孝顺。   扶苏被父亲盯着换掉了脏兮兮的外袍,坐在父亲腿上开始学习画符。   秦政让他握着笔,自己握着儿子小手,在黄纸上画了一遍。之后就放开了力道,换了张纸让儿子自己尝试,他只负责输入法力。   扶苏是个特别擅长复刻笔迹的崽,哪怕是复杂的纹路,他仔细记忆一番也能一比一描摹出来。   很快,一张符箓成型了。   扶苏觉得很有趣,陪着父亲画了几十张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因为要去吃兔子了,他今天又抓了一只大肥兔子。   自从上次楚娘念叨了一句兔子皮毛可以给阿苏做衣服,小扶苏就记住了。他特意问了楚娘需要多少张皮毛才够,打定主意要多抓兔子回来。   但秦政坚决拒绝每天都吃兔子,他要丰富饮食。所以小家伙只能遗憾地选择隔几天抓一次兔子,按照野兔、河鱼、野鸡、小虾这样的顺序抓,到现在还没凑够兔子皮。   因为吃完小虾之后,秦政还会安排另一个大汉模样的傀儡去镇子上割肉。猪牛羊什么的换着买,家里的膳食非常丰富。   本朝禁止宰杀耕牛,养牛并不容易,也很难发展出肉牛产业。所以牛肉是很难买到的,除非正好遇到受伤、生病或快要老死的牛,才能高价买一些。   秦政并不买后两者,他嫌弃生病的吃着不安全,老死的牛口感差。可受伤的牛又少见,总不能故意去打伤别人家的牛,野牛又不如家养的好吃,所以家里很少吃到牛肉。   只能每次遇到就买一大堆,秦政有的是能保鲜的法子,可以留着慢慢吃。   昨天辣卤牛肉扶苏没吃够,缠着楚娘今天再做个兔肉版的。这会儿快到饭点闻见了香味,顿时就坐不住了。   小扶苏开始在父亲怀里动弹。   秦政摁住了他,把最后一张画完:   “整天就知道吃。”   扶苏不回这个,只撒娇说好饿。秦政便也没收拾桌子,先带他去堂屋等着了。   傀儡楚娘忙忙碌碌把饭菜端上桌。   扶苏崽立刻埋头苦吃。   吃到一半,有不速之客登门。是隔壁村一户人家家里的老爷子不小心摔了腿,还受了惊开始说胡话,想求半仙去看看是不是惊了魂。   他从隔壁村来,路上耽搁了,没想到正好撞上半仙吃饭。汉子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   秦政并没有招呼他一起吃。   好客这种属性一般不会出现在上位者对下位者时,多是身份相当的人才会如此。所以秦政只是示意对方安静等待,等他吃完再过去。   汉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老老实实等了一刻钟。等到半仙吃完又漱口净手,才在一声“走”下上前领路。   扶苏拽着父亲的袖子跟上。   秦政想了想要去隔壁村,干脆把他抱起来了。   到了隔壁村,没感受到什么鬼气,他就知道村里那个说胡话的老头可能只是摔断腿之后高烧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但他以前也试过和村人解释,他们并不相信,非要半仙做个法招魂。既然如此,秦政也就不坚持了,输了点灵力调动起病人体内的自愈力,装模作样招个魂,就收了谢礼走人。   这次也不例外,秦政一指点中那老人家的眉心,送了点灵力进去。而后掐指做法,引了阵风进来,做出点神异的现象,就算是完成了。   这家人赶紧送上自家熏的腊肉。   扶苏最近肉吃多了都吃腻了,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家里楚娘厨艺好,她熏的腊肉更香,小孩嘴巴叼着呢。   可扭头一看,这家的孩子在盯着腊肉吞口水。因为这年头大部分村人都是吃不起肉的,逢年过节才能沾点荤腥。   秦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拒绝了腊肉,指了指屋子里另一个东西说道:   “不如将此物交给贫道。”   那是一个古朴老旧的陶瓷碗,很有些年头了。看起来不怎么特别,这些年一直摆在供桌上充当插香的香炉。   买不起香炉的村里人很懂怎么就地取材。   这家人有些犹豫:   “只是个破碗,不值什么钱。”   这是家里最破的碗,边缘好多个活口,吃饭容易割嘴巴。所以才会被拿来插香,不然只有一两个豁口根本不影响吃饭。   秦政说道:   “它常年作为香炉承载香火供奉,携带一丝微弱的信仰之力。放在你家中容易招惹孤魂野鬼,早些换了为好。”   主人家一听大惊:   “那我老父今日这灾祸,莫非也是孤魂野鬼所为?”   秦政摇头:   “他这次不是,但以后就未必了。”   主人家半信半疑,仍是觉得就是孤魂野鬼作祟。要是他爹也死了,日常需要供奉的先人就多了一个,香火也更旺,这不就对野鬼来说有好处了?   他赶紧让人拿了第二破的碗来,把香灰倒进这个碗里。之前的碗洗干净了奉上,巴不得半仙赶紧带走。   秦政随手把碗揣进袖里乾坤。   走出这家的门,就见门口聚着看热闹的村民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半仙他们家的香炉是不是也需要更换。   秦政来都来了,干脆把每家都走了一遍。   大部分家里的香炉是没问题的,因为不是什么老物件。第一家会出问题主要是那碗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了,存在时间长的古董总归有点神异之处。   他把道理和众人说了说:   “这几百年前的碗虽然不是什么官窑出的、也没什么精美花纹,不能作为古董卖钱。但它们存在年限太久,家里放着得格外小心些。”   有些鬼怪喜欢寄居在古董里头。   部分村人就想起什么,赶紧跑回家拿出据说祖传的坛子盒子,有的是陶和瓷,有的是木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不少还积着厚厚的灰尘,一动就扑簌簌往下飘。   秦政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还捂住了儿子的口鼻。   最后秦半仙也没收走多少东西。   大部分人的祖传也没祖个几代,年限根本不达标。而且像那种腌酸菜的臭坛子,应该也没几个鬼乐意进去寄居。   秦政跟送出东西的人家说好,下次来帮忙就不收谢礼了,这回算提前预支。   各家都很高兴,一叠声答应。   半仙帮他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居然还答应下次不收钱,他们赚翻了。   秦政也觉得自己赚了。   所以他还顺势塞了几枚新画的“兑运符”给那几家人,一家一张,让他们家里人做好事的时候记得揣在身上。   之后秦政就回了家,把那几缕稀薄的信仰剥离出来,丢去炼化了一下。   属于别人的信仰他没办法吸收化成自己的,但是可以炼化之后封进玉石里头,作为能量使用。就是使用方法比较单一,只能丢出去后引爆。   所以秦政准备了很多低劣的玉石,以后需要的时候从极品玉石里抽取对应数量塞进劣质玉石,再丢出去炸人。   极品玉石不好找,劣玉附近正好有个矿脉。因为太过低劣,没有什么开采价值,根本无人在意。   秦政的那个大汉傀儡日常就是帮他在外头跑腿干苦力,玉石也是他去开采的。   秦政把封好信仰的玉石收纳妥当,又听到村里有人喊他过去。今天倒是格外忙碌,居然有两桩生意。   这次来的是个刚生了娃的人家。   来的是那家的大孙子,十五岁的少年人急匆匆跑过来报信,说他婶子给他生了个堂妹,想请半仙去看看妹妹的命格。   秦政过去看了一眼:   “这姑娘命不错。”   本来还沉着脸嫌弃媳妇/儿媳妇生了个赔钱货的老头子和产妇她男人都变了脸色,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孩子她爹忍不住搓了搓手:   “半仙,我闺女真的命不错?她日后是能嫁个好人家,还是怎么的?能不能让我家里跟着沾光?”   假的,其实秦政根本没掐算。   他就是习惯性说女孩子的命好,这样重男轻女的村人就会对家里姑娘态度好。人大都在乎自己的利益,有个未来沾光的胡萝卜钓着,大部分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再使劲磋磨女儿了。   秦政对孩子爹的势利眼发言没什么反应,只说自己还要仔细掐算一番。   之后他就当真开始算了。   掐算是修士的基本功,想算凡人的命运并不难。   秦政很快算到这姑娘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在家里养得爽朗大方,勤劳能干。另一户家风清正的人家看中了姑娘的品行,也看中这家人对待姑娘的态度,主动上门求娶。   婚后夫妻俩和和美美,小日子过得很是红火。虽然没有做到大富大贵,却也蒸蒸日上,夫妻二人都孝顺公婆岳母……没有岳父的份。   秦政瞥了一眼还在做白日梦的男人:   “你们好好待这丫头,把她教导好了,她以后能结一门家境殷实的姻亲。那家人非常看重姑娘的品行,别把孩子养歪了,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男人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多谢半仙!”   说着奉上谢礼,这次给的是一篮子鸡蛋。   扶苏崽好奇地探头:   “鸡蛋不留给婶婶补身体吗?”   男人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我等下再跟人换,肯定给我媳妇儿补好身体!”   他想着媳妇生个赔钱货都能拉拔家里,这嫁入家境殷实的人家,能不叫娘家也沾点好处?既然这样,等媳妇生下儿子,命肯定比这丫头更好!   所以得给媳妇好好补补身子,不然身子不好,怎么生出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原本男人因为嫌弃女儿性别,想的是媳妇不配吃鸡蛋补身体,这才准备拿鸡蛋做谢礼给半仙。现在可不成了,等下送走了半仙还得去各家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给他家多换几枚蛋。   秦政看他没说谎,就收下了这篮子鸡蛋。   家里没养鸡,吃蛋全靠买的和去山里摸野鸡蛋。野鸡蛋个头小,不如家养的蛋大。村里家家户户的小孩都会捉虫子喂鸡,可宝贝那些母鸡了,下的蛋自然品质也极好。   秦政想着儿子爱吃蒸蛋炒蛋炸蛋和各种需要用到鸡蛋制作的小吃甜品,这篮子蛋还是很有用的。   他又掏出一枚“兑运符”塞进孩子襁褓里头,骗他们说这个只能给小姑娘戴着,是给孩子固魂用的。沾水不要紧,就是最好别离身。长大了也得一直随身携带,只能她自己用,别人抢了会遭报应。   一听是固魂的,家里几双眼热的视线就收回去了。刚出生的小孩子魂魄不稳才需要这个,他们都是大人了用不上。   而且半仙也说了其他人不能用,只有小丫能用。不知道半仙是施了什么法术,估计是故意不想叫其他人抢走的。   送走了半仙,一家人留在屋子里说了几句酸言酸语。本来以为可以借着产妇嫁进来六七年才生了个女儿的事情打压她,没想到峰回路转,人家倒成了不能碰的香饽饽了。   秦政没去管这家人的机锋。   他今天又拯救了一个差点被重男轻女压迫一辈子的可怜小姑娘,攒了一笔功德。反手把这缕不算很多的功德撕下来拍进儿子体内,让它庇佑他家稚嫩的小阿苏。   当爹的如此辛苦,还不是为了给孩子攒福报?   秦政牵着儿子往回走:   “你以后可得孝顺阿父。”   扶苏崽开心地跺跺脚:   “我一直很孝顺的!”   他弄到两枚果子都要带一枚回来给阿父吃的!   秦政想了想儿子带回来的小果子:   “那么小一个,都不够我塞牙缝的,下次你自己直接吃了算了。”   扶苏坚定拒绝:   “不行,要和阿父一起吃。”   秦政只好无奈答应,但是翘起的嘴角根本看不出来有一点不情愿。   ————————!!————————   秦尹陛下:不就是儿子孝顺一点,看给他得意的 第607章 欺骗:秦半仙说的话怎么算骗呢?   回到家,楚娘已经把书桌整理好了。正拿着鞣制好的兔皮在比划,琢磨怎么给扶苏做兔毛小靴。   做衣服的皮子还没凑够,一些边角裁剪下来做靴子手套这些正好合适。   古代权贵用皮子做衣服讲究得用完整的毛皮,哪怕一排排拼起来缝在内衬上跟电脑桌面用的图片不够大、开了图片平铺功能一样丑,但他们也不管。   因为只有把完整的皮毛缝上去,才能展示自家用的是最上等的毛。而不是那种剥皮的时候手艺不好剥坏了裁掉过一截的,或者打猎的时候箭法不准扎在中间破坏了皮子完整性的。   他们想要的只是炫耀自家的富贵财力罢了。   扶苏很不喜欢那种。   一张皮带着四肢上剥下来的和脖子上剥下来的,一起缝在内衬上,往旁边怎么贴图都没办法严丝合缝。只能简单粗暴地一行行一列列排队缝,中间漏了好多丑兮兮的区域没有缝上任何东西。   强迫症看了是真的受不了。   很不幸,太子殿下遗传了亲爹的强迫症。   所以他以前就坚决不穿这种纯粹为了炫耀的皮子衣裳,哪怕是缝在内衬上穿好了根本看不见,他也觉得穿着不舒服。   他觉得没有缝上皮子的空隙会钻冷风进来,又觉得有的缝了有的没缝弄得衣服厚薄不均,穿起来硌人。   然后就被玄景笑话是大秦豌豆公主了。   然后玄景就被他哥揍了。   一家子兄弟待在一起哪有不打架的,他们已经数不清因为哪些原因打过架了。秦政和秦王都懒得管他们,反正也打不坏。   楚娘随着小扶苏的喜好把皮子裁得方方正正,还问要不要给小公子做个手焐子。这方形的兔毛正适合做手焐子,到时候小手往白绒绒的毛毛里一揣,不知道有多可爱。   扶苏伸出小脚脚给楚娘量脚掌大小:   “我想要个绣了花的。”   楚娘就问他想绣什么花。   扶苏崽想了想:   “绣小猫咪,要黑色,会反光的。”   楚娘听罢想了想:   “附近镇子上恐怕没有这种绣线卖,要请秦勇去府城买了。”   秦勇就是傀儡大汉的名字。   扶苏不懂这些,他是个小孩子,只会提要求。偏偏家里大人惯着,也不跟他说这种绣线很贵的,毕竟家里不差钱。   秦政让秦勇干脆租一辆马车去,在府城里多买点东西带回来。难得去一次那边,就买个绣线也太浪费了。   阿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要多做。小孩子见风就长,不多做点,很快衣服就要小了。   在扶苏崽心心念念等他的小猫咪手焐子的时候,村里又有几家生了小孩。   秦政并不会每个女婴都说她命好。   同样的说辞反复用,傻子都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他会换着花样说,毕竟每个人的命数本来也是不一样的。   疼爱女儿的人家,他就不提什么未来能不能大富大贵。他会提醒一下要怎么教导女儿,避免遇到某个灾祸。   不疼爱女儿的人家,他也会根据实际情况,更换一个更合适的说辞。他可是来赚功德的,要是事情没办好功德拿不到手,不就白浪费时间了?   比如今天这家。   这家不是最近生的孩子,生了有半年多了。突然想起请半仙去看看命格,还是因为村里出了两个福宝和一个被断言命好的女孩,他们就想看看自家闺女如何。   秦政于是过去看了一眼。   孩子爹娘是村里有名的懒汉,他婆娘也和他一样的懒。他们平时只顾自己享乐,扒着一大家子吸血,基本不事生产。   这夫妻俩是不喜欢孩子的,男的女的都不喜欢。   之所以会生孩子,一是为了传宗接代,被家里催得不耐烦了,正好怀了也就决定生下。二则是他俩发现婆娘怀孕之后,两人能借口养胎从爹娘手里抠到更多好东西,日子比之前过得还滋润。   但是孩子出生后,他们也没改之前的做派。仍然是奸懒馋滑,甚至还抢孩子的东西吃。   孩子她奶给孩子分了两口糖水喝,都能被当爹娘地抢去喝了,一点都不留给孩子。气得当奶的叉腰大骂了半个时辰,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这件事。   秦政带着自家白白胖胖的小扶苏登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幼儿。其他孩子吃奶的年纪一般都会比断奶前胖些,因为奶膘很容易就涨起来,但这孩子瘦得有些吓人了。   村子里日子不难过,很少看到这样被苛待的小孩。便是重男轻女的人家,为了养大闺女换彩礼,好歹喂奶是会认真喂的。   这家当娘的估计经常不肯喂奶。   秦政眉心微微一蹙,很快舒展开来。但他这么一蹙眉,已经足够让全家提心吊胆了,生怕姑娘是什么很糟糕的命格。   秦政看了一眼稍微还有些怜爱之心的老太太,虽然孩子奶奶是爱屋及乌,才对小儿子这个唯一的血脉和善了些,也比孩子亲爹娘好得多了。   老太太没忍住问道:   “这孩子莫非有什么问题?”   秦政回答:   “这孩子上辈子是个大善人,本来这一世该投生到个和睦的家中受尽宠爱长大。”   “地府里的轮回王看你家家境还不错、一家人都老实本分心地善良、你又疼爱小儿子,才特意叫她投到这里。”   “没成想你儿子儿媳虐待孩子,叫这孩子没长成就夭折了。等死后下了地府,判官自会审判你们的这些亲人的罪孽。”   老太太一听吓了一跳:   “这……我老太太也没欺负她啊!她娘不给她喂奶,难道老婆子还能强压着喂不成?”   家里其他几房的人也急了:   “是啊半仙,地府里的神仙老爷可不能误会好人!我们真没虐待孩子,都是她生身父母自己造的孽,怎么能算在我们头上?”   还有人说:   “家里是有点家底,可也不富裕。咱们也不可能天天熬米汤喂给她,只能等她长大些能吃饭了再叫她正常吃东西。”   心里则在埋怨地府里的轮回王眼瞎,要让大善人的转世过好日子,干嘛不直接把人投生到富贵之家?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哪里供得起!   秦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太太眼前一亮:   “可是要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好善待这小丫头?您放心!我们全家一直都对她不错的,老婆子之前给她喝糖水,家里可没一个有意见的!”   秦政点了点那对夫妻:   “神仙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们虔心改过就好。要紧的不是你们其他人,而是父母两个,得叫他们担起责任来。”   他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下,又说:   “女婴自出生起被苛待了183日,父母两人需要悉心供养她18年才能还孽债。即日起叫他们去种田养家,不得懈怠,否则……”   否则后面的内容没说。   但秦政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这家的所有人,让他们意识到去了地府真的会“有难同当”。   这番瞎扯深深震撼到了这家人。   第二天就听村里大婶子说溺爱了小儿子快三十年的老太太崛起了,拿着棍棒把小儿子赶去了地头。小儿媳也没放过,每天被盯着喂奶照顾女婴,还要把该她做的家里活计也做了。   全家人死后的安危都系在这俩人头上,老太太再偏心也不得不狠下心肠了。   ——秦半仙是半仙,他能说谎吗?不能,所以他说的肯定是真的,真的有地府神仙盯着他们家呢!   小扶苏看了一通热闹,跑回家和阿父说村子里真好骗。他都看出来阿父在乱说了,但是其他人好像都深信不疑。   秦政问他:   “你可知他们为何深信不疑?”   扶苏歪头想了想:   “阿父当众表演过法术,肯定不是江湖骗子。而且阿父说准过很多事,渐渐的他们就不敢再怀疑了。”   秦政点头:   “未必每个人都信我说的,但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拆穿。我会根据每家的情况调整说辞,像那种不信这个的人家,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扶苏好奇地扒着父亲的手臂追问:   “要是不信这个,该怎么说?”   秦政回答:   “世人对一个人能不能给自己带来福运半信半疑,但对一个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灾厄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我只需告诉他们女婴和父母没有亲子缘分,若不分开将会互相损害,他们就会忙不迭想把孩子送走。”   “之后将孩子送去一家更适合她的人家收养,总好过被饿死在家中。左右我挑的人不必担心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有法子叫原本的亲人不能等她长大后去给她添堵。”   小扶苏若有所思:   “那样岂不是就能赚两份功德了?”   一份是救了小女孩,另一份是满足了养父母想要女儿的愿望。倘若养父母无法生育又确实疼爱女孩,不仅能借此享受天伦之乐,老了也老有所养。   在古代,无儿无女的村人大多日子过得悲惨,他们是切实需要有人养老的。   只有少数全村都是一个宗族、且喜欢互帮互助没什么幺蛾子的村落,会搭把手养一养这种孤寡老人。但凡同族人冷漠点,人家就只惦记着遗产了,根本不会出手照顾。   过继子嗣的人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可能引狼入室吗?但是没办法,要么赌养子不是白眼狼,要么赌村里人的良心。   都是赌,过继个孩子好歹还有香火传承呢。万一运气好赌赢了,晚年也不用孤苦伶仃的,家里也能有孙辈承欢。   秦政后续又去给几个孩子看了运势。   但基本都是男孩了。   这些人还是更在乎家里的男娃能不能有出息,秦政就跟他们说严加管教才能成才。忽悠他们一旦放松溺爱,孩子就要废了。   这几家都是人品不怎么样的,纵容小孩容易把人养成地痞流氓。秦政倒不在乎孩子如何,他主要不想看到自己居住的村子里有人闹事。   阿苏每日在村中疯玩,少不得要受影响。   之后秦政就不乐意再去给人算命了,借口要闭关修炼谢客了一段时间。除了不能拖延的点阴穴和捉鬼,其他的都一概不接。   这么过了一个来月,终于没人再来找他给新生儿算命了。等他宣布出关的第二天,十里八乡的媒婆先找上了门。   刘媒婆风风火火地拿着几份八字过来:   “半仙!你快给这几对合一合八字,看看他们合不合适成婚!”   刘媒婆是个难得的好媒婆,不会故意帮一方隐瞒情况,骗人跳火坑。自从发现秦半仙这个算命特别准的神棍之后,每次做媒合八字都非得来找秦政不可。   有半仙帮忙算命,成了的小夫妻日子都过得很是不错,刘媒婆的口碑因此极好。找她说媒的都乐意给更丰厚的谢媒礼,刘媒婆登门自然不会吝啬。   她特意叫上家里的两个小伙,拿了不少礼品上门。   秦政看了一眼,比往日给的更丰厚:   “有富贵人家找你说媒?”   刘媒婆一击掌:   “是了!半仙果然是半仙!一眼就看出来了!镇子上吴员外家的小姐相了一门亲事,是找的上门女婿,怕女婿人品不好吃绝户三代还宗,特意请您测算!”   秦政先接过了这对的八字。   本以为是两张,结果是女方一张,男方十几张。   秦政:……   刘媒婆尴尬地呵呵一笑:   “吴员外怕碰不见好的,就把符合条件的男方八字都送来了。这么多个,想必总能找到个和吴家小姐相合的夫婿。”   说完赶紧从小儿子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锭铺了一层,下头还压了张银票。   其实想给的就是那张银票,但光给银票看起来不够有冲击力。所以吴员外做主又添了一层银锭,这样就显得出手格外大方了。   秦政看都没看一眼那银子,他想要多少银子都能弄得来。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帮忙算八字,因为这个生意给的功德很多。   赘婿选好了,子孙后代都能受益。可要是没选好,别说以后能不能有子孙后代了,甚至可能直接祸及满门。   刘媒婆给的八字上还有画像,这年头的画像不一定足够写实,却一定会把这个人的特征都画下来、面相也会尽量神似。   配合画像看八字更准,秦政很快剔除了几个人品不好的。剩下的人也不是说人品就优秀了,很多也只是及格线。   及格线水平的人平时可靠,遇到特殊情况就不太好说了。面对巨大财帛还不心动的,本来也是少数人。   秦政算完勉强挑了一个出来:   “这个,最好见见本人。”   刘媒婆喜上眉梢: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到时候他上吴家拜访,请您坐镇。”   说完她又请半仙算了算其他几对,这些都是村子里的。虽然拿不出多少谢礼来,秦政也没敷衍,都给算了。   乡下大部分夫妻都是磕磕绊绊过下去的,吵架拌嘴都是常有的事情。一般没有什么家暴偷人之类的毛病、夫妻俩也肯体谅对方互相支持,就算是合上了。   老百姓日子过得艰难,尤其在古代,光是每天劳作就耗费了太多精神,也没多少力气去折腾别的。   男人有钱就变坏确实是至理名言,所以穷男人只要人品不算太差的,一直过着苦日子就还能凑合要。   毕竟人品好的男性太少了,而古代女子又基本都得嫁人。   这个位面自梳女也有,但是少,而且自梳不太能养得起自己,毕竟资本主义萌芽还没出现。绝大多数自梳女都是富贵人家的,穷苦人家几乎都要通过嫁人维持生计。   送走了刘媒婆,秦政把装了银锭的盒子推给儿子。扶苏好奇地伸手戳了戳,他年纪小还没见过银子,原来长这样。   秦政等他玩够了才收起来:   “过几天带你去镇子上玩儿。”   扶苏于是期待起了几天后,他都不记得自己去没去过镇子上了,对于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心。   几天后,父子俩坐上了去镇上的牛车。   赶车的是村里一户老汉,车子和牛则是秦家自己的。村里的牛车都是敞篷的,坐起来没自家的舒服。   扶苏上车的时候甜甜地跟人喊了一声牛爷爷,老汉本名大牛,也擅长侍弄耕牛,村里人都喊他牛叔牛爷爷。   牛老汉笑眯了眼:   “小桑长得越发机灵俊俏了,最近怎么没来找我家小牛玩?”   扶苏回答:   “我跟阿父学认字呢。”   其实是天冷了起床时间推迟,每天早上被挖起来顶多吃点东西又窝回去睡了。等睡醒又吃午饭,吃完午饭就被父亲捉去认字,只有半下午的时候能出去玩。   小朋友们早就起床了,一大早聚在一起热热闹闹。下午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扶苏经常找不到人,干脆在家里给阿父当只小跟屁虫。   牛老汉还以为小桑是一整天待在家里学习,夸他勤奋好学。秦扶苏居然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夸奖,还想站在车门口多听两句,就被阿父逮了进去。   秦政:“再聊今天到不了镇子了。”   牛老汉一听半仙发话了,赶紧认真开始赶车。   牛车停在了吴员外府正门,员外特意开大门迎接。入内后稍坐片刻,即将成为吴家赘婿的青年就进来了。   吴员外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是我以前帮过的一个年轻人,他家父亲早逝,母亲拉扯大几个儿子不容易。本员外也是看他们母慈子孝,动了恻隐之心,才出手相助。其实也没帮上多少,他倒是很感激,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小伙。”   秦政打量了一下,微微点头:   “不错。”   吴员外心中一定,连忙又问起婚期定在哪天合适。   宜家娶的日子其实就是挑风和日丽的时候,不要阴云密布,更不能下雨下雪。前者影响心情,后者给婚礼造成麻烦。   很多人家其实就是找人看天气,预选一个晴朗的日子出嫁。秦政额外算了算未来可能发生的意外,挑了一天顺顺当当不会出状况的日子。   走这么一趟,不仅吃上了吴员外的答谢宴,还得了第二份谢礼。来都来了,吴员外又邀请他看看宅子的风水,秦政帮忙调整了几个不是特别合适的摆件摆放位置。   扶苏歪头看了半天,觉得其中一个单纯就是因为摆歪了不对称才被他阿父挪走的,根本不是有碍风水。   吴员外可不知道这个,他大概受了心理因素的影响,总觉得摆件一挪整个人都舒服起来。殷勤地把父子俩送到门外,还有些依依不舍。   结果就因为耽误了这么一会儿,被另一波来找半仙的人堵了个正着。   来人一副家丁打扮,自称是某个致仕归乡的老大人家中的仆从。老大人最近经常梦魇,想请远近闻名的秦半仙去看看。   秦政从他身上看到了鬼气:   “你们家主人遇到的问题比较棘手,请我过去,也不知出不出得起价钱。”   家丁立刻表示:   “只要能解决大人遇到的困局,我们瞿府愿意出三千两白银答谢!”   秦政却说:   “数只恶鬼缠身,只想花三千两就买命吗?”   家丁惊得一身冷汗:   “数、数只?!”   他还以为就算是闹鬼也顶多就一只,没想到这么恐怖。但他做不了主,只能表示需要请示主人才行。   秦政没有为难他:   “你先回去,问好了再来请我。”   说着踏上了自家的牛车,也不嫌弃牛车走的慢,一路晃晃悠悠回了大山村。   却说家丁回到瞿家修建在乡下的大宅院,把秦半仙的话一说。随祖父回乡小住的孙儿立刻就不满起来,抱怨老道士骗钱。   家丁不敢回话,也没好纠正人家不捞。   瞿老大人却制止了他:   “休得无礼。”   他心里有点惊疑不定,一时搞不清楚秦半仙到底是真的算出了什么,还是瞎猫碰死耗子。   有些神棍骗人张口就是“你有血光之灾”,像他这样摆明车马告诉人家自己噩梦缠身的,神棍自然也会张口就说他是被恶鬼缠上了,夸张点的还可能故意说成是好几只恶鬼在纠缠。   瞿老大人迟疑了片刻:   “一万两,去请。”   瞿家孙子不可置信:   “祖父!”   瞿老大人摆摆手:   “你别乱插嘴,家里的事情老夫还能做主呢。”   事关他的小命安危,花再多钱也是赚的。   大山村里秦政却在给儿子准备护身符。   扶苏崽乖乖站着不动任由阿父打扮:   “明天要去捉鬼吗?”   秦政点点头后纠正道:   “是去和鬼商量把他家产骗光,他自作孽引来恶鬼复仇,我帮他捉什么鬼?反正他迟早都要穷困潦倒,那些钱不如便宜了我。阿父让秦勇都拿去布施,给你攒福报。”   扶苏眨了眨眼:   “怎么骗光?”   秦政把最后一枚符折好塞进他衣服的暗袋里,轻描淡写地说——   “让鬼先放过他一段时间,去纠缠他那个还在京中当官的儿子。这样他就以为鬼被解决了,等收拾完了他儿子再来找他。”   要是瞿老大人因为儿子的关系被抄家流放,他肯定不会猜到是之前的恶鬼作祟。等知道的时候,得是在流放路上碰见他儿子的时候了。   那时人都离开大山村这一块了,发现了真相也没办法告诉附近的村民。秦半仙的口碑可不能被他坏了,说“除鬼”就得除了。   小扶苏听明白了,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阿父,贼兮兮地说了一句“阿父骗傻子钱”。   秦政捏住他的小肉脸:   “阿父这都是为了谁?”   扶苏赶紧甜甜一笑:   “为了我呀,我最爱阿父。”   这句话秦政已经听腻了,有了免疫力。他把小家伙抓过来狠狠rua了一把,从头rua到脚,这才肯放过。   扶苏像小泥鳅一样从父亲怀里钻出去,捂着脸跑走了。躲到厨房去找楚娘说阿父欺负他,成功从楚娘手里骗到了一小碟香辣豆干当零嘴。   可惜只吃了一半,剩下就被阿父抢走吃掉了。他眼巴巴地看了半天,坏阿父也没有还给他哪怕一点的意思。   秦政义正言辞地说:   “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零嘴。”   小扶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大人才不可以吃太多零嘴呢,零嘴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   扶苏宝宝:等我长大了,我也抢我儿子的零嘴   坏榜样阿父:……   小桥松:好哇好哇,总算知道我爹为什么欺负我了 第608章 『独立番外③系统』:当大秦太子绑定“死人文学系统”   【独立番外:当大秦太子绑定“死人文学系统”】   (假设故事发生在第一世楼桑位面)   太子扶苏困倦地躺在小榻上。   自从中毒之后,他身子骨就不行了。稍微劳累一点,便会头晕目眩,需要躺下休息片刻。   今日也不例外,他正闭目养神,任由身边的侍女为他轻轻揉着太阳穴。忽然,听见一声“叮”的清脆响声。   扶苏没睁眼,随口问道:   “可是谁又笨手笨脚发出动静了?”   听着有点像银勺敲击瓷器的声音。   侍女也不知道,只笑道:   “幸而陛下不在此处,否则惊扰了殿下,他们又要挨罚了。”   侍女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便有小婢出去查看了一下,瞧瞧是谁调个花蜜还能闹出动静来。殿下闭目休息的时候不喜欢有任何杂音,会觉得头疼。   只是出去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其他人都退出去了,按理说不该有个人在外间调制东西才对。   扶苏也没追究,只让他们下次小心些。   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扶着侍官的手起身准备继续去正殿帮阿父批奏折。刚走两步,就听到机械音响在脑子里。   原来刚刚的“叮”不是侍从发出的。   【死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扶苏:……死人,系统?   这都是什么东西?   【宿主可以在心中与本系统交流。】   看来系统是一种妖鬼的名称,扶苏表示理解了。莫非这是个掌管鬼魂的妖,联络他是为了传递来自先祖的问候?   扶苏在心里询问:   「先祖有什么话要叮嘱我?」   系统呆了一下,反应过来:   【我不是帮你和死人交流的系统,我这个系统的作用是通过让人死亡达成某些目标,从而换取奖励!】   扶苏了然:   「死人可以换什么奖励?牢中死囚不少,你想要杀几个都不成问题。良种有吗?兵甲有吗?长生不死药有吗?」   系统:……   系统发现,宿主对它误解很深。它只能努力举例,解释自己这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宿主,你听说过死人文学吗?】   扶苏想了想:   「屈原那样的吗?」   死之前写了一堆东西,死后就是死人的文学了。因为写得很好,所以非常出名。   系统大喜过望:   【对对对!就是屈原那种的!】   屈原通过自己的死亡让楚国人哀痛不已,这就是他们死人文学的极致追求啊——通过死亡让原本不喜欢自己的人追悔莫及,听着就很爽!   扶苏嫌弃地点评:   「屈原堂堂贵族改革要削贵族的利益,他没被贵族直接弄死已经是因为他出身屈氏了。光会写诗歌有什么用?先夺取楚王之位再一展抱负啊!」   至于在楚国像屈原这种出了五服的芈氏后人有没有机会夺位,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是个秦国公子,他只负责口嗨。   系统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宿主说话:   【呃……宿主你在说什么?】   太子殿下挑眉:   「孤在挑剔文学不适合我这个政客,你要是想培养文学家,最好去找别人。孤也不可能写一堆东西之后去自尽,你找错人了。」   系统更听不懂了。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终于搞明白了这个乌龙。   扶苏这才知道,原来死人文学不是死人写的文学,是一种故事套路。主角生前受尽嫌弃,大家都不喜欢他,等他一死才追悔莫及,发现对方的好。   太子点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贱人?」   系统:…………   太子殿下狐疑地追问:   「你不会想让孤自杀,然后叫孤身边的人追悔莫及吧?」   系统干巴巴地说:   【呃呃呃,是的呢。】   扶苏的微笑渐渐变得危险。   要不是找不到系统藏身之处,他能一把将小东西掐出来,质问对方是六国哪个余孽弄出来的把戏。居然想骗大秦太子自杀,真是活腻歪了。   系统没什么底气地小小声:   【我这也是为你好,那么多人讨厌你,你难道不想改变现状吗?】   秦扶苏冷笑:   「孤要六国余孽喜欢干什么?」   六国之人除非脑子坏了,不然都不可能喜欢他。他有秦人爱戴就够了,谁管那些反贼怎么想的。   系统纠正道:   【不只是六国余孽,你身边好多人也讨厌你,你没发现吗?】   太子殿下愿闻其详。   【比如你弟妹,就很烦你。还有那些臣子,天天在背地里骂你。】   扶苏:呵。   系统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我的老天爷啊!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讨人厌的宿主!】   扶苏:?   【我以前绑定的宿主只是他们身边的一小部分不喜欢他们,少数几个被全网黑之后在外头倒是也有一批讨厌他们的人。但是,那些人只是嘴上骂一骂,恨宿主恨到巴不得生啖血肉的目前就你一个。】   扶苏:毕竟是六国余孽,想咬死大秦太子也很正常,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如果说外人对你有误解,他们离得远不了解你的为人,也说得过去。但你身边的人呢?你的至亲手足也在误会你,你的忠心臣属也憎恶你。】   扶苏嗤之以鼻。   弟妹也就嘴上抱怨的厉害,而且他们的抱怨哪里存在误会了?不都说得是事实吗?   臣子就更不用提了,被他折腾过,憎恶倒是算不上,烦他确实是真的。但那又如何,他最喜欢别人干不掉他还要冲他恭恭敬敬赔上笑脸的模样。   【总之,你完美符合本系统的绑人规则!我一定会协助宿主,让他们认清你真正的内心想法,不会再仇视你了!】   扶苏觉得系统就多余:   「孤不需要。」   认清他的为人?他有什么为人?他为人就是这么讨厌,大家已经认得很清了。   系统不听,还在宣扬自己的死人文学:   【很简单的,你想要扭转风评,一点难度都没有。我带过很多届的宿主,已经非常有经验了。】   扶苏一边往正殿走一边敷衍它,看它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首先,你需要私底下帮助那些误解了你的人,但是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做过什么。】   扶苏:我有病?   【然后,在别人指责你的时候不要辩解也不要告诉他们真相。有人污蔑你,你就沉默地接着。他们现在的指责,在未来真相大白后就会成为一生的梦魇,他们会后悔这么对你的。】   扶苏:确定了,是你有病。   【你不是身体不好?天呐你身体不好,这里头肯定有隐情。让我简单查一查,好了查到了,原来是被下毒了。   不用猜,你肯定是帮你哪个兄弟姐妹挡灾替他们喝下了毒药,但他们不知情。你现在就可以安排个后手,等你死后让他们知道真相,他们一定会痛苦一辈子的!】   扶苏:……有病就去吃药。   【还有你之前干的其他好事,你也要安排好后手。最好在你死后他们把你挫骨扬灰了,再曝光出来。这样他们就连你的尸骨都没有了,只能去你的衣冠冢面前痛哭。】   扶苏终于忍受不住,摁了摁太阳穴:   “你是不是疯了?”   他是大秦太子,未来也是大秦皇帝,他好好的皇陵不住给自己挫骨扬灰了,你自己听听合理吗?   要不是收拾不了这个所谓的系统,他真想把大放厥词的东西捏碎。   系统还傻白甜的不知道宿主为啥生气:   【你是不想自杀吗?其实也可以的,反正你身体那么差,过几年估计也就死了,完全不用自杀。   天啊!你只有几年的时间了!那你得抓紧布置后手,不然你死了他们却不知道真相,你不是白死了?】   扶苏被噎住了。   但他很快神色凝重起来,追问:   “我只剩数年阳寿了?”   旁边随侍的宫人吓了一跳,纷纷惊疑不定地跪伏下去请太子千万不要自己咒自己。   方才太子殿下表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骂了句“你是不是疯了”,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本来这已经很可怕了,结果太子突然又提到自己活不了几年。大家心中惴惴,怀疑太子是否撞了邪。   莫非附近存在一个他们看不见的鬼神,正在和太子殿下交流?   侍官顾不得其他,向太子告了声罪,就连滚带爬地跑去正殿通知陛下。太子殿下的阳寿问题可是最要紧的,根本不敢耽搁。   扶苏这才发现自己一生气忘了在心中默念,而是换成了直接开口询问。他连忙加快脚步想去追,但快走了两下便胸闷气短,不得不停下喘口气。   脆弱的小身板实在不中用,足足等到父亲赶来他都没挪几步。   陛下一把扶住爱子:   “怎么回事?!”   扶苏只好无奈地小声把系统的事情说了。   秦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何方妖孽,竟敢怂恿我大秦太子自杀?还有,你哪个弟妹臣子敢对你不敬,朕去收拾他们!”   什么叫他儿子是系统遇到过最遭人恨的宿主?胡说八道!群臣分明都夸赞太子英明,有太子扶苏是大秦之幸,这系统定然是恶意想要颠覆大秦统治的妖魔。   系统不服气了,立刻开了免提:   【我哪有胡说啊!就是有很多人讨厌他啊!你们那个丞相李斯,刚刚处理公文的时候还骂了一声太子没事找事呢!还有那个   叫冯去疾的,也嫌弃太子要求太高,肯定是故意给他们添堵的。还有还有……】   始皇帝陛下:……   陛下意味不明地说:   “李斯和冯去疾是吧?”   扶苏轻咳一声:   “父亲,二位丞相只是言语抱怨两声,无需为此责罚他们。他们都是肱股之臣,为大秦立下过大功,我被说两句不要紧的。”   系统:?怎么感觉宿主茶茶的?   秦政到底是答应了不重罚这两个犯上的臣子,只是扣了他们半年俸禄而已,算是轻拿轻放了。   虽然如果太子没有以退为进的话,应该只会被扣三个月。系统感觉的没错,他们太子就是个记仇的小绿茶。   这些都是小事,陛下觉得自家爱子都这样了,也不知道有几年好活,惩罚一下臣子怎么了?这些臣子能比他儿子活得久,该知足了。   秦政追问:   “你说太子阳寿只剩几年是怎么回事?具体是几年?可有办法延长?”   系统被逼问,只好老老实实回答:   【推测!我也是推测!他身体那么差,我觉得他应该只能活几年了吧。】   始皇帝陛下立刻翻脸:   “混账!”   他还以为这东西有什么本事,能看穿人的阳寿。结果只是胡乱揣测,这不就是在咒他儿子早死?   陛下非常生气,更让他生气的事情在于他还没办法收拾这家伙。对方死赖在他儿子身上不走,还什么用都没有。   扶苏忙劝父亲不要动怒,免得气坏了身子。又提到这个系统说可以给奖励,岔开话题问了一下奖励是什么。   秦政陛下神色冷凝:   “奖励?要太子身死才能获得的奖励,朕稀罕?”   扶苏示意父亲稍安勿躁。   他觉得这系统有点傻乎乎脑子一根筋,说不定可以忽悠呢。谁说非要真死了?他假死不行吗?   扶苏同系统道:   “我观你之所求,实则就是想通过死亡叫旁人后悔,从而获取精神上的胜利感,可是如此?”   扶苏不喜欢这种,这还不如直接当个暴君呢。把那些敢讨厌他的硬骨头都抓起来,估计也没几个能硬到不后悔的。   ——被酷刑折磨到后悔痛哭自己之前不该冒犯太子,怎么不算后悔呢?   系统觉得宿主在阴阳怪气。   什么叫“精神上的胜利”?说得好像这种胜利是自欺欺人一样!明明那些人是实打实后悔了呀!   扶苏:后悔了,但是不妨碍他们继续锦衣玉食过自己的小日子,偶尔抽出空来才怀念一下死了的倒霉蛋是吧?   不会真有人觉得,虐心不虐身、余生痛苦万分就足够了吧。真想虐心也得把身给一起虐了啊,吃喝不愁的虐心有什么用,穷困潦倒的虐心不好吗?   扶苏懒得和这傻子系统废话:   “你觉得我死了,外面那些反贼会后悔吗?他们大概只会拍手叫好。”   系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它的宿主和那些反贼不共戴天,除非宿主主动覆灭大秦帮他们复国,不然矛盾绝对无法调和。所以能赚取后悔值的只有宿主身边的利益共同体,不用考虑外面那些家伙。   系统追问:   【然后呢?】   扶苏漫不经心地忽悠道:   “然后我假死嘛,让他们追悔莫及。等他们伤心痛苦之后,我再出现,告诉他们其实我还没死。他们肯定会对我特别好,生怕我再出事。”   “但孤是什么人?孤已经被他们伤透了心,又出身高贵,自然不会再搭理他们。他们只能一辈子仰望我,永远为我付出一切,却换不来我一个好脸色,这是他们欠我的。”   这系统追求的就是精神胜利,这还不够精神胜利?不仅胜利了,还能看到一群人之前讨厌他的人讨好他,系统应该爽死了吧?   系统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这个好这个好!假死也不错!】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秦政问道:   “你还没说奖励是什么,可有能解决太子身体问题的药物?”   系统诚实地说自己一般不进这个奖品。   它一般给的奖励都是许诺让宿主带着记忆投胎去个更美满的家庭,富贵幸福一生。这样宿主有了美好的未来,其他人留在痛苦的过去,岂不是爽歪歪?   扶苏眼眸一闪:   “你这样我就亏了,我可是给你提供了更好的建议,让宿主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享受自己死遁后的成果。看那些人求而不得不比单纯看他们伤心痛苦要爽?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值得更多的奖励?”   系统纠结了一下:   【那你是还想额外要一枚修复身体的丹药是吗?也不是不能考虑。】   扶苏一看它态度松动,立刻得寸进尺:   “丹药是我应得的,因为我给你的任务过程中增添了爽感。可我出主意的报酬你还没给呢,这个得另外算才合适吧?”   系统脑子有点糊涂了,它开始努力思考里头的逻辑,扶苏看它不说话,再接再厉,不断帮它掰开了揉碎了分析。   首先,带记忆转世是死遁的必给奖励。其次,修复身体的丹药是死遁回来享受胜利成果的额外奖励。最后,他得有个提出优秀建议的回馈奖励,不然系统不能轻易用他的主意,那是他想的不是系统想的。   系统被成功绕了进去:   【回馈奖励你想要什么?】   扶苏这才露出个真心的微笑:   “那你先说说修复身体的丹药具体有什么功效,能不能延寿,什么情况下能用。”   系统不疑有他:   【修复身体的丹药就是吃了之后身体能立刻恢复巅峰时期,一般是健健康康的十七八岁。谁都能吃,年纪大的吃了还能返老还童。能不能增加寿命不好说,但是从十七八岁重新长大一遍,怎么也比之前活得久吧?】   相当于70岁的人吃完回到17岁,只要好好保养,不遇到什么意外,最起码还能再一次活到70,等于多活至少53年。   扶苏眼前一亮:   “回馈奖励我不多要,你再给我一枚丹药,然后你那个带记忆投生去好人家再活一世的奖励也发我一份。”   系统后知后觉:   【所以这两个奖励你都想要两份,是想都留着自己用,还是你有什么真爱想带着一起去下一世?】   扶苏拉住了阿父的袖子:   “当然是孤真心敬爱的父亲,孤离不开阿父的。”   秦政十分动容,摸了摸儿子的发顶。这几年他的身体也开始衰败,所以太子出事他才那么着急。   父子俩差点集齐老弱病残,大秦却风雨飘摇,下一代还没长成,正是急需有定海神针坐镇的时候。   两枚丹药,足够他和扶苏都安安稳稳支撑道大秦平稳过渡了。下一世还能再相聚,若能再续一次父子缘分自然最好。   秦政问系统:   “投胎的人家可以自选吗?”   系统点头:   【我这里有很多选择,你们挑喜欢的就行。投胎到同一家也是可以的,毕竟是奖励嘛,肯定要最大限度照顾宿主的意愿。】   有了胡萝卜吊着,父子俩不再嫌弃系统脑子有问题了。他们很快回去商量了一下要怎么操作,而后布置了起来。   没多久,朝臣就听说太子重病不治,似乎是没了。   群臣:???!!!   不要说鬼故事啊!始皇帝陛下没了爱子的话,他们这群臣子还能活?简直不敢想未来会如何的水深火热!   弟妹们也懵了,大兄最近不是身体养好了许多吗?怎么突然就……   第二天的早朝陛下没来,似乎越发印证了这个传闻。臣子都回去紧急准备缟素了,身上一点鲜艳的配饰都不敢戴,生怕被老年丧子的皇帝揪出来当典型。   陛下罢朝三日,一直没有准信传来。   可光是罢朝就足够叫群臣惶恐了,没人敢猜太子其实还活着。就算活着,估计也奄奄一息快没了。   他们可真是命太苦了,呜呜呜!   臣子们私下小聚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宫中也没个消息。”   “空穴来风,必有因由。会不会是太子已经……但陛下难以接受,不准发丧?”   “那我们要如何穿着?”   穿得太素了,要戳陛下肺管子。是在提醒他别自欺欺人了,太子已经死了or马上就要死了。   穿得不素呢,又会显得不敬太子。太子都这样了,你们还敢不戴孝,是不是不把储君放在眼里。   怎么想都是一个死。   第四天的早朝,大家如丧考妣地齐聚朝殿,不敢去看上首陛下的脸色。陛下终于来上朝了,可是他们比之前陛下不来上朝的时候还要害怕。   李斯战战兢兢地出列:   “陛下,不知太子殿下——”   是生是死,给个准话啊!   上方一片沉默,过了许久,他们陛下才艰难地吐了几个字出来:   “太子他……”   接着似乎是一声哽咽。   群臣:!!!   陛下都哽咽了!陛下居然哽咽了!完了完了!太子真没了!   大殿里顿时哭声一片,哭得比自己爹娘儿子死了还伤心。还有人(比如将闾)嗷嗷地哭,边哭边开口怀念大兄的好,检讨自己以前太不听话了。   秦政陛下:……   陛下心想自己的演技居然这么好,看来虽然多年没再演过,本事也没怎么落下。   殿后,扶苏询问系统:   「可以了吗?他们哭得多伤心,肯定是后悔极了。」   系统检测了一下后悔值,震惊地发现居然这么快就满了。   它并不知道大家后悔的不是太子生前自己没有对太子恭恭敬敬,而是后悔怎么没保护好太子让太子中毒早逝,他们大秦真的很需要一个优秀的太子承上启下。   该死的六国余孽!灭六国的时候就是杀少了!就应该都杀了!都杀了!!!   扶苏问系统讨要奖励:   「四份奖励,不要赖账。」   系统恍恍惚惚地把奖励发给了扶苏:   【给你了。】   扶苏满意地点头,然后直接绕过王座后方的墙壁,走到了大殿之中。   群臣正哭丧呢,余光突然看到眼熟的衣角晃过去。懵逼地抬头一看,太子活生生站在那边,正看他们笑话。   群臣:?   群臣:??   群臣:???   公子将闾惊叫一声:   “我大兄怎么活过来了?!”   扶苏笑吟吟地回答他:   “因为孤本来就没死啊,将闾,你刚刚是不是检讨自己不该不听话的?从明天开始,治水的事情也交给你了。”   将闾尔康手——别啊大兄,他真的不行,他已经很忙了!   群臣倒是反应了过来,气得面色涨红。   你没死你装什么?陛下怎么能陪太子演这种戏呢?陛下也太胡闹了。以臣子为戏,这是昏君所为啊!   御史大夫当即就要谏言。   就见太子慢悠悠掏出一枚仙丹:   “非是孤要戏弄诸位,只是仙人调皮,偏要看一场好戏才肯降下仙丹使父亲恢复青春。”   虽然他也想看戏,但他就是要推锅给系统,全是系统一个统的问题。   群臣:呵呵,你看臣信不信。   扶苏把丹药奉给父亲:   “诸位可以亲眼见证一番。”   扶苏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着急吃这个。但是他爹可以吃,尽快恢复青春,免得哪天突然出事。   秦政陛下没吃:   “等朕弥留之际再说吧。”   现在吃有点浪费了,快死的时候吃还能多占几年便宜。   扶苏无所谓:   “也好,父亲决定就是。”   晚点吃的话,顶多是他多背几年的锅。群臣不看到陛下吃丹药重返年轻,绝对不会相信他今天的说辞。   无所谓,太子不介意。   扶苏:被误解是孤的宿命,系统都说了,他们全都误解了孤的一片好心。   系统左右看了看,感觉哪里不对。   为什么宿主假死回归之后,刚刚后悔不迭的臣子突然就不后悔了?说好了失而复得会非常珍惜呢?它怎么觉得这群臣子更恨宿主了?   系统大声质问:   【你是不是骗我了?我没感觉到死而复生的爽感啊!你要是骗我的话,我白给你争取那么多额外奖励了!你还给我!】   系统依然开的是免提,一下子让群臣都听了个清楚。   群臣对视了一眼,居然真有仙人?所以太子没骗他们?   刚刚那点子对太子戏弄群臣的怨气瞬间就消弭了——如果戏弄一次可以给陛下换来仙丹,他们愿意!   系统懵逼地发现,宿主身上的仇恨值又降回去了。   系统:???不是很懂你们秦人。   ————————!!————————   晋江到底什么时候修这个破功能啊啊啊啊[愤怒]   第三次了,第三次福利番外发成普通番外了,还不让我改! 第609章 抓小鱼:带着阿苏住在村里,小孩活泼了许多   扶苏在家里一向是正经饭想吃多少都可以,但是小零食严格控制摄入量。   秦政认为,儿子养得白白嫩嫩体态匀称,没有像村里好多小孩那么精瘦,也没有像镇子上有些富户家小孩那么痴肥,全靠他这个当爹的把关。   现在小扶苏走出去,就是有一点点婴儿肥的小朋友。不仅看着好看,还特别健康。   但是扶苏宝宝自己觉得自己多吃点也没有长胖,证据就是他经常会偷偷命令傀儡楚娘和秦勇给他带好吃的,避开阿父吃。   秦政戳了戳他的小胖脸:   “那都是我允许的,你当我不知道?”   扶苏想起什么,忽然瞪圆了眼睛:   “所以我有的时候偷吃会被小伙伴发现,不得不分给他们一些,是因为阿父故意让他们过来的?”   秦政却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   “吃奶糕吗?吴员外见你爱吃,特意让人包了一份带回来。”   扶苏宝宝有点小郁闷,但是一块奶糕轻轻松松就把他哄好了。小家伙重新恢复活力,迈着小短腿跑出去找人玩。   今天因为要去吴员外家,所以起得比较早。难得一整个下午都能出去玩,扶苏迅速找到了刚吃完午饭在晒谷场集合的孩子们。   村里王家的小孩正在炫耀:   “我妹妹长得可好看了!”   王家前段时间刚生了个女娃娃,还请秦半仙去算过命。这家人疼孩子,对女孩子也好,秦政就只提了一句不要把孩子养得太天真单纯。   一听这话,王家夫妻就脑补了一大堆,猜测是不是自家闺女长大之后被什么坏男人给骗了。所以现在格外警惕村中几个家风不好的,不许他们家的小子来自家,也不许自家儿子和他们走太近。   这年头村里很多青梅竹马的,多的是女孩子嫁给哥哥弟弟的好兄弟。王家就想着,得让家里孩子和人品好的交往,不然儿子女儿都得遭殃。   王石头听了爹娘的话,也开始用看妹婿的眼光审视自己的小伙伴们。虽然小孩子根本就不懂成婚的事情,但他们可以无缝代入好朋友关系。   妹妹的丈夫就是妹妹的好朋友,王石头挑剔地看着这群小伙伴,一时有点挑花了眼。他觉得都不如他妹妹好看,不能给妹妹当朋友。   直到扶苏跑过来。   王石头眼前一亮:   “小桑!你想去看看我妹妹吗?”   扶苏歪头:   “不想,你有妹妹了不起啊!”   王石头:……   被当成炫耀妹妹的家伙了,但是也不怪扶苏误解,毕竟确实是他自己先炫耀的。   独生子扶苏虽然有的时候有点郁闷自己没有弟弟妹妹可以炫耀,不过想了想这样可以独占阿父,他又很得意。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算了,便宜占一份已经很好了。万一阿父给他生妹妹结果生出了弟弟来,那多讨厌。   扶苏兴致勃勃地问:   “今天去玩什么?”   张大牛挤开王石头:   “抓鱼去吗?”   “去!”   小朋友们结伴跑去小溪边,村里只有一条小溪流经,就在秦家附近。秦家用水都去那边打,洗衣服洗菜直接在溪边洗,非常方便。   小溪在秦家附近绕了一圈就流走了,并不横穿整个村子。所以村里其他地方就打了井,取水不如来小溪方便,胜在距离近。   打水累是累了点,比拎着一桶水多走几十上百米强。村子外头还有条小河,过去要更远一点,那里是村人洗衣服和小孩子洗澡的地方。   别看那是条河,平时水位其实也就一米高。冬天降到半米高,夏天涨到一米五。偶尔遇到暴雨涨水,才能涨好几米。   不过村子地势高,还特意把河岸加高做了堤,夏汛涨水也漫不过高堤。只是这么一来的话,大家去河边要先爬个半米的斜坡,再走台阶往下走个几米,才能来到河边洗衣服的地方。   秦政不许儿子往这边走,因为石头台阶容易打滑,又是朝下通往河边的。他觉得有点陡峭了,担心儿子一脚踩空滚下去滚进河里。   哪怕河水很浅,那也不行。在台阶上滚一遭也挺危险的,万一磕到脑袋呢?河水虽然不深,河底确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头,也容易磕碰。   小伙伴都知道秦半仙不让小桑去河边,想了想村里那条河也没鱼,就干脆去了溪边。   别看溪水也浅,溪流还窄,这里反而有小鱼小虾。溪虾个头虽小,身子却肥,身体胖嘟嘟的脑袋小小的,非常鲜美。   大家过来一看,好多小虾在河底蹦跶,立刻就下水了。   扶苏看了一眼:   “我去找我娘要点东西来!”   家就在旁边,扶苏跑回家要了小桶和小抄网,都是秦勇特意给他做的。   小桶用的最轻的木料,抄网细细的带一个大兜,网子是个开口大、中间收紧、后方又会变大的葫芦形,防止捞进去的小鱼小虾逃跑。   小伙伴都羡慕地看着小桑:   “半仙对你真好,还给你做这个。”   小桑是装备最齐全的小朋友了,经常能拿出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们也缠着爹娘要过,但是爹娘做不出来。毕竟像抄网这种得要纱布做,谁家舍得糟蹋这么昂贵的布料?   扶苏大方地递给一个小伙伴:   “给你们玩!”   大家挨个拿着抄网尝试抓小鱼小虾,很快就捞了一大堆。一群小孩玩得满头汗也不嫌累,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传得很远。   秦政一般都会分点神识在儿子身上,三岁多的小宝宝太容易夭折了,不得不多关注一点。见他玩得这么开心,觉得自己几年前带着刚出生的小扶苏来村里定居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当时他其实可以在镇子上或者更繁华的地段居住,反正以他的本事去哪儿都不愁。在城镇上还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而且不一定找不到小伙伴一起玩。   但仔细思考过后,秦政还是放弃了。   镇子上都是纵横的小巷,太容易藏坏人了,这年头拐子也不少。而且镇子里能给小孩子玩的地方不多,不像村里他们可以到处疯玩。   春天在山脚摘野菜,夏天下水捞鱼虾,秋天上山找果子,冬天还能一起围着火炉抢烤栗子吃。   小扶苏过了吃奶的年纪就飞快活泼起来,天天和小伙伴一起跑来跑去。小时候让他爬两下走两步都不乐意,现在倒是不嫌累了。   只是为了让儿子能在村子里也过上不比城镇中差的日子,不得不再捏个傀儡大汉秦勇出来,天天在城镇和村落间乱窜。   村里人都知道秦半仙有个远房亲戚叫秦勇,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每次来村子都会带来很多镇上的东西,有时候还有县城和府城的好物,村子里就可以省点力气直接找秦货郎买了。   像是盐糖一类的东西,能有个货郎帮忙带来村子里,对距离镇子比较远的大山村来说实在是件大好事。   不然为了省一个铜板浪费一整天时间去镇子上,地里的活都要耽误了,大山村也没穷到一枚铜板都要省的地步。   农人还是会算账的,知道怎么选更有利。而且货郎还收山货呢,秦勇有牛车拉货,每次来更多的还是进货而不是出货。   李铁蛋看着小鱼咽了咽口水:   “我娘说等下次货郎来了就把家里的蘑菇干卖了,给我换糖吃。小桑,你叔什么时候来村里啊?”   扶苏想了想:   “可能要再等两天,他去府城给我娘买绣线了,这次应该会从府城带很多新鲜东西回来给我。到时候拿来跟你们一起玩,府城肯定有很多新玩具。”   大家都很期待:   “府城啊,听起来就很远!”   他们连镇子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县城了。府城是县城的上级,还要更远。   他们这片地界所在的县城距离府城倒是相对近些,不然也不能再下分出镇子来。有些偏远小县整个县可能也只有这边一个镇那么繁荣,根本发展不出小镇。   秦政见小家伙们都很期待,遥遥给傀儡传了个信,让他速度快些。秦勇驾驶的牛车也不是真正的牛车,同样是傀儡,其实避开人之后可以施展点神异手段。   一群小孩很快捞了满桶的小鱼小虾,不辞辛苦地开始分战利品。鱼虾分开,必须一人一只地分,谁也不占谁便宜。   除了扶苏之外的小孩都把上衣小杉给脱了,用衣服来兜鱼虾。一个捉鱼虾很厉害的小孩负责一只一只地抓出来,挨个往他们的衣服兜里放。   这么多鱼虾,不知道要分多久,怕是后头的分完前头的都渴死了。而且他们还要挑剔个头,大家拿到的个头得差不多才行,大的和小的不能算同一个档次。   毕竟是荤腥,斤斤计较一些倒也正常。   秦政走出去轻轻一点桶沿,鱼虾们就飞了出来,落在各自衣服上,桶里会留下应该分给扶苏的那部分。他神识强大,分辨这些小东西轻而易举,比孩子们可效率多了。   小孩们“哇”了一声:   “好厉害!”   大家高高兴兴地兜着一兜子鱼虾跑回家,找水盆装起来,养到晚上就可以加一道荤菜了。   扶苏不馋荤菜,但是他喜欢吃鱼虾。这么小的鱼正好适合煸成小鱼干,酥酥脆脆的,撒上点盐和辣椒粉非常香。   小家伙于是又去纠缠楚娘:   “我想吃小鱼干。”   楚娘去把装了鱼虾的水桶拎回来:   “虾你要怎么吃?”   扶苏想了想:   “用蒜叶炒最香。”   楚娘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小鱼干炒出来了。铁锅里不加油直接翻炒,炒干水分之后再撒上调味料拌匀就行。   扶苏捧着一大碗小鱼干跑去找阿父:   “小鱼干来啦!”   第一口先孝敬阿父。   秦政夸了他一句孝顺,很不客气地和小家伙分完了一大碗的酥脆小鱼干。   他并不像很多家长那样好东西全都留给孩子吃,自己只吃一点点或者不吃,家里还没困难到那个程度。只有当真数量稀少的才会省给儿子吃,但那也是为了哄小孩开心。   秦政经常和儿子说家里不缺钱,想要什么直接说。他也不怕把儿子养成纨绔,更担心穷养会委屈了孩子。   扶苏吃完半碗小鱼干就彻底饱了。   本来之前就是吃了午饭回来的,抓鱼虾也没花费太长时间,消耗的体力也有限。别的小孩还下水捞呢,他倒好,全程站在岸上不下去,就光指挥了,嫌弃水凉。   扶苏摸了摸小肚子:   “吃撑了。”   秦政拿出一颗酸酸甜甜的山楂丸:   “吃点山楂丸消食。”   扶苏有点想吃又有点畏惧:   “酸。”   酸甜的东西确实比纯甜的更容易让人吃着上瘾,但小家伙实在怕酸。   秦政塞进他嘴里:   “阿父做的,比别人做的甜。”   扶苏嚼了嚼,确实不怎么酸。只有一点点的酸,他可以接受。   于是缠着阿父又要了几枚,被拒绝了。山楂丸不能多吃,吃一点就够了。   扶苏还想扒拉父亲的袖子,找到被阿父藏起来的其他山楂丸。努力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脑袋都钻进大袖子里面了。   秦政好笑地把他捉出来:   “再看就把你变成小小一只塞进去,不让你出来了。”   扶苏不信邪,还去扒拉:   “我为什么找不到阿父放在袖里乾坤的东西呢?”   秦政说等他长大一点就教他这个法术,现在还不行。扶苏锲而不舍,不信自己学不会,非要阿父教他。   父子俩打闹了一阵,忽然听见外头有马蹄声和车轱辘的声音。   扶苏竖起小耳朵:   “是勇叔回来了吗?”   秦政摇头:   “是瞿家人来请我们去捉鬼了。”   已经是半下午,这会儿来请人,等到了地方,距离晚膳时间也不远了。今晚可能要在瞿家过夜,这本来是不合规矩的。   请人上门哪有这个点来请的道理,到地方天都要黑了。过夜也不太合适,除非提前说好了。   瞿家这是一刻也等不及了,而且也不太在乎秦半仙的想法。瞿老大人估计还觉得恶鬼本来就喜欢半夜出没,正好让人夜里留下,更容易捉。   秦政抱着儿子出门,扫了一眼外头的人。这次瞿老大人特意派了身边得脸的奴仆前来相请,自觉很给秦半仙面子了。   对方伸出一只手掌,正反翻了翻:   “这个数,半仙可愿出手?”   一万两。   秦政挑眉:   “这次倒是学会藏着点说了?”   上回在大街上就大喇喇说出三千两,也不怕财帛动人心,被有心人听去之后给半仙招祸。   被挤兑了,这人也不尴尬:   “先前来的那下人不懂规矩,叫半仙见笑了。”   扶苏故作疑惑地反问:   “那你们为什么要派不懂规矩的来请人呢?”   对方:……   秦家人怎么如此牙尖嘴利,一点亏都不肯吃?要不是打听到这位半仙确实有点本事,家里又确实急需除鬼,就这样的牛脾气根本别想踏入瞿家的门。   对方呵呵一笑:   “请小公子见谅、见谅。”   扶苏瞅了他两眼,把脑袋往父亲颈窝里一埋,不想搭理他了。别以为小孩子就看不出来了,这人对他们有意见。   还好他们不是去帮忙的,是去骗钱的。   秦政最终仍是上了对方架来的马车,很快急行到了地方。瞿家老宅经过修缮之后成了连片的大宅院,在乡下地头特别气派,还养了许多家丁护院。   他们可能想把这里发展成新的镇子,只要这里日渐繁荣,确实有这个可能,好多城镇都是这么来的。   秦政怀疑瞿老大人是嫌弃去现有的镇子上定居没办法带上全族老小,到时候就他们一家在镇子上显赫算什么?想把家族发展成庞然大物,当然得族地显赫才行。   若瞿家村成了瞿镇,意义就不一样了。   马车停在大门口,接下来就得下马徒步行走了。一个退休致仕的老大人府邸弄得比皇宫规矩还严苛,皇宫里都没说必须走路不让坐轿撵。   秦政可不接这个下马威。   他扫了一眼周围暗暗打量他的人,身形一闪,就从门口出现在二道门。再一闪,人影已经消失了,来到了二院的会客厅。   瞿家几个主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厅中就多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还不等他们起身相迎,对方已经自觉地在上首客座坐定。   原是他们给秦半仙下马威,倒成了半仙给他们下马威了。   这一手不知是缩地成寸还是瞬移的本事,狠狠震慑住了觉得秦半仙就是个乡下骗子的部分人。他们没料想世间真有这等人物,看来恶鬼纠缠也是真的了。   瞿老大人不敢再拿乔:   “半仙肯驾临贱地,老夫感激不尽。”   秦政掀了掀眼皮:   “五只。”   瞿老大人一时没明白,等反应了三秒钟才倒抽一口凉气,居然足足有五只恶鬼!   不对,每晚的噩梦中确实经常出现五个不同形象的鬼影纠缠他。半仙果然有本事,他都没说,就知道是几只鬼了。   瞿老大人赶忙追问:   “可能将它们捉了?这等害人的恶鬼,还是叫它们魂飞魄散的好!”   秦政慢悠悠地给怀里的崽顺毛:   “那是你的生身父母、结发妻子和一双儿女,你真的要将他们魂飞魄散吗?”   此话一落,众人面色大变。   瞿家小孙子不可置信:   “祖父!祖母还活着呢,您怎么还有个已经死了的发妻?!”   一旁的瞿老妇人郑氏也难以接受:   “瞿铭你居然骗婚!”   她以为她嫁的是个初婚的青年才俊,结果现在儿孙满堂了,告诉他这是个二婚有过妻儿的烂男人。而且对方原配和儿女一看就死得蹊跷,自己好端端的原配成了继室,死后在原配跟前也抬不起头来。   古人比现代人更在意二婚男的问题,就是因为继室要矮原配一头。男子死后一般都是和原配合葬,轮不到继室,这对于事死如事生的他们来讲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瞿老大人瞿铭有点尴尬:   “我年轻时在村中聘过一个姑娘,后来上京赶考的时候家乡遭遇了山匪,妻儿都被山匪残害了。”   言下之意自己不是故意骗婚的,谁让这么凑巧,妻儿没了,而且京中没人知道这件事。他只要谎称没成婚,就能骗得其他家的小姐下嫁他这个“前途无量”的探花郎。   若非后来靠着岳家支持,他这个除了“二十岁就考上探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优势的读书人,哪有本事那么快平步青云?三年一届的科举出过多少一甲进士,探花也没那么值钱。   所以瞿铭并不后悔当初的隐瞒,反正老妻年纪都这么大了,儿女也都各自成家。便是为了儿孙的前程,她也不会闹出来,只会吃了这个哑巴亏。   郑氏气得胸膛起伏。   这老头子骗鬼呢,说什么恰好原配和儿女遇到了山匪被杀,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保不齐这家伙就是接到了郑家想嫁女儿的暗示,这才买凶杀人,解决后患,好高高兴兴迎娶新娘。   就算不提买凶杀妻杀子的事,妻子身死他得守妻孝吧?他没守,这就是个大把柄,因为本朝重孝道。   如果妻孝还能凑合过去,父母呢?他父母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后魂魄要来纠缠他?   郑氏不想听丈夫避重就轻,她直接询问半仙,想求一个答案。   秦政忽略了瞿铭的暗示,答道:   “自然是一家五口齐齐丧命。”   郑氏大骇:   “瞿铭你还是人吗?你连你爹娘都杀!你不是说公婆是当官第五年去的,我当时还陪你守了大孝,结果他们五年前就死了?”   瞿铭有些坐不住了:   “人家随便说两句你就信……”   郑氏打断他:   “你不信,你瞬移一个给我看看。”   瞿铭就闭嘴了。   早知如此他之前就不给秦半仙使下马威了,对方气性如此之大,非要把下马威给还回来。若对方之前是正常进府的,没展示一身本领,现下还能狡辩一二。   瞿铭还想找补,想催促秦政快去捉鬼。自己花了一万两请人过来不是为了揭他老底的,是为了解决恶鬼的问题。   扶苏却天真无邪地先插了一句嘴:   “他为什么要把爹娘一起杀了?”   秦政很乐意为儿子解惑:   “他原本给爹娘写信说想停妻再娶,爹娘人品好不肯,也不愿意帮他隐瞒他之前娶过妻的事。他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阻拦他青云路的爹娘妻儿都杀了。   再花钱请族人帮忙打掩护,掩盖娶过妻的事情。又伪造成父母在世只是故土难离,不肯上京居住的模样。”   刚当上官,可不能守孝,否则以后可能一直都要坐冷板凳了。瞿铭直到职位稳定才上书丁忧,三年后借岳父的权势迅速回归朝堂,没有因为空档期被排挤出去。   郑氏越听越气,大骂丈夫没良心。   结果把瞿铭惹恼了,老头竟然撕破脸皮反唇相讥:   “你不是早有猜测吗?又何必装作刚刚知情的样子指责我?你以为你装作不知道,就能撇清关系了?你们郑家当年可没少帮我遮掩过!”   以郑家的能耐就算一开始没查出真相,后来也肯定发现了。然而他们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自然只能选择暗中出手帮忙遮掩。   这样就算未来事发,也能像郑氏这样立刻撇清关系,把罪过都推到瞿铭一人头上。   瞿铭看穿了老妻的想法,非常恼怒。   他不是好人,郑氏也没好到哪里去。郑氏想踩着他在族人和儿孙跟前营造好形象,门都没有。   扶苏瞪大了眼睛看热闹:   “哇!狗咬——唔!”   被阿父捂住嘴巴不许说了。   看热闹还不知道闭紧嘴巴,随便开口容易挨打懂不懂?   ————————!!————————   新版app的捉虫好像会出现在段评,比较影响阅读,所以改完错字之后我会考虑删掉哦,请捉虫的宝宝不要介意[求你了]   上一章番外已经替换完毕√ 第610章 闹鬼:借瞿家运,瞿家闹鬼,自家也闹鬼   瞿家人看样子还要吵一阵,秦政直接抱着儿子出去了。瞿铭本来还想拦,想了想把人留下来挺尴尬的,就把孙子赶走了,让他去给半仙领路。   瞿家孙子人都恍惚了,听到命令也没怎么反应过来。神游一样跟着秦政走出去,还是管家反应快,前来引着半仙去客院。   扶苏崽趴在阿父肩头,还忍不住往堂屋里看。他热闹才看到一半呢,阿父怎么就把他带走了?   秦政也不管他,反正他再怎么探头也看不到什么。等彻底离开正院,也就消停了。   抵达客院后,瞿家小孙子也没走。   他坐在椅子上不吭声,埋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政扫了他一眼也没搭理,自己问管家要了茶点,专心喂儿子。   扶苏可不好糊弄,吃着点心也没忘问:   “那边还在吵架吗?都吵了什么呀?那个老头的家人为什么能变成恶鬼纠缠他呢?枉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变成鬼留下来呢?”   秦政都一一回答了:   “还在争执,左不过都是那些陈年旧事,夫妻俩吵着吵着开始翻旧账了。”   “郑夫人指责瞿铭在翰林院的时候陷害同僚好友,她早就知道丈夫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嫁都嫁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瞿铭讽刺郑夫人年轻的时候和表哥不清不楚,郑家看不上她表哥但她名声也已经坏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新科进士里挑个出身不显的接盘。郑家就是看他好拿捏,才把坏了清誉的姑娘嫁给他。”   扶苏听得点心都不想吃了:   “打起来了吗?”   秦政:“没有。”   他随后又说了说为何瞿铭的父母妻儿能变恶鬼,因为瞿铭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他早年顺风顺水,没怎么倒过霉,是他自己心里心虚,早早就请了道士替自己压制霉运。可这种东西哪里是压制了就高枕无忧的,现在是不倒霉了,以后得补回来。   所以瞿铭让族人给他父母妻儿安葬,族人就很不幸地请到了个半吊子大师。点的阴穴不仅不是旺子孙的好地方,反而是刑克后代聚阴炼鬼的恶地。   但凡族人找的是有真本事的大师,或者一点本事都没有的骗子,都比这个好。半吊子是最容易捅娄子的,他们懂风水,但只懂一半。挑的地方还不是乱指的,是根据各种风水学精挑细选的,就是学艺不精选错了方向。   这下可好,瞿铭一回老家,立刻恶鬼缠身,不得逃脱。   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瞿铭只会越来越倒霉,而瞿家子孙靠着瞿铭残害父母妻儿换取的青云路,享受了这么多年富贵权势,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就算没有秦政插手,那些恶鬼等虐杀了瞿铭之后也能从地缚灵状态解放。它们不再受困于老家,可以顺着血脉指引上京找到和瞿铭有关的所有子孙,向他们讨要利息。   秦政过来一是来坑钱的,二是觉得按照原命运发展不妥。   那样一来瞿家确实死绝了,瞿铭也死得很惨。但是在外人看来,瞿铭还是个风风光光致仕的老大人,根本不知道他的罪孽。   以后在史书上还能留个好名声。   秦政捏了儿子的小胖爪,暗示了他自己的想法。瞿家孙子还在边上,不好多说。   扶苏崽机灵地眨眨眼,表示明白。   阿父肯定是打算找机会点醒那五只恶鬼的神志,提醒他们不用着急把仇人杀了。让仇人活着先身败名裂,再遭受徒刑。流放路上多吓唬他们记下,惊惧交加身心疲惫,自己就会死在路上。   虽然不亲手杀死可能没那么解气,但按照情理来说,这些受害鬼能杀的其实只有实打实买凶害了他们的瞿铭、帮瞿铭掩盖真相的相关人员。   像是瞿铭的妻妾后代,就不好动手了。如果真杀红了眼全部解决掉,估计会额外背负很多业障,对这五只受害鬼来说也不好。   民间常有传言,说厉鬼一旦开始杀人就会控制不住。从最开始追杀仇人道后面渐渐迷失自我,变成无差别杀人。   其实是有道理的。   他们已经因为瞿铭的关系生前悲惨了,可别连累到死后也不得善终,报完仇干干净净去投胎不好吗?   扶苏以前听阿父说过,此界有不少除鬼捉妖之人。若恶鬼被杀人迷了眼,在阳间停留,被他们碰见,是会被打得魂飞魄散的。   除鬼师虽然知道他们一开始是为了报仇,可后头那些遭受无妄之灾被杀害的人是无辜的。既然杀了无辜者,就怪不得他们心狠手辣了。   主要还是除鬼师大多本事有限,做不到点醒已经迷失的魂魄,也没法把他们送回地府里去。点不醒又送不走,除了把鬼杀了外别无选择。   瞿家小孙子突然抬头:   “看我家的笑话,你们很开心吗?”   他总算从素日敬爱的祖父居然是个心狠手辣之徒的冲击中回了神,就想起了刚才扶苏那副吃瓜的嘴脸,心中非常愤怒。   他急需发泄一下,不仅要发泄自己被祖父祖母愚弄的怒气,还想发泄丑事被外人得知的难堪。所以瞿家孙子就不管不顾,冲着父子俩开火了。   有脑子的都知道不能得罪秦半仙,他没有。   之前他就不赞同祖父请这人来,觉得这人是个骗子。现在不怀疑半仙的本事了,却更憋屈了。本来就没有的脑子越发糊涂,只管自己开心。   秦政冷淡地瞥他一眼,长袖一挥,就把人丢了出去。   瞿家孙子狠狠砸在地上,可算清醒了。   这人不是他能得罪的,对方随随便便就能做法闹得他们全家都恶鬼缠身。而且家里现有的五只鬼还要他出手解决,如果人家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恶鬼杀了祖父之后难道还会放过其他人?   瞿家孙子一瘸一拐地灰溜溜跑了。   扶苏从小鼻子里哼了一声:   “讨厌。”   秦政点了点他的鼻头:   “瞿铭夫妻那样的人品,能生养出什么好儿孙?后人品性不端,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瞿家还有的闹。   夫妻俩翻旧账翻上瘾了,老夫老妻大抵都是这样,旧账能翻三天三夜。   他们翻的倒是痛快了,却不知道他们的小孙子从秦半仙这里离开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默默回到了堂屋附近。   管家看着小少爷蹲在外面沉默地听墙角,欲言又止,也不好拦。   他被小瞿用凶狠的目光瞪着。   这人像个狼崽子,红彤彤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倒要听听祖父祖母私下里到底还有多少龌龊事”,管家只能装作不没看见。   瞿家的这个孙子,要说大恶那是没做过的,因为他年纪还小,才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正处于一个纨绔子弟刚刚开始放纵的年纪,顶多来得及强抢民女、打杀奴仆。但由于瞿家之前正值新旧交替之际,家里看得紧,没让他有机会闯祸。   所以目前身上没背负太多业障,也就是打杀过几个仆婢,在瞿家人看来都是小事。要是再给他几年,估计就能成为京中新一代小霸王了。   秦政不太满意他刚刚冲自己父子发怒的事情,主要是担心儿子被吓到。动了动手指将之前被小瞿杀害的亡魂从地府弄了出来,给了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秦政漫不经心地为儿子理着毛毛:   “既然五只恶鬼不能叫这家子认清现实知道谁不能得罪,那就多来几只好了。想必小瞿公子就是因为被恶鬼缠身的并非自己,才如此有恃无恐,该叫他好好体会体会。”   秦半仙可是很讲道理的人,谁得罪他,他才报复谁。像郑夫人虽然也不干净,但人家对他恭恭敬敬的,他也就不会多此一举把郑夫人的仇敌魂魄拉出来。   客院精致不错,秦政见儿子想出去玩了,干脆陪着他走出了明堂。   扶苏一眼相中了庭院中间的老树。   很多老树粗壮矮小,还挺适合攀爬的。小家伙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纵身一跃,被阿父接住。   这个游戏对小孩子来说就很好玩,扶苏崽不怕麻烦地爬上跳下好几次,这才玩过了瘾。然后一屁股坐在树下砌的花坛边沿,结果石板松了,感觉身子底下在晃。   扶苏立刻挪到旁边:   “这块石板松了。”   秦政伸手想用土系法术固定一下,免得掉落砸到脚,或者石板晃动产生缝隙把儿子夹到。   结果手刚放上去,他就眉头一挑。   摸到石板边缘向上一抬,露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   扶苏好奇地伸手要去拿:   “是什么?”   秦政拦住了他,用法术把东西弄出来。谁知道东西干不干净,可不能让儿子随便乱碰。   展开外层防水的包装,里面是一个装着灰色粉尘的陶瓶。秦政没有揭开盖子,只是神识略微一触,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骨灰。   不知道谁把骨灰塞在这里,看样子还不是一整份的。保不齐就是把整份的骨灰分成了很多份,分别藏在宅院的不同地方。   秦政掐指一算:   “不是瞿家人的骨灰,可能是旁人埋的。看样子似乎是想布阵偷走瞿家的运势,所以瞿家故人扩建老宅时积极参与,就为了到处埋骨灰罐。”   扶苏歪头想了想:   “可是瞿家还有运势吗?他们不是马上就要倒霉了?”   秦政颔首:   “所以这家想使歪门邪道的也要倒霉了。”   秦政把东西放了回去,重新盖好石板。   没有好处,他就不打算介入旁人的因果了。那家人又没给他钱,而且帮了他们他们也不一定感激,没必要上赶着做好事。   秦政还好心地把石板卡紧,避免再次松动被人发现。喜欢偷运是吧?偷去吧,一偷一个不吱声。   同一时间,村中另一处。   老宋家最近发了笔小财,上山居然捡到一头奄奄一息的鹿。运去镇子上卖了不少银子,家里一下子宽裕了许多。   宋老二得意地说:   “你们之前还说我这东西埋了没用,一直没见家里走好运,现在知道有用了吧?之前那是瞿家人没回来,如今回来了,才能借着运!”   家里婆娘喜滋滋地点着钱:   “当家的,还是你有主意。等咱们把瞿家的运势吸干了,再把大妮儿的骨灰拿回来安葬。她为家里出力那么多,可不能叫她一直躺在瞿家宅子里。”   宋老二对这些倒是无所谓:   “行,那瞿家宅子修的不错,等我也当上大官了,他家估计就要落魄了。让他家把宅子转给咱们家,到时候将罐子都撬出来也不会惊动旁人。”   那以后可是自家宅子,到处都埋着骨灰的话,住着得多渗人?就算婆娘不说,他也是要撬出来的。   撬都撬出来了,安葬不过顺手的事情。等自家有权有势之后,也就不用计较那些小钱了。他肯定给闺女准备足足的陪葬品,也让旁人看看他是个多么阔气的人。   宋老二嘿嘿一笑,五百万彩票还没中,已经开始幻想钱该怎么花了。   在夫妻俩看不见的角度,一缕浅黑色的魂魄正在缓缓凝聚。   他们借了瞿家的运,那么瞿家既然在闹鬼,他家自然也要开始闹。正好,家里死过一个女儿,对方的骨灰还被丢在了瞿家。   是夜。   瞿家老宅里传出一道惊恐的尖叫,听声音有点雌雄莫辨了,因为音调太高,实在难分男女。   扶苏本来窝在父亲怀里睡觉,听到声音动了动。秦政睁开眼,捂住儿子的小耳朵,给他上了个结界隔音。   小宝宝重新安稳地睡了过去。   秦政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锁定了鬼气冲天的位置。一共有三处,瞿铭所在的地方、小瞿居住的院落、还有瞿宅外村中一处。   随着小瞿被鬼吓得失声尖叫,村外的宋家也发出了点动静。但已经没有人关注了,大家都被小瞿这少年嗓音惊动。   年轻人音调就是高。   秦政隐约听到各院都传来人员奔走的声音,一部分朝着小瞿那边靠近,还有几队匆匆赶来客院。   看来是想请半仙去捉鬼了。   秦政回到床边设了个新的结界罩住整张床,又加了一层结界保护客院。外面那些鬼可别闹到他儿子这里来,阿苏还要睡觉。   管家带人敲响了院门:   “半仙,可否一见?”   门无风自开,秦政已经在院中站定了。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道袍,手中拿着阴阳阵盘,看起来格外神秘。   管家的腰弯得更低:   “请。”   秦政朝前踏了一步,瞬间出现在门口。又朝前踏了一步,闪身到了通道尽头。   几息之间,已经来到了小瞿院中。   瞿铭夫妻也匆匆赶来了:   “盛儿!可是出什么事了?!”   小瞿连滚带爬地跑到祖母跟前大哭:   “有鬼!有鬼啊!”   瞿铭面色大惊:   “那恶鬼怎么去找你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的小孙儿并未对不起那五只恶鬼,有什么不如冲他来。反正他一个老头子也活够本了,大不了死后也变成恶鬼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瞿铭觉得,恶鬼还怕恶人呢。恶人变成的鬼肯定比一般恶鬼还凶恶,到时候未必就是他们打他了。   小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是芳兰他们!是他们来找我了!”   一听这个名字,夫妻俩顿时就联想到了当初被孙子弄死的那几个仆婢。   有些是犯了小错但被愤怒的孙儿怒气上头直接抽死的,有些是并未犯错但孙儿当天心情不好失手打死的。   郑氏难以接受:   “他们凭什么来找你?不过是一群下仆而已。”   在郑氏这等出身高贵的人看来,身份低贱的仆从就算死了也得对他们摇尾乞怜,哪有翻身做主的份!   郑氏可以接受丈夫的亲人来索命,但是接受不了仆从也敢犯上。   秦政就冷眼看着。   瞧不上仆从,倒是自己去正面应对鬼魂。打不过就闭嘴,都死了谁还管你那些。   郑氏只能求助半仙:   “您看这……”   秦政慢悠悠开口:   “夫人还是积点口德吧,否则不修德业,下辈子你投胎未必投得比他们好。”   哪有人能永远当人上人,除非阴寿长久一直不用投胎。其他的,像是某些王侯将相,不少甚至都算得上青史出名的人物,转世后不还是各种出身都有。   郑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秦政已经不搭理她了,丢了个护身符一样的东西给小瞿,说能保他平安。   其实是用这符咒限制那几只鬼只能纠缠他,且只能在梦里纠缠他。直接杀人沾染血腥容易发狂,用迂回的方式折磨将人逼死就没事了。   所以很多鬼故事里的鬼都不直接动手,天天就搁那儿吓唬。吓得人慌不择路乱跑,然后就把窗户当门跳下去了。   秦政说道:   “他们寻上你,是地府阎王准许的。你作孽在先,只能等他们消磨了怨气才会离开。有此符咒庇佑,不必担心会被他们害了性命,安心等待过些时日它们自行回归地府即可。”   小瞿不能接受:   “为什么不直接灭了他们?”   秦政瞥他一眼:   “你想以后去了地府被阎王提审吗?”   小瞿就不说话了。   郑氏皱眉:   “那我公婆,还有夫君的原配儿女,也只能任由他们闹事吗?”   这次秦政给出了另一个说辞:   “那倒不用,他们未曾下地府见过阎王,身上没有阎王庇佑。”   瞿家人哪里知道秦半仙就是在胡扯。   阎王庇佑都是他瞎编的,他就是看不惯小瞿凶他家崽,所以非要留着几只鬼折磨小瞿。至于瞿铭这边,就无所谓了,可以按原计划进行。   郑氏闻言略有些不满,似乎无法接受奴仆的魂魄可以逃脱灭杀,反倒是公婆他们要被消灭,这岂非尊卑颠倒?   可在鬼怪的世界里,阎王位高权重,就是有资格给鬼赋予特权。而且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几个仆鬼也算是傍上高官了,不准轻易打杀倒也说得通。   郑氏再怎么自恃尊贵,也不敢骂皇帝身边的太监低贱,只配给她提鞋。   仆从的身份高低是要看主人的。   瞿铭倒不在乎这些,他自己也是贫农出身,要是当年命不好,说不定也要被卖身做奴呢。   瞿铭只关心半仙什么时候可以灭了纠缠他的五只恶鬼,今晚他又做噩梦了。这些是他实打实的仇人,不死的话他心下难安。   秦政便随他去了一趟主院卧房。   一番花里胡哨地丢符纸念咒,携带着各种神秘光效,看得人眼花缭乱。许久之后,半仙一挥袖子,五只鬼的虚影当众消散。   瞿铭大喜:   “多谢半仙!”   他赶紧让人奉上银两,比最初说好的价钱还翻了一倍。   瞿铭毕竟是个聪明人,深知这种有血海深仇的恶鬼比随机缠上路人的恶鬼更顽固。多给点钱不仅是表达一个态度,也是希望能买半仙封口,别把真相朝外传播。   秦政大大方方接过银票: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某就告辞了。”   说罢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客院中因为睡觉错过了好戏的扶苏也消失了。   瞿家最初的五只恶鬼被秦政以障眼法收入玉瓶中,准备带回去教他们到底要怎么报复瞿家才能既不违法又可以得个痛快。   同时,瞿宅因还有几只仆鬼留下,所以依然在闹鬼。宋家借瞿宅的运,大约就得持续闹鬼。   秦政满载而归,迅速搞定了几个头脑不好使的恶鬼。忽悠他们上京去找瞿家现任家主,搜罗瞿家罪状送给他们的政敌。   等鬼千恩万谢地拜别了,反手就把拯救无辜横死鬼的功德又塞进儿子体内,两万两的银票则随手丢在旁边没管。   扶苏翻了个身醒了,看见熟悉的家中布置还有些迷茫。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真的回家了,怎么这么快就回家了呢?   扶苏伸手要抱抱。   秦政把他抱起来:   “睡醒了?今天醒的倒是早,天还没亮呢。”   扶苏还困着,趴在阿父怀里打瞌睡:   “看……捉鬼……”   原来是为了看热闹才强迫自己醒来的,可惜还是醒晚了,看不到了。   秦政没跟他直说,怕小孩闹腾。他温柔地拍了拍孩子后背,说今晚不抓鬼,成功哄睡了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崽。   但是等崽第二天醒来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那可就消停不下来了。   扶苏崽气呼呼:   “阿父骗人!”   秦政戳了戳他的脑门,把他戳倒在被子窝里,一点都不带心虚的。他就骗人了怎么的,捉鬼又不好玩,有什么好看的。   扶苏张牙舞爪地爬起来。   又被戳倒。   再次努力爬起来。   再次戳倒。   很快,他就忘了自己刚刚在生什么气。他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开始沉迷游戏,和父亲玩了十几轮。   直到楚娘敲门让他们赶紧出来吃饭,小崽崽才意犹未尽地伸手让阿父给他穿衣服。吃了饭还想玩,但秦政觉得他肚子里装满了食物,再戳倒容易吐,就拒绝了。   扶苏只好遗憾放弃,听到外面有人呼喊“小桑”,大声答应了一句,和阿父说了声就跑出去玩了。   秦政在身后叮嘱:   “慢点跑,刚吃完不许跑那么快,小心岔气。”   扶苏听话地放慢了脚步:   “知道啦!”   ————————!!————————   扶苏崽:好像忘了点什么…… 第611章 三个福宝:小小一只队伍里有三个福宝带来好运   小伙伴们好几天没和小桑一起玩了,看到他出来,还问他之前怎么不出来玩。   扶苏揣着手手说:   “天冷了,起不来。”   小伙伴们并不觉得现在的天气已经冷到起不来的地步了,这都还没到深秋呢。不过就算冷了,他们也是得按时起床的,农村里的孩子想赖床可是很难的。   王石头跳上旁边的树墩,又跳下来,爬上爬下玩得不亦乐乎,还不忘羡慕扶苏:   “真好啊,我就不能睡懒觉。起晚了没饭吃,我娘还要揪着我耳朵骂我懒鬼。”   他们这些三四岁的小孩还不用帮家里干活,因为太小了,根本干不了什么。要是再大一些,就有些小孩要早起帮着搭把手了,那就更没机会睡懒觉。   扶苏踢开一个小石头,跺跺脚:   “你们都不冷吗?为什么我这么冷?”   小孩们纷纷摇头。   他们年纪小火气旺,一点都不冷。扶苏体温比他们低,毕竟他不是真小孩,更容易感觉到冷。   一般来说,体型小的体温都要高一些,不然很难维持住舒适的体温。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脂肪保存热量,这样容易生病。   扶苏跟着一群小孩跑跑跳跳,身体活动起来就暖和多了。但是一停下来还是冷,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就问楚娘要他塞了棉花的小棉袜。   “脚脚冷。”   楚娘是傀儡不用吃饭,直接去给他找了。翻出来一看,去年的袜子今年穿不上,太小了,得做新的。   秦政把儿子抱到怀里摸了摸:   “冷吗?”   扶苏往父亲怀里拱了拱:   “冷。”   楚娘只好打来温热的水给他泡泡小脚,把脚泡暖了以后塞进被窝里。今天是不好继续出去玩了,正好下午也要学习。   秦政把裹着小被子的儿子抱着坐到床边的软榻上,带他看书学画符。   扶苏崽疑惑地问阿父:   “为什么他们都不怕冷呢?”   秦政回答:   “你这副身体是阿父捏出来的,可能哪里没捏好。”   作为一个意外从修真界穿到此界的外来修士,秦政当然不可能找伴侣生孩子。但是一个人又实在孤独,只好想点别的法子了。   为了给儿子捏出一副身体来,秦政几乎花光了芥子空间里的库存灵物。因为材料有限的关系,肯定捏不了太完美的身躯,就留下了一点点问题。   当时做身躯的时候,他只想着自己以前还没入道的时候怕热,儿子只怕也会和他有一样的毛病。于是干脆往身躯里加了一个材料叫万年寒冰,孩子体温就比一般人低,不怕热了。   但是没想到等到了冬天,体温低的坏处就来了。早知道应该在穿越前往储物戒里再塞个发热的材料,也给身体加上。   秦政翻了翻这两年收集到的一些异宝。   此界虽然没有修士,只有一些低阶鬼怪存在,但毕竟也是有阴气和灵气的。有特殊能量,自然就能诞生灵物,只不过不如修真界的好。   秦政搜集了一些,又拿着自己温养了许久,勉强够用了。他决定晚上趁儿子睡着,给小孩身体改造一下。   这次的位面主要是秦政应对试炼。   扶苏才三岁什么都做不了,还失忆了,想也不可能磨练他。秦端陛下和秦尹陛下给他设置了这么个修士出身,然后就放任他自己用神力捏东西了。   能捏出多少,就能在进入位面后直接使用多少。剩下的得临时捏,肯定不如提前准备那么方便。   秦政当时按照经验捏了一堆用得上用不上的,本以为在这种灵气稀薄的位面肯定绰绰有余了。没想到自己失忆后一接受穿越者修士的设定,立刻就开始糟蹋东西给儿子捏身体。   陛下到底不像太子是熟手,捏的只能说是凑合用,白白浪费好东西。这三年来他已经为儿子调整过好多处bug了,小扶苏能长大多亏了他并不是真正的小孩。   第二天扶苏神清气爽地起床,感觉没那么冷了。秦政密切关注儿子的情况,看他没有表现出不适,这才松一口气。   难怪凡人都说孩子难养,确实很难养。   虽然身体温度提升了一些,但等天气继续冷下去,他还是会冷的。楚娘去找人收了新棉,开始加班加点给阿苏准备冬衣。   今天小孩们又跑去溪边玩。   今天早上的溪水还挺凉,大家就没有下水。看了一眼发现小鱼小虾没有之前那么多了,纷纷遗憾叹气。   有人提议:   “要不去其他地方玩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提出去哪里的建议,说到一半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这是魏家的小福宝魏明珠,以前也和他们一起玩,但是自从福运激发之后就很少见了。   众人凑过去问她之前怎么不出来玩。   魏明珠难过地说:   “奶奶不让我出来,只让我跟着大人走。”   韩大花不希望孙女这福运被其他家蹭了占便宜,要是放任小孩子们一起玩,孙女发现什么好东西岂不是要分他们一份?   那可不行,孙女用福运换来的东西,都得是她们家的!   所以韩大花不让魏明珠和其他家的人走得太近,出门要么和自家兄弟姐妹走,要么就跟着大人。这样遇到什么就只有自家能悄悄拿走,外人也不知道。   没成想好几天过去了,魏家不仅没有得到好东西,韩大花还在早起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摔掉了半颗牙。   她拘着小姑娘不让出去玩的举动惹得魏明珠很不开心,魏明珠可是个黑锦鲤,她的气运会主动帮她教训惹她不快的存在,并不受任何人包括魏明珠自己控制。   幸好她还只是有点不满奶奶的命令,小小的她不理解为什么奶奶不让她出来和小伙伴们玩。但她年纪小听话,心里也不会生出太过强烈的不满和憎恶,不然韩大花就不仅是掉半颗牙了。   韩大花是个很精明的老太太,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对。   她通过旁敲侧击发现了魏明珠的这个特性,又忽悠家里其他人“得罪”小孙女。看到他们接连倒霉,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立刻就不敢继续拘着人了。   所以今天,魏明珠能出门玩了。   关在家里或者带在身边,好处没看到几个,倒霉事却经常发生。魏家人就怀疑,可能还是得叫小孩子高兴了,高兴了才有收获,不高兴的时候谁也别想占福宝便宜。   老太太想得更多一些。   她把人放出去了,那魏明珠对家里就没了怨言。要是在外头不高兴了,也是别人惹她的,倒霉的就是别人家。   魏明珠到处跑,也更容易碰到各种好东西,之前不就是这样?确实是拘着不让乱走之后就很少遇到好东西了,可见还是得让小孩满村子乱跑才行。   整天跟着爹娘去田间玩,田里也冒不出太多值钱东西来。顶多跑出来一只兔子野鸡什么的,他们可是听说赵家的赵玉珍前不久在山脚采到了一株灵芝!   天知道为什么山脚能长灵芝,这就不合常理。但人家就是弄到了,要不是偷偷拿去镇子上卖的时候正好被魏家人撞见,他们也发现不了。   说起来赵玉珍最近也不怎么和小孩子们玩,不过赵家有几个年纪更大点的小孩,可以带着妹妹独自玩耍。   赵家老太太韩小草虽然是个刻薄的,但她有时候反而比姐姐韩大花豁得出去,更敢赌。   她就没把赵玉珍限制着只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反正她也不觉得底下的儿孙敢偷藏那些好东西。而且别人家也不敢占她家便宜,就算是一起发现的,她也能舍下脸皮去对方家里撒泼打滚,让他们把吃了她家的吐出来。   就这样,赵玉珍一直在外头晃悠,往家拿了不少东西。   秦政在预知了未来走向之后,就给赵玉珍身上施了禁制,让她只能吸取没分家的近亲气运。   他觉得光靠赵家人自觉做好事给赵玉珍吸气运不太稳妥,还是得防一手赵玉珍往外吸别人家气运。   同理,魏明珠那边也是一样。   魏明珠喜欢谁谁就走运,讨厌谁谁就倒霉,焉知不是吸收讨厌之人的气运补给喜爱之人。还是一起封了,让她在自家人身上折腾去吧,外头其他人的因果她别掺和了。   为了折腾这两个禁制,秦半仙可是费了不少劲。想在气运加身的福宝身上动手段可没那么简单,他足足尝试了十几次才成功,还动用了不少丹田内的本源灵力。   本源灵力用一点少一点,很难补充。秦政不知道那是神力,设定自动合理化了他的记忆。   不改这个又不行,秦政担忧哪天儿子被吸走气运,或者因为惹了福宝不高兴倒霉。   秦端二人本以为封了父子俩的记忆,他们就不会直接对主角的金手指下手了。结果封了记忆也不耽误,该出手时毫不犹豫。   没辙,随他们去吧。   如今韩大花正等着小孙女出去祸害别人家,不过怕是白等一场。现在魏明珠只能祸害她家,除非她把二房分出去,但那样的话她也很难再沾上福宝的光。   魏明珠说完烦恼的事情,很快就重新乐呵起来。她兴致勃勃地问今天去哪里玩,终于可以出来撒欢了,她都憋坏了。   张大牛一指不远处的山:   “去山脚玩吧!山脚好玩的多!上次我们还摘到了果子,秋天快到了,山里长的果子肯定越来越多。”   魏明珠连连点头。   一群小孩呼啦啦跑去山脚,很快就和蝗虫过境一样把这一小片区域里能吃的小野果筛了个遍。   扶苏摘一个,用手帕擦了擦,尝一口。好吃,酸酸甜甜的,多摘点带给阿父。   其他人看他摘的多,凑过来也摘了一个塞进嘴里,被酸得小脸都皱成一团。   “小桑,这么酸你也摘?”   扶苏又吃了一颗:   “不酸呀,甜甜哒!”   小伙伴不信邪,学着他摘的果子颜色也去摘。但同样都是深红色的果子,扶苏的就甜,他的就酸。   这果子酸甜程度根本不看颜色的。   扶苏摘了十几颗,都只有拇指大小。还剩下好多,但他不太想要了。   他不要有的是人要,酸果子拿回去可以当调味料的。在很多地方,醋都是做菜的基础调味品,没有醋的时候就用酸果子代替,一般用的比较多的是梅子。   几个家里比较拮据的小孩过来把酸果子摘完了。   魏明珠也凑过来,问他们讨了一颗小的尝尝酸甜。尝完也说是甜的,不酸。   其他小孩半信半疑。跟着拿了一颗。最后龇牙咧嘴地看着小桑和明珠,怀疑他俩嘴巴有问题。   他们可不知道扶苏也疑惑呢。   小阿苏奇怪地看了一眼魏明珠,他明明觉得刚刚明珠拿的那颗是酸果子,为什么明珠会说甜呢?   想不明白,晚上回去之后他就去问了阿父。秦政告诉他魏明珠身负气运,应该是气运把果子味道改了。   这几个小福宝的气运都挺神奇的。   有的时候是无中生有,有的时候是把现存的好东西引过来让他们发现,有的时候是把到手的东西修改品质。   总之都要消耗能量,用一点少一点。秦政也不知道要怎么给儿子补气运,他只能多给孩子弄点功德,希望好歹可以填补一二。   有了魏明珠的加入,孩子们日日上山下河寻摸吃食的成果又增加了不少。原本只有扶苏一个小福宝发力,现在足足有俩。   很快又变成了仨。   因为赵玉珍发现魏家的明珠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玩,就回家闹着自己也想和小朋友玩。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她不喜欢和哥哥姐姐玩,她就喜欢和同龄人玩。   韩小草虽然搞不懂姐姐为什么会答应让魏明珠去和那群小孩子接触,但她很懂一件事,没有好处的事情她姐是不会干的。   那就不用思考为什么了,占便宜的事情先到先得,她已经晚了好几天,可不能继续拖沓。   韩小草很快答应了孙女的请求,放她也去和同龄人玩耍了。到底能有什么好处,过段时间自然就会知道。   没几天,她果然知道了好处是什么。   韩小草看着孙女拿回来的兔崽子,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你是说魏明珠发现了一整窝兔子,里头有六只小崽子?这六只你们怎么分?不是好多个小孩吗?”   赵玉珍回答:   “我们还抓了大兔子啊,大兔子每只分成好几份,和小兔子一起一只算一份,然后选要大兔子肉还是小兔子。”   因为看小兔子可爱,赵玉珍就把活着的小兔子带回来了。   她缠着韩小草说想养:   “奶,小桑说他娘要给他用兔子皮做小靴子,可好看了。我也想要,等兔子养大了您给我做呗?”   韩小草一口答应了:   “成,奶给你做。这兔子养几个月差不多就长大了,到时候家里吃肉,兔子皮留给你做靴子。奶回头就去找小楚问问这靴子咋做的,肯定不让你的比他的差。”   几个月后差不多也就是过年了,今年能添一道肉菜。那个时候天气冷,穿兔皮靴子也正合适。   晚餐的饭桌上,韩小草就得意地说:   “今天魏家小丫头发现了兔子,给咱家玉珍分了只兔崽子,养大了也不少肉呢。咱家这可是占上魏家便宜了,韩大花那个老虔婆肯定要气死。”   韩大花现在确实很生气。   但她很快想到,今天孙女能被赵家占便宜,明天赵家孙女福运发挥作用,也能被她家占便宜,就不算亏。   两家都没发现,队伍里还有个比他们家两个运气还好的扶苏。   因为扶苏自从知道家里吃喝不愁之后,他就不会再触发这种普普通通的寻常食物了。顶多是采集收获的时候比别人多一些,但也是为了玩的,家里不指着他加餐。   扶苏更多的找的是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家中只缺这个。不是阿父跟他说的,是聪明宝宝自己悄悄观察出来的。   他阿父才不想他消耗自身的气运弄这些东西呢,但小孩子就是想为家里分忧。所以他隔三差五就拿回这类宝物,偏偏这种东西又是农家人用不上的。   小孩子们感受不到灵力波动,压根不知道扶苏捡小石头之类的并不是为了玩,而是看中了石头本身。   大家看到也没当回事,更不会跟着捡。虽然跟着捡也没用,只有扶苏捡走的才是灵材。   秦政看儿子捡来的都是些低级材料,在此界的其他地方也多得是。他想着这东西应该不需要消耗多少气运生成,可能真是单纯靠着福运发现的。光发现的话消耗的福运可以忽略不计,他也就任由儿子去了。   扶苏没和两个福宝争锋,大家就都没发现这里还藏了第三个福宝,还是个吃独食的宝。   小家伙抱着兔崽子跑回家:   “看!兔兔!”   楚娘掩唇一笑:   “这么小,要养好久才能吃呢。”   扶苏把兔崽子递给她:   “我先养着玩。”   楚娘答应了,说会给他的小兔子围个兔圈给它住。   村里这一块的兔子大多都是本土的穴兔,不太会打洞。只要围好圈再给它搭个合适的窝,就不怕它跑了。   扶苏跟在楚娘屁股后面看她搭窝,看到一半听见村里传来欢呼声。立刻又蹬蹬蹬跑出去看热闹,就见秦勇终于架着马车回大山村了。   “小桑!你叔回来了!”   小伙伴招呼扶苏过去。   扶苏崽挤进人群:   “勇叔,我好想你。”   傀儡秦勇给他塞了一把糖:   “拿去吧。”   哪里是想他了,是想府城的糖了吧。那边有好多糖是只在府城卖的,镇子上买不到,县里也买不到。   扶苏大方地和小伙伴分了分,一人一颗。秦勇肯定买了很多,等下就会拿回家给楚娘保管,他不缺这口吃的。   这次分的是奶糖,还包了夹心。一咬就流出来了,对村里孩子来说特别好吃。   但是这种糖太贵了,村里人连最便宜的糖都不太舍得买,孩子们只能偶尔蹭小桑的吃。   扶苏在全村小孩的羡慕下吃完了糖,秦勇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灯笼给他,还可以挂在门口照明。   秦政觉得小孩子都是喜欢炫耀的性子,阿苏尤甚。所以经常示意秦勇当众拿别人没有的东西给阿苏,好让家里的小宝贝开心。   村里无论大孩子小孩子,最羡慕的都是秦小桑。   扶苏超级开心的:   “哇!灯灯!”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中秋,这是月兔形状的花灯,做得很是精巧。扶苏接过去就招呼小伙伴一起跑开了,去宽敞的地方看灯。   秦勇的牛车这边有好多大人等着跟秦货郎买东西,挤得很。   魏明珠伸手摸了摸,兔子眼睛是嵌的黑色宝石,打磨得非常圆润光滑,触感细腻。整个灯也不是用纸糊的,而是用白色的纱绢,不然也没办法在上面镶嵌宝石了。   “好漂亮啊!”   小女孩更没办法抵抗这个诱惑力。   等欣赏完花灯回家,纷纷说起小桑的新灯有多好看。楚娘将花灯挂在院子大门口,天一黑就放上灯油点燃了,很快引来村人围过来欣赏。   兔子灯足足挂了五天才收起来,因为要下雨了。下雨可不能继续把灯挂在外头,昂贵的绢纱沾了水就不好看了。   但五天已经足够小扶苏满足虚荣心了。   贵族出身的人就没谁没有虚荣心的,别听什么千年世家低调内敛的说法。   人家那是炫耀得太高级了一般人看不出来,真不炫耀他们用什么万钱一匹的蜀锦?有些布料舒适度美观度不比它差,就是没人家名气大而已。   贵族惯用手法就是拿出昂贵的好东西,测试一下对方懂不懂行。   不懂行的感受不出他们的炫耀,懂行的就算知道人家在炫耀,但因为大家都是同一个阶层的人物,也不好拆台。还得维护低调的说法,不然不就是承认自家平时也是在炫耀了吗?   这点上他们就不如魏惠王诚实,魏惠王对着孟子炫耀奇珍异宝的时候,从来不遮遮掩掩的。   虽然魏惠王把孟子盯着他奢靡享受的地方看并在心中批判的行为,当成了孟子在羡慕自己,有点让人一言难尽,但他的心态很大程度上确实就是战国时期贵族阶层的心态缩影。   秦扶苏是典型的战国公子了,不搞后来既要炫耀又要假装低调那一套。   秦政也不觉得儿子好炫耀有什么问题,陛下以前修六国宫除了为了政治目的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想炫耀的心理作祟吗?   有的,不仅有一点点,还是很多点点。   秦政抱着小儿子站在廊下看雨:   “你白天说想吃蘑菇,阿父就引了这场雨来,明天你就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林子里采蘑菇了。”   炫耀自己能降雨,顺便邀功。   扶苏崽崽超级捧场的:   “哇!阿父好厉害!”   秦政满意了:   “还想吃什么,再跟阿父说。要是林子里没有,阿父给你变出来。”   扶苏暂时没什么想吃的,他搂着阿父的脖子甜甜的说想阿父给他讲睡前故事听。他只听阿父讲的,其他人讲的他不爱听,他们讲的都没有阿父好。   家里有个能给人提供很多情绪价值的小甜糕,谁会不喜欢呢?   秦半仙在一声声“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中迷失了自我,第二天生怕儿子去了林子里采不到喜欢吃的小蘑菇,还隐去身形跟了过去,帮着小孩子们一起找。   要是儿子没发现小蘑菇,他就不动声色地引着小孩们往他用神识探查到的蘑菇窝走去,保证大家都收获满满。   完全忘了队伍里有两个福宝在,阿苏运气也不差,根本不可能空手而归。   小孩们挎着小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子里,欢声笑语传得很远。   李铁蛋奇怪地挠头:   “今天怎么一个毒蘑菇都没看见?全是能吃的。”   扶苏悄悄看了一眼阿父藏身的位置:   “可能有好心的神仙帮我们把毒蘑菇消灭掉了吧!”   不远处传来惊呼:   “这个是好吃的蘑菇!快过来!”   其他小孩都跑过去了,扶苏崽没着急过去。他飞快跑到阿父躲藏的地方,给了阿父大腿一个抱抱。然后才做贼似的跟上了大部队,看得秦政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小家伙是什么时候学会勘破隐身术的,明明自己也没教过他。   ————————!!————————   阿苏:哼,我厉害得很(叉腰) 第612章 还债:秦半仙帮忙催债,多收点抽成不过分吧   扶苏跑回小伙伴堆里,跟着捡了好多胖胖的菌子。他总能从落叶底下翻出被藏起来的菌子,哪怕一般菌子长出来之后其实不会被落叶盖住。   小扶苏嘟囔了一声:   “想吃鸡枞。”   然后蹲着往旁边挪了挪,扒开一丛草,就发现了。   扶苏眼前一亮:   “再来点牛肝菌!”   秦政就这么看着儿子跟许愿似的,很快小竹篮满满当当。其他小朋友跟着他也摘到了不少好吃的菌子,大家都满载而归。   其实三岁小宝宝能拎得动的竹篮也没多大,幸好菌子没什么重量,不然装满了根本拎不回去。   赵玉珍挎着小篮子走了两步有点累了,一屁股坐下,想歇一歇再回去。其他小孩虽然不累,但是也没拒绝,干脆在这里歇歇脚再走。   魏明珠弯腰把小篮子放下,想找个更干净的地方坐下。忽然“诶呦”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往前摸了摸,摸出那个绊倒她的树枝。   拿起来一看,不是树枝,是鹿角。雄鹿的角撞断在了这里,应该是自然脱落的。   鹿角是一对的,很快赵玉珍也在手边摸到了另一只。这么大的角品相完好,还是能卖上不少价钱的。   小孩子们不懂这个,凑过来看热闹。   大大的鹿角立起来比他们个头还高,分叉很是漂亮,也很重。他们根本扛不回去,只能喊大人过来。   扶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明珠,你走路小心。这个鹿角还有戳起来的尖尖,还好刚刚摔倒没有被它扎到。”   虽然鹿角的尖没那么锋利,可要看什么情况。小孩子摔倒磕上去,也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挺危险的。   不过有他阿父在,肯定不会有危险啦。   王石头比了比高度:   “这么大,我们去喊大人来吗?”   李铁蛋问道:   “这个有什么用啊?”   他们没见识过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可以卖钱。这种自动脱落的鹿角也是有一定的药用价值的,不过像这么完整的鹿角,更多的应该是会被大户人家买去做装饰品。   扶苏大概知道一些:   “可以卖钱的,应该很贵。但是镇子上的人不知道会不会买,要找想收这个的有钱人卖给他。”   小孩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家家都不算很富裕,能卖钱谁不心动呢?但是这两只角是明珠和珍珍找到的,他们虽然羡慕也不好意思要。   魏明珠软乎乎地说:   “我们卖了之后分钱吧?”   赵玉珍抿了抿嘴,但是想到娘亲和她说的话,还是点头附和了:   “对,我们卖了分钱。”   她奶奶一直让她把东西都拿回家,不许私藏。但是她娘让她偷偷多藏一点,拿去接济别人家。因为半仙说过,她得多分点东西出去,这样才能一直当个福宝。   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魏明珠都提出分钱了,她可以和奶说她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还不如魏明珠大方。这次一口气分那么多利润出去,应该能给她补回来很多福运吧?   小孩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怎么卖。   有人提议把家里大人叫来,赵玉珍赶紧摇头说不行。要是把大人叫来了,她奶肯定会撒泼打滚不让其他人分钱的。   魏明珠也直觉这样不好,但是她想不出来解决办法,苦恼地捧着小脸。   扶苏崽眨了眨眼:   “我把勇叔叫过来吧?你们爹娘拿着东西去城里也不一定卖的出去,但是勇叔有门路,他能卖的。我们直接卖给他,他会给我们一个好价。”   这个提议得到了小孩们的一致赞同。   秦勇叔叔是个好人,他们家里长辈经常夸他的,因为他要价实惠。别的货郎运东西来这么远的地方,要的人工费比秦勇多。   秦勇做买卖毕竟只是顺带的,主要还是给半仙家送东西来的。   扶苏让他们在这里等一下,自己往林子外头跑。秦政已经给秦勇下命令过来了,所以没一会儿小孩就带着秦勇回来。   秦勇看了看品相,把钱按照人头分好,用小香囊装着塞进他们的篮子里。   他叮嘱小孩们:   “别对外说你们卖东西拿了钱,回去之后悄悄塞给你们爹娘。”   看小孩懵懵懂懂的,秦勇叹了口气,又把钱拿了回来。   “算了,我替你们私下交给你们爹娘。今天卖了鹿角的事情别告诉任何人,知不知道?”   小孩们赶紧点头:   “知道了,大勇叔。”   虽然年纪小,但是大家隐约也意识到了这次卖的不是笔小钱。勇叔这么跟他们说,肯定是为他们好,小桑的叔叔肯定不会害他们的。   大家也不担心秦勇偷偷昧下银子,或者说三岁小宝根本想不到这个可能性。大家开开心心地拎着小篮子离开了,回家和长辈邀功自己今天摘了好多大蘑菇。   秦勇私下里挨个去找了那些小孩的父亲或者母亲。   父亲是老黄牛的,就交给母亲。母亲是扶弟魔的,就交给父亲。夫妻俩都比较正常的,就给他俩都打招呼说一声。   钱落到孩子父母手里,父母大概率会自己藏起来,给小家用。要是直接让小孩拿回家叫爷奶看见了,怕是要被充公了。   秦政示意秦勇这么做,是因为这笔钱够小孩们未来上几年学堂。   农人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么多,读书是少有的道路之一。钱集中起来进学还有可能出个贵子,拿去补贴一大家子就谁都起不来了。   在他看到的原命运线里,因为两个福宝的关系,村子里这些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比如三皇子,发现了魏明珠的异常后,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她的特殊体质,私下里派人伪装成山匪屠戮了整个村子。   只因他怀疑村子里知道魏明珠能用福运害人,担心自己利用魏明珠害人的事情暴露,就要全村的“知情人”都死绝。   原本还要追杀已经离开了大山村的赵玉珍一家,但赵玉珍也不是好惹的。三皇子派去的人都被她吸收了福运,做什么都成不了。   后来没等三皇子想出办法解决这个邪门的二号福宝,京都就被攻破了,三皇子也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也有一些人是因为赵玉珍死的,比如大山村里一些家中出了问题需要好运救命的,被她吸走了气运导致翻身无望。   还有几家是和她家走得比较近,赵玉珍在外头做生意得罪了人,人家对付不了赵家,就拿赵家的“亲朋好友”泄愤。   总之,两个福宝一周目欠下的债还不少。   他们今天分给各家的这点利润,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想要补上业障是远远不够的,也不够她们借此产生新的福运。   秦政扫了一眼两人头顶的气运。   他原以为福宝一家子做点好事能稍稍补回些气运,也没怎么关注他们的情况。这两天阿苏和她们走得近了他才仔细看了看,发现流失的气运根本没补回来,只有通身的业障消解了一丝。   按照这个效率算下来,两个福宝余生都未必还得清业障,更别提补了。   魏明珠还好,赵玉珍是会抽别人气运补自己的。现在被限制了只能抽自家人的,那她的气运缺口肯定一直补不上,也不知道缺口太大会是什么结局。   一周目里赵玉珍因为每次用了就补,气运是一点都没消耗。哪怕世界回档了,气运也还是那么多。   魏明珠则用掉了一些,不过因为她死的早,而且她大概率只有在自己遇到好事的时候才会消耗气运。其他人被她带着一起“走运”,实则是通过她掠夺了她讨厌之人的气运,所以这部分损耗也不存在。   两个福宝一个带着满额气运回档,一个带着99%的气运回档,身上的气运几乎是没有流失的状态。   这也是秦端陛下和秦尹陛下为什么看重这个位面的原因——难得遇到这么周扒皮的主角,气运都还留着没用。   要知道其他位面的伪气运之子,他们消耗起气运来是不手软的。一周目大用特用,二周目继续大用特用,留给快穿局成员掠夺的就不多了。   有些位面因为前面排着等待解决的位面太多,一直没轮上,干脆就通过反复回档消耗主角的剩余气运存量。等哪一次回档主角彻底没气运可用了,也就不用担心再次造成一周目的结果了。   只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新问题。   一是反复回档需要世界意志自己消耗能量去回,次数多了能量损耗严重,后面就算解决了主角也会导致位面降格。类似于修真界灵气断绝降到末法时代,大大制约了位面发展。   二是主角一次两次回档可能还不携带记忆,回档次数多了总归能留下点印象。到后面主角确实没气运了,却知道未来发展,其实还是开了挂的。   好在,有些主角他本身脑子不聪明,就算重生了也就那样。他们很难靠着先机真正捞到什么好处,更可能被其他聪明人发现并控制起来,成为他们的工具。   秦政虽然有些好奇赵玉珍要是一直补不到气运会闹出什么新的幺蛾子,但也没太在意。依然每天盯着儿子,陪小孩一起长大,偶尔才关注一下阿苏的这几个小伙伴。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孩子们六七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可以去私塾读书了,而村子里家家户户基本都靠着两个福宝捞到了不少好处。   像卖鹿角那样的机遇也遇上了好多回。   有时候是一整头大肥野猪闯进村自己撞死了自己,因为是死在村子里的公共区域,算不了谁家的,就干脆平分了。   一头野猪不算贵,每家分一分分不到多少钱。但有时候下山的不是野猪,而是别的野兽,就能卖得贵些。   当然更多的还是各种值钱的山珍药材,今天是这几家孩子和福宝一起行动分钱,明天是那几家。   渐渐的大家也养出经验了。   一大群人一起走的时候,反而不容易出值钱的好东西,每家也拿不到多少好处。但是三五家一起走,却很容易碰到单价高的东西。   重点是,这样方便昧下。   知道的人多,就有很大的风险走漏消息。只有那么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知道,财不露白,更好隐藏。   家家户户都晓得韩大花韩小草姐妹的性子,深知不能叫她们听说自家孙女一直在给村里各家送钱。   所有人都默契地低调发财,也不去打听其他家从俩姑娘手里分到了多少钱。   有便宜占偷着乐就得了,要是为了谁家得的钱多谁家得的钱少闹腾起来,以后就都没机会占便宜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知道应该怎么选的。   就这样,在俩刻薄老太太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村子里每家都富起来了。但有秦勇的叮嘱,他们都不敢露富,只敢把明面上赵魏两家接济他们的那点银子拿出来直接用。   到两个福宝六岁这会儿,他们分出的银钱也差不多抵了前世的债了。   虽说命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但在古代,这笔钱可以换来一家子飞黄腾达改换门庭。那么它就不只是钱了,而是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若这家子孙争气一些,这个未来还会比预计的更加辉煌。所以在法则的评判中,就是旧债已经还清了。   这大概跟后世过失致人死亡后律法规定交付受害者家庭赔偿款是差不多的,钱赔了、牢坐了,在律法上就结清了。   这里是钱赔了、人因为回档活过来了、一切伤害还没发生,之前的事情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不过大山村的债是偿了,外面还有千万倍数量的新债主等着她们还钱呢。   所以福宝六周岁这日,秦半仙叫来了两家的当家人,给出了新的批命。   秦政是这么说的:   “这三年你们做长辈的虽然态度不端正,未曾好好奉行行善积德的原则。但孩子自己还是争气的,做得很不错。”   说着扫过了两家的老太太,明显指的是她们耍小心眼的事情。俩老太太平时都是厚脸皮的,根本不会害臊,但是现在被半仙一盯却很有些臊得慌。   韩小草还没反应过来后半句是什么意思,韩大花倒是反应过来了。可她当着半仙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讷讷不语。   心里把自作主张往外撒钱的孙女埋怨了一通,觉得她们一点不懂事。居然敢背着自己偷偷给外人分钱,真是太不把祖母放在眼里了。   韩小草反应过来之后也有些生气,感觉自己身为长辈的权威遭到了挑衅。可是钱都分出去了,半仙也赞成,她们再去闹着要回来也不太合适。   何况他们连谁家拿了钱、具体拿了多少钱也不清楚,怎么讨要?   人家一口咬定那是他们自家攒的,外人也不能把对方家里翻个底朝天,再把所有银两摊开来一放,证明他家不可能攒得下那么多。   秦政没理她们,只和两个女孩的父母细细分说后续。今天把人叫来是为了更要紧的事情,而非谴责韩家姐妹。   “因着两个孩子诚心行善,她们身上的限制放松了许多。如今她们已经可以在镇子的管辖范围内随意走动了,你们也能跟着她们去镇子上过城里人的好日子。”   两对夫妻眼前一亮:   “当真?!”   这几年他们靠着女儿攒了好些钱,可光有钱在村子里也不怎么花得出去。   又不能见天往镇子上跑买东西,跑多了被人盯上劫富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等秦货郎来的时候买点东西改善家庭生活环境。   但他们手里的银钱,都是私底下攒的。   ——就是每次福宝跟着村人一起出去弄好东西的时候,福宝自己也要分一份。那一份就会被秦勇私下给福宝父母,没充公。   家里老太太压根不知道这些钱的存在,他们也不好拿出来用。不然叫老太太知道了,要背个不孝的名声。   现在半仙说他们可以离开村子了,那就是可以搬去镇子上住。这样一来,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还不用留在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想想就美。   而且去了镇子上,情况可就和在村里不一样了。   在村子里全家要靠着地吃饭,兄弟子侄都是种田的好手,家里的收成他们都是出了大力气的,福宝的爹娘也不好越过老太太当家做主。   但是去了城里,城里人又不种地,吃粮都靠买。买的钱哪儿来的?是福宝给的。   这一下子,全家从每房自食其力、福宝给大家添点荤腥打牙祭,变成了全家靠着福宝一个人养活。既然养家的主力变了,话语权自然也要更改。   以前大家都出力,谁也不服谁,就要任由老太太压在上头做主心骨。   以后就一房出力,老太太顶多靠着辈分作威作福。其他房没那个底气,必须看自家脸色过活,一家之主的位置就得旁落了。   赵玉珍的娘第一个去捅丈夫的腰,示意他赶紧答应搬去城里。   就算老太太仗辈分行凶又怎么样呢?   这次她被半仙训了,她在家里就气短。其他房的兄弟妯娌都会埋怨她,要不是她一开始耍小心眼,大家可能早就可以进城去享福了。   所以他们只要在搬去城里的一开始受点长辈的气就好了,等老太太认清现实发现儿女都不站自己,就会老实下去。   未来家里就是他们夫妻当家做主啊!   赵玉珍她爹也猛地反应过来,赶紧配合媳妇儿谢过了半仙。而后拍胸脯保证等去了城里,肯定好好领着闺女继续做善事,不辜负半仙的殷切叮嘱。   魏明珠的父母也跟着附和。   秦政还算满意:   “待你们在镇中做得合格了,便能往县城、府城去。未来未必去不了京城,子孙后代也有为官为宰的机会。但若是做得不合格,也会有跌落回村中的风险。”   这些都是秦政忽悠他们的。   他把这两家的步子拉下来,让他们慢慢发展,就是为了叫他们稳扎稳打,把每个债主都照顾到。   还完一部分债,再去接触另一部分债主,一点一点来。顺便培养他们行善积德的好习惯,不然难道以后还要天天盯着吗?   秦政可没那么多功夫。   他费劲引导这些人还账,不过是因为法则认可他这种行为。两家人每还一笔账,他这个帮忙催债的就能得一部分抽成作为返利,赚到的功德不算少了。   等以后两家每次还债的目标数量上去,抽成就更是天文数字。躺平收钱的日子谁不喜欢呢?   至于给了秦半仙抽成之后,两家是不是需要独自负担抽成、必须做更多的善事补上抽成的部分,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秦政递过去两张纸:   “这上头写了要如何更有效率地行善,想必你们也不愿意被拘在镇子上很多年才出得去。”   两家都有人识得字,赶紧接过去看完,然后用自己的话语总结了一下,转述给其他家人。   大意就是建议他们利用福宝弄出稳定的营生来,再靠着生意赚取的钱财出去支援建设。什么捐钱修路好让各村能更方便地与镇上来往,还有什么出钱帮某些贫困户修缮房屋,以及花钱投资建造慈济堂等等。   大家越听眼睛越直。   韩小草都哆嗦了:   “这这这,这要花多少钱?”   秦半仙却说:   “这三年来玉珍行善不如明珠多,明珠应该可以更早离开镇子。”   韩小草立刻不哆嗦了:   “我家玉珍可不能被魏家小丫头比下去,不就是捐钱?老婆子有钱了肯定捐!”   她儿媳方氏假笑了一下,根本不想附和婆婆。花的不是婆婆的钱,婆婆当然大方。分明是她女儿的功劳,被婆婆这么一说倒成婆婆的了。   韩大花心里有些得意,忍住了:   “半仙,这生意我们没做过,要怎么做才能成?”   秦政只道:   “你家里有人有这个天赋,前不久两个孩子都弄到了配方,做那个生意就行了。”   这是福宝自己的机缘,虽然是秦政让扶苏去点拨的。   小扶苏鬼灵精,过去找两个福宝说了说。说什么要是能找到点做吃食或者做的方子就好了,照着方子做就能赚大钱,直接花钱行善比现在更有效率。   俩福宝果然上套,一个在山里找到了一本前朝御厨留下的菜谱,另一个则找到了御厨他娘子绣房女官留下的刺绣和染色秘籍。   这样一家可以做吃食生意开酒楼,另一家可以做服装生意开布行卖布匹绣样,都是很有赚头的。   而且这两门生意都有一个问题,就是最初扩张缓慢。做饭的厨子是得培训的,连锁店没那么好开。布行的技术工人也要学习,不是一来就能上手。   但是等人培训出来了,一个可以生产能长期保持的酱料往外卖,另一个也能往外运布匹卖。哪怕留在镇子上不挪窝,也能把生意往外扩。   既把人留在镇子上走不脱,又不影响他们赚钱还债,非常完美。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欠债的不止福宝本人。   一周目里福宝的家人也是分了业障的,但这些三年基本都是福宝自己在还。她们靠着自己的福运还钱,家人基本没出什么力。   所以家人身上的业障一点没消,还是那么多。现在让他们做生意出点力,就能在捐钱的时候把他们自己欠债主的那部分还上,秦政也能多点抽成。   法则不讲究父债子偿,福宝只能还他们自己身上的那部分。要是家人不努力还钱,秦政就要少一半抽成了。   尤其是魏家人。   魏明珠本身只分担了一半业障,剩下一半都在罪魁祸首身上。三皇子是不指望他能还账了,但魏家人得把账还清才行。   秦政叮嘱完就端茶送客了。   接下来的路得他们自己走,能不能在有生之年还完,看他们的本事。要是还不完,下了地府还得吃苦头,他也管不着。   不过估计是还不完的。   有些债主可能等不到他们还账就已经死了,这笔烂账就得一直欠着。还有一些账是没办法还的,想靠做好事补偿逃脱惩罚,没门。   扶苏最近在跟阿父学这些,好奇地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小孩子就是十万个为什么,问得多了再有父爱的爹也要烦。   秦政揪住他的小脸:   “不许问了,没有为什么。他们前世恶意害人情节比较严重,法则觉得光赔钱不够,死后还是得‘坐牢’,就这么简单。”   说是坐牢,其实还是扣钱。   魂归地府之后进行功德结算,投胎之前要功德抵业障的。功德不够抵就得倒霉投畜生道去,但是这两家人也不知道攒不攒得够功德。   修路这些行为总归会让一些人额外受到两家的恩惠,或许能让两家人攒点功德。只是结算的时候给的功德会打折扣,毕竟不是真心向善。   还有些是债主,两家欠债不多,很快就还完了。还完之后再受他们的好处,他们就能拿到功德奖励。不过这种打的折扣就更多了,给的功德会非常少。   两家前世折腾的百姓不可计数,还真不一定能在有生之年还完账,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其实但凡他们一周目的时候妥善利用福宝的体质,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毕竟气运是莫名其妙自己落到孩子身上的,也不是他们偷来抢来的,弄丢气运的世界意志和天道才是责任最大的那个。   可谁让他们后来居上搞事搞得太大呢。   就像卖菜刀的没看好店,遗落了一把菜刀,被人捡去了。正常拿回家切菜没啥,结果这家拿去砍了人。卖菜刀的固然要担没看管好利器的责任,但砍人的才是主责任方。   扶苏崽歪头听完:   “阿父,你还是告诉了我为什么。”   秦政捏他脸的手更用力了:   “知道阿父宠你,你就别得寸进尺了。下次不许追着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耳朵都要被念叨出茧子了。”   扶苏无辜地看着父亲:   “为什么呀?”   秦政:……   秦政收回手开始撸袖子了:   “小坏蛋,你故意的是吧?”   扶苏扭头就跑,虽然六岁了但还是一只小短腿崽,根本跑不快。没两下就被亲爹拎回来了,狠狠“收拾”了一顿。   “哈哈哈哈哈!”   扶苏躺在小榻上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四肢像肚皮朝天的小乌龟一样挣扎划拉,却被父亲大掌牢牢按住无法翻身。   父亲的另一只大手在他的痒痒肉上咯吱咯吱,一会儿偷袭左边一会儿偷袭右边。扶苏努力扭着小身体躲避,把柔韧度发挥到了极致,还是被痒得受不了。   “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阿父、哈哈……”   等小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气喘吁吁,秦政才放过他。主要是也不敢闹得太过分,大笑会消耗很多体力,笑久了身体容易出问题。   陛下把阿苏抱起来,给他擦擦眼泪:   “还敢不敢故意跟我对着干了?”   扶苏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不敢了,阿父坏。”   秦政丝毫不为所动:   “这可都是你自找的,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扶苏气呼呼地咬住阿父没有束起来的长发,秦政嫌弃地用指尖顶着他脑门把他推开到一边。   “全是口水,又要洗头发了。”   小扶苏得意得哼了一声。   ————————!!————————   扶苏崽崽:阿父不可以嫌弃我的口水! 第613章 去京城:去京城找几只皇家幼鬼当阿苏的玩伴   赵魏两家离开了大山村,去镇子上发展了。大山村的村民在惋惜了一阵之后,就发现了他们离开的好处。   虽然不能继续不劳而获了,但他们之前从两家偷偷弄到的钱可以直接拿出来用了。   秦半仙说他已经和两家通过气了,他们不会来要账的。还把分给扶苏的那部分银钱拿了出来,又添了一点,交给村长去请先生驻村办学堂。   这点钱对秦政来说不值一提,却能让村里多个常驻的秀才。村里的孩子不用大老远去其他有秀才公的村子念书,或者去镇子上住,方便很多。   三年下来就算各家再怎么通过两家扣钱,弄到的钱财也不可能够他们挥霍无度。如果只供一个孩子读书,确实绰绰有余,还能让家里日子比一般城镇人家都富贵。   但各家并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万一多出几个有读书天分的,总不能供这个不供那个吧?还有些人家甚至想着把家里孩子都送去读书呢,那花费就小不了。   都说古代读书花钱,到底有多花钱,是很多人不了解的。   首先笔墨纸砚买一套廉价的下来就要花银子,不是光用铜钱就买得齐的。其中墨和纸还是消耗品,用完了得补。   然后就是买书,一本书动辄几两银子。若是为了省钱买那缺字少页的陈年二手手抄本,倒是要不了那么多钱了,却也会耽误孩子学习。   而且科举并不只是买四书五经教科书就足够的,后世上学都要买课外辅导书,什么五三之类的基本人手一本。   古代也一样,各种注、疏、集、解都是要买的。还要买其他课本,比如教人声律作诗的、练字临摹用的各种字帖、主考官的作品合集、大儒写的时政点评等等。   每一本都不是小钱,还不一定能买得到。有些还格外昂贵,没点家底的买不起。   解决了这些,就是考试花费了。   报名要花银子,请人作保要花银子,路费食费宿费要花银子,考中了打赏报喜的官差还要花银子。   其他譬如给先生的束脩啦,买好布料做长衫的费用啦,结交同窗的花费啦,三节六礼拉关系的礼物钱啦,通通都要考虑到。   没点家底的普通老百姓谁敢考科举?   寒门出贵子,那寒门也不是底层黎庶,得是家里有点产业的才能算寒门。不然只是一个小营生,估计得呕心沥血白天黑夜不停歇地赚钱,才供得起。   就这,还得孩子出息,有本事一次考中。不然来来回回地考,屡试不第,再有钱也熬不起。   对村里人来说,这些花费里可能还要多一项——去镇子上买房或租房住的钱。   想要拜个好先生,在村子里一般是遇不见的,就得去城里。在城里总不能没有落脚点,更不能让孩子每天浪费大把时间在上下学的路上,那就只能住在城中。   若是单纯租个房子做夜晚歇息还好,要是一家子都搬进来,还得解决一家的口粮嚼用问题,这又得花钱。   而只住孩子一个人呢,年纪小的孩子不能没有亲人照顾,年纪大的也得有人帮忙浆洗衣裳、打扫卫生,还是得花钱解决这个大人的口粮问题。   好在镇子上也是有活干的,接点帮人洗衣服的活可以赚些小钱,聊胜于无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花费,村长都给大家算过,算完大家就基本打消了去镇子上住的念头。   哪怕去那边可能有机会继续扒着赵魏两家吸血,但万一人家把门一关不让他们占便宜呢?   村长给他们讲这个道理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叫他们知道,秦半仙肯动用人脉帮他们请一个秀才公过来教书,真是大恩一件,以后可不能当个白眼狼。   那好些镇上的孩子都是跟童生学的,不一定有秀才当先生。他们小小山村却能有秀才住在村里近距离教导,真是祖坟冒青烟。   村长去旁敲侧击打听过,才知道人家秀才公为什么肯过来。   原是这位秀才公八字轻,容易撞鬼。以前好几次考科举都因为被鬼怪纠缠,精神不济,考试成绩也不理想,遗憾落榜。   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成想秦半仙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唯一的要求就是若他放弃继续科考之后,要来村子里教书十年。   秀才公当时连个童生都不是,没什么资格拿乔。何况人家说的也是放弃科考后再来教书,没让他耽误自己的科举,已经很体谅了。   所以秀才答应了。   后来他很快就考中了秀才,又试了一次考举人,发现自己恐怕很难考过。   他以前在童试上耽误了太多时间,家里入不敷出。他自己其实也不是那种很厉害的科举人才,继续考估计就是继续浪费钱。   那还不如放弃,来大山村报答半仙的恩情。   若非半仙出手相助,他这辈子也就是个一事无成的读书人。空耗了家中钱财,半辈子书白读,还要连累全家吃苦。   不像如今,虽是来报恩的,孩子们的束脩却没打折,给得足足的。大山村的家家户户都有点家底,能送好几个孩子来上学,也不会拖欠束脩和节礼。   虽然未必所有孩子最后都会走上科举之路,很多都只是送来学认字的,指望以后去当个账房,也比其他村长的情况好得多。   秀才公看着满屋子的学生,都有些恍惚了起来。哪个学堂能有这么多人?镇子上那几个教了多年书的老秀才都没这么多学生。   村长乐呵呵地说:   “那不一样,我们村这些孩子好多就是认个字,随便学学就行。镇上老秀才那是挑剔,只收考科举的好苗子,多了嫌弃教不过来才不收的。”   秦政带着儿子来学堂转了一圈。   这学堂是赵魏两家留下银子盖的,说是走之前再给村里做点贡献。   他们以后不会缺钱,想着反正都要做好事了,就先从自家老家做起。正好离开前他们也把田给卖了,卖田的钱拿出一点就足够建个学堂。   学堂的房子不需要太好,凑合能用就行了。他们这里冬日也不会下雪,没有积雪压塌房顶的危险。   秀才公见到半仙赶紧出来行礼:   “见过恩人。”   又看看恩人身边带着的玉雪可爱的小公子,便问了小公子怎么不来学堂。他不收恩人束脩,愿意倾囊相授。   秦政摇了摇头:   “阿苏跟着我学道法,不学这个。”   秀才公就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虽然他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当道士其实不如当官可以改换门庭实现抱负。   不过想想自己也就是从个普通老百姓变成了秀才老爷而已,也没当上官。反而人家有真本事的半仙,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引来达官贵人的追捧。   真比起来,人家可比他潇洒多了。表面看起来社会地位好像超过了人家,实际上可不见得。   扶苏崽踮起脚尖往屋子里看:   “天气不好的话要点灯,会不会很容易失火?”   秦政也看了一眼。   建房子没用多少钱,所以建的自然不是什么青砖房,就是普通的木头房子。为了采光要开大窗,风一吹烛火就会摇曳,火星子有概率飘落下来。而且蜡烛其实也挺容易倒的,还容易点燃书本。   秀才公说道:   “都是这样过来的,天阴沉沉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尽量坐在窗户边上,或是背书。只要不下雨,在院子里学也没什么,不必非得在屋内。”   秦政并没有再出钱给他们改善学习环境,升米恩斗米仇,他帮的已经够多了。   何况吃点苦,小孩子以后才知道珍惜。都是村子里走出去的,可别家里有点钱就飘起来了,不知人间疾苦。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院子里就有水缸,起火了很快便能浇灭。走吧,跟阿父回去学画符。”   随着村里的小伙伴开始上学,扶苏就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了。家里人都很重视他们的学业,就算下学了也不准疯玩,每天玩一小会儿就要继续去温书。   扶苏渐渐就没有同龄的小伙伴了。   村里唯一还能到处玩耍的是女孩子,因为女孩子不用考科举。然而随着秦半仙说“女子识字以后还能教给儿女”,村人就又把女儿送去学认字了。   不能考科举,认认字学点算数和诗词还是没有问题的。   家里要是真的改换门庭了,家中女儿亲事就得往更高阶层说。但那种人家怎么会想要个大字不识的儿媳妇呢?连账本都看不懂,以后怎么掌家?   想要整个家族都脱离原本的阶层,并不只是靠一个人就行的。家里其他成员也不能拖后腿,等以后有条件了,长辈们甚至都要跟着读书明理才行。   有不明事理的长辈压在头顶,未来不知道能给当官的儿孙拖多少后腿。   秦政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助女孩们入学,进账功德若干。说服村中长辈读书明理,进账功德若干。   父子俩本来是来赚运气的,结果赚了一大堆功德回来。看这个架势等他们脱离位面回归的时候,应该能把消耗的神力换成功德尽数赚回来了,甚至可能还有剩余。   不能小瞧一个父亲的爱子之心,秦半仙每天帮儿子攒功德攒得不亦乐乎。他看看自己的功德体量又看看儿子的,总觉得太少,就忍不住攒攒攒。   本来还想把自己的分一堆给孩子,小家伙死活不肯要,只能作罢。   连女性小伙伴也没有了的扶苏宝宝并不想去和还没进学的小屁孩们一起玩,只能郁闷地当个单纯的阿父跟屁虫。   秦政想了想,就决定带他出门了:   “阿父给你找新的小伙伴。”   扶苏好奇地问道:   “是什么?”   秦政留了封书信给村长,第二日全家上路,离开这个居住了六年的山村。   村长还是人走了之后才发现的信,拆开看完告诉村里人,秦半仙有事去京城了,归期未定。   村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半仙有一天会离开大山村。但是仔细想想也正常,半仙那通身气派本来也不像是应该待在山村里的人。   “半仙估计之前就是在京城住的,许是为了小桑才来山村。如今小桑也大了,于是回了京城。”   “小桑这个年纪也该进学了,京城肯定有最好的夫子。”   “不对,半仙说小桑不用科考。应是年纪大了,带回去见师门长辈的。”   “那之前怎么搬来咱们这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   “咱们这里哪就普通了?咱们出过福宝呢!还是两个!”   “说明村子风水好啊。”   “小桑身子骨弱,恐怕就是来这里养身体的。你们瞧他现在多活泼健康,比刚来那会儿好太多了。”   秦梓桑刚来的时候是小奶娃一个,还在吃奶的年纪。瘦瘦小小一团,但是因为白净可爱,还是很惹人怜惜的。   大家都记得他小时候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有起夜的人看见秦家屋子点着灯,有人影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肯定就是孩子半夜情况不好,当父母的在为他着急。   ——这个推测也不能说不对。   准确来讲是秦政捏的身体问题太多,才导致小宝宝经常出状况。傀儡楚娘跟着忙前忙后照顾小婴儿,就有人影印在窗户上了。   秦政那会儿整夜整夜地抱着儿子,不停地用灵力为他温养身躯,怕断了一会儿孩子就救不回来了。为了养这个崽真是费尽了心血,投入的感情也越来越多。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反过来其实也是一样的。孩子一直生病的话,有时候父母也会疲惫到想要放弃,父爱母爱渐渐流失。   所以许多病弱的孩子从很小就觉醒了争宠的手段,会努力激发父母的爱,避免自己被抛弃。   秦政虽然不至于如此无情,但扶苏实在是个太聪明的小宝宝了。他比一般孩子更懂怎么让阿父爱他,所以度过了前三年的危险期之后,父子感情又加深了不少。   秦半仙现在就是一整个沉没成本投入太多,根本不考虑撒手的状态。然后成本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叫他无法割舍。   就和以前的数千年岁月一样。   从村中离开后,秦政没有慢悠悠赶路。他抱着孩子一日千里,没两天就抵达了京城地界。   在京城,他可不是无名之辈。   当年秦半仙刚现身的时候,就是突然出现在了皇帝拜谒太庙的现场。虽然不是大祭,只是私底下来上柱香,也足够叫皇帝又惊又喜了。   但那会儿秦政满脑子想的都是早点过上清净日子,给自己捏个儿子陪伴。所以敷衍地帮皇家解决了几桩麻烦,之后就在帝王赠与的大宅院里闭门谢客了。   京中地位足够高的权贵都知道,皇帝遇见了一位有真本事的“玄御真人”,轻松解决了皇宫里的闹鬼问题。可他们一直没见过对方的模样,也没见人出手过。   后来就听说对方出去云游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皇帝对此讳莫如深,甚至都没敢派人去四处探查真人去了哪儿。   宅院自然还是给秦政留着的,留守的是秦政当初捏的几个傀儡仆从。他刚一现身,仆从就赶来见礼,而后回到各自的岗位。   傀儡管家没走,等着听候吩咐。   秦政下令:   “将主院重新布置一番,公子与我同住。再给宫中传个信,告知帝王本座回归之事。”   管家领命而去。   没多久,就有大内总管亲自前来问候。   总管笑呵呵地行了个礼,问了两句真人这几年在外云游过得可好。又奉上了礼物,里头有大半都是给小公子的。   “一晃眼小公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还记得以前小公子刚出生那会儿,身体很是不好,他们都担心养不活。后来真人就说要去更适合孩子养病的地方待着,等孩子痊愈了再考虑回来。   皇帝不敢阻拦,怕人家独子夭折了觉得都怪他拦着不让自己带小孩去养病。所以虽然依依不舍,还是放手了。   好不容易真人回来,皇帝就赶紧让大总管来旁敲侧击。问一问真人这次打算待多久,考不考虑收徒,愿不愿意出手。   京中闹鬼的可不止皇宫。   六年前其实就有不少人求到他那边去,希望圣人能让玄御真人帮他们解决困扰。皇帝一概都给推了,这次不好再推脱,才叫人来探探口风。   秦政没有拒绝:   “名单送来,本座会挑吉日下帖。”   主动权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什么时候去、先去哪里后去哪里、哪家不打算去,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总管闻言大喜过望:   “辛苦真人了!”   没多久,皇帝就又赏下了大批宝物。   不,不能说赏,应该说是赠。   在皇帝心里玄御真人就是真仙下凡,是其他帝王苦寻多年也没寻到的仙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不能把人得罪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隔了两天,秦政带儿子去了大长公主府。   和大秦那会儿大公主长公主都是指的陛下的长女阳滋公主、大公子长公子也都是指的陛下的长子太子扶苏不同,这里的公主称呼是有讲究的。   大公主,是皇帝的大女儿。   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妹。且这是一个封号,不是谁都能这么称呼的,要被册封为长公主的才能称“德阳长公主”这种。   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姑母。同样需要册封,不受宠的不一定能得封。   秦政这次去的就是皇帝的姑母府上。   本朝就一个大长公主,其他公主没轮到这个册封。她是先帝的嫡亲姐妹,十分受宠。   当年大长公主为了替先帝拉拢势力,委身下嫁给了某个权臣。后来只生出了一女,又因为政治原因和丈夫闹掰,之后便再没生过孩子。   她那一个女儿也是倒霉,小小年纪就丧了命。很难说最后她能那么果断帮先帝除掉丈夫,里面有没有独女早逝的缘故,在没有孩子牵绊的情况下确实更容易狠下心来。   但经年过去,大长公主还是会时时梦见早夭的女儿。   她女儿当年是不小心落水,救上来受惊高烧,最后才不治身亡的。事后她查到动手的是小叔子的妾侍,本来不是冲着她女儿来的,女儿纯属倒霉替人挡了灾。   大长公主那前夫的弟弟是个风流性子,后宅乱的很。平时公主都带着孩子住在公主府里,因着公婆一起做寿才搬回来小住了几日,哪里想得到就那么寸。   妾侍想害的是小叔子的孩子,结果她女儿中招了。午夜梦回大长公主都在恨自己,为什么要给那对老不死的面子,没事回来参加什么寿宴。   女儿死后也没影响那俩人继续办寿,气得大长公主直接跟夫君分居了。后来丈夫被她和先帝折腾得倒台之后,她亲手扒了那两个老东西的皮。至于那妾侍,早就在事发后被她凌迟了。   京中众人私底下都在谴责大长公主过于血腥残暴。   虽然在她女儿丧期做寿确实显得有些不慈了,但本来也没有长辈给晚辈守孝的道理。她因为这个生气正常,但是把人活剥了就有点过分了。   可惜大长公主有两代帝王的信重与宠爱,没人敢当面哔哔什么。只是默默远离了对方,不怎么和这位公主来往,怕哪天得罪她之后也要被扒皮抽骨。   大长公主府好多年没有人主动登门了。   接到拜帖的时候她还有些愣,想了想还是亲自去门口迎接了。见到真人之后对上对方冷静沉着的双眸,突然就觉得对方或许真能完成她的念想。   主人和客人全都落座后。   大长公主才开口:   “本宫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知道我女儿如今过得如何。她可投胎了?还是在地府受人欺负?若她没去地府,而是还在阳世当个孤魂野鬼,就烦请真人出手相助,送她下去。”   孤魂野鬼没那么好当,传闻中这样的鬼不仅容易受其他鬼欺凌,还容易魂飞魄散。   秦政也没废话,取出一枚叠好的黄符示意侍从拿去叫大长公主随身佩戴。公主疑惑地接了过去,刚拿到手,她就忽然感觉身边一凉。   缓缓扭头看去,便见一个小女孩的魂体正依恋地依偎在她身侧。小孩还是天真懵懂的模样,见阿娘看向自己,顿时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   性格冷硬的公主殿下顿时就泪流满面:   “阿莹!”   原来女儿一直在她身边不舍得离去。   秦政等她平复好心情后才开口:   “你女儿在阳世停留太久,魂魄不稳,需要送到我府上蕴养。等她养好了,再送她回来陪你。”   大长公主立刻就答应了:   “那便麻烦真人了!”   虽舍不得女儿,但这都是为了女儿好。   她本就担心女儿的魂魄问题,魂体瞧着如此透明单薄,也不知道是所有魂魄都这样,还是她女儿虚弱所致。   秦政又道:   “你也不必急着送她去投胎,只要每日来秦府巩固神魂,她就能长久停留在阳世。你可以趁着自己还活着多行善事,如此多攒些功德,待你死后与女儿一同魂归地府,也能有点东西傍身。”   劝他们向善,功德一件。   虽然离开了福宝身边,秦半仙也没闲着,依然在给自己和儿子找帮忙刷功德的工具人呢。   也就是这个位面特殊才能这么折腾,其他位面功德可没那么好刷,更别提借着别人的手刷了。   大长公主现在就是个女儿奴,真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对她女儿好,她眼都不会眨一下。   但她有些忧虑:   “不知道真人所求为何?”   人家不可能是突发善心帮她,尤其还要日日替她女儿固魂。肯定是有所求才会这么好说话,就是不知道真人想要的是什么。   秦政直言不讳:   “本座的独子需要一些玩伴。”   村子里的孩子也就小时候才能放心玩耍了,长大了就算不去进学,也要花大量时间给家里干活,迟早会和阿苏渐行渐远。   秦政思考过后认为儿子或许需要其他类型的小伙伴,相近阶层的会好点。像大长公主的女儿这种权贵子弟是最合适的,扶苏毕竟也到了开始长大懂事的年纪。   小孩子和谁玩,就会和谁学。和权贵子弟待在一起,大家就会一起长成优雅矜贵的公子小姐,这是秦政想看到的。   但是活着的那些孩子,他又觉得不合适。   活着的孩子为了家族和自己的前程会有更多心眼,死去的孩童魂魄则不同。他们的命就掌握在真人手里,自然不敢做小动作,毕竟魂飞魄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秦政特意筛选了一些早夭的孩童,挑选家风清正且孩子品性不错的。这样的给阿苏做玩伴最好,也不会叫儿子卷入朝堂纷争之中。   皇帝现在还是壮年,可他总会老去。再过十几二十年,就进入夺嫡的关键期了,秦政并不愿意儿子被拖下水。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去了好几家。   秦府里很快多出好几个鬼魂小伙伴,秦政给他们捏了新的傀儡身躯,就能陪小扶苏一起玩了。   有过给自家崽捏身体的经验,这次阿父捏得很不错。   最起码只是给鬼用的话,绰绰有余,出不了什么问题。如果换给活人用,估计又要天天下病危通知书了。   秦政甚至还去皇宫里薅了个先帝早夭的幼弟和皇帝早夭的幼弟出来,外加一个皇帝自己夭折的儿子,祖孙三代凑齐了。   皇帝听说他们都在给真人家的小公子当玩伴之后,心情有点复杂。玩伴团队也太庞大了,幸好没把什么太祖太宗早夭的孩子也一起拉出来。   秦政:他们都去地府了,拉不出来。   不过虽然有了新的小伙伴,扶苏还是更喜欢和阿父待在一起。因为他已经过了要和小伙伴整天出门疯跑的年纪了,他现在是阿父的黏人小尾巴。   秦政挑眉:   “是吗?那明天不放你们去郊外的皇家园林撒欢了。”   扶苏崽立刻从阿父怀里爬起来:   “我要去!”   秦政调侃他:   “不是离不开爹么?”   聪明的小阿苏有他的解决办法:   “阿父跟我一起去。”   小伙伴要有,阿父也要有。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他想要的全都必须实现。   秦政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贪心鬼。”   结果扶苏小脑瓜一转:   “我要是一只小鬼,我就一直缠着阿父,不让阿父甩开我。天天缠在你手上,还能飘着走,都不用辛苦走路了。”   说着说着就感觉当阿飘比当人舒服多了,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他兴奋地建议:   “下次我再生病快要死了,阿父就别救我了,让我当鬼去吧?”   秦政:……   这都什么糟心儿子?就是欠打。   秦政一把将他掀翻,按在腿上露出小屁股,打了两下,问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扶苏崽根本不痛不痒:   “变成鬼就不用挨打了!”   秦政:……还敢说?   最后小东西被扣了一天的糖果零食糕点小吃,只能吃蔬菜米饭和一点点肉蛋。   阿父还恐吓他:   “再胡说就罚你吃一个月的素斋。”   小扶苏立刻老实了:   “我乖的,阿父不可以罚我。”   位面外的秦尹拍下了秦御打孩子的视频,啧啧称奇。   “朕还以为他不打孩子。”   云桑:?这点力气算什么打孩子?挠痒痒都比他用的力道大!   想想自己不听话能被亲爹提剑追杀,云桑就觉得日子艰难。他怎么就没那个好命,遇到个这么温柔的亲爹呢?   ————————!!————————   将闾:那你是没见过父亲提剑追我的时候   云桑: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扶苏   将闾:你是扶苏有什么用,你又不是秦梓桑!   云桑:……难怪你爹会提剑追你,说话这么难听   将闾:??? 第614章 批命进行时:秦政:喜欢批命是吧?别后悔   来到京城之后,好吃好玩的多了很多。玄御真人的存在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作为他唯一的子嗣,扶苏自然也接触到了不少权贵子弟。   许多人都想和他做朋友,但扶苏选朋友可是很挑剔的。   想要接近他的人,忙活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有任何渠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进学,不是有幸入宫成为伴读,就是在自家族学里启蒙,结果扶苏一个都不去。   于是就有人想要创造条件,让自家孩子能和真人家的小公子接触。   三皇子的母妃乃是淑妃,极为受宠。   这天淑妃娘家嫂嫂进宫来了:   “娘娘,您应该听说了那位真人的事情。”   淑妃自然知道:   “本宫问过皇上,但皇上对真人之事讳莫如深,本宫也不好打探。”   她本来想私底下让真人给她儿子批个命的,就说一说她儿子有没有机会登上大位。可这个肯定不能叫皇帝知道,就得私底下去接触,私下批命。   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接触不到对方。她也不敢动作太大,万一叫皇帝知道了,没她的好果子吃。   最近淑妃正琢磨着私下里联络娘家,叫娘家人想想办法。反正京城各家权贵都在想方设法地接近真人,她娘家混在其中也不怎么显眼。   今日娘家嫂嫂进宫,倒省了她的麻烦,直接和嫂嫂一说就行。   没成想嫂嫂也是进来求她帮忙的。   淑妃眉头微蹙:   “本宫这边也接触不到真人……”   娘家嫂嫂凑近了压低声音说:   “家里商量出了一个法子。”   淑妃愿闻其详。   嫂嫂:“真人有一子,正是进学的年纪,与咱们三皇子差不多大。不如请圣人赐下恩典,准那位秦公子进宫给三皇子当伴读,这不就能接触上了?”   有了儿子这层纽带,什么都好办了。   淑妃眼前一亮。   若是秦公子给她的皇儿当伴读,两个孩子培养出了感情,就算皇儿批命里当不得皇帝,真人难道还能袖手旁观?   真人有大神通,得了对方相助,皇位不过信手拈来。淑妃唇角扬起,仿佛已经看到了立储、封后、继位等一系列未来了。   嫂嫂见她心动,赶紧趁热打铁:   “那秦家公子听说也是个学道法的好苗子,等未来他学了那些,三皇子也多了个左膀右臂。”   道法可是能害人的,还很难叫人抓出动手的把柄来。   淑妃更心动了。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这么做!”   到底是凭本事混上宠妃位置的人,政治嗅觉再差也不至于这么愚蠢。她要是真跟皇帝说想让秦公子给三皇子当伴读,她们一家子的野心就会立刻暴露。   皇帝能想不到三皇子可以利用真人父子成事吗?   淑妃皱眉看了一眼嫂嫂:   “嫂嫂糊涂!”   这简直就是个大坑,怕是她刚提出来就要被帝王厌弃了。她这嫂子脑子怎么如此糊涂,而且这个主意居然还是全家一起想出来的,全家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哪里不对。   淑妃揉了揉太阳穴:   “此事你们没和其他人提过吧?”   嫂嫂有些委屈,她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啊,哪里就糊涂了。若是淑妃娘娘觉得当伴读不行的话,那就单纯让秦公子进上书房和皇子一起念书也成。   嫂嫂低声下气地说道:   “这个念头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没来得及和公婆夫君说。他们的意思是只要把人送进宫念书就行,我这不是想着一步到位,直接叫他当伴读的话,能省很多事吗……”   她越说越心虚,因为淑妃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淑妃简直被她气得胃疼:   “本宫就说爹娘哥哥怎会如此拎不清!原来是你自作主张!还骗本宫说是家里的意思!你好得很!”   要不是她脑子转得快,真被这人带进沟里了,这么多年的小心筹谋就得功亏一篑!   淑妃立刻让人把嫂嫂扭送出宫,又遣了身边的心腹嬷嬷一起出去。这是要让嬷嬷好好和家里人说一说,看好嫂子。   这个嫂子糊涂,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嘴上不把门说漏嘴。万一叫皇帝知道她家打过秦公子的主意,后果不堪设想。   但淑妃又实在对家里的提议动心。   嫂嫂说的伴读不可行,单纯只让秦公子入学还是可行的。然而这件事不能她出面,她得推出去,忽悠个傻子去提议。   等人入了上书房,就是皇子们各凭本事拉拢对方了。现在皇子们年纪还小,能推脱成小孩子找玩伴而已,运作得当不会让皇上感觉到威胁。   淑妃思索了半日怎么操作,最后把这个“好主意”透露给了良妃。   良妃生的是大皇子,一直得益于儿子长子的身份,想把儿子推成太子。良妃没那么聪明,或许能上当。   就让她去向皇帝提议秦公子入学的事情好了,自己安心当个黄雀等着捡便宜。   当晚,皇帝来了淑妃这里。   淑妃连忙挂起完美的笑容去侍奉,心里却有些打鼓。上午她才打发了嫂子,晚上皇帝就来了,不会是来问罪的吧?   果不其然,皇帝开口就问她:   “朕听说你今日见俞夫人,不欢而散?可是她对爱妃不敬?”   淑妃心里一个咯噔,小心翼翼地回话:   “叫圣人笑话了,我娘家嫂嫂见识浅薄,言行粗鄙。您是不知道,她这次来是想叫臣妾求陛下下令,让真人去给她娘家兄弟做个法事。臣妾这才一怒之下将她赶了出去,她这也太拎不清了。”   淑妃一推三六五,全推到嫂子和嫂子娘家身上了,她自家清清白白。   皇帝也没说信不信,只点了点头:   “她这确实是见识浅薄了,真人是什么身份,也是你能命令得动的?便是朕,也不好如此不尊重真人。”   淑妃的笑容彻底僵住。   虽然她之前嘴上没有说,但她其实心里是有点瞧不上那位真人的。再受人追捧又如何,能有她社会地位高?   结果皇帝说她不配命令真人,把她的面子往脚底下踩。哪怕皇帝也说自己得给真人尊重,淑妃还是心里不痛快。   她觉得,把这么个妖道地位捧得那样高,皇帝真是昏了头。就算这人和历史上那些假道士不同,是有真本事的,也不成。   淑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皇帝的,人走了之后她越想越气。第二天就布局去给良妃挖坑了,既然收拾不了妖道,那就拿良妃母子出气好了。   良妃确实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   只是向帝王建议将秦公子送进宫上学而已,完全可以推脱成自己是想向皇帝和真人示好,没有别的图谋。   而且这本来就是一件大好事啊!   上书房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一般人想给皇子当伴读都当不上,想蹭大儒的课也蹭不上,秦家父子肯定会感激她的。   良妃洋洋得意地想着,也没和家里商量就擅自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事儿给办了。还得找个大庭广众之下的时机,免得旁人冒领了她的功劳。   恰好,隔了一段时间是中秋。   中秋宫宴,听说真人会带小公子赴宴。当着对方的面提议,一旦皇帝应允了,谁都抢不走她的功劳,真人立刻就会知道是她帮忙牵线搭桥了。   良妃带了几分自得,宫宴开始后没多久就起身祝贺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而后迫不及待地提起此事,说完还隐晦地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妃嫔。   ——可能因为中秋是团圆节,本来一般宫宴不会让除却皇后之外的后妃参加,中秋宴特例准了诞育过孩子的妃嫔出席。   可惜良妃没有老老实实不出头的自觉,居然起来就扔下这么一个大雷。话音一落满场寂静,宴会气氛迅速古怪起来。   皇帝勃然变色:   “谁准你插手真人家事的?!”   若是真人想要孩子接受好的教育,他能不主动帮忙吗?就他们聪明,自己这个皇帝蠢钝想不到?   皇帝立刻让人把良妃和大皇子带走,不准他们继续参加宫宴了。而后又安抚似的赏下不少好东西给秦家的小公子,希望真人不要计较。   秦政搁下茶盏,轻飘飘扫了一眼众人。   视线所过处,诸位纷纷垂眸回避。   这段时间的接触,叫很多人都意识到这位真人可不是一心只钻研道法的世外人。人家手段了得,得罪了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尤其是这段时间很多人没法从他下手,就上蹿下跳地通过他独子搞事。结果比直接冲着他来的下场还惨,这孩子就是真人的逆鳞。   良妃娘家估计要倒霉了。   这些蠢货到底为什么老觉得皇家给点恩赏对人家来讲就是恩赐啊!也不看看对象到底是谁!   还是太傲慢了。   秦政心情确实不太好,最近盯着他家阿苏的人太多了。阿苏才六岁,哪里能应付这些人的算计。   既然学不乖,肯定是他之前的回敬还不够狠。得给他们打痛了,他们才会知道怕。   秦政没去看良妃的背影,反而看向淑妃和三皇子。这看得淑妃心头一紧,怀疑真人已经算到是她怂恿的。   这可怎么办?   早知道皇帝为了这人连皇子的面都不给,她绝不会搞这些小动作!   不等淑妃想出办法自救,秦政已经开口打击报复了,而且一开口就是绝杀。   只听玄御真人说道:   “本座最近时常收到权贵给家中孩子批命的请求,之前不曾应过。今日中秋佳节,本座心情不错,不如趁此机会替几个孩子批上一批。”   这下大家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想要批命,那是想私底下偷偷批啊。万一批命的结果不太好,还能想法子暗中化解。   这当众批命,万一结果不好,孩子要背上恶名。要是结果太好,又要扎别人的眼。   之前私下里找过真人的各家都开始祈祷不要选中自家孩子,千万不要选中自家。最好先挑中别家,然后随便批几个就可以结束了。   好些人想想自家好像没得罪过真人,便悄悄放下了点心。真人应该会先从冒犯过自己的人出手吧?自家或许能被安全放过。   秦政确实没准备谁家都批。   大部分人之前只是单纯遣人上门问过能不能给孩子批命,这种属于正常问询,没什么好记仇的。剩下那些,就别怪他无情了。   秦政先批的是三皇子:   “听闻淑妃娘娘想叫吾儿去给三皇子做伴读?”   淑妃面色一白:   “真人误会了,那是我娘家嫂嫂自作主张,本宫绝没有那个心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忐忑。   因为她确实有这个心思,只是担心皇帝猜忌才不敢说。她打的主意是让小孩自己接触,等关系亲密了,最好是叫秦公子自己主动提议给她儿子当伴读。   所以本质上还是想让人家当伴读,她怕真人本事滔天真能看出这些。但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出来,她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秦政不管她的狡辩,继续说:   “犬子可不敢给亡国之君当伴读,待叛军攻入城中,他推梓桑出去替自己挡枪可如何是好?梓桑一向身体孱弱,怕是反抗不得。”   淑妃惊声尖叫:   “你胡说!”   她想要儿子当皇帝,但绝对不是当亡国之君啊!完了!她儿子的前程彻底完了!   淑妃立刻跪下向皇帝哭诉:   “圣人!妾不知何处得罪了真人!要叫真人如此污蔑妾的皇儿!皇儿平日里品行如何您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对上皇帝冷酷到极点的不耐眼神,淑妃剩下的哭诉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皇帝根本不想听她废话,直接让人把她拖下去。皇帝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的帝国为什么下一代就亡了。   皇帝急切地看向秦政,等一个答案。   秦政慢悠悠喝了口蜜水,才把三皇子未来暗中陷害兄弟、弑父夺位的事情说了。虽然他是通过魏明珠的特殊能力害死的父亲兄弟,但本质上也确实是弑父杀兄。   秦政没把福宝的存在说出来,没必要。三皇子自己造孽自己担着,福宝本来也是被他哄骗的。   接下来,他又说了说三皇子上位之后是怎么暴虐无道,导致朝局崩盘的。听得皇帝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就下令将三皇子废为了庶人。   群臣都以为不妥,纷纷劝谏。   真人说的只是一面之词,就算他之前确实展露过很多本事,但谁能确定他现在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就不说他之前那些会不会是故意麻痹皇帝、获取对方信任的了,本质目的其实是想颠覆本朝江山,忽悠皇帝做出很多荒唐的事情(比如今日这以不知真假的未来之事随意废除皇子)。   就算真人确实有真本事,也没想颠覆江山。那他难道就不可能是厌恶淑妃算计他儿子,所以干脆故意夸大或捏造未来命运,借机报复淑妃母子?   当着秦政的面,这些人不好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希望皇帝能冷静一点,不要中妖道的圈套。   皇帝不冷静吗?   恰恰相反,他非常冷静。   前段时间他就怀疑淑妃不安分,现在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趁机把淑妃一系打压下去,符合皇帝的利益。   真人说的有没有夸张和杜撰的部分重要吗?并不,因为他不缺儿子,少这一个根本不心疼。   其实皇帝最近很不满。   这些臣子不如他预想中的那么听他的话,从他们对待真人的态度上就看出来了。   皇帝一直在以身作则,故意对外营造出自己拿真人当真仙尊敬的形象。按理来说臣子如果听话,就该学着他的样子来,而不是自作主张。   这段时间,明里暗里他听了不少人劝他不要被妖道迷惑。   这部分人里有些真心担忧他的,他倒是不怎么生气。但另一些言语间一副“皇帝你怎么这么好骗”的,还带出点“我就没被骗,我比你皇帝牛逼”的意思,就让皇帝很不高兴了。   于是皇帝灵机一动,决定借此试探群臣的态度。这一试探,就探出了太多真相,朝中自诩聪明不太瞧得上他的家族还真不少。   今日真人递上把柄,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理掉看不惯的人,皇帝怎么可能回头?他偏要装疯卖傻,有本事这群人造反一个给他看看。   秦政还是挺欣赏这个皇帝的。   这人是个脑子很清醒的明君,可惜敌不过福宝的能力。   三皇子先一步笼络住了福宝,皇帝再有万般手段也很难破局。除非他也发现了福宝的存在和特殊性,然后把福宝骗到自己手底下来。   但可惜的是三皇子瞒得紧,皇帝根本不清楚内情。他稀里糊涂就被福运克死了,也是倒霉。   秦政帮了他这一把,就不再提三皇子的事情。光着一次提醒就够他进账很多功德的,毕竟断了三皇子的青云路,不知道造福了多少苍生。   别看三皇子现在没福宝傍身了,也不代表他未来就一定没机会继位。万一他靠着阴谋诡计又把其他兄弟给搞掉了,皇帝选无可选,还不是只能他来。   而三皇子这个人呢,他就没什么治国的本事。继位之后他闯下的那些大祸可和福宝没什么关系,也不是靠着福宝的能力闯的,都是他自己实打实的本事。   这么个注定是残暴昏君的人物,早点解决掉肯定是功德一件。   秦政随后又点评了另外几家官员。   这几家之前搞小动作,以为自己做得隐蔽不会被发现。秦政先前没来得及报复,趁此机会一起收拾了。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谁谁谁家的大孙子以后是个青史留名的大奸佞,谁谁家的小孙子未来尚公主之后会欺辱金枝玉叶。   真人把他们的坏事全抖了。   只剩最后一个,这次得的是个好批命,但还不如不好的批命呢。   就听秦政意味深长地说:   “你这孙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他未来的曾孙很有能耐。本朝覆灭后战乱持续了百年,是这孩子的曾孙重新一统天下,结束了乱世。”   然后不珍惜自己的成果,开始飘了,行事残暴不仁。所以没撑到二世就亡了,被另一个仁君篡权,天下百姓终于迎来了相对安稳的世道。   这家人汗流浃背地趴在地上连连请罪。   虽然是王朝覆灭一百年后他家子孙才当上的皇帝,但皇帝要是不高兴了,就算不能以乱臣贼子的罪名收拾他们,也多的是别的借口可用。   一家性命就在帝王一念之间,他们哪儿能不怕呢。简直要怕死了,恨不得把前段时间在背后推波助澜逼迫真人还洋洋得意的自己抽死。   接下来的宫宴秦政没再参加,和皇帝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扶苏走了。   当然,宫宴本来也进行不下去了。   出了这种变故,谁还有心思举办宴会。宫中很快散场,消息以飞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京城。   玄御真人一战成名,再没人招惹他了。   秦政很满意这个结果。   把洗干净了还非要赖在浴桶里玩水的小家伙拎出来,强硬地擦干水塞进被窝里,摁住他的小脑袋让他躺下睡觉。   扶苏试图反抗:   “我还不困!”   秦政戳戳他脸颊: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困?”   扶苏躲了躲:   “我想穿衣服了,阿父没给我穿衣服。”   阿父把他擦干净就裹着毯子塞进被子里了,他不太习惯。在被窝里左动动右动动,就把毯子蹭开了,光溜溜的小孩爬了出来问阿父要衣服穿。   秦政丢给他一件衣服:   “自己穿。”   扶苏本来打算自己穿的,但是阿父这么说了之后,他就不想自己穿了。偏不接递过来的衣服,非要伸手让阿父给他穿。   秦政嫌弃了一句:   “娇气。”   到底还是给他把衣服套好了,再不穿万一着凉还要难受。   穿好衣服,扶苏就三两下窜到了床尾。熟练地扒拉出他藏的小玩具,抓着玩具从床尾翻下去,光着小脚丫就往起居室跑。   秦政赶紧去追。   灵活的小孩还是很难抓的,尤其是扶苏最近经常和阿父练习你逃我追,都练出经验了。他知道阿父喜欢从哪个角度抓他,熟练地一躲,便钻了出去。   父子俩折腾了半刻钟,秦政才把气喘吁吁的小孩逮住。但是扶苏已经死死抱着床柱不松手了,怎么都不肯睡觉。   秦政拎着他耳朵:   “秦梓桑,你是不是欠揍?”   扶苏委屈巴巴:   “是阿父先答应我今天可以晚点睡的。”   秦政这才想起来:   “那是因为要赴宴,宫宴结束得晚,才会晚睡。现在提前离开了皇宫,你自然得按时睡觉了。”   小孩子才不跟你讲道理:   “阿父不讲信用。”   秦政:……   没办法,半仙大人只能被迫学会了遵守诺言。说可以晚睡就可以晚睡,别的理由都不成立,答应小孩的事情必须做到。   秦政干脆也不管他了,自己上床休息:   “那你自己玩吧,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阿父信守承诺不约束你。”   扶苏抗议成功,开开心心地坐在床上把自己白天没来得及解出来的鲁班锁解完了。然后才把玩具一丢,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趴在阿父胸膛上闭眼睡觉。   秦政根本就没睡。   他是修士可以打坐修炼代替睡觉,所以全程都是神志清醒的。他假装睡着了一动不动,直到儿子呼吸平稳,才睁开眼。   秦政仗着手长,伸手去够儿子随手丢在床上没收的玩具。悄悄给它挪了个位置,然后开始等待。   扶苏睡相不好,没一会儿就乱滚起来。   秦政耐心地一点点调整玩具的位置。   终于,玩具成功把睡熟的小崽崽给硌到了。而且因为翻身太用力,这一下被硌得有些狠了,扶苏立刻就疼得睁开了眼。   扶苏宝宝呆呆地坐起来,看着硌到他的东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被阿父抱起来哄也哄不好,说玩具咬他。   秦政目的达成,趁机跟他说:   “那下次不准玩具上床了,把它丢到外面去。”   扶苏崽委委屈屈地点头:   “嗯!”   秦政唇角微扬。   他跟阿苏说了好几次不许在床上乱丢玩具,小家伙一点都记不住。果然还是得让他被硌一下,他才能学乖。   秦政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腰,昨晚他就被小孩藏在被子里的东西硌了一下。本来睡觉之前都清理干净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他被硌了,所以他必须硌回来。   至于儿子委不委屈,哪有他的委屈重要呢?   扶苏崽完全没发现阿父的险恶用心,从第二天开始,每天睡觉之前都记得检查一遍床铺,没有玩具才放心。   ————————!!————————   秦尹陛下:啧 第615章 又学坏了:扶苏好的不学,就学父亲的坏毛病   再傻的崽崽也有长大的一天,何况扶苏还是个聪明崽,所以阿父的招数渐渐就不好用了。   长大了一些后的扶苏跟着阿父学捉鬼,然后养成了一个坏习惯。他丢符咒之前老是忘记确认一下自己拿出来的是什么符咒,于是经常丢错黄符。   为了改掉他这个坏毛病,秦政就偷偷画了一堆除了恶作剧没什么别的作用的符,塞到儿子装符纸的空间里。   等下一次扶苏丢符,就很容易拿成父亲画的,然后遭到整蛊。   秦政觉得这个教训足够让儿子改正。   结果扶苏掏出符纸之后余光发现符上的字迹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阿父的,拿近了看了两眼。   好家伙,确实是阿父写的。而且这服的效果不是别的,就是把他变成一只小猫咪,持续一个时辰才能变回来。   扶苏立刻抓着符纸去找阿父算账了。   秦政阴谋败露也不心虚:   “看你下次还会不会再乱丢符纸了。”   虽然没有成功坑到阿苏,但是有了这次的经历,阿苏肯定每次丢符纸之前都会仔细检查一下。秦政本来的目的也是让他丢之前看看清楚,殊途同归了属于是。   扶苏有些气闷:   “阿父怎么这样。”   已经长成小小少年的扶苏没了婴儿肥,看上去是个俊俏小郎君。随着接近适婚年龄,京中贵女也开始渐渐出现在他身边。   可扶苏就像个没开窍的愣头青,眼里只有学习和阿父,根本看不见女色。要不是真人有孩子,外界都要怀疑他们师门有不能娶妻的规定了。   扶苏每次出门,匆匆办完事就回家。在外头多待一会儿都要多偶遇几波女子,他还是个宝宝,不准备这么早成婚。   秦政也觉得儿子太小了。   在他们修真界,几十岁的修士都还是小孩子呢。尤其是天赋好的,几十岁可能正在冲击金丹期,是修炼的关键时刻。   谈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修士有数百年寿命,突破金丹和元婴之后再考虑,太早谈情说爱影响修炼速度。   所以虽然到了这个灵气比较稀薄的世界,秦政也没改变想法。他对儿子的要求仍然是先修炼,修为停滞不前了再考虑其他。   秦政拍了拍儿子肩膀:   “阿父当年把你做出来,是因为阿父一个人孤单。你有我陪着,娶妻之事可以容后再议。”   修士元阳早泄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政并不知道,他和他儿子早就没什么“元阳”了,而且根本没必要努力修炼。   皇帝也私底下暗示了一下,问一问梓桑有没有尚公主的想法。这人明显是想通过联姻绑住父子俩,为此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   不过这年头联姻本来也是常事,很多公主都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而且秦小公子长得好看,吸引到一两个颜控小公主也是很正常的。   奈何父子俩都不考虑。   秦政想着儿子嫌弃京中麻烦多,干脆直接说了儿子已经学有小成,他决定带孩子出门游历。   京中也没什么等着儿子捉的鬼了,但又不能完全不让孩子进行实践。出京游历是个好选择,还能顺便去看看福宝们混得如何。   这些年秦政一直靠着傀儡秦勇和她们有所联络,指导她们的商业版图一步步朝外扩张。像她们这样的商人,权贵们并不是很往心里去,也没人发现他们福运加身。   偶尔有人发现福宝运气好,也当是行善积德的福报。两家善举做得太多了,早已远近闻名。   秦政弄出来的兑运符也发挥了作用。   他把画好的兑运符都丢给了秦勇,让他去挑顺眼的人,做买卖的时候当搭头送出去。   拿到过兑运符的人多了,这些人都是爱行善积德的,靠着兑运符总能消耗功德交上好运。百姓们就更加相信多做好事会有好报了,变相为两个福宝打了掩护。   她们还是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吧,和权利阶层捆绑太深很容易重蹈覆辙。   皇帝听说真人又要走,非常难过。但他也留不住人,还不能大张旗鼓地送人离开,因为真人喜欢低调。   秦政觉得真让他搞个送行,回头自己和儿子的行踪肯定要被一堆人盯着,很麻烦。还是自己私下里离开比较好,可以得个清净。   第二天,秦宅就人去楼空。   当然,“人”走了,“鬼”还在。秦政把扶苏那些亡魂玩伴留下看家了,布了个可以自动帮亡魂巩固神魂的阵法,就放心把人留在宅子里没带上。   扶苏都快忘干净六岁之前在山村里的日子了,难得离开京城,非常兴奋。   秦政就知道他憋坏了:   “早知如此,应当早些带你出来。”   扶苏骑着白马和阿父的黑马一起慢悠悠走在官道上,头上戴着遮阳的帷帽,一身洒脱气质看着很有些一人一剑走天涯的味道。   他随意地握着缰绳,不用费心控制,马儿也如与他心灵相通那般,按照他的心意前进着——毕竟这是阿父特意给他捏的傀儡马。   秦政就静静地看着儿子装逼。   扶苏伸了半个懒腰:   “以前年纪太小,出门也没什么好玩的,还要被阿父盯着这也不许干、那也不许干的,我才不愿意出来。”   秦政看向远方的村落:   “你便是长大了,我也会盯着你,这也不许干、那也不许干的。”   扶苏假装没听见:   “前方好像有妖气。”   秦政如了他的意转移话题:   “应是一只桃花妖。”   父子俩的马缓缓走到了村庄中,引来村里人好奇的目光。因为天下太平,少有匪患,他们也没把来的两人当坏人看。   一位汉子上前:   “不知二位贵人可是前来投宿的?”   附近就这一个村子,天色将晚,就算快马加鞭也很难在城门落锁之前赶到城外。所以有些行路人会中途找村子投宿,花点钱小住一夜。   扶苏笑吟吟地说:   “是呀,大哥,你们村里可有好一些的空屋子?”   汉子立刻指了指某个青砖大瓦房:   “那家是村里条件最好的,贵人可以去他家看看。”   父子俩见村中有小孩疯跑,就下马牵着缰绳走过去了。骑马走怕把孩子吓着,虽然他们的马不容易受惊伤人,但孩子自己又不知道。   两人顺利在青砖房里租下了一间客房。   主人见他们有钱却只要一间房,也见怪不怪。行路在外得多加小心,住一起可以轮流守夜,外来者毕竟不了解他们村里人的品性,信不过也是常理。   主人问了一句:   “可需要饭食热水?”   少年人微笑着拒绝:   “多谢好意,不必了。”   两人都没着急去找那命犯桃花妖的村里人,而是系了马出门在村子里闲逛。秦政想考教儿子相面之术学得如何,便让他见到一个人就批一批对方的命格。   扶苏对答如流,说得极准。   他们父子俩谈话虽小声,却没有故意避着谁,倒也被村里人听了去。很快就有不少人知道新来的两位贵人似乎是道长,很有些真本事。   村东一户人家的小媳妇听了隔壁婶娘的闲聊,面色微变。   她强自镇定下来,装作好奇问道:   “村子里来了两位道长?有人去找他算过命吗?”   婶娘挑着品相上佳的干豆子放一块儿,打算把这些拿去城里粮铺卖了,可以多换几斤品相差的豆子回来。   他们村子里吃这些五谷不讲究卖相,都是一样的吃。但是城里的富户挑剔,只吃每年的新谷新豆,还得是圆润饱满的才要。   粮铺就会按照不同的品相收这些,品相好的收购价高。精打细算的农人们一有空闲就开始挑选豆谷,因为对他们来说品相好的不会更容易填饱肚子,多换点粮回来却能叫全家吃得更饱些。   婶娘拿了个做成簸箕状的木板,把豆子都放在靠近她肚子这一头。然后举起来轻轻往下一“倒”,给了个5度左右的斜角。圆润的豆子立刻就滚动起来,先一步滚进了下方的箩筐。   剩下干瘪的、形状不规整的,被卡在半路滚得比较慢。婶娘不辞辛苦地按照速度给它们倒进不同的箩筐里,初筛之后的还要再来两三轮细分一下,最后再一个个检查有没有掺杂坏豆。   手上功夫不停,嘴上还能唠嗑:   “算命?还没人去找他们算命呢,只是刚听说他们懂这个。桃花啊,你不是成婚几年一直没孩子?你要不要去找道长算一算,看什么时候能有孕?”   桃花勉强一笑:   “随缘吧,我和我家男人也不是很急。”   婶娘也就不聊这个了,很快和她又聊上了豆子的事。说要把好豆子卖了拿去换陈年的谷子,这样可以多换几斤。   陈米这些只要没坏就能吃,顶多是没那么好吃,不如新米香。可对村人来说,追求口感香气都是奢侈,吃饱才是最要紧的。   新米好豆卖了高价,就能用低价多买不少陈米回来。吃着陈米全家都不用饿肚子,今年就不会饿死人了。   桃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附和:   “还是婶子会过日子,我回头也去换。”   她有法术,做什么都能做的比旁人好吃一些。家里相公还要科举,确实得省银子,也该学着婶子们的生存智慧了。   说话间,两位道长走到了这附近。   婶娘一抬头,惊喜地放下簸箕:   “桃花!是这两位道长不?你真不去算一算子嗣缘分?不算也得给你相公算算,看他什么时候能考中举人啊!”   却没看到桃花悄悄往后躲了躲:   “可是……我家也没余钱,哪能把银子花费在算命上头?相公才学渊博,应该下一次就能考上了,不必浪费那个钱了。”   桃花可不敢凑上去让道士看,万一被发现自己的妖精身份就糟了。而且她生不出孩子的原因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并不需要道士告诉她。   ——她是妖,相公是人,人妖殊途,很难诞育子嗣。   像是半妖那样的血脉,在此界是不存在的。此界的法则规定就是人妖有生殖隔离,无解。   然而桃花很快发现,那两位道长都看向了自己,一脸的了然。她还是暴露了,不过道长似乎没有立刻靠近捉拿她的意思。   桃花并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这两人扭头就和村长说她是桃花妖,她恐怕难逃一死。因为道士总有办法把她打回原形,哪怕一开始村长不信,看到她的本体也会信了。   桃花惶恐得坐立难安。   隔壁婶子已经热情地迎上去了:   “道长可会算命?能不能算一算我小儿媳妇什么时候能怀上?”   扶苏看了看她的面相:   “你小儿媳落过一次胎吧?”   婶子连连点头:   “小道长厉害,这都能看得出来!我小儿媳妇几年前为了救我小儿子,孩子掉了,到现在也怀不上。大夫说她小产后伤了身子,能不能再有孩子要看缘分了。”   怕道长误会,她赶忙解释:   “其实她生不了也不要紧的,我小儿子那次生命垂危也伤了身子。便是她身子骨好好的,我小儿子也不一定生得了。但她这些年为了求子折腾自己的身体,喝各种偏方我也拦不住,就想叫二位道长给个准话。”   婶子心想自己还有大儿子,完全可以过继侄子给小儿媳夫妻。但小夫妻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她也理解。   说真的,要不是她有大儿子,她现在估计也会疯魔一样地给小儿媳弄偏方催生。   但这不是有退路了吗?婶子就不做这个恶人了,还想找机会劝劝夫妻两个,要不干脆认命算了。   扶苏伸出手,掐指算了算。   他掐得有模有样的,但秦政看着觉得儿子有作秀的嫌疑。看那动作慢条斯理的,手指修长漂亮,一举一动赏心悦目,美观大于实用。   不过确实很有用,婶子一看就信了八九分,觉得小道长肯定有真本事。   秦政陡然想起一句话——这年头就得是骗子才装得最像。   虽然扶苏不是骗子。   扶苏掐算完说道:   “您小儿媳命中有一子一女,却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婶娘眼前一亮,觉得这就是要过继大儿子子嗣的意思了。   却听小道长继续说:   “那一子是前头落胎的孩子,又转世投到了你们村另一户人家,未来会过继给你小儿子夫妻。那一女是孩子投胎后的亲妹妹,与他感情甚笃,不好分开。”   婶娘听罢有些犹豫起来。   她还是更希望过继自家孩子,而不是别家的。可小道长又说那孩子就是他家孩子的转世,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家孩子了。   这……   扶苏层层加码:   “这一儿一女都是极其孝顺懂事的好孩子,正是上天补给你小儿子夫妻的孩子。若是错过了他们,以后过继其他孩子也容易家宅不宁。”   一边是孝顺懂事的好孩子,一边是家宅不宁的未来,婶子的心慢慢就有点偏了。   扶苏还在趁热打铁:   “原本你小儿媳不会因为救儿子小产,生下那个孩子之后,还能再生一个女儿,就是这妹妹。但因为夫妻俩都子嗣艰难,才退而求其次投到别家。若是你们不收养的话,过些年两个孩子就要被上天收回去了。”   婶子被唬了一跳:   “收、收回去?怎么个收回去法?!”   扶苏摇头不语,只一脸惋惜,明显就是夭折的意思。   婶子这下坐不住了,赶忙询问那两个孩子现在在哪家。一问才知道是她男人大堂兄独子的子嗣,立刻就知道为什么过两年孩子会被收回去。   因为她那堂大伯子的独子身子骨病歪歪的,媳妇儿也在去年生小女儿的时候难产死了。现在一家子除了堂大伯子一个孱弱的老人家之外,家里还有病弱的独子、三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   生病的那个独子眼看着今年病情加重,冬天也不一定撑得过,到时候就是一个老头子艰难拉拔四个孙辈了。这哪里养得起?四个孩子都是不到十岁的年纪,都没法帮家里做太多活。   村长之前也来和她男人聊过,问一问这一家子老的弱的病的要咋办。以前有能干体健的儿媳妇养家,现在也没了。   这一年还是靠着村里接济才勉强过下去的,村长的意思就是要不把他家年纪太小的孩子过继出去,免得留在家里饿死。   按照小道长的说法,这家最小的两个孩子该是她家小儿子的孩子。   婶子有了决断:   “多谢小道长了,我回去问问小儿媳,看她肯不肯把孩子接回家。”   扶苏颔首,没有多说,收下婶子给的一点卦钱之后就离开了。卦钱是一定要收的,欠了卦钱容易倒霉,哪怕少给点也好过一点都不给。   父子俩没去多此一举揭发桃花妖,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不是作恶害人的坏妖,就直接离开了。   桃花仍然很紧张,不敢掉以轻心。   她见婶娘神思不属的走回来,忍不住问婶娘准备怎么做,真的要把那两个孩子过继过来吗?   婶娘回神:   “看我小儿媳的意思吧,这件事我也不好做她的主。”   但她觉得小儿媳应该是愿意的。   以前没往这里想,现在回想起来,堂大伯子家里最小的孙子确实是她儿媳落了孩子那会儿怀上的。   小儿媳之所以小产伤了身子,是因为当时胎儿已经很大了,生下来还能看见身上的胎记呢。婶娘记得堂大伯子那家的小孙子身上也有类似的胎记,这不就是同一个孩子?   越是顺着扶苏的话想,她就能找出越多的证据证明。等儿媳妇摘菜回来,迫不及待拉住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小儿媳从一开始的狐疑道后面的动摇:   “我、我去看看那孩子……”   说着把篮子塞给婆母,撒腿就跑向那家。她蹲在人家屋外贪婪地盯着院子里玩耍的小孩,仔仔细细地观察,越看越觉得眉眼像她丈夫。   ——可不像么,孩子他爹和小儿媳的丈夫都是近亲。   而且两人都是族中比较斯文气的男子,看起来就更像了。孩子自己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瘦小虚弱,就不像其他孩子那么健壮了,同样显得很有些斯文。   婆媳俩纯属是自己把自己说服的。   实际上给出批命的小道长这会儿正被他爹揪着耳朵说教。   秦政发现儿子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张口就来,我是这么教你的?”   扶苏理直气壮:   “那婶子她大儿子家的孩子本来就不适合过继,天天在亲爹妈周围晃悠,怎么培养感情?我算到的未来不太好,还不如换一家呢。”   婶子一家人都是正常人。   所谓正常人,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   刚开始可能过继孩子没多想,时间长了,大儿子一家就有想法了。尤其是后来分了家后小儿子夫妻农闲时候做了点小生意赚了钱,家底比大儿子厚,难免眼红。   孩子亲爹妈就开始私底下哄孩子跟自己更亲近,想着让孩子长大后吃弟弟家绝户。后来被小儿子夫妻发现了,闹得很大,兄弟俩老死不相往来。   有些人一开始是不怎么坏的,财帛动人心,就变坏了。他们天生经不起诱惑,穷惯了没有那么高尚的节操。   扶苏算到这里就果断开启忽悠。   他跟婶子提到的那家未来会因为孩子爹病死、孩子祖父体弱,养不起四个孩子。从身体最差的小孙子小孙女开始夭折,最后只剩年纪最大的两个在村里大家的接济下勉强活了下来。   但是这一家子人品却很好,兄弟俩也很团结。要是两个弟弟妹妹也能活下来,肯定不会上门占便宜,反而能多一门关系近的亲戚走动。   扶苏有些小得意:   “要是过继的事情成了,我可是救了两条命呢。那大儿子一家闹掰后把孩子接回去了,小儿子夫妻还是没有香火传承,还不如不折腾这一回。”   秦政叹了口气:   “我就不应该叫你知道我给人批命的时候会胡编乱造。”   秦政自己就经常编织谎言,让被批命的人过上更顺遂的日子,从而骗取功德。坏毛病让阿苏学去了,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扶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我这样才是负责任的算命先生!”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好,说不过你。但你也要记得谨慎行事,不要仗着自己能看穿命运就为所欲为。你这么说了之后,有算过小儿子一家收养了两个孩子真的能过得顺遂吗?”   扶苏确实没算,赶紧算了算。   大体还是顺遂的,就是后来大哥家的侄子对于小叔宁愿多收养个别人家的女儿也不收养自己颇有微词。毕竟小儿子家日子过的比自家宽裕,自家多养个儿子就更不宽裕了。   他听说了以前奶奶提议让小叔收养的是自己,就有些意难平。觉得自己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也不满小叔有好事不想着亲侄子。   秦政帮儿子打了个补丁:   “晚上给那妇人托个梦吧。”   婶子之前只是在心里想过让大儿子家过继,因为小儿媳疯狂吃偏方,没敢说出来刺激她。   现在大儿子一家还不知道他娘起过这种心思,看弟媳那么拼命喝药,还以为他们非得拼出个孩子才罢休,完全没想过自己儿子还能有过继的机会。   是后来婶子自己说漏了嘴,才叫事情暴露。她未来会感慨幸好当初让小儿子收养的是堂大伯子家的孙子,他们比大儿子家的侄子更适合和小儿子当一家人   秦政要搞的托梦就是想叫婶子梦到自己说了这话之后闹得两个儿子家横生波折,以后估计就会把这件事死死瞒住,谁也不提了。   扶苏表示学到了:   “托梦也很好用的样子,阿父教我。”   秦政点点他眉心:   “贪多嚼不烂,你先把算命学好吧。”   扶苏想着自己迟早能学托梦,也不急。既然阿父让他练好算命,他干脆就多多实践一番,提升熟练度。   但是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其他能算命的对象,天色已黑,家家户户都吃完饭回屋歇着去了。他们夜里不会点灯浪费油钱,哪怕是最富裕的人家也一样。   父子俩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就着月光面面相觑,好像除了睡觉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扶苏歪头想了想:   “我给阿父算一算好了。”   秦政任他胡乱折腾,只提醒:   “你我是父子,血脉相连,恐怕你算不了。”   算命一般没法给关系亲密的人算,只能给外人算。这是道门比较常见的规矩了,所以秦政从没给自己和儿子算过。   扶苏却觉得: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大不了反噬一下,阿父会给他疗伤的。   扶苏兴致勃勃地掐算起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确实能算阿父的命运,根本没有受到限制。什么玄门限制,完全没感受到,好像不存在一样。   扶苏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往算。   他并不知道,玄门的那个规定是限制凡人的,到了仙的级别就基本不奏效了。而到了神级,更是百无禁忌。   不过一般神想要算另一个神的命运,得得到对方的允许。父亲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对儿子设防,所以扶苏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过了片刻,就在秦政准备给儿子疗伤的时候,他好大儿毫无影响地睁开了眼。   秦政见状倒也不意外:   “什么都没算出来?”   被反噬只是其中一个可能,也有可能因为没算出来任何东西所以身体没受到影响。   扶苏摇头,迟疑着说:   “我算到阿父和另外几个长得和阿父一模一样的人聊天,聊的内容是怎么坑我。”   秦政:?   ——这是秦政陛下在和其他两位陛下商量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试炼位面,不幸被太子殿下给预知到了。   扶苏很快气愤地哼道:   “阿父怎么可以施展分身之术变成三个,然后自己和自己商量坑我呢?”   他还是不是阿父最喜欢的独生子了?   秦政坚决不认:   “你算错了,修士算不了血脉亲人的未来。你看到的肯定是虚假的命运,我哪有那么无聊弄个分身就为了自己和自己讨论这种东西?”   扶苏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接受了阿父的解释。看来玄门中人确实不能算亲人未来,他以为自己算到了,结果算的都是错的。   ————————!!————————   未来的太子:?阿父又忽悠我!   未来的陛下:朕当时确实不是故意骗你的   太子:阿父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陛下:行,朕就是故意骗你的   太子:……我要闹了[可怜] 第616章 信仰:用本界的信仰和本界的气运魔法对冲   父子俩没有在村子里多留,第二天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后没多久,前方道路上出现了熟悉的人,正是那只桃花妖。她听说两位道长要走,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担忧,决定亲自来问一问,两位可否放过她。   扶苏坐在马上微笑着冲她颔首:   “你不曾作恶,只是正常报恩而已,我们何必对付你?不过你们人妖殊途,人族男子总归想要个血脉传承,你可想好了未来该怎么办?”   桃花妖有些难过地垂下眸子:   “若我能成人,我也愿替他诞育子嗣。不知道长可有法子让我成为人类?”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没说话,示意儿子自己解决。   扶苏遗憾地告诉桃花:   “妖是变不成人的,人也变不成妖,你们注定留不下子嗣。”   人妖之恋在古代注定是悲剧。   除非运气好碰见一个不在乎子嗣的,不然没可能一直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下去。何况桃花的夫君还是个读书人,等考上功名当了官,又有几个有权有势的男子肯只守着一个妻子过日子呢?   很少,历史上好些个说是夫妻恩爱洁身自好的名臣,其实也是有妾侍的。真正一个小妾也没有的,凤毛麟角。   桃花行了一个礼谢过道长告知: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之后父子俩就离开了此地,很多年没再见过桃花。   一直到多年后有次游历路过京城,心血来潮去见了见老熟人们,才在宫宴上见到了已经成为天子侍讲的桃花夫君和作为试讲夫人入宫的桃花。   可能是经受过扶苏提醒的缘故,桃花的命运线发生了一些改动。原本她会因无子被夫君冷落,被妾侍爬在头上欺压。   如今的她却主动在夫君中进士后为他纳妾,将庶子抱养在身边。夫妻俩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府中也只有一两个不太受宠的妾侍。   但这样的人生真的幸福吗?   宫宴快结束的时候,桃花离席去更衣。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倚树赏月的青年人,正是故意等她的扶苏。   桃花上前见礼:   “梓桑真人。”   扶苏冲她微微一笑:   “这是你想要的日子?”   桃花冷静地说:   “我当初报恩之前入梦过,问他想要什么。她说想要一个贤妻,如今不过是还清恩情而已。”   她让恩人没有后顾之忧地度过一生,永远不必为后宅操心。等恩人离世,她也要去继续自己的修行了。   扶苏递给她一张符纸:   “入世出世,历情忘情,你会修得正道的。”   桃花道谢接过,是一枚兑运符。   这些年父子俩一直在各地散布兑运符,所以各地都涌现出了很多行善事的“福宝”。桃花其实也听说过这东西,但她没有见过,也不是很好奇。   可当她真正拿到这符之后,她才发现,这东西对修行之人太有用了。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精,都用不了功德。有了它却能直接把到手的功德转换成灵力吸收,修行速度可比之前快上不止百倍。   毕竟这是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功德偏偏又是高灵气一个级别的能量,一小缕就能转换成大量灵气。而且在这里功德很好获取,可以靠着它绕过灵气的桎梏。   桃花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真人!”   扶苏挑眉笑了笑:   “可别再来找我报恩了。”   桃花顿时一窘:   “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真人的,只能与万民一起虔诚信仰您了。”   扶苏没再说什么,微微颔首,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就回到了父亲身边。   大殿中人见识到了梓桑真人原地消失和原地闪现的神迹,有些定力不好的险些没拿稳酒盏玉箸。赶紧喝口水压压惊,看向这里的眼神却越发火热起来。   皇帝已经老了,却仍然睿智:   “梓桑如今也这般厉害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秦政爱听别人夸他儿子,举杯敬了皇帝。老皇帝连忙喝下了这杯酒,双方气氛很是融洽。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宫宴会在这样和乐的气氛下结束,并且开始思考往后几日要怎么找机会邀请两位真人登门替自家看看风水时。   老皇帝冷不丁开口:   “朕还记得十几年前,真人曾经给朕的三子批过命,说他将是亡国之君。不知如今我皇朝命数可有改变?”   知道当初内情的人顿时清醒了。   不知道内情的也被吓醒了。   什么什么?还有这么一回事?难怪宫里没有三皇子的存在,其他人提到这位皇子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   他们原本以为三皇子是牵扯到宫中丑事才夭折了,比如被妃嫔毒害,皇帝不希望这种丑闻传出去,于是压下了消息。   结果真相还不如这个。   秦政放下酒盏:   “灭国之危已然解除,圣上不必忧虑。”   老皇帝猜也是这样,不然真人不会一句提点也不给。   这些年他隐约也收到过各地传来的消息,知道父子俩一直在四处斩妖除魔,解决作恶的鬼怪。   他们是真正的仁德君子,心系万民,帮很多地方都解决祸患,还低价卖了许多符箓。说是卖,那个价格和送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十几年来,九州各地都给他们建祠立庙,日日香火不断。官府不仅没有制止,还默许了,有些官员自己也会去上香。   皇帝觉得,若是多多立庙的话,或许能将真仙一直留在凡界。就算不能,等他们以后走了,也能像传闻中的其他神仙一样永远庇佑天下。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算现在不是真仙,死后也是要位列仙班的。   毕竟神话故事都是这么说的。   秦政的回答安了众人的心,宫宴气氛迅速转暖,又重新轻松欢快起来。   直到皇帝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不知真人可否给朕这几个儿子再批一次命,看看谁堪继承朕之江山?”   刚刚露出笑容的群臣笑容又僵硬了。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陛下为什么要当着他们的面问这个?他们不想听啊!就不能私底下问吗?!   老皇帝执拗得很,他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要当面问,才好收拾这些不安分的儿子和站队他们的臣子。   秦政扫一眼皇帝的面色,不觉得他是真心想知道谁最合适继位。对方可能是希望他帮忙排除一下错误答案,这样也可以顺势打压下去几个威胁到自己权柄的儿子。   所以秦政示意儿子:   “梓桑学有所成,让他来算吧,本座也好考考他。”   真人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弄得群臣更加惶恐了,事关国本的大事居然如此轻慢。虽然梓桑真人看着也很厉害,可他们仍旧觉得应该叫更有能耐的玄御真人出手才稳妥。   老皇帝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意见。   他也没资格有意见,他意识到了真人似乎不太高兴,这是在落他面子。   也是,自己想利用真人,真人也不是没脾气的。只不过懒得同他计较,但以后可能不会再帮他了。   老皇帝有点遗憾。   转念一想,父子俩过几天又要离京,下次再回来不知道是何年马月。自己可能本来也等不到人家回来,没有下一次请对方帮忙的机会。   于是又释然了。   老皇帝可不知道秦梓桑是个什么人,让他爹不高兴了,还指望梓桑能乖乖顺着他的意思行事?   不可能的,梓桑必要给阿父找回场子。   所以扶苏先看向大皇子:   “圣上担忧大皇子会因重重压力逼宫造反,不惜提前设局将他圈禁,实在不必如此。大皇子并没有那样的胆量,他也不值得你如此忌惮。”   大皇子:!!!   老皇帝:!!!   大皇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觉得自己一腔孝心错付了。父皇只因为怀疑就要主动设局圈禁他,他过往表现得难道还不够顺从吗?   老皇帝也暗道不妙,他让真人曝光皇子的罪证,不是曝光他的啊。这下可好,叫长子提前得知了,长子会不会一怒之下黑化,真去造反了?   可这还没完。   扶苏又看向二皇子:   “这些年二皇子在朝堂上风评不好,也是圣上授意的。还是不要做得这么绝了,好好一个儿子忧郁而终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二皇子:!!!   虽然从大哥的事情曝出之后,他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也被父皇算计了。但他真没想到会是这件事,他还以为是竞争对手重伤。   扶苏接着又点了四五六好几个皇子,说的都是老皇帝想方设法打压他们。听得大家都麻木了,看老皇帝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老皇帝到底当了多年皇帝,还是端得住的。脸皮厚,很快调整过来,摆出一副“朕是你爹,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态度。   皇子们不敢怒也不敢言。   直到扶苏最后说:   “圣上如今无差别打压所有皇子,到您弥留之际,皇子们死得死废得废,反而没有能继承您皇位的人选了。最后不得不择幼子上位,主少国疑,致使朝堂多年受权宦把持,皇朝渐渐便衰落下去了。”   老皇帝终于露出了点动容来:   “是朕的过错。”   提到亲情问题,皇帝嗤之以鼻。提到父不慈的人品问题,皇帝还是嗤之以鼻。但是提到王朝未来,皇帝就反思了。   这就是天生的政治家。   皇帝叹息一声,虽有些懊恼被梓桑真人戏弄,可人家给的预告确实很有用。看在这些预告的份上,他都不能生气,还要谢谢人家的提醒。   扶苏说完就与父亲相携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皇帝心累地摆摆手。其他人也赶紧起身告辞,不敢多留。   皇帝疲惫地回到寝宫,突然想起一事:   “梓桑真人之前离席是去做什么了?”   大总管赶紧回答:   “仿佛是去见了舒侍讲的夫人一面,赠了她一枚符,却不知是什么符。但看他们的样子,以前仿佛认识。”   皇帝想了想:   “既然侍讲夫人与真人有旧,以后就多照顾着些。”   舒侍讲也可以提提官职了。   算是他在向真人示好,虽然不一定有用,可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扶苏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和桃花碰面的事情会被皇帝知道,他们待的地方人来人往,被人看到才是正常的。皇帝会帮他压下消息的,也会顺着他的意思扶一把夫妻俩。   不过就算消息没压下去也无妨,舒侍讲要是因为桃花和外男有接触就怀疑妻子,还能更快帮桃花看清枕边人的秉性。   扶苏坐在屋顶托腮看月亮:   “又是一年中秋,今天的月亮真圆。”   秦政坐在他旁边陪他吹夜风:   “你好端端的去找桃花做什么?”   扶苏偏头冲父亲笑:   “好玩。”   难得看到熟人,就插了一手。给桃花一张兑运符,再推波助澜一下。就是想看看妖精修炼达到了勘破红尘的境界之后,是不是真的能修为一日千里。   还有什么比认清渣男真面目更容易勘破红尘的呢?   扶苏觉得这可比和完美爱人相守一生后,坐在对方墓前静静回顾过往相携走过的几十年,然后勘破情关,决定从过往里走出来,独自迎接未来千百年的修真岁月,要好的多。   这样多浪费时间啊!   遇到个渣男提前领悟到爱情也不过如此,发现这些小情小爱也无非是恒久生命中的过客罢了,只有追求大道才是永恒的,岂不是更有效率?   秦政:……   秦政听着他的歪理已经习惯了:   “等某个世界我领悟到了亲情也不过是恒久生命中的过客,你就老实了。”   扶苏立刻和阿父贴在一起:   “不行,那怎么能一样?”   秦政故意和他唱反调:   “怎么不一样?都是感情,亲情与爱情也没有什么分别。”   扶苏不认可:   “反正就是不一样。”   太子殿下要胡搅蛮缠,陛下也拿他没辙。最后承诺了绝对不去修无情道,这才哄好双标的宝贝儿子。   两人在京城待了几天就离开了。   他们还要继续出去赚功德和信仰,自从百姓给他们建祠立庙之后,两人有了新的力量来源。   信仰是一种特殊的能量,旁人无法夺取,在诞生的那一刻就打上了标记。父子俩以前在其他位面也获得过,不过他们忘了,之前也一直没有重点去收集过这个。   这次在福宝位面,他们发现信仰是个好东西啊。靠着信仰的加持,身怀气运的主角居然都要退一射之地,不敢与他们争锋。   父子俩发现,消耗信仰可以强夺气运。   但前提是消耗的必须是在当前位面获得的信仰,不能是其他位面的。因为当前位面的信仰和当前位面的气运同出一源,可以靠着相同的气息侵蚀掉气运外面的保护罩。   秦端陛下看着这个进度十分欣慰:   “秦御和梓桑终于发现了这一点,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才是主动进攻的最佳选择。”   秦尹心里满意,嘴上却嫌弃:   “都第三个任务了才发现,果然之前不封记忆的时候就等着拿攻略通关,不知道多动动脑子。”   元桑正在整理父亲的库藏,准备把他们用不上但梓桑父子用得上的送来。闻言笑了笑,替阿弟说了句公道话:   “父亲想要他们走哪条路,直接指点就是了,非要绕个弯子考验他们的应变能力。你们一开始盯着气运说,他们又如何能猜到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云桑纠正:   “他们那分明就是鱼与熊掌想要兼得。”   气运也要,信仰也要。   不过信仰可再生,只要一直有人信奉,就会源源不断。所以消耗信仰提前夺走一直在被主角浪费的气运,还是非常划算的。   苏息和君正上次来了就没走,反正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快。在这里待上几天,里面就过去好些年了,不耽误什么。   君正听着听着若有所思:   “信仰成神?如今还能走这条路?”   元桑回答:   “应该说如今只剩这条路了。”   苏息找师弟打听过他们是怎么成神的,回忆了一下,简略地跟父亲说了说。   一开始是借神兽之躯强行挤入后天神兽的行列,勉强算是半神。然后积攒信仰,再通过成神试炼,最终跨过了那个坎。   其实是走了捷径的。   云桑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规则,听到这里插了一嘴:   “他们偷天换日把自己换成神兽血脉,成神会简单点。你们要是单纯走信仰成神的路线,成为伪神半神之流不难,正神就要费很多劲了。做好万年起步的准备,而且要一直维持同一个神位。”   君正:“神位?”   云桑想了想怎么解释:   “霉神的神位就是让人倒霉,这么说你懂了吧?”   君正:“……朕明白了。”   简单点说就是人设不能变,要当什么神就一直当下去,别半路改道。   虽然每次进入新位面都要重新传播信仰,重新传播的时候换一个神设也不影响在之前那些位面的积累。   但是那样的话,自身吸收到的信仰类别会被区分开来。   就跟玩家学魔法的时候一开始只学水系魔法,学到一半又改火系一样。乱七八糟的各种能量摆在体内,还要想法子把它们合二为一,才方便冲击更高境界。   贪多嚼不烂,不如专注一门。   君正去一边思考自己要选个什么神位了,苏息则打探了一下在场的几位神明都是什么神位。然后听说他们没有神位,因为他们那个时代不用选神位。   云桑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又不是走的信仰路线,选神位做什么?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修炼之道,也不需要通过信仰提升实力。你们和梓桑他们还没定好路线,选个合适的信仰更省事,这是你们要走的路。”   秦尹陛下也道:   “这方面我等没有经验,还得你们自己摸索了。”   说到这里,元桑忽然想起一事:   “倒也有前辈陛下有这方面的经验。”   众人疑惑的看过来。   秦端是最疑惑的,据他所知,他认识的始皇帝里好像没有走这条路子的。可能后头不知道排多少名的始皇帝中有,但那不在他的交友范围内。   元桑压低声音提到:   “诸位若是经常去非架空的位面,应该或多或少见识过始皇帝的庙吧?”   别看历朝历代统治者官方的态度都是批判秦始皇帝是暴君,但民间老百姓可不这么想。   自陛下一统天下之后,两千多年间秦始皇的庙宇数不胜数。官方不给他立庙祭祀,民间自己祭祀。官府派人推倒,人一走,老百姓又给重新建起来了。   并不是所有的百姓都不知道大一统对底层黎庶的好处的,古代百姓普遍愚昧,但古代百姓里也有聪明人,也有不忘本的人。   当然,他们祭祀始皇帝,并不单纯是冲着大一统去的。   原因很复杂。   有些地方是从汉朝起就流传着秦始皇去阴曹地府的酆都六天宫当鬼官了,还是其中第一宫的北帝上相。他和周公旦一起负责考核亡者生前的功过是非,给炎帝打下手,但是炎帝不管事,权柄在他俩手里。   所以部分百姓真情实感地相信始皇帝是地府里的大官,所以会祭拜他、信仰他。可能是希望自己下了地府陛下可以高抬贵手,给自己一个好的考评。   还有些地方也传始皇帝去了地府,但说的是他就是地府老大、骊山陵地宫就是地府、他手底下的兵马俑就是阴兵。   要么认为一开始就有地府,始皇帝搞这么多兵马俑就是去一统地府,抢夺地府所有权的。要么是认为一开始没地府,是他带着兵马俑组建了地府班底,反正他还是老大。   按照古人对鬼怪的敬畏,怎么拜阎王就怎么拜他。而且因为后世熟知的阎王故事出现得很晚的缘故,在前头一千多年里,百姓拜的都是始皇帝他们,而不是十殿阎罗。   除了鬼怪传说,还有人认为秦始皇求到了不死药升仙的,也有认为他死后靠功劳成仙的。各种各样的传说从不少见,信仰和祭祀也源源不断。   毕竟古人真的很喜欢把历史上的名人编入神话中,说他们成神了。   很多时候,古人的祭祀是以祭祀先鬼为主的,什么天地神灵反而是顺带——可以不拜玉帝王母,但不能不拜自家老祖宗。神仙的庙可以砸,先人的庙砸了就是大逆不道。   人们对于自己创造出来的神仙鬼怪持有一种“敬畏但现实”的态度,有用的时候敬畏,没用的时候一边去。但是对于实打实存在过的古人,他们成为的神仙,就要恭敬很多倍。   因为编出来的神仙没人见过,不一定真的存在,可那些古人是真的存在过的啊!   不信去问沿海人民,妈祖和龙王信谁。   见过求雨之前威胁龙王必须下雨、求雨失败当真把龙王像搬出来曝晒的,没见过敢威胁妈祖不保佑自己、就扬言要把人家神像打砸了的吧?   敢说这种话,立刻就能被当地人民打死。但是那些实打实威胁了龙王还把龙王像暴晒的,根本没人管。   元桑想起大秦灭亡两千年后,各地还能看到供奉父亲的庙宇,便很为父亲骄傲。   虽然他们供奉的理由千奇百怪。   奇怪的理由里甚至有的只是“始皇帝曾经巡游路过这里在此地停留,为了纪念这么厉害的人来过这里,所以我们要立个庙给他烧香”。   反正老百姓的心思你别猜,他们行事自有他们的道理。   官方不管还好,你非要拆,他们就非要重建。有的时候都不是单纯为了信仰,就是想和官府对着干。   宗族和官府其实是两派势力,官府想把皇权向下蔓延,宗族选择抗争,不许他们染指自己的权力范围。所谓皇权不下乡,就是这么回事。   官方拆了他们的庙,就是冒犯了他们的权力。于是族长振臂一呼,又把庙建起来了,反复几次直到官府放弃,就是宗族势力在交锋中取得了胜利。   很多民间祭祀的对象就是靠着这个蹭到香火的,还是数百上千年的香火。不然有些功绩不高不低的,可能过段时间就被人遗忘了。   苏息大概知道元桑想说什么了:   “这祭祀既然是给陛下的,那肯定有一位陛下接收这些信仰。”   但他们的父亲以前也没吸收到,说明信仰被其他始皇帝“截胡”了。或者说,本来也不该给他们,而是应该给另一位正主。   元桑打开了和天道的聊天:   “我去问一问天道,看看信仰是否都汇聚在了那一位身上。”   天道装傻充愣:   【那一位?哪一位啊?我听不懂哦!】   元桑点头:   “看来真的是那位了。”   众人也都明白了。   天道:【……你们怎么这样!】   它难道又被套话了?不应该啊!它明明什么都没有回答!它不仅一问三不知,它连问题都假装没听明白!   元桑已经不管它的辩解了:   【所以那位肯给出些指点吗?】   天道装死。   元桑继续戳它:   【你去问一下,只有你能联络得上正史的陛下。他不答应也不要紧,反正我们也就是随便问问。】   天道:【……烦死了!!!就你们事多!!!】   但它还是去问了。   过了一段时间,丢了一本手书出来,就飞快地遁了。生怕这些人不满意,又找它提这提那。   元桑惊讶地说:   “这么快就给出反应了?看来陛下肯定听说过梓桑的存在。”   苏息捡起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一眼,这可是人家亲笔写的。只看了几行字,他便觉得茅塞顿开,感悟颇多。   秦端陛下伸手拿过去翻了翻:   “应是用了心写的。”   云桑立刻凑过来也要看:   “给我看看。”   秦端合上书:   “朕去抄写几份发给你们,你们先别乱看,拿回去再悉心钻研。”   现在给他们看,能看入迷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别指望他们能回神。秦端都不敢交给他们抄写,感觉他们抄不了两行就要傻住。   众人没有异议,耐心等他复刻。   苏息提议道:   “不如写成电子版,也能直接复制发送给其他友人。就是不知陛下可介意我们将它传播出去,不如再问问天道?”   元桑欣然答应:   “我去问。”   ————————!!————————   天道:我就知道你们还要烦我!还好我跑得快!   元桑:跑得快也会被拎回来,地府光屏可以远程交流   天道:……可恶!   正史陛下的出场方式大概就是这种,侧面出场,这样不用担心性格ooc[让我康康] 第617章 【大秦邪神】:扶苏:要当就当邪神,邪神多好玩   天道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又去帮他们问了问题。得到可以传给其他始皇帝和扶苏看的回复之后,才被放过。   小梓桑还不知道大家背着他们搞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特意跑去找陛下要了信仰的修炼心得。他这会儿正在位面中和父亲一起夺取福宝的气运,已经快要搞定了。   这些年两位福宝的生意遍布天下,失去了福运庇佑也不要紧。她们的产业不需要继续扩张,只要平稳运转即可,福运的作用已经没那么大了。   虽然没了福运之后,来自各处的阴谋暗箭会陡增。但这本来就是做生意需要面对的,总不能永远靠着福运作弊。   秦政特意给了她们一家改良版兑运符。   不给不行,怕她们没了福运庇佑真把产业玩没,那样还怎么继续还账?   考虑到她们攒的那点功德都会立刻把拿去抵债,秦政还特意画了特殊的兑运符,帮她们留下一部分暂时不拿去还账。   做生意的人还是要时不时遇到点好运的,不然生意磕磕绊绊也很难做下去。为了长远的收入,这点投资非常必要。   不过使用兑运符对这两家人来说会有一个问题——本来他们的功德用来还账就有些不太够用,再截留一些代替气运维护住自家产业,那就更不够用了。   想必一家子死后去了地府,功德是抵消不完全部业障的。之后再投胎的话,可能会投胎成动物,直到还完所有欠债。   但那就跟父子俩没关系了。   两人把气运收完,就准备继续去各地行善积德,再收点属于自己的信众。没成想气运夺完之后,突然就被抽离出了位面。   进入位面前,秦政就设置好了吸收完气运立刻离开。父子俩的失忆并不影响系统检测到情况符合条件,直接生效。   二人陡然回到了骊山陵,缓了一会儿才接收完解封的记忆。   扶苏眨了眨眼:   “原来还能这么玩?”   早知道只要弄到信仰,就不用被动等主角心态崩溃再抢气运,他哪儿还用那么费劲地针对主角,直接忙自己的事业不就完了?   他见端爹不在,就挨到大兄身边:   “大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元桑摸摸他脑袋,帮忙父亲解释道:   “可不能直接告诉你,你本来就不想动脑子,什么都告诉你了,未来遇到困难你自己想不到破局之法该如何是好?”   他们又不可能一直守着梓桑帮他想办法,还是要培养孩子自主思考的能力。   扶苏接受了这个说辞:   “难怪之前陛下一直让我碾压主角,我修改主角的金手指,他们就说我这是走捷径,是不对的。”   扶苏还奇怪呢,既然修改金手指就能轻松搞定主角拿走气运,为什么不能修?想要他锻炼神力的运用,他可以在修改了主角的金手指之后,拿着剩下的神力锻炼啊。   搞半天父亲们是想让他积攒信仰,所以希望他能正面和主角对决。   扶苏没骨头一样把下巴搭在大兄肩膀上,听着他跟自己说信仰修炼的事情。期间还提到他们辗转联系到了正史的陛下,从对方那边拿到了修炼心得。   听到这里的时候梓桑感慨了一句:   “还是大兄人脉广。”   这都能联络到,而且陛下居然真的愿意给修炼心得,还是手写的。   元桑却点点他眉心:   “应该是我们托了你的福。”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试图联络过那头,但是都没什么回应。可能陛下对同位体的存在有些别扭,干脆就不接触了。   梓桑没觉得自己哪里特别:   “陛下最近刚好心情不错又有空,或许还是让人翻出的以前写的手书,跟我没有什么关系的。”   话音刚落,一个东西啪嗒掉到他腿上。   梓桑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小陶俑,做成了玄鸟崽子的形状,越看越眼熟。   坐在梓桑另一侧的苏息伸手捡起来,细细打量了片刻,认真点评:   “和梓桑变成鸟崽的时候一模一样。”   梓桑伸手戳了戳:   “玄鸟幼崽明明都长一个样。”   苏息指了指眼睛:   “不一样,梓桑的眼神一看就是个小坏鸟,肯定在打坏主意”   梓桑:……   梓桑把它抢回来了:   “这是谁给我的?怎么突然掉我腿上了?”   云桑鄙视他的明知故问:   “还能是谁?”   小绿茶在那里说“其实也不是为了我才写的修炼心得”,东西就掉出来了,这不就是陛下在强调他的心意?   梓桑把陶俑收好:   “唉,没办法,谁让我这么讨人喜欢,三兄羡慕不来的。”   云桑懒得理他。   梓桑又靠回大兄身上:   “大兄之前说信仰类型驳杂不便于修炼,要选个合适的神位。我要是跑去走碾压主角的路线,得到的信仰岂不还是驳杂的?”   元桑想了想,解释道:   “所以你要选一个合适的神位,比如,你可以对外宣称你是气运之子、天道钟爱。或者说自己是个完美的人,事事都能做到最好最强。”   梓桑立刻拒绝了:   “听起来就很累的样子,信仰我的人要是都想成为主角、成为完美的人,我可庇佑不了他们。”   元桑也不意外阿弟的反应。   其实他之前就觉得父亲们的想法不太靠谱,他们对梓桑的期待值有点高了,完全忽略了梓桑本身的个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事业批始皇帝就是很容易默认自己儿子也是个事业批。要是一开始就和御帝陛下说清楚,让人家亲爹参与进计划的制定,肯定就不会出现这种矛盾了。   元桑看向秦政:   “具体怎么操作,可能要您与梓桑自己商量了。”   秦政颔首。   秦端很快搞完电子版回来了,把东西往群里一发,标注了谨慎观看。原稿就还给了梓桑,让他自己收好。   秦端陛下告诉他:   “手书携带那位的神力,你可以拿去细细感悟,比看电子版的干巴巴文字要强上万倍。它是陛下特意给你的,你自己留着,我们就不看了。”   梓桑正想说分给大家看呢,端爹发话了,他只好乖乖点头。   秦端随即又问起梓桑准备挑个什么神位。   提到这个梓桑可就不困了:   “财神!”   刚端起茶盏准备喝一口的秦端:?   正打开电子版看了一行的秦尹:?   凑过去想和父亲一起看的云桑:?   以及剩下的君正苏息和元桑:……   只有亲爹秦政还非常淡定:   “可以,适合你。”   他家太子一直都是个散财童子,以前就经常大方奖赏臣下(虽然有时候对弟弟会扣门一些),还会经常花高工资买其他人尽心办差(觉得要想马儿跑就得给他们吃饱)。   秦梓桑的宗旨一向是,钱可以解决99%的问题,只要往多了给,就可以避开绝大多数麻烦。所以他在那些位面里的人缘一直都很好,尤其是那些穿越者主角,特别喜欢他这个大财主,非常乐意用金手指帮他办事。   元桑哭笑不得:   “财神这个神位,你能抢得过人家拜了千百年的正经财神吗?”   梓桑觉得这又不冲突:   “财神有五路呢,比干、柴王爷、关羽、赵公明、王亥,还有小五路财神赵公明、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利市仙官,甚至五色财神白财神、黄财神、红财神、绿财神、黑财神。”   财神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多加他一个怎么了?甚至还有拜貔貅当财神的,因为人家只进不出。   老百姓拜财神只管拜,来多少个都不嫌多。就像他们平时拜别的神那样,没事的时候不拜,有事了什么上帝真主佛祖玉帝都不放过。   梓桑还跃跃欲试地变出兑运符:   “这个东西可以让他们发财,到时候我的人设就稳了。”   兑运符本身是把因行善换到的功德兑换成佩戴者心里最想要的事物,这是可以人为引导的。   如果他们是拜财神的时候拿到的这个东西,他们大概率会一直想着发财。然后好运就真应在发财上面了,还是正经用功德换来的财,拿了没有后患的。   就算他们中途改成别的,不小心应在其他东西上面了,可人们对于想要事物的执念大多都和钱财有关。   比如突然想去邮轮旅行,结果抽奖抽到了免费的船票,难道不会觉得这是拜财神得到的意外之财?   梓桑根本不担心人设翻车。   翻车就翻车了,大家拜财神本来也没指望次次都生效。哪怕一直不生效,很多人也会每天雷打不动拜财神。   云桑有些无语:   “但是他们对财神的信仰也不纯粹,根本就不指望财神真能保佑自己发财。”   信仰不够纯粹,收获到的信仰之力品质就会比较差。   梓桑眨了眨眼,反问:   “那你觉得,万民会真情实感地觉得我是气运之子,然后信仰我吗?”   估计只有被他打压的主角才会觉得他是气运之子,但是也不会信仰他,只会恨不得他去死。   云桑被他给说愣了。   苏息琢磨了一下,缓缓开口:   “其实一开始不用考虑纯粹不纯粹的问题,应该考虑受众问题。如果连最初会入门的信众都没几个,那纠结纯不纯粹就没有意义了。”   一直没说话的秦尹陛下难得附和别人:   “不错,先谈基数,再考虑其他。”   秦端也道:   “古时人们更爱祈求丰收和太平,后来他们转而祈求生财与健康。梓桑若只当一个财神,恐怕信众群体也会受限。”   古代老百姓不一定想着发财。   因为有财他们守不住,反而会引来祸端。不如祈求丰收和太平,这样日子能过得滋润,比给钱好。   苏息脑子转得快,直接说道:   “兑运符的效果实则是心想事成,梓桑直接当满足愿望的许愿神不就好了?”   这样受众就广,所有人都有愿望,所有人都需要实现他们的愿望。愿望本身就包罗万象,还能解决信仰驳杂的问题。   ——不管他们的愿望是什么,反正最终汇聚成信仰都是:想实现愿望,祈求神明保佑愿望成真。   元桑赞赏道:   “这个好,解决了兑运符的漏洞。”   梓桑眼巴巴看着他们讨论,一句都插不进去,干脆安静听着了。   等他们讨论完,他才兴奋地提议:   “那我要当个邪神!”   众人再次:……???   还是亲爹秦政,依旧一脸淡定:   “可以,既然想要达成愿望,还是有舍有得才好。不能养成他们不劳而获的习惯,提前说好公平交易,才能长久。”   元桑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是这种‘邪神’,还是御帝陛下了解梓桑。”   苏息迅速接上老师的论点:   “兑运符不一定在每个位面都好用,有些位面不会及时结算功德,非要去了地府再结算,那就无法生效了。梓桑提出用其他的换取他们想要的,可操作空间更大,确实也更好一些。”   君正也开口了:   “不劳而获,只会招来怨怼。”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都说烂了。   梓桑补充:   “我是想着,可以用神力捏一个自动实现小愿望的金手指,去一个位面丢一个。这样就不用我费劲画符送符了,也更有逼格。实现愿望的代价就是他们自身的功德,功德不够的人不能实现愿望,免得被人利用反而损害我的功德。”   秦政也担心这个:   “还可以设个限制,哪些愿望可以实现,哪些不行。”   用来害人肯定不行,但是用来报仇就可以灵活调整底线。这里头要考虑到的东西非常多而杂,金手指捏起来也会非常困难。   可既然儿子提出了想弄,当爹的自然是选择支持。难得孩子这么有志向,正好也能锻炼他对神力的掌控。   几位父兄都默契地选择了赞同。   也没人再说梓桑想一出是一出了,还积极帮他完善起神位内容。把不合适的剔掉,听起来low的也剔掉,努力维持住大秦太子的逼格。   梓桑有些兴奋:   “其实偶尔也可以满足恶人的愿望,但是我是邪神嘛,我就故意坑他们。有些愿望是满足了,满足的方式你别管。”   大家都看出来了,他就是想玩。   正在思考怎么委婉地约束这家伙,最后还是亲爹先找到了办法:   “这种你偶尔有兴趣了亲自去处理就行了,不用加在自动程序里面。要是自动运转的话,也没什么意思。”   梓桑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行,那我自己玩。”   搞定√   云桑忍不住侧目。   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梓桑在他亲爹跟前这么好哄?别人说的有道理他不一定听,他爹说的有道理他基本都会听。   区别对待是吧?   商量好了梓桑的神位,还有秦政的。到了秦政这里,就没那么多花里胡哨了。   秦政自己随便订了一个:   “领导者。”   不等别人分析,亲儿子梓桑已经懂了:   “只要阿父成为领导者,别人觉得自己在他跟前是弱势的、是需要听从指挥的,其实就是在信仰他。”   这样得到的信仰更轻易也更纯粹,陛下只要展现人格魅力就好了。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他都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   相比于梓桑那种还要费劲实现别人愿望之后大家才会相信他这个神的存在,真情实感地信奉他,秦政这个根本不用费那些劲。   梓桑的花里胡哨神位被比下去了,但他根本不在意。他只觉得阿父果然比自己厉害,还得是他阿父出马。   梓桑把手从大兄身后探过去,想拽住阿父的袖子。秦政反握住他的手掌捏了捏,让他老实一点,不要总是这么黏人。   元桑就假装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既然陛下与梓桑已经知道了历练的正确方法,接下来就不用我们盯着了。那位送来的修炼心得恐怕够我们钻研许久,之后需要闭关一阵。”   他们不可能把所有内容都吃透了再出关,也吃不消。顶多就是研究一点,就出来透透气,消化一下,再实践一下。   元桑提议去某个洪荒流的残缺位面,那边时间流速是最快的。里面过去几千万年,外面才过去几分钟,最适合闭关了。   以他们的实力直接去九重天外的混沌里开辟一个道场闭关就行,只要过了开天劫,就不用担心被后面的大劫打扰。   梓桑追问:   “大家都要闭关吗?”   他们纷纷点头。   梓桑就去看阿父,秦政想了想,决定和他们一起。大家一起闭关,还能一起商讨。可以多叫一些人去,众人拾柴火焰高。   于是诸位陛下和公子纷纷打开自己的光屏去联络熟人了,熟悉的不熟悉的始皇帝和长公子都可以叫来。反正都是自己的同位体,连自己都信不过还能信得过谁?   梓桑忍不住感慨:   “我们这是去借场地闭关吗?我们这分明是去洪荒霸占人家地盘的!混沌那点地方够我们分吗?”   众人:……   最后还是某位陛下提供了一个特殊的残缺位面,那里面什么原住民都没有,优点就是时间流速极其夸张。   这次的大秦团建导致绝大多数的始皇帝和公子扶苏都不见了,各界各朝的亡魂们是过了几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秦人干嘛去了?”   他们突然集体消失,不会有阴谋吧?   各家开始私下里开小会,讨论对策。不过没等讨论出来,失踪的始皇帝和扶苏们又回来了。   众人:???   莫名其妙,该不会真的有阴谋?!   他们等啊等,也没等到阴谋。倒是等到这些人都跑去残缺位面历练了,好像是修为大有精进。   秦政提出的“领导者”神位得到了始皇帝们的广泛支持,这个他们都能用,而且毫无难度。扶苏们也能用,不过有些扶苏改了改,选择走更有针对性的路线,比如仁君。   只有秦梓桑,坚定不移的要当一个许愿神,而且重点强调是许愿邪神。   他对邪神情有独钟。   秦政不管他:   “你高兴就好。”   儿子想玩就让他玩去,阿苏就是这种爱玩爱闹的性子,拘着他反而不美。陛下们发现掰不了他的想法之后就放弃了,反正也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在胡闹。   扶苏悄悄和阿父说:   “他们不懂。”   秦政耐心听儿子鬼扯:   “嗯,不懂什么?”   扶苏讲述了他的歪理:   “领导者这个神位,运作起来不难,但是没有后续。阿父你‘活着’的时候,大家信仰你,等你离开了那个位面就未必了。”   秦政认真思考起来:   “若朕的功绩在史书上格外出名,还是会有人继续信仰朕的。但确实做不到一直有大量人信仰,尤其是改朝换代之后,后朝可能还会抹黑朕。”   扶苏强调道:   “而且阿父分不走属于始皇帝这个身份的信仰,这些信仰都直接汇聚给那位陛下了。阿父只能以新身份攫取信仰,有始皇帝珠玉在前,只要不是去的架空位面,就得被压一头。”   自己被自己压一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大一统太辉煌了,便是始皇帝自己也很难再超越。   秦政赞同了儿子的观点:   “且朕若是去新位面扮演始皇帝本人,朕在的时候,信仰还能直接汇聚到朕身上。待朕离开了,往好了想是有一大半分给正史的始皇帝,往坏处想可能全归他了。”   扶苏就问阿父:   “阿父有关注过梓桑位面对您的信仰情况吗?有没有被人分走?”   秦政拉开信仰列表翻了翻:   “确实分走了,具体分了多少不知道。不过朕觉得应该不算很多,或许像这样的同人位面,大头还是在我们自己身上。”   那么始皇帝们去其他位面扮演始皇帝,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扶苏想了想:   “可能和个人表现有关系吧,表现得更优秀,分到的就会更多。要是不怎么样的,就是沾了正主的光,自然该把信仰分给人家。”   像是有些同人作品把始皇帝描写得特别弱智,虽然这种位面被压制住了不让诞生,但万一真的诞生了,里面的始皇帝同位体真的能分到信仰吗?   扶苏觉得不能,因为大家信仰的是历史上真正大一统的雄主,而不是这种特别ooc的。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我们若是只在位面中小打小闹,没有留下传说供后人瞻仰,确实无法持续获得信仰入账。要是‘在世’的时候收的小弟本身也不是很多,收获就更少了。”   容易走的路线,收益自然也少。费劲的路线,收获也会更多,不然人家凭什么那么努力呢?   扶苏的理论是对的。   他自己的许愿之神路线走起来是麻烦了点,可只要那个金手指程序能一直自行运转下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信仰他。   而且得了好处的人会终生信仰他,不像单纯的信仰领导者。   下属会叛变,信徒却很少有敢渎神的。因为领导者再厉害也是人,不像后者是实打实的神、是凡人无法撼动的存在。   分析到这里,扶苏补充了一个点:   “而且我还是个邪神,邪神就更难杀了。相信被我邪神属性坑到的坏人,会更畏惧我。”   秦政:……   秦政不得不提醒儿子:   “被你坑过的人不是信仰你,是畏惧你。你不是要收集信仰吗?怎么变成收集畏惧了?”   扶苏已经不是当初的扶苏了。   之前的十天里他们一群始皇帝和长公子在特殊位面闭关了好多好多年,一直在琢磨那本手书上的内容。   因为正史陛下收到的信仰是驳杂的,他自己也写了很多这方面的经验。而扶苏拿着钻研的又是手书而不是电子版资料,感悟会更多也更深。   所以,扶苏他学会了两种“信仰”的获取方式,而且可以让它们和平共处。   扶苏跟阿父说:   “阿父你还记得无尽主神吗?祂吸收的信仰就是负面信仰,是玩家对祂的畏惧。我如果同时吸收两种的话,也是可行的。”   秦政当然记得这个:   “也好,那你先试试再说。”   扶苏就出门去了,他就近抓了个倒霉蛋当试验品,正好就是李斯。   太子殿下和善地询问李丞相:   “孤现在转职成许愿神了,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说说你内心的希望,孤看看要不要帮你实现。”   李斯:……?   太子殿下这是又开始玩什么play了?   算了不管了,配合就完事了。   李斯对每次倒霉的都是自己这件事已经彻底接受了,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   于是他许愿道:   “臣许愿以后太子殿下捉弄人的时候,首先捉弄冯去疾或者王绾,而不是臣。”   太子的笑容渐渐消失:   “孤允许你重新许一个愿望。”   李斯有点委屈:   “那,臣许愿太子殿下以后对臣友善一点?”   扶苏哼了一声,踢他一脚:   “走开,别挡道。”   还是找别人试验吧,李斯真讨厌,一点都不配合。   李斯摸不着头脑。   一扭头看见他们陛下悠哉悠哉地走过来,迤迤然跟着太子的脚步。赶紧上前行礼,然后委婉地询问太子又在发什么癫。   秦政安慰了一句老丞相:   “无妨,他过两日就忘了。”   李斯:呵、呵呵,是吗?   陛下敢说他不敢信,他们太子有多记仇,他是见识过的。八百年前的旧账都能翻出来反复说,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算了,就当陛下说的是真的吧。   到最后太子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他们许的愿望都奇奇怪怪的。而且扶苏发现他根本不用证明自己可以完成臣子的愿望,这些臣子就自发地相信了他是许愿神。   群臣:这哪儿敢不信啊?   太子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抢了哪个神的神格光环什么的。他说到做到,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能抢一个回来。   扶苏觉得没意思极了:   “我还是去新位面尝试吧。”   秦政颔首:   “他们确实不懂事,你下次别跟他们玩了。”   扶苏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臣子们:   “阿父,我觉得他们好像是学会怎么搪塞我了。”   秦政帮忙打掩护:   “是吗?朕没看出来。下个位面去哪里?要不要你自己挑?”   本来秦政是准备找秦端他们商量,挑一个位面锻炼一下儿子的。但上次不是被扶苏自己预知到了吗,就干脆放弃了。   可不能坐实了阿父私底下和其他父亲商量坑儿子的事情,小太子要闹的。   扶苏被顺利转移了注意力:   “下个位面,让我想想……”   秦政把任务清单拉了出来,让他自己挑一个喜欢的。   扶苏唰唰唰地快速翻着,秦政都怀疑他根本没看清楚。估计就是乱翻一气,然后看看哪些任务有缘出现在他面前,再从里头挑个感兴趣的。   结果还真让太子翻出了个要紧的位面:   “阿父!这个这个!这个是大秦的!”   秦政立刻看去。   气运不慎落到了一个穿成赵王迁的男性穿越者身上,对方手握未来发展、后世技术以及气运庇佑,靠着赵国国力与秦国对峙,严重阻碍了大一统脚步。   最后凡人帝王的寿命敌不过挂比,始皇帝一死,大秦折戟沉沙。穿越者倒是在他死后强行帮助赵国统一了天下,可是他根本就不懂治国。   谁都知道,大一统中打天下只是其中最简单的部分,后续的文治才是重点。   穿越者赵千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推行大一统政策,而且他就知道个统一文字、货币、车轮距和度量衡,其他的就不晓得了。   他不知道始皇帝还统一过信仰、商律、伦理道德规范等非常重要的东西,因为历史课本上没写,考点里也没有。   但是穿越者还活得久,熬死了刘邦。   这下好了,秦始皇没了,汉高祖没了,李斯萧何曹参陈平全没了。穿越者死后谁能继续奉行大一统并把它完善下去?靠着根本不可能出生的刘彻吗?   没找到,所以世界线重启了。   扶苏跃跃欲试:   “上次只有阿父体验了一下无情神祇的什么感觉,我还没试过。这次换我来,阿父记得盯着我点,别让我玩脱了。”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还是答应下来:   “好。”   ————————!!————————   下面给大家一秒钟的时间,同情一下即将出场的新陛下 第618章 进入位面:举国之力供奉,换国祚永存   秦王政十八年。   朝会上的气氛极为紧张,因为去年大秦光是为了覆灭一个区区韩国,就耗费了大量兵力粮草,大大超乎了他们的预计。   好不容易灭韩成功,却发现大敌赵国竟然趁着大秦消耗兵力的时机,大搞发展。赵人不知怎么发明出了一种叫火药的东西,将秦赵边境的秦国驻军打得节节败退。   而且最奇怪的是,原本不学无术贪图享乐的赵王迁居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突然“英明”了起来。   这个英明之所以打双引号,是因为这家伙实在看着不像个有本事的君王。   他现在还能坐稳赵王之位纯靠赵国内部情况复杂,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不然要是一个正常国君像他这样,早被人篡位了。   尉缭出列汇报探子传来的最新情报:   “启禀王上,赵王前不久突然下令处死了相邦郭开,大力提拔代将李牧。邯郸城内还出现了韩相张氏族人的痕迹,赵人与张氏勾结,恐怕赵王会助韩人复国。”   上首的秦王明明还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瞧着锋芒毕露,却无端给人一种老年猛虎择人而噬的恐怖感。就好像他不是三十岁的壮年人,而是年近五十的暮年君王。   朝中还有年岁大的老臣,当年见识过昭襄王的风采。他们敢说昭襄王七十岁那会儿的气势都没这么足,王上看着比昭襄王可吓人多了。   但群臣只会越发心服口服。   秦王,或者说重生的始皇帝,神色莫名地看着下方的群臣。   赵千会帮韩人复国?不,他不会的。   他只是单纯看重了张氏子弟张良的本事,用复国这个借口哄骗逃窜在外的张良为他所用。但张良也不是蠢货,看清赵千的草包、自大和虚伪之后果断逃离了。   之后恼羞成怒的赵千派人千里追杀,张良也没料到会有人拥有如此不讲道理的能力,居然不仅没把自己作死,还一直和秦国硬刚到了秦王政驾崩。   张良很少判断错误,他按照针对正常人的经验认定赵千不得长久,哪里想到对方有气运庇佑。翻车之后使尽万般手段自保,也只是苟且偷生而已。   赵千是个记仇的小人,一直不肯放过他,就算张良愿意重新投诚他也不接受。   上辈子始皇帝见过太多如张良这样的人才了,他们都是见识过赵千的狠绝和无脑之后选择跑路,怕被他一起坑死。结果通通失算,好些都被赵千找出来虐杀了。   后来那些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什么国仇家恨了,直接投入大秦。   赵千不死他们自己就要死,已经覆灭的故国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比起赵千那傻逼,他们更愿意支持秦王政一统天下。   可惜还是没有成功。   秦王死得太早,赵千死得太迟。有志之士全被熬死,剩下的人也翻不起风浪来。   而且赵国的国力就像耗不完一样,秦国可没开挂,不得不用尽办法拖延,给大秦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   重生后,始皇帝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解决这明显不正常的赵王。   他本就是一个迷信的帝王,前世也一直在努力追寻玄学手段,希望能有神仙相助。但那些方士全都是骗子,生命的最后,陛下难免有些怀疑了。   是大秦被神仙抛弃了?还是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神仙?若是没有神仙,又如何解释赵王的不对劲之处?   有幸重生一回,始皇帝坚定了想法——   神仙肯定是存在的,只是自己之前寻仙问道的方法有误,这才一直没得到庇佑。他得试试其他的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其实始皇帝前世并没有给自己定“始皇帝”这个尊号,毕竟他没能成功大一统。   赵千打下一半江山后,就迫不及待地提前选择了称帝。因为秦国太难啃,他觉得等彻底一统天下再称帝还要很久。   他称帝后,秦王政便也称帝了,当时称的只是秦帝,而非始皇帝。   不过“始皇帝”这个称呼还是流传出来了,因为赵千那蠢货有一次自己喝醉酒说漏了嘴,让全天下都知道了秦王政本该用十年就一统天下,结束战乱,成为千古闻名的秦始皇。   因为这一点,饱受战乱的七国庶民恨赵千恨得要死。要不是这家伙,他们就不用继续打仗了,一家老小死伤无数。   虽然秦律严苛,徭役也重。但说得好像六国徭役就不重似的,在赵千那弱智赵王手底下过日子还没在秦国过得好。   赵千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带来了后世的技术,肯定能打造一个大同盛世。结果却是好处都被贵族把持,庶民被剥削得更加严重。   为了让贵族们用上赵千提出来的那些好东西,庶民是出人出力,赋税层层加码。很多东西一两下研究不出来,投入的成本就会更多。   赵千可不懂这些,他看见邯郸铺上了古法水泥路、邯郸贵族用上了各种新式好物,就想当然地觉得整个赵国都是这样的。七国百姓肯定都在吹捧他英明,别国之人都等着成为他赵国的子民,哪里晓得他已经遗臭万年了。   曾经,赵千嘲笑赵王迁是个蠢的,被郭开把持不知外界舆论,不晓得自己被骂成是昏君了。后来,他赵千其实也一样,活在贵族给他编织的美梦里沾沾自喜。   若非贵族还想哄着他再拿出更多好东西,也忌惮他身上诡异的气运,根本不可能容忍他一直当赵王。他被架空了都没发现,每次提出新政后见朝中群臣无人反驳,还以为自己手下的全是忠心耿耿的小弟。   始皇帝并不把这样的人当做真正的对手,他从始至终防备的都不是赵千,而是赵千背后存在的诡异力量。   就赵千这样的,有这么大的金手指协助,愣是没能干掉秦始皇庇佑下的秦国。   他使尽手段也不过是和秦国干了个五五开,因为他是在和全天下所有目光长远的聪明人对着干。   到后面,他的敌人不是始皇帝和他最初的大一统功臣班底。而是六国所有有志之士组成的集团,他们甚至在始皇帝驾崩后依然团结在一起的,簇拥着秦帝扶苏继续和赵千叫板。   可惜扶苏没他爹的本事,而且很多厉害的臣子年纪大了相继离世。秦国陷入了类似蜀汉的处境,赵千的主角光环却依然明亮。   但即便如此,扶苏还是又拖延了十多年。十多年后他没熬死比他大很多的赵千,被赵千给熬死了。   赵千也学聪明了,提前开始斩杀那些未来会出头的名人。这些人不是宁愿去帮暴秦也不帮他吗?那就把他们都杀了,看秦国还有什么人才投奔。   扶苏死后,赵千终于一统了天下。   始皇帝以魂魄状态旁观了后续发展,从一开始的震怒到后面的平静。世界意志故意留下他,就是希望他能掌握先机,趁着游魂状态多听多看,等二周目能多点胜算。   于是始皇帝去造访了找过那些工坊,记住了很多技术的绝密配方,最后携带着记忆重生到秦王政十八年。   上辈子始皇帝就遣人去打探过那些技术,有些偷出来了,有些没有。好在火药配方偷到了手,不然光靠冷兵器打仗,根本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陛下示意宦官将他桌案上的竹简拿下去给臣子们传阅。   他意味不明地说:   “火药,我大秦也能做。”   秦国偷到火药配方后,赵千就开始改良配方了。后面大秦没法继续偷新配方,但他们在这个基础上也在进行改良,只是效率没有对面高。   直到陛下魂魄状态偷师,如今拿出来的火药配方显然是最新版本。重来一次,那赵千短期内怕是拿不出这么厉害的火药,大秦应该可以在战场上占到便宜。   始皇帝扫了一眼惊喜的群臣:   “戒骄戒躁。”   襄助赵千的存在经常针对赵千的困局提供帮助,他并不确定大秦拥有更厉害的火药之后,赵千那边会不会获得其他厉害武器,能克制改良版火药。   陛下并不敢掉以轻心,哪怕占据先机,他仍打算以十二万分的戒备应对敌人。   朝会结束后,他立刻命人准备祭天。   虽然前世祭了不知道多少次天,一点用都没有。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这次就有用了呢。   可惜这次的祭天仍然没带来神仙青睐。   秦赵两国的战事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赵千非常震惊秦始皇居然这么头铁,知道他手握火药还敢跟他打。   这是打算用人命堆吗?   说实话,不太明智。   赵千带着些优越感点评这些古人,他承认他们很厉害,不过再厉害也只是他这种穿越主角的垫脚石罢了。   直到一个月后,秦军用威力更大的火药炸残了赵国大军、炸塌了赵国重要城池的大门,轻易占领了那几座要塞。   赵千不可置信:   “秦人怎么会有火药?!”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另一个穿越者在帮秦国,但又怀疑会不会是自己这边的配方被人窃取。急急忙忙派人去查,却什么也没能查到。   赵千治下的赵国能被秦人安插探子,始皇帝手下的秦国却很难被赵千安插进探子。因为赵千没那个本事,有那个本事的又不帮着赵千干活。   这里可不是六国针对秦国、秦始皇以一敌天下的正史,而是六国团结一致针对赵国。所以历史上秦始皇的待遇都落到了赵千头上,什么六国刺客的刺杀,就没停过。   燕太子丹遣人刺杀秦王政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光杀个秦王有什么用。但是换成刺杀赵千,所有人都觉得那确实很有用,就是可惜赵千根本杀不死。   始皇帝听着下头来报赵千躲过了他派去试探的刺客,并不意外地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   他就是想试试对方那个怎么都死不了的体质是不是还在,万一不在了,不就被他捡了大漏?   可惜,捡漏失败。   由于秦国大军来势汹汹,李牧和王翦对战也没占到太多便宜,赵千明显急了。他开始捣鼓新的武器,若是能做出大炮来架设在城墙上,或许可以打破胶着的局面。   他没法不急,秦始皇第二个灭的就是赵国。他怕历史走向难以改变,哪怕自己手握金手指也会翻车,所以根本不敢耽搁。   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工坊里,一睁眼就钻研技术。但他又不懂技术,只会疯狂翻找“百度系统”里的资料。   这个金手指好用归好用,却有一个问题,它提供的资料真假参半。毕竟它就是无脑复制的百度数据库,数据库里掺杂了大量半吊子答主和营销号写错的步骤和数据,需要他自己实践甄别。   因为太忙,赵千疏忽了对秦国都城的情报打探。   他不知道秦国也开始大力发展科技,复刻出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发明。他更不知道,最近咸阳城内出现了一个“怪人”。   给自己捏了个许愿邪神身份的秦扶苏,是直接凭空出现在咸阳城中的。   封锁了情感的神明版扶苏走在街道上。   秦政隐去身形跟在他身边。   扶苏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和父亲治下的咸阳大有不同。”   看起来更严肃萧条,因为商业被抑制得更彻底。   秦政信步走在他一侧:   “封锁情感的感觉如何?”   扶苏仔细感受了一下:   “很奇妙。”   他有全部的记忆,但是没有感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应该说没有后天培养的感情,一些生理上的情绪还是有的。   比如,他会好奇,会高兴或者不高兴。看到阿父也会感受到亲近,因为阿父对他散发了善意,让他觉得很舒服。   秦政仔细观察儿子,总结道:   “你这样像是恢复了一张白纸的状态。”   秦政是见识过儿子真正情感缺失是什么模样的,冷漠得仿佛与世隔离。不像现在,跟个等待旁人上色的画布一样,很容易激发某些坏人的创作欲。   所以亲爹跟在身边保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秦政本以为自己是来盯着儿子,不让他因为封锁情感放飞自我,玩嗨了不好收场。结果变成保护我方象牙塔新生小神祇,免得他被无良恶人哄骗去干坏事。   扶苏纠正阿父:   “我只是封锁了情感,我脑子还在,他们骗不了我。”   秦政还是很担忧:   “始皇帝来骗你就跟他走了。”   扶苏:……   扶苏不吭声了,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打量周围。有路过的士兵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似乎在疑惑这人怎么长得还挺像王上的,莫非是宗室子弟。   神明根本不管旁人的眼光,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随心所欲地在咸阳城中乱逛。虽然理智知道应该尽快去解决赵千的问题,但他现在就是想浪。   秦政也不催促。   他之前已经让世界意志给秦王激发一周目记忆了,有这个优势在,短时间内不着急出手。赵千的金手指只是搜索栏而已,往里增加资料也不会额外消耗多少气运,反倒是面对刺杀时的保命光环更浪费气运一些。   秦政问人要了些鬼神的资料:   “上古时期的鬼神传说,看着有些像邪神。神鬼不分家,许多神的外形妖异、脾性残忍而原始,没有后世人追捧的所谓‘神性’和大爱。”   最原始的神明,画风就和原始部落一样野蛮。到秦汉这会儿很多神已经趋向正规化了,从野蛮走向文明,但依然有大量的神明画风还是那么诡异。   人们会把山鬼奉为山神,神仙妖怪这些仿佛没什么区别,精怪也能是神。   秦政觉得,儿子可以参考一下这个画风。   扶苏瞄了一眼:   “唔……好像和我现在挺像的。”   他现在这种带着点天真残忍的心理状态,和很多上古神明同频了。   那些远古走来的神明脱离人世凡俗,生活在原始的环境下,维持着没被礼教侵染的模样,没有正邪之分,做事随心所欲。   像是,兽性。   说话间扶苏对咸阳城失去了兴趣,他转道走向了章台宫。宫门口的守卫看不见秦政,他们拦下了长相陌生的扶苏。   “来者何人?”   扶苏直接无视他们的阻拦,自顾自往里走去。守卫看着他身上绣满了繁复神秘金丝纹路的玄袍,虽然没来由的觉得诡异又可怖,却还是坚定地举起武器进行阻拦。   这样的怪人,不能放进王宫。   枪尖触碰到神明的瞬间就崩解了,扶苏不受影响地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自报家门解释自己的来历,因为他现在没有兴趣解释。   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情感封锁放大了太子殿下被父亲宠出来的任性。   守卫瞳孔地震:   “你、你、你……”   没人敢去触碰扶苏,怕自己的身体也会跟着一起崩解成碎片。   扶苏畅通无阻地往前走。   等他走过去了,秦政才帮他善后,将士兵的武器复原。   回过神的士兵赶紧拔腿朝里跑,通知其他卫尉军过来警戒。宫外突然闯进来这么个怪人,可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叫大王赶紧避开吧。   始皇帝很快收到了消息:   “接触到他身体的兵器都粉碎又复原了?”   陛下不辨喜怒。   他在思考,这是机遇还是灾祸。是他寻求的有真本事的方士出现了,还是赵千背后的存在出手想要直接解决他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必须亲自去看一看。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去,还不如主动出击。   就算真是来杀他的,他也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撬走赵千的墙角。仙人协助谁不好,那赵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根本不值得辅佐。   没多久,扶苏就迎面撞见了秦王车架。   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   秦王坐在高坐之上,俯视那熟悉的人影。对方长了一张和他长子扶苏九分相似的面容,身形气质却迥然不同。   分明自己才是身处高位的那个,但安静站在地上的对方却显得更加危险莫测,气场完全不被他压制。   始皇帝缓缓开口:   “扶苏?”   扶苏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我是,许愿神扶苏,你可以向我许愿。”   众人惊愕。   扶苏是大公子的名字,这一点他们还是记得的。但大公子不是才十二三岁吗?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公子扶苏也匆匆赶来,刚想开口呼唤父亲,就看见了神明扶苏。他怔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始皇帝眼中闪过异彩:   “你能实现寡人什么愿望?”   扶苏语气不带起伏:   “所有愿望。”   始皇帝:“代价是什么?”   虽然面前这人疑似是他儿子扶苏,他也承认自己叫扶苏了,但他亲生的那个扶苏这会儿就傻呆呆地站在旁边呢。面前这个扶苏来历古怪,还肯定不是他自己生的,陛下不得不多长点心眼。   神明扶苏认真地想了想:   “本来应该让你自己付出代价的。”   始皇帝立刻说道:   “不能令扶苏替寡人出这代价!”   他说的是自己亲儿子。   神明扶苏突然说这么一句话,让始皇帝想歪了。他以为神明想要让他儿子替他承担许愿的后果,毕竟他们两个都是扶苏,焉知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联?   最坏的可能性就是此消彼长,两人不能共存。   神明扶苏似乎是疑惑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你。”   始皇帝下了车舆,把还在发愣的儿子拉到身后护住,才继续追问代价是什么。   扶苏不怎么在意地扫了眼那名少年:   “代价吗?我需要信仰。”   没有父亲信仰儿子的道理,但为了大秦,陛下愿意考虑。   好不容易抓住破局的关键点,始皇帝不甘心放弃。他不会想当然地以为神明扶苏也是扶苏,他就得无条件帮助大秦。   既然已经成神了,思维和偏好可能就会和当人的时候大不相同。陛下已经做好了这个儿子根本不在意他和大秦的准备,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摆君父的架子。   始皇帝答应了扶苏的条件:   “信仰可以给你。”   扶苏感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是万民信仰,不是你的,光你一个人的没什么用。”   始皇帝:……   封锁了情感的太子不想委婉说话,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好在始皇帝也没有生气:   “寡人让大秦上下都供奉你。”   神明满意了。   儿子越过父亲成为全国供奉的对象,摆在平时能狠狠戳皇帝的肺管子,尤其是老年皇帝。可在灭国危机之前,这些都是小事了,而且陛下也没那么小肚鸡肠。   秦人供奉的神祇很快就多了一个,大家只知那是个可以让人心想事成的许愿神。但祂叫什么、长什么模样,就只有少数人知道了。   扶苏随意地坐在摆放祭品的祭台上,等着众人祭拜他。他是死人,不介意被人像祭拜亡魂一样祭拜。   群臣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敢提醒神明大人不能这么坐,这样不合规矩。规矩可以约束长公子,约束不了邪神。   始皇帝本来准备亲自主持祭祀,扶苏在他手捧祭文上前时突然指了指少年公子。   “让他替你。”   邪神大人虽然随心所欲,但还不想挨亲爹的揍。让自己的同位体过来上香念祭词就差不多了,还是别让陛下出马了。   大公子乖乖接过东西上前。   这场祭祀仪式持续了非常久,因为始皇帝决定以最高规格给扶苏提供一个最盛大的大祭。他在向全天下表决心,也是在告诉所有臣子,无论神明和大公子有什么关系,众人都必须拿出对待神的态度来对他。   祭祀结束的瞬间,扶苏开口了:   “秦国,你们想要什么?”   大公子猝然抬头:   “我们想——”   他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得到了无声的支持,然后说完了后半句的话语。   “——要六国尽除、四海归心、大秦万世不灭!”   神明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只要信仰充足。”   ————————!!————————   公子扶苏:想要这个这个和这个   邪神扶苏:给钱,钱管够,什么都好说   秦政:……怎么又掉钱眼里去了? 第619章 天罚:扶苏:果然还是当邪神比较快乐   大公子询问完后,始皇帝又问:   “赵王千,能否杀之?”   神明看向远方赵都的方向:   “可。”   他答应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前提条件还是那个。充足的信仰,他们必须用尽一切办法,为神明骗来足够多的信仰。   大秦机器行动了起来。   李斯王绾等人紧急开会,商议如何才能叫庶民相信并愿意信仰许愿之神。或许应该编纂一些故事,让他们相信已经有人许愿成功获得了好处。   臣子们忙得飞起,邪神本人却在章台宫里到处乱转。他和忙碌的王宫仿佛身处两个维度,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少年公子对他很是好奇,经常跟在他身后当个小尾巴。   大公子问道:   “你真的是扶苏吗?”   扶苏站在树下抬头看树叶,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听到询问只是随口答应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但大公子是个执拗的人,追问:   “为什么会有两个扶苏存在?你是未来的我,还是我的另一半?或者……”   邪神大人觉得他有点聒噪了。   扶苏扭头看向他:   “你话真多。”   大公子被嫌弃了也不难过:   “父亲也这么说我。”   扶苏:……   扶苏不理他了,他懒得回答。继续抬头盯着树叶,陷入自己的思绪。   大公子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   “为什么有两个扶苏存在?你是未来的我,还是我的另一半?”   神明大人终于被他烦死了。   扶苏瞪他一眼:   “闭嘴。”   大公子就闭嘴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他跟着扶苏回到正殿去陪父亲一起用膳。膳房以前什么好东西先紧着王上,现在还得分一半给神明。   扶苏完全不知道推拒的,想吃就吃。   大公子又没忍住:   “神明也要吃饭的吗?”   扶苏忽略他。   大公子就去问他爹:   “父亲,神明也吃人类的食物?”   始皇帝:“……寡人怎么知道?”   陛下显然很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性子,他就是个牛脾气,而且富有钻研精神,什么东西都非要搞明白才肯罢休。   这样的儿子不好糊弄,陛下有时候也嫌他烦人。所以找了一堆先生教导公子,这样总有一个先生能回答得上来儿子的问题。   大公子身边诸子百家的人都有,但只有名家和他相处的还凑合。其他各家都巴不得把公子毒哑了,就连嘴皮子功夫一向很厉害的大儒们也吃不消,一听到公子问问题就眼前一黑想晕过去。   始皇帝有时候非常怀疑,赵千醉酒后说的“公子扶苏因矫诏被骗自刎”是不是他喝醉了说的胡话。就他儿子这种追根究底的性子,收到诏书之后怎么可能不跑去找亲爹问个究竟就信了。   陛下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人是会受后天影响发生变化的。   秦梓桑小时候也是个问题大王,追着阿父问东问西。他爹纵容他,有耐心的时候都会尽量回答,所以宠得太子无法无天。   其他扶苏有一样的毛病很正常,但不是每个扶苏都有耐心的爹。要是当爹的嫌烦不让儿子问了,久而久之儿子可能就养成了不多问乖乖听话的习惯。   此界的大公子长大后性子没改,只能说他爹很好地保护了他的求知欲。虽然保护的方法是让儿子用求知欲去折磨别人,自己置身事外。   可惜最近大公子遇到了一些先生们回答不了的问题,他只能回来追着父亲和神明询问。他连日常的课也不上了,就追在扶苏屁股后面当个小尾巴。   扶苏感觉到了弟弟有多烦人。   他以前嫌弟弟烦,那是随便嫌弃一下,其实并没有真的觉得他们烦。但是这个弟弟是真的烦,好好一个公子,偏偏长了嘴。   大公子开口还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他呆了一下,立刻看向面无表情吃东西的神明。   感觉是他干的。   扶苏挑着爱吃的吃完了,剩下的一口不动。放下筷子就开始发呆,他最近发呆的次数很多。   等始皇帝父子吃完散场,他才慢悠悠起身,准备去睡觉了。大公子赶紧跟上,拽住他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扶苏瞥他一眼:   “不许问我问题。”   大公子连连点头。   扶苏就把他的禁言解了。   恢复了说话的资格,小少年也老实了。他果然没再问过神明问题,转而开始介绍章台宫里有什么好玩的。   扶苏:“我知道,我玩过。”   大公子:“那这个……”   扶苏:“玩过。”   大公子:“还有……”   扶苏:“闭嘴。”   大公子又说不了话了,只能拉着神明的袖子不停地指嗓子,烦到扶苏受不了给他解开禁言。   什么被小少年折腾的没脾气了。   神明选择封闭自己的听觉,躺在床上睡觉。一睡就是好几天,直接惊动了陛下。   始皇帝前来查看:   “他怎么突然陷入沉睡了?”   大公子无辜地摇头:   “不知道,不会是因为我太吵了吧?”   始皇帝无奈地看他一眼:   “他之前一直发呆是在思考什么?”   大公子一问三不知。   父子俩相对发愁,觉得这个邪神扶苏非常难搞。又不能当他不存在,但他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大秦继承人围着他转。   纠结间,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大公子定睛一看:   “父亲?”   始皇帝和他对上视线:   “你是,他的父亲?”   秦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阿苏第一次当神,处理信徒的许愿和信仰不太顺手,需要集中精力去应对。之前发呆就是在回应信徒的呼唤,许是有些累了,才睡了过去。”   自动应付信徒的程序虽然捏好了,但毕竟是第一次用,扶苏还是得监督一下看看有没有bug的。同时呼唤他的信徒数量非常多,比他之前心分十几个马甲一起操控还要费劲,不累才怪。   清醒地应对呼唤还是太费劲了,睡着之后会好一些。在睡梦中处理这些更省力,大概等阿苏适应了就会自己醒来。   秦政把父子俩劝出去了,让他们去干正事。自己留在儿子身边,不断用神力为他舒缓紧绷的神经。   扶苏在梦中正努力学习怎么当个神。   他意识到自己得学会屏蔽那些人的呼唤,别管信徒呼唤什么,让自动程序应付就行了。他不能让信徒的声音影响他日常生活,而是应该给它们上个开关,想听的时候再打开。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仔细进行分类。   不同的许愿内容分门别类地规整到不同的频道上去,以后想主动回应信徒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点进对应频道聆听了。   还可以根据信徒的身份人品划分,方便自己日后筛选。现在把基础框架构建好了,未来才能省很多力气。   扶苏一睡就是两个月。   期间秦政一直守着儿子,大公子也经常过来陪伴。他会带着书本过来看,时不时问秦政几个问题。   扶苏懒得回答的问题,他爹都帮他回答了。但秦政也应付不来比梓桑还话多的少年小公子,就经常假装没听见拒绝回答。   大公子心说这两人真不愧是亲父子,应付人的手段都是一样的。   扶苏睡醒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秦政把他拉起来:   “睡饱了?”   扶苏遵从本心往父亲肩头一靠:   “好吵。”   秦政忍俊不禁:   “你睡着了还能听见小公子说话?”   扶苏稍稍偏头,看向坐在软榻上的人:   “他也吵,信徒也吵。”   一个在他耳朵边上嗡嗡嗡,一个在他脑子里面嗡嗡嗡,吵得他头都大了。本来以为睡着了就听不见了,结果还是能听见。   大公子对上他的视线,满脸纯良:   “我已经很克制了。”   扶苏把脑袋扭回来,埋在父亲颈窝:   “烦人。”   秦政搂着他,一点一点给他梳理着头发。手指擦过头皮的触感很柔软,慢慢的扶苏身体就放松下来,也不闹了。   等秦政把儿子哄好,扶苏勉强接纳了单独一只聒噪的小公子跟在自己身边。不过仍然不爱回答他的问题,每天有大半时间就闭着眼睛靠在父亲身边假寐。   这样舒服,所以他就爱这样待着。   秦政发现儿子封锁情感之后更懒了,对外界的好奇心还消失了大半。   封之前他就担心儿子会变回小时候那种冷漠的模样,后来没变成那样让他松了口气,结果现在这架势也没比之前好多少。   下次可不能任由阿苏再这么胡闹了。   两个多月的沉睡,扶苏一直在梦中处理信徒的请求。自动程序也走上了正轨,不少信徒都答应了用功德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大部分愿望都是可以当场实现的,有些就算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一两个月也足够愿望生效。所以大秦境内很快就有源源不断的虔诚信仰涌了过来,已经不需要官府再往外传播各种许愿成真的小故事了。   邪神获得了信仰,终于露出了属于祂的獠牙。   扶苏第一次出手就给了赵千一记重锤。   代表不详的红月挂在半空,七国国君纷纷走出宫殿,面色凝重地看着天空上的月亮,思考为什么会有红月现世。   “太史为何没有提前算出红月?”   天象变化是由太史观察推演的,类似于后头王朝的钦天监。有些异常天象他们能提前推演出来,有些则不能。   但天象的解释权在他们手里,诸侯王第一时间传召太史,询问为何会出现红月,莫非是国内将要降下灾祸。   太史也不知道,只能回答:   “七国皆能看见红月,目前尚不知晓灾祸应在哪一国。”   就怕是七国一起倒霉,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只有一个国家被灾祸选中。   目前还没有天人感应之说,天降灾祸和君王不修德行无关。不过异常天象有时候会预示着一些和帝王有关的未来,比如有的天象会被说成是将有帝王驾崩。   赵千看着红月,只当是个难得的天文现象,还拉着美人好好欣赏了一下。   他可是现代穿越来的,知道这种天文现象都是正常情况,跟什么灾祸没关系。听见宫中侍从议论纷纷,他撇了撇嘴,嫌弃这些人封建迷信。   却见下一秒,红月中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那是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属于青年男性,白皙的肤色被血红的月光照射得隐隐泛出青红来,有些可怖。   赵千震惊地瞪大双眼。   没等他反应,那本该远在天边的手就抓向了他。它眨眼间来到赵千跟前,似乎要抓走他。   赵千猛地回神,一把将怀里的美女推向那只手。但那手是个虚影,不受影响地穿过了女子,狠狠揪住赵千的搜索框,拽走了一团不明物质。   “啊!我的金手指!”   赵千惨嚎一声,赶紧打开搜索框仔细查看,想看看搜索框还在不在。   意外的是东西还在,仿佛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搜索还和往常一样顺畅,他收藏的网页也没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那只怪手拿走了什么东西,他可能都发现不了金手指被人动了手脚。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找不到?!   赵千疯魔一样地翻着搜索框,整夜整夜地翻,天亮了还在翻,却一无所获。   全天下的贵族黎庶全都亲眼见证了诡异的手掌抓向某个方向,不知道抓走了一团什么东西。   其中就数邯郸城内的众人最为惊恐,他们差点就共享赵千的视角了。好多人吓得抱头鼠窜,跑了一段才发现被抓的不是他们,自己没被大手抓走。   庶民还在茫然失措,贵族已经开始打听那手抓的到底是哪里了。   有人迟疑着说道:   “那好像是中原的方向。”   “是赵魏韩哪一国?”   “可能是赵国。”   “反正不在我们国土境内。”   始皇帝站在月色下看着那手,越看越眼熟。大公子不自觉抓住了父亲的宽袖,被父亲伸手护住。   过了片刻,大公子迟疑地说:   “有点像神明的手。”   陛下断定:   “肯定是他的手。”   推测一下也能知道,其他人哪有这个手段。   父子俩立刻转身走向偏殿。   扶苏正倚着他的专属“柱子”秦政,把玩着手里的一团气运。   他刚刚消耗掉了最近积攒的全部信仰,强行抓了一团气运回来。现在这是一团无主的气运,谁都可以吸收。   可能因为始皇帝有过奇遇,他一眼就看见了扶苏手中捏着的东西,忍不住询问这是何物。   扶苏没有回答。   他把气运捏成一团,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咀嚼了一下,没有味道,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然后把剩下一半递到父亲嘴边。   秦政低头吃掉:   “为什么要这么吸收气运?”   扶苏眨了眨眼:   “我想尝尝咸淡。”   吃完他才看向始皇帝,一脸理直气壮:   “没有了,这是我的食物。”   陛下虽然有些心动,但也没打算抢儿子的口粮。扶苏这护食却又肯给父亲分食的模样,叫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他孝顺吧,他防着别的父亲跟他抢吃的。说他不孝,他又愿意分给他亲爹吃,真是双标。   秦政熟练地帮忙找补:   “阿苏被朕宠坏了,王上不要同他计较。”   始皇帝:……你老这么帮他找补,只会把他宠得更加无法无天。   不愿意再聊食物的话题,始皇帝就问起邯郸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有其他人能不能看得见扶苏刚才做的事情,若是能看见,他明天就立刻安排人去散播赵王遭到天罚的舆论。   秦政见儿子不想说话,就替他回答了。   等始皇帝带着满意的回答离开,秦政也准备哄儿子去睡觉。一扭头发现大公子还没离开,正眼巴巴看着他们。   秦政顿了顿,问他:   “怎么了?”   大公子像是得了准许,赶紧问道:   “你们是把赵王背后的靠山抓来吃了吗?那是个什么东西?气运化成的鬼怪?他现在还能施展邪术吗?”   大公子从父亲那边打听到很多东西。   陛下本来想瞒着他的,奈何家里的崽子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根本瞒不了一点。不得已,只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左右公子扶苏是个靠谱的孩子,不会出去乱讲。   秦政答道:   “还没有彻底解决,只是抢走了一小团而已。”   大公子点了点头:   “等明天父亲派人宣扬一番,就会有很多人知道神明大人的存在,给你们提供大量信仰了。”   然后就能再接着抢气运,直到抢完。   其实扶苏已经在抢第二轮了。   邪神之手的出现把大家吓破了胆,源源不断的恐惧涌来,化作负面信仰。他们坚信神手背后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努力祈祷对方不要找上自己。   都是真心祈祷,祈祷神明赐福和祈祷邪神远离,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扶苏感受着源源不断的信仰汇聚而来,舒服地眯起了眼。   然后偷偷伸出无形无色地手,开始持续不断地从赵千身上往外薅气运。   他之前闹那么大的阵仗,是故意吓唬赵千的,顺便向七国宣誓自己的存在。现在已经达成目的了,自然不用一直当面薅。   神要偶尔出手才有逼格,反复不断地出现就显得很不值钱了。   而且让赵千知道自己一直在被薅东西,哪怕他不晓得被薅的是什么,他也会警铃大作,疯狂希望能出现新的金手指帮他。这样气运就会消耗一部分凝聚新机缘,这是扶苏不想看到的。   现在扶苏悄悄地薅,赵千不知道,就不会给出应对策略。   一开始他可能还会因为今晚的事情新生警惕,过几天估计就放松了。在无知无觉间气运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消失,成为一个没有主角光环的普通人。   大公子得到答案就回去了,没发现扶苏的小动作。   秦政发现了,看他一直悄悄地揪啊揪。从虚空中揪出一团团像棉花似的东西,然后做贼似的塞进袖子里,还怪可爱的。   “在干什么坏事呢?”   扶苏伸出食指嘘了一声:   “我在收集食物。”   他不断地消耗新得到的信仰,一点点隔空揪走赵千的气运。直到后半夜信徒们都睡了,产生的信仰越来越少,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扶苏拉着阿父回到房间,从袖子里掏出好多团压缩的气运,大把大把地丢在床上。很快床就堆满了,搓棉球的秦师傅开始把它们摁在一起,团吧团吧搓成一个皮球大的气运团子。   秦师傅认认真真地把团子一分为二,和阿父一人一半。   秦政好笑地接过他大半宿的劳动成果:   “我们阿苏真是辛苦了。”   扶苏把半个团子又压了压,丢进嘴里,还是有点大了,艰难地才吞咽下去。   “好了,被我吃了,赵千抢不回来。”   秦政则是正常将之吸收:   “快睡吧,你都忙活半夜了。”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直接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秦政给他拉了拉被子,看他睡熟了才回到自己的寝殿。   第二天,有关鬼神显灵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扶苏睡醒发现自己又多了一大笔信仰之力进账,开心地继续薅起了羊毛。   秦政用过早膳去帮始皇帝处理了一会儿政务,发现快中午了儿子也没起来,就知道他肯定又因为什么原因赖床了。   进屋一看,床上又被放满了棉花团。   扶苏认真地拿起一团,不知道凝聚了个什么东西,塞进里面。捏吧捏吧,很快白色的“棉花团”就变成了其他颜色,看上去更像加了色素的棉花糖了。   秦政走过去:   “这是在玩什么?”   扶苏把金色棉花团塞进嘴里嚼了嚼:   “调味,这样好吃。”   他刚刚捏的是一团带着甜味的神力,和气运团子融合之后,整个团子就变成了甜丝丝的棉花糖。他还准备再研发一点新口味,比如水果味的。   扶苏捡起一团,捏了个葡萄味的紫色神力丸子出来,塞进棉花团里,揉揉捏捏,很快捏出一团淡紫色棉花糖。   举到父亲唇边:   “阿父尝尝喜不喜欢。”   秦政张口吃了: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大了。你可以捏成小一些的水果糖,再拿袋子装起来。”   儿子的小零食有了。   扶苏歪头想了想:   “我试试。”   秦政拿了个干净的储物袋出来,帮儿子一起捏。他们尝试着捏了各种各样的形状口感,这样吃起来有趣,一看就是用来逗小孩开心的。   扶苏现在的心性跟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玩得不亦乐乎。认真地一个一个捏,一点都不嫌弃麻烦。   大公子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在往长得像香囊的袋子里丢什么东西。   他立刻凑过来:   “这是什么?”   扶苏当着他的面捏起一颗气运糖吃下:   “我的糖,不给你吃。”   说完就去看阿父,盯着不让阿父偷偷把他的糖果送人。   秦政拿吝啬的小太子没辙:   “这是你辛苦弄到的,阿父怎么会拿去给别人?不许乱想,你吃你的。”   秦政拿了别的糖果塞给大公子,让他吃这个。   大公子并不是来讨食的,他就是好奇问一句。低头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扶苏的,虽然觉得两者好像不太一样,但也明智地没有再问什么。   扶苏小气吧啦地把自己的糖装好,警惕地看了一眼大公子。多一个扶苏,就多一个分宠爱的风险,家里有他一个就够了。   大公子默默后退一步:   “我去学殿了。”   等他走了,护食的太子才把糖掏出来,自己吃一颗,喂阿父一颗。时不时又抓一团气运出来,捏成新的糖,玩得不亦乐乎。   秦政问他:   “不是封锁情感了?怎么独占欲又冒出来了?”   扶苏拿出一颗柠檬味的,不喜欢又丢了回去,重新再掏,直到随机掏中自己想吃的草莓味。   听到阿父的话,他随口回答:   “我自私,独占欲是天生的,封不掉。”   秦政戳了戳他脑门,到底没舍得说什么。还能怎么办,自己纵容出来的,宠着吧。   扶苏又吃了颗糖,兴致勃勃地说:   “阿父,我发现还是当邪神赚到的信仰比较多。我昨晚吓唬他们一下,他们给我提供的功德比我辛苦实现两个月的愿望多了好多倍呢。”   秦政有些头疼:   “你还是老实一点吧,小心引来主角替天行道。”   扶苏很无辜:   “我只是吓唬人而已,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而且我本来就在和‘主角’对着干,拿着反派身份,做点反派的事情怎么了?”   秦政劝说:   “吓唬得来的信仰不长久,等你离开了此界,他们慢慢就淡忘你了。”   扶苏被说服了:   “好吧,我会努力经营许愿事业的。”   过了一段时间,信誓旦旦“孤只是吓唬了他们一下,应该没什么事”的扶苏听说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始皇帝转告他们:   “赵王被神罚的事情传遍了七国,如今许多赵人都逃往别国了。他们担忧上天会降下灾祸,觉得待在赵国非常危险。”   除了有家底的百姓跑了不少之外,还有就是赵国边境的庶民也跑了。剩下没跑的都是跑不掉的,很多邯郸城内的贵族都悄悄转移了一部分资产出去。   扶苏无辜地吃了一颗糖:   “不关我事,是邪神干的,我是掌管许愿的好神明。”   秦政:……   始皇帝:……   大公子:……   ————————!!————————   太子:在许愿神和邪神两个马甲里灵活切换,随用随取   大家国庆快乐[撒花] 第620章 月亮要掉了:古有杞人忧天,今有赵人忧月   作为一个合格的邪神,当然是选择趁他病要他命。但是邪神又不能经常出现掉自己的逼格,于是扶苏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这天晚上,血月再次出现。   但是只有赵国人能看见血月,其他人眼里月亮是正常颜色的。   于是赵国人担惊受怕,一整夜都不敢合眼。其他六国的庶民该吃吃该睡睡,根本不受影响。   六国甚至都不知道赵国出现血月的事情,他们觉得昨晚非常正常,就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夜晚。   最先察觉异常的甚至都不是居住在赵国边境的他国之人,而是六国的官吏。   因为赵国贵族经过两个月的跑路,跑路速度已经慢慢没那么快了、每日跑路的人数也没那么频繁。尤其是最近,都没什么赵国人再离开赵国,大家还以为上次血月的影响过去了。   结果今日一大早不知怎么的,又有大量赵国人一窝蜂地往外跑。这次连很多大贵族都坐不住了,把家中得意的子侄都送了出去,生怕留在赵国出事。   虽然他们可能并不准备真的离开赵国,而只是准备等赵国事态平息之后再把孩子接回来。但光是这个行为,就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赵国国内出了大乱子!   各国探子开始努力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就听说昨夜血月又出现了。   六国之人十分震惊:   “有这回事?我们昨晚月亮好好的啊!”   赵国人更害怕了:   “天罚!这就是天罚!赵王不仁!是赵王惹怒了上天!”   处在邯郸的赵千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哪怕他拿出再多的后世科技也没用。邯郸贵族联手想将他赶下王位,迎贤德的公子嘉上位。   但赵千毕竟还身怀气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赶下台的?   很快,带头搞事的宗室长辈就突然中风病倒,嘴歪眼斜。别说起身活动了,竟是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贵族们结伴去探望他,就听他哆哆嗦嗦地用含混的声音念叨着一个词——   “妖孽……妖孽……”   他在谴责赵千是妖孽,他会害了整个赵国。   贵族们不禁露出悲伤之态。   他们哪里不知道赵千是个妖孽?从赵王迁突然性格大变起,他们就意识到了。   但之前穿越者赵千可以给他们带来利益,而且有人偷偷去联络大巫想做法把赵千给收拾了,却总是受阻。不是自己突然有事去不了,就是派出去的下仆遇到意外断手断脚。   自那之后,很多聪明人就知道不能对付赵千了,这人很邪门。最好是表面奉承着他,至于背地里,当然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了。   这次的闹事没人提醒这位宗室长辈,都在等着看对方会不会也受影响。哪想到妖孽赵千这次下手这么狠,不由纷纷庆幸起来,还好自己没出头。   气运也不想做得这么明显的。   这次贵族铁了心要送赵千下台,没有智能的气运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护住男主的王位。它只能用简单粗暴的办法,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这招一出,赵国朝堂果然消停了。   最主要的还是,血月第二夜没有再次出现。没出现就是没问题,大家稍稍放下心来,决定再拖一拖。   毕竟也没人肯当那个出头鸟了。   始皇帝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好些天后了,秦都距离赵国边境不算近,没办法第一时间得知事情经过。   陛下也是看到奏报才知道,自称好神明的某个家伙又背地里搞事了。晚间某对父子来蹭饭的时候,他故意提起此事,还问扶苏怎么不当好神明了。   扶苏正等着阿父给他剥虾,别人剥的他还不爱吃。听到这话扭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眸沉静剔透,浮现浅浅的疑惑。   他好像在问“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什么问题吗”。神明大人一向任性,想法一会儿一变,比最喜怒无常的帝王还要喜怒无常,是经典的“披着仁君皮的暴君”。   始皇帝对上他的眼眸,竟也语塞了。   没法子,只能去问秦政:   “你儿子一直这样吗?”   秦政把虾肉放在儿子的小碟里,盯着他不许蘸太多酱汁。酱汁太咸,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有点味道就行了。   闻言头也不抬地回复:   “以前不这样,如今越发任性了。都是其他始皇帝宠的,朕也没有办法。”   陛下来了点兴致,便问起其他同位体的事情来。他还没仔细问过这个,对这些非常好奇。   秦政并不饿,干脆就不吃了。一边照顾娇气的儿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始皇帝的询问。   陛下这才知道死后生活居然这么多姿多彩,见他们都有自己的表字代号,思索片刻以后,决定也给自己取一个。   秦政愿闻其详。   陛下说:   “不是有个秦王还有个秦帝?那朕就是秦皇了。”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把“朕”这个自称也一并拿去用了,不再用“寡人”。   秦政:……   他就不该有什么期待。   所有秦始皇帝同位体的起名能力大概都用尽在扶苏和阴嫚身上了,其他孩子的名字起得都过于直白难听,实在指望不了什么。   秦皇陛下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其实朕觉得秦帝挺好的,但被人占了。朕之前没定过‘始皇帝’这个尊号,倒是无所谓只用‘皇’或‘帝’一字。之前都称的是秦帝,一时改作秦皇还有些不太习惯。不过改了也好,重活一世算是除旧迎新的新气象了。”   秦政只能表示:   “阁下高兴就好。”   大公子积极开口展示存在感:   “那我呢?父亲提前为我取个表字吧?”   这可难倒了秦皇陛下。   前世他就没给儿子取表字,有些位面的始皇帝陛下是不取这没用玩意儿的,又用不上。重生前每天焦头烂额的,哪有心情折腾这些华而不实的。   如今见儿子满脸期待,陛下只好努力思考,苦思冥想,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到什么好听又寓意不错还不会和人撞名的表字。   面对宝贝儿子期待的小眼神。   陛下选择外包:   “让神明赐你一个表字。”   沉迷吃虾突然被cue的扶苏歪了歪头:   “我吗?我取名废。”   秦政连忙制止了秦皇的作死,真让阿苏取了,大公子能气一辈子。毕竟大公子又不像家里其他小崽子那么好糊弄,他还是很有品味的。   最后还是父亲大人扛起了所有:   “地府中公子扶苏多用以桑为后缀的表字,如元桑、龙桑、云桑,还有朕之太子梓桑也是。大公子不如就叫……”   神明即刻抢答:   “季桑!”   伯仲叔季,老大老二老三老小,大公子现在就是老小,叫这个正合适。   大公子缓缓瞪大了眼睛:   “不行——”   凭什么他就是老小了?那万一以后还有比他小的呢?季要是代表老四他也就认了,偏偏是代表的老小。   可恶。   秦皇看了一眼儿子,虽然觉得这个称呼挺好的,但是儿子不喜欢,他也只能遗憾地选择了放弃。   “换一个吧。”   扶苏夹起一颗虾继续吃,不吭声了。他就是心血来潮捣个乱,能不能成功并不太在意,只关心阿父会不会为了给弟弟起名忽略了他。   扶苏扒拉了一下父亲的袖子。   秦政低头一看,虾吃完了,认命地继续给他剥。秦皇没眼看,干脆眼神也不往这里瞟了,不然总有一种自己也被逆子爬上了头顶的错觉。   秦皇陛下哪里懂主人亲手投喂小猫咪的快乐。   陛下只会问儿子:   “你自己喜欢哪个,挑个喜欢的。”   这样,如果选出来的不好听,也怪不了当爹的。毕竟是自己选的,必须受着。   大公子便开始努力思索起来。   思索了好几天也没挑出个觉得不错的,人还没成年有孩子呢,先体会到了给孩子起名有多痛苦。   大公子没忍住跑去问他爹:   “父亲,你当初是怎么给我起名的?”   秦皇一边批竹简奏章一边应付:   “章台宫里有棵桑树长得高大茂盛,朕看着不错,想着你以后要是能和它一样茁壮长大就好了,便想给你叫秦桑。”   大公子又问:   “那为什么没叫桑,改叫扶苏了呢?”   秦皇换了一卷继续批,效率极高:   “取个单字名容易重名,朕去宗室里问了一圈,发现叫秦桑的有好几个。朕的长子怎么能和人重名?就换成扶苏了,他们也说扶苏好听。”   大公子:……   理由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大公子不信邪,又问起弟弟的名字:   “阿高难道不会重名?还有将闾、荣禄他们,又是怎么取的?”   秦皇陛下大概是最有耐心的陛下之二了,另一个是秦御陛下。被儿子烦了半天一点都没有翻脸,居然还在回答问题。   “阿高是他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一个,朕见他母亲是姬妾里个头最矮的,怕他以后也长成兄弟里最矮的。便给他取名叫高,好勉励他快快长高。朕是秦王,朕说的肯定能成真,他如今不就很高?”   “重名这个你倒是提醒朕了。”   陛下忽然放下了毛笔,不悦地皱眉:   “宦官赵高怎么能和公子一个名?让他去把名改了。”   就算是赵国宗室远支也不行。   大公子觉得没那个必要:   “他都被御伯丢去修长城了,叫什么也没什么要紧的。父亲若是不喜,就让人直接喊他赵,夺了他的姓氏、令他以氏为名便是。”   秦皇便这么命令下去了。   大秦其实没那么严格的避讳制度,后世王朝喜欢搞这个。但也不是不能搞,单独让赵高避一下二公子的讳也不算折辱他。   大公子又缠着父亲说了说其他弟弟妹妹的名字,弟弟的名字大多都是随便起的,没比他这个好到哪里去。但是妹妹的名字取得却很精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大公子:?   大公子觉得自己吃亏了。   他扭头去找了神明,想跟梓桑聊一聊这个问题,报团取暖。   扶苏正搓他的糖豆呢,最近又多了一波负面信仰,糖豆搓起来非常轻松。精心捏了一个赵国鸷鸟图腾的模样,再一口咬掉它的脑袋,就能快乐一整天。   大公子看得眼热,立刻让膳房也去做鸷鸟形状的糕点来给他吃。膳房擦着汗答应了,虽然觉得这么冒犯神兽不太合适,但实在不敢违抗公子的命令。   大公子坐到扶苏对面:   “兄长。”   扶苏看了他一眼,继续沉迷吃糖。   大公子已经很懂该怎么和神明聊天了,他只需要自说自话,神明自然会挑感兴趣的话题参与。如果都不感兴趣,就会让他闭嘴不要吵。   大公子滔滔不绝地说了他和弟弟妹妹的名字由来,然后期待地看着神明,希望得到共鸣。   神明慢吞吞吃完了鸷鸟糖果。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大公子依然满脸都写着期待。   神明终于决定大发慈悲地满足他:   “我的名字,是父亲特意取的,花了很多心思。”   大公子:?   扶苏有一点点小得意:   “阿父说,我出生的时候吕不韦还如日中天,商业版图在秦国境内扩张。阿父觉得这样不妥,若不对这些商人加以抑制,迟早会伤了农桑国本。”   大公子:所以?   扶苏矜持地瞥了一眼傻弟弟:   “为表达思想抱负,叫我也成为像他一样合格的君王,他便取桑之一字为我作名。桑有高大繁茂之意,既是对我未来志向的期许,也是对我未来健康的期许。”   大公子:……为什么别人的爹取个名字能想出那么多理由来,而我爹连敷衍我说点好听话都不说?   扶苏还在得意:   “但阿父还是觉得直接叫桑过于直白了,不够文雅好听。而且先祖都是单字名,他要给我取个双字的,与众不同,最后就叫了扶苏。”   大公子听不下去了:   “王叔成蟜是双字名,祖父异人也是双字名,烈祖父渠梁也是双字名,还有……”   秦政及时赶来打断了他:   “季桑,把这个给你父亲送去。”   他给大公子塞了几本太子以前写的国运论和经济战,够他们父子琢磨很多天了。   大公子破防了:   “我不叫季桑,我还没想好表字。”   秦政顺势承诺道:   “以后不这么喊你了,你快些去取好了表字来,好替换这个称呼。”   大公子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拿着书走了,留下不太高兴的神明殿下。   秦政坐到儿子身边:   “不必理会他,阿父帮你做糖果。”   扶苏抿起唇:   “嗯。”   秦政略松一口气。   什么双字名与众不同,那是他拿出来忽悠儿子的。   儿子小时候追问他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个名字,他又不能说是随便起的,就只能编一大堆理由糊弄小孩。这样小孩才会觉得父亲特别爱自己,特别重视自己,然后从小就在幸福和爱中长大。   秦政自己都快不记得编了到底多少个说得通说不通的理由了,没想到扶苏还记得。明知道有些逻辑是说不通的,还拿出来和弟弟分享,被弟弟拆了台。   幸好他一直有留神识在儿子身上,才能及时赶回来岔开话题。   大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多,以及说话不够圆滑。明明都发现御帝陛下是在糊弄兄长,还偏要拆穿,和云桑一个德性。   不过也不能怪小少年。谁让梓桑先不顾场合秀优越感的。别人来找他诉苦,他配合着附和两句也就完了,还非要在这个时候秀个不停。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下次弟弟说什么你应着就是了,不要和他唱反调。”   扶苏埋头吃糖不回答。   秦政问他听见没有,他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等下次弟弟跑来和他聊天的时候,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放心,这次不跟你炫耀阿父为了给我取表字废了多少心血。毕竟你比较可怜,你的表字都是自己取的。”   大公子:…………   秦政默默没收了儿子的全部糖果,作为惩罚。他怀疑秦梓桑在故意和他作对,而且掌握了证据。   秦梓桑到现在还没被打死,每一个溺爱过他的陛下都有责任。   秦政很担心大公子亲爹来兴师问罪,好在大公子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他可不像某个小肚鸡肠的太子,遇到屁大点事都要去找父亲告状。   而且秦皇陛下最近还挺忙的。   赵国人有不少逃来了秦国,这部分是打算定居的。   像是不准备定居的那些,根本就不会来秦国找罪受。短暂居住为什么不去对待贵族更友好、律法更宽松的其他几国?   至于长期定居为什么不选那边,原因也很简单,到底哪里更安全,不傻的人都心里门清。   秦国只是律法相对严苛,又不是对贵族特别不友好,贵族还是有特权的。出去旅游可以去治安一般的地方,长期居住谁乐意天天提心吊胆呢?   换地方定居本来就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以前住在赵国,虽然赵国的治安也就那样吧,可他们是地头蛇啊。谁怕治安不好,地头蛇都不会怕,只有外来人和庶民害怕的道理。   秦皇陛下为了安置这些相对来说不那么服管教的赵国贵族,不得不多花点心力。幸好里头没有和陛下幼时结过仇的贵族,不然还得收拾一下,更费事。   陛下忙得没空去管孩子们之间的小拌嘴,抽空给大公子送了一些他喜欢的东西,就又忙去了。   倒是秦梓桑,不太高兴。   神明大人看着进账越来越少的信仰:   “为什么,他们不害怕了?”   秦政看了一眼列表:   “过去也快一个月了,你上次血月降临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他们可能觉得事情已经结束,或者发现了血月只是吓人,其实对他们没有影响。”   扶苏想了想:   “今晚月圆之夜,再来一次。”   秦政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再来个和之前一样的血月。或者这次在伸出神手,又吓唬他们一通。   但他显然低估了儿子的恶趣味程度。   血月第三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总觉得它比前两次更大了,血月的颜色也更诡谲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   “孩子他娘,你有没有觉得月亮变大了?”   孩子娘犹豫了一下:   “和上次比起来,记不太清了。但是这月亮比昨天的大上了一圈,难道是月圆时看着显大?”   身边的小孩子童言无忌:   “爹!娘!月亮在靠近我们!”   两个大人悚然一惊。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离他们那么远,所以才那么小。若是它开始靠近人间了,确实有可能会变大。   所以月亮变大是因为它在接近大地吗?   赵国朝堂上因为这件事吵成了一团,负责观星的官员言之凿凿地声称月亮就是大了一圈,非常明显。其他人都半信半疑,因为没有直观对比,他们比不出来。   有人认为:   “就算月亮变大了,也没什么。月亮大小一直在变,有时候圆月看着要大些,有时候圆月看着要小些。”   这是正常的天文现象了。   星官仍旧忧心忡忡:   “可若是下次再变大呢?你们莫非忘了血月第一次出现时的神手?”   血月已经证实肯定和神鬼有关,那么它的一切变化都得重视。这群坚称变大不是什么大问题的人,只是在掩耳盗铃罢了。   他们能自欺欺人一次,总不能次次都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这次月亮又大了一圈,颜色也又诡异了一点。   每个月的月圆,血月都会出现,也都会变大。赵国各地都在流传月亮将要掉下来的传闻,所有人深信不疑。   吓得边境的庶民纷纷拖家带口地逃窜前往别国,或者整日祈祷别国的军队打进来,让他们变成其他国家的子民。   春秋战国时期,各国边境频繁进行城池所有权的交换。住在这里的庶民早就习惯了自己今日是赵人,明日是秦人,后日又是燕人。   具体是哪国人,一般看祖上怎么说。   父母说自己是哪国的自己就是哪国的,父母也是听祖父母说的,祖父母是听曾祖父母说的。   也有人传着传着就忘了故国,比如蔡国灭亡之后,蔡国人一开始还记得自己是蔡国的。过个几代就忘了,开始认同自己是韩人魏人楚人,以前的故国已经不重要了。   赵国边境的黎庶心想,他们以后也可以是秦人燕人魏人齐人,只要血月不再追着他们出现。   奇异的是当他们拿到了别国的身份户籍之后,下一个圆月居然真的见不到血月了。   庶民喜极而泣:   “神放过了我们!是赵国!是赵国得罪了天神!赵国将要受到月亮砸落的惩罚!”   古有杞人忧天,是杞国连年遭受非常可怕的灾祸,才让他们怀疑天将要塌了,被后世误作为嘲讽之词。   今有赵人忧月,却没人嘲笑他们这是瞎担心。毕竟赵国的遭遇大家都心知肚明,别说赵人了,他们赵国周围的国家也怕啊。   罪魁祸首秦扶苏正在开心地数他的信仰之力进账了多少。   秦政又拿旧话题调侃他:   “无辜的好神明,你最近又在干什么坏事?”   扶苏“唔”了一声:   “最近切换了邪神人格,是他自己冒出来的,我也控制不住。”   太子殿下总有新鲜的借口。   ————————!!————————   [星星眼]好喜欢写大秦的位面,就是写多了容易灵感枯竭。   我回去研究一下秦国各代的历史,看看能不能往前挑春秋战国写阿苏和阿父去祸害先祖(不是) 第621章 扩散:赵王带着诅咒跑去别国,血月扩散了   在扶苏每个月搞事情的时候,大秦也没闲着。虽然因为收容跑来的赵人耽误了点功夫,但仗还在继续打。   其他位面的始皇帝都着急灭赵,打起仗来讲究一个效率。到了秦皇这里,他已经不急了,赵国这样子迟早能灭,一口气给它灭了反而便宜它。   陛下认为,不如趁着赵国乱起来的时机多积攒点粮草一类的。赵国就慢慢打,一点点蚕食,等赵王室彻底失去人心再灭了它。   这样不用担心赵人复国。   别说复国了,现在跑出去的赵人根本就不想回赵国。在不确定神罚放过了赵国之前,他们是不会考虑回国的。   甚至有极端派认为,赵国如果覆灭了,说不定神罚就结束了。万一复国,神罚又出现怎么办?复国不会惹得神明更加震怒,降下更恐怖的神罚吗?   不少赵国贵族如今在积极寻求对外发展,想看看能不能去其他国家捞个官当。   东周时期人才流动大,去别国谋生和定居属于常规操作。虽然以前跑出去的基本都是在本国看不到什么上升空间,想去其他国家大展拳脚的那种。   不过现在的赵国,严格算起来也是让他们看不到什么发展空间的那类。很多贵族并不留恋,顶多有点遗憾自己家族在赵国多年积攒的权势消失了,去了外面要重新奋斗。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赵国贵族跑路了大半。   仅剩的那些不是还在和别国洽谈待遇,想等谈妥了再走。就是还心存侥幸,想等一个奇迹。   赵国宗室积极地四处联络忠义之士,希望大家能团结起来,想办法解决掉妖孽赵千。只要赵千死了,赵国就还有救,他们也不用出去当丧家之犬。   他们不断奔走,还真拉拢了一小批不甘心放弃当前优势的人。   然后……   这次领头的人倒是没出什么状况,他们想推举的赵嘉出事了。   赵千非常恼怒赵嘉这个便宜大哥的存在,觉得都是因为有对方,赵国臣子才这么不安分,整天想着拉他下马换赵嘉继位。   既然如此,那赵嘉就去死吧!   在男主气运的影响下,倒霉的前太子赵嘉很快就猝死在家中了。有志之士想要效忠的君主没了,一下子傻了眼。   如果还想继续搞事,就得先推举出一个能服众的新赵王代替赵千。可是赵嘉死后其他人很难说谁更合适,大家都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压根就没人敢接这个重任了。万一下一个领袖也和赵嘉一样突然就死了呢?   赵嘉可什么都没做,也没怎么掺和他们的小聚会。是他们单方面决定要推赵嘉上去看看能不能平息神怒,就这样都要被妖孽弄死。   想到这里,立刻就有宗室退出了:   “在下不行的,在下觉得赵国还是太危险了,诸位,告辞了!”   生怕不直接当面说要退出,会被这群人私底下背着他协商好推他上去当赵王,这人干脆一点余地没给同伴们留。不仅退出了组织,还说走就走,很快就收拾包袱跑路去了其他国家。   像他这么干的宗室子弟不少,毕竟谁也不想当第二个赵嘉。   最后一批想兴国的赵国宗室跑了,没有宗室牵头,其他贵族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国越来越烂,无力回天。   他们现在唯一能期待的,就是神罚哪天把赵千这妖孽直接弄死。妖孽一死,赵国说不定就时来运转了。   但他们还没等到月亮彻底掉下来,就频繁收到了各地的奏报。   一会儿说这座城投降了秦国,城中赵人已经成为秦人了。一会儿说那郡太守带着整个郡脱离了赵国,目前正在观望投靠哪家。   赵国倒霉,各国都出手前来分一杯羹。即便因为秦国有火药不敢和秦军正面起冲突,也不妨碍他们离远一些抢其他地盘。   秦人也不拦着。   抢就抢吧,反正以后都是大秦领土。现在他们耗费兵力去抢地盘,回头秦国打过来的时候他们的抵抗力度就更低了。   扶苏仍然在持之以恒地进行他的月亮掉下来恐吓,现在月亮已经有之前的数倍大了,看上去非常具有压迫感。   本来没这么大,按照之前的扩大速度,要变得那么大,得需要很多个月。   扶苏一算日子,那不行。那样的话耗时太久了,大秦打个赵国不需要那么久。   他回去琢磨了一下,悄悄把血月“下降”的速度加快了。所以它后面每次都比前一次变大很多,不再按照一个等比例的速度变大,而是指数级变大。   这种天体巨物的压迫感还是相当恐怖的。   大公子凑过来问道:   “所以现在血月已经变成多大了?给我也看看。”   秦皇看向他:   “你不要总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这有什么好看的,万一被吓到了呢?   但大公子就是想看。   扶苏满足了他,当天晚上在他眉心一点,他眼中的月亮就被幻象中的假月亮给替代了。   大公子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可能会看到一个巨大的红月亮摆在半空中。然而当真看到的时候,他还是被惊住了。   “怎么这么大?!”   他以为的月亮大小,是正常月亮从挂在天边的皮球大变成像高速公路上远远看见的高高举起的广告牌那么大。   但扶苏已经把血月变到了快占据半个天空的夸张程度了。一睁眼就是恁大个月亮压在眼前,压迫感可不是说着玩的。   大公子都能肉眼看清楚月球表面大大小小的各种陨石坑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秦皇扶住了儿子的肩膀:   “是不是被吓到了?朕都跟你说了,没事不要看这种东西。”   老父亲碎碎念了一会儿,大公子老实听着没有还嘴。悄悄拉住父亲的袖子晃了晃,秦皇就不再说他了。   陛下用手捂住儿子的眼睛:   “给他变回来吧。”   大公子乖乖不动弹,嘴上却说不要:   “还挺好玩的,我再看一会儿。”   他透过父亲指间的缝隙悄悄看着,感觉不是直面就好很多。看过瘾了才喊了一声父亲,陛下便示意扶苏给他把幻觉关了。   眼睛看到的东西变回正常之后,大公子非常兴奋。跟在父亲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说自己在月亮上都看见了什么。   他还扭头问扶苏:   “兄长,月亮为什么看上去有很多凹坑呢?”   扶苏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回:   “星星砸的。”   大公子惊讶地瞪大眼睛:   “星星会砸月亮吗?”   扶苏就不回他了,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他往阿父身上一靠,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借此逃避和话痨交流。   秦政只好替儿子回答问题,给好学的小少年说了说天文知识。大公子听得入神,宇宙是如此迷人,他听着那些天体知识感觉和神迹也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秦皇也悄悄竖起了耳朵跟着听。   等大公子被催着去睡觉了,陛下才矜持地表示,自己也想看一眼那个血月变到多大了。   他本来也没那么好奇,实在是儿子被吓到之后跟他说了太多,大月亮被形容成了值得一观的奇景,搞得他也想亲眼看看了。   别说是他,其实很多贵族和庶民也很好奇呢。反正是赵国的神罚又不是他们国家的,好奇一下也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   不过庶民也只能想想了,倒是贵族,有好事者找了画师和见过血月变大的赵国人,想让他们复刻一下给自己瞧瞧。   甚至还有人想着,要是进入赵国地界就能看见的话,那样就好了。可惜光进去看不见,还得拿到赵国的身份户籍,那样也太麻烦了,还是看看画像算了。   最好奇的要数前线和赵军作战的将士们。   他们天天听着新收编的庶民惊恐地谈论血月之事,自己明明就待在赵国境内,偏偏什么都看不见,简直抓心挠肝。   这搞得跟围城似的。   城里的人疯狂想出去,城外的人疯狂想进来看一眼再出去。   秦政给好奇心和儿子一样旺盛的秦皇开了一次幻觉,让对方看血月看了个够。秦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许久,点了点头,很满意这个效果。   就该给赵人看这种东西,吓不死他们。   次日陛下送来一个画师给扶苏:   “你给他开权限,让他能看到血月。朕准备命他把血月降临的场景制成画作,好流传下去警示后人。”   政治生物当然是第一反应想到可以怎么充分利用血月的剩余价值了。   第一,可以把画作和文字记载流传下去。警告后世子孙不要为所欲为,小心自家也引来如此恐怖的神罚。希望他们看到画作之后能学会好好治理国家,不要将祖宗心血付之东流。   第二,可以复刻很多份传播出去,打击赵国的威信。虽然现在很多人都知道赵国的血月非常吓人,但对具体有多吓人是没有概念的。给他们看看画作,他们就知道了,以后会对“赵国真的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这一点深信不疑。   第三,可以制作成壁画长久的保留下来。这样就算画作损毁了,后世人仍旧可以看到赵人的黑历史。他就是要把赵国钉在耻辱柱上,让赵国遗臭万年。   陛下满意地说:   “如此,以后应该彻底没人想给嬴赵复国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可行。   扶苏趴在父亲肩头目光澄澈地看着秦皇陛下,秦皇对上他的视线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段是不是有点缺德了,好像会带坏小孩子。   但陛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被秦梓桑的目光pua了。   这人惯会用这种仿佛新生儿一般剔透单纯的眼神看着别人,显得好像他自己是多无辜的一片白纸,其实干起缺德事来他才是最顺手的。   秦皇忽略了他的眼神:   “如此奇景,朕一定要在地宫里复刻一番。就让他们画在甬道中,以后出入时众人都能看见赵国的窘态。”   扶苏想了想:   “可以,赵国先王应该会被气活。”   随着血月越来越大,从占据半边天空变成占据三分之二那么大的天空,本来麻木的庶民们也终于受不了了。   他们要逃!他们要逃去其他地方!   就当遇到天灾逃荒了,这会儿可不是故土难离的时候。眼看着再有几次血月就要彻底砸落在地上,那样他们岂不是都要被压死不可?   每个月血月都会出现一次,如果现在不逃,之后想逃时间可能都不够了。因为很多庶民都处在赵国腹地,想要靠着双腿跑出赵国的范围,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庶民们并不清楚赵国的国土已经沦陷大半了,其实他们这会儿往边境跑,要不了多久就能走出赵国范围。   他们只一味地埋头苦跑。   有更多赵人则是之前还没来得及跑,待在家里就稀里糊涂从赵人变成秦人了。秦国军队打进来占领了赵国城池,就开始着手编制户籍,把他们都录入成了秦人。   这群秦军非常狡猾,他们故意每次都卡在血月降临的时候出发去通知这些赵人,把代表他们秦国国民身份的照身帖送过去。   这样赵人就会上一秒还看到骇人的血月,下一秒不情不愿接过照身帖,血月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月亮挂在天边。   谁懂这种救赎敢?   这一下,赵人就忘了秦赵世仇,忘了多年前长平之战几乎家家都有男丁死在秦将手中,忘了自己以前对秦人是多么怨恨。   这招还是大公子想出来的。   大公子每天就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么帮父亲收拢赵人的民心。   可能是在秦梓桑身边熏陶久了,学会了很多小花招。秦政看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还特意拿出了《始皇帝传》,这本扶苏给阿父写的传记里掺杂了大量太子本人的骚操作,是很好的学习模版。   总之,现在的赵人都巴不得自己赶紧成为其他国家的人。秦人也好燕人也罢,能救命就行。   他们现在精神受到的刺激比较大,一旦摆脱危险,吊桥效应就能让他们对救自己于水火的存在产生极大的好感。   一时间,被收编的赵人配合无比。秦律之类的推行起来格外顺利,几乎没有波折。   这一方面是赵人怕闹起来被收回秦国户籍,又要回去面对血月,所以不敢闹。另一方面也是赵人已经心力交瘁,没力气闹了。   最起码也得先老实这么一阵子,等以后确定安全了再闹腾。前有狼(血月)后有虎(秦国军队),是条龙那也得盘着啊!   为了杀鸡儆猴,秦军还会特意放任一两个没脑子闹得欢的在那边折腾。然后收回他们的户籍,把他们打回成赵人。   其他赵人眼睁睁见证了这人是怎么嚣张得意了大半个月,结果在下一个月圆又重新被血月找上,惊恐地四处奔跑嚎叫。   这个场面本身就足够吓人了,让一向老实的庶民更加老实。   更吓人的是秦人第二天拒绝了再次收编这个赵人,对方身处秦地兼原本的赵国腹地,拿不到秦国的户籍又跑不出赵国范围。想自救就得往其他国家的领土跑,还不知道能不能在血月彻底砸落之前跑得到地方并取得新户籍。   原本心里还有点小九九的赵人全老实了。   这样的月亮,穿越者赵千也是怕的。   赵千一开始还硬挺着,想着自己是穿越主角,自己应该有主角光环。这可能只是某个反派在酝酿阴谋(扶苏表示确实是),自己总会有办法应对。   可等月亮大到占据天空一半,赵千还是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金手指——他的气运快被扶苏薅秃了哪里还凝得出什么金手指来——他就淡定不下去了。   赵千开始收拾东西跑路。   扶苏想了想,故意没有阻拦。跑吧,最好跑去楚国,这样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血月带去楚国了。   正愁没有借口扩散血月呢。   要是血月一直在赵国,赵国覆灭后血月就得消失了。他要找个新的借口才能继续用血月帮大秦谋利,很麻烦的。   幸好赵千自己跑了,这样他往哪儿跑,血月就往哪儿扩散,很合理。其他国家要恨只能恨赵千,毕竟是赵千把血月带来的。   邪神大人兴致勃勃地和父亲说起他的计划,他说他准备引诱赵千去楚国。   剩下的魏国燕国齐国都不足为虑,就数楚人最不安分,灭国后给秦国造成的麻烦也最多。把楚人也搞得不敢复国,对大秦来说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秦政听儿子说完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楚国人状态比较奇怪,分明是一团散沙,偏又十分团结。如今以血月令他们不能复国,应该可以对他们造成比较大的影响。”   不能打着楚国的名号复国,就得被迫分裂了。楚国贵族本来就分裂,现在扯开了遮羞布彻底分裂成一个个,就很难拉到其他楚人的支持了。   比方说项羽,他一开始是尊熊氏宗亲为楚王。假装做人家的下属,对外宣称自己是要反秦复楚的。   于是靠着这个口号和项氏的名声,吸引来了很多士兵和人才投靠。等自己壮大起来之后,再踢开楚王自己称王称霸,不装了。   可要是他一开始就因为不能给楚国复国,而选择以项为尊号,告诉大家他要建立的是个项国,你再看呢?   绝对不会有那么多楚人和大才投奔他,替他鞍前马后。不然陈胜吴广干嘛要打着项氏和扶苏的旗号反秦复楚,不就是想借用其他国家的名头忽悠旧人附庸过来么。   项氏不以楚国为名起事,其他楚国贵族难以服他。很多人就也跟着自己起事了,建立自己的国家。   那他们就不是理所当然的盟友,不会天然站在同盟立场,而是彼此的竞争对手。想要结盟还得先互相接触一下,看看利益分配能不能谈得拢。   秦政觉得他们很可笑。   那些秦末诸侯压根就没几个是想真复国的,却都打着复国的旗号把秦国斥为无道的暴秦。   结果一个两个放任六国王族之后被其他诸侯杀红眼了干掉,自己美滋滋当封王,拥立刘邦上位。   哦,这个时候又不提什么复国了。   秦政搜寻了一下赵千的位置:   “他如今准备往齐国去。”   齐国富庶,适合他继续搞科研。齐王还是个看起来好糊弄的草包,不像楚国情况复杂,赵千去了之后可能根本混不出头。   选择目的地的时候,赵千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哪个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   可惜秦国不会让他如意。   赵千刚进齐国地界,齐国区域晚上的月亮颜色就变红了。虽然不像赵人那般占据半边天空,但光是月亮变色也挺吓人的。   齐王被惊得直接从美人乡里出来了:   “怎么回事?寡人最近也没干什么啊!”   苍天啊,神罚怎么蔓延到齐国了?   齐国上下惶惶不安。   更惶恐的是被赵千踏入的区域,那里可不仅仅是月亮变红了,那里直接出现了现阶段的血月版本。   天一黑,齐地庶民惊恐地发现半空中有一轮巨大的红色月亮挂在那里。那都不能算是挂着了,那简直就是摆着,随时可能掉下来。   当地长官六神无主,只能遣人去维持城中的秩序,至少不让庶民起暴乱。下头各村的村人也各自齐聚,想待在一块儿商量对策,请族老等人做决断。   结果可能是赵千倒霉吧,他借宿的村子里村民比较激进。   他们凑在一块儿商量之后认定是最近逃来齐地的赵人太多,神明是觉得他们齐国包庇赵人,才会降下血月。所以只要把赵人赶走,应该就可以恢复正常。   恰好,今天村子里来了几个赵人投宿。   村民们拿上农具围堵过来,要连夜将赵千一行人赶出村子。动手间有赵人说漏嘴,暴露了赵千就是赵王。   这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肯定是赵王的到来导致的血月降临啊!   赵千被连夜扭送去了城门外,城中的长官开门出来确认了一下。确认过后马不停蹄地安排人手把赵王送出齐国地界,可不敢留他继续在齐地待着。   后半夜赵千被丢出去了,齐国就恢复正常了。各地的齐人看着颜色重新变白的月亮喜极而泣,但心里仍旧有些惶恐,担忧这是否就是神罚降临的前兆。   直到赵王曾经偷偷潜入齐地的消息传播开来,齐人才恍然。不是齐国有问题,是赵王有问题,只要把赵王赶走就没事了。   赵千想借齐国翻身的计划彻底流产。   接下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往南走去了魏国,又被魏人追杀。   没有气运保护的他没办法保证自己活着逃过追杀,还是秦政帮了他一把。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还没有充分榨干他的剩余价值呢。   在陛下的保驾护航下,赵千最终还是被追赶进了楚国地界。   这下楚人就拿他没办法了,因为楚国地形复杂,山林很多。赵千只要躲进山里,楚人几乎不可能把他揪出来送走。   扶苏开心地细数后续计划:   “先把楚国月亮变红,红上个七天吧。这次就不把巨大月亮单独放出来了,只维持普通大小。”   之前是为了让齐人能尽快找到赵千,所以赵千在哪儿,哪里就不顾现在不是月圆,直接出现巨大血月。   现在可不能叫楚人找到赵千,自然不好用大月亮指引。那就回归正常,先来个七天的红月警告。   “七天后他们还是没把赵千送走,神明就默认楚国这是要包庇赵千了。所以从下一个圆月开始,血月无缝衔接也开始出现在楚国。”   “不过不能一上来就这么大,陛下暂时不准备攻打楚国。就跟赵国那样,先从小月亮开始,一点一点变大,再来一回。”   说完,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阿父觉得呢?”   秦政觉得很是不错:   “好,就这样。”   ————————!!————————   楚人:你不要过来啊!!! 第622章 不当老小当老大:泰,大之极也,秦泰桑就是最大的扶苏   扶苏说到做到,当真让楚国连续出了七天的血月。   楚国人起初非常惶恐,他们已经听说过齐国和魏国的经历了。不过好在只是月亮颜色变了,没有传说中的巨大月亮,就还好。   楚人开始疯狂搜索赵千的足迹,但一连七天什么都没找到。   幸运的是这七天里月亮也没什么变化,这让楚人觉得心里很是安慰。他们只是被赵国牵连的,只要把赵王赶走,月亮就会恢复正常了,不用担心。   有些人甚至都开始松懈下去。   神明大概只是想通过这种办法催促他们不要收留赵王,未必真的会因为赵王的存在对他们做点什么。   他们这不是认真找了嘛?没找到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要态度摆出来,神明会理解他们的。至于实在找不到,月神应该也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处罚他们。   这样的想法在第八天血月消失后,越发得到了印证。   看吧,血月消失了,说明赵王已经被赶走了。他们花了七天才把赵王赶走,神明也没有降下什么惩罚,说明祂就是很仁慈的。   楚人恢复了正常的劳作,该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都姿态放松。就这样过去了十来天的时间,这日月圆之夜,一切突然就变了。   “月亮怎么又变红了?!”   有人惊呼出声,这怎么还梅开二度呢?   “定是那赵王又回来了!他怎么阴魂不散!他为什么非要来楚国!”   众人恨得咬牙切齿。   赵王有病吧,不好好在他的赵国待着,没事乱跑什么。他来了楚国也没用,他们楚人是不可能帮助他的。   “他这么频繁回来,会不会惹怒神明?”   “他总来,神明会不会以为我们和赵王勾结,是故意收容他的?”   “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   四处都有楚人愤怒地大喊。   赵千这些天一直躲藏在楚地,他很清楚自己压根就没有离开过楚国境内。所以之前血月消失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得救了,自己被神罚放过了。   直到今日月圆时再次出现,赵千才不得不认清现实。并不是他被放过了,而是血月决定在楚国扎根了。   楚国将要步上赵国的后尘。   哈哈!   赵千有些幸灾乐祸,凭什么他的赵国没了,这些楚国人还能继续高高在上?楚王也给他死!楚国也给他死!   他隐约听见山外庶民的呼喊声,楚地方言听不懂,但是也无所谓了。这群人喊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他打定主意就要在楚地扎根下去。   不克死楚国,他不走。   其实他有想过要不要去魏国,因为灭国顺序里是韩赵魏楚燕齐。现在韩国没了,赵国也快了,接下来就是魏国。   他在魏国待着,或许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然后再来楚国,就能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余裕。   现在跳过魏国来楚国,感觉自己亏了。但是魏国那边不好待,总是被魏人发现。   赵千想起魏国好像在赵国之后也没支撑多久就灭国了,这才安慰好了自己。待在魏国估计也待不了一会儿,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特别能拖延时间的楚国呢。   依稀记得,秦国灭楚花费的时间才是最多的。   赵千同跟随自己而来的死忠扈从说:   “我已经发现怎么躲避神罚了。”   他诉说了自己的想法,说只要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界生存,就能一直刷新重置。楚国的遭遇就是最好的例子,楚国的血月这不是变得很小了?   扈从抬头看看月亮,不得不承认大王说的是对的。连他们看到的月亮都变小了,说明真的重置了血月的状态。   但是国家只有七个,现在还剩五个。   赵千不以为意:   “说不定是按照地域划分的,不单单指的国家。往南还有百越,往北还有匈奴,往西还有羌戎。要是每个戎人部落都算独立的,我们可能一直到死都等不到神罚降临在自己头上。”   实在不行,还能往中亚西亚跑,欧洲那一块儿小国数量绝对够多。   这次出来,赵千可是带了足足的财宝,根本不愁吃穿。他自己会被当成过街老鼠打有什么关系,不还有随从替他去买东西吗?   而且只要他们乔装改扮一番,那些人未必认得出来他就是赵王。   这年头画像画的还是很抽象的,齐人把他赶走之后他去了魏国,魏人拿着画像通缉他却根本分辨不出他就是画中人。   他不是真正的赵王迁,展现不出贵族王侯的气度,猥琐得就像个底层闾左。只要不穿华贵的衣服,人家就会以为他只是个家境还行的普通豪强。   赵千之所以在魏国会被发现,主要还是刚开始衣服穿的不对。有些衣服的制式颜色布料都是王侯才能用的,懂点行的一看能就发现不对劲,这不就露馅了吗?   吸取教训之后赶紧把衣服换了,配饰也摘了,果然到了楚国成功糊弄了过去。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弄到楚地的正式身份,他就可以去城里住了。   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这样既能享受城中的优渥生活,又不用担心暴露。   赵国一行人商量过后觉得这计划不错。   他们安心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依然躲在山林里。第二天晚上月亮恢复正常,验证了赵千的猜测,一行人彻底安心。   仗着楚人根本不知道赵王没走的真相,傻乎乎沉浸在又赶走一次瘟神的快乐中,他们赶紧到处运作,想往城里搬。   还真让他们在下一次月圆之前办成了。   秦政也挺满意的:   “赵千住进了城中,安全得到保障,朕就不必再浪费神力保护他了。”   为了不叫赵千提前死亡,他可是费了不少神。山林哪里是一般人能长待的,这些天他悄悄帮赵国人解决了不知道多少头接近的野兽,这才能让他们平安活到现在。   扶苏掏出一颗糖慢吞吞吃着:   “没有了。”   赵千的气运被他抢完了,现在只能吃之前囤下来的气运糖。但是气运糖有限,总有吃完的一天,所以神明大人不太高兴。   秦政把自己那份拿出来:   “阿父这里还有。”   扶苏不要,说好的一人一半。   秦政就用神力捏糖果:   “那你吃这个吧。”   扶苏这才高兴了一些。   其实他爱吃的本来也是神力捏出来的糖果味道,毕竟气运团压根没有味道,全靠神力凝聚出来的部分调味。   既然气运没了,那就单纯吃这个有味道的糖果部分好了,顶多就是吃着无法补充气运。   秦政看他爱吃,特意多捏了些。   扶苏嘴里嚼着奶糖,手上抓着另一种形式的棉花糖当捏捏玩。软软弹弹的棉花糖一捏一个坑,又会重新弹起来,还能拉扯,对小孩子来说很有吸引力。   秦政看他玩得开心,就多做了一些这种类型的棉花糖。全给他塞到荷包储物袋里,让他慢慢吃。   扭头看到大公子也眼巴巴看着,干脆分了他一些。   扶苏瞄了一眼,发现不是气运糖,就不感兴趣地收回去了。神力糖有的是,分给弟弟一些也不要紧。   大公子高兴地道谢接过:   “我还没吃过这种糖。”   他捏起一枚白胖的夹心棉花糖咬了一口,觉得口感和味道都很奇特。立刻把剩下的收好,说等下拿去和父亲分享。   秦政欣慰地看着他:   “好孩子。”   他见过的扶苏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他很欢喜。可见他们这些始皇帝基因都不错,生下的长子都是好的。   看多了其他家的“父慈子孝”,就越发觉得在王室能有这样的儿子,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尤其是秦政自己都不怎么孝顺子楚,先王们也和他差不多。这一代能出个扶苏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扶苏绝对属于基因突变的产物。   秦政以前看到过一个很恶心的论调。   他们认为本质上爹控的不是扶苏而是胡亥,因为扶苏会和父亲唱反调。但是胡亥一直是个始皇帝脑残粉,篡位之后疯狂复刻始皇帝的各种操作。   始皇帝巡游,他也要巡游。始皇帝干什么,他就要干什么。   秦政当时就是:???   众所周知,得位不正的皇帝都喜欢证明自己得位很正,他们大都自命不凡觉得自己的能力足够配得上这个位置,而且还特别爱宣示自己的权威。   胡亥就是典型的三者集合。   他是个屁的爹控,他模仿父亲难道不是为了假装和父亲一样英明,顺便体验一下招摇过市的快乐吗?他在享受别人因为他的秦二世身份而战战兢兢,仿佛这样自己就和始皇帝一样厉害了。   结果只是东施效颦。   像这种人,父亲活着的时候做小卖乖,看上去听话乖顺,很敬重父亲的样子。父亲一死就逗起来了,巴不得立刻踩在父亲头上被人吹捧成超越始皇帝的存在,他爹控个鬼啊。   全家最不孝的就是他,大逆不道。   每次看到有关胡亥的奇葩内容,秦政都不由庆幸,还好他被太子撺掇着把胡亥过继给弟弟成蟜了。   所以胡亥做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丢脸也的丢成蟜的脸。陛下很乐于把这个操作分享给其他还活着的始皇帝,衷心建议他们也把胡亥过继出去。   趁还活着赶紧过继,等死了就晚了。地府里不知道多少同位体捶胸顿足,懊恼生前没有把人送去祸害成蟜的名声。   扶苏悄悄去掏父亲的袖子。   秦政一把捉住他不老实的手:   “做什么?”   扶苏一脸无辜:   “阿父袖子里藏了东西,我看看。”   好奇,想看。是不是给他的?不能是给弟弟的吧?他没有弟弟也不能有。   秦政松开了他的爪子:   “看吧看吧,你眼睛怎么那么尖?”   他就临时往袖子里一塞,准备等下便拿出来哄儿子高兴。没想到扶苏沉迷吃糖还能发现端倪,这小子一双眼睛一天到晚都黏在父亲身上的吗?   扶苏当然全天都在关注阿父了。   就像阿父会一直挂一丝神识在他身上,注意他的动向。他也会一直在意父亲,随时准备哄可能心情不好的阿父展颜。   他刚刚就发现阿父情绪有些不佳,所以才故意用小动作拉回父亲的注意力。他一向都知道,只要他跑去干点什么,父亲就会轻松愉悦起来,哪怕是闯祸。   阿父非常享受和他斗智斗勇,抓着他教训让他乖一些。但他要是真的变乖了,阿父反而会失落。   当爹的就喜欢看儿子时不时闹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出来,眼巴巴等着父亲给他解决。身为父亲的成就感,大半来自于此。   秦政将一个血月模型放到儿子手心:   “秦皇让人去做这个,说要纪念赵国的覆灭。朕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让他们多做了一些出来。”   说是血月模型,其实不止有血月。   应该算是血月砸在鸷鸟头上的模型,寓意着赵国被血月砸死了。秦国陶俑的制作水平从来不用质疑,绝对给你做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所以这模型非常逼真。   扶苏倒拎着鸷鸟的脚打量了一会儿,觉得很是不错。   可惜这东西送去给赵千看的话,赵千也get不到里面的含义,穿越者对赵国图腾鸷鸟压根没有特殊的情怀。   但是又不能拿去给赵国贵族看,人家贵族好不容易愿意安分在秦国待着不闹事了,跑去用这个刺激他们,万一他们又发疯给秦国添乱怎么办?   只能自己留着赏玩了。   扶苏摆弄着模型,随口说道:   “楚人现在是不是还没发现月亮变大了,还以为是正常的血月,只要赶走赵千就万事大吉了?”   秦政颔首:   “恐怕接下来几个月,他们都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要再多来几次,他们才会发现每次血月都在月圆出现,而且月亮变得越来越大了,这是赵国当初的遭遇。”   扶苏就说:   “可以适当地散布消息,让他们提前发现端倪,这样楚人会提前跑路。等楚国没了,再把赵千打包送去四夷。”   这么好用的工具人,不能浪费。把周边各处部落都祸害一遍,那些部落比七国庶民还要迷信,只会更害怕。   秦政答应了:   “四夷的人心更难收服,汉人当初归拢了七国地界,但四夷仍旧独立在外。有了血月帮忙,应该可以安心了。”   西羌是直到唐朝那会儿才正式和亲建交的,那会儿叫吐蕃。后续也是摩擦不断,和西域、草原一样不怎么服管,西域更是清朝才彻底收归国土。   要想提前解决这些问题,就得用点非常规的办法。希望赵千能给力一些,不要跑到一半就自暴自弃了。   大公子听到这里,提议道:   “若他实在指望不上,就把他杀了,换一个人顶替他的身份。四夷又不知道赵王具体长什么模样,我们安排另一个人假装成赵王就是。”   大家都说这个是是赵王,那他不是也得是。血月是受他们控制的,又不是真的在追着赵王跑,能糊弄部落里的那些人就行。   扶苏伸手戳了戳少年人颊边的软肉:   “你父亲回头要是谴责我把你给带坏了,我就说你是自学成才,跟我没有关系。”   大公子直接傻住了。   认识这么久了,兄长从来没有和他做过什么亲密的事情。今天居然戳他脸了,这是历史性的进步。   大公子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往扶苏身边挪了挪,紧紧挨着他坐。   少年人期期艾艾:   “兄长。”   扶苏示意他有话就说。   大公子把自己早就想送给兄长但是一直没好意思送的礼物掏了出来,递到扶苏眼前,期待地等着兄长反馈。   扶苏接过,发现是一枚印章。应该是少年自己刻的,刻字是秦国大篆“扶苏”。   大公子可能有点完美强迫症,没做到尽善尽美的不好意思往外拿。这枚印章虽然不如工匠的手艺,却也相当可以了。   扶苏往腰上一挂:   “小伙子手艺不错,还算你有孝心。”   大公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给兄长送东西也算尽孝吗?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过兄长很满意他的礼物,他还是相当开心的。收了他的东西,就是认下他这个阿弟了,以后要一直庇佑大秦。   大公子离开之后跑去找父亲:   “父亲,兄长收下了我给他做的印章。他已经被我绑牢了,以后不能不管我们位面的大秦。”   秦皇满意地让他到自己身边坐:   “朕就知道他会喜欢你的。”   他儿子这么赤忱乖巧又懂事,就是话密了一些,谁会讨厌他呢?秦梓桑的脉搏陛下把得准准的,只要不和梓桑抢爹,梓桑对其他扶苏都会很宽容的。   陛下夸了儿子几句能干,把他交代的任务完成得极好,给小少年夸美了。父子俩亲亲密密地说了会儿话,少年人才带着父亲特意让人给他做的新玉佩,去给阿娘炫耀了。   楚姬笑吟吟地替他整理衣服:   “好看,很配你。下次你来的时候,请神明过来让我也瞧一瞧,我还没见过你长大之后的模样。”   要是以前,大公子不敢随便答应。万一兄长不给他面子不肯来,他在阿娘面前多丢脸呀。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在乎面子了。   但是有过兄长戳他脸的经历,大公子膨胀了。他觉得兄长还是很喜欢他的,只是以前嫌他烦故意不理他而已。   小少年第二天就跑去和神明说了。   扶苏看了一眼他,见他眼底都是纯然的期待,顿了顿还是答应了。   等跟着弟弟去见了这个位面的阿娘,被阿娘拉着问东问西、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神明的表情渐渐僵硬起来。   以后再也不给秦季桑面子了!   成年人最怕来自亲娘突如其来的关心。   邪神大人落荒而逃,躲过了母亲后续一连串查户口一样的盘问。他不想回答关于自己纳了几个姬妾、生了几个孩子、和儿女关系好不好、孩子们听不听话这种问题。   大公子也羞窘得不行。   他还是个刚刚青春期发育的孩子,阿娘为什么要当着他面问这些问题?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梓桑兄长的情况和他又不一样,他们生的孩子未必就是同样的。   楚姬不这么认为:   “既然不同位面的王上,孩子都是相同的,那你和你兄长自然也是相同的。”   大公子被母亲的逻辑说服了,回去之后还特意找秦政求证了一下是不是真的所有孩子都一样。   秦政却回答不一定:   “不算胡亥,朕有三十八个孩子,其中二十五个儿子、十三个女儿。其他始皇帝的数目同朕略有出入,儿女年岁也不尽相同。都是扶苏,有的出生早两年,有的却要晚两年。还有的最小的儿子就是十八子胡亥,后续没有其他孩子了。”   大公子只好又去问自己父亲前世有几个孩子,果然得到了和秦政不同的回答。   这下大公子理直气壮了,回去告诉阿娘不是这样的,两位父亲孩子数量不同。他跟阿娘说,只有一些史书记载出现过的孩子是必然有的,其他孩子各不相同。   楚姬十分失望:   “娘还以为可以提前知道你以后有哪些孩子呢。”   虽然不能知道所有孩子,但像桥松这样的继承人是不变的。秦政听说之后把扶苏的那些儿女照片都用神力凝聚出来,让大公子拿去给楚姬看。   结果楚姬都没能看几眼,东西就被秦皇征收了。秦皇陛下也爱看,还对照了一下记忆里自家儿子的孩子,发现了几个没见过的,很是在意。   他跟儿子说:   “你争取把这几个也生出来,朕前世没空抱孙辈,今生应该能多一点空闲时间,正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大公子压力极大:   “……我尽量。”   秦皇又想起一件事:   “你想好表字叫什么了吗?”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公子有些蔫巴了。显然,他没想好,觉得好听寓意也不错的字眼都被其他扶苏用完了,轮到他的时候什么都不剩。   秦皇看儿子心情不佳,不好再把这件事甩出去撒手不管。   想起之前儿子提到过梓桑的名字和表字都是他父亲认真取的,猜测自家儿子也想要父亲认真给他取一个,干脆放下笔帮忙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秦皇提议:   “瑞桑呢?这个字寓意不错,朕也想叫你活成祥瑞。”   大公子没说话,还在思考。   秦皇又提了一个建议:   “也可以叫宸桑,指代帝王。朕听闻秦御他们给新宫殿起名玄宸宫,你叫宸桑,就显得他们的宫殿是你的。”   大公子:?   还能这么算的吗?感觉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秦皇就又换了一个:   “太桑?太为最大之意,又指身份最高之人。你不喜欢他们喊你老小,你就去做老大。”   大公子:……   在名字上逞威风终于成了他们大秦的传统。   但是大公子同意了:   “用同义的‘泰’字吧,泰山的泰,看着更好些,含义也更多。”   泰,有国家社会安定平和之意。如果别人指责他起名拉踩别人,他就拿这个说事,说父亲给他取这个表字是表达对太平盛世的期许。   泰还有极的意思,极大,大之极,比太看着更雄伟壮阔。但是它又是相对含蓄的,不像那些叫什么元桑龙桑的,表现得特别明显,一点都没有君子的低调谦逊之风。   大公子觉得自己不能跟他们一样,自己是个文明人文化人。闷声发大财比高调更适合他,到底他是后来的晚辈,太嚣张容易被大家针对。   秦皇琢磨了一下:   “泰是个好字,听秦御提过,当初他商议尊号的时候臣子曾经建议他称‘泰皇’,他没有同意。始皇帝虽不用这个字,给你用倒是不错。”   他儿子很配用这样的好字眼,用了之后一看就和他是一家的。   泰桑高高兴兴地走了,去通知兄长他们。终于不用被叫季桑了,他才不是全家最小的呢。   等他去了地府,他要赶紧找个倒霉蛋把季桑这个外号送出去。这样老小的排序就永远远离他了,而是会落到另一个扶苏头上。   ————————!!————————   泰桑:从今天开始,我是老大   元桑:……?   元桑大兄未曾想过千万年后还能蹦出来一个敢和他抢第一个的后生x 第623章 为所欲为:实现愿望,但雍和宫模式的   扶苏听着弟弟的宣布,不以为意:   “精神胜利法。”   他从来不参与什么排名,用名字进行排名太幼稚了。他叫梓桑或者楼桑,都和排名没什么关系,纯粹出于父亲对他的爱。   比排名哪有比宠爱有意义?   排名不能让某些同位体破防,但是宠爱可以。比这个扶苏还没输过,他可以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泰桑也觉得自己没输:   “我父亲也很宠我。”   扶苏不理他:   “阿父,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有臣子在呼唤我,我们去看看热闹。”   泰桑立刻跟上:   “我也去。”   扶苏本来想意念和臣子沟通的,既然泰桑也要去看热闹,只好直接进行神降了。   这会儿正在许愿的不是旁人,就是王绾。其实他也不是认真在许愿,他就是在咬牙切齿地诅咒抢他风头的李斯早点倒霉。   大一统一号功臣提前崭露头角,王绾自然就被挤到了一边去。他能高兴才有鬼,每天都在心里期待政敌得罪陛下被厌弃。   本来这种类型和程度的想法是不会引来神明关注的,合适的许愿会有程序自动处理,不合适的则直接屏蔽。   奈何扶苏刚刚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把话题扯开,随手打开了屏蔽。然后他就听到了信徒的心声,决定满足一下对方。   到底是父亲的心腹重臣,要给人家一点面子的。顺便吓唬他一下,想想就很好玩。   王绾没觉得自己这是在许愿。   他还在心里碎碎念呢,突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神影。不,不是一个,还有一个半透明魂体和一个被他们带来的公子。   王绾被唬了一跳:   “公……神明殿下!”   扶苏耐心地问他:   “你刚刚是不是许愿让李斯倒霉了?”   王绾:!!!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许愿啊!   他就随便诅咒两句,这也能算的吗?   好神明许愿神不认这种许愿,他只响应正面积极的许愿。但是坏神明邪神大人不一样,这个马甲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所以扶苏眼也不眨地说:   “你许愿了,还是害人的愿望,我要惩罚你。”   秦政轻咳一声:   “你来之前不是说要给重臣一个面子,满足对方的吗?”   邪神扶苏跃跃欲试:   “正神做好事,邪神做坏事。正神用合适的方法满足信徒的愿望,邪神就要用不合适的方法‘满足’他们。我现在是邪神,我要玩弄他。”   王绾:……听听这是人话吗?   敢情他们大秦的这位神明还给自己捏了两个人设呢,怪不得之前搞什么血月降临吓唬赵人和楚人。他就说,这种神罚怎么感觉不太正派,和许愿神的形象不搭。   王绾哭丧着脸:   “殿下,臣不想完成愿望了,可以放弃吗?”   邪神大人不准:   “你都已经许愿了,那我就要完成。这样好了,让你倒霉一天,算作小惩大诫。”   李斯只有他和阿父可以欺负,而且李斯上次还跟他许过愿,希望太子下次可以优先折腾其他臣子,比如王绾。   虽然当时太子没同意,但现在太子殿下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同意了。回头还能和李斯说“孤已经做到了你提的要求”,让李斯对他感恩戴德。   扶苏愉快地降下了一天的倒霉debuff,这才带着父亲和泰桑离开。   这还没完,从这天开始,秦梓桑就打开了新世界的邪恶大门。他开始频繁响应大秦臣子的“召唤”,去帮他们完成一些愿望。   有时候是这种害人的愿望,让他们自食恶果。更多时候是正常的愿望,但是神明表示你们不可以不劳而获。   然后理直气壮地多加了个恶作剧的负面效果,算作报酬。比如体验一天的地中海秃头,或者体验一天的中年发福大肚子。   男性中年秃头是比较常见的现象了,他们体内会分泌一种叫睾酮的物质,和头顶的毛囊结合就会导致雄激素脱发。其实很多臣子本身就有啤酒肚和早秃,但扶苏给他们体验的是最严重的版本。   群臣因此苦不堪言。   群臣:我们完成愿望不是本来就会扣除功德作为报酬的吗?   神明:我不管,我就要玩。   群臣:……   没有人能管得住他,或者说管得住他的人都选择了和稀泥。毕竟只是一天而已,第二天就好了,不用太过在意。   群臣心想,陛下又没被折腾,陛下当然觉得不用在意了,呵呵。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魏国灭亡。   秦国即将攻楚,而楚国人也终于发现他们被赵王牵连遭受神罚的可怕事实。楚王后来发了狠把赵王揪出来丢出去了,但这个时候丢出去已经晚了。   楚国还是被神罚牢牢锁定,而楚王则成了下一个神罚扩散源。楚王去哪里,哪个国家就要遭殃。   不仅是现任楚王,楚国通过政变把现任楚王赶下台,换了一个上去。结果还是没用,只要对外宣称自己是楚王的,都会被一视同仁。   扶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以后再没有人敢当楚王。   楚国陷入了慢性死亡的漩涡。   楚地庶民和百姓也开始朝外逃跑,只有大贵族在强撑。   他们想过把楚王赶出楚国境内,让他去祸害其他人,看看能不能让楚国恢复正常。事实证明并不可行,所以很快大贵族也放弃了。   楚国没救了,它就是下一个赵国。   赵千被楚国赶走之后,决定去找老对头秦国的麻烦。   秦国也是他很讨厌的一个对象,他最近看着秦国又要走上大一统的道路,突然就觉得碍眼。凭什么自己要在阴沟里发烂发臭,秦始皇却能继续延续辉煌,他不甘心。   但赵千根本进不了秦国,秦国的户籍制度太严格了。他进去就只能躲在山林里当野人,当了几天他就受不了了。   之前在楚国的时候,他还能乔装改扮去买粮食什么的。在秦国根本不可能,他完全进不了城。   没吃的就要啃树皮野果,赵千完全吃不了这个苦。而且随着秦国的版图越来越大,他以后能活动的范围就会越来越小。   赵千试图强撑着在秦国待上七天,等把神罚诅咒传染给秦国就跑路。   结果都没等到七天。   秦人一看月亮变红了,吓了个半死。赶紧努力许愿,希望许愿神能保佑他们。   有聪明人意识到不能乱许愿,直接许愿保佑有什么用?红月是另一个神的手笔,他们也不好直接就许愿红月消失,万一许愿神打不过红月神呢。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许愿赵王能被抓出来送走。   这么多人都许同样的愿望,愿力强大。扶苏这边的程序触发了报警装置,立刻通知了他这件事。   很快,神明就给出了回应。   秦国军队精准地抓到了山林里躲藏的赵千,把他丢了出去。   赵千不信邪又躲了几次,每次只要血月一出,大家就疯狂许愿,扶苏也会完成他们的愿望。靠着这招,他薅了好多信仰当羊毛,比之前的许愿赚得都要多。   集体请愿给的信仰是非常庞大的,请愿完成给的就更多了。而且红月神的存在倒逼了这些人越发笃信许愿神,觉得只有许愿神才可以拯救大秦。   扶苏反复刷了几次这个愿望的奖励,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收手。他响应了另一个也是众人祈愿的愿望——不让赵千再踏入秦土范围内。   于是,赵千进不去大秦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好多人半信半疑。等有些人亲眼见证赵王被无形的屏障排斥在秦国领土之外,消息的可信度才提升了那么一点。   相信的人选择来秦国定居,只有秦国是永远不用担心神罚的。不信的人现在不信也没关系,等以后其他国家都被祸害了,他们自然不信也得信。   这些人根本没得选,只能加入秦国成为秦人。   赵千咬牙切齿地走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秦国这么邪门,难道秦国也有个主角吗?还是说秦始皇是身负大气运的人,注定要一统天下?   说起来自己最初遭到神罚,好像就是因为赵国拿热武器试图反灭秦国。结果秦国立刻拿出更先进的热武器不说,他自己还遭遇了血月追杀。   如今想起来,这些操作确实很像是世界意志在针对他。世界意志不想让他破坏大一统进程,哪怕他本意是顶替秦始皇完成大一统也不行。   赵千想到这里更生气了,他到底哪里比不过秦始皇了?   这个问题,有脑子的都会回答他:哪里都比不过,谢谢,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赵千压根就不知道,他之前在赵国能坐稳赵王之位靠的是多方博弈,而不是他有本事。他有个鬼的本事,没有气运庇佑他早死八百次了。   最好笑的还是赵千穿来之后迅速杀了郭开。   他穿越的这个身份赵王迁能坐稳王位,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大奸臣郭开。要不是郭开需要一个傀儡国君,轮得到赵王迁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   郭开被处死之后,赵千只记得他是奸臣、是被秦国收买了的奸细,却不知道他自己也失去了保护。   那之后赵人屡次想废黜他,只是没有成功而已。偏他还傻,连那些人的小动作都没发现,一直以为自己王位坐得很稳。   实际上那个时候想赶赵千下台的何止赵嘉一党,郭开党羽都想赶他走。   郭开是有党羽的,虽然那些人不能算是忠心于郭开,但还是会看杀死郭开的赵千不顺眼的。   因为郭开一死,郭党没了领头羊利益就要受损。赵千坏了他们的好事,让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大不如前,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去报复他?   赵千倒是也敌视这些朝廷蛀虫,想着拉拢有志之士。却不知被他认为是“忠臣”“好臣子”的人也想他死,人家拥护其他人不好吗,干什么选他?   但普信男嘛,总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   历史上昏君回头成为明君还得到很多名臣相助的例子不是没有,齐威王早年好淫乐不理朝政,后被邹忌劝得励精图治,让齐国“最强于诸侯”。赵千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齐威王,还能传为一段佳话。   可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他也没比赵王迁本人好多少,甚至多有不如。至少赵王迁安分,是个不错的傀儡人选。   端看赵千当上赵王那么久,也没见培养出几个真正忠心于他的人,就知道这人什么水平了。   出逃时也就剩原主爹赵悼襄王留给赵王迁的几个扈从还肯跟着他,一路跑到了楚国都不离不弃。   这其中战国游侠的重利轻义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那些扈从都是义字当头的侠客,这才肯一直追随赵千。   胸怀大志的赵千在被秦国赶走之后很快潦倒落魄了起来,心气也散了。但他不想死,所以他还是会继续逃跑,只为苟活。   他不敢赌月亮真的砸下来的后果。   哪怕他学过物理,知道月亮根本不可能砸下来。他怀疑这个所谓的月亮是别的什么东西,因而一点都不敢心怀侥幸。   反正别管月亮具体是个什么东西,都不妨碍世界意志能借他弄死穿越者这种小蝼蚁。   赵千逃去了燕国。   因为燕国链接匈奴草原,方便他后续继续去匈奴自救。不行还有东北的东胡,那边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草原这种地方,藏起来是真找不到,匈奴也不一定知道血月的来历。赵千觉得去了那边自己肯定可以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只要花钱多买点粮食带去就行。   仗着草原地广人稀不怕被抓,赵千甚至直接准备弄点帐篷粮车之类的,去草原上学着蒙古人的方法定居。他还不用逐水草而居,方便很多,他带的钱财够他们吃喝不愁过上一辈子了。   为此,赵千直接找上燕国官员。   他跟燕人说好,自己只是路过,借道买点东西去草原,不会在燕地停留。希望燕人能帮忙采买,他给钱,最好能护送他去草原。   如果燕人非要和他作对,他就和燕人死磕,让他们见识一下楚国的下场。   燕国官员们:……   怕了怕了,还是满足他吧。   反正只是一点小小的要求,别说是帮忙采买了,就是送他一些粮食都可以。赵王甚至都不用他们出钱,只需要跑个腿,很容易的。   燕人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一切,就催着赵王上路赶紧走。后来算了算发现他在燕地待的时间有点长了,剩下的时间不够他横穿燕地前往草原。   于是他们又把赵千先赶出去两天,等血月消失了,再接他回来,快马加鞭把人送出去。   燕人觉得这样就能卡上bug。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邪神的无耻,他直接改成累计七天红月就会被神罚传染了。气得燕人差点揍死赵千,觉得杀了赵千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奈何赵千有神力护体死不了,愣是一路逃窜去了草原。甚至还把他的粮食细软都带上了,没有因为逃命遗失。   燕人白白倒了大霉,又撵不上赵千。对方进入草原就没影了,根本找不见。   扶苏舒服了:   “这下燕国也不能复国了。”   剩下的齐国韩国魏国虽说也没有多安分吧,但他们好对付。   其中韩魏还好,齐国实力更强一些。不过齐国人里最喜欢折腾的是大儒们,不是贵族王侯。   大儒求的不是复国,而是自己的政治抱负。他们只想用儒学污染大秦,并不是那么希望大秦覆灭,所以问题不大。   只要赵楚燕复不了国,就足够了。   之后放任赵千丢去祸害匈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匈奴祸害完,就祸害西域,这些全是刺头。   扶苏满意地收手了:   “我去捏个程序自动跟随赵千,就不用我自己费心思了。”   秦政自然是帮他一起捏。   有了父亲帮忙,扶苏腾出了手来,日常也有很多时间继续欺负臣子。   臣子们真的很想“报警”。   随着大秦领土扩张,许愿神的威名也在原本属于各国的领土上蔓延。秦国收编了不少六国官吏,这些官吏也成了神明的玩物。   这群人原还想偷偷搞点事,许愿神一出也不敢了。   大秦真是不讲道理,居然连这种保护神都有。怪不得之前赵王会被秦国排斥出去,肯定是靠的这位神明。   这还怎么比?   人家的国家有神明庇佑,自家输得彻彻底底。如今好些连复国都复不了,除了老老实实接受秦国的统治、顺便蹭一下许愿神的庇佑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这种突然冒出来的神罚和大秦之前推崇的许愿神出现只相隔了两三个月,其实很容易让人把两个神联系在一起。   奈何许愿神只庇佑秦人,之前都只有秦人知道他的存在,外面的那些六国之人根本没听说过。等他们听说的时候,两个神都已经出现好几年了。   这个时候就很难继续联想,毕竟说不定其中哪个神是一直存在的,另一个是最近才出的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两个神画风差别太大了,不像一个人。   扶苏没有掉马风险,便愉快地开着两个马甲搞事。一会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神仙,一会儿是个邪恶不讲道理的坏神仙。   秦政看他玩得开心,也就不说什么了。   有时候陛下还会提出邪恶建议:   “那些六国来的官吏不是许了些你不喜欢的愿望吗?你可以用雍和宫的方式让他们吃个教训。”   扶苏听完想了想,雍和宫的方式是什么。   想起来了,就是用非常规的方法完成任务,让人有苦说不出,这个就很适合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比如有的人是许愿想要发财,但他们不是和正常人那样只是想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想发财是想积攒本钱,为自己以后称王称霸储备力量。   扶苏立刻行动起来:   “我去试试。”   没多久,就有个赵地的贵族实现了他获得大量钱财的愿望。但实现的同时他也不幸失去了他的宝贝儿子,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继承人。   一个势力显然不能没有继承人。   对方的儿子得罪了另一个秦国军功大贵族,被对方打杀了。   按照秦国的律法,人家爵位高,所以人家有特权,稍微赔点钱就完事了,谁让你家先撩者贱呢?   问就是秦国贵族领兵在附近剿匪,你儿子冲出来犬吠让他们误以为是山匪的同盟,于是一刀砍死了。   赵国贵族很想抓着秦律辩论,说他做出这种随意打杀贵族子弟的事情并不是只需要赔钱就行的。   奈何秦国养了一群名家弟子。   冷知识,讨论白马非马这种诡辩问题和其他哲学问题的名家,它一开始其实是由法家催生而来的。   春秋时期各国开始施行律法,于是熟悉律法并很擅长针对法律条款掰扯的讼师应运而生。   正所谓法越辩越明,讼师团体开始针对法律条文不断辩论。时间长了,就出现了名家这个学说流派,辩论内容也从单纯的法律条文延伸到了其他领域。   但名家弟子本身还是很擅长辩法的。   秦国大公子泰桑身边名家弟子最受看重,连带着名家也水涨船高。秦皇陛下觉得这样挺好的,毕竟名家和法家相辅相成,儿子亲近名家不是坏事。   上行下效,秦国贵族也喜欢养几个名家弟子在身边,跟养了专业的律师团队似的。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你个赵国人能比我们秦国人养的名家弟子更懂法?秦律的解释权在我们手里!   在古代,律法永远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   所以就算律法本身的规定压根不是在保护什么贵族,当贵族把它强辩成对自己有利的内容时,没有后台或者后台不够强大的人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扶苏看了一场乐呵,觉得效果不错。   他很快把类似的操作用在其他有二心的六国官吏身上,愉快地解决了这群想搞事的家伙——尤其喜欢针对他们的继承人或者生育能力搞事。   毕竟男人最了解男人,扶苏深知很多男人奋斗的动力之一就是后代。   都没有后代了,还折腾个什么劲?折腾出来也是给他人作嫁衣,顶多过继嗣子继承衣钵,想想感觉自己亏得慌。   毕竟他们可是准备跑去造反的,家里以后也真有诸侯王位要继承!   秦政摁住了一天已经给三个贵族绝了育的儿子,让他消停会儿。许愿神快成绝育神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   扶苏:谁敢这么说我,邪神大人就要出手了,然后就没人再会说我,我依然是清清白白的许愿神   陛下:……也行吧 第624章 契约:高配版同生共死=锁血外挂   这天邪神的阴影终于笼罩到了秦国普通人。   之前邪神只折腾臣子,普通人那边就不管的。但是架不住有普通人想搞事,那就怪不得神明了。   有人的地方,就肯定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明明已经亲眼见过了神罚,还敢打着对方的名义为自己谋利,不过是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   他们觉得,天底下的人那么多,神怎么会关注到小小的自己呢?   结果神还真能关注得到。   扶苏正趴在水池边地栏杆上,用长长的狗尾巴草逗水里的小鱼。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不太高兴地蹙了蹙眉。   秦政第一时间注意到儿子的不同:   “怎么了?”   扶苏用草杆戳了戳鱼脑袋:   “有人冒用我的名义做坏事。”   这是神明大人不能忍的。   只有他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做坏事,别人凭什么用?这也太坏了,世界上不允许有比他还坏的人,所以他决定去杀了对方。   扶苏消失在了原地。   秦政跟着消失了。   某座城中,一名方士正对着贵族侃侃而谈。   这年头的方士最擅长借神仙的名头给自己造势了,张口就是“我曾经游历昆仑拜见过西王母”。有名有姓的神仙们被碰瓷了个遍,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靠这些本事从燕昭王等国君手里骗取了大量钱财。   当然,很多位面的始皇帝陛下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很不幸的是,秦政第一世也被骗过。   追着儿子来到这里,刚站定就听见这些熟悉的话术,陛下的脚步迟疑了。   方士还没有察觉到危机:   “那日血月出现,便是因为赵王做出了有伤天和之事。他制出的火药并非凡间之物,上天赐给他这样的东西,他居然拿来伤人性命。”   贵族半信半疑:   “可我大秦也有火药。”   听说他们大秦的火药更厉害,打得赵军节节败退。   方士意味深长:   “那是赵王没有藏好火药,致使它流落在外。秦人拿去用了,归根结底还是要怪赵王弄丢了配方,他才是罪魁祸首。”   贵族觉得有点道理:   “那依真人之见,神明日后会因大秦继续使用火药而降下神罚吗?如今赵国已灭,楚国也危在旦夕,若神罚真的降临在秦国,我等恐怕难以自保。”   方士故弄玄虚地说天机不可泄露,但言语间却暗示不乏这个可能。而且大秦一直使用火药伤人,说不定下次的神罚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赵王的神罚是月亮慢慢降落,轮到大秦说不定就是一口气砸下来,根本不给人逃跑的时间。   贵族一听吓坏了,他可不想被砸成肉饼!   贵族连忙追问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方士就等这句呢。   立刻提出自己有一法宝,可以抵御神罚、保住自身性命。但那是他偶然在昆仑获得的,实在舍不得割爱。   眼看傻子就要被骗钱了。   一只手轻轻搭在方士的肩膀上:   “血月背后的神,不知尊号为何?”   方士没注意到肩膀上轻若无物的触感,只听到了那句询问。还以为是身后的主家仆从生出了好奇,忍不住询问两句。   他见主人家看着他的方向没有斥责,怀疑这贵族可能心里还有点疑虑,这才放任家中下仆再试探他两句。   方士脑筋一转:   “自然是月神云中君。”   云中君,乃楚地的神祇,虽然叫君,其实是女性。在楚国的神话体系里,东君为日神,云中君为月神,有研究认为这两位神明是一对。   后世人对云中君的了解基本出自屈原所作的《九歌·云中君》,里面以大量篇幅赞颂了云中君的美丽。还着重描写了楚地人们在夜间祭祀她的场景,以篝火的明灭来营造祭祀舞蹈的神秘与诡谲。   扶·男性神明·苏:?   扶苏摁着方士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吾何时成云中君了?”   而且楚地神明跑去惩罚什么赵国君王,还因为赵人迁怒楚人,要治罪楚人,自己听听合理吗?   方士浑身一僵。   他缓缓回头,看见了一个修长的人影。对方身着玄衣纁裳,是经典的秦地王族打扮。面目模糊看不分明,因为不是所有凡人都能有资格看清神明的容貌。   此前一直闭口不言的主人家其实是被大变活人给吓着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哆哆嗦嗦地后退了两步,眼神逐渐惊恐。   黑色的信仰之力蔓延开来,这是负面信仰的颜色。它们悄无声息地覆盖住了方士全身,等到随着主人一起散去,方士已经成为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了。   神剥夺了他巧舌如簧的资格。   自这日起,血月的神成了不可言说的存在。   人们只能隐晦地提起“神罚”“血月”“月亮降落”之类的零星词汇,无法流利地组成一整套逻辑,借祂的名头招摇撞骗。   扶苏对此很满意。   因为九州各地对他的负面信仰又开始暴增了。   之前有很多远离赵国和楚国的庶民只是远远看到过一次神降,后面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现在这些人也实打实自己受到了神明的约束,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总归比别人身上发生的更容易叫人畏惧。   扶苏收拾完讨厌的家伙就回去趴着了。   秦政便在旁边问他:   “怎么又无聊了?”   扶苏打了个哈欠说道:   “该解决的都解决了,感觉好像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   许愿有自动程序帮忙实现,邪神的月亮也有他新捏的程序可以替代。扶苏确实没事可干了,搞事也提不起兴致来。   秦政觉得他就是单纯在一个地方待腻了。   想了想干脆去找秦皇说了说他和扶苏可能要离开的事情,大秦已经不需要他们帮助了。   虽然赵千还有搜索框金手指在身,但那东西在赵千没势力的时候是发挥不了多少作用的。大不了他折腾出什么成果之后,大秦直接夺走自己用,还能拿赵千当工具人使。   秦皇听罢也不多留他们,毕竟以后去了地府还能再见。   他倒是对扶苏的能力很心动。   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跟前,赵千毫无还手之力。以前他被赵千疯狂针对而难以破局,如今换成赵千体会这些。   这叫陛下深刻地意识到了,只有掌握足够的实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靠人不如靠己,若他也能成神就好了。   秦皇便找了个机会问扶苏,自己可有机会成神。   扶苏随意地点了点头:   “我是死后成神的,你也可以。”   可以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始皇帝们现在都在走信仰成神的路线,虽然艰难,耗时也长,好歹有希望。   始皇帝的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   为人打压的境地他受够了,不得不依仗旁人翻身也叫一向骄傲的陛下难以释怀。所幸出现的是自家孩子,虽然任性了点但对他还是很敬重的。   不过能自己把实力提升上去,自然是最好的,陛下更喜欢依靠自身。   死后成神是吗?既如此,活着的时候就不想这些了。他好好治国,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也免得在人世还有牵挂,难以专心清修。   陛下将咸阳的方士都遣散了,不再关注他们的高谈阔论。每天把长子抓来身边,带着他一起处理政务。   大公子觉得自己还小:   “先生说我还要打基础。”   陛下对此嗤之以鼻:   “朕十三岁的时候都继位了,你现在可不止十三。”   大公子于是乖乖跟着父亲去学习了。   父亲说以后可是要把大秦交给他打理的,他要是没学好,父亲没办法安心去修炼。所以他必须长成一个合格的储君,不让父亲为他操心。   扶苏在楚国彻底灭亡后就离开了这个位面。   走之前还没忘叮嘱秦人帮他在各个国家境内传播信仰,不许仗着他走了就阳奉阴违。众人哪里敢,他们觉得神明随时可以回来,或者随时可以看到人间的情况,心里始终紧了根弦。   邪神扶苏离开的时候,群臣喜极而泣,就差举办欢送会了。邪神最后这段时间闲着无聊,没有更好的折腾对象就开始折腾他们了,实在有些承受不来。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大家赶紧私下聚会庆祝,要来个不醉不归。   结果众人刚落座。   某人的声音阴魂不散:   “你们在庆祝我离开吗?”   全场寂静。   扶苏从虚空中收回脑袋:   “庆祝吧,反正死后就能再见面了。”   众人:……   扶苏被父亲拉回地府的时候,还没把情感封锁解了。他随意扫了一眼聒噪的众人,看上去有点高冷。   没想到今天秦帝在场,直接把他抓过去强行rua了个遍。rua到一半秦政就把他身上的禁制解了,不然秦帝不会停手的。   果然,秦帝发现阿苏变正常后十分惋惜:   “难得见到阿苏这个模样,怎么不让朕多玩一会儿?”   扶苏抓住机会跑了:   “小阿父怎么能趁机欺负我?”   他躲到父亲身后。   秦政拦住还想动手动脚的秦帝:   “朕要带阿苏去闭关了。”   秦帝根本不信:   “仲父恐怕是找借口糊弄朕的吧?”   但秦政陛下想拿出个能搪塞人的说辞不难,非要理论的话,他总能说服旁人的。   “阿苏第一次以神明身份赚取信仰,又是一口气赚取两种属性互斥的信仰。朕担忧信仰之力在他体内不好吸收,要带他闭关一段时间好好调整。”   秦帝抓不出漏洞,只能遗憾地目送仲父带着阿苏去闭关了。   扶苏确实需要闭关一会儿。   他得闭关感悟一下封锁情感之后当神明的感觉,和他平时有什么区别。   扶苏感悟完了说:   “区别就是我可以随便提要求,还没人会觉得我要求太多。我摆出无情神祇的模样之后,他们就算知道我是扶苏,也不会拿大秦公子的身份来绑架我无偿为大秦付出。”   听上去就很爽。   秦政轻咳了一声,让他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拿公子的身份绑架他,秦梓桑对亲爹给他带来的身份不满意吗?   扶苏赶紧哄爹:   “阿父,我随便说说的。”   秦政感觉他儿子看这样子是感悟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再感悟下去,某人就要尝到甜头,下次还仗着情感封锁了随便造作。   没办法,操心的爹只好压着他把信仰之力吸收了。   两种互相冲突的信仰还真在扶苏体内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他自己根本没在意,但放任下去肯定没有好处。   秦政对照着正史陛下给的手书,琢磨了好些日子。扶苏就一直待在父亲身边给他当那个实验用的小白鼠,按照父亲的意思试了好几种方法。   最后发现还是最朴素的方法最有用。   就像灵力有金木水火土属性之分,可归根究底都能剔除属性变为最精纯的无属性灵力。信仰当然也可以,只不过这种剔除会附带着产生一小部分损耗。   和后续的危机比起来,这点损耗不算什么。积少成多之后固然可观,但父子俩又不着急提升实力,他们其实不太在意这个。   秦政认真翻完手书后说:   “所有类型的信仰都可以剔除‘杂质’变成最基本的信仰之力,选择一个神位只是最简单的做法。因为一般人做不到剔除信仰中的杂质,光练习这个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了。”   秦政和扶苏却很擅长这个,因为他们对着其他类型的能量做过太多这类事情了。熟能生巧,换成更难剥离属性的信仰,也不过是多费点功夫的事。   “你以后吸收了信仰就直接剥离,不要拖着。”   扶苏乖乖听着:   “要是会这么一招的话,什么类型的信仰就都能吸收了,其实修炼速度反而更快吧?”   秦政也是这么认为的:   “对外不要说,别叫外人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我们是靠着天道获得了使用和转换本源能量的资格,才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许多神明做梦都想学会这招,但他们却学不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虽不是秦端等人的对手,拿捏你还是很简单的。”   万一阿苏被人捉去剥离了本源能量,事后再找父亲们替他报仇也晚了,肯定会损伤到魂体和根基。而且说不定对方凶残一点,直接灭杀了扶苏的神魂呢?   想到这里,秦政就觉得不安全。   出关之后他直接去找了秦端,将这件事告诉了对方。   秦端眉头微皱,继而松开: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梓桑那日不是得了那位的礼物?”   秦政回忆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玄鸟陶俑?”   秦端让扶苏走近一些。   扶苏拿出那个陶俑递给端爹查看。   秦端接过去检查了一下,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陶俑里藏了一道禁制,具有保护和震慑作用。   他将禁制取了出来,轻轻点进扶苏眉心。扶苏感觉识海里多出了一个繁复玄奥的大阵,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的光芒笼罩住了整个识海。   扶苏大致可以感觉道,如果有人对他发动了超越他承受能力的攻击,阵法会将攻击直接反弹给对方,并释放来自远古的威压。   一般来讲,只要不是同样身为远古神的神明出现,都承受不住这阵威压带来的危机感。光是放出的威压就足够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了,事后就算成功逃脱大概也会避开扶苏,夹起尾巴做神。   扶苏立刻问道:   “那我阿父怎么办?”   阿父和他一样拥有本源能量。   不等秦端回答,扶苏就主动提议:   “我记得是不是有那种同生共死的契约?如果我和阿父签订那样的契约,这个阵法可以保护阿父吗?”   秦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好说,可能不行。”   扶苏只好绞尽脑汁想别的办法。   秦政刚要说不必,秦端又开口了:   “要是不行,这契约你可还签?”   扶苏当然要签,当即点头。   他作为活人的时候两次目睹了父亲驾崩离他而去,已经不想再感受第三次了。他并不怕死,对他来说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存在。   对上儿子认真的眼神,秦政便说不出阻拦的话了。阿苏一向是执拗的,有些事情即便他来劝说也没有用。   秦端摸了摸扶苏的脑袋:   “你是个好孩子。”   又扭头对秦政说道:   “这执拗的脾气跟你我一模一样。”   秦政无奈一笑。   最后秦端还是帮他们订了契约,然后告诉扶苏,确实可以共享阵法。他之前特意说可能不行,就是想打消儿子的念头。   自己作为上古神明之下实力在第一梯队的神,完全可以给秦御弄一个类似的阵法保护对方。所以不需要扶苏搞同生共死的契约,万一真碰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扶苏觉得真碰到意外了,正好他陪阿父一起沉眠。   不过真正的神明一般也死不了,顶多碎成八百片碎片,等上个几万年碎片间互相吸引自己拼好,也就回来了。   秦端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仇敌难道不会故意给你使绊子防止你未来回归?自己出门在外小心一些,有事喊我们。”   扶苏乖乖答应了。   秦政把儿子拎回去说了一顿,为的还是那个契约的事情。但太子殿下死猪不怕开水烫,契约都订好了,再说有什么用?他反正是死活不肯解除的。   要不是知道两位父亲不可能答应,他能订个自己单方面绑定阿父的契约。这样阿父出事他陪着,他出事阿父不会有事。   这个想法扶苏没敢说出口,不然现在就不是被言语说教了,他爹能提剑砍他,让他知道厉害。   扶苏赶紧撒娇转移父亲的注意:   “契约都定好了,阿父若是心疼我,就保护好自己。端爹帮我们订的是高配版的契约,只要两人里有一个还活着,另一个就死不了。”   同生共死的契约有很多种。   低配版的,一方死了另一方立刻没命。高配版的,必须两个同时杀死才能成功将他们击杀。   扶苏想要把自己的法阵共享给阿父,只能签订高配版的。而且就算没有法阵的事情,秦政也会选高配版,可以帮儿子锁血。   其中里头还有个中配版,是血量平衡。一边扣血,另一边就会抽取生命力补给这边,让两人一直维持着同样的血量。   这种也就比低配版好点,能让另一方远程救场。但还是比不过高配版锁血,高配版影响不了另一方的健康程度,对面可以满状态反杀敌人再带残血的契约对象去治疗。   为了给儿子搞契约,秦端陛下特意问故人要了几百种契约的订立方法,在里头精挑细选选中了现在这个。   扶苏开心地趴在阿父背上:   “端爹好疼我。”   他就喜欢父亲们都围着他转。   秦政心道能不疼你吗,除了你,也没哪个扶苏那么喜欢给父亲们提要求上难度了。别的扶苏都乖巧懂事不闹腾,根本不给亲爹表现的机会。   父亲们想要为孩子做点什么,开口一问,儿子都说不用劳烦父亲,自己什么都不缺、问题都能解决。   当爹的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也没有任何一点儿子需要自己的成就感。   扶苏听着阿父的分析想了想:   “可是弟弟妹妹里不是有人经常麻烦父亲吗?父亲难道还缺这方面的成就感?”   秦政理所当然地说:   “那怎么能一样?从小就需要他们善后的子女跑来找他们,他们只会觉得习惯了,没什么特殊感觉。一向不依赖自己的长子跑来找他们求助,他们才会感受到不同。”   懂事的长子要不是自己真的解决不了,怎么会来麻烦父亲?孩子难得麻烦一下自己,他们肯定责无旁贷,必须帮他解决。   最好解决完了之后爱子再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父亲,顺便吹捧一下父亲有多厉害,感激父亲是如此疼爱自己。情绪价值给满,这样下次来了还能得到帮助。   秦梓桑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一套组合拳下去,把父亲们哄得晕头转向的。隔段时间还会忍不住主动过来问一句,梓桑需不需要父亲帮忙。   太子扶苏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点:   “我以为我只是单纯比别人都讨喜。”   说完他就去翻自己的库房了,说要给端爹送个礼物感谢他帮忙,让阿父帮他参谋一下送什么最好。   秦政看他忙忙碌碌的,心想梓桑果然是点满了哄爹技能。很多事情根本就是信手拈来,并非特意去做的,像这样出自真心而非人情世故的行为才更难得。   扶苏捧出一个投影仪模样的道具:   “送这个好了,它可以提取被遗忘或者淡化的记忆,投影出来查看。给端爹拿去看看元桑大兄小时候的模样,他肯定已经忘了,借助这个就能看到了。”   秦政伸手触碰投影道具,面前的空地上顿时出现一个三头身的小扶苏。   小家伙一身脏兮兮的淤泥,指着脚边努力蹦跶的鲤鱼跟他说,这是他从池塘里抓出来的鱼,孝敬给阿父吃。   扶苏眨了眨眼:   “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秦政含笑说道:   “这鱼是华阳太后特意养来观赏的,被你趁着池塘换水给逮走了。后来还是朕紧急教你装无辜,才把太后给骗了过去,让她以为你不是故意的。”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我去给端爹送回礼了,阿父,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避免继续被阿父拉着回忆往昔,细数各种闯祸的黑历史。   秦政挑眉,自己捏了个投影道具出来,津津有味地回顾了一番往昔。故意等到儿子回来也不收起,看他扭头就走才不再逗他。   “好了,阿父不看了。”   今天的旧账先翻到这里,下次再找机会逗阿苏。   ————————!!————————   下个位面写兽人,猛虎陛下+虎崽子扶苏   中秋节快乐呀[红心] 第625章 【兽人领袖】:大老虎陛下带着小老虎崽扶苏   扶苏给秦端陛下送礼物,本意是感谢对方帮忙。结果端爹说他给自己送了礼物,所以要回礼,又给扶苏发来了一个位面坐标。   扶苏看看那坐标,感觉再这么送下去要没完没了了。果断只发了个表情包感谢,然后拉着阿父研究新位面。   能被秦端陛下送来的位面肯定不简单。   秦政看了眼他发的消息。   秦端:「你们闭关的时候秦承恰巧出关了,朕叫上他一起研究了一下气运选择持有者的机制,略有所得。」   虽然没有剧情搞清楚气运到底是怎么选的主角,但基本上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大部分主角都拥有强大的“影响力”。   不是说他们本身的社会地位什么的,而是一种搞事能力。当他们拥有气运庇佑后,基本都能搞出大事情,大大影响社会进程。   能力和品性合格的,造成的影响对位面来说相对积极。不合格的,就会造成大的灾祸,引发严重后果。   陛下们认为,无论是秦御还是梓桑,其实都是符合要求的潜在主角。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新的截胡气运的好点子——提前把两人送去气运即将降落的位面,看看能不能越过伪主角被选中。   但这里头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被截胡气运的主角可能是真主角而非伪主角,也可能是伪主角里合格的那一类。   秦承和秦尹对这个很感兴趣,正在加班加点地研究怎么精准筛选目标。   如果实在筛不了就算了,反正气运这种东西,能者得之。是天道机制导致气运选错的主人,他们只是去气运跟前晃悠了一下,怎么能算故意抢气运呢?   天道被他们的理论气得跳脚。   主要是正经主角和合格的伪主角他们拿了气运一般不会用完,死后多余的就还回来了。但是秦政父子不是啊,他们属貔貅的,而且全拿走一点不客气。   天道:【那是我的东西!】   扶苏:“这玩意,谁拿到归谁。”   天道:【!!!可恶!】   小天道又破防了,跑去找至高法则嘤嘤嘤。至高法则高冷地没有搭理它,反正又不缺那点气运,给谁都一样。   扶苏把天道气跑之后开开心心地跟着阿父去新位面了,第一次尝试提前截胡气运,还有点激动。   一进入新位面,视野内的东西迅速变大。   啪嗒,一只老虎崽子落在地上。   扶苏被摔了个晕头转向,费劲地指挥四肢爬起来,茫然地看着附近比自己还大的草叶。他好像出现在了一个原始森林里,变成了一只不知道是猫崽还是什么崽子的东西。   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爪子,黑白色的虎斑猫?还是黑白配色的真老虎?   抬起爪爪开了个花,确认爪垫是粉嫩嫩的。这是一只没怎么下地行走过的爪子,干净得一尘不染,也没有任何划痕。   身边传来轻微的声响,小虎崽动了动毛绒绒的圆耳朵。听起来像厚实的动物脚掌踩在草地上的声音,非常轻且低沉。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一只白底黑色条纹的成年大虎正站在他的身后,低头打量眼前的小东西。   扶苏嗅到了父亲熟悉的气息。   小虎崽原地躺倒,露出白绒绒的肚皮:“嗷呜。”   细细嫩嫩的声音,是幼虎在撒娇。   秦政用大爪子扒拉了他一下,露出后脖颈,低头叼住脖子将儿子拎了起来。小虎崽乖乖地一动不动,只能无辜地甩尾巴。   小崽子还没有父亲的嘴巴大,一不小心就能吞下去。秦政叼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危险,万一自己摔一跤可能就把儿子给吞了。   他停下来试了一下,发现很难精准地用脑袋一甩,把嘴里的小崽子甩到背上。而且力气用得太大了,万一把孩子摔出骨折可怎么办?   最后还是用尾巴一卷,轻轻放到了自己身上。   秦政试图开口说话,而非发出虎啸:   “自己抓紧了,等下跑起来小心被摔下去。”   扶苏翻了个身用爪钩试图勾住父亲的皮肤,他觉得自己这嫩嫩的小爪子大概也破不了防,阿父应该不会疼。   结果就这,还高估了自己的攻击力。勾了半天也没摸到皮肤,顶多勾住中层的毛发。   但好在这些毛并没有被梳得特别顺滑,给他找到了打结的位置,不然根本勾不住。   秦政等了一会儿,感觉脖子这边痒痒的,肯定是小家伙在钻来钻去。等毛毛里面的儿子不动了,才问了一句好了没有。   扶苏发出有一点类似喵喵的撒娇声,但和猫咪叫声并不完全相同,是一种只有幼虎才能发出的声音。   秦政一个起跳,眨眼间蹿了出去。   这是一个兽人位面,他们进来之后直接被同化成了兽人。这是暂时的,离开后就恢复正常了。   当前位面还处在原始部落的状态,没有任何国家形态。货币一类的东西也没出现,兽人们交易都是以物易物,日常以打猎和采集为生。   秦政带着扶苏出现在野外,成为了没有部落的流浪兽人。   流浪兽人一般日子过得比较惨,居无定所,遇到危险也只能自己扛。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只能饿着,没有人能接济他们,而且想找盐吃也是个麻烦事。   不过兽人到底是兽人,比普通人类强悍得多。其他野兽在野外日子还更难过呢,兽人好歹可以制作工具提升自己的生存率。   秦政很快循着空气中的味道找到了水源地。   本来是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当个暂时的落脚点,再花几天时间寻找附近的部落,考察后选一个记入。   没想到来到水源之后,迎面就是一群亚兽人在水边歇脚。发现陌生兽人靠近,他们纷纷站起来,做出警戒姿态。   秦政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亚兽人举起长矛示威:   “你是哪个部落的兽人?我没有见过你。”   扶苏听到动静冒出一个小脑袋:   “嗷呜?”   亚兽人们这才发现这个兽人身上还带了一只看起来刚满月的小幼崽。他们的戒备消除了一些,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正常部落的兽人是不会把这么小的幼崽带出门的,幼崽只有一种可能会被带出部落,那就是他被放逐了。   普通幼崽当然不会被放逐,毕竟幼崽是那么的珍贵。可如果幼崽的父亲是上一任的部落首领,对方被新首领打败了,他就有可能被新首领赶走。   一般是新首领比较小气、风气也不好的那种部落,会直接赶走幼崽。尤其是幼崽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旧首领落败被赶走,他们也会带走自己的孩子。   亚兽人领队问道:   “你是流浪兽人吗?”   秦政尝试了一下变成人形,很快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匀称的男性出现在众人面前。入乡随俗只穿着兽皮裙,露出健硕的上半身,还幻化出了一些虚假的伤疤。   因为这里没有祛疤的概念,伤疤都是战斗的勋章。基本上兽人身上都会有疤痕,疤痕越多越狰狞,证明他们越能打、恢复力越强。   兽人大陆的兽人们天生就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只需要一些简单的伤药消炎就行。除了伤筋动骨的大伤可能导致他们落下后遗症,其他小伤都不值一提。   在那些兽人的伤疤跟前,秦政变出来的这点根本不够看。亚兽人们扫一眼就认定了御要么是很年轻的兽人,要么就是不太能打的那种。   秦政没去注意他们的眼神,伸手一捞,就把从脖子后面滚下去的幼崽捞回了怀里抱住。   他冲众人颔首:   “我叫御,没有部落。”   亚兽人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被你的部落赶出来?是仇人当上首领容不下你们吗?”   他看御眉目清正,应该不是那种很坏的兽人。见他还带着个孩子一起被赶出来,怀疑是碰到了小肚鸡肠的仇人首领。   秦政默认了:   “这是我的孩子苏,他还太小了,不能继续在外流浪,你们部落愿意收留流浪兽人吗?”   既然碰上了,秦政也懒得挑了。先去这个部落看看,实在不行还能离开。   亚兽人领队想了想:   “我们部落各个种族的兽人都有,收留你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你是外来的,我们也不了解你的为人,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考察,再最终决定。”   秦政点头:   “可以,我也需要考察,毕竟我身边没有亚兽人保护苏,我会担心他被人欺负。”   兽人世界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大家都习惯有话直说。秦政这么说,对面的亚兽人们也没生气,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   一名女性亚兽人上前两步,拿出一枚奶果递过来,友好地冲他们笑了笑。   “小幼崽应该饿了,拿去喝吧。”   因为兽人世界不按男女性别区分谁能怀孕谁不能,而是按照兽人亚兽人进行区分。所以如果是男性亚兽人怀孕生子的话,可能就没有奶水喂养孩子了。   于是兽人大陆出现了一种新的乳汁,出自奶果。在果子上戳一个洞,就能倒出香甜的果奶喂给幼崽喝了。   扶苏好奇地伸出小爪子碰了碰。   秦政神识一扫发现果子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他用人类手掌弹出了属于猛虎的爪钩,轻轻一戳就开了个洞。又找了一根空芯的草茎洗干净,拿来当吸管。   “喝吧。”   扶苏冲女性亚兽人叫了两声表示感谢,好奇地凑过去咬住了吸管。一颗奶果不算很大,但对小虎崽来说已经足够填饱肚子了。   虎崽很快喝完,打了个奶嗝。   秦政伸出食指摸了摸他的毛脑袋,这么小一只,指尖放上去差不多就占满耳朵中间的缝隙了。   秦政把他放到肩膀上,自己跟着亚兽人一起采集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他现在一无所有,去了部落还得添置日常用品,现在正好采一些回去。   亚兽人们天真单纯,热情地指点他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有些果子拥有坚硬的外壳,可以剖成两半做成两个碗,而且果肉淀粉含量还很高,可以果腹。兽人世界叫它面果,秦政挑着大大小小的都摘了一些,这样家里就有各种大小的碗能用了。   还有一些果子酸度高甜度低,但是耐放。这种果子就可以在用的时候捣碎成果泥,拿去当调味品烹饪肉类。   兽人世界还在用原始的方式烹饪,不是用石锅炖煮就是用篝火直接烤肉。他们的烹饪技巧仅限于知道应该提前放血,再用点盐和酸果子调味,去腥之类的是不做的。   秦政找了大叶子和坚韧的杂草搓绳,把东西包起来捆好,抱着巨大的包裹跟着亚兽人们来到了部落中。   亚兽人领队先去和首领说了一声,才给秦政父子安排住处。他指了一个比较偏的山洞,十分抱歉地表示族里只有这些山洞还空着了。   秦政并不嫌弃。   再好的山洞也是山洞,住哪儿都一样。进去之后他就丢了个法术祛湿烘干,阴暗潮湿的洞穴一下子便舒适起来。   扶苏被父亲放了下去,撒欢一样地开始在山洞里到处探索。秦政动了动手指把洞里的积灰和杂草碎石都归拢到了一起,用包裹拆出来的大叶子装上带出去,直接丢在了山林里。   山洞很快变得干净整洁,就是比较空。接下来他们得弄一些家具和架子,再配置一些必备物品,比如笤帚簸箕。   这些都得花时间,秦政也不着急。   气运还没落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整个兽人大陆任何角落都有可能被它光顾,但根据秦尹的测算,这附近是降落可能性最大的。   秦政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行,没等到再通过观察确认主角人品如何,考虑要不要抢气运。   扶苏已经把不大不小的山洞跑了个遍。   他三两下扒着父亲的腿爬上去:   “嗷呜嗷呜。”   秦政捉住他的小爪子捏了捏:   “要不是朕的皮肤坚韧,都要被你抓出道道血痕了。”   现在倒是连个油皮都没破,但痒啊。小东西在他露着的皮肤上爬来爬去,让他特别想穿衣服,可惜兽人世界还没发明出纺织技术来。   扶苏乖乖蹲在父亲肩头:   “嗷!”   满月的幼崽实在不会说人话,他尝试很多遍了,还是不行。也不知道阿父能不能听懂他的意思,听不懂就要开地府光屏打字聊天了。   秦政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们现在是外来的,本来就被盯着,得小心行事。那些东西只能自己慢慢收集制作了,不能让傀儡代劳。”   扶苏歪头:   “嗷嗷?”   秦政摇了摇头:   “一开始如果我们身边就有傀儡的话,只会节外生枝。多个亚兽人倒是可以假装成你的另一位父母,但我一个流浪兽人怎么做到让全家都看起来一点也不狼狈的?”   “如果是多一个兽人兄弟,部落就不一定接纳我们了。单独一个的流浪兽人是弱势群体,结伴行动的两个流浪兽人,威胁性就很高了。”   扶苏蹲累了,换了个趴着的姿势。   他体型小,肩膀这么大点地方居然也够他趴了。小爪子正好抱着父亲的脖子,还抱不太住。   秦政变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将面果一个一个剖开做成碗状。看底部是圆的立不住,还用其他材料粘了个底座上去。   胶水是天然的植物胶,在林子里摘的某种树枝掰断可以流出胶水来。神识在这种时候非常好用,可以帮他迅速判断周围植物的作用。   扶苏之前就吃饱了,但是之前在外面不方便睡觉。这会儿伴随着父亲用小刀和锉刀修剪打磨果壳边缘的沙沙声,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小小一只幼崽根本帮不到阿父的忙,不添乱就不错了。秦政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睡得香喷喷的儿子,没去管他,继续埋头制作果壳碗。   扶苏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巨大果壳制作的小床里。阿父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柔软的毛皮铺在果壳里,垫出了一个非常软的床榻。   扶苏好奇地扒拉了一下,发现不是一层的毛皮,而是一层叠一层。   他爹好像是问人要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碎皮子,裁剪成圆形。然后从小到大铺在果壳里,填满了里面圆弧状的缝隙。   还细心地把果壳边缘也包了一层,再给他盖上一个毛皮折叠做成的里外两层绒的小被子,一套下来耗费了不少皮子。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换的。   要是一点点皮子,别人可能就送他了,反正是边角料。这么多不可能直接送,而且为了裁成圆形恰好能放进去,还得往大了换,有些皮子甚至都不算是边角料。   黑白配色的小毛球从火红色的狐狸皮被子里钻出来,非常显眼。秦政一眼就看到儿子睡醒爬起来,伸手去接。   扶苏立刻跳上父亲的掌心:   “呜呜!”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秦政带着他去洞口看月亮:   “下午的时候有其他小幼崽来找你玩,结果你在睡觉。睡这么久晚上又要睡不着了,你的作息什么时候能正常点?”   扶苏晃了晃小尾巴:   “嗷!”   是奶果的问题!他喝了就想睡!   秦政在洞口支了个小火堆,把腌制好的肉串拿来烤。他问过部落里的亚兽人了,满月的幼崽就可以开始吃烤肉,不过还是以奶果为主食。   扶苏本来趴在父亲腿上等待,闻到香味动了动小鼻子。   没忍住开了口:   “肉!”   秦政烤肉的动作一顿。   他捏了一下小虎崽的毛耳朵:   “你这个馋猫,别的字都说不出来,给点好吃的就逼得你学会说话了。”   扶苏生气地踩了踩阿父的大腿:   “嗷!”   他才没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能说话了。   秦政越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你看,你现在又不会说了。”   扶苏更生气了,一口咬住阿父逗他鼻子的指尖,小奶牙根本咬不破防御。   秦政还故意问他:   “肉肉吃不吃?”   虎崽子呸地吐掉手指:   “吃!”   秦政闷笑一声。   扶苏:!!!   眼看儿子又要咬人,秦政把他控制住,顺了顺毛。   等把小家伙炸起的毛摸顺了,才哄道:   “应是之前你想说的话太复杂了,才说不出来。以后你只说一个字,应该就能说得明白了。”   扶苏张口试了试:   “嗷呜。”   想喊阿父,不行,这是两个字。   他只好换了一个喊法:   “父父!”   这下可以了。   秦政眉眼含笑,把他捧起来蹭了蹭脸。放下后继续给小宝贝烤肉,再不翻面等下要烤糊了。   几分钟后,扶苏费劲地用小奶牙咬着滚烫的肉串,不仅被烫了嘴,还咬不动。   秦政只能给他吹凉了,再撕成肉条喂他。许诺明天给他逮肉质最嫩的动物,今天这个肉有点老了。   为了给儿子换毛皮被子,陛下下午的时候出去猎了一头巨大的熊回来。   他用还没鞣制的熊皮和人换了小一号的其他毛皮,熊肉也几乎都换出去了。最后就留了一点自己烤着吃,还给儿子也留了一小块打牙祭。   秦政自己吃的时候没觉得肉有多柴,结果儿子居然咬不动。他伸手捏了捏那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牙,心里盘算着要不明天抓鱼给儿子吃好了,还能炖鱼汤。   炖鱼汤也没什么含金量,清理干净内脏直接炖就行。找点去腥提鲜的调味料丢进去,撒把盐味道不会差的,毕竟是纯天然的新鲜鱼肉,   但家里没有石锅,还得借。   扶苏抬头问阿父在想什么:   “父?”   秦政跟他说:   “家里没有锅,等我取得了部落里兽人们的信任,就教他们怎么烧陶器。”   扶苏吃饱了打个滚,躺在父亲腿上:   “嗝。”   想说话,结果打了个嗝。打完愣在那里,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秦政见他呆呆的,抓住机会玩了一会儿儿子。捏捏爪子拽拽尾巴捅捅咯吱窝,然后发现小虎崽确实不怕痒了,一点不带躲的。   以前阿苏可是很怕痒的。   扶苏回过神来:   “嗷呜!”   秦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阿父给你检查一下根骨。”   扶苏翻个身把背对着父亲,不让他摸自己的小肚皮。   秦政就从底下探进去,继续挠他肚子。养了小动物的人就是容易手贱,根本控制不住。   扶苏立刻把阿父的手摁住,但他力气太小没什么用。很快他就被阿父抓了起来,上下其手地rua。   扶苏:……   ————————!!————————   陛下名言:生了儿子就是用来玩的! 第626章 定居:兽人日常:打猎、养娃、玩水、晒太阳   睡了一下午的崽根本就不困,秦政也不管他,自己休息去了。   秦政只换了一张完整的大皮子,但其实不太够他一个人睡。他身高接近两米,这皮子只能勉强当被子用,当垫褥的话短了点也窄了点。   扶苏站在父亲小腹上,歪着脑袋看他睡觉。看了一会儿又从父亲身上爬下去,开始在山洞里自己跟自己玩。   啪嗒,是一爪子挠翻果壳碗的声音。   哗啦,是不小心把阿父整理好的零碎弄得散了一地的声音。   咕噜,是玩久了肚肚饿开始咕咕叫的声音。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阿父。   秦政在铺着毛皮的地上沉睡着,一点都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早就猜到儿子大半夜肯定要闹腾出声音,很明智地给自己耳朵上了隔音。   反正他在门口设了禁制,扶苏出不去,随便小孩在山洞里玩。   扶苏心虚地把东西重新归拢好,扒拉出了一个洗干净放在大叶子上的野果子,开始啃啃啃。   其实家里还有奶果,但是小幼崽的牙咬不穿。   扶苏张嘴左右比划了半天,发现自己虽然可以在牙上附着神力将之咬穿。但到时候果子就要卡在他牙齿上了,而且果汁还有可能洒一地。   算了,还是吃野果吧。   清晨秦政苏醒的时候,小虎崽已经趴在他的小摇篮里睡着了。地上丢了好几个果核,堆在一起。   家里很多东西都移了位置,但大致还是和之前一样整齐的。看得出来儿子夜里精力旺盛,玩耍的时候折腾出了不少事,只不过都老老实实把弄掉的东西复原了。   还行,还知道放回原位,没有丢在那里等家长来收拾。   秦政把小虎崽抱起来摸了摸毛。   扶苏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捂住眼睛,打了个哈欠,继续睡。秦政戳开个奶果插上吸管放到他的小床旁边,将他裹回被子里,就出门去了。   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秦政拜托了住在隔壁的亚兽人希帮他照顾一下儿子,答应给对方抓一只咕咕兽当报酬。希最近伤了腿行动不便,不会和部落里的队伍一起出去采集,欣然答应了。   还有几个月就是冬季,兽人们已经提前开始准备冬天的食物。这个时候不能出门对兽人亚兽人来说还是很难受的,待在家里就能有收获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扶苏睡醒就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   “嗷?”   希是个有点内向的小少年:   “苏,你醒啦?奶果在这里,饿不饿?你父亲出门打猎去了,傍晚就会回来。”   扶苏从来不怕生,三两下蹬开被子爬出来,坐在床边咕嘟咕嘟把奶果喝完,就伸出爪爪要抱。   希小心地把他捧起来:   “你真的好小一只,我从来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幼崽。”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因为兽人繁衍比较困难,一般都只有两三个孩子,兽人的数量总是上不去。   但是兽人又生命力顽强,小孩子很少会夭折,成年兽人轻易也不会因为受伤死亡,所以兽人人数也不太容易减少。   大家都觉得这是兽神在限制兽人的人数,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就养不活这么多兽人了,太少兽人会渐渐绝种。   部落里的小孩子一般都要三个月左右才会出来玩,刚满月的都在家里被父母妥善照顾着。希还没有兄弟姐妹,自然就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他内向不好意思去别人家。   扶苏指了指山洞外面。   希有些为难:   “你还太小了,真的要出去玩吗?”   扶苏认真点头。   希只好带着他出去,希的脚伤不严重,就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需要两三天才能好。他嫌走路太慢了,跟大家一起出去采集会拖慢大家的速度,干脆就不去了。   他的亚兽人爸爸也让他别去了,家里还有自己和他父亲可以收集过冬的食物。希自己一个人去也是不行的,亚兽人单独出门太危险了,外面的野兽他们打不过。   希慢慢地走出山洞,带着扶苏来到了部落的空地上。   他们的山洞建在崖壁上,山崖下方是部落日常活动的地方。如果是雨雪天气,大家就会在崖壁上的大山洞里活动,那里大到完全可以允许所有兽人齐聚。   扶苏好奇地左右张望。   兽人部落已经会搭建简单的石墙了,还弄了陷阱、木刺、荆棘之类的防御措施。连站在哨塔上的哨兵都有,安排的是鹰族兽人,眼神特别好使。   鹰兽人看到小幼崽出来,飞过来落在希旁边的小树上,低头好奇地打量陌生幼崽。   扶苏冲他叫了一声。   鹰兽人也友好地叫了一声:   “这么小,刚满月吧?”   希点了点头:   “他叫苏,是昨天和流浪兽人御一起来的。”   鹰兽人也没问为什么只有父子两个来了,他们家的亚兽人呢。   亚兽人柔弱,可能是路上出了意外。也可能是一开始就吃不了颠沛流离的苦,留在了之前的部落,嫁给了其他兽人。   鹰兽人指了指一个方向:   “今天太阳不错,好多亚兽人带着小幼崽出来晒太阳。你也可以去那边和他们一起聊天,有些幼崽和苏差不多大。”   希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照顾这么小的幼崽!”   希高高兴兴地带着扶苏过去了。   到了地方,果然看到很多亚兽人爸爸妈妈带着幼崽在玩耍。他们把小幼崽放在大大的沙坑里面,任由幼崽在里面钻洞玩沙子。自己则围着沙坑坐了一圈,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见到希走过来,纷纷招呼他:   “希,快来!这是你隔壁那只兽人带来的幼崽吧?真可爱,放这边和我家幼崽一起玩吧。”   希看他们不是在缝制冬天穿的兽皮衣,就是在编竹筐搓草绳,和他们说了一声,也拿了家里的竹条过来干活。   众人说说笑笑,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家一起帮忙看孩子,一点都不耽误事。   扶苏刚进沙坑就窜出去了。   他三两下跑到小沙丘上,占据了制高点。看到不远处有两只幼崽打架,兴奋地扑了过去,和他们滚作一团。   “喵咪!”   “汪汪!”   “嗷呜!”   小幼崽就是喜欢打打闹闹,亚兽人们看得直乐呵。有时候还会丢一些草叶进去逗他们玩,不像是在养孩子,像是在养宠物。   扶苏很快仗着自己学过的战斗技巧把这些“同龄”幼崽都打败了。   在兽人的世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哪怕是小幼崽也不例外。所以他迅速成为了沙坑里的孩子王,幼崽都喜欢跟着他屁股后面跑,给他当小弟。   扶苏一巴掌掀翻一个试图挑战他老大地位的熊族幼崽,收获了亚兽人叔叔姨姨们的鼓掌叫好。   “苏这小胳膊小腿真有劲,长大了肯定是非常厉害的兽人!”   “他父亲也很厉害,昨天一个人猎了一大头黑熊,站起来有两个我那么高呢!”   “这么厉害怎么会在外面流浪?”   “可能是新首领趁他受伤挑战他,这才击败他的。”   “苏这么小就跟着父亲出来流浪了,要是御不厉害,他们也不可能完完整整来到我们部落。”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   过了一会儿,一位亚兽人掏出一小条肉干,撕碎了分给小幼崽们,让他们拿去磨牙。就算是撕碎的肉干他们也咬不动,只能抱着啃,对肉干造成皮外伤。   不过正在长牙的小幼崽们还是很喜欢的,觉得痒痒的牙根啃起来很带劲。扶苏一开始有些嫌弃,但是被塞了一小片肉干后就老实了。   一群幼崽躺在沙子里肚皮朝天,抱着肉干啃得不亦乐乎。眯着眼睛享受暖呼呼的太阳光,很快就睡过去了。   秦政此时正在外面捕猎。   部落附近什么样的猎物都有,最多的还是中小型的猎物。遇到大型猛兽就需要多人协作了,像秦政这样可以单独猎杀猛熊的绝无仅有。   今天他们就碰到了一头野生猛虎。   虽然都是虎,但野生虎和虎族兽人是完全不同的存在。部落里不止秦政一只虎兽人,大家下手的时候都没有留手。   秦政在旁边随便帮了两把,就把老虎拍死了。众人明显感觉到狩猎比平时轻松很多,忍不住钦佩地看向新来的同伴。   “御,你太厉害了!”   秦政从他们点了点头:   “我还要多猎点猎物换东西,你们先休息吧。”   他的体力比其他兽人好,现在一点都不累,还能继续打猎。合作狩猎的肉要均分,对他来说效率太低了,所以他准备趁着其他人休息再去猎点猛兽回来。   兽人们目送他离开,没过多久就听见远方传来野兽的嘶吼声。接着就是拖动重物的声音,秦政变成人形拖着一头巨大的野猪回到了临时驻扎地。   他把野猪丢在旁边,又出去了。   众人休息的功夫,他拖回来大大小小许多猎物,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有个兽人忍不住说道:   “御,其实你是因为太能打猎才被原来的部落赶走的吧?以你这个狩猎的能力,部落周围的野兽根本不够你杀的。”   秦政挑眉:   “那我往远处跑一跑好了。”   确实也不好逮着自己部落附近的资源薅,秦政准备跑远点。他保证会优先猎杀大型凶猛野兽,这样大家外出也安全一些。   冬日的时候这些大型野兽有可能聚众跑来袭击部落,非常危险。杀了他们不仅可以让部落变得安全,还能给部落里提供更多的肉过冬。   只要控制好野兽的种群数量别杀过头了,这就不是坏事。   大家听完纷纷开口感谢:   “有你加入我们部落真是太好了,御,你是个好兽人。”   秦政觉得这群兽人实在是太淳朴了。   简称,好骗。   中午的时候大家又休息了一下,拿出自己带来的肉干填肚子。水是直接喝的河流或者溪流里的生水,因为兽人基本不用担心寄生虫问题。   实际上兽人连生肉都能吃,他们有很强大的消化系统。   秦政不爱喝生水,摘了水分足的果子解渴。又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把自己上午猎的东西拖回了部落,不然太多了带不动。   就算如此,他也跑了好几趟。   这些死掉的猎物不能久放,拿回部落之后他就立刻找人换了需要的各种东西。他出的价格很公道,大家都喜欢和他换,没一会儿就换回来很多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有个兽人家中有口多余的石锅,但他要的肉量很大。秦政让他等两天,凑齐了就给他送来。   兽人就把石锅提前送给他了,并不担心他会赖账,也没有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兽人们完全没有留证或者找证人的意识,来个心眼多的不知道能把他们骗成什么样。   秦政把东西一股脑丢家里,离开的时候特意绕路去看了一眼晒着太阳睡觉的儿子。   扶苏抱着啃了一半的肉干安静地躺在沙坑里,小肚皮一起一伏。秦政伸手捏了捏那肉干,发现儿子拽得还挺紧,特别护食。   摸了摸小脑袋,起身冲几个帮忙看孩子的亚兽人点了点头,他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政一直早出晚归。   家里的生活用品越来越多,还请了会做一点木工的兽人帮忙打架子。除了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用着倒是还行,挺结实的。   扶苏白天吃吃玩玩睡睡,晚上就精神起来,主动帮阿父整理东西。他还悄悄摸摸弄了个傀儡,不然小小一只的他根本做不了什么。   因为是晚上弄的,其他兽人都在自己的山洞睡觉,根本没有发现不对。他们还以为是秦政自己利用夜里的休息时间整理的,很佩服他居然用这么短的睡眠就能休息充分。   大部分兽人都是很嗜睡的,打猎是重体力劳动,需要更多的进食和睡眠。部落里好多活都是亚兽人在做,他们相比于兽人再柔弱,也比正常人类要强,体力活干起来也不怎么费劲。   这天扶苏带着小弟小妹们在沙坑里刨坑玩,亚兽人们为了牵制住精力旺盛的小幼崽,特意在里面埋了一些肉干果干,让他们挖着吃。   扶苏不爱吃沾了沙子的东西,但他喜欢这种寻宝游戏。身体变小了人也变幼稚了,这里刨刨那里刨刨,挖得不亦乐乎。   直到被人用大掌拖起来:   “挖什么呢,玩得这么投入?”   扶苏这才发现阿父回来了:   “阿父!”   他已经学会说两个字的话了。   秦政捏住他沾满沙子的小爪子:   “把自己玩得这么脏,今天阿父带你去洗澡。”   部落里的兽人并不是天天都出去打猎的,有轮班。一般是分成两个队伍,今天一队出去狩猎,二队留下来保护部落并休养明天互换。   秦政因为刚来需要尽快把家里缺的东西换到,就每天都出去。今天终于不用出门了,决定休息一下,好好陪陪儿子。   出门走了没几步碰见了结伴出去采集的亚兽人们,亚兽人也是有轮班的,但他们不是上一休一。亚兽人是出去五天休息一天,队伍里每天有六分之一的人留在部落,轮换着来。   留在部落里的亚兽人可以趁机做一些家里的活,偶尔部落有活会让全体亚兽人都留下来不出去。   整个部落分工明确,没有一个吃白饭的。就算是老年兽人,都要帮家里晒肉干晒果干鞣制毛皮编制竹筐等等。   亚兽人们看到秦政带着孩子出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最近大家都听说新来的兽人御非常勇猛,一个人猎了好多头猛兽。这样的兽人在部落里是最受欢迎的,吸引不到亚兽人才奇怪呢。   兽人世界奉行类似一夫一妻的制度,一个兽人只会有一个亚兽人伴侣。但是他们也不禁止离婚改嫁,不过绝大多数兽人不会这么做,他们对感情非常忠诚。   因为不知道御的亚兽人到底是死亡了还是活着、他到底是不是还惦记着对方,部落里的亚兽人也不敢找他表白。只能看着他矫健的背影感叹,这么厉害的兽人怎么就有孩子了呢。   秦政完全没意识到部落里亚兽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陛下习惯了。而且他的性取向还是正常的女性,没调整到兽人世界的频道上。   兽人世界就没有大男子主义喜欢的那类女孩子,什么高冷的温柔的怯懦的,通通都没有。亚兽人女性可能有的会内向一点,但大多都是心直口快天真活泼的。   陛下不喜欢这种。   他只喜欢天真活泼的儿子女儿。   兽人女性就更不符合陛下的喜好了,凶悍得不比兽人男性差什么。毕竟是能让男女亚兽人怀孕的女人,画风可以参考原始部落母系社会的女性首领。   介于这是个原始部落位面,所以这里的男女穿着都很暴露。秦政刚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大家都只穿下半身兽皮裙的风格,会目不斜视不去看女性兽人,但是慢慢的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隐私羞耻是社会风气造成的,男人光着膀子都不羞耻,女性又凭什么羞耻呢?   这里的女性兽人和亚兽人都大大方方的,她们还会骄傲地用彩色颜料在身上涂抹。   身材是她们实力的象征,实力弱的人吃不饱饭才会发育不良,发育良好的人只会成为众人钦佩的对象。   不过秦政能那么快适应,大概也和先秦时期的风气有关系。   先秦没后头那么多礼教束缚,气温高以及布料的价格产量等多重因素导致很多庶民其实也穿不起衣服。   短袖短裤在战国非常常见,再往前一点春秋那会儿还没有合裆裤,庶民也不会像权贵那样多花钱买块布罩住自己的下半身。   也只有贵族会比较讲究礼义廉耻,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贵族出身的荆轲怒气上头穿着开裆裤直接像簸箕一样岔开腿坐在大殿上,露着鸟骂秦王残暴。   嗐,大家都是没脱离原始人多久的半文明人罢了。   楚地甚至还流行原始大巫。   大巫很多都只穿下半身裙子的,上半身就用油彩涂抹,再佩戴一些珠串当装饰。   要不是这些年在文明社会待久了,陛下大概早就适应了。   扶苏看到水噗通就跳下去了。   差点被水流卷走。   秦政没办法,只好自己也下水。用手拢着他,再用身体替他挡着水流。   扶苏在水里游了一会儿,小爪子划水划得特别利索。没一会儿就把身上的沙子洗干净了,但是毛毛只湿了表层。   动物的外层皮毛有油脂,防水能力还是不错的。秦政也不帮他打湿里层,怕他着凉了,反正捏个清洁术就能弄干净。   说是来陪儿子洗澡的,其实就是来陪他游泳玩水的。在水里泡了很久,转着圈地游来游去,一点都不嫌无聊。   秦政把他捉出来:   “好了,都玩这么久了,回家吧。”   扶苏依依不舍:   “明天还来。”   秦政拒绝了:   “天冷了,明天用石锅装一锅水给你当澡盆玩。”   扶苏不肯:   “石锅是煮饭吃的,我不要。”   秦政只好答应给他换一个木盆当澡盆。   想想好像确实用石锅不太合适,当了澡盆还怎么做吃的?陛下还是有点洁癖的。   父子俩擦干水回到部落。   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变成原型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把身上仅剩的潮气烘干。大老虎陪着小老虎在草坪上打滚玩耍,无所事事地消磨了一整天。   直到接近傍晚的时候,部落里另一队出门打猎的兽人回来了。他们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新的成员,据说是在路上捡的流浪亚兽人。   虎崽扶苏趴在父亲的双耳之间,大半个身子都被父亲的长毛遮住,就露出一双支棱起来的小耳朵。   听说有新人来了,立刻抬头去看,这才把小脑袋也露出来。他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了走在人群里面的男生。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人,长相白净乖巧,头上顶着一双猫耳。   这是亚兽人的特征,亚兽人化成人形的时候会保留一部分兽类特征,大部分是兽耳兽尾这些。他们自从十岁之后就没办法再变成兽型了,不像兽人可以一直来回切换。   但是亚兽人也有兽人比不上的优势,他们会更聪明灵巧。技术型的工作兽人很多都做不好,越精细的越需要亚兽人出手。   扶苏提醒道:   “阿父,衣服。”   秦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很粗糙的麻布衣服,应该是哪个兽人部落自己制作的。”   看来不是这个位面还没发明纺织技术,而是纺织技术传播比较少。越是这样的位面技术就越藏着掖着,大家只能拿好东西和别人换取成品,想学是不可能的。   希因为这些天帮忙照顾扶苏,又正好住在父子俩隔壁,和他们走得近了一些。他积极地跑去打听消息,没一会儿就过来找父子俩分享了。   “新来的亚兽人叫柳,他说他是个祭司学徒,因为和人竞争其他部落的祭司位置落败才会离开原本的部落。”   扶苏歪头:   “祭司?”   希以为他不知道什么是祭司:   “祭司就是会一些医术的亚兽人,厉害的祭司还能和兽神沟通。我们部落很久以前是由一群流浪兽人组建成的,很多职位都没有,也培养不出来,一直没有祭司。”   秦政大概明白了:   “首领肯定会留下他。”   希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祭司,以后看病不用去其他部落求人了。虽然他只是祭司学徒,但也比我们懂医术。”   秦政多看了一眼那个叫柳的少年。   他觉得,这人有可能是主角。就是不知道他属于哪一种,正规主角还是伪主角,人品又好不好。   想了想,秦政悄悄往他身上打入了一团神力。他用神力伪装成对方有气运庇佑的模样,想试试这样能不能骗过气运。   ————————!!————————   气运转了一圈,在三个可选目标中间迟疑了。   一号身上有神力,二号是个小崽崽,三号看起来很能打。   选谁好呢?   陛下一爪子摁住:拿来吧你! 第627章 兽神赐福:兽神赐福×秦政赐福√秦政=兽神   新来的祭司柳毕竟是外来人口,大家没有直接因为他的祭司身份就给他安排很好的山洞。就像御,哪怕实力高强,大家也依然让他住在边缘。   首领说要等考察期过,确定他们真的是好人,才会重新安排更好的山洞。   秦政拒绝了,他觉得住这儿挺好的。   偏僻的位置清净,不像中间的大山洞,门口人来人往。他当初特意挑了个位于山体边缘的山洞,只有一户邻居。附近也没有楼梯能上下,不用担心其他人路过他的门口。   家门口没人晃悠,他就可以做很多事。   祭司柳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同样挑了一个边缘位置的山洞,也表示不用给他安排中间的。他选的在秦家上方那一层,直线位置应该是秦家和希家中间。   首领很奇怪现在的新人怎么都不喜欢住中间的大山洞,但是也没有多问。   考虑到柳刚来什么都没带,建议大家可以先预知一些诊金给柳。就当先付后用了,下次生病了来找柳不用再给钱。   大家都同意了这个方案,于是纷纷拿出家里多余的日用品。有的是碗盘,有的是竹筐,有的是皂角。   柳发现他们给的都是用品,没有食物。但是食物珍贵,大家都在准备过冬,这样的情况也可以理解。   柳并不因此心生抱怨,反而积极地询问自己明天能不能跟着亚兽人出去采集。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狩猎就不指望了,只能靠采集为生。   秦政没去和他换东西,毕竟自家的东西还是刚凑齐的。但他想了想,给对方送了一大块肉,作为儿子的诊金。   他在外面狩猎的时候虽然会时刻放一小缕神识在儿子身上关注孩子的情况,扶苏自己也能用神力治疗。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先备着吧,反正家里不缺肉吃。   兽人大陆的野兽肉大部分都口感一般,秦政每天还要特意去捉肉质鲜美细嫩的特定兽类回来投喂儿子。像这种父子俩都不爱吃的肉,要么做成肉干多下点香辛料拿去当磨牙零食,要么就换出去了。   部落里其他人对肉类口感没那么多要求,他们很乐意把自己猎到的美味兽肉拿去和秦政换体积更大的其他兽肉。   秦政换到手后一部分做给儿子吃了,另一部分就丢进储物袋冷冻保鲜。冬天的时候不一定能轻松逮到猎物,到时候就只能吃这个凑合一下。   楼上的新邻居热闹到半夜才睡下,山洞里丁零当啷的回响很容易吵到其他邻居。幸好陛下有先见之明,给山洞上了夜晚自动开启的隔音阵。   父子俩不受影响地早早就入睡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两人齐齐睁开眼睛。他们感觉到有一大团能量在朝这个方向涌来,徘徊在他们和柳的洞口之间,似乎在犹豫应该进哪个山洞。   秦政果断出手把它抢来了。   气运如果能出声,可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它不能,所以它安静地被拽进了山洞里面。   小虎崽已经跃跃欲试了。   秦政把它一分为二,自己吸收了一团,剩下那团丢给儿子玩。   小老虎把气运团成的球球当成了玩具球拨来拨去,玩了大半夜才压缩成一小团,啊呜一口吞掉了。   然后打了个饱嗝,屁颠颠地跑回来,打算在父亲身边趴下睡觉。   家里现在已经有床了,是秦政自己伐了木头拼接出来的。还在床尾弄了个木质的小梯子,一半楼梯一半滑梯的那种,专门给虎崽上下床用。   虎崽崽的果壳小床摆在床头柜上。   扶苏先爬楼梯上床,上去之后没有忍住,从滑梯又滑下去了。没有人可以抵挡来自滑梯的诱惑,老虎也不行。   小虎崽忍不住上上下下玩了好几轮,这才因为累了爬不动了,慢吞吞从床尾往床头爬去。到了床头就不想动了,看了一眼有点远的果壳小床,果断放弃,趴在父亲的兽皮枕头边上。   幸好秦政睡觉不爱翻身,不然一翻就压着他了。早上睡醒从颈窝里抓出一团毛绒绒,脖子都被他蹭痒了。   抱着儿子去煮粥,煮粥用的米粒是从一种果子里拆出来的富含淀粉的种子。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位面熟悉的作物,全是陌生植物,看样子是没办法直接复刻以前的耕作模式了。   秦政一边熬粥一边思考问题。   他截胡了主角的气运,而且不知道截胡的是不是能给这个位面带来正向发展的主角,如果什么都不补偿,似乎不太好。   想了想还是拉出柳的命运线,看了看对方过往的人生经历。如果是个人品不错的,就用神力给他捏个金手指出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柳可能是个穿越者。竞争祭司失败倒不是他编的,而是原身的经历。   他穿到这里的使命可能就是带领兽人大陆向半农耕社会过度,自己要是破坏了这件事,或许会背负上业障。   相反,秦政要是反而促成了此事,而且让目标达成得又快又好,说不定还能分到功德作为奖励。   命运线很快展开在他眼前。   原来柳真的是穿越者,他来自一个普通的21世纪社会。他穿越那会儿还是10年左右,社会风气没有后面那么开放,偏偏他又是个纯粹的同性恋。   在现代被交往多年的恋人背刺,知道对方最终还是为了传宗接代选择妥协结婚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结果不小心被酒驾司机撞来了兽人大陆,借尸还魂。   原主被赶出部落后到底适应不了流浪的生活死亡了,柳代替他活了下去。今天是他穿来的第二天,很好运地遇到了部落里的兽人,被带了回来。   柳在现代没什么亲人朋友,对那里唯一的留恋就是便捷的现代化生活。不过在知道兽人大陆不歧视同性恋后,他心动了。   有些人比起生活条件,更在乎其他东西,柳就是这样的。他不想再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也不想再被“男人必须找女人结婚生子”的舆论裹挟。   兽人大陆似乎也挺好的,而且他穿的还是个身份地位不低的祭司。   秦政看完命运线,发现柳确实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普通人。就算没有金手指,他也会努力帮助部落发展,非常热心,在部落里会混得不错。   想了想干脆将留在柳身上的那团神力捏成了一个特殊的金手指,叫做兽神赐福。   柳因为睡得晚,后半夜睡得很沉。直到被一团能量唤醒,才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眼前多了一个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了光团,很快一段信息就进入了他的脑海。   信息内容大概是——   这团能量是兽神赐给他的,作为他昨晚发誓要留在兽人大陆带领兽人发展的回报。   柳以后可以从能量里分一部分去给其他兽人,用来激发他们体内的天赋,并告诉兽人这是兽神给予的赐福。   得到了赐福的兽人会变得更厉害,擅长奔跑的会跑得更快,擅长编织的会更加心灵手巧。   有了这个赐福,所有兽人都会坚信柳就是兽神在人间的化身,格外信赖他说的话。如果他想发展什么技术的话,其他兽人会积极配合,避免因为质疑而拖慢进度。   毕竟柳只是一个人,他只能活几十年。如果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他懂的技术都传达出去并实现生产,会很浪费。   柳感受着脑海里那团浩如瀚海的能量,不敢想象自己穿越之后居然真的能得到金手指。而且还是兽神主动给予他金手指,要求仅仅是请他帮忙改善子民的生活。   兽神也太好说话了吧!   赐福的能量是兽神给的,获得社会地位提升的却是他。他只需要出一点点经验,甚至他自己都能分到一份赐福。   柳小心翼翼地吸收了兽神给他的那一团能量,只觉得头脑清明。之前接收原主记忆之后获得的医学知识得到了巩固和扩充,现在他了解更多的治疗手法了。   在穿越前,柳就是一个医学生,虽然学的是兽医。万万没想到,来了兽人大陆反而专业对口了。   不过兽人很多时候也会变成人形,所以光掌握兽医知识是不够的。这个赐福很好地弥补了他在这方面的缺陷,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对很多草药还不够了解。   兽人大陆的植物太奇特了,没有他以前认识的那些草药。以后可能要花大量时间用来分辨新草药的功效,说不定还能成为兽人位面的神农。   柳高兴地走出山洞,打算找个机会给部落里的大家全都赐福。   他完全没想过应该卡着赐福的次数一点一点慢慢来,利用它利益最大化。要是一口气全部都赐福了,遇到个白眼狼部落可能不仅不会感激,还会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相反,要是每隔一段时间才肯赐福几个,其他还没赐福的人就要捧着他。他可以一直当部落里的特权阶级,毕竟总有新生儿出生,排队等他赐福。   秦政看柳傻乎乎的,就不管他了。   部落里的人和他一样傻,不会欺负他的。就这样吧,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他操心。   米粒的香味爆开,唤醒了饥饿的小老虎幼崽。扶苏动了动小鼻子,睁开眼睛,嗷呜了一声,说想吃海鲜粥。   这里哪儿有海鲜,顶多有河鲜。   秦政没听懂他在嗷呜什么,干脆也懒得去分辨了。没听懂等于没说,没说就可以不管,老老实实喝肉糜粥吧。   丢了几道罡风出去把砧板上的肉切碎,再裹着扔进粥里。肉香很快就飘了出来,小家伙瞬间忘了海鲜粥的事情。   他探头去嗅:   “好香。”   秦政把他摁回来:   “小心掉进锅里去。”   扶苏乖乖扒着父亲的兽皮裙:   “嗷。”   秦政舀了一小勺吹凉给他尝尝,挑剔的小太子嫌弃不好吃。闻着香,吃着一般,但是陛下已经很努力了。   “朕以前都不会做饭的。”   为了养孩子,他都逼着自己学会煮粥熬汤了。太子还不领情,光吃不做的人没有资格挑剔。   扶苏悄悄丢出一枚“浓汤宝”。   说是浓汤宝,其实是星际位面的黑科技调味液,用来拯救不会做饭的手残星人。差不多算是提前调配好比例的调料水,没加什么添加剂,单纯靠调料本身的搭配把味道提升上去。   不过这么做出来的,也就是80分的好吃。想要90分那种,人家放调味料和处理食材、下锅顺序、烹饪手法都有讲究,肯定不是调料丢对了就可以的。   秦政捏着那一小盒儿子用神力凝聚出来的“浓汤宝”,到底还是把它撕开丢进了肉粥里。很快,肉粥就变得鲜香四溢,再也不是寡淡难吃的粥。   父子俩都很满意。   解决家庭烹饪矛盾,只需要一个星际出品的黑科技。   抱着吃饱喝足的崽子出门,就见柳正在空地上给大家挨个赐福。兽人们虽然很怀疑这种赐福有没有用,但还是都来排队了。   然后他们就见到柳手心凝聚出了光团,一个个拍进兽人亚兽人的体内。这下排队的人更积极了,还一叠声地追问已经被赐福完毕的人获得了什么好处。   柳干脆主动解答:   “风他以后的速度会更快,可以轻松追上猎物。”   “力的力气会变得比以前还大。”   “叶有制作武器的天赋,以后可以多研究一下新的武器,或者改良旧武器。”   “……”   秦政抱着儿子走过来,大家立刻让他先去前面赐福。因为御今天要去狩猎,不能耽误时间,其他人可以晚点走。   柳冲他们父子笑了笑,先给秦政赐福。疑惑地发现自己好像看不太穿秦政的天赋在哪里,只能说兽神增加了他的整体战斗力。   接着又给扶苏赐福,这次秦政调整了一下提示,柳就看出来了扶苏的天赋。   “苏很厉害哦!苏有辨认植物的天赋!等你再长大一些,可以帮哥哥辨认哪些植物有药用作用、哪些植物可以吃、哪些植物有毒,部落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柳其实还挺喜欢小孩子的,他只是单纯不喜欢自己被逼着和女人生孩子而已。   他忍不住摸了摸扶苏的脑袋:   “好乖的宝宝。”   刚刚他也给其他小兽人赐福了,他们大多都活泼好动,忍不住用爪子去扒拉他的手,想看看柳哥哥把光团藏在哪里了。   只有扶苏乖巧窝在父亲掌心里一动不动,用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他。柳都想掏糖果给他吃了,可惜不是身穿,没有糖,他只能遗憾地目送御带着小苏走远。   扶苏悄悄问阿父:   “我怎么就有辨认植物的天赋了?”   秦政回答:   “你用神识一扫就能辨别了,有这个天赋不用辛苦出去打猎,以后你就去给祭司当助手。”   扶苏也不喜欢打猎。   一直都是陛下喜欢猎杀猛兽,太子更爱做一些斯文人会做的事情。当个祭司助手也不错,正好协助主角受发展基建。   部落里的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完成了赐福,感谢过祭司之后就纷纷迫不及待地跑去试验赐福成果了。   秦政给的金手指效果非常给力。   毕竟抢了主角那么多气运,不补个厉害的金手指就显得太小气了。他手里神力多,随便给出去一团就足够柳给兽人大陆每个人都赐福了,赐福的效果还不会弱。   柳自己用气运生成的金手指都未必这么强悍,毕竟气运不受他或者其他人控制。   看在秦政给出的金手指足够强力的份上,兽人位面的世界意志没再计较他抢气运的行为。它私底下给秦政发了一通消息埋怨,被陛下直接无视。   柳赐完福就跟着亚兽人们出去采集了。   之前因为部落里没有祭司的原因,大家认识的草药非常少。柳一出去就发现周围有很多能用的草药,甚至都顾不上给自己收集食物了,一直在挖草药。   亚兽人领队劝他:   “先屯好过冬的粮食吧,这些能不能等到冬天再来挖?”   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冬天会不会已经枯死了。”   领队想了想:   “我回去和首领说一声,你只是在部落附近挖的话,派一些兽人保护你,你就可以随时过来了。”   最后柳还是依依不舍地跟着大家去采果子挖根茎了,他们说的对,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等傍晚满载而归,亚兽人们积极地跟留守的同伴们说起部落附近有很多草药的事。大家都凑过来看草药长什么样,说以后见到了自己也可以挖。   柳就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他们看。   好不容易把热情的兽人打发走了,一扭头他又发现了新的状况。   上午的时候大家都听说苏有辨认植物的天赋,这群人琢磨自己的天赋不够,还跑来骚扰小孩子。   有个不靠谱的兽人就拿着个不认识的果子蹲在小小一团的苏面前,问他能不能看得出来这个果子是干什么用的。   柳立刻走过去把扶苏抱起来:   “你干什么?不许欺负苏苏!”   兽人尴尬一笑:   “我就是想试试,看他是不是现在就能辨认了。祭司,你不是说兽人大陆可能存在一些很有用的植物,但是我们不知道,所以冬天才很难熬吗?”   柳护住怀里的扶苏:   “那你也不能为难一个刚满月的小宝宝,苏苏还不会说话呢。”   扶苏拆台:   “我会,说话。”   柳惊讶地低头看他:   “满月就会说话了吗?”   扶苏点头:   “会!”   但柳仍然觉得满月的小宝宝不可能认得出植物的作用。   在他的认知里,扶苏的辨认天赋应该是像神农尝百草那样的,需要通过试验才能精准判断。而不是看一眼,就认出来它是干嘛用的,那样也太不科学了。   结果扶苏的能力就是很不科学。   小虎崽直接说了:   “叔叔,这个果子有毒,可以涂抹在武器上麻痹野兽。要是受了伤的话,也可以用它当麻药,减轻痛苦。它没有成瘾性,用起来不用担心上瘾。”   柳:!!!   柳恍恍惚惚地想到,兽神的存在本来就已经很不科学了,兽神赐福后加强过的天赋确实也不应该科学到哪里去。   他不能用旧眼光看人,这是个有神的位面,不那么讲科学。   柳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夸道:   “苏苏太厉害了!”   扶苏眨了眨眼,想说什么的时候余光看见阿父回来了,立刻抛弃了柳。   小家伙冲那边伸手:   “阿父!”   秦政快步走过来把儿子接走。   柳忍不住后退两步,这人身上的气势太强,他有些难以承受,也不太敢靠近。   哪怕这是部落里最厉害最英俊的兽人,柳也完全生不出任何心思。他很佩服那些敢对御暗送秋波的亚兽人,反正他是不敢的。   秦政冲他微微颔首:   “多谢。”   柳摆了摆手,很快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扶苏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我今天击败了体型有我两倍大的兽人幼崽,没有动用法力。”   秦政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厉害,晚上奖励你多吃一条小鱼。”   晚上吃完饭,首领突然叫他们去开会。一群兽人围坐在大篝火旁边,听着首领发言。   首领说的还是祭司的事情:   “祭司要花大量时间采集药草,以后可能没有空收集食物。而且今天祭司辛苦帮我们赐福,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以后祭司的食物由部落负责,采集队和狩猎队都要分食物给他,大家有没有意见?”   所有人都摇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商量出了供奉祭司的食物比例,这才散去。柳很喜欢这种有商有量的和谐氛围,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火光下祭司温润的长相本来就显得很美,笑起来就更好看了。好几个单身兽人直接看呆了,第二天就听说他们开始追求祭司大人。   扶苏踩在小弟的头顶看热闹:   “嗷呜嗷呜。”   打起来打起来,打不赢的没资格争夺祭司的追求权。   下面的小熊被他踩得嗷嗷叫。   干坏事的小坏老虎被亲爹拎走了,避免他挨熊崽子爹妈的揍。   扶苏拥有了更好的看戏视野,兴奋地踩了踩小爪爪。秦政弹他耳朵他都没反应,弄得亲爹非常无奈。   “热闹就这么好看?”   扶苏后知后觉捂住毛耳朵:   “痛。”   秦政便弹了弹他的小爪子:   “别看了,陪阿父出去一趟。”   扶苏问道:   “要去哪里?”   秦政带着他往外走:   “我发现了一种类似棉花的植物,带你过去看看,这样就有理由在部落里推广了。冬天你不能光穿兽皮,肯定会冷,有棉花的话可以早点发展纺织技术。”   部落里正好有几个天赋点在纺织上的亚兽人,棉花送给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琢磨出纺线和织布的手法了。   ————————!!————————   兽神赐福×秦政赐福√   所以秦政=兽神,这位面的兽神很快就要换人坐了() 第628章 吃醋:小崽崽太受欢迎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秦政发现的植物就在部落不远处一个平原地带,一丛丛长了一大片。正是因为它们连片地长,才会被秦政注意到,特意过来探查一下是什么东西。   现在是秋季,恰是各种植物成熟结果的时候。植株上挂着深色的果实,有一部分类似果皮的东西已经爆开了,露出了里面一朵一朵的白色绒花。   扶苏眼前一亮,给阿父发消息:   「确实长得很像棉花,就是不知道这个到底是棉花那种的还是芦苇柳絮那种的。」   长得像棉花的东西很多,却不是各个都像棉花一样那么适合作为保暖的填充物。   像是芦花和柳絮,在棉花传入华夏之前衣物被褥里填充的就是这个。然而它们很容易被压扁,纤维又短难以形成稳定的保暖层,而且易引发过敏。   关键是这两种东西比棉花更易燃,静电都有可能引发燃烧,偏偏柳絮燃烧时还会释放有毒气体。   想到这些,扶苏认真检查了一下绒朵。   兽人世界的这种类似棉花的植物,倒是没有这些问题。而且它居然还比棉花更不易燃烧,性能更胜一筹。   作为秦二世皇帝的专业素养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别的地方。   太子殿下开始畅想:   「这个好,要是能引入大秦……」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朕已经留种了,回头送去仙国多培育个几百代,挑选最优良的大肆培养,就可以送去各位面了。”   位于修真界的大秦仙国他们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平时都是小桥松管着。因为这个,小桥松就不能像父子俩那样经常出门玩,不过他本身也没那么爱到处乱跑。   修真无岁月,还有各种控制提升生长速度的木系法术和灵液。种子培育放到修真界去做是再好不过的,根本不用烦恼一代代培育太慢的问题。   送过去不仅能快速筛选出他们需要的良种,还能快速扩充数量,不用烦恼种子不够分的问题。   很多人都知道,杂交种的二代三代会退化。所以必须去种子公司买种子,自己留种的话会一代不如一代。   但其实在育种学上,还有一种稳定性状的手法,就是近亲结合生出纯合子。大批量地近亲繁育,将其中畸变的剔除,留下健康正常地继续进行近亲繁育。一代一代,最后总能中个基因彩票出现人们想要的稳定性状优良品种。   不过这种方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基因高度趋同,万一冒出个很难解决的基因病,就要全军覆没了。   大麦克香蕉就是这么灭绝的。   杂交的优势和纯合子的优势不可兼得,自己留种总归要进行取舍。   现代种子公司选择杂交优势,还能倒逼农民必须来找自己买种子。古代没这个条件,就得多考虑一层,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育种方式。   扶苏坐在父亲肩膀上认真思考:   「双管齐下呢?弄出纯合子之后,一半拿去杂交,一半继续近亲授粉,无论哪边出问题都可以及时补救。」   秦政采摘了一些兽棉:   “这些让农学家去研究,你又不懂。何况普通农人哪儿能严格进行近亲授粉?种在户外的植物,那些授粉昆虫又不受人为控制,谁知道它会从何处带来花粉?”   而且就算一开始这一片田里种的都是上一批田里产出的近亲棉籽,到下一批田里就不一定了。种子混在一起,哪里分得清楚哪些种子互相之间亲缘关系更近。   植物的近亲繁育可不像动物那么一目了然。   扶苏只好放弃:   「算了,只要性状足够优良、产量足够高,就算种子退化也无所谓。何况我们这个兽棉也不一定会进行杂交,正常留种的时候挑更好的留就行。」   秦政给了他一朵兽棉:   “拿去玩吧,你都退休了,其他事情让他们当皇帝的自己头疼去。”   小虎崽抱住大大的棉朵。   这里的兽棉花长开了之后很大一个,一朵就有半个虎崽子大了。不像棉花的棉铃,棉铃只有两三厘米的直径,这个快有秦政半个巴掌大了。   扶苏抱住兽棉后被它挡了个严严实实,费劲地露出小脸,把下巴搁在颇有支撑力的兽棉朵上,认真看阿父继续采棉花。   秦政很快采了半筐子:   “这些差不多可以给你做一套冬天穿的棉袄和小棉被了。”   扶苏努力探头去看:   「这么多,能做好几套吧。」   秦政拎着筐往回走:   “还要分一部分出来纺线织布,何况你我也不知道兽世的冬日气温如何,要是需要做很厚的棉被棉袄,不一定够。”   说话间父子俩回到部落,守门的兽人看他摘了白云朵花回来,好奇地问他怎么摘这么多。   “摘两朵给小幼崽玩就好了。”   秦政拿出一朵,让他把手指戳进去感受一下。兽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戳进去了。戳完感慨了一句“手感不错,很软”,就没有然后了。   秦政:……   难怪这群兽人守着棉花都不会用,就这个敏感程度,发现不了正确用途是正常的。   秦政只好挑明了说:   “阿苏说他感觉这个可以用来保暖,你有没有觉得指尖暖暖的?”   兽人好奇地举起戳着那朵棉花的手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是明显没往心里去,因为他们有兽皮,并不缺保暖物。   这云朵花就这么点大,想要凑出足够给他这个大个子兽人保暖的体量,得消耗很多很多棉花。   关键是收集起来之后,用什么将它们固定在一起呢?   部落里还没有发明出布,一朵朵的棉花最多用坚韧的植物纤维捆绑起来,其中肯定会有缝隙漏风。   相比之下,兽皮穿起来就便捷很多。兽皮还能防风,除了穿久了上面的毛会脱落、鞣制兽皮比较费劲之外,也就只剩不透气这一个缺点了。   兽人摇了摇头:   “我有兽皮穿就够了。”   扶苏听出来了,这群兽人就是惰性思维。   既然已经有了成熟的兽皮衣,何必费劲发明其他保暖衣服呢?本来兽人就不爱动脑子,爱动脑子的亚兽人又很忙,少有空闲琢磨这些。   亚兽人平时在部落里要做很多家务活,还要去采集之类的。兽人则是需要打猎、养伤和守卫部落,算起来大家都没什么空闲。   在生产力低下的部落制社会,大家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来。每天都忙碌于收集和储存食物,保证一家人不会饿死,顶多冬天才有点休闲娱乐的时间。   秦政也意识到了,他如果不自己去纺线织布做衣服的话,大概就要等冬天来临之后,才能找到有空的亚兽人帮他儿子做这些东西。   但陛下显然不可能自己去做。   那就只能委屈儿子了。   秦政瞬间做好了决定,低头对儿子说:   “你还是继续穿兽皮衣吧。”   扶苏崽歪头:   “嗷!”   他在山洞里玩,不出去。   然后就可以在山洞里设个隔热法阵,相当于开空调了,不怕冷。   秦政虽然没听懂,但大概猜到了他在说什么。想了想点头,赞同了儿子的应对方法。   “要是出门的话,把你藏在我的兽皮大衣里面,应该冻不到你。”   小家伙贴着父亲暖呼呼的皮肤躲在衣服里面,哪里还能受冻呢。冬天外出也就是把儿子带去大家一起活动的大山洞里玩,进了山洞有火堆,应该也冻不着。   秦政告别了守门的兽人往回走。   路上故意路过了祭司柳身边,果然被他叫住了。   柳看着那半筐子的棉朵双眼发亮:   “棉花!”   秦政停下脚步:   “祭司认识云朵花?”   他从里面取了一朵出来递过去,说是本来想带回来给儿子玩的,没想到儿子说这个可以保暖。既然被祭司撞见了,就分祭司一些,要是治病需要这个,可以去部落外XXX地再采摘一些。   柳连忙摆手:   “不是,这个不是药材。它确实是用来保暖的,我等下带人去多采一点回来,它还能纺线织布呢!”   说完柳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去找他的护卫队。他一个人不敢出部落,每次出去都要有兽人护卫,而且带几个护卫出去还能帮忙一起采集,顺便帮他拎东西。   秦政也没拦着。   要是祭司能动用特权提前找到有空织布的亚兽人,他就能跟着沾光。   能早点帮儿子做出一套小棉袄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毕竟大山洞里也不是处处温暖。   以阿苏的性子,肯定坐不住,不会一直在火堆附近待着。免不得要在整个山洞里乱跑,甚至跑到洞口去玩雪。   秦政带着儿子回家,想起太子以前为了玩雪把自己冻着的往事一二三四,忍不住将小老虎崽子拎起来耳提面命了一番。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扶苏无辜地甩着毛绒绒的小尾巴:   “饿了。”   秦政只好放下他去做饭:   “整日就知道吃。”   小不点真是难养,幸亏以前他是秦王,有的是人替他养孩子。要是全都丢给他自己养,生这一个就够够的了。   扶苏在阿父身边的地上自己跟自己玩,追着尾巴转了几个圈没追上,只好扭头去扑影子玩。   秦政把肉切好串起来架在火堆上面,一扭头就看到虎崽子猛地扑出去,摁住了一只窜得飞快的小虫子。   略有些洁癖的陛下眼眸一凝:   “秦扶苏!你在捉什么东西玩?”   扶苏抬头看向阿父:   「不认识的虫子,我已经拍死了。」   颇有领地意识的小老虎绝不接受家里有虫子乱窜,所以立刻就给它摁死了。   秦政把他拎到一边,检查了一下那虫子的尸体。还好,不是蟑螂。刚刚他余光一瞥还以为是蟑螂呢,吓了一跳。   用大叶子包着虫尸丢出去,又把儿子拎去洞口洗干净了四只爪爪。最后回到洞里捏了个法诀驱赶可能存在的其他虫子,再加一个禁止虫豸进入山洞的禁制,这才觉得自己的房子干净了一些。   一个没留神,活泼好动的小崽子扶苏又窜出去了。   原来是听见希回家的声音,跑去门口和希炫耀自己刚刚逮住了一只大虫子。是他一个人逮住的,一下子就按死了。   希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苏真厉害!”   扶苏得意地晃了晃小尾巴。   秦政在山洞里淡淡地说了一声:   “吃饭了。”   小家伙立刻扭头跑回来,生怕慢一秒就没得吃了。   这可不是他杞人忧天,听阿父这个淡淡的语气,是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的。阿父肯定是吃醋他亲近其他人了,故意用这种方式把他引回来。   但聪明的小太子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依偎在父亲身边,发出幼崽撒娇的细嫩叫声,让阿父喂他吃肉肉。   秦政果然很满意:   “没事别往外乱跑,你这么大的小崽一把就捞走了,也不怕遇到人贩子。”   扶苏含着一口烤肉嚼嚼嚼,像个满脑子只有吃吃喝喝的真幼崽。傻乎乎的小宝宝不会反驳阿父话语里的漏洞,他现在就是这种小宝宝。   洞里这个是装傻,洞外那个就是真傻了。   希完全没发现御是在吃醋,听到他们要吃饭了,就转身回了家。后面一连几天,总能遇到自己和小苏互动的时候,小苏被他爹叫走,也仍然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扶苏站在树枝上老气横秋地冲着希嗷呜嗷呜地叫唤:   “希哥哥,你这么单纯很容易被兽人骗的。”   希听得眉眼弯弯:   “是吗?你连这个都懂呢?”   秦政过来接儿子回家,意外地发现希居然能听懂儿子的嗷呜。   输了。   果然假兽人不如真兽人,他这个冒牌货听不懂,人家本土兽人都是能听懂兽语的。   秦政把儿子揪着后脖颈拎下来:   “你才巴掌大,别整天操心大人们的事情。”   说完冲希微微颔首,就把儿子带走了。   扶苏继续老气横秋地嗷呜嗷呜:   “阿父又要给我找能照顾我的人,又吃醋我和人家走的太近,好别扭。”   秦政听不懂,但他也能猜到儿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干脆也不问臭小子说了什么内容,只冷酷地告诉他,今天没有他最爱的鱼虾蟹吃了。   扶苏划拉了一下小爪子抗议:   “我要吃!”   秦政拒绝:   “整天不干活就等着吃的人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小虎崽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阿父,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心硬如铁的父亲回心转意。可惜效果不佳,陛下已经对这招免疫了。   最后小太子还是没能吃上他喜欢的鱼虾蟹,被迫吃了一肚子的烤肉和奶果汁。   秋去冬来,气候很快就过度到了初冬。   野外能打到的猎物和采集到的食物都大批量地减少了,兽人和亚兽人们被迫清闲了下来。于是他们干脆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部落建设上面,修整一下防御工程,或者跟着祭司一起折腾其他新东西。   柳终于找到了能帮他纺线织布的人,教会他们之后,又带着另一批亚兽人去琢磨制陶烧窑的工程。   扶苏跟过去看热闹:   “嗷!”   柳听到动静才发现脚边多了一只小家伙,差点踩到他。赶紧把小苏抱起来,问他怎么过来了。   扶苏指了指大家正在做的陶胚:   “嗷呜!”   家里只有一口石锅,做什么都不方便。因为石锅导热很慢,远不如铁锅。   现在铁锅是不指望了,陶锅也能凑合。不过一般不建议用陶锅做一些爆炒之类的菜色,容易受热不均裂开,更适合拿来炖煮。   柳大概听懂了:   “你想要锅?好,到时候做出来了分你家一些。”   扶苏拍了拍他的手臂:   “给肉!”   不白拿,他阿父给兽肉换。别的兽人冬天打不到什么猎物,阿父能打到的。   柳笑了笑:   “好呀,那让你父亲拿肉来换。”   纺织是一件很耗时的事情,纺线和织布都需要很长时间。烧陶其实也是一样的,制作好的陶胚也需要阴干再烧。   所以扶苏和他们说好之后,很多天都没收到货。他跑去问了一下,发现第一次烧陶的成功率比较低,大部分都烧裂了。   烧一次就要花费很多天,重新做新的再烧又要花费很多天。关键是不确定哪一次能成,每做一次都会造成大量浪费。   好在碎陶片敲碎之后混入陶胚里,可以提升陶胚的硬度,不至于彻底废弃。   只要混合均匀,不要造成部分区域密度过高,而且控制好比例在10%以内,就能提升陶胚烧制的稳定性,也就是成功率。   只是这样一来,烧制时间就得延长了。   说浪费,主要是燃料方面的问题。每次烧陶都需要消耗大量木材燃料,有时候还得先把木柴烧成炭,再用炭来烧陶。   柳看着浪费掉的一炉炉燃料很是焦心。   首领安慰他:   “没关系,你教会了我们怎么烧炭。有了炭,今年冬天会更好过,大家再也不用受冻了,还能少消耗木头。”   部落多垒了一些窑,发动闲下来的兽人和亚兽人去伐木烧炭。秦政指点了一下,控制住了他们伐木的规模,免得对森林植被的破坏太大。   最后兽人负责伐木,亚兽人负责植树。这样一来各司其职,就形成了正向循环。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比往年都早。   刚过了初冬没多久,兽人灵敏的嗅觉就闻到了雪花的味道。那是一种冷冽的气息,非常特殊。   半夜大家都醒了。   秦政也醒了,看了一眼睡得不怎么踏实的儿子,干脆把他揣上,带着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雪下的不是很大,只是小雪花。   怀里的小幼崽拱了拱,把脑袋从领口探了出来,迷迷瞪瞪地看着飘雪。看了一会儿,清醒了一些,就往外爬想去玩雪。   秦政一把将他摁回来:   “先睡觉,早上有积雪了再玩。”   小虎崽于是就乖乖缩回去了,继续呼呼大睡。   之前睡在外面还有点不太安稳,到了父亲怀里立刻就睡沉了。秦政干脆也不把他放回小果壳床里睡了,怕他晚上蹬被子着凉。直接放在小腹上,双手拢着。   陛下的睡姿十分标准,平躺,手放在小腹上。扶苏现在只有巴掌大,正好被他两只大掌圈起来,还能留下一点余地给儿子翻身。   等第二天早上,秦政起床之后,把他丢到大床上,用大大的兽皮被子罩在里面。这样一来无论扶苏怎么翻滚,都很难短时间内翻出去,总会被巨大的被子笼罩住。   最后小太子是被早餐香醒的。   小老虎从一个角角里探出脑袋:   “阿父。”   秦政回头看他:   “睡醒了?别乱动,等我来接你。”   虽然儿子现在一身皮毛,可能不怎么怕冷。但秦政还是很担忧,不让小家伙什么衣服都不穿就乱跑。   他找人给扶苏做了一身小皮衣,就跟猫猫狗狗的衣服差不多。扶苏不爱穿这个,觉得限制了他活动。   没办法,当爹的只能用手拢着儿子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父亲的手掌像暖炉一样热烘烘的,把他整个罩住不留缝隙,一直到送进皮衣里都没感觉到冷空气。   扶苏熟练地调整好姿势,从领口露出脑袋,乖巧地等阿父投喂。   秦政捏着切成细条的烤肉喂他:   “如今天气还不是很冷,就先不开空调了,等最冷的时候再开。”   扶苏没有意见,反正他现在也不冷。   他飞快吃完烤肉,迫不及待:   “玩雪!”   秦政就去拿兽皮小衣服:   “套上衣服再去玩。”   不仅有小衣服,还有小鞋子。小鞋子是可以和衣服扣在一起的,应该算是靴子,把四只腿都包了个严严实实。   扶苏不舒服地挣扎:   “我,膝盖,弯不了。”   秦政摁着他往身上套:   “让人给你改过了,现在膝盖和手肘可以弯曲。”   但是穿着还是不怎么舒服,远不如棉衣棉裤。不由琢磨着再拿点肉去给部落里会织布的亚兽人,让对方加急做快一点。   秦政把最后一个系带系好,这才放过了儿子。然而穿成这样的太子觉得浑身难受,不肯自己走路了。   四只小爪子紧紧勾着父亲的衣服下摆,让父亲带他走到雪堆那边。   秦政只好往外走:   “你等下玩雪的时候别跟朕说你又愿意走路了。”   把儿子丢到门口的浅浅一层积雪里面,他就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盯着。他倒要看看,秦扶苏玩雪的时候走不走得动路。   扶苏:……   太子殿下只好乖乖坐在原地扒拉雪。   人争一口气,他今天绝不能被阿父笑话!   希从隔壁走出来,看到这一幕:   “小苏出来玩雪吗?”   扶苏抬头:   “嗯呐!”   希看他身边的雪都被他扒拉得乱七八糟了,主动将他放到旁边平整的雪地上,让他继续玩。   扶苏立刻去偷瞄阿父。   阿父果然坐不住了,走过来在他身边弯腰,把他拎了起来。   “还想玩点什么?”   扶苏得意地晃了晃小尾巴:   “滑雪!”   秦政揪了揪他的毛耳朵:   “明天就把你关在家里不许出门玩。”   扶苏根本不怕,明天阿父才舍不得关着他呢。今天说的都不算数的,他有一百种办法让阿父改变主意。   ————————!!————————   太子:膨胀.jpg 第629章 山洞生活:在兽人世界猫冬的二三日常   下雪的天气,大家就没办法在户外活动了,于是大山洞开始派上用场。   不少兽人都选择去山洞集合,热热闹闹的一起干活,只有少数兽人待在自己家中。   主要是在大山洞里可以一起取暖,各家都出一小部分火柴或者木炭,就能烧一整天。要是各自待在自己家,就得自己烧自己的燃料,没办法节省。   秦政带着儿子抵达的时候,山洞里已经升起了好几个火堆。   几个大火堆分布在山洞各处,把整个山洞烘得暖洋洋的。秦政神识一探,发现各处都不冷,就把儿子放下了,任由他进去撒欢玩耍。   小家伙刚钻进人群立刻就开始手脚并用地想把兽皮衣服蹬掉。   秦政精准抓住了躲进人群的崽:   “不许脱。”   扶苏指了指不远处的其他幼崽,示意阿父去看。大家都不用穿兽皮衣,说明山洞里的温度足够了。   秦政仔细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儿子。但也提前说好了,只能在暖和的地区活动,不能往阴冷的角落跑。   扶苏满口答应。   小虎崽很快跑去找到了小伙伴们,大家一起做游戏。成年兽人则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借着火堆的照明,纷纷纺线制陶。   有人提起即将到来的集市:   “开春之后,应该就轮到附近的黑犬部落举办集市了。御,你到时候要不要带苏过去看看?”   秦政闻言问道:   “集市上会有什么?”   兽人想了想:   “会有很多东西吧,具体有什么要看来的部落。今年不知道远方的部落会有多少过来,他们一般都会带些特产过来,里面或许有很好用的东西。”   柳听到这话,积极提议:   “那我们可以拿陶器出去交易,还可以交易一些我们这里独有的植物。最近小苏辨认了不少植物,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部落附近不存在的植物?”   还真有。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提到了一些只有附近才分布的植物。另外也提到了一些到处都有的,但之前大家都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作用。   柳问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卖信息呢?”   兽人们不明所以:   “卖信息是什么意思?”   柳解释了一下:   “就是把我们知道的植物作用作为信息卖给那些不知道的部落,换他们的东西。”   部落里年纪最大的亚兽人缓缓说:   “兽神在上,这样真的好吗?只是一些消息而已,我们以前都是直接告诉彼此的。那些部落曾经帮助我们的时候,也没有收取过报酬。”   听到这话,柳有点惭愧了:   “这样啊,那还是直接告诉他们吧。其实我们有陶器作为可以交换的物品,已经足够了,确实不能太贪心。”   老亚兽人慈和地看着他:   “没关系,你是兽神的宠儿,祂不会计较你的这点小心思。”   柳都差点忘了自己这个“兽神使者”的人设了。   主要是都过去了两三个月,而他除了一开始给大家赐过福之外也没再做别的和兽神使者相关的事情。   在柳心里,自己就是个部落里的普通成员。顶多是懂得多一些,可以借用现代知识帮助大家而已。   他这个人比较纯粹,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也不怎么骄傲自满。哪怕帮助了大家很多,柳也从来没生出过类似“你们都得对我感激涕零”的想法。   秦政用长棍子拨弄了一下火堆,漫不经心地开口提点了一句:   “你还能给其他兽人赐福吗?”   柳一愣,连忙点头:   “可以的!”   随即他就明白了御的意思,御是希望他能在兽人集市举办的时候给其他部落的兽人也赐福。   这确实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因为兽神当初赐予他这个能力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让他尽可能多造福兽人世界。给见过的所有兽人都赐福,自然也是他的责任之一。   柳正色起来:   “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就忘记了兽神的嘱托!”   秦政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对这位穿越主角倒是没什么意见,还挺欣赏这样纯粹热心的人。毕竟这也不是他的臣下,他不至于嫌弃对方没心眼。   之所以态度冷淡,主要是为了避嫌。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他实力高强,部落里男男女女的亚兽人都会时不时跑他跟前晃悠一下,想给扶苏当后妈后爹。秦政全都拒绝了,专心养崽没有兴趣。   但是在这种民风淳朴彪悍的部落里,八卦也传得很快。有时候两个兽人亚兽人稍微走近一些,就很容易被追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准备在一起。   关键御和柳,一个是实力顶尖的兽人,一个是身份高贵的祭司,本身就很容易被拉郎配。秦政要是不避嫌,明天他俩的绯闻就能满天飞。   柳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避嫌避得比秦政还夸张。他好像有点害怕秦政,可以的话都会让其他人帮忙传话,避不开就会飞快结束话题走人。   秦政想了想,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他决定回头就找机会散布一下流言,就说自己对阿苏的母亲痴心一片,不准备再和其他亚兽人结为伴侣了。   正思索间,小虎崽路过了这里。   秦政一把将儿子捞起来:   “过来烤烤火,你爪子都冰凉了。”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把儿子逮过来烤火,扶苏不喊冷,就显然是没觉得不舒服。但养过小动物的人都有这个毛病,看到毛绒绒路过自己身边,就忍不住薅起来玩两下。   扶苏已经习惯了,平躺在父亲的大掌上任由他对自己揉揉捏捏。等父亲玩够了,将他放下来,再继续快快乐乐地跑去找小伙伴玩耍。   儿子跑开后,一个亚兽人走了过来:   “御,这是你要的布。我只织好了这么一点,你确定这么小就够了吗?”   秦政看了一眼:   “够了,我要给苏做一身小衣服。你这一块裁剪一下缝起来,差不多够给他做个裹住身子的马甲。”   亚兽人不知道马甲是什么,但是她听明白了秦政准备怎么做。   想了想之后说,裁剪下来的边角料应该还能拼接起来把四肢也裹住,就是有点紧凑。问题不大,她再找其他人问一问有没有做衣服剩的边角料,拼一拼肯定够了。   秦政提醒:   “我要往里面塞棉花的,所以外层要做得大一些,里层可以稍微小点。”   亚兽人点头:   “我有个好友很擅长裁剪和制作衣服,我拿去给她。不过你要额外出一些食物,可以吗?”   秦政最不缺的就是食物:   “可以。”   两人谈妥之后,亚兽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裁剪制作只需要消耗一点线就行,却能换来冬日里非常珍贵的食物。虽然需要花点时间,但对他们来说时间并不宝贵,这笔交易实在太赚了。   送走亚兽人,秦政取出几根草,开始熟练地编小动物。这是拿来给儿子当玩具的,他在山洞里待得无聊,看新闻的时候手上闲着,顺手就编了。   等小虎崽再次路过父亲身边,就丢给他去玩。扶苏立刻叼住,啪嗒啪嗒跑去拿给小伙伴炫耀。   他把草编小老虎放在自己两只爪爪中间,不让其他人碰。说这是阿父特意给他编来玩的,其他人都没有。   幼崽们绕着扶苏转圈圈,时不时伸手企图趁他不注意够过去。扶苏一个个把他们的爪子拍开了,炫耀够了之后重新叼起来,拿回去让阿父帮他收好,他要回家再玩。   秦政顺手揉了把儿子脑袋:   “越来越幼稚了。”   扶苏不听,反而超凶地表示:   “嗷呜!”   一整天的集体活动,虎崽子能路过父亲几十趟。就和那种假装并没有在故意吸引主人注意的小猫咪那样,只是“不经意”的路过,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要是阿父发现他了,把他抓过去揉一揉,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都看不见他。但是如果阿父没发现他的路过,任由他走过去了,他就能在半小时内反复“路过”,直到被父亲抓去互动为止。   这就是小老虎的心机。   迟钝如兽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御,你家的幼崽真是太黏你了。”   秦政矜持地颔首:   “一向如此。”   写作矜持,读作炫耀,给兽人噎了个够呛。   “小苏!”   一只小豹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没刹住车撞在了扶苏身上。两个小家伙迅速滚做一团,直到撞到一个亚兽人身上才停住。   扶苏爬起来拍了小豹子一爪子。   小豹子也不生气:   “外面又开始下雪啦!”   小豹子明显比扶苏说话利索,可以流利地说出人话。不然他要是跟扶苏讲兽语,扶苏不一定能听懂。   两小只很快推推搡搡地跑去门口看雪,这会儿门口已经挨挨挤挤地坐了一堆小毛团子。   天冷,毛团子们都没穿衣服。薄薄的绒毛不如大人们那么厚实保暖,碰到冷天就会凑在一块儿互相取暖。   扶苏熟练的挤了进去,挤到最中间最暖和的地方。   这里有一只橘色的超级大肥猫,是相对于小崽崽来说的。同龄崽崽只有一到两个巴掌大,它已经有四个巴掌大了。   这么大的猫,要不是在兽人部落,妥妥是成年橘猫。但这里是兽人世界,所以他还是个幼崽。   大家都喜欢往大胖猫身边凑。   胖猫一把将小苏抱过来拢在身下,一下子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扶苏被温暖包围,安心地趴在胖猫双爪间看外面飘雪。   小豹子在胖猫身边上窜下跳:   “我们出去玩雪吧!”   其他小崽子七嘴八舌地回应,有的说好啊,有的说不行。   “跑出去的话我爸爸会打我的。”   “对,妈妈说不能出去玩雪。”   “我要去玩,他们现在都在山洞里面,不会发现我出去玩雪了的。”   “那我也去玩。”   很快,一波小崽子就跑出去了,剩下乖巧的那些还待在洞口不动。   扶苏望着他们的背影嗷呜了一声:   “他们要挨打了。”   胖橘舔了舔爪子:   “应该不会,我们不会去告发他们的。”   扶苏摇头:   “大人会发现的,不用告状。不信你等着看,他们不可能瞒得住。”   一群天真的小屁孩还想瞒得住大人,做梦比较快。   胖橘不解地歪头,却也没有多问。   大家都很好奇大人要怎么发现,干脆期待地频频回头往山洞里张望,等着大人出来给他们解惑。   没一会儿,发现儿子已经很久没有跑来自己身边刷存在感的秦政出来找人了。一眼看到躲在人家幼崽怀里取暖的扶苏,走过去把儿子拎出来抱住。   “这是在干什么?”   扶苏崽积极地回答:   “看雪!”   秦政便往外扫了一眼:   “雪堆里乱窜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明知故问,但扶苏作为一个讲义气的小朋友,当然不能揭发大家。他闭上嘴巴不回答,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看阿父。   其他小幼崽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小苏的父亲发现端倪。还好御叔叔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很快就带着小苏进去了,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幼崽团子们对视一眼,赶紧分作两批。一批跟着一起进山洞了,另一批赶紧跑出去喊人回来。   再玩下去要露馅了。   刚跟着御叔叔回到山洞内部,就听见叔叔随口对其他幼崽的父母说了一句:   “我刚刚看到有些幼崽跑到洞外去玩雪了。”   小幼崽们:!!!   御叔叔怎么这样!他也太敏锐了!   家长们很快杀出去,把玩雪的幼崽逮个正着。虽然有一部分幼崽已经回到山洞了,却仍然没能糊弄过去。   一个亚兽人拎着孩子教训:   “还想骗我?你身上湿漉漉的,肯定是雪在毛皮上融化了。”   另一个兽人也说:   “浑身气息冰凉凉的,我一闻就知道你去雪地里打滚了。”   幼崽们见识到了大人的本事,全都老实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雪越下越大。   虽然如此,大家还是顶着风雪带了木炭去大山洞烤火。越是这样的天气,越要节省木炭,不能安心待在自己的山洞里闭门不出。   秦政反而没过去,担心路上儿子会着凉。他们的山洞有点偏僻了,过去要走好一会儿,还要爬石梯。   这个天气雨雪冰封,石梯上的积雪虽然日日有安排兽人清扫,但仍然会有积冰。基本都是没来得及扫的雪被踩实了之后变成的冰层,大家行走都得非常小心。   万一脚滑摔倒,可能一口气滑到最底下去。成年兽人皮糙肉厚的不怕,怀里的幼崽万一磕了碰了估计得没命。   所以有幼崽的家庭不得不更加小心,甚至不敢出门。生怕出门那一段时间孩子受风着凉,生了病不好治。   于是有些住得近的家庭干脆就不去大山洞了,带着木炭就近找一家的山洞齐聚,也能省燃料呢。   就是有点小,活动不开。   但小也有小的好处,可以少用点炭。再把占地方的兽人赶去大山洞,只留亚兽人们和孩子在家,就坐得下了。   有亚兽人托人带话问秦政:   “御,你真的不来吗?”   托人带话倒也不难,只要敲敲墙壁,和隔壁的兽人说一声,隔壁再和隔壁的隔壁说。这么一路传过去,很快就传到了。   毕竟山洞不怎么隔音,隔壁有点动静很快就传过来了。父子俩耳朵灵敏,要不是上了隔音法阵,周围好几个山洞夜里亲热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能说在部落里就别指望保护隐私了。   秦政回复:   “不去了,家里木柴充足,而且那边都是亚兽人,我过去不方便。”   别人都是亚兽人带崽,他一个兽人凑过去确实不合适。之前要不是想让儿子和小伙伴玩耍,他连大山洞都不会去,毕竟去了也不怎么和其他人聊天。   父子俩安心待在自己的小家里。   扶苏爬到父亲肩头:   “我今天可以玩光屏吗?”   在大山洞玩不了光屏,总有小伙伴来打扰他。阿父就是故意的,把他带过去之后,他就只能陪小伙伴玩了。   秦政想了想,儿子戒网瘾也有一段时间了,就答应了下来。   扶苏高高兴兴地打开了游戏。   然后因为毛爪子操作容易误触,打出了五连败的优秀战绩。惹得和他组队的玄景怒喷他哥变得越来越菜了,现在一起打游戏尽会坑队友。   扶苏不甘示弱地喷了回去:   “嗷呜嗷呜嗷呜!”   秦玄景:……什么鬼动静?   玄景立刻一个视屏通话发过来,扶苏赶紧点拒绝。刚刚忘了自己说不了人话,不小心暴露了现在的身份,令他有些懊恼。   但玄景很懂曲线救国。   阿兄不接他的通话,他就打给御爹。   秦政接通了:   “怎么?要朕帮忙翻译你兄长刚才说了什么?”   玄景已经不在意秦梓桑说了什么了,他就想看看他哥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听声音有点像老虎,是自己养了只老虎,还是变成老虎了?   扶苏往父亲衣领里钻,试图躲开摄像头的捕捉。可惜迟了一步,只能悄悄去挠阿父的锁骨,示意他把视频掐了。   阿父怎么能接通弟弟的视频呢?   秦政把他的爪子捉住:   “别乱挠,痒得很。”   那头玄景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这又是去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新位面,连老虎都当上了?”   扶苏扭头冲他呲牙:   “嗷呜!”   他阿父也变成大老虎了,乱笑什么?变成老虎有什么好笑的,不是很威风吗?   玄景大概猜到了阿兄想说什么:   “变成大老虎当然威风,但是你只是一只小幼崽罢了。”   扶苏冷笑了一声。   但是小虎崽的冷笑并不吓人,反而像是在卖萌。发出的声音也细嫩软萌,秦政听完忍不住搓了一下他脑袋。   扶苏立刻瞪向阿父。   他在吓唬弟弟呢,阿父怎么能这个时候摸他脑袋?他营造的气势一下子都没了。   秦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好了,你们两个不许吵架,都多大的人了,还不如弟弟们懂事。”   他把泰桑拿出来举例子,说泰桑小小年纪就一派沉稳,从来不和兄弟姐妹闹别扭。   两个扶苏齐齐轻哼了一声。   比不过别人可以,比不过自己不行。兄弟俩迅速决定握手言和,下次再吵。   秦政觉得阿苏就是别扭。   每次和玄景一起玩都要吵架,但下次还是找他玩。可能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吧,打打闹闹不耽误感情好。   陛下没有体会过这种友情,他不是很懂。毕竟他和其他始皇帝,也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扶苏扭头去找其他人当游戏搭子了,但是其他扶苏要么不打游戏,要么没那么菜。又菜又爱玩的就他和玄景两个,互相虽然嫌弃对方的技术,却也不影响他们下次继续组队。   换成别的扶苏,被梓桑坑过一回就坚决不肯跟他玩了。最后兜兜转转只找到苏息师兄愿意哄他,陪他打了大半天。   苏息操作非常流畅,一开始完全不管师弟在后面死死死,自己一个人带飞全场。但是第二局就很体贴地换了个打法,开始给师弟当保镖,护着师弟一起大杀四方。   扶苏本来都因为死太多次不想玩了,这一局下来,他兴奋地踩了踩爪爪。   小奶虎嗷呜得差点破音:   “再来一局!”   苏息会心一笑:   “你先拿角色吧,我给你打辅助。”   扶苏选了个当前版本的下水道角色,秦始皇。   这是一款类似吃鸡的游戏,里面的可选角色非常多,全部都是以历史人物为原型创造的。然而,对应始皇帝陛下的角色很不幸地遭到了削弱,于是就从上一个版本的T0变成了现在的下水道。   但扶苏就爱玩这个角色,因为这是个远程炮台。他就喜欢远远站着丢技能,哪怕经常丢不中敌人。   不要紧,远了丢不中,近了总能丢中。   苏息迅速选了个可以把人钩到面前的辅助,专门帮师弟把人拉过来杀。这样就不存在难以命中的问题了,哪怕是用小毛爪子摁技能,也绝对能把人打死。   扶苏越玩越兴奋,小脚脚在阿父的大腿上踩来踩去。秦政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给苏息发了条消息。   很快,苏息就抱歉地跟师弟说:   “梓桑,我等会儿还有事,下回再陪你继续玩,好不好?”   扶苏其实已经玩尽兴了,现在结束也不要紧。他很好说话地点头答应下来,冲着语音框发出了一连串甜甜的幼崽叫声。   苏息弯眉笑了笑,回了他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秦政把儿子捞起来:   “高兴了吧?”   扶苏用脑袋蹭了蹭父亲的下巴:   “嗯呢!”   秦政操作他的光屏,关了游戏打开每日新闻。   “那陪朕看一会儿新闻吧。”   扶苏乖巧地答应下来,窝在父亲领口果真陪他看了半日的新闻。看的基本都是各界的时政要闻,看一看其他王朝是怎么治理国家的。   这对扶苏来说属于学习时间。   虽然他已经是个很优秀的皇帝了,但学无止境。大家都在内卷,如果他们一直不去提升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后来者赶超。   父子俩温馨地挨在一起消磨了一日的时光。   第二天,秦政把儿子从被窝里挖出来。给他套上新做的小棉袄,又套上不会包到膝盖的兽皮小鞋子。   一切准备妥当,这才带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幼崽出门了。   他们今天要去个特殊的地方。   秦政这几个月一直在用神识搜索传说中的兽神,想看看这个大陆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位神祇。   前不久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这个位面其实没有兽神,但是有关于兽神信仰的汇聚之地。那里是大陆的正中心,是兽人王城所在。   虽然说是兽人王城,其实并没有什么王族在这里生存。只是作为中心城市,总要起个气派点的名字。   王城里只有大祭司在充当城主主持大局。   在王城的中央祭坛处,矗立着一尊兽神的雕像。好巧不巧,形象是类似老虎的生物,或者说是以老虎为主、融合了其他生物特征的形象。   就像龙是驼首蛇身鱼尾那样,兽神的雕像具有虎头猫身羽翅之类的融合特征。   而雕像内部,储存着千万年来兽人们对兽神的信仰。因为兽神并不存在,所以这股信仰实际上是无主的。   也就是说,谁能把自己塑造成兽神,谁就可以窃取这部分信仰。   既然神像都这么贴合秦政的兽身了,他不去据为己有,岂不是浪费了世界意志的特意安排?   世界意志肯定是故意把他变成玄虎的,不然为什么不变成别的动物。   趁着这段时间父子俩可以独自待在山洞里不用露面的机会,秦政觉得带儿子去把信仰截胡了。到时候封儿子当个兽神之子,就可以共享这些信仰。   ————————!!————————   最近国庆期间好多消失了很长时间的眼熟ID回来看文了,我还以为你们弃文了呢[求你了]   之前有宝宝问三国那本什么时候开,应该要等我什么时候能全文存稿完毕[化了]   不过那本应该不长,可能就三四十万字。   主要是三国世界我在快穿里写过了,再写也很难写出新意来,所以估计写不长。 第630章 成功顶替兽神:无主的信仰,有能者取之   兽人王城坐落于兽人大陆的中心,距离秦政他们所在的小溪部落比较远。但这难不倒陛下,施展神力很快就能赶到目的地。   扶苏穿着给小老虎做的小棉袄,在父亲衣服里睡了一路。等他阿父抵达王城,耳朵里听到王城的嘈杂热闹,这才打了个哈欠冒出头来。   王城中有巡逻队和清扫队,主干道几乎没有积雪。就算一直下雪,也会有兽人轮换着一直清扫。   居住在王城的兽人似乎生活更加优渥一些,他们大多都是行商的。家里有人专门负责前往各个部落做行脚商人,通过倒卖赚取利润。   所以王城的居民不需要辛苦打猎也能吃饱饭,冬天也不用太节省燃料。他们甚至还会在冬日无聊的时候聚在一起喝酒打闹,因而街上能听见来自路边石屋中的声响。   扶苏好奇地竖起小耳朵:   “他们在,干什么?”   秦政回答:   “喝酒和打架,城里有个室内擂台,等会儿带你去看看。”   角斗和擂台一向是非常原始的娱乐活动,部落里那些兽人闲暇时候也会比试比试,不过不像这里的还会搞赌局。   做行商的兽人风险大收益也大,每次出去都有可能在路途中遇到生命危险回不来,所以他们更懂及时行乐。   整个王城的风气都比较讲究今朝有酒今朝醉。   扶苏对打架兴趣不大,但对于下注兴趣很大。毕竟可以赚钱,然后就可以拿去找商人买特产了。   兽人大陆有太多他没见过的东西,就算不考虑里面某些东西对他们的大秦是否有用,光是好奇心就会促使扶苏去了解。   扶苏问道:   「兽人大陆已经诞生货币了吗?」   秦政点了点头:   “王城这里有用某种贝壳充当货币的情况,不过应该不是每个部落都通用的。这边商业繁荣,用货币交易更方便。”   以物易物是一种比较麻烦的交易方式。   A的东西B想要,B的东西C想要,C的东西A想要。看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进行三人之间的交换了,但实际上并不能。   比如A的东西价值100,B的东西价值50,C的价值10,但他们都只需要这一份、不需要全部凑成100单位,这怎么换?   越是商业发达的地区,这样的弊端越明显。所以也不奇怪王城先开始使用贝壳作为货币,用来进行交易了。   为了避免其他人随随便便就去海边捡一大堆货币,然后白嫖物资。王城的大祭司特意挑选了一种珍贵稀少的贝壳,还要求要把贝壳打磨成特定的形状。   这样一来,光是贝壳本身就具有收藏的价值,在兽人世界很受欢迎。那它就成了和金子一样的东西,衡量它价值的是它本身,而不是它被赋予的货币属性。   这样的贝壳拿来当货币使用的话,哪怕其他人在野外拾取到了同类贝壳,又肯花时间打磨成货币需要的模样,也不会扰乱市场。   因为这个贝壳拿出去卖,本来就能卖上它对标的价钱。拿来交易,本质上跟其他人去野外采集药材野果拿来以物易物是没有区别的。   扶苏总结:   「相当于用一个所有人都愿意交换的物品,拿去和其他人以物易物。因为这个物品大家都愿意换,所以换完再拿它去换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也不会被拒绝。」   实际还是以物易物。   秦政带着他直接走进存放兽神雕像的巨大石屋中。   兽人还建不了大型的石殿,只能把屋子建得大一些、气派一些。如果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兽人过来,会为之惊叹,毕竟很多兽人连房子都没住过。   秦政陛下看完却只能表示:   “兽世的基建水平确实不太行,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柳一个人能力有限,就算他有心协助兽人发展,他的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何况柳知道的知识也是有限的,很多内容他其实不太清楚。   扶苏就说:   「应该把赵千那个百度系统给柳。」   秦政抬手捏了一个类似的系统,资料库就不从百度复刻了,里面的错误知识太多。他在地府光屏里下载了一些适合当前兽人发展的资料丢进去,这些保真。   扶苏问道:   「不加更先进的资料吗?可以等之前的吸收了再解锁,这样不用担心步子迈得太大。」   秦政摇头拒绝了:   “不能让他们养成依赖金手指的习惯,兽人世界想要健康运转,迟早需要他们自己努力。”   接下来的技术迭代,就让他们钻研去吧。   扶苏歪头想了想:   「阿父以前拉拔大秦的时候可从来不说什么揠苗助长。」   秦政理直气壮:   “你也说了那是大秦,兽人世界是大秦吗?”   足可见秦扶苏以前双标得理所当然是跟谁学的。   扶苏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什么。   父子俩心里都很清楚,不给兽人更多的帮助不仅仅是因为希望兽人自力更生。更重要的原因是,科技发展太快,对兽神没有好处。   越是生存条件艰苦的地方,越迷信。   如果哪天兽人衣食富足,科技也渐渐发展起来,进入了类似近现代社会,他们就要开始破除封建迷信了。   所以对即将窃取兽神权柄的秦政来说,兽人发展慢一些,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可以给兽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却不希望兽人一口气发展成不需要再依赖兽神的样子。   反正社会也确实需要一点一点地进步,在社会制度过于落后的时候本来也不适合大跨步,他这样做没什么毛病。   秦政走到兽神雕像跟前。   他一路走过来,没有任何一个兽人发现他的存在。石殿内大祭司正在认真地向兽神汇报今年兽人大陆的情况,说各大部落一切正常,没有爆发什么天灾人祸。   秦政看了她一眼:   “搜索框就给她好了,她能调度更多的兽人配合。而且她身处王城,也方便联络各大部落。”   王城位于大陆中心的好处,就是不至于有哪一个方向的兽人距离这边太远,王城可以平等地辐射过去。   而且王城里行脚商多,本来就和各大部落有交流,通过行脚商带话也方便。再加上大祭司的身份地位,她说的话绝对不会有人质疑。   扶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虽然世界意志选择的主角是穿越而来的柳,但我们既然已经截胡了气运,其实没有必要坚持只靠柳一个人出力。」   把大祭司推出来成为新一代主角,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效率只会比柳更高。而且柳还得费劲让其他部落信任自己,大祭司却可以省去这些步骤。   他们甚至还可以赋予大祭司更多的特权,比如她可以让其他祭司也共享搜索框。   这样一来有祭司的部落直接问自家祭司,没祭司的部落请求王城派遣祭司或者培养他们部落的亚兽人成为祭司。   各个部落都能沾光,还不用浪费时间在来回问询上。   秦政颔首:   “通过这种手段,祭司们会对兽神的存在深信不疑。然后他们就会努力维护神权,带头洗脑下面的兽人。”   以前兽神只在传说中,如今兽神都给他们展现神迹了,这还不死心塌地?   这么安排也不会抢了柳的风头。   别忘了,柳是可以给兽人赐福的。其他人都没这个本事,只有柳可以。   所以哪怕已经人手一个搜索框了,大家仍然会意识到柳和大祭司一样,他们两个才是最受兽神青睐的祭司。   世界意志选定的主角,也不好太不给对方面子。维护一下主角的特殊地位,还是很有必要的,免得把世界意志给得罪了。   他们得罪的世界意志已经够多了,这次还抢了人家主角的气运,也该收敛一些。   秦政把手放在了雕像眉心:   “朕先试试能不能吸收这部分信仰,再来个显灵。正好大祭司在,顺便把搜索框给她。”   扶苏期待地抬头看着阿父。   秦政闭上眼专心将那团厚重的信仰剥离出来,先取了一小团放入体内。起初信仰有些抗拒,但等秦政变回兽型、又用神力虚构出一副翅膀之后,抗拒就减轻了。   这些信仰似乎产生了迟疑,难以分清秦政到底是不是兽神本尊。秦政趁机加大了吸收的力度,渐渐就把这团能量给驯化了。   秦政变成兽型就没有衣服穿了,他的衣服其实是神力幻化的,离开部落之后就从兽皮衣变成了正常衣服。现在重新变成兽型,不方便穿衣服,于是那部分神力也收了回去。   因为这个,本来待在领口的扶苏就掉了下去。他赶紧调整姿势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在父亲脚边转了转,最后抓着腿上的毛毛爬上去,重新在父亲背上坐好。   直到秦政吸收完信仰之力:   “成功了。”   扶苏眼前一亮,立刻往阿父脑袋的方向跑。秦政尾巴一卷就把他卷下来,不许他在亲爹头上撒野。   无辜的小老虎只能乖巧地维持着被尾巴圈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父亲的大尾巴太粗了,都快有他半个身子粗。这么一卷,扶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前爪搭在上面当个毛绒玩偶。   控制住捣乱的儿子之后,陛下又把剩下的信仰吸收了一半。留了一半没动,尝试把儿子变成小号兽神幼崽,也给他吸收。   可惜没有成功。   信仰好骗归好骗,到底也没有那么傻。兽神是神,自然只有一个,怎么会还有个幼崽呢?就算兽神有神子了,神子也该去吸收属于神子的信仰,而不是分走兽神的信仰。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事后宣布神子的存在,帮儿子多骗点信仰回去。如今这些属于兽神的信仰,秦政只好自己吸收了。   他把全部信仰都纳入体内,彻底掌握还需要不少时间,目前只是勉强让它们认了主。但这已经足够糊弄大祭司了,毕竟大祭司是个连玄学手段都没有的普通兽人。   秦政选择直接现身。   大祭司正在诚心祷告,突然感觉眼前光芒刺眼。她一愣,抬头就看见散发出光芒的正是她日日相对的兽神神像。   光芒惊动了在屋子里打扫和一同祷告的其他祭司,他们纷纷赶过来,跪在地上虔诚地看着神仙的方向,哪怕眼睛被闪得流泪也不肯闭上。   兽神这是……显灵了?   好在这道光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光芒散去,露出了之前被光笼罩的位置。原本的石头雕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得和雕像有九分相似的巨大神兽。   一位祭司惊呼:   “神像变成真的了!”   大祭司立刻纠正:   “是兽神大人真身降临了!”   这一日,是兽人世界最重要的一天。在兽人的编年史上,大祭司郑重地记下了神明降临的全过程,供后人瞻仰。   兽神现身后,直接赐予了大祭司查询天书的能力,甚至还允许大祭司将这种权柄共享给其他祭司。   当然,如果有祭司犯了错误,大祭司也能将之收回。因为这本就是兽神给她的优待,其他人只是为了协助她而已。   大祭司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她没有什么私心,兽神相信她可以代替神明,带领整个兽人大陆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而她,必不会辜负神的信重。   除此之外,神明还公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神子的诞生。这对兽人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毕竟他们信仰的神明有了后代。   神当然也是可以有后代的,神子同样值得兽人们尊敬。   大祭司又郑重地把这件事记入了书册。   显灵的神明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随后便离开了。神像重新回到原地,不过看起来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祭司们认真观察了片刻。   一位祭司说道:   “我觉得神像比以前更具神性了。”   没有人提到神像好像变了模样。   他们心想,以前的神像毕竟是前人打造的,或许前人雕工不行,这才让兽神的模样出现了偏差。如今兽神亲自现身,神像变成祂真正的样子才更合理。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更加虔诚。   秦政走在王城的街道上,感受到了一股股精纯的新生信仰涌入自己体内。这次这些针对兽神的信仰,已经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了,不再有排异反应。   新生的信仰秦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吸收消化,只有之前的那些需要费力气慢慢驯化。   而其他没见过神降的兽人,他们最近新诞生的信仰估计还是老样子,恐怕要等显灵的事情传遍大陆才会成为新信仰。   那样也太慢了。   秦政决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神降,就挑夜晚好了。扶苏已经给他打过样了,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扶苏重新回到他的专属位置:   “阿父,去看擂台。”   扶苏现在已经学会说话了,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爹成功当上兽神之后,可以抗衡世界意志对他们父子的压制了。   于是扶苏不用再被迫嗷呜嗷呜地叫,还可以变回人形和成年模样。   但扶苏才不变呢。   变回去之后就不能待在父亲的衣领里了,这可是个亏本买卖。太子殿下就假装自己变不了,心安理得地继续让父亲抱。   秦政带他来到之前那个擂台处。   这次他把衣服换成了比较合群的粗布衣裳,王城中的大家都是这么穿的,不起眼。所以父子俩进门之后,也没有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虽然大家有些好奇怎么来了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却也只以为是其他部落跟着行商一起来王朝拿货,结果遇到大雪回不去的寻常兽人。   庄家走过来打量了他两眼:   “第一次来?要不要上去玩两把?”   秦政摇头拒绝了,表示自己只是来见见世面的。   庄家点了点头,也没强求,像这样的兽人他见过很多。虽然说是来见世面的,最后基本都会上去打一架,或者下注赌点钱,就没有几个是单纯只看看什么都不干的。   秦政确实一来就直奔下注的地方。   他低头问儿子:   “想押哪个?”   父子俩本来是没钱的,不过大祭司那边有钱。王城的商人们每年都会给祭司送上供奉,其中有一部分钱就是供给兽神的。   既然秦政已经是兽神了,那他拿点钱自然没有问题。问就是兽神觉得这个贝壳好看,拿了几个回去玩。   贝壳的购买力很高,其实不是那么适合作为货币。所以他们把贝壳按照大小个头,切割打磨成了很多种规格,这样就方便交易了。   秦政大的小的都拿了一些,来下注当然是用大的。零钱就自己收着了,等赚到了钱在让庄家给他换成小的,好方便给儿子买他喜欢的小玩意。   如果没赚到钱,全赔进去了,也不要紧。正好教育儿子戒赌,少玩这种东西。   今天的阿父依然是个操心的阿父。   扶苏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观察台上的两个人,其实光看两人这样,很难看得出来谁能打赢。   毕竟下注要在开打前。   扶苏只能用神识感知一下两人的状态,大约评估出他们的身体素质如何,然后就是玄之又玄的感觉、觉得谁更有战意。至于战斗素养,没开打前这谁看得出来?   最后扶苏压了个更有战意的。   秦政问他:   “确定了吗?你觉得他能赢?”   扶苏诚实地表示:   “我不知道,我只是选了个可能性更大的。”   小说里的主角去押注别人打擂台,总能胸有成竹地断定谁输谁赢。可战斗中千变万化,除非实力差距很大,不然真的难说。   修真大能都有战前看走眼的呢,何况其他人。所以聪明人一般都会在打到一半的时候再下定论,因为那个时候结局基本就已经确定了。   秦政便拿了一半大贝壳押那兽人。   两边半斤八两,所以赔率接近1:1,没什么漏可捡。   下完注父子俩就安心等着了。   扶苏说:   “要是大贝壳都输光了,我们就走人。要是成本翻倍,也离开。”   小赌一下,不贪心。毕竟他们也不在乎这些钱财,只是来玩的而已。   秦政答应了:   “要是一直没输光,也没赚到翻倍呢?”   扶苏甩了甩尾巴:   “那就只押五局好了,五局结束无论如何都离开。”   秦政隔着衣服摁住了他的尾巴:   “不许乱动。”   毛绒绒的小尾巴在他皮肤上一扫一扫的,不怕痒的人都得受不了。   扶苏等父亲的手挪开后,故意又晃了晃尾巴。然后就被亲爹从衣领子里拎了出来,抓着尾巴狠狠蹂-躏了一番。   父子俩玩得正开心,那边胜负已分。   “英获胜!”   扶苏抬头看过去:   “咦?我好像赢钱了。”   秦政随意扫了一眼:   “就你那运气,随便押一个都能赢,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   扶苏一想是这个道理,迅速对押注失去了兴趣。但还是又认真评估了一下下一场的两个兽人,押了第二回。   之前说好的,翻倍就离开。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不要半途而废了。   最终,父子俩带着迎来的贝壳满载而归。   可惜王城还是下大雪的冬天,摆摊的人几乎没有,店铺也没几家还开着门。逛了一圈只买了点兽人世界特殊的宝石,就不得不打道回府了。   秦政承诺开春了再带儿子来玩。   两人很快回到部落,天才刚刚擦黑。没有人发现他们曾经离开过一整个白天,山洞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秦政拿出刚刚在王城打包的烤鸡:   “吃这个吗?还是热的。”   扶苏立刻说:   “吃!”   烤鸡的调味并不像后世那些美食一样精细,但是吃着也别有一番风味。因为兽人这边有特殊的调味料,撒上去后是之前没尝过的味道。   扶苏嘎嘣嘎嘣嚼着翅膀上的小骨头。   他现在可以变成成年版的兽人之后,牙口就变得特别好了,不像之前那样小奶牙什么都咬不动。吃鸡翅的时候很多小骨头都不用吐了,可以直接嚼碎。   秦政听到动静捏住了他的下巴:   “不许吃骨头,吐出来。”   幼崽脆弱,万一把喉咙划伤了怎么办?   扶苏预判了阿父的动作,已经飞快吞下去了。被阿父翻过来摁在腿上拍了两下,作为他今天屡次调皮捣蛋的惩罚。   秦政直接没收了小骨头多的鸡翅:   “你吃身上的肉吧。”   他把烤鸡身上的肉撕下来喂给儿子,烤得格外入味好吃的鸡翅就归了父亲。扶苏只能眼巴巴盯着,本来阿父都答应把最好吃的鸡翅让给他了,阿父怎么能反悔呢?   秦政把他脑袋摁下去,不让他盯着自己。不然再看着那双水润润的漂亮眼睛,当爹的要心软。   这可不行,父亲的威严不能受损。   说不给他吃就不给他吃。   扶苏伸出小爪子试图推开父亲的大掌,可惜力气不够,推了半天也只是徒劳。等他终于把父亲的手推开,鸡翅已经没有了。   扶苏:……   秦政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朕以前宠你,把好吃的都留给你。你要是不乖,以后朕就不留给你了。”   他可不是那种风险型的家长,有什么好的只给孩子用,自己一点舍不得用。从小就是王室公子的陛下没那个习惯,有好的当然是先紧着自己了。   若非实在疼爱太子,根本就不会纵得这小子蹬鼻子上脸。出去看看哪家的太子可以越过皇帝先吃好的?秦扶苏该知足了。   小虎崽连忙用毛脑袋去蹭阿父的下巴:   “嗷呜。”   秦政享受着爱子的撒娇,还要点评:   “这次嗷呜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有点刻意了。不是兽语,是你在用人话嗷呜吧?”   言下之意,这是故意卖萌。   扶苏被拆穿了,但他脸皮厚,就当没听见。继续用脑袋蹭父亲的下巴,直到把冷面秦皇蹭得软了语气,把他抱起来继续喂撕碎的鸡肉吃。   危机解除,现在的他又是那个被父亲捧在掌心里、什么东西都用最好的小太子了。   ————————!!————————   扶苏崽:嘿嘿[星星眼] 第631章 大秦土匪:值钱的东西到了秦人手里怎么可能还   窃取了兽神权柄之后,父子俩在这个位面的终极目标算是全部达成了。   他们过来本来就是为了尝试能不能先于主角夺走气运,现在看来是可以的。只不过有世界意志盯着,夺走之后最好把善后工作也做做好,免得结仇。   兽神权柄则是意外之喜了,这代表着他们以后去了其他有神明信仰的位面,也能通过类似的方法李代桃僵。   虽然前提是“该神位原本并没有神明存在”,这个要求略有些苛刻。大部分神位都有对应的、切实存在的神明,就算一开始没有,神位出现之后,信仰也很容易催生出对应的神明来。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华夏体系里的神。   在很多位面,是先有人类编造神明的故事,信的人多了、供奉的人多了,传说中的神明也就具现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正史位面上,分明只是普通人类的诸位死后能成为先天神祇,和女娲盘古之类平起平坐的原因。   所谓的先天神祇,其实也是编纂出来的。反倒是先人,在神鬼不分家的时代,地位等同。   更何况传闻中的很多神仙本来也是人死后以鬼身位列仙班。   开春之后。秦政带着儿子去凑了一下兽人集市的热闹。   买了点东西,又围观了一下柳是怎么带领部落里的兽人们用新式好物,给部落交换到很多他们急需的好东西。   从集市里回来之后,他就和部落首领提出了想带儿子离开。   首领很是意外:   “你们为什么突然要走?是在部落里待得不开心吗?”   秦政回答:   “我们要去一趟兽人王城。”   他暗示了首领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去王城处理。   首领一下子就想歪了:   “那你们去吧,以后还会回来吗?”   他以为御和苏本来就是从王城出来的,可能以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才会流落在外。这一次回去可能是要去报仇或者有别的目的,对方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秦政的回答模棱两可:   “不一定。”   首领就惋惜地点了点头:   “那祝你一路顺风,不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上路会不会太危险了?今年或许会有王城来的游商路过,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秦政说不用了,他自己能行。   父子俩离开的那天,柳特意过来送行。他很喜欢苏,眼巴巴看着神气活现站在父亲肩头的小幼崽,叮嘱扶苏路上注意安全。   扶苏歪了歪头:   “柳哥哥,祝你幸福。”   说着故意看了一眼首领的方向。   柳顿时羞赧:   “别乱说!小孩子不许八卦!”   穿越来的祭司亚兽人和强大的部落首领,非常经典的CP搭配了。柳来的第一天,扶苏就猜到了他的官配是谁,毕竟谁让首领没有伴侣还洁身自好呢。   不过兽人世界好像也没有不洁身自好的兽人,他们大多忠实地遵循一对一的伴侣原则,没有任何一个兽人有其他的花花肠子。   这大概也是兽人世界写在法则里的底层逻辑吧,毕竟自然界很多野兽确实比人类对伴侣要忠诚得多。   秦政变作大虎叼起虎崽子,冲众人点了点头,就消失在了远方。   他们留在部落里的东西送给了其他人,让他们自己去拿。但大家都没有拿,放在原地用石头把山洞封起来了,期待有一天御会带着苏回来。   柳目送他们的背影走远:   “御的兽型,我看着有点眼熟。”   首领站在他身边:   “眼熟吗?可能是因为他是体型庞大的虎兽人,和兽神的雕像有几分相似。其他虎兽人也和兽神很像,但没有他那么大,就显得不那么像了。”   秦政的兽型比正常的老虎大上好几倍,自然就会显得和巨大的兽神雕像非常相似了。毕竟都是老虎,只不过雕像多了翅膀。   柳恍然大悟:   “对!就是那个!”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见过兽神雕像,是有一次原主跟随其他祭司学徒去王城时进入神殿拜见时看到的。   首领也去过王城,所以同样见过。   小情侣聊完也没往心里去,只感慨了一句御怎么能长得那么大。   在兽人世界,兽型越大的兽人越能打。同样都是虎族兽人,有的体型小有的体型大,并不和正常老虎那样是固定的。   直到数年之后,两人再次前往王城,见到了兽神的雕像。柳忽然就意识到,其实御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兽神,自己会获得给兽人赐福的能力并非偶然。   可能兽神是提前预判到了他会降临在兽人大陆,特意提前在小溪部落蹲守。等见到了他,考察过后觉得他还不错,这才赐予了他特殊的能力。   不然怎么解释他刚穿越的时候没有金手指,一直到在小溪部落定居、和父子俩成为了邻居之后,才突然得到了兽神的青睐?   这个理论同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自己看到御之后,总会有些望而生畏。人家是神,他当然会下意识敬而远之了。   柳和自己的爱人说道:   “兽神当时赐予我能力之后,留下来又观察了我几个月。直到见我确实能带领部落变得更好,才放心离开的吧。”   首领想了想,深以为然。   柳的推理没有大毛病,父子俩确实是提前来小溪部落堵他的,毕竟提前测算过气运最有可能落在哪里。   也确实是见到他之后发现他人品不错,才给了他金手指。   最后更是见他这个主角当得不错、应该能满足世界意志的期待,确认他们补给柳的金手指能弥补柳错失气运后的损失,这才离开的。   过程全对,只是细节上有一点小问题,可以忽略不计。   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父子俩重新回到了王城,把贝壳币花完买了一堆有的没的,收好之后又一次在大祭司面前神降了。   那天秦政从王城回去之后,让全体兽人来了一次梦中见神。效果其实还行,至少小溪部落里的兽人们都觉得自己梦到的就是兽神大人。   但秦政发现这种显灵还是不如他直接在祭司面前真身出现好,到底隔了一层梦境。而且他和原本的兽神形象相差不大,难以让兽人们诞生的信仰之力迅速将他和之前的兽神区分开来。   秦政需要兽人打心眼里认定他是兽神,每次提到兽神想到的都是他的模样,而不再是之前那个旧雕像的模样。   可他又不能真的和之前的兽神割席,这就很难办。   最后他决定重新再立一套雕像。   这次他要立的是兽神的人型雕像,这样一来,就能彻底取代原本的兽神形象了。   因为之前的兽神是没有人形雕像的,大家以后想到兽神的时候哪怕想到了以前的兽型雕像,也会顺带想到秦政的人形雕像。   这样就能用人形的形象绑架之前的兽型形态,彻底完成替代。   神明的第二次显灵,让大祭司看到了兽神变人的全过程。   高大俊美的男性神祇怀抱着一个活泼可爱的神子,就像兽人们心目中一直描画的父神那样,充满了父性。   ——他就是所有兽人的父亲,永远用他的神力庇佑着这片大陆,和大陆上世世代代的兽人子民们。   于是雕像很快就拔地而起。   这次雕像不再放在神殿内之内,而是摆在了王城中央的大广场上,供所有人瞻仰。   这是神的意思。   兽神还在雕像上留下了神力,说带着幼崽来摸一摸神像,就会得到父神的祝福。   秦政告诉大祭司:   “我曾经将这个能力赐予一个祭司,但祭司终有离开人世、魂魄回归我怀抱的那一日。所以大陆上还要有一个能替他一直给新生儿赐福的存在,就让我的神像代替吧。”   这段话明显是某个太子模仿西方神明的口吻写的,秦政陛下只负责念稿子。他觉得这稿子肉麻得很,木着脸念完了。   扶苏觉得这有什么:   “父亲以前写的那些祭词,比这个肉麻多了。”   古人给先祖鬼神写祭词的时候,那是怎么肉麻怎么来。尤其喜欢把自己写得像个无助的小孩子,需要鬼神的恩泽。   就比如惠文王生病的时候写给华山神的祭词,通篇都是我这个小可怜后人如何如何痛苦迷茫,希望鬼神垂怜能让我快快病好。   秦政被儿子揭了短,伸手就去拧他耳朵。   扶苏躲开了,轻轻推父亲的手臂:   “阿父变成大老虎给我玩一会儿吧。”   那么大的老虎,他变成成年人模样扑进去也能被毛毛淹没,可以在大老虎的长毛里游泳,想想就爽得很。   秦政坚定地揪住了他耳朵,把儿子收拾了一顿,这才肯满足他的期待。   太子殿下高高兴兴地趴在大老虎背上,翻滚了一下,感觉这和巨型老虎床也没什么区别了。   又推着阿父翻身,扑进腹部的毛毛里。   秦政:……   陛下到底还是纵容了这个贪心的家伙,平躺在草地上让人形的成年儿子在自己的毛肚皮上滚了几圈。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扶苏从毛毛里探出脑袋:   “我要发给小桥松,羡慕死他。”   秦政伸出大爪子摁住他的头:   “不许。”   等下孙子又要闹腾了,他可不想再变成老虎给孙子也扑一回。   当父亲的时候可以是慈父,当祖父的时候必须是严肃的祖父。在儿子跟前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威严了,孙子那边总的保持住。   扶苏被镇压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发到了扶苏们的大群里面。   不管怎么说,就是要炫耀。   片刻后,小太子不高兴地跟阿父说:   “他们把我踢出群了。”   秦政懒洋洋地眯眼晒太阳:   “你都是自找的。”   扶苏见父亲不站自己,只好去找元桑大兄。大兄是群主,很快又把他拉了回去,给了他一个管理员的位置。   这下好了,踢不出去了。   管理员只能把普通成员踢掉,不能踢同为管理员的扶苏。除非群主主动踢人,但元桑是不可能因为阿弟炫耀一下自己有父亲版的大老虎躺就踢人的。   只有云桑会干这种事情。   扶苏得意洋洋地找到云桑的私聊,给他发了一串图片和视频。烦的云桑把他给屏蔽了,找了秦尹陛下说和才重新将梓桑从屏蔽名单里放出来。   玩够了老虎床后,扶苏才依依不舍地跟着父亲回地府去了。   在他们走后,大祭司做主打造了很多兽神和神子的人形雕像。   因为所有人形的雕像都能给新生儿赐福,他们准备在各大部落都安排一个,也免得幼崽们还得跋山涉水来王城接受赐福了。   不过这个只能给五岁以下的幼崽赐福,兽神表示,成年人需要去找祭司柳赐福。   到底还是得给主角留点特殊待遇。   而且有了身份特殊的柳在,小溪部落也能发展得更好。父子俩在部落里待了半年,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很愿意给他们多留点恩泽。   回到地府后,父子俩重新聊起顶替兽神的问题。   扶苏歪在案几边,单手支着脑袋,坐姿非常随意。秦政现在已经懒得纠正他坐没坐相了,反正太子生得好看,这么坐也跟凹造型似的,不会堕了大秦王室的形象。   就听太子盘算道:   “空置的神位确实比较稀有,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先有神位再诞生神明,也得花点时间才生得出来。兽人位面是不想诞生兽神吗?显然是时间不够。”   再给他们千百年时间,或许就能诞生了。   所以他们只要打个时间差,赶在对应神明诞生之前抢了人家的位置,这不就万事大吉了?还不会有纠纷,比去抢切实存在的神明的信仰高明多了。   秦政颔首:   “可遇而不可求,等着吧。”   下次再碰到类似的情况,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除非他们特意去找这类位面,但不进入位面之前,隔着世界壁障也没那么容易探明情况。   父子俩也不着急,聊到这里就打算丢一边去了。为了这个专门去费劲从无数位面里筛选,实在太麻烦了,还是随遇而安吧。   他们可不像秦端等几位大前辈那样,轻易就能摸清楚一个位面的底细。而老是麻烦人家帮他们干这干那,也不合适,他们又不是父子俩的工具人。   何况贪多嚼不烂。   秦政起身:   “去闭关消化信仰之力,我们持有的信仰只会越来越驳杂,要尽早熟练剥离其中杂质的方法。”   扶苏跟着站起身:   “是,父亲。”   秦政脚步顿了顿,睨了他一眼:   “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突然说话这么正式,他都多少年没听过了。   也就当年重生后还没恢复记忆那会儿,太子装得人模人样的。面对父亲恭恭敬敬,像个特别听话懂事的好儿子。   后来没几年就原形毕露了。   扶苏脚步轻快地跟着阿父往前走:   “父亲不是说我这次在兽人位面太调皮了,一点都不懂事?我这是在反省,已经改正了。”   秦政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朕过半个月再来看。”   半个月后太子要是能保持住,他才信上个一两分,不过他觉得太子根本坚持不了半天。   还得是亲爹了解儿子。   半天后,扶苏趴在父亲背上抱怨:   “闭关好无聊,我已经熟练了,不用再练习了吧?阿父,我想出去玩。”   秦政:呵。   懂事在哪里?听话在哪里?稳重在哪里?   这次陛下没有继续放任,硬是压着臭小子闭了一个月的关才放他出去。出去之后憋坏了的太子就玩野了,又去外头晃悠了一圈拉了波仇恨值才肯回家。   秦政问他: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扶苏觉得冤枉得很:   “阿父还记得我们之前带回来的寻宝鼠和火灵吗?这些小家伙我没空陪它们,就让它们自己在骊山陵里随便玩。”   秦政抿了一口茶,示意他继续说。   扶苏说这些小家伙被先王们看上了,全都哄骗走了。最近恰好被武王带去其他位面炫耀自家有只寻宝鼠,就闹出了点风波。   也不知道他们搞了什么事,好像是把其他鬼魂的陪葬品当无主宝藏给挖了。苦主找不到不知道躲去哪里的武王和寻宝鼠,只能来找最近恰好在各处串门的秦梓桑。   谁让他是寻宝鼠的真正主人。   秦政放下茶盏:   “陪葬品不是归属个人,不能随意被旁人抢夺的?”   他依稀记得地府里有这么个规定来着,陪葬品的物魂只能自愿赠与和交易,不能被其他人偷窃抢夺。   扶苏轻哼了一声:   “谁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那小老鼠之前还挖穿了姬发的墓呢,害得我被姬发追杀了一路。”   可能因为寻宝鼠的特殊本领,卡了地府规定的bug吧。反正东西就是被武王给带走了,听说好像带走的还是李世民心爱的《兰亭序》。   秦政一听被挖的是唐太宗的墓,就不以为意地收回了探究的想法。   陛下只说了句:   “武王又不喜爱书法,他带寻宝鼠去挖这个做什么?让他把东西送来,朕就不计较他连累你的事情了。”   太子:?   扶苏抗议:   “阿父怎么能这样?”   他被连累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比不过一个书法真迹吗?虽然他爹对书法也有那么点喜好,但他记得阿父喜欢的是李斯那种规规矩矩的写法,不是行书这类飘逸的字帖。   秦政示意太子稍安勿躁:   “这东西值钱,让他拿来给你当赔礼。”   到了他们秦国土匪手里的,肯定不能还给唐太宗。李世民自己没保管好,而且东西本来也是当权者从琅琊王氏抢去的,也不能算是他们李家的所有物吧?   他们要是想要回去,让王羲之自己来。   至于李世民要是真把王羲之喊来了,他们也有理由不给。琅琊王氏不是自称王翦后人吗?把王翦拉出来往那儿一杵,跟他说你家老祖宗喜欢,王羲之总不能硬要。   扶苏想了想:   “这个可以有。”   时代靠前就是占便宜,回头还能把李信也叫来,往李世民跟前一杵。李家也认了李信当先祖,明面上也得给这个祖宗一点面子对吧。   太子殿下立刻去给两位将军发消息了。   没多久李世民果然上门讨要了。   大秦太子理直气壮:   “是你的吗?你是王羲之吗?喊王羲之过来问孤要。”   李世民不吃他这套:   “那楚国的名剑泰阿也不是你秦人的,妨碍你爹霸占着不还给楚王了吗?”   扶苏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双标:   “关你什么事?有本事让楚王上门来要!他打不过我阿父,就只能拱手让人。”   同样打不过秦政陛下的李二凤:……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按照这个逻辑,那他被抢了东西确实也得忍气吞声。但地府是讲律法的地方,李世民回去就向天道和黄泉府君申诉了。   不过在他的申诉受理之前,秦武王又一次光顾了老李家的祖坟,截走了李渊陪葬的龙泉剑。   秦荡最开始其实是冲着龙泉剑去的,不小心挖错了坟挖成李世民的了。   ——虽然父子俩的皇陵也没挨在一块儿,中间隔了四个陵墓。但你别管,就是挖错了,绝对不是寻宝鼠看到宝贝走不动道非要去挖一下。   秦荡带着龙泉剑回来丢给扶苏:   “寡人记得这个是你让蒙武从楚国宝库里给你父亲抢来的龙渊剑吧?拿去,你把沙盒珠换给我怎么样?”   沙盒珠这东西数量不多,秦梓桑一个人就霸占了一大堆,都是各界的始皇帝给他搜罗来的。直接导致秦荡想玩一直没找到,这才琢磨着拿龙渊剑来换。   扶苏分了武王一枚:   “下次别顶着我的名头干坏事。”   秦荡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拿着珠子就跑了。   过了一会儿,黄泉府君杀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一回来就搞事情?你这弄得我很难做,快把陪葬品还给人家唐太宗。”   扶苏往父亲身边一靠:   “是我阿父想要的。”   府君噎了一下:   “可是地府规定那是人家的……”   扶苏蹙眉:   “还给李世民不可能,我可以考虑还给王羲之。但是龙渊剑得归我,那是我们大秦的东西。”   府君忍了又忍,才没有问出那句“你把楚王置于何地”。   想了想反正李渊好欺负,不像李世民那样得给面子,府君就答应了。回头让李世民自己去找王羲之讨要,他应该可以接受。   回去之后,府君跟李世民说:   “我只能谈到这个程度,你去找王羲之吧。既然是人家的作品,你想持有也确实最好获得本人的同意。你想想,你还能借这个理由多和王羲之来往几次,说不定处好了关系能要到更多作品。”   李世民不太满意,不过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这地府表面讲公平,其实上非常看人下菜碟。   他自己也是特权阶级,受过优待。所以当更特权的始皇帝侵占他的利益时,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谁让人家拳头大呢。   事实上找府君前,李世民就做好了东西要不回来的准备。只是什么都不干显得他很势弱,都是千古一帝肯定不能忍气吞声,不然以后出去怎么见人?   李世民立刻启程去找王羲之。   结果到地方一看,王翦居然也在。王羲之本人尴尬地看看他又看看王翦,面对两个想要《兰亭序》的人,左右为难。   最后迫于家族压力,他把东西给了王翦。   还没来得及刷王羲之好感度的李世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藏被根本就不懂欣赏的王翦带走,送给另一个同样不好这口的始皇帝。   淦!   这群人又不喜欢,干嘛非得跟他抢?   秦国土匪:因为值钱啊!   不值钱谁抢这个,唐太宗要是想把东西要回来,先把价格打下来再说吧。不行也直接能用功德买,他们不介意转手的。   李世民:……   东西是从他家里抢走的,还想让他花钱买回来?想得倒挺美的。   秦人没能坑到李世民的钱,李世民自己想办法去其他位面的地府搞一份新的《兰亭序》回去了。   反正总有那种世界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宋元明清的位面,这类位面里有昭陵,但是没有唐太宗。既如此,昭陵自然归其他李世民所有,他只需要去找个无主的昭陵霸占就行了,里头肯定有另一份《兰亭序》。   秦人东西没卖出去。   问题不大,扭头就去问其他人要不要了。王羲之这份行书的粉丝还挺多的,唐太宗不要,总有其他人肯要。   扶苏看着到账的功德很满意:   “我就说,好东西不愁卖。”   秦政慢条斯理地把书往下翻了一页:   “地府这个bug应该已经修好了,以后无法再用这招坑走别人的陪葬品。”   扶苏把龙渊剑拿出来:   “不要紧,我们已经占便宜了。这个就送给李世民那个位面的父亲吧,阿父自己的龙渊剑还在呢,用不着两把。”   秦政答应了:   “让蒙恬去送,你就别出门了。”   每次出门都能闹出点动静来,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   扶苏只好把宝剑交给蒙恬:   “蒙将军,你记得跟陛下说,是我送给他的。”   蒙恬沉稳地答应了:   “殿下放心。”   很快,另一位始皇帝就收到了儿子的赠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送他龙渊,送就送吧,还非要蒙恬说一句“完璧归赵”,但陛下还是收下了。   该说不说,“完璧归赵”这个成语用在秦人身上就很地狱。   蒙恬也想吐槽,但太子非要他这么说,将军也只能配合。   太子的恶趣味臣子们都是很了解的,疯起来连自己人的短都揭。现在不配合他的话,他会用一万种方法给你找不痛快。   回去复命的时候,太子果然问他:   “你说了吗?”   蒙恬:“……说了。”   太子追问:   “陛下是什么反应?”   蒙恬回忆了一下陛下当时的表情:   “有点古怪。”   扶苏好奇:   “有点古怪是多古怪?拍照了没有?给孤看看。”   蒙恬:……   太子不会就是为了看陛下的反应,才非要说这句的吧?   可惜蒙将军没有领会到太子殿下的意图,所以不曾拍照。他只能摇头,惭愧地表示自己形容不来。   太子有点不开心:   “早知道让蒙毅去了。”   蒙恬沉默了。   所以自家弟弟每天跟着太子,就是在干这种事情吗?阿弟到底是怎么领悟太子的真实意图的?熟能生巧?   将军只能向自家陛下投去求助的目光。   秦政放下看了一半的书:   “太子,陪朕出去走走,坐久了有些腰酸背痛。”   扶苏立刻放弃了欺负大将军:   “好!”   目送两位君上走远,蒙恬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父子俩在花园里逛了一圈,遇到了跟被狗撵了一样急匆匆跑回来的昭襄王。一看就是和扶苏一样,出去惹了事,跑回家来避风头的。   秦政停下了脚步:   “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道尽多少无奈。   秦稷顿时从容起来,轻描淡写地说:   “政儿你这是什么话?寡人也没做什么,这次可是其他人先动手的。”   秦政冷漠地听着。   扶苏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每个人闹了事之后都是同一套说辞。   秦稷干咳一声:   “这次是真的,寡人就是出去散散心,什么都没干。”   秦政反问:   “没干什么,那说什么了吗?”   秦稷这下不吭声了。   扶苏乐不可支:   “嘴贱被人打了?”   秦稷“嘿”了一声:   “你这孩子,说话真不中听。我哪里就被打了?这不是跑回来了?我倒是听说你好像差点被人打了,有没有这回事?”   祖孙两个在那边互相揭短,把话题岔出去了十万八千里。   秦政顿时就失去了追问昭襄王又惹了什么祸的兴趣,他选择把儿子拎走。   家里本来就有两个祸头子了——不,三个,还有个武王也是——不能再让祸头子们凑在一起,来个互相污染。   回去之后秦政就在思考,是不是惠文王的基因不好,怎么他的两个儿子都这么不靠谱。扶苏肯定是从他们这里遗传的,才会不安分。   隔天秦稷就发现自己进不去骊山陵大门了。   和他一样进不去的还有秦荡和秦驷。   秦驷抽出了佩剑指着两个儿子:   “你们又惹什么事了?”   他自己可从来没有为老不尊,所以肯定是儿子们带累了他,害得他被政儿拒之门外了。   秦稷试图转移矛盾:   “政儿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把先祖关在门外呢?我这就联系子楚,让他好好管管他儿子。”   秦驷冷笑:   “你去啊,去完你被拉黑的时限就能翻倍。”   秦荡没事人一样带着甘茂走了:   “父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又不是始皇帝的直系长辈,被拦在门外也不丢人。还是把空间留给父亲和弟弟,让他们打去吧。   ————————!!————————   下个世界写电梯求生,最近看了几本,感觉很适合拿来给各朝代团建(吵嘴打架) 第632章 【电梯求生】:物资太少的话,抢一波先祖的也行   这次回到地府之后,父子俩在家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驳杂的信仰吸收起来并不轻松,秦政觉得还是得把基础打牢固一些再去新的世界。   扶苏虽然觉得自己剔除信仰杂质的操作已经足够熟练了,但他还没达到父亲想要的标准,那就不算是合格。   始皇帝陛下对长子一向是高标准严要求,其他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关乎实力根基上的事情却丝毫不肯马虎。   没办法,太子殿下也只好乖乖留在地府里陪阿父。每个月一半时间在闭关,另一半时间就安心享受地府里的养老生活。   过了大半年,地府明显热闹了起来。   扶苏立刻问史菅:   “怎么了?他们怎么都回来了?”   太子发现地府比之前拥挤了一些,好些个以前没怎么见过的亡魂都从残缺位面回到了地府。   现在扶苏出门,能偶遇N个后辈。各个见到他都喊老祖宗,弄得他很不习惯。   太子殿下永远十八岁,他连儿子都不想认,就更不想接纳这些不知道都少代以后的子孙了。   好在这些人也乖觉,很快改变口风,喊他二世陛下,不喊老祖宗了。其中个别比较嘴甜的,还会喊他太子殿下,他对此表示很满意。   但问题在于,这些人都是陆续回来的。   前一波回来的学乖了,不喊他老祖宗了。后一波回来的不知道这个规矩,又喊上了。   那些喊老祖宗的也就算了,最讨厌的是亲缘关系比较近的那几代儿孙。从祖父、曾祖父一路喊到鼻祖父。   扶苏:……关系这么远就不要强行按照祖宗十八代来喊了吧?   还不如就喊老祖宗呢。   太子因此不怎么爱出门了,大大减少了闯祸的次数。陛下发现骊山陵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人上门寻仇了,还很不习惯。   面对殿下的询问,史菅想了想回答:   “最近地府里的人变多了,可能是因为新一届的地府求生游戏又要开始了吧。”   扶苏都好多年没关注这个了:   “办到第几届了?”   史菅答:   “马上就是第五届了,不知道这次是什么玩法。”   扶苏可能是在地府里憋久了,回去和阿父说想玩。   秦政想了想:   “你最近基础打得还算牢固,去玩这个话也不会积攒新的信仰,不影响出来之后继续闭关。既如此,那就去吧。”   总把儿子拘着也不好,扶苏性子活泼,坐不住的。以前因为生病被迫宅在家里,自从病好之后他说什么都舍不得再委屈儿子。   父子俩于是就报名了第五届的地府试炼,不过大家现在好像都把它叫地府求生游戏了,因为每一届都是各种求生。   秦政还叫来史菅:   “你跟太子说说新玩法,朕听闻天道办这个办得越来越正规了,以前的旧玩法恐怕不能再用。”   他担心儿子用旧玩法进去,反而会被天道给坑了。毕竟天道上次吃了好大一个闷亏,肯定私底下偷偷针对扶苏研究出了反制策略。   史菅就回忆了一下前几次的经验,大概说了说。   扶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因为刚听第一句,他就听说现在针对权贵名人的游戏规则是必须封锁记忆。都封锁了记忆,那谁还记得住史菅现在说的这些东西?听了也是白搭。   太子殿下听完可有可无地点头:   “所以现在就是只有平民能玩保留记忆的版本,我们这些王侯将相只能封锁记忆进去求生。但奖励还是和之前一样,平民可以得到功德,我们拿位面坐标。”   普通人不需要位面坐标,倒是需要功德帮自己投个好胎。他们参加这个游戏就是纯粹去玩的,顺便赚点奖励,要是封锁了记忆大概会被吓着。   史菅点头:   “回殿下,正是如此。且自上一次起,位面坐标获取的方式发生了改变。”   扶苏示意他往下说。   史菅:“最初第一届时,是携带记忆者争夺大区前三名,只有前三名能拿到奖励。不携带记忆的,每人最多可以用海洋币兑换三个坐标。”   这件事扶苏知道,当初他就是利用这个规定从别人手里“买”到了一万多个坐标,把天道气了个半死。   史菅:“后来第二届的时候,天道就改了规则,一人最多获得一个位面坐标。而且这个坐标还是绑定的,不能交易给旁人。”   “不过等离开生存游戏之后,仍然有人靠钻空子交易了大量坐标。他们协助旁人购买坐标,事后再让对方把坐标给自己。”   “这导致天道额外交付了不少坐标出去,原本很多人是兑换不起坐标的。所以第三届又改了规则,把兑换价格翻了数倍。”   天道颇有一种努力打补丁却仍然遭到暴民玩家钻空子的无力感。   “第四届,也就是上一届的时候,它终于气愤地将规则给改了。这次不再靠游戏币兑换坐标,而是设置了很难的关卡,只有通关之后才能拿到坐标。”   这样一来,玩家得靠硬实力通关拿奖励,别人没办法支援钱币购买。   “只是玩家们很快发现了组队的办法,通过和厉害的人组队,就能轻松过关了。所以这招也不行,不知道第五届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控制坐标数量。”   扶苏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看这架势,漏洞还是很多的。”   天道完全没意识到一件事,就是规则越多,漏洞越多。每增加一个新的功能,都会冒出很多之前没想到的漏洞。   如果它只是单纯针对之前的规则打补丁还好一些,偏偏它非要修改获得方法。这一改动,之前的经验就作废了,要重新针对新的方案填补漏洞。   扶苏笑吟吟地对父亲说:   “那我不担心了。”   不担心自己进去之后收拾不了天道,小天道还是那么好欺负。   秦政给他把因为坐姿太随意蹭掉了一半的厚披风拢好,低声叮嘱他收敛些,别又把天道气哭了。   大家现在是合作伙伴,老这样不好。   扶苏嘴上是答应了,但失忆之后能不能遵守就不好说了。毕竟他都不记得了,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是。   扶苏摸了摸身上的厚毛披风:   “地府最近的天气怎么是下雪呢?又没到冬天。”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不是你自己说上次玩雪没玩够的?”   在兽人世界的时候,因为担心小崽崽着凉受冻,秦政没让儿子玩太久。这次听说爱子想玩雪,他就特意改变了天气,反正魂体也不会冻出毛病来。   梓桑位面的这个平行空间只有秦人定居,因而作为秦人中的老大,陛下有极大的权限,可以随意改变四季气候。   扶苏这是就是明知故问,他能不知道父亲的一片心意?非要当着史菅的面问,就是等着史菅把这段记入地府起居注中。   史菅也很上道,立刻就提笔记下来了。   太子殿下满意了:   “阿父,那我出去玩了。”   秦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   史菅左右看了看,跟了上去。他觉得他们太子这样,真的很像个出门玩还要和大人报备的小孩子。   扶苏蹲在门口堆雪人。   史菅跟过去看到这一幕,觉得更像了。这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惜是个熊孩子。   扶苏突然回头: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史菅赶紧正色道:   “殿下何出此言?臣绝不敢如此!”   扶苏掂了掂手里的雪球。   史菅顿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下一秒扭头就跑。可惜还是不够快,太子的雪球已经精准砸在史爱卿后背上了。   史菅叫苦不迭,他们殿下准头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太子:是你跑得太慢了。   这人躲都不懂怎么躲,应该往旁边躲而不是跑。这么直愣愣地跑,都不用预判就能砸中,傻不傻。   好好的堆雪人最后变成了打雪仗,不仅史菅被砸得满地乱跑,连不幸路过的李斯和王绾也被卷入了战局。   李斯就很后悔,自己什么时候过来找陛下不好,非要这个时候过来。   但仔细一想,无论什么时候过来,大概率都能遇到太子在作妖。那没事了,顶多就是这时候过来会格外狼狈。   扶苏发现还是文臣好欺负啊。   他以前都和武将玩这个,然后除非对面让他,不然就他这种嫌冻手所以不怎么瞄准就往外丢的操作方法,基本打不到人。   和文臣玩就简单很多,随便瞄准都能百发百中。前提是文臣行列里不要有蒙毅,身手好的蒙卿是个例外。   蒙毅远远看到这边雪球满天飞,就果断绕路了。从角落绕到大门边上,趁着太子不注意溜进殿内,没被太子发现拉入战局。   但是自己躲开了也没用。   和陛下汇报完事情后,溺爱孩子的陛下叮嘱他出去陪太子玩一会儿。似乎是嫌弃外头那三个实力太弱,不能和太子打个有来有回,会消耗太子的兴致。   蒙毅:“……是。”   群臣每天都想劝谏陛下,不要再这么溺爱太子了。但是没敢,因为不仅不会起任何作用,还必然会遭到太子的记仇。   许久之后,扶苏带着一身的碎雪回来。   秦政见他微微气喘,十分满意:   “阿苏,过来坐下歇一歇。”   推了杯温热的牛乳茶过去,让儿子好暖一暖手,再补充点水分和微量元素。   平时扶苏在家里窝着,亦或者出去闯祸,其实都没有多少运动量的。难得靠着打雪仗活动了这么久,老父亲十分满意。   这半年来太子又恢复了不运动的懒惰状态,顶多出去走动走动散散步。陛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让他补上。   扶苏端起茶盏一口气喝了半杯:   “史菅在心里腹诽我,害得我没能堆上雪人,光顾着打雪仗了。”   秦政听着他的告状,便道:   “那阿父罚他替你堆。”   太子满意了:   “阿父真好。”   第五届地府试炼开启之前,太子殿下就这么整日在骊山陵里欺负臣子。臣子们被迫降低了来见陛下的频率,私底下甚至还排了个班,今天谁去、明天谁去。   轮流送上门被捉弄,总比天天送上门强。这样一旬下来自己就轮到一回,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天萧何提心吊胆地带着需要启奏的文件去寻陛下,刚进正殿范围就见太子坐在方塘边上似乎是在钓鱼。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扶苏竖起一根食指:   “别惊到我的鱼。”   萧何松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退下了。   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赶紧进去和陛下汇报,汇报完又准备飞快撤退。   结果太子已经收起鱼竿不钓鱼了:   “萧卿这就走了?”   萧何脚步一顿:   “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扶苏正要说什么,忽然收到地府试炼即将开始的推送。他翻了一会儿光屏想看看有没有规则的说明,等翻完抬头一看,萧何人已经不见了。   扶苏:???   太子殿下不高兴地回去找爹:   “孤还没发话,萧何怎么就自己走了?”   秦政听着太子一天八百回的告状,根本没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这次告的是谁的状都没记住。   他转移话题:   “方才的推送你看了吗?这次似乎是电梯求生,不知道是什么玩法。”   电梯求生,该不会是电梯闹鬼事件吧?   陛下不太了解这些求生游戏的套路,只知道鬼片里经常出现电梯逃生的环节。但是这个的话,进行不了几天试炼就要结束。   扶苏也不知道,他去大群里问了一圈。   最后从爱看小说的妹妹阴嫚那边听说了电梯求生是个什么东西。   「电梯应该是出生点兼安全区,然后它会在不同的楼层里停靠,你得进入楼层去探索。」   「有些文的设定会是电梯开门后链接的是不同世界的不同地区,然后还要做任务。积攒材料升级电梯,给自己提供更舒适的居住环境。」   「具体如何得等试炼开始了,大兄你这次要去吗?父亲是不是也要去?」   阴嫚抱怨了一句试炼的大区是男女分开的,她怕是碰不到父兄了。   扶苏用完就丢:   「行了,不用你了,你去玩吧。」   说完切断了聊天。   阴嫚:?   可恶的狗大兄!   阴嫚扭头就给父亲发消息抱怨,说大兄欺负她。   秦政看完问儿子:   “你哄她两句不就行了?非要故意这么说,惹得她又不开心,跟你闹脾气。”   扶苏这才反应过来:   “我没注意,最近欺负臣子欺负多了,习惯了这么跟人说话。”   赶紧给妹妹发消息道歉,又答应送她一堆她喜欢的东西,这才把妹妹给哄好。   第二天早上,试炼如期开始。   所有报名参加的人都被传送进入了虚拟空间中,开始进行记忆封印。   秦政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金属空间里。   这里空间密闭,头顶有一个散发着白光的东西,地板是自带花纹的一整块石面,周围则是银色的金属墙壁。   其中一面墙壁上有一扇同样是金属做成的……门?中间有条缝,似乎可以平移开合,应该是门没错。   门的左侧,有一个单独挂着的东西。它散发着光芒,上面有彩色的图案,图案还会变动。   门的右侧,有两列圆形的按钮。按钮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标识。左边那列按钮数量少,右边那列数量多,并不对称。最上方还有两个单独的按钮,写着“开”和“关”。   秦政没见过这种“房间”,虽然潜意识里觉得有点眼熟。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他不是寿终正寝驾崩了吗?   上一次驾崩后,他以游魂的姿态飘荡了二十年,陪着儿子见证了大秦从风雨飘摇变得安稳和平。后来就重生了,回到了自己刚开始灭六国的时候。   本以为这次死亡之后,要么是再次变成阿飘,要么是直接重生,或者干脆魂归地府。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儿子。   忽然,他听到电梯里传来似人非人的说话声。   秦政左右找了找,发现声音的来源似乎是门左边挂着的那个奇怪物件。那东西下方开了很多个孔,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玩家秦御,你好,欢迎参加电梯求生游戏。】   秦政警惕地看着那东西,没有回话。   怪东西还在自顾自往下说:   【这里是地府鬼魂试炼场所,在正式进入地府之前,所有亡魂都需要在这里接受一次考验。】   听到“地府”二字,陛下稍稍放松。   原来不是莫名其妙的地方,那事态就还可控。他最怕给他丢到奇奇怪怪的世界去,因为那样可就不一定有机会再回大秦了。   虽然不明白地府为什么要针对亡魂搞这种试炼,不过陛下接受良好。   他想着,地府的冥官或许是想考察一下自己是否有资格进入地府。这很合理,要是谁都能进入地府,那活人也就不用畏惧死亡了。   秦政斟酌着问道:   “具体是什么样的考验?如何才能算考验通过?”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因为这是提前设定好的初始广播,宣读游戏规则的。它不可能单独根据一两个人的询问更改内容,那样工作量太大了。   反正安安静静往下听,总能搞明白自己想知道的全部内容。   另一边,另一个电梯里。   扶苏打量了一下这个逼仄的小电梯,顶多只有两平米的样子。   两平米是什么概念呢,就是连一张狭窄的单人床都只能勉强才能放下。然后给玩家留下20厘米深100厘米宽的小小空间站立,转个身都费劲。   扶苏在这个1米x2米的区域里转了一圈,听着播报里的“亡魂进入地府之前都要参加这场考验”,脑子里想的是——   这么小的区域,阿父躺下就占满了。要是再短一些,他爹睡觉都伸不直腿。   真不知道个头比父亲更高的涉间将军在这里要怎么休息,坐着睡还是侧卧曲着腿?   扶苏蹙起眉头:   “这破地方,还不如朕的棺椁大。”   这可不是他挑剔,是真的没他的棺材大。   就不提外头包的一层又一层的青铜大棺、金丝楠木属棺、梓木外椁和柏木外椁这些个了。光是最里头的琉璃内棺,长宽就有4米x2米,能放下很多陪葬品。   棺椁加起来一共七层,是为天子规制。   所以等套完最外面的套棺后,长宽直接干到了10米x6米。   总而言之,这个小电梯放不下。   二世陛下怎么看怎么嫌弃:   “还不如把朕丢回朕的棺椁里待着。”   系统播报可疑地卡顿了一下。   然后它坚强地继续往下说:   【因地府时空折叠的特殊性,您可能在此地遇见自周朝至清朝的所有新死亡魂,也有可能遇见平行时空的您自己。】   系统顺便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平行时空。   随着它的介绍,两列按钮中靠右的一列上终于出现了文字符号。   从下往上依次是16个按钮:西周、春秋、战国、秦、西汉、东汉、三国、晋朝、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北宋、南宋、元、明、清。   此刻,扶苏这里“秦”的按钮是亮的。   秦二世陛下微微眯起眼:   “汉?什么东西?”   但他很快忽略了这个,王朝更替乃常事,本来也不容易避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能会遇到和自己并不是同时死亡的先人以及后来者。   所以——   扶苏立刻开口询问:   “我阿父也在?”   系统没有理他,继续往下播报:   【下面公布电梯求生游戏规则。】   扶苏只好闭嘴仔细听。   【1、本场试炼持续30天,30天后所有参与者均可平安离开游戏场,进入地府。】   三十天后所有人都能平安进入地府?那这个试炼的目的是什么?有些奇怪。   扶苏微微挑眉,觉得其中必然有诈。   【2、参与者在试炼开始后可自行选择更换阵营,阵营按钮位于电梯门右侧最右一列。按一次是选择,按两次是取消,长按是隐藏。】   扶苏立刻走过去,试了一下长按。   亮起的“秦”按钮熄灭了,和其他按钮看起来没有区别。再尝试按其他按钮都没有反应,长按“秦”可以再次点亮。   他尝试隐藏秦后再长按其他按钮,同样点不亮。   那这个隐藏没什么意义啊。   其他人若是来到了他的电梯里,挨个尝试看哪个能长按点亮,不就知道他的阵营了吗?何况他秦二世扶苏名气应该不低,旁人不至于不知道他是秦人。   【3、电梯每日必然开启三次,时间为上午9点,下午15点,夜晚21点(巳时初、申时初、亥时初)。您可以选择离开电梯进入楼层或者不进入,楼层内可能含有生存必备的物资。】   扶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电梯厢。   这里食水全都没有,看来是要进入楼层才能获取了。   【4、电梯每次开启持续1小时(半个时辰),请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及时回到电梯内,否则接下来的三十天内您将有可能一直滞留在当前楼层。】   很显然,最好听劝及时回来。   因为楼层里不一定有足够生存一个月的物资,如果被困在某个楼层中,恐怕要忍饥挨饿了。   大家都是鬼,挨饿可能饿不死,但绝对不会舒服。   哪怕滞留的楼层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在里面待着或许比待在电梯里舒服。可谁也不确定那里是否安全,肯定还是待在电梯里最保险。   毕竟这个试炼叫“电梯求生”。   果然,下一条规则就是和安全有关的。   【5、电梯里是完全安全的地带,没有您的邀请,其他存在无法用任何手段进入您的电梯。除非您处于死亡状态,此时您的电梯将暂时成为无主之物,旁人可以进入其中掠夺您的物资。】   意思就是活着的时候无论是楼层里存在的危险生物、危险死物,还是可能偶遇的其他试炼参与者,都不能直接进别人电梯。   要是遇到危险可以躲回电梯里,绝对安全。估计其他人在电梯外往里面攻击,也会失效。   但参与者存在“死亡”的可能性。   鬼当然不会真的死,这个死亡或许是被其他存在杀死之后处于的假死状态。   【6、参与者死亡后将以虚无状态在电梯里等待12小时(6个时辰),期间可以使用电梯屏幕解闷。12小时后完成复活,电梯等级跌落至1级。】   扶苏怀疑电梯门左侧那个画面会变还会发光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电梯屏幕”。   穿越者死亡不是彻底死亡,还能从1级继续参与试炼,其实对高阶参与者是有好处的。   因为这相当于割韭菜,韭菜永远不死,每次把他杀了抢光他的物资,过段时间他又成长起来了,就可以再杀一次。   唯一的问题就是结仇之后会被记恨,万一对面翻身了可能会想尽办法报复,没办法斩草除根。   但话又说回来,大家以后都是要去地府的,本来也不可能斩草除根。现在结仇结得太狠,等去了地府照样要面临这个尴尬。   【7、请努力搜集物资升级电梯,解锁更多功能、提升生存能力。低级电梯将是您生存的阻碍,也会影响您的战斗力。】   这一点不说大家也会升级的,是个人就受不了这么小的空间。何况还牵扯到战斗力,不想挨打就不可能摆烂。   【8、探索楼层时有极小概率获得位面坐标券,请尽量搜寻此物,这是你们参与试炼的最终目的,它关系到您可以在地府停留多少年。】   听到这里,扶苏终于重视起来。   听这话的意思,地府里是有停留时限的。若是时限耗尽,会发生什么?魂魄彻底归于寂灭,又或者投胎转世?   无论如何,扶苏是不希望离开地府的。   毕竟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在地府里待着就可以和父亲永不分离。要是离开了地府,哪怕是去投胎,都未必还能再碰见阿父。   这个坐标券一定要尽量多弄一些,无论用什么手段,即便和人结仇也在所不惜。   扶苏垂眸,掩下了眸底的冷意。   【9、电梯门左侧屏幕拥有多项功能,您可以在上面与其他试炼参与者交流、交易,也可以通过它查看电梯升级所需的材料,希望您能妥善利用屏幕。】   扶苏走到屏幕跟前,很快就找到了交流的地方。   屏幕是一个长方形的触屏,像是个放大的智能手机屏,是竖着的。整个屏幕分了七个大区,桌面除了最上方的大区显示时间外,剩下的是六宫格样式。   分别是——   当前电子时钟   论坛频道、交易大厅   物资仓库、任务列表   电梯调控、联系客服   左一点进去有两个模块,上半边是实时滚动的聊天频道,下半边是需要发帖回帖的论坛。   右一点进去是琳琅满目的交易列表,都是系统发布的,主要是为了给没用过这东西的古人们打个样。   左二点进去是一个个的格子,目前都还是空的。最上面有横向阅读的文字介绍,非常贴心地从右往左书写,用的还是秦隶。   【仓库空间共有10格,电梯升级后可增加格数。每格可存放不超过1000公斤的同类物品,格内时间不静止。例:所有金属算同类物品,所有肉类也算同类物品。】   扶苏本来不该认识数字的,但他就是认识了,这可能是地府的特殊手段。   而且他还无师自通地了解到了公斤和他大秦斤两的换算比例,大概估算出了可以装多少东西。   右二的任务列表里,目前只有一个必做任务。   【必做任务:电梯升至2级。   必备材料:钢铁10公斤,石头10公斤,木材10公斤。   可选材料:玻璃10公斤,塑料10公斤,布料10公斤。   完成奖励:仓库格5,电梯面积2㎡。】   左三的电梯调控点开是一堆灰色不可按的按钮,大略一扫,有什么“空调制冷”“空调制热”之类的,还有什么“空气净化”“电梯升级”等等。   最后一个右三的联系客服,推测是联系刚刚说话的那个存在。   扶苏思考片刻,先骚扰客服:   「我父亲在不在这个试炼里面?」   客服自动回复:   「如无重要事项,请勿联系客服,客服也不会给予回应。」   扶苏不知道这是自动回复,他以为这就是客服在警告他别闹幺蛾子。   二世陛下不太高兴地轻哼了一声。   算了,他去论坛和聊天频道问。   很快论坛里多出了一个寻人贴,可惜因为论坛里的寻人贴太多了,迅速石沉大海。   去聊天频道发言也是一样的,人太多了,系统自动进行了分流。   所有人发的消息会随机出现在某个分区世界频道里,之后再发言都会在这个分区。但是退出“论坛频道”板块再进,就会重新随机一个分区,遇到一批新的玩家。   只有论坛是所有人都必然可以看到并参与讨论的,但人依旧很多,导致帖子刷屏。所以系统会智能运算,将玩家们可能感兴趣的帖子推送到他们面前。   扶苏首页就全是秦人的帖子。   即便如此,他自己的帖子还是很快被压了下去。他只好反复顶帖,才终于被他阿父看见。   [秦御]:朕在,加个好友。   陛下居然已经摸索出了加好友的方法,给儿子丢出了申请。加了好友之后可以开私聊,方便很多。   一群人摸索这个陌生的电梯空间就花了不少时间,还有人根本没记住游戏规则,在论坛和频道里发言询问。   对方振振有词地表示:   「这不能怪我,我没有过耳不忘的能力,不写下来用眼睛看我记不住。」   扶苏扫了一眼就没管,他忙着和阿父交代父亲驾崩后自己和大秦的情况。阿父很关心他,生怕自己不在身边,儿子照顾不好自身。   父子俩亲亲密密说了一会儿话。   感觉也没说多久,好多事情都没交代清楚呢,时间已经快到上午九点了。   似人非人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现在时间上午8点50分,请打开任务列表查看楼层预告。】   秦政也听到了一样的通知,叮嘱儿子认真查看消息,去了楼层记得保护好自己。一会儿的探索可以不强求一定找到生存物资,但是绝对不能受伤。   [秦御]:物资有朕。   [秦梓桑]:阿父也不要太辛苦了,我可以自己解决物资问题的。   秦政没有再回他,等拿到东西直接交易给儿子就是了,现在浪费口舌没意义。   扶苏打开任务列表。   【楼层预告: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21世纪地铁车厢,车厢内有一个背包。内含10个空间格,每格可存放同类物品10公斤。那是新手必备随身背包,请注意拾取。】   9分钟多后,电梯突然启动。   扶苏感觉到了一股向上的拉力,然后就是轻微的震动感。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扭头一看,是按钮。   两列按钮里右边那一列是朝代阵营,目前被扶苏隐藏了,全部都是灭灯状态。左边那一列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文字标识,不再是空白按钮。   从下往上依次是8个按钮:原始世界、修真魔幻、古代东方、古代西方、20世纪、21世纪、22世纪和星际。   刚刚扶苏余光看到的变化,是古代东方按钮亮起,然后古代东方熄灭、古代西方亮起、古代西方熄灭、20世纪亮起。现在20世纪熄灭了,21世纪亮起了。   相当于按钮从下往上依次点亮,像是代表楼层的展示屏在告诉乘客,电梯正在从古代东方走向21世纪。   扶苏根据隔壁的朝代排布大概猜到了,这个21世纪应该是未来的时间线。   9点整时,电梯停下。   电子音提示:   【选择出门探索请按“开”按钮,回到电梯后决定结束探索请按“关”按钮。】   电梯屏幕最上方的电子时钟变成了一小时的倒计时——00:59:59。   扶苏没有耽搁,立刻摁下开门键走了出去。   这个倒计时不管他开不开门的,到点就直接进行计算了。这让他没办法卡bug,比如多休息一会儿,过段时间再选择开门进行一小时的探索。   刚走出电梯轿厢,迎面就是干净整洁的地铁车厢。这是一整列地铁,但是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游客遗落的随身物品也少得可怜。   明亮的灯光洒下来,看得人心情愉悦。   最起码这个车厢看着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既不闹鬼也不存在可能冲出来持刀伤人的凶徒。   扶苏迟疑了一瞬,蹲下身扶着座位,俯身下去检查了一下座位底部。   他总觉得这么大的地图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一眼望去的座位上确实都是空的。或许物资会藏在座位底下,那里视线遭到了遮挡,是不错的藏匿点。   刚俯身,扶苏就发现了一个东西。   他走过去从底下掏出来,是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虽然瓶身材质是他没见过的,上面花里胡哨的包装也看得新奇。但透明的瓶子里头装的东西他认得,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水了,只是不确定能不能喝。   扶苏打量了一下包装,矿泉水三个简体字被他下意识读懂了。只是不知“矿泉”是何物,先带着,拿回去再问客服。   扶苏一节节车厢搜过去,没再发现其他物资。不过走到车尾的时候找到了放在最边缘座椅上的背包,是一个黑色的普通休闲双肩包。   手掌触碰到后,眼前就跳出10个格子。他心念一动,矿泉水便被收纳进去了。   不太了解这种包要怎么背,研究了一下才不熟练地背了上去。试了一下,不怎么影响行动。   扶苏快速回到最开始的那节车厢,朝另一头探查过去。他进入的位置是列车中部,所以还得往另一头去。   这次搜索的速度更快。   扶苏再次从座位底下的阴影处扒拉出了几个东西,是三片独立包装的一次性医用口罩。   应该是谁从包里拿口罩的时候掉出来的,懒得捡或者人多不方便捡,就任由它散在座位底下了。   扶苏装好口罩,左右看了看,发现好像没有什么能拿的物资了。   主线任务要求的那些材料,车子上其实大多都有。但问题是他没有趁手的工具,根本没办法收集,只能作罢。   回到电梯门口时,时间还剩一大半。   电梯顶部的外门框上有个单独的屏幕,是用来显示倒计时的。这个设计不错,奈何电梯离得远,探索过程中要查看剩余时间还是得跑回来才行。   扶苏正要走回电梯,忽然发现电梯门和地铁车厢相贴的缝隙处夹着一个东西。他蹲下身把那东西捏出来,是个没见过的小方块。   不知道有什么用,问问客服吧。   扶苏点开联系客服:   「矿泉水是什么水?能喝吗?这个薄薄的蓝色的东西是什么?管什么用的?还有这个黑色的小方块,是干什么的?」   客服:……   客服依然是自动回复,让他没事别骚扰客服。   二世陛下这可就不高兴了:   「朕找你是有正经事!」   结果客服的自动回复又触发了。   这下扶苏意识到了,原来那话是每次自己发消息都会自动跳出来的,不是客服在和他说话。   他忽略了那个自动回复,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好几遍发出去。   终于烦到系统客服给出了回应:   「没开封过的矿泉水是可以放心喝的饮用水。薄薄的那个是口罩,撕开之后挡在脸上可以防疫病和灰尘。黑色方块是手机,相当于随身便携电梯屏幕,按旁边的按钮就能点亮了。」   扶苏满意了:   「你回消息的速度真慢。」   客服:再说就不回你了:)   天道可是想着这是自己的合作伙伴,才好心告诉了他。结果对方不仅不领情,还嫌弃它慢。   天道立刻就把“联系客服”的区块给卸掉了,换成了“物品识别”。   这群失忆的老古董显然更需要一个自动识别器,而不是一个只能拿来骚扰的客服。   另一边,秦政处。   【楼层预告: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22世纪办公楼废墟,办公室内藏有一个背包……】   秦政摁下开门键走出去。   他进入的区域只是大楼里的一个大办公室,看起来像是匆忙撤退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   秦政环视一圈,先把看起来像包的东西都拎起来打量一下,没有找到所谓的背包。不过也不要紧,包本身就能装东西。   秦政直接挑拣着看起来像金属和木头的东西往里面塞,升级要用。虽然有些物品只是含金属,但管他呢,先收起来再说。   塞满了一个包,秦政就随手一丢,丢回了大敞着的电梯轿厢内,都省了来回走动的时间。反正木头和金属摔不坏,摔坏了也不影响什么。   走到一处,拿起一个玻璃水杯。   秦政顿了一下,打量了一番这杯子的材质。不太像水晶,敲一敲似乎类似琉璃,可能就是系统要求的玻璃。   想到水晶和琉璃都易碎,这次秦政没再乱扔了。主要是杯子这东西确实有用,就算不能作为材料提交,也能洗干净自己用。   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也就不讲究那些了。   秦政单独找了个包装这些易碎品,自己背在身上没乱丢。直到塞满,才从某个桌子底下拎出了新手背包,顺手把这一包的易碎品放进空间格里。   废弃办公室中还有不少没拆封的小零食,秦政很快意识到这种花里胡哨包装的东西是能吃的。   他嗅觉敏锐,隔着包装袋也能闻到里头食物的香味。虽然比较陌生,似乎都是他没吃过的,但能吃就行。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把这间大办公室翻一遍了,能带的都带走。甚至连办公椅这些都没放过,最后只剩下不好收的桌子,桌子似乎是固定在地上的。   桌上其实还有一些文件和小摆件,秦政直接忽略了。这些东西不是他需要的材质,就算是(比如塑料制品),陛下也不认得。   他最终把目标放在了窗户上。   窗户如此剔透,应该也是玻璃吧?   秦政拿起一个特意留下的有点分量的金属摆件,掂了掂,觉得应该好使。抬手一挥,就抡着它砸碎了玻璃。   高层办公楼用的大多都是夹胶玻璃,打碎之后不会散落一地,更不会掉下去高空坠物引起纠纷。   这大大方便了秦政,砸碎的玻璃还留在窗户上,想办法弄下来之后就可以收进背包里了。要是掉下楼去,他可捡不到。   这间办公室用的全落地窗,别的不多就是玻璃多。可惜把它切割下来费了点劲,最后时间有限没能全部带走。   不过秦政回到电梯里打开仓库界面点击了存储后,倒是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足足收集了上百公斤的玻璃。   系统自动将材料分解了,玻璃和胶分作了两份,单独占两个格子。玻璃那格虽然都是碎玻璃,但系统只要求材料的数量、不要求材料的状态,还是能拿去提交任务的。   秦政直接给儿子发消息:   「找到玻璃了吗?分你一些。」   扶苏很快回复:   「玻璃?」   秦政发来交易申请,扶苏这边很快收获了一堆玻璃。   他看着这个玻璃的模样,忽然恍然大悟。自己在地铁车厢里看到的窗户估计也是玻璃做的,但是当时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就没能收集。   秦政挑挑拣拣又把其他材料发了一些过来,最后父子俩都凑够了升级需要的金属和玻璃,木材也差不多了,就剩石料了。   秦政:「食水你那边有吗?」   扶苏:「只有一瓶水。」   秦政于是发来一些零食,填不饱肚子,可好歹能吃。下一次开门是下午三点,不吃点东西就要饿到那个时候才能出去探索。   扶苏问父亲有没有水,秦政回答自己找到了一瓶茶饮料。   论坛里大家正在讨论刚刚经历的楼层。   似乎众人遇到的楼层都没什么危险,但资源也都不怎么丰富。   父子俩这边还算好的,秦政弄到了不少东西。扶苏则搞到了一个随身屏幕,可以随时查看倒计时和论坛。   可惜不能通过手机开启仓库往里存取物品,顶多打开看一眼自己的仓库里都有什么。不过能看倒计时就已经很有用了,不用担心忘了时间滞留楼层。   聊天频道里有人抱怨自己进的区域里啥也没有,比如一个空荡荡的练舞房,固定在墙上的镜子甚至都扣不下来。   扶苏挑眉,无师自通学会了拍照。   [秦梓桑]:有秦人在吗?   [秦驷]:怎么?   [秦梓桑]:我这里有食物和水(照片)   [秦驷]:你打算分其他秦人一点?   [秦梓桑]:那倒不是,就是给你们看一眼,通知一下大家,不用为我的生存操心。   [秦驷]:……   根本0人在意你能不能活下去好不好!   这倒霉孩子是他们大秦哪家的?怎么这么欠呢?   在公屏里炫耀食水物资真是缺德死了,全服几十亿人,至少有九成的人都没找到食物和水,全都得饿着渴着挺到下一次开门。   没看到就连欧皇如扶苏秦政,也只是一个找到了水,另一个找到了不能算正经食水的零食和饮料?   扶苏给阿父发消息:   「地府肯定是故意给我们下马威的。」   不然没道理大家都找不到食水,比例也太高了。   第一次开门先让他们意识到游戏的残酷、资源的匮乏,接下来才会积极努力探索楼层,遇到其他玩家毫不手软地干掉。   这是一场生存竞技,打起来才有意思。   秦政回复儿子:   「遇到先祖也不要手软,反正只是电梯等级倒退回一级罢了。你若是能靠着他们的物资把等级提升上去,未来搜集其他物资也能事半功倍。大不了以后补偿他们,集中资源发展自身比资源平分的利用效率更高。」   这就有点先富带动后富的味道了。   虽然资源集中发展头部力量,必然要依靠掠夺和压榨其他人完成。但在资源有限的团体中,这种行为是难以避免的。   想必先祖也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秦梓桑哪里用他爹提醒?这种事情不用人教也他会去做的。   扶苏:「阿父放心。」   ————————!!————————   祖宗们:?好儿孙,你们真是孝死了 第633章 奸商的养成:秦梓桑你可真缺德啊   扶苏吃了点零食,打开水喝了一半。也没什么事做,决定睡一会儿。   聊天频道和论坛里一群人都在说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根本没人分享经验。他瞄了一眼激动认亲的各朝君臣,就关掉了。   至于自己出去和先祖认亲……   呵,那不可能。认完回头见面了,还怎么动手?不如就让先祖误以为他是其他阵营的吧。   扶苏心想,自己在大区里的昵称是秦梓桑,这不就是老天都在帮他隐藏身份?正好仗着没人认识秦梓桑,他可以为所欲为。   经过他的观察,大区里存在着大量平行时空的人。   光是蹦出来承认自己是扶苏的就有好几个,剩下肯定还有跟他一样隐藏身份的。这些人用着表字做昵称,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来都是谁。   毕竟大家的表字都不一样。   像秦梓桑,只有他爹和一部分臣子知道这是二世陛下的表字。虽然后来有落款为“梓桑”的著作流传出来,但那些著作也只有一部分人手里持有。   反正大部分人是不认识的,扶苏完全可以隐藏身份去当个老六。   唯一可能暴露他身份的,就是论坛头像了。大家的初始头像用的都是大头照,长相一目了然。   好在扶苏只发过一个帖子找爹,找到阿父之后他很快就把帖子删了。没了发帖和回帖,就没人知道他头像是什么。   他捣鼓了一下,摸索出了更换头像的方法。二话不说跑去电梯按钮旁边,切换阵营为“西汉”,然后用手机拍了张照替换了头像,再把阵营切回来。   得亏他有手机,不然他还拍不了这个。其他人只能通过挂在电梯的屏幕上的摄像头拍摄物品,不可能跑这里来拍按钮。   秦政第一时间发现儿子的头像改了。   始皇帝陛下看着那个亮起的西汉按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本来是听阿苏说想睡觉,又抱怨身边连个能垫在地上的毯子都没有,就想着发一把从办公室里搜索来的躺椅发过去。结果正好看到头像变了,还变成了这玩意儿。   片刻后,陛下问儿子要了手机,也去拍了个阵营。他拍的不是西汉,是点亮的“战国”。   战国出生的人,怎么不能选战国呢?   至少他没和儿子一样骗人。   秦政把手机发回来:   「朕就不去论坛评论了,如今有手机的人不多,几乎只有你我能拍按钮的照,一看就是一家的。」   他们两个里面如果只有一个人在论坛里活跃的话,等这个头像传播得广了,肯定很多人想办法照着学。到时候他再出面,也就不起眼了。   扶苏答应下来:   「我看别人的头像似乎可以下载借用,估计没多久不少西汉的人也会换成这个。」   到时候他混在一群西汉里头,也就不起眼了。   很多人其实图片记忆能力比文字记忆能力要强,他们可能不会注意到发帖的人叫什么名字,但是会注意到它的头像。   所以哪怕扶苏顶着秦梓桑的名字发帖坑人,还被打假了不是汉朝人,其他人估计也会因为看到他头像是西汉就下意识把锅扣汉人头上。   在干坏事方面,秦梓桑是专业的。   他把躺椅在角落放好,安详地躺了上去。一闭眼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时间卡得刚刚好。   “奇怪……”   扶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练出的这个本事,能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他以为这只是个巧合,没太往心里去。   实际上控制自己的睡眠时间,对神识强大的修士来说非常简单,和呼吸一样轻轻松松就能做到。他虽然失去了这些记忆,身体本能却还存在。   这样就不用担心睡过头错过楼层了。   虽说每次进入新楼层之前,系统会播报一下。可有些人睡得沉,真不一定能听见,可能直接就忽略掉了。   扶苏醒来第一件事给父亲发消息:   「阿父,你醒着吗?」   他睡前没听父亲说要休息,但他猜想阿父应该会闭目养神一会儿。万一父亲错过了时间可不好,所以扶苏很操心地去进行呼叫服务了。   父子俩给彼此都设置了特别的消息提示音,保证能立刻听到,不会下意识忽视。   秦政果然很快回复:   「刚醒。」   扶苏无师自通了躺在床上用手机刷论坛,这样就不用费劲站在屏幕跟前划拉了。他翻了个身点开世界频道,扫了一眼现在大家在聊什么。   聊天内容果然是等下进入新楼层要怎么搜集物资。   好多人私底下拉了群,在分享自己发现的一些小妙招。   不过分享得更多的还是一些没见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方便后续遇到之后选择是否拿取。   这些内容都是他们上午收集了物资之后,拿去找屏幕检测才得到的结论。   这种内容很快就会成为所有人都熟知的常识,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不跟外人说,是想自己先抢占一点先机,但对自己人就无需隐藏了。   哪怕自己人里可能存在奸细,也不要紧。毕竟是不值钱的信息,顶多只能给自家提供那么一点搜集物资上的优势,还不一定能在楼层里碰见这类物资。   扶苏本来不知道这些人拉了群的。   毕竟作为一个压根没有暴露阵营的人,没有队伍才是正常的。   目前只有最开始和他聊过一次天的秦驷以及旁观他和秦驷聊天的一小部分人,猜测他有可能是秦人。但看他当时说的骚话,保不齐就是反串,其他朝代的假装秦人故意去气秦人。   混邪人设就是这点好。   直到扶苏在某个汉人齐聚的贴子里冒了个泡,才靠着头像被人拉进了西汉大群。这个时候,他才晓得,哦,原来你们私底下还拉群了啊!   扶苏悄悄潜在群里围观他们聊什么。   [刘恒]:(图片)此物名为保温杯,据说将液体装在其中可以保持温度一段时间。   [刘病已]:(图片)此物为塑料材质,虽然看起来像水晶一般剔透,但并不是水晶。还有一物(图片)和它很像,但这个是玻璃材质。它们需要通过敲击声音分辨,玻璃更像水晶。   [张翼德]:俺找到一把斧子,说是什么消防斧,用起来还算趁手(图片)   [刘备]:翼德,你头像怎么如此魁梧?   他记得他的西乡侯分明是个还算俊俏的斯文模样,哪像这大头照上如此满脸横肉。   刘备哪里知道,这个张飞是融合了三国演义剧情的位面出来的。   正史上的张飞虽无容貌方面的记载,但一般来说没有记载基本就代表他是正常武将长相,不存在什么需要特意记录下来的特征。何况后世还出土过唐代的张飞雕像,堪称“白面书生”,整个人显得气质温和。   [张翼德]:俺一直如此魁梧,大哥,你怎么会这么问?   汉昭烈帝刘备:……   昭烈帝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原来平行位面能和他自己的位面差别这么大的,翼德都直接喊他哥了。   其实“哥哥”这个称呼诞生得较晚,且最早是在胡人中流行。中原以前只称兄长,像扶苏的弟弟们都是喊他大兄、阿兄的,扶苏自己也很少喊哥,就是因为不习惯。   昭烈帝显然也不怎么习惯。   但他很温柔地没有纠正西乡侯,勒令他不准这么喊。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如今他已来到冥府,也不必太过坚持君臣之别。   [刘备]:原来如此,对了,(图片)诸位请看此物,此乃一种药物,名为巧克力,可以治疗多种疾病。诸位若是寻到,千万不要丢弃。   扶苏定睛一看,什么药物,这不是他阿父找到的零食吗?扫描仪分明说阿父那一兜子吃的都是零食,怎么成药物了?   二世陛下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药食同源,有些食物本身也是药材。   不过巧克力确实挺好吃的。   扶苏拆开一袋巧克力,咬了一口,顿时眯起眼睛。   他有整整一大盒,可以随便吃。那叫刘备的就找到可怜巴巴一小块,估计正当宝贝药收着。   扶苏灵机一动。   [秦梓桑]:(图片)这个吗?我有很多,你们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换,我要价不高的。   汉朝众人:?   虽然知道白给是不可能的,但这才电梯求生的第一天啊,这人就想着做生意了,真是一点同胞爱都没有。   [桑弘羊]:(图片)某这里也有一些药物,同样可以进行交换。   桑弘羊自己运气一般,但是架不住他们陛下运气好。刘彻找到不少东西,直接拍照发给会做生意的桑弘羊,让他去交涉。   至于什么看在同为汉人的面子上打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趁火打劫加价就不错了。   扶苏的那点巧克力迅速泯然众人,不少人都跟着发自己弄到的物资说可以交换。   他猫猫祟祟地观察了片刻,发现桑弘羊手里的东西似乎最多,要价也最黑。其他人像刘备那一帮子人,东西也多,但是都分散着,为人也比较厚道。   扶苏怀疑桑弘羊背后有某个汉朝皇帝支援,对方整合了手底下很多臣子的物资。   有这么个挡箭牌顶在前头,他这个要价同样不低的就不起眼了。毕竟他东西少啊,不像桑弘羊那么多。   运气真好,居然有全自动靶子跳出来。   二世陛下感动极了。   作为一个生前运气很差的皇帝,他都做好来了地府继续倒霉的准备了。万万没想到,自己似乎转运了。   实话实说,之前去地铁车厢就找到那么点东西,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太差的缘故。直到去论坛逛了一圈,发现其他人比他运气还差,他才有点怀疑自己运气变好了。   现在算是证实了,自己运气真的变好了。随便改个头像就被汉人当成了自己人不说,现在还有人主动帮他吸引火力。   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有人因为他卖东西要钱太多,质疑他是假的汉人了吧?   扶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父。   秦政:……   秦政只能叮嘱他:   「你小心些不要暴露了,免得被他们记仇追杀。」   扶苏:「放心!」   秦政一点都不放心。   每次儿子说放心,他都要提心吊胆。明明生前那会儿太子很靠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来地府就养成了这种条件反射。   可能是因为他对地府不太了解吧!对于这种在自己掌控之外的地方,总是不由得多思多虑一些。   过了一会儿,扶苏又来了:   「阿父,有个叫秦琼琚的拉我进群,可能是您小孙子。」   说完反手把阿父也拉进去了。   能精准找到扶苏并拉到群里去的,肯定就是很近亲的自家人了。毕竟稍微关系远一点的,都不知道秦梓桑是谁。   琼琚看着祖父和父亲的头像,也陷入了沉默。一个阵营战国,一个阵营西汉,这对吗?   顶着西汉头像的扶苏没事人一样在群里打听大家都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群里其实不止他们两个。   有些人他们不了解,不确定拉进来之后会不会暴露梓桑就是扶苏这件事。但是有些人是可以放心拉进来的,比如其他始皇帝和扶苏、蒙氏兄弟、李斯王绾冯去疾、王翦尉缭杨端和这些。   所以群里很快就充满了活人气息。   [嬴政]:这个头顶西汉的是什么人?   果然,大家一来就询问最关键的问题。   扶苏语气轻快地发来一串语音,听着很是活泼动听。   [秦梓桑]:(语音转文字)父亲,我是你儿子呀!   [嬴政]:?   陛下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自己哪个儿子会干这么混账的事情,没事给自己改成西汉阵营。这是打算去当卧底,还是打算折腾别的什么?   [嬴政]:你是朕哪个孩子?   [秦梓桑]:(语音转文字)我是扶苏。   [嬴政]:听声音不像。   扶苏:……   潜水的秦政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御]:恭喜太子扶苏在扮演扶苏的比赛中获得了倒数第一名的好成绩。   [秦梓桑]:阿父怎么这样   居然还笑话他。   [嬴政]:秦御,你又是何人?   [秦政]:(语音转文字)朕乃秦始皇。   [嬴政]:听声音倒是很像,就是方才说的那俏皮话有些不像。   [秦琼琚]:是吗?我以为祖父是很会说俏皮话的,毕竟祖父那么会撒娇,不信问王翦将军。   [王翦]:……   [秦琼琚]:蒙毅上卿整日跟在祖父身边,应该也很了解吧。   [蒙毅]:……   这组孙三人的组合杀伤力有点大了,一看画风就是一家的。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所以众人迅速放弃了探究他们的身份。   [秦正]:秦御,你拿战国当头像做什么?   [秦御]:忽悠敌人   [秦正]:好计谋,朕也去   [秦帝]:朕也   [嬴政]:?   嬴政发现自己似乎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始皇帝,怎么其他始皇帝都这个画风。   很快,秦正把头像换成了一把长剑,这个还算正常。但是秦帝就不正常了,他把头像换成了一个写着“赵”字的布,用的还是赵国的篆书。   [嬴政]:……   他们大秦眼看就两个大敌,一个赵国一个汉朝,都被他们冒充了。他俩也不嫌晦气,难道真的是自己落伍了?   [秦梓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继续去汉人的群里打探消息了。   [嬴政]:你居然真的混进去了?!   果然是他落伍了,这世界变得太快,他年纪大了跟不上。   [秦帝]:朕也去混个赵人的群   [秦御]:你顶着这个名字怕是进不去   [秦帝]:……险些忘了   扶苏的小阿父懊恼地捶了捶电梯,发现自己头像白改了。只能遗憾地把头像转让出去,询问有没有其他人愿意接手。   这些扶苏就没看到了,他正在汉人群里暗中窥屏。   [萧何]:还是要以收集食水物资为主,饥渴状态恐怕影响战斗,遇到危险将会非常被动。   [刘秀]:说的好!等你找到了食水,记得分朕一些!   [萧何]:……你不是有吗?   他记得这个叫刘秀的汉朝皇帝之前还炫耀过自己运气好搞到不少食水。   [刘秀]:这东西又不会嫌多   萧何无语住了。   群里一群厚脸皮不讲武德的,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果然还是老刘家遗传不好,有刘邦那样的祖宗,也难怪后头的皇帝一个两个都这德性。   扶苏围观过后也觉得大汉不足为虑。   没有他们大秦一半的团结。   正好这时系统广播响起,原来是时间来到了14点50,还有十分钟就开启第二轮楼层探索了。   【楼层预告:电梯即将抵达的楼层为20世纪供销社。】   这次的预告非常简洁,别的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供销社是什么东西,扶苏下意识想问客服。找了一圈没找到客服入口,只能作罢。   他给父亲发消息问对方遇到了什么楼层。   [秦御]:一个星际时代的宾馆走廊,不知是什么地方。宾馆,看名字许是招待来宾的地方。   [秦梓桑]:招待来宾的场馆走廊,听上去不像有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父子俩都对秦政的这个新楼层没什么期待。   十分钟后,秦政开门出去。   星际宾馆的走廊里确实没多少东西,都是些装饰品,还掰不下来。就连地上铺着的地毯都是固定死的,宾馆根本没有拆卸下来清洗的需要。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秦政一把拎起路过的家政机器人,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收走再说。   往前走了两步,又来一个,收走收走。   再往前走了两步,这次不是打扫卫生的家政机器人了,这次换成了送餐的服务型机器人。而且是还没把餐食送到地方的,肚子里的保鲜保温舱里还放着二十盘星际特色美食。   同样的机器人排队来了好几个,有的机器人肚子里是佳肴,有的则放着饮品酒水,还有的是瓜果冰淇淋。   秦政立刻把之前那俩机器人放回电梯里,再把这几个也搬回去。   这种机器人就要重很多了,毕竟有个能放那么多食物的内舱,肯定不会小到哪里去。尤其是放瓜果和饮料的,这两个东西本身也不轻,加上机器人的重量就更重了。   秦政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不太明白自己的力气为何变得这么大了。   等把机器人搬完,走廊里就没什么其他好拿的了。但聪明的陛下已经意识到了,这个走廊是个很不错的守株待兔地点。   没有东西不要紧,他可以在楼梯口蹲守。说不定等下就有新的铁疙瘩出现,还能再捞一些。   于是秦政硬生生等到了最后一分钟,才踩点回到电梯。期间又收获了一个上来修理物品的维修型机器人和两个会飞的小型探测机器人。   后者是上来查看为什么有几个机器人失联的,看看具体是发生了什么故障、机器人停在哪里了。等检查清楚了就会报上去,让智能中控安排专门的维修机器人来修。   至于被秦政弄走的维修机器人,它虽然确实是可以修理其他机器人的那种机器人,但它这次上来不是为了这几个失踪机器人来的。是有个客人反应客房里某个家具坏了,才会安排它上来。   现在全便宜了秦政。   秦政回去就发了一半给儿子。   他发现那几个装了食水的机器人其实都是同一种机器人,只不过装了不同东西而已。机器人自己根据内部物品调整了控温,其实里面的食物可以随便更换。   秦政就整理了一下,把食水一分为二,再给儿子发过去。   除了装冰淇淋的那个不好分,剩下的机器人每人两个。瓜果可以和饮料放在一起冷藏,菜肴需要保温单独放一个。   正好送菜的机器人有两个,分得过来。其他的瓜果、饮料和冰淇淋的,都只有一个。   冰淇淋的秦政自己留下了,担心儿子不控制自己,吃一堆冰的。留他手里可以把控扶苏的摄入量,隔一两天给他交易过去一份就是了。   另一边,扶苏处。   扶苏站在供销社的货架前疯狂扫货。   虽然这只是一个公社的供销社,里面东西没那么多,但对物资匮乏的他来说还是非常丰盛的。   扶苏刚往背包里装了几个东西,就想到自己为什么不连着货架一起端走。可惜试了一下发现太重了,背包格子承重只有10公斤。   只能一趟趟往电梯里搬,塞进仓库里,搬完再把货架收进背包带入电梯。结果光是货架就超重了,气得扶苏直接动手搬。   结果居然搬动了。   扶苏:……?我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算了,这不重要。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没空思考这个。   等扶苏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货架搬进来,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电梯里一旦放入货架就没有了落脚地,毕竟才2平米,而且电梯广播还在疯狂提醒他超重。   烦死了。   飞快把货架收入电梯仓库,赶紧又跑出去又把几个玻璃柜台挨个搬了进来。这次扶苏没把货物拿出来再搬,展柜不像货架,不收东西直接搬也不会导致货物掉出来。   忙完这些,供销社里已经空空荡荡。   扶苏重新把躺椅放出来,瘫在上头不想动。   破背包每格就10公斤的限重,实在太不方便了。不愧是人手一个的包,确实很难用,也不知道楼层里能不能弄到其他更能装的背包。   躺椅放出来,电梯里就没剩多少空间了。还是得尽早升级才行,虽然升级之后也只有4平米。   消息提示在闪烁。   扶苏这才有空点开来看一眼,是父亲给他发过来了一些机器人。   扶苏没着急收,他这里放不下了。   [秦梓桑]:我先看看升级材料凑够了没有,升级之后再接收吧。   结果打开仓库一看,脸就黑了。   这次材料只搞到一堆木料和玻璃,货架都是木制的。想想也是,没谁会用石头做货架,所以基础材料还是差石头。   父子俩都差这个,倒是玻璃弄到了很多。   没办法升级,那就只能再等晚上了。   扶苏本来还想看看升级之后电梯载重会不会提升,要是提升就可以把货架拿出来,把那些商品再摆回去,整理好了重新收进仓库里。   只要货架里摆的都是同类物品,就不妨碍叠加。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没必要,货架太占重量了。直接把同类物品丢一个格子,杂乱是杂乱了些,但不会占用重量啊。   一个格子就1000公斤的限重,货架能占去十分之一。木头货架死沉死沉的,等以后遇到轻便的货架再说吧。   扶苏休息好了就把展柜都取了出来,里面的商品拿出来重新收纳,展柜则作为材料分解放置了。木头放木头区,玻璃放玻璃区。   供销社的商品多是日用百货。   仓库自动将食物归入了同一个格子,日用品又归入了另一个格子。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比如水壶风扇这种东西,作为小家具也单独放。   扶苏花了点时间才理清楚,挑了一堆自己用不上的上架。不换别的,就换石料。   可惜商品挂了许久也没人买。   秦政无奈地安抚儿子:   「你上架的那些护肤品谁会换?如今大家生存都困难,没有闲钱买这个。」   而且大区里似乎全是男性,在陛下看来,男性更不会买这个——他是不知魏晋时期男儿也流行敷粉,太子这批货还真不一定会砸在手里。   扶苏叹气:   「本来想坑傻子钱的,可惜没有傻子跳出来。我定价已经很低了,一个雪花膏才要一公斤石料。」   父子俩抽取楼层前想的都是缺水缺食物,结果心想事成,都去了有大量食水物资的楼层。   他们要是意识到自己运气极佳,大概会提前商量好,一个想着去找吃的,一个想着去找升级材料。   既然雪花膏卖不上价,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扶苏开始在零食堆里挑挑拣拣。   善用物品识别功能是一个很好的习惯,扶苏拿着那些东西挨个扫描。   【螺蛳粉:内含酸笋包,可能存在发酵后的臭味,部分人群难以接受。】   很好,卖掉。   翻了翻交易大厅里的物价,发现大家第二个楼层虽然已经有一半左右的人群找到了些许食物,但总体来说食物还是紧缺的。就算是找到了食物的,食物也不多,还没奢侈到食物售价降低的地步。   扶苏眼也不眨,挂了个50公斤石料上去。   有点臭味算什么?有的吃不错了,这群人可没资格嫌弃。何况接受不了的不加酸笋包不就行了,先秦时期那些肉酱还有霉菌的味道呢。   【崂山蛇草水:具有清热解毒等效果的饮料,可以用来解渴,口味独特,不建议轻易尝试。】   还有治疗功效?   很好,按照药品定价,就挂个100公斤石料好了。   也不是扶苏特别喜欢石料,主要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在背包负重增加之前,石料大概都会是一个收集起来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木头虽然也重,但是比不上石头。而且到处都有木头,做家具之类的都喜欢用木头,收集起来非常容易。   石头不仅笨重,还难找。经常是一整块的没办法切割,有时候甚至可能还得人力去挖。   相比之下甚至就连在古代社会珍贵的金属,都比不上石头难搞。扶苏已经进了两个楼层了,加上他阿父的一共四个,明显看得出来未来社会上金属泛滥。   所以还是石头最难收集,尤其对于他和父亲两个养尊处优的皇帝来说。   交易当然是挑自己需要的交易,其他东西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可以自己想办法相对轻松地弄到的。   接下来,扶苏又挑挑拣拣,把一堆他看着不喜欢的食水上架。   除此之外,还上架了一些用不上的日用品。   有人买最好,没人买以后也迟早有人会买的。等他们解决基础生存危机之后,就会花钱买享受了。   扶苏满意地看着满满当当的货架。   很好,把用不上的清理出去了,感觉自己腾出了很多仓库空间,又能装更多探索物资了。   扶苏拍了张照发给阿父:   「对了,阿父刚刚要给我送什么来着?」   说着发了一半的木头和玻璃过去给他爹。   这不仅是为了共享资源,也是互相分担一下仓库空间,避免谁突然去一个建材很多的楼层结果仓库满了装不下。   秦政重新把机器人发过来:   「朕看过了,都是些味道不错的食品。这个叫机器人的东西也可以留着,扫描仪建议朕留下当冰箱用。」   说着还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冰箱。   扶苏若有所思:   「太大了,电梯里放不下,先塞进仓库好了。都是机器人,应该可以算作同类物品放在一起吧。」   虽然他们内部装的食品不同,但关上门谁看得出来。说不定仓库分辨不出来呢,扶苏决定试试。   他把装着菜肴和装着饮料水果的机器人塞进同一个格子,居然真的成功了。可能是因为机器人闭合舱门的时候看起来只是普通机器人,身上厚重的金属隔板挡住了系统的扫描。   扶苏顺手又把阿父送他的家政机器人也塞了进去,同为机器人,果然也能放一起。   舒服了。   重新把放了菜肴的机器人拿出来,扶苏准备翻一翻它的肚子,看看里面有什么菜。   原本宾馆是要给某个在总统套房里开party的贵宾送餐的,所以派了两个机器人来送,一共四十道菜,现在全便宜了父子俩。   电梯链接的其实都是虚拟世界,这些不过是设定而已。事实上所有楼层的物资都是给求生者准备的,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   扶苏翻出了不少没见过的美味佳肴。   每拿出一盘来查看,机器人都会尽职尽责地提醒他,这盘菜保质期多久、最佳赏味期多久。   大部分菜都不能保存太久,扶苏算了一下,发现他和阿父一日四顿地吃,可能也没办法在保质期内吃完,更别提最佳赏味期了。   前者还有好几天,后者只有几个小时。   机器人的电子屏闪烁:   【选择冷冻可以延长食物保质期,但解冻加热后味道会大打折扣。】   扶苏暂时没想好:   “先放着,我吃一盘。”   他挑了个像是炒米粉的食物出来,之前他就没吃饱,现在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   二世陛下边吃边琢磨,要是食物放到快变质了,是不是可以挂到交易大厅上去坑其他人。   反正又不是他吃变质食物,其他人因为吃坏肚子出事,对他来说不是正好?   想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出于这种目的,扶苏特意没把食物冷冻起来,打算就这么正常吃。吃到后面临期了再拿出去卖,宁愿拿去坑别人也坚决不放冷冻留着自己慢慢吃。   主打一个损人不利己。   秦政还不知道他儿子在酝酿什么阴谋,他翻了翻论坛,突然翻出个挂人的帖子。   《秦梓桑你可真是个坑爹玩意儿》   秦政:?   作为秦梓桑的亲爹,他没觉得儿子坑爹,谢谢。   点进去一看,是楼主的激情输出。   首先吐槽了扶苏卖的食水味道一言难尽,但这个不是重点。毕竟挂上交易大厅的时候可是附赠了扫描结果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重点在于——   [楼主]:这螺蛳粉居然要用锅煮,我上哪弄锅去?不仅要煮,还要用水煮,我有水我还至于花石料买你的崂山蛇草水吗???   底下全是同样买了秦梓桑食水物资的受害者在声讨,他们多多少少都面临了和楼主一样的困境。   [郭嘉]:所以你煮了吗?   [楼主]:找了个半球形的金属当锅,用石头垒了个灶台,费劲点燃了木头,勉强煮好了。   [贾诩]:不是没有水?   [楼主]:我把崂山蛇草水倒进去了。   郭嘉在电梯里哈哈大笑,他已经可以猜到那一锅螺蛳粉会是什么味道了,难怪楼主要气得发帖挂人。   秦政:……   秦政怀疑那个叫郭嘉的和那个叫贾诩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跑出来问这两句的。   果然,他们挑拨完楼主更生气了,又激情辱骂了秦梓桑一千字。   秦政默默关闭了论坛。   这不能怪阿苏,阿苏又没吃过螺蛳粉,怎么知道要用水煮呢?而且是楼主自己没有锅和水,是他自己选择用难喝的饮料煮螺蛳粉的,和他家太子有什么关系?   ————————!!————————   扶苏:就是就是,孤可是清清白白好奸商 第634章 『独立番外④笔仙』:转世长公子扶苏玩笔仙召出鬼魂梓桑   【独立番外:当转世的公子扶苏玩笔仙召出“前世”鬼魂秦梓桑】   最近地府里长日无聊,太子殿下就忍不住开始搞事情了。   孩子他爹只是一眼没看住,就不知道儿子私底下悄悄捏了个系统随机丢去了一个阳世。   以前都是别人诞生系统,被太子绑定。这次太子亲自出马,想试试看搞个系统绑定别人是什么感觉。   坑其他人不好,所以他给系统设定好了选宿主的逻辑——只选秦臣或者秦臣的转世。   欺负自家臣子就没有负罪感了呢。   系统丢出去好几天,也没什么反馈。扶苏毕竟只是心血来潮,很快就把它忘在了脑后。   某个微灵异位面,华夏大学。   该位面有个长公子扶苏的转世,因为扶苏的大名如雷贯耳,就像没人会给孩子起名嬴政一样,所以转世后的扶苏也不叫扶苏。   “秦胥!”   被叫到的人回头:   “怎么了?”   那是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人,容貌俊秀,眉目温和。穿着白色T恤上衣配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像那种电视剧里走出来的邻家哥哥。   不过只有室友知道,这都是错觉。秦胥是个极其强硬的人,根本就不像电视剧里的温柔男二那么好说话。   室友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跟你说个事。”   秦胥没有挣开他:   “说吧,我考虑一下。”   室友:“……还是不是好兄弟了?不是应该直接答应吗?”   秦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室友泄气:   “好吧,好吧,其实是这样的,寝室里另外三个人都打算晚上去南边的教学楼里玩笔仙游戏,你去不去?”   问到这里的时候,室友其实心里已经不报希望了。   因为秦胥平时就是那种对鬼神敬而远之的性格,他不像一般人那样对鬼嗤之以鼻,反而有点相信鬼神的存在。   但正是因为相信,他才不会轻易接触,而是选择远离后保护好自己。笔仙这种明显是在作死的游戏,他肯定是不会去玩的。   秦胥也确实准备拒绝。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一道电子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听起来有点欠欠的。   【缺德系统已绑定。】   秦胥:?   什么系统,你敢再说一遍吗?   【宿主您好,是缺德系统呢~您可以叫我小缺、小德或者小统,我都不介意的。但是不能叫我小系,因为谐音不好听。】   秦胥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小系?小细?   一个系统又没有性别,就算有且为男性,也不需要在意赛博XX的粗细吧?   这谁设计的系统?有点猥琐了。   ——天晓得扶苏设计它的时候可没给它加那么多戏,是这玩意儿自己在外头飘荡找宿主的路途上,不知道跟什么东西学的,更新了资料库。   【叮!下面发布第一个任务:参加笔仙游戏,不动声色地引导舍友触犯规定,导致笔仙送走失败。】   秦胥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个系统也太坏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故意坑别人被鬼怪缠身,也属实有些过分了。   【宿主放心,我们缺德系统主打一个损人利己,绝对不会做没意义、只恶作剧的事情。】   秦胥心下冷漠。   损人利己他可以接受,但是没必要的损人利己恕他无法苟同。何况这么做也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除非——   果然,下一秒系统说的内容就验证了他的猜测。   【宿主的后续任务是解救被鬼怪缠身的室友,保证他们都平安脱离纠缠。】   秦胥:。   有病,他只能说。   这是为了赚室友的感激?他要那东西有什么用?还得直面鬼魂,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当然,现在有了系统之后,安全系数大大提升。系统可能还会奖励他一些特殊物品,帮助他对付鬼怪。   但秦胥可不会单纯的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更有可能是任务完成的过程中充满危险,一不小心自己也得丧命。   如果一个任务轻轻松松毫无难度,系统干嘛找他,自己去做不就行了?绑定宿主,很大可能就是为了责任外包、风险也外包。   秦胥一边应付着室友,嘴上说着:   “笔仙的事情我再考虑一下,下午给你结果。”   一边在脑海里询问系统:   「你帮我获取室友的感激,甚至是对他们的救命大恩,那你自己想要什么好处?」   总不可能是无偿帮他。   缺德系统说话也理直气壮到十分气人:   【那肯定,你任务完成我还得奖励你对付鬼怪的道具呢,我不收你利息可能吗?本系统要的也不多,每做完一套任务,抽取你100点功德作为回报。】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   一套任务不是说一个任务,而是一整套。比如在笔仙的事情上坑舍友,从最开始的坑他们到后面帮他们摆脱笔仙纠缠,这算一套完整的任务。   也就是帮助宿主成功获得了损人利己的“利益”之后,任务链结束,算成一套。   这么一套下来,宿主获得了好处,顺势支付100功德作为报酬,合情合理。   不过——   秦胥可不好骗:   「这么点真心感激真的抵得上一百功德的价值?」   他不知道100点功德价值多少,但天生的谨慎让他选择先质疑。毕竟物价不明,这个系统也不像是老实本分的样子。   系统一点都不心虚,还振振有词:   【怎么抵不上了?扣除我给你的道具奖励之后,剩下的那部分我给算算账。】   【你三个室友,出身都不差吧?一个家里是从商的,一个家里是从政的,还有一个在海外关系很硬。】   【当初大一开学之前,你们这批新生在新生群里交友,你打探清楚新生们的家世之后故意结交这三人,忽悠他们和你选同一个寝室,为的不就是毕业后可以借他们的人脉关系发展自己?】   【但是光大学四年的情谊,可不一定够达成你的目的。他们自己跟你关系好有个屁用,他们家里人可不见得认。说到底他们自己也是靠着家里吃饭的小屁孩一个,真正做主的还是家里长辈。】   【如果你能救他们一命,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他们的长辈也会高看你一筹。尤其这次危机还是他们自己任性非要玩笔仙弄出来的,你甚至是受牵连的,他们还亏欠你。】   【如果后续你能靠着本系统的帮忙成为业内有名的玄门大师,那么你就不需要只靠恩情了。凭你的“本事”,这些大人物也会对你青睐有加的,毕竟你们这个世界闹鬼的事情虽然不多,可也确实存在。】   【到时你在舍友家人心里的形象,可能就是意识到三个室友傻乎乎要去找死,特意跟过去保护。不仅对他们有恩,还显得正直善良,而且叫人觉得你和室友间的情谊确实是真的,并非有意攀附。】   【你们一方有权有势,一方能力卓绝,是平等交友。在地位平等的情况下,加上这么多其他的加分项,对你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而你的加分项和平等地位,都是本系统带给你的。】   缺德系统说完之后还挺得意的。   秦胥冷静地屏蔽了它的自卖自夸,听着再有道理他也不会被骗的。就算系统说的那些成本是真的,他都要讲讲价,更何况系统可能还有夸大成分。   秦胥张口就是:   「1点功德一套任务。」   系统:???   见过打折的,没见过打骨折的。直接立减99%,过分了吧?   缺德系统立刻拒绝:   【最低90!】   秦胥心下有数了,这就是当真能讲价的意思了。   两边你来我往拉扯了许久,秦胥都不肯松口。最多5点,再多就让系统去绑定别人。   秦胥故意看了一眼表:   「还有一个小时,我就会告诉室友我的选择。到时候我直接说不去,也不配合你做任何任务,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系统被拿捏住了。   扶苏随手捏的小系统哪里玩得过扶苏自己的同位体?要是能玩得过,那才有鬼了。   这小东西就算遇到的是那种不腹黑的扶苏,也是要遭滑铁卢的。所以太子把它丢出来只是丢着玩玩,顺便帮忙找一找秦臣的转世下落。   系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5点就5点。】   秦胥微微挑眉,这打折力度,让他更怀疑系统是个黑心系统了。要价那么狠,恐怕五点都叫高了。   但系统说的有一点是有道理的,就是秦胥确实只能通过系统的帮助迅速改变自身阶级地位。   想要让那些政界甚至涉、黑的人士忌惮,以平等姿态对待他,经商成为商界巨擘是不够的,除非商业集团发展得特别庞大。换成当玄门大师就不一样了,有真本事可以直接被奉为座上宾。   秦胥想要当人上人,他天生就不是甘于人下的。所以他并不会真的放弃系统,他现在只是想打压系统的气焰,等把系统调-教好了再为我所用。   跟系统说好后,秦胥就带着打包的午饭回宿舍了,告诉室友自己同意参加晚上的宿舍活动。   室友们都很惊喜:   “你吃错药了?”   秦胥:……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三个室友赶紧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夜晚,南教学楼。   三人特意挑了一个据说有学长学姐跳过楼的顶层教室,打算在这里玩笔仙。   没死过人的地方他们还不去的,请笔仙玩的就是一个刺激。要是能把鬼请来,才不算白玩。   秦胥冷静地看着这群人嘻嘻哈哈,心想这三个家伙要不是有他在,估计今晚就得完蛋。这还用得着他特意搞破坏?这几个自己就能把事情搞砸。   虽然有他在也没安全到哪里去吧,不过他好歹事后会救他们一命。这可都是他未来往上爬的工具人,死在这里可惜了。   缺德系统可能以为秦胥内心煎熬,还特意安慰了他一下。告诉他这招虽然缺德,但也不是对三个室友完全没好处的。   秦胥:?   这货又要编什么歪理出来?姑且听听。   系统说:   【你想啊,要是没你过来搞破坏,他们万一惹了厉鬼没送走。你又没有完成第一个任务拿不到奖励,没法庇佑他们,他们就得死在花样年华了对不对?】   【而且他们要是没招惹厉鬼,平平安安把鬼送走了,那更完蛋。这几个小子一看就不安分,肯定会觉得自己牛逼,以后继续去找别的危险游戏玩。】   【笔仙已经是危险系数最低的了,别的招鬼游戏甚至就连怎么送走鬼都没说呢,到时候他们死得更惨。】   【现在你横插一脚,让他们感受一下危险,肯定就被吓着了,以后再也不敢玩这种东西。你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把他们从作死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他祖宗十八代都得给你磕一个。】   秦胥:听着有点道理,但是没必要。   秦胥根本就不心虚,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不主动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损人。单纯就是他觉得自己有更合适的办法刷他们的感恩,不必把自己陷入和鬼怪正面对抗的险境。   可惜系统非要他按任务要求来,那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此界的历史发展比较特殊。   史书寥寥几笔记载了长公子的死亡过程,写得非常儿戏,但其实真相如何,太史公一个一百多年后的人又如何清楚呢?   当初见证过内幕的人们全部化为一抔黄土,史书记录源自肤施当地百姓口耳相传。然而百姓的信息来源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甚至是有心人故意传播的。   事实上,就连当初同在上郡戍边的很多中层将领都不一定了解经过。他们得到的消息就是——陛下的使者来了、长公子死了、使者说他是被陛下勒令自刎的。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至于在整个过程之中,公子是如何想办法抗争的、全程和李斯等人斗智斗勇几个回合、中途的胜负如何,全都被掩埋在了黄沙之中。   反正他人都死了,还不是使者说什么就是什么。能帮他澄清的人不是跟他一起死了,就是斯人已逝、权衡利弊后认为放弃挣扎更合适。   就算帮公子澄清了又如何呢?其他公子也打不过有赵高和李斯偏帮的胡亥,没有任何意义。   秦胥虽然政治斗争失败了,但他并不因此陷入自厌自弃之中。这一生是他技不如人,没斗过赵李二人联手,来世就未必了。   成王,败寇。   他是那个失败后被冠上的“寇”,自他懂事那年意识到大秦公子这个身份注定会引起的权利纠纷起,他就想过未来有朝一日他可能会落到这个下场。   没什么好埋怨的,因而公子洒脱地选择了投胎。   然后就把他爹气死了。   陛下先一步下来的,看了阳世的事情之后虽然不悦,却都是冲着乱臣贼子和孽子胡亥去的。长子没斗赢李斯他不怪他,李斯确实很有本事。   但是这臭小子干嘛呢?来了地府不去见一面父亲,自己径直就跑转生池投胎去了?啊???   长公子动作太快,当爹的猝不及防,等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气得陛下满世界追杀六国亡魂,毕竟也只能欺负欺负他们了。直到胡亥他们下来,才有人顶替他们成为受气包。   陛下认为,都怪这群家伙误导他儿子,让儿子以为父亲还活着。要是扶苏知道父亲比自己先死,怎么可能不来拜见父亲,直接就去投胎了?   胡亥哭着反驳:   “那大兄都以为您还活着了,为什么不肯在地府等您几年?他不就是不想见您吗?”   于是瞎说大实话的胡亥被打得更惨了。   其实这是个误会,秦胥生前是发现他爹驾崩了的。但是他理解错了府君的意思,以为他爹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父亲都转世了,他留在地府干嘛?正好早点去投胎,下辈子再当父子,这一次他肯定不会再输了。   可惜这个真相陛下不知道。   陛下舍不得生长子的气,就选择了把锅全都甩给其他人。   比如,要不是这群人把他儿子害死在肤施那么远的地方。但凡死在咸阳、坟冢立在咸阳地界,或者把他儿子的尸身运来骊山陵给父亲陪葬。   那扶苏一来地府,不就能立刻见到父亲了吗?父子都碰上面了,他还能让儿子去投胎?看都要看死了,不行就关起来锁屋子里不准出门。   总之就是胡亥李斯赵高的错。   综上所述,这样一个敢想敢干拿得起放得下的长公子殿下,显然不是系统想象中那么善良的人设。   秦胥看向室友们:   “谁先来?”   笔仙这个游戏,虽然四个人也能玩,但一般其实是两个玩的,这样方便夹笔。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又有些畏惧。最后,他们决定挑战四人夹笔,只是这样一来笔就更容易掉了。   秦胥问了一个从来没有人考虑过的角度:   “能不能把笔绑在手背上?”   就非得用手背夹着吗?   这个问题他疑惑很久了,为什么不直接用绳子绑手上呢?如果几个人都绑上不方便跑路,那就只绑一个人呗,反正只要笔不掉落就不会犯忌讳。   三个室友都呆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   秦胥拿出绳子开始往自己手上绑:   “就算不行也是绑我手上,你们是正常参与游戏,笔仙记恨不到你们头上。”   这么一说,室友立刻不干了:   “那怎么能行?好兄弟当然要一起分担了!我们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没道理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险。”   说着就要一起绑。   被秦胥拒绝了:   “我家涉及一点玄门行业,我比你们更有自保之力,还是我来吧。遇到事情你们没办法保护自己,而且四个人都绑一起也影响行动。”   室友们还是头一次听说秦胥家里有这个背景。   其中一个恍然:   “怪不得你之前就信鬼神呢!”   普通人不了解这些,说不定就坚持无神论了。   另一个队友惊喜地说:   “我之前还想,咱们宿舍就老秦你一个家世不显,怕你觉得跟我们相处不自在。你早说你有这么牛逼的背景啊,玄门大佬唉,听起来就很酷!”   吵嚷间秦胥已经把笔绑好了:   “来吧,口诀是怎么说的?”   他们飞快复述了一下。   各地玩笔仙的规矩都大同小异,说的词也差不多。其中最经典的应该就是那个前世今生论,他们玩的也是这种。   秦胥干脆先开口了: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想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秦胥边说还边在心里吐槽,觉得这种口诀莫名其妙。前世不投胎哪儿来的今生,都投胎了哪里还能和前世对话?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也没在意系统不回他话了。   自从下午他答应和系统绑定、给它做任务换功德之后,系统就时不时下线一下,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去给他收集能对付鬼怪的物品了。   秦胥把口诀念到第二遍,打算念个几遍要是笔仙还没出现,就换其他人来。   结果这个时候,笔突然像是被谁控制住了一样,开始在纸上画圈。秦胥确定不是自己在控制,也相信不是室友们。   因为这个圈太圆了。   他这几个室友就没一个会画画的,别说用手背夹着笔画个端端正正的圆了,就是用手掌握着认真画也不可能画得出来。   所以真是笔仙出现了?   秦胥瞬间提起了警惕,但面上不显:   “笔仙,是你出现了吗?是的话请在纸上画一个国徽。”   笔仙沉默了,笔仙停住了。   时间回到下午。   秦梓桑窝在紫藤花廊下的美人榻上睡午觉,细碎的阳光透过花叶洒落,暖度正正好。不会太热,也不会一点阳光都晒不到。   睡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被吵醒了。   许多天前被他随手丢出去的系统,发回了找到秦臣转世的消息。扶苏已经忘了还有这玩意儿了,被吵醒之后不高兴地弹指丢出一道能量,把胆敢惊扰他休息的系统打了个半残。   等他睡醒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怜的小系统勤勤恳恳为主人办事,居然落到这个下场。   扶苏决定过去看看那个秦臣的转世,顺便把系统修修好。   平常他是不能随意去阳世的,容易被天道盯上,让他少搞事。这次借用系统的力量偷偷过去,天道应该注意不到。   扶苏来到阳世时,已经是晚上了。   地府和人界时间流速不同,他自己只是多睡了一会儿午觉,阳世都过去大半天了。好在赶上了宿主作死请笔仙,没有酿成大祸。   系统被他打残了,可不一定能继续给秦胥提供道具。万一说好的道具打了水漂,四个人都得死。   虽然死了也没什么事,他还能正好把秦臣转世拎回去送给他们位面的始皇帝。不过到底已经转世了,可能还留恋转世后的亲朋好友,还是等人寿终正寝再送回去吧。   扶苏现身后,其他人看不见他,鬼却是能看见的。   跳楼的学姐鬼魂直接被吓退了,不敢上来争夺那支笔的控制权。扶苏随手送她回了地府,别在阳世继续当地缚灵了,免得阴气耗尽而亡。   做完这些,他才打量起系统绑定的宿主。   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这不是他自己吗?原来这次找到的转世是长公子转世,不是臣子的。   也能说得过去,对于始皇帝陛下来说,儿子也是臣子,也算秦臣了。   扶苏听着这人嘴里念叨的词语,忽然起了玩心。他轻轻捏住了那支笔,在纸上画了个标准的圆。   作为绘画大手,这都是基本功了。   但是,这个小转世实在是太能给他找事了。别人都是说“是的话画一个圈”或者“打一个勾”,这人倒好,让他画国徽。   扶苏哪里知道当前位面这个国家的国徽是什么样式的?   只好先打开地府光屏,搜索一下。然后对照着图片,给它画了一幅出来。   秦胥看完之后也沉默了。   他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这次来的是个老鬼还是新鬼。   如果是陈年老鬼,不一定记得国徽长什么样,甚至根本没关注过这些。要是刚苏醒的老鬼呢,更是压根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国徽是什么东西。   秦胥想通过这个办法,测试一下来的鬼大致出身什么年代。要是能试探出更多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笔仙游戏最忌讳的就是不能直接问笔仙生前的事情,所以得迂回着来。   没想到,这笔仙上来就把国徽画了。   不会是个美术学院的学长学姐吧?没听说美术系有人在这边跳过楼啊。   室友们听到秦胥的询问也惊呆了。   怕秦胥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惹恼笔仙,室友一号赶紧接过话头。   一号紧张兮兮地问道:   “笔仙笔仙,请问我期末考试能及格吗?我不想挂科补考。”   扶苏拉出命运线看了一眼。   白纸上其实有提前写好的“是”和“否”等简单的字样,方便笔仙选择一个画圈。有些笔仙是积年老鬼,根本不识字的,而且写字也费劲。   扶苏虽然能写字,但他故意挪了挪,把笔挪到了是和否中间的位置,在这里画了个圈。   一号:???   秦胥似乎明白了:   “一部分科目能及格,一部分不能?”   扶苏在圈里打了个叉。   这下连秦胥也不明白了。   扶苏就用刚刚在命运线里看到的秦胥的字迹,写了一行字出来。   「原本是可以及格的,但我告诉你们可以之后,你就会摆烂不学习,最后不及格,这就砸了我的招牌了。」   作为笔仙,怎么能预言不准呢?   秦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笔仙还会用标点符号呢。第二个念头则是,居然是横着写的简体字,不是竖着写的繁体字或者其他古老文字,果然是学校里的学生。   但等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清楚纸上的字迹,瞳孔就是一缩。   这怎么,和他的字迹几乎一样?   室友没有发现这点,很多人其实根本不懂辨认字迹,也不记得室友的字长什么样。   一号高高兴兴地说:   “太好了!意思就是只要我认真复习,我肯定能及格!”   二号一听也忍不住了:   “笔仙笔仙,我的真命天女在哪里?”   他此刻已经忘记了笔仙游戏里的禁忌,不要问一些不能简略回答的问题,其他笔仙都只做选择题。   主要还是扶苏写字太利索,回答问题又很有耐心,导致二号胆子变大了,觉得可以冒个险。   然而扶苏往“无”上圈了一下。   不等二号沮丧,他就写下:   「花心大萝卜有个鬼的真命天女,你花钱还想买来真爱,做梦比较快。」   二号:……   嘤嘤嘤,笔仙大人也太犀利了。   扶苏忽略了这个嘤嘤怪,继续回答三号的问题。   轮到四号秦胥了。   秦胥思考了一下,才谨慎地问道:   “笔仙笔仙,我多久能达成所愿?”   扶苏感受了一下他的愿望,秦胥最大的心愿是改变阶级,成为世界顶层的那一小撮人。但他的孤儿出身和外部条件注定了他在当前社会是很难走官途圆梦的,只能另辟蹊径。   不过,扶苏知道有一个办法让他立刻梦想成真。   笔仙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这一次的字不再是黑色清隽的模样,字迹还是那个字迹,字却变成了红色,还有血液一样的东西洇出。   「你现在自杀,就可以达成所愿……」   秦胥面色霎时间凝重起来。   室友们也被吓了一跳,要不是笔绑在秦胥手上,他们手一抖,笔估计就直接掉了。   三个室友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渗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干点什么,要怎么才能拯救小伙伴。   秦胥已经冷静地开口送客了:   “笔仙笔仙,今天就到这里,请回去吧。”   笔仙不为所动,还在纸上继续写血字。   「在阳世,你需要奋斗很多年才能勉强达成所愿。去了阴间,你立刻就能成为人上人。」   秦胥想着系统还在,倒不怎么害怕:   “笔仙笔仙,请回去吧。”   笔仍然在疯狂书写:   「阴间有人正在等你。」   秦胥:!   秦胥硬着头皮:   “笔仙,请回去吧。”   靠!到底是谁在等他?别等了好么!他活的好好的不想死!   「他在等你……他在等你……」   胆子最小的三号都要哭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会影响到秦胥送走笔仙。   但就算他们不出声,笔仙也是不肯走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几个小年轻被狠狠上了一课。   计划脱离掌控,秦胥看着满纸的「回去」「他在等你」,只觉得头大。他立刻呼唤系统,询问第一个任务完成没有。   笔仙的动作戛然而止。   因为扶苏开始查看系统日志了,他有点好奇自己捏的这个小系统给秦胥发布了什么任务,之前没来得及看。   看完,扶苏也沉默了。   这怎么感觉,比他还缺德呢?故意破坏笔仙游戏,想让室友都被笔仙追杀,再蹦出来当救命恩人,好奸诈啊。   扶苏在心里“啧”了一声,不愧是他捏的系统,有他的风范。   秦胥发现笔停了,正想干脆收回手算了。结果笔又动了,系统也没回他。   笔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今生,我是你的前世,我不会害你的。」   扶苏也就是心血来潮吓唬一下这家伙,实际上他不觉得秦胥会自杀。他一看就知道,这位长公子和那些自刎的长公子不同,这人肯定是对此嗤之以鼻的。   既然不是自刎过的,那拿这个来恶作剧也无所谓了。只要不对着受害的当事人玩梗都不算特别过分,他自己也是扶苏,玩一下梗怎么啦!   那群家伙还天天在始皇帝们跟前玩秦王绕柱的梗呢,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当然,事后得悄悄把这张纸销毁掉,不能让阿父看见,不然要揪他耳朵了。   秦胥看着最后那行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个口诀不是编的吗?怎么这鬼还认真信了,真觉得自己是他前世了?   可对方会写他的字迹……   不,不能被他骗了。这人会画画,说不定也会复刻字迹。   秦胥正思考对策,突然,他手上绑着的绳子凭空断了。笔滚落在纸上,留下一道丑陋的痕迹。   三号呜咽了一声:   “完蛋了!我们没能送走笔仙!”   秦胥也脸色凝重,呼叫系统赶紧给他送道具过来。这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结果系统懒洋洋地回他:   【急什么?等着。】   秦胥却察觉到了不对:   「你不是之前那个系统。」   扶苏没料想他这么敏锐:   【你和之前的系统讲价讲的太狠,主系统觉得它业务能力不行,把它召回去培训了,现在我来接管。】   秦胥眉头皱的更紧。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现在这个明显比之前的难对付。   秦胥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系统猝不及防地惊呼了一声。   扶苏调戏秦胥正起劲呢,耳朵被拎了:   “啊!阿父!您怎么来了?”   秦政头疼地看了一眼那张纸:   “朕再不来,你就要被杀过来的秦肇逮住了。”   教唆人家儿子自杀,不被收拾才怪。   扶苏小声反驳:   “那不是他自己天天在地府里找儿子,我才帮他一把的吗?”   扶苏也是往前翻秦胥的过往,翻到了前世才发现这是地府里那个出了名的始皇帝秦肇弄丢的大儿子。   秦肇搞丢儿子的很多年后,才知道他儿子跑去投胎不是因为不想见父亲,而是被府君给坑了。   虽然府君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两人交流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误会。但痛失孩子的陛下哪里跟你讲道理,所以府君就倒霉了。   他俩闹的事情在秦人圈子里不是秘密,人家还拜托过他们帮忙找儿子。万一遇到了,一定要想办法把人带回来,或者转告他也行,他派人在转生池旁边盯着等拦人。   扶苏这边找到人了,才刚干了点坏事,消息居然就已经传回去了。   他不解:   “怎么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秦政叹气:   “天道发现你借着系统跑出来了,就跑来让朕管管你。秦肇那边还不知道,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他赶紧过来教训儿子了。   扶苏冲父亲讨好一笑,赶紧把那纸毁尸灭迹了。   秦政示意他去看满脸狐疑的秦胥:   “那还有个呢,你总不能消了他的记忆。你就是欠,非要戏耍别人,也不怕人家找父亲告状。”   扶苏乖乖垂头听训。   秦胥只能听见“系统”的声音。   在他听来就是系统喊了一声爹,问对方怎么来了。然后甩锅说是某人自己天天在地府里找儿子,这个人不知道是谁,但秦胥猜测里面的“儿子”应该就是自己。   所以笔仙真没骗他?地府里真有个陈年老鬼在等他回家?   估计是前世的债了。   但这笔仙肯定就不是他的前世了,所以这鬼之前果然是在忽悠他吧?   秦胥没作声,安抚了室友之后,和他们一起回了宿舍。自己找机会去卫生间,这才询问扶苏到底怎么回事。   扶苏想了想,决定直接放大招。   他一点秦胥的额头,秦胥眼前多了两道鬼魂虚影,这是能看见父子俩了。接着脑海里涌出了前世三十多年的记忆,冲击得他头脑胀痛。   过了许久,秦胥才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欠欠的笔仙真的是他的“前世”,自己耍自己很好玩吗?   秦胥无语地瞥了秦梓桑一眼。   扶苏往父亲身后躲了躲,无辜眨眼。   出了事还往亲爹身后躲,更幼稚了。让他感觉和这么幼稚的家伙计较,都是浪费时间。   扶苏乖巧拉着父亲衣袖:   “回去吗?”   秦胥沉默了一瞬:   “回去吧,但是能不能不要自杀?”   秦政替儿子答应了:   “本就不必如此,我们直接提取你的魂魄带你回去即可,阿苏是逗你玩的。”   秦胥更无语了。   熊孩子啊这是,为什么会有一个熊孩子型的扶苏?这是哪个平行时空来的,这么狂野的吗?他们位面的大秦还好吗?   扶苏小声强调:   “你不能跟你父亲告状。”   秦胥:……   刚刚耍我那会儿的嚣张劲去哪儿了?怎么你父亲一来你就成柔弱可欺的小可怜了?   秦胥怀疑这家伙在演他。   就是因为亲爹来了,这家伙才开始装柔弱乖巧无助。等下他爹要是离开了,对方肯定会原形毕露,呲牙警告他不许出去乱说。   秦胥没有答应秦梓桑,回到地府见到父亲之后,立刻就把状给告了。   他都能感受到身后有个眼刀子在戳他。   一回头,又消失不见了。秦梓桑依然单纯无辜地看着他,半点不像罪魁祸首。   秦胥:嘶。   遇到对手了。   秦政迅速拎着儿子离开:   “太子替你寻回了长公子,就不要你们给予报酬了。不过太子调皮开的玩笑,你们也不能再追究。”   秦肇陛下不是很高兴,但想想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勉强答应了。   要不是儿子转世之后肉身就不携带他的血脉了,他直接看儿孙的直播就能找到人。可惜没有如果,事实就是他找不到。   所以他确实得感谢对方的系统帮忙寻到孩子,只要人能回来,其他的都是小事。   秦肇拉过儿子叮嘱:   “你离秦梓桑远点,他是各界出了名的满肚子坏水。跟他待久了容易被污染,已经有好些个扶苏学坏了。”   重点是不能主动送上门去,因为根本打不过,还有可能继续受欺负。   秦胥乖顺地答应了。   什么秦梓桑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能回到父亲身边,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有空他陪伴父亲还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找茬。   至于另一头。   秦政把儿子拎回家,抽出佩剑:   “朕好久没收拾你了。”   扶苏扭头就跑:   “师父救命!端爹救命!小阿父救命!”   “师兄救命!大兄救命!阿兄救命!”   他秦梓桑别的不多,就是爹和哥多。   秦政被他气笑了:   “秦梓桑!你给我滚回来!”   ————————!!————————   救命啊,又发成番外了[爆哭]   肇:①开创,②图谋,③古代祭天时的神位。 第635章 相逢:众人大半夜齐聚女寝为哪般   论坛里对秦梓桑的声讨并没有影响到秦梓桑本人。   毕竟这次天道可是搞了个大事情。   它把所有王侯将相都拉一个大服务器里头去了,顶多只按照性别分了男女区服。分开是为了和谐,两性关系还是比较难搞的,天道怕麻烦。   这就导致一个区里的鬼魂数几十亿,几十亿人共用的论坛,除了系统置顶的帖子,别的帖子怎么可能人人都能看见?   声讨扶苏的帖子也不过就一小部分看到了而已,且因为大数据智能运算的关系,几乎都推到了认识秦梓桑的人的首页。   虽说真正的社死不是全网被挂,而是在认识的圈子里让认识的人都知道目标的真面目。但,秦扶苏偏偏是那种不在乎身边人是否知道他本性的性子。   所以杀伤力为0。   扶苏悠哉悠哉地歪在躺椅上,美滋滋地喝冰镇汽水。   气泡冲击口腔的味道非常独特,偏偏又那么叫人上瘾。他喝了一口又一口,很快喝完一瓶,又去拿了一瓶。   在喝第三瓶的时候,迎来了父亲的突击检查。   [秦御]:喝了几瓶蜜水了?   [秦梓桑]:喝完这瓶我就不喝了。   秦政微微挑眉。   当太子答非所问的时候,基本就代表着他已经喝了很多,开始心虚了。   自己果然没猜错,这小子会偷偷喝一堆。以前喝蜜水就没个节制,现在可好,甜味饮料五花八门,根本不存在喝腻的可能性。   要知道太子以前喝最简单的蜜水,都能连喝很多碗不嫌腻。现在可不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彻底不可能节制了?   还是得想个办法去到儿子的电梯,或者把儿子叫过来,亲自盯着。   扶苏生怕阿父不让他把现在开封的这瓶喝了,赶紧三两口灌完。将塑料瓶丢回仓库分解成材料,这才若无其事地和父亲聊天。   [秦梓桑]:阿父,我的东西好像卖出去了,我去看看有多少石料,我们把电梯升级一下。   秦政倒也没有揪着这事不放。   时不时警告一下就行了,扶苏都这么大了,总当小孩子管着也不合适。   ——陛下很天真地期待着儿子在他的督促下能有点自制力,这样的想法大概持续不了几天。   扶苏打开手机查看交易情况。   食水基本都卖出去了,实在是缺吃少喝的人太多。之前说过,两次楼层探索下来,居然还有一大半的人没找到任何吃的喝的。   这部分人从早上八点多一直忍饥挨饿到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整整9个小时,错过了早饭中饭,马上就是晚饭的点。   偏偏下一次电梯开门在晚上九点,还有四个小时。而且4个小时后的那次楼层里,也不一定有食水物资,可能还得继续饿到明天早上九点。   这么一算,就是16个小时。   现在买的话,食物价格说不定还是比较低的。万一晚上仍然不出食水物资,物价肯定会疯涨。   当然,要是四小时后的楼层探索物资出的多,食水价格也会降低,他们现在买就属于冤大头行为。但这个他们赌不起,一旦赌输了就是16个小时的折磨,没必要这样。   会算账的人很快决定拿出材料换吃的喝的,尤其是喝的。人不吃饭还能抗一抗,不喝水是真的受不了。   现在填填肚子,晚上的探索也能更有力气、搬回更多物资不是?   还有一点是值得在意的。   前两次楼层探索时,都是白天,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区别。可擅长通过天色判断时辰的古人一眼就看出来,早上的楼层是上午巳时,下午的楼层则是申时。   按照这个规律推算,晚上的楼层也会跟着一起进入深夜。万一楼层内不点灯,黑漆麻乌地探索,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多少东西。   有危机意识的人已经开始想办法制作火把了,也不难,木棍上缠绕浸了油的布条,点燃就行。   现在问题就是,木棍好找,布条也好找,点火有的是办法——油去哪里弄?   不浸油直接烧的话,就会烧到木头,不太方便。实在不行可以应急用一用,但大家还是更希望能在四小时内做出个合格的火把出来。   大家在论坛里问一圈,没几个弄到了油的。   扶苏瞄了一眼没管。   因为他根本不用为照明费心,他给家政机器人扫描的时候,系统说机器人有照明功能。到时候带着小机器人一起出门,哪里黑暗照哪里,不需要火把。   扶苏清点完石料,发现自己一下子就不缺这玩意儿了。   他上架的食物至少有上百份,其中像螺蛳粉这种能填饱肚子的比较少,但是其他吃了填不饱肚子只能解解馋的倒是很多。   供销社里有很多老式的糕点糖果罐头,都挺畅销的。古人根本不嫌弃这种古早食物不够好吃,对他们来说这味道已经不错了。   糕点的话,有一些是能填饱肚子的。比如桃酥,多吃点就行。还有鸡蛋糕,这个就类似面包那样配水一起吃可以混个半饱。   糖果虽然不能让人吃饱,却能补充糖分。挨饿的时候吃点糖会舒服很多,至少不会让人饿晕过去。   罐头就更不愁卖了,水果罐头含糖量高,肉罐头那可是肉。   20世纪的供销社可不像后世的小卖部,净卖一些华而不实的小零食。人家卖的都是正经的畅销货,目标受众恰恰好就是艰苦环境下的民众,和求生者不谋而合。   可惜扶苏扫荡的是个小型供销社,东西还是少了点。   这一百份食物每份给他带来了30到80公斤不等的石料,总共是4500公斤左右。   扶苏还不能全提出来,仓库格子不够。他先提了10公斤去升级电梯,等仓库格子增加了再继续往外提。   不过其实也没有提出来的必要。   交易大厅帮忙暂存5天,能省一天的格子是一天。   以上是食物换取的石料,还有水的没说。扶苏上架的水,是从机器人冰箱里翻出来不爱喝的饮料。   由于很多饮料的标注里没写难喝,扶苏又没喝过,所以他挂出来的饮料数量非常少,几乎只有十几瓶。   十几瓶饮料均价反而高些,仗着人三天不喝水就能渴死的设定,均价直接被他拉到了75公斤石料。   扶苏心满意足:   “这样应该就很长时间不缺石料了。”   说着点击了电梯升级。   系统让他手动点击材料充值按钮,主要是考虑到还有可选提交的材料,这个得自己操作一下,确认要提交哪些。   扶苏把所有材料都勾选了。   可选材料,意思应该是加上这些材料后,材料会融入电梯里吧。选了肯定比不选要好,不然干嘛在任务列表里提示这些材料也可以添加。   很快,材料添加完毕,电梯轻微震动起来。   电梯播报:   【请将电梯中线上的物品收起。】   中线?   扶苏立刻从躺椅上起来,把躺椅收入背包,再次在手机上点击升级。   系统还是提示他不要占据中线。   扶苏往旁边挪了挪,这次可以了。   电梯空间从中间开始朝两边扩张,电梯门变成了之前的两倍宽。电梯两侧的区域宽度也翻倍了,按钮和屏幕不再紧巴巴地挤在墙上。   扶苏感觉到电梯内的光线明亮了一些。   他回头一看,电梯上多了一扇很小的气窗,位于正对电梯门的那道后墙上。在最顶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是横着的一排2米长20厘米高的小窗,只能透点阳光出来。   这种小窗一般出现在地下室里,而且电梯里这个不能打开。它只是单纯地把电梯的金属板换成了玻璃而已,让闷在铁箱子里的人能见到点外头的天光。   扶苏拍了张照发给阿父。   秦政看完倒是不嫌弃窗户小:   「各种材料应该还够,你看看能不能再升级几次。」   扶苏没着急升,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电梯内的其他变化。现在琉璃看到了,塑料和布料用在了哪里?   扶苏把这个2x2米的空间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了端倪。   天花板似乎不再是之前的模样了,变得更好看了,应该是用了塑料。纺织物没看到,他不太高兴地戳了戳任务界面。   系统突然跳出指引,用箭头指示他打开电梯管理界面,就是可以控制空调制冷制热的那个界面。   扶苏跟着打开,发现多了个电梯装扮。   装扮中目前只有一项可选,就是加装窗帘和门帘。这两道帘子的款式都能自己挑,但是只有一次免费挑选的机会。   扶苏选了黑色的窗帘和门帘。   目前开放选择的全是纯色布料,想要带花纹的没有。装扮上去之后随时可以取消装扮,不过颜色就不能改了。   扶苏仔细欣赏了一下,觉得很好看。   门帘先取消装扮,现在没必要装。窗帘可以装着,装上后是拉开的状态。   扶苏过去把窗帘合上,又把电梯灯关了。满意地发现这窗帘确实隔光,不仅好看还实用,非常适合晚上睡觉用。   重新把灯打开、窗帘拉开,扶苏就去折腾升级的事情了。   【必做任务:电梯升至3级。   必备材料:钢铁50公斤,石头50公斤,木材50公斤。   可选材料:玻璃50公斤,塑料50公斤,布料50公斤。   完成奖励:仓库格5,电梯面积4㎡,洗漱台x1。】   扶苏掐指一算,发现性价比有点低了。   之前10公斤就能给5个格子,现在要50公斤。而且之前10公斤给2㎡,相当于20公斤给4㎡,现在却是50公斤。   虽然多了个洗漱台,可扶苏还是觉得自己亏了,系统可真会做生意。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扶苏只能查看库存,发现所有材料充足,选择升级。   这次电梯不再是从中线朝两边扩大了,它在电梯右侧扩张出了一个2x2米的区域,洗漱台位于靠电梯门和按钮的这个角落里。   扶苏走过去查看了一下。   洗漱台配有一个镜柜,不大,但也可以放不少日用品了。下面的洗手池也有个柜子搭配,能装的东西更多。   关键不是柜子,而是水龙头。   摸索了一阵就拧开了,哗啦啦的清水流出,一下子震慑住了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   扶苏有些惊讶:   “这就有水了?”   那他岂不是有无限的水资源,可以拿去交易卖钱?   系统及时播报:   【洗漱台的水不可饮用,只能作为清洁用水。】   扶苏不以为意:   “不能喝不是正好?能喝我还不卖呢。”   系统:【……】   好,真不愧是你。   扶苏一下子就对升级充满了兴趣,也不吐槽系统奸商了。系统给他送了个水资源无尽的洗漱台,他赚了啊。   系统很快打破了他的白日梦:   【洗漱台拥有能量槽,能量槽耗空后无法出水,请注意及时补充能量。】   箭头提示扶苏在新增的电梯能量中查看能量的消耗情况,他点进去一看,里头除了洗漱台还有电灯耗能之类的。   【耗能情况】   电力:99.99/100   燃气:0/0   饮用水:0/0   自来水:99.99/100   全部都是用能量石才能补充的,不过好在目前只有个电灯耗电,它的耗电量很低。水的话,扶苏试验了一下,大概放1分钟的水会消耗0.01能量。   时分秒这种计时方式他还是照着手机上的时间现学的。   不知道能量石去哪里弄,会不会很稀有。扶苏只好遗憾地打消了卖水坑人的想法,等搞到能量石再说。   3级电梯窗户变大了很多。   那一排的小窗变成了正常的窗户,是一整扇玻璃窗,不能打开的那种。位于后墙的正中心位置,高度也是正常窗户高度。   扶苏站在窗边往外看,发现外面的景色是有点眼熟,跟他之前从供销社窗户往外看的时候看到的差不多。   但是神奇的是,他在供销社里看时,窗外空无一人。从这里看却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仿佛自己的小房子就坐落在这个世界的一隅。   系统发布新任务。   【必做任务:电梯升至4级。   必备材料:钢铁100公斤,石头100公斤,木材10公斤。   可选材料:玻璃100公斤,塑料100公斤,布料100公斤。   完成奖励:仓库格5,电梯面积4㎡,淋浴间x1。】   扶苏:……   上一轮刚夸过它大方,送个水源来。这次材料翻倍,结果奖励还和之前差不多,淋浴根本比不上水源值钱好么?   他都有放水的地方了,淋浴间顶多是多个洗澡的地方,还不能泡澡,并不急需。   系统不为所动。   要不是这群鬼只需要吃喝不需要拉撒,它的奖励甚至可能只是个马桶。然后还是那种没有围挡的马桶,让玩家整天和马桶共处一室。   淋浴间多好?淋浴的水会流得到处都是,它还贴心地给准备了隔间呢!   扶苏吐槽归吐槽,材料足够,他还是继续升级了。   这次面积被新增到了电梯门左侧,右侧则隔成了淋浴间,窗户也变多了。除了后墙的大窗变成了两倍大之外,还在淋浴间开了个天顶小气窗,就跟2级那会儿的一排小窗户差不多。   接着是新任务。   【必做任务:电梯升至5级。   必备材料:钢铁500公斤,石头500公斤,木材500公斤。   可选材料:玻璃500公斤,塑料500公斤,布料500公斤。   完成奖励:仓库格5,电梯面积6㎡,卧室隔墙与床铺x1。】   扶苏看着这个材料,默默放弃了升级。   塑料和布料都不够,钢铁也不够。目前只有石头和木材够了,还得搜集更多材料才行。   他给父亲发消息,把自己的4级电梯模样拍照发过去。   秦政看完觉得不错:   「就是空旷了些,弄些家具进来。5级要求的材料太多,实则也不必非得要它给的墙壁,找些博古架隔出卧室即可。」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整个升级奖励里只有仓库格子比较吸引人,但他都已经有25格了,似乎也不是那么缺仓库格。   扶苏把升到4级需要的石料打包发给父亲,秦政也没推辞。很快把自己的电梯也升到了4级,可算宽敞到能多放点东西了。   虽然4级电梯也不过是12平米,其中有4平米还被淋浴间占据了(电梯右侧的4平米都被隔成了淋浴间),但对比之前的可怜巴巴2平米,已经很宽敞了。   接下来只要在睡觉前搞到两张床就行。   秦政有点担忧这个。   他家太子睡觉不安分,需要个大床,不然会滚到地上去。最好把电梯左侧的2x2区域塞个两米长宽的大床占满,这样就三面有墙,只剩一面可能滚到地上了。   他们以前睡的大床也是这样的,三面会用木围栏和床帐围起来。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9点。   扶苏在接近六点的时候吃了晚膳,等从楼层里回来,正好再吃最后一顿夜宵。现在的他倒是还没觉得饿,不会影响自己探索地图。   【楼层预告: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21世纪女寝宿舍四楼,目前处于停电状态,请谨慎探索。】   扶苏看到这里目光一顿。   女寝宿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一个大男人去女寝,不太合适吧?   没等扶苏发表什么抗议,父亲的消息传来,告知他自己接下来要进入的是女寝宿舍四楼。   扶苏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也是这个楼层,莫非是同一个?」   秦政正要回话,看见了群里秦人的消息。   [蒙恬]:臣将要去女寝宿舍二楼。   大晚上的安排他去女子的寝室,实在不合适。   但陛下让他们进入楼层之前互相告知一下,可以提前讨论如何搜集更多物资、是否需要着重帮群内同袍搜集某种物资,所以蒙恬虽然窘迫却还是把楼层说了。   [蒙毅]:兄长,我去的也是女寝,不过我在三楼。   [秦琼琚]:我在七楼,如今看来可能今晚大家都会被送去这里,不过不同楼层之间的肯定无法互通,同一楼层或许可以相见。   [秦御]:朕与梓桑在四楼。   [秦琼琚]:父亲运气真好,竟能与祖父团聚!   扶苏在阿父的提醒下过来看消息。   [秦梓桑]:到时间不回电梯,会滞留在楼层中。若到时间去别人的电梯里,是不是就能滞留在旁人的电梯中了?   [秦帝]:极有可能,你与你父亲要一起?   [秦梓桑]:我去阿父那边也行,阿父来我这里也行。   [秦御]:若在同一栋楼同一个楼层中出现,可能每一个寝室门都是一个电梯入口,届时可以看谁的电梯入口位置更好,选这个留下。   肯定是位于中间的电梯门位置好,这样探索两头的时候遇到危险能尽快赶回电梯寻求庇佑。   扶苏瞬间明白了阿父的意思。   [秦梓桑]:好,群里还有在四楼的吗?   问了一圈,没有在四楼的,倒是有在十四楼的。   那就只有他们父子俩能碰面了。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电梯上行,从20世纪来到21世纪。   扶苏侧身站着,面对淋浴间的方向。这样稍稍往左偏头,就能看见电梯外的情况,稍稍往右,又能看见窗外景象。   他很好奇,电梯景色要怎么切换。   就见原本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下来的20世纪户外景色随着电梯上行变得越发黑暗。有一种冲入了浓黑的墨色中的感觉,像是地铁进了什么隧道。   看不清的光点被飞快甩下,那些应该是“隧道”里的灯光。直到电梯冲出“隧道”,迎面重新出现了光亮。   随着叮咚一声提示音,电梯停下。   窗外的景色已经从没什么灯光只有月光的上世纪夜景,变成了远方灯火璀璨的大学寝室外景。   扶苏走到门边按下开门键。   电梯发出很轻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对面寝室门却没有变成别的电梯大门,扶苏疑惑地走出去,发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难道自己和父亲去的并不是同一栋楼?   正遗憾间,身后传来电梯播报:   【电梯门随身功能已开启,触摸门框可将电梯入口收入新手背包。再次放置需放在存在门洞的位置,即可进入电梯。】   扶苏立刻回身去摸电梯门框,还真把它收进背包了。   这个功能在探索大型地图的时候很好用,可以带着门到处跑。要是走远了,也不怕回不去电梯,就近找个门洞临时放置就行。   但电梯门只开放一小时,还是需要注意时限。要是错过时限,电梯就打不开了,随身的门也只是个没用的金属疙瘩。   而且随身携带的电梯门,是无法查看门上倒计时的。若是没有计时工具的玩家,就会非常被动了。   扶苏没这些烦恼,他带着帮忙照明的家政机器人一起往前走。   来之前电梯就通知他宿舍楼处于停电状态,见识过能源槽后,扶苏大概了解了电能是个什么东西。电梯里的灯就是靠它运转的,所以楼里肯定没灯。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黑黢黢的。   扶苏扭头叮嘱家政机器人:   “开灯。”   结果一下子两盏不同的灯从不同方向亮起。   扶苏:?   顺着另一道灯看去,是那个会飞的小型探测机器人。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扶苏一起出来了,之前这东西太小,扶苏没注意,一直就没收进仓库。   对比了一下亮度和体型,扶苏果断把电梯门重新放出来,将家政机器人塞了进去。家政机器人太大了,有点笨重,还是探测机器人更方便。   关键是,人家会飞。   这小小一只像蝴蝶那么大,遇到不对还能藏进口袋。家政机器人就不一样了,万一遭到攻击报废了也挺可惜的。   扶苏还是不太相信这一层楼就他一个人。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重新收好电梯门,扶苏谨慎地带着探测机器人往前走。   他让机器人停在自己的发冠上,就像戴了个头灯。不过机器人可以调整灯光照射的角度,非常智能。   扶苏边走边问:   “你还有什么别的功能没有?”   探测机器人是探测什么的?   机器人回答道:   【请问是否开启生物探测功能、金属探测功能、矿石探测功能、机器人信号探测功能……】   扶苏听得耳朵嗡嗡的:   “全开了,有什么东西你提醒我。还有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声音能不能小点?”   机器人主动飞下来停在扶苏眼前,让扶苏取下它肚子上的圆形贴片,贴在眉心位置。   扶苏照做了。   眼前迅速多出一张虚拟屏幕,上面是三维透视扫描图,由线条勾勒的轮廓组成,上面还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提醒。他的注意力放在哪个提醒上,脑海里就会出现对应的语音介绍,有点像脑电波传输。   扶苏看向一墙之隔的406寝室,目光聚焦在桌上一个小摆件上。   语音提示立刻在脑子里响起:   【陶瓷制品。】   又看向桌上另一个摆件:   【金属制品。】   他发现,不同材质的物品,它们的三维轮廓线条颜色是不一样的,里面半透明的填色也不同。自己可以通过颜色大致区分是什么材质,精准收取。   除了普普通通的一堆半透明图像外,场景里还有一些闪着光的物品,以及几个轮廓非常像人的红色移动物。   扶苏把扫描图缩小放在视线一角,避免影响自己视物。接着挑了一个没有人影的房间进去,先把需要的材料塞进背包。   电梯门随身携带的好处就是,他可以随时把门放出来。待在宿舍内的时候,把电梯往门口一放,正对着宿舍里,就方便很多。   扶苏以为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能进宿舍了。   但电梯门显然和宿舍不在同一个维度。   当扶苏把最后一样物品丢进电梯叮嘱家政机器人帮忙塞进仓库后,正准备把门收起来,就见一个人从宿舍的房间门处走出去。   他好像是穿过了一个异次空间的传送门,直接走入的宿舍内。扶苏因为是站在电梯内的,在他的视角里就有个人的背影凭空出现在了电梯外,正背对着他往前走。   是个不认识的背影,而他身上的服饰有些像扶苏见过的楚国人爱穿的样式。   扶苏立刻掏出了水果刀,从身后偷袭。   水果刀还是刚刚在某个书桌上搜到的,应该是女寝姑娘们平时拿来切水果用的。运气很好不是那种阉割版小刀,而是实打实的正常体型大水果刀。   水果刀薄而锋利,轻便易携带,使用起来不沉手。扶苏是玩剑的高手,用刀也如臂使指,眨眼间就从背后扎穿了那人心脏。   背部的骨骼被他轻易躲开,从肋间的肌肉刺入。这种解剖学的知识按理来说花拳绣腿的大秦太子应该不了解的,但扶苏就是了解了,动手的瞬间身体像有经验似的。   楚人猝然倒地,倒下的时候还是面朝前趴倒的,他根本不知道是谁从背后偷袭了他。甚至因为穿着直裾深衣的缘故,都没法从自己双脚间的缝隙看到一点身后人的衣角。   楚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分明没有听见身后有尾随自己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门扉转动的吱嘎声。难道那门竟如此丝滑,哪怕有人躲在后面临时推开门攻击他,都能叫他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楚人的魂魄回到了他的电梯里,郁闷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电梯仓库。   他本以为自己电梯一直是一级,死亡掉回一级和没有死亡惩罚也没什么区别。结果并非如此,电梯里的所有物资直接消失,变回了初始状态。   反观扶苏,收到了电梯播报:   【击杀求生者一人,获得对方一半物资。】   扶苏并不知道系统私吞了一半,听说杀人能夺走一半物资,还挺高兴的。把电梯门收好,他就藏起水果刀出门了。   有过这次的经历,出门的时候扶苏格外警惕,生怕也有个人跟他一样突然从电梯里出手杀人。   虽然他有探测机器人帮忙扫描人影,但地图成像里只有女寝四楼,并不包含其他人的电梯内景。这代表着万一谁把电梯安在门后,他其实是提前看不见的。   因此扶苏先是站在407寝室门的内侧观察对面大开的寝室,确定没看到电梯后,才转身,背对着对面的408、后退着走出407。   这样他就是面对着407大门出来的,可以直接看到自己出来后407处有没有被安放另一个电梯门。   幸运的是并没有。   扶苏维持着这个倒退的方式进了408,准备再警戒一下408朝内的门。   结果这次他刚一脚迈入408,眼前就是一花。本来能看见走廊和407的场景,现在正对着的却变成了一个银色的电梯轿厢。   扶苏一惊,正要举刀抵挡可能出现的攻击。   秦政抬头惊讶地问:   “阿苏?”   扶苏顿时把刀收起来了,扑过去:   “阿父!”   然后被挡在了电梯外,似乎有个看不见的空气墙在阻拦他。   秦政立刻给儿子开权限,这才把人放了进来。拉过儿子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受伤,看儿子刚刚警惕防备的模样,肯定是被人偷袭过了。   扶苏开心地说:   “我刚刚偷袭杀死了一个楚人!还拿到了他一半的物资!”   陛下:……   原来自家太子才是那个偷袭别人的老六,难怪这么警惕。   ————————!!————————   陛下,你滤镜太厚了(指指点点) 第636章 四处坑人:一个秦扶苏的杀伤力超过一只厉鬼   既然都找到父亲了,扶苏立刻开始收拾家当要搬到阿父这里来。   秦政拦住了他:   “现在还不知道电梯能不能合并,若是不能,左右现在电梯也可以单独收起来,不如就这样,各自装一部分物资。”   秦政的想法是,就算电梯能合并,其实也没有合并的必要。可以随身携带的电梯,肯定是带在身上更划算。   比如他俩出门去探索楼层,因为某些原因不慎走散了。此时秦政的电梯门在他自己身上,遇到危险他可以及时躲进去,扶苏身上没有电梯门,就很被动了。   反观两人都携带电梯门,哪怕这么一来以后可能会继续分散,各自探索各自的楼层,至少安全有保障。   扶苏想了想:   “阿父说的有道理,那等回头有时间可以整理一下物资,把不怎么用得上的丢我电梯里面。”   他这个就当是备用逃生舱+备用仓库了。   而且扶苏突然有了个天才的想法:   “阿父,你说要是我把电梯门安在你的电梯里面,怎么样?”   它只需要一个门洞就能安装,电梯里的门洞怎么不算门洞呢?只要在电梯移动去其他楼层之前把它收起来,就不怕它跑了。   秦政颔首:   “等这次的楼层探索结束之后试试。”   他领着儿子走出电梯,把电梯门收了起来。   父子俩一起行动,安全系数大大提升。经过有门的地方时,背对背走出去,一个看前方一个看后方,任哪边都别想偷袭他们。   扶苏还积极跟阿父分享了一下:   “这个,这个探索机器人很好用的,可以帮忙扫描物品。”   秦政看了一眼,也去拿出了他那个。   一共两个机器人,正好一人一个。主要是每个机器人身上只有一个贴片,不然两人共用一个就行了。   秦政将贴片贴在眉心:   “难怪你眉心有一个银色的印记。”   扶苏自己没照镜子,倒是不知道。正好女寝里多的是镜子,他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就着机器人的亮光看清了。   俊秀的年轻公子眉心有一个银色的图案,有点像女子画的花钿。但因为这个颜色和纹路,显得非常神秘,倒更像是巫的印记了。   “这是什么图案?”   扶苏摸了摸眉心,觉得还怪好看的。但现在可不是臭美的时候,顺手把镜子收进背包里面,继续搜索物资。   秦政扫了一眼机器人:   “机器人身上也有这个图案,可能是图腾一类的。”   机器人回答道:   【这是制造卓越探索机器人的卓越集团的注册logo。】   logo是什么没听懂,不过大概就是身份标识一类的吧。   父子俩听完就丢一边去了。   扶苏蹲在桌子底下把一个藏在桌子后面的发光小卡片扒拉了出来,说是发光小卡片,其实是在探测的三维地图里发光,它本身是不发光的。   扫描显示这东西是一种蕴含大量能量的物品,或许可以拿去给其他物品充能。   扶苏一下子就想到了:   “水电燃气?”   收好收好,这可是好东西。要是找到的多了,就能把洗手池里不能喝的水卖给其他人了。   太子殿下仍然坚持要坑人。   拿到卡片后,父子俩顿时意识到了,这种在检测中会发光的物品可能才是最值钱的。其他的基础材料到处都能搜集,发光物品却不一定。   父子二人不必多言,连一个眼神对视都用不着,立刻就默契地走向门口,准备前往下一个有发光物品的房间。   路上,扶苏提到一件事:   “我之前不是从背后偷袭了楚人吗?当时楚人是背对着我走入房间的,我的电梯就在他身后。按理来说电梯里有灯光,他一进屋应该就会发现光线不对,有人从他身后打光了,但他没有。”   秦政听罢附和道:   “你方才进入朕这间寝室时也是如此,朕的电梯明明应该朝外透了光,你却没发现地上光线不对。”   可见电梯存在于异空间,它带来的照明并不能惠及到电梯外的区域。   不仅如此,扶苏之前带着亮着灯的机器人进入408。明明灯光提前照亮了408的一片区域,秦政却没有提前发现有人要进门。   所以在门外时,扶苏看到的408和秦政所处的408,其实也不在一个空间。   扶苏继续补充:   “我刚进入楼层时,是出现在走廊里的,当时走廊中空无一人。”   秦政也道:   “朕与你一样。”   他们刷新的走廊也是不同的,这个楼层存在大量平行空间。登陆点各自独立,似乎是在他们进入过房间之后,才渐渐产生了交集。   但扶苏认为,这种交集可能也是随机的。   就比如那个楚人,扶苏分明一直开着探测器的扫描,却没有发现有人走在走廊里,还朝着他的房间进发。   父子俩决定做一个试验。   一人待在房间里,另一人出去进入走廊,看看能不能扫描到彼此。   很快,实验结果出来了。在走廊里的能扫描到房间里的人,在房间里的扫描不到走廊里的人。   走廊似乎是一个独立空间。   扶苏明白了:   “进入走廊之后,就会进入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有进入房间才能碰面。”   秦政也明白了:   “扫描可以扫出的人影,是目前正处在房间里的,一旦他们进入走廊,就会失去踪迹。我们没有办法提前判断这些人会通过走廊去哪个房间,需要随时警惕。”   想要验证走廊是不是独立空间也不难,扶苏站在走廊里,等着父亲也走出来,看双方能不能碰面就行。   片刻后,扶苏眼睁睁看着父亲的人像穿过寝室门消失在走廊里,而自己眼前并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不仅如此,秦政还发来了一张图:   「这是我这里的人员分布图。」   在秦政扫描出的房间情况中,只有寝室402里有人。但在扶苏的扫描情况中,403和409有人。   进入平行走廊后,链接的房间似乎也变了。目前还总结不出这些房间链接的规律,有可能是随机的。   这里就像一个错位空间迷宫,一旦从某个房间里分头走散,以后就不一定能再碰面了。   两人立刻回到408这个唯一交点,不敢再分开进入走廊。接下来每次通过门廊,他们都会至少进行牵手之类的操作,确保进入的是同一个空间。   幸好,当他们手牵手走入走廊后,没有再分散去两个走廊,看到的扫描结果也变得一致起来。   扶苏在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空间是各自独立的,那奖励呢?我在这个空间的408里拿到了能量卡,是否还能在另一个空间的408里再找到一张能量卡,或者找到别的什么东西?”   秦政认为:   “所有寝室在不同空间里可能随机存放了一些特殊物品,我们可以通过不断刷新走廊所链接的平行空间寝室,寻找其他特殊物品。”   刷新走廊的方法同样非常简单,只需要在原房间里待上三分钟,其他寝室的扫描结果就会出现变化。   扶苏之前没发现这一点,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没放在那些人的动向上面。   此前他一直在专注收集物资,隔一会儿才会瞄一眼其他人都在哪里、有没有靠近自己这里。   但因为几次刷新后人员数量都对得上,仍然是两个人,只是他们所在的房间变换了,扶苏就以为他们是正常出门通过走廊去了其他房间。   哪里晓得不是人换了地方,是房间刷新了。只不过刷新后恰好还是两个人在房间里,迷惑住了扶苏。   现在父子俩紧盯着房间的情况,眼睁睁看着三分钟一到,结果瞬间刷新。很多人影之前分明待在寝室内部,没有往门口走的动作,下一秒人就直接不见了。   扶苏可算知道为什么会开启电梯门随身携带的功能了。   这么刷新,不把电梯门带在身上,回头根本找不到电梯门安放在哪个走廊里。万一一小时内总刷不出自己的电梯门,就要一直被困在无尽迷宫之中了。   ——应该没有哪个大聪明会故意不收电梯门吧?   同一时间,某个平行走廊内。   大聪明吕布迷茫地左右看了看,不明白自己好好一个电梯门怎么没了。难道有人趁他进房间探索的时候,偷偷跑来收走了他的电梯门?   可恶,他怎么就没想到呢?电梯门能被他收走,肯定也能被其他人收走啊!   亏了亏了。   吕布决定去找个其他玩家,抢了他的电梯。自己没有电梯不要紧,抢一个就好了。   之前他的电梯物资少得可怜,毕竟他吕温侯是出了名的运气差。说不定抢别人的电梯,人家电梯里的东西比他多得多,他还赚了呢。   说回父子俩这头。   待在房间里等其他房间刷新有点危险,随时可能有其他人进入自己的房间。所以两人决定去走廊里试试,走廊里别人进不来,绝对安全。   他们在走廊里等到房间切换后,迅速挑了一个有发光物品的房间进入。这是他们找到的第二个发光物品,这次不是能量卡了,而是一个带着不详血迹的玻璃摆件。   扫描结果显示:   【一个被鬼气晕染的摆件,十分不祥,内含大量无法控制和利用的暴虐能量。请不要轻易将它损毁,那将会放出一只红衣厉鬼,无差别击杀遇见的所有活人。】   扶苏眼睛噌地就亮了:   “好东西!”   秦政一下子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如果她出来之后能进入走廊,就有可能随机进入我们以后会去的房间,你要考虑到这个风险。”   女鬼在房间里待着他们倒是不怕,毕竟有扫描功能,看到她在房间里就不进去了,换一个安全的房间进入。   怕就怕她跑走廊里扫描不到,然后神出鬼没进入了自己正在探索的房间。   扶苏跃跃欲试:   “富贵险中求啊!”   这么一只厉鬼放出去,能坑死多少人?太子说什么都要试试,就算坑死了己方队友也在所不惜!   秦政见太子坚持,也就不劝了。   左右儿子身边还有他保护,遇到危险他们立刻放电梯进去躲避就行。   在房间里其实也有操作空间的,因为这里的宿舍房间都自带一个小阳台。房间大门是一个门洞不假,通往阳台的同样是个门洞,也能放电梯。   守在门口放电梯会遭到突然刷新出来的厉鬼的迎面击杀,但是守着阳台门放电梯却百分百安全。只需要及时跑进电梯就行,所以父子俩最好不要轻易靠近门口,尽量待在阳台门附近活动。   两人迅速走到寝室门口,秦政拉着儿子往走廊里走去。扶苏只留了一只手在门内,然后狠狠朝地上砸落玻璃摆件,砸完就嗖地收回了手。   被放出来的厉鬼果然在扫描地图里形成了一个深红到吓人的鬼影,可以一眼和其他玩家区分开来。   秦政说:   “女鬼进入走廊,进的是另一个,链接的也是其他房间,她进不了我们现在链接的那些房间。正好405也有个特殊物品,进去看看。”   扶苏点头:   “好!”   405中藏匿的特殊物品是一个核能手电筒,据说打开后可以提供稳定的光源。这个手电筒不需要充电或者更换电池,也不会因为任何外力损坏。   父子俩虽然有机器人探照灯,但考虑到机器人有损坏的风险,决定自己留下这个手电筒作为备用。   从405出来,走廊已经刷新了。   房间和走廊都是会刷新的,刷新时间同步。   秦政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扶苏疑惑地从父亲身后探出脑袋:   “怎么了?”   秦政指了指不远处:   “401的门洞上有个电梯。”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遇到其他玩家,但电梯肯定是其他玩家的。那就说明,这个电梯里没玩家,有人把电梯落在走廊里了。   扶苏的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有傻子把电梯丢走廊里不收走啊?”   他立刻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是1级的基础电梯,空荡荡的,电梯主人可能没什么物资,所以也没条件在电梯上做点什么陷阱。   扶苏立刻伸手去触碰门框,默念收起。   好家伙,成功收起来了!   扶苏高高兴兴地回头:   “阿父,我们多了一个电梯能用!”   秦政眉眼舒展:   “好,如此一来,就更宽裕了。”   遇到某些敌人还能放低级电梯出来迷惑对方,让人家以为他们是菜鸟。扮猪吃老虎这个套路虽然很俗,但确实很有用。   扶苏打开手机,想看看自己的手机能不能连接这个新的电梯。他想瞅一眼仓库里有多少东西,用手机看会比较方便。   点开“电梯求生APP”,APP提示他可以长按APP的图标进行应用分身。这样的话一个APP登录一个账号,就可以直接选择要看的电梯了。   扶苏立刻操作。   APP还能自己设定头像和名称,他就把自己的那个头像设置成了纯黑色没有花纹的图案,名称改成了“桑”。新来的那个,名称就改成“一”,头像也是文字“一”。   秦政瞥了一眼,怀疑儿子还打算继续抢夺别人的电梯。不然他排序号干什么?以后肯定还有二三四五六。   点开一号电梯,里面的仓库比较空,东西少得可怜。   但这个电梯本身的价值根本就不是仓库,而是它携带的仓库格子和它的随身安全屋属性。   扶苏算了一笔账:   “这个电梯是1级的,初始阶段升级用的材料非常少,随随便便就能升级。每次升级都会多给5个仓库格,比收缴高级电梯划算很多。”   “而且解锁了水电之后,就有初始满额的水电可以用,相当于捡到了两张能量卡。要是后续升级解锁了什么燃气和饮用水的功能,那就是四张能量卡。”   赚翻了呀!   扶苏像一只收获满满的小仓鼠,开心得不行。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拉着他赶紧去下一个房间。   “这边刷新出了新的道具房间。”   扶苏赶紧收起手机:   “来啦!”   父子俩靠着扫描地图,在各个空间里精准扫荡道具。   虽然捡到的道具多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工具类物品,但比起只能捡点普通工具和基础材料的其他玩家来说,已经很占便宜了。   至少道具型工具不易损坏。   可惜这里是女寝不是男寝,能找到的攻击型道具也就是水果刀、小刀、实木柄的拖把、晾衣杆、防狼喷雾这些。   甚至连个马桶搋子都找不到。   笑死,因为这个女寝根本没有独立卫浴。   这里估计是那种一整层只有一个公用厕所的寝室楼,但是玩家这里看不到公厕。他们只能进入寝室和寝室内的小阳台,然后就是直愣愣一个走廊。   扶苏翻出一个防狼喷雾:   “这是什么?”   【自制防狼喷雾,用辣椒粉和水勾兑出来的喷雾,针对眼睛特攻。适合力量娇小难以正面应敌的人类,出其不意朝敌人的眼睛按压喷射,使敌人因疼痛暂时睁不开眼。】   扶苏大概明白这个怎么用了,喷脸之后疼得闭上眼睛哀嚎,自己就可以趁机逃跑或者攻击对方的脆弱位置。   好东西,收了。   这个其实不是道具,不过也挺管用的,杀伤力正经不错。   结果扭头就见他爹翻出了当前房间里的道具,也是个防狼喷雾,还是正规喷雾,不是自制的。   【专业防狼喷雾,净含量100ml,小巧精致,便于隐藏。已使用的喷雾会自动补充,每小时恢复10ml。每次按压可喷出1ml刺激性水雾,均匀笼罩1立方米空间。使用时需搭配护目镜和口罩,遮掩双眼口鼻,避免自己受罪。】   这是一个敌我不分的喷雾,不过因为可以控制喷射的方向,自己这边还是相对安全的。只是有时候会遇到刮风,难免把一部分水雾再吹回来。   扶苏一下子想起:   “我之前捡到过三个口罩,不知道管不管用,还是说最好使用道具面罩?”   秦政把小喷雾塞进儿子的袖袋里:   “你先收着。”   他高大健壮,和人正面硬刚不在话下。儿子不一样,身体虚弱常年生病,更需要这个东西保护自己。   扶苏也不推辞:   “阿父真好。”   秦政听着觉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来来回回就会说这一句。”   扶苏歪头:   “有吗?我之前没怎么说过吧?”   他六十多岁那会儿有天天对着阿父说这个吗?他怎么记得没有呢?   算了,可能是父亲记错了。   老年人记性不好,把事情记岔了也是常有的。还是不要提醒阿父了,免得他尴尬。   扶苏转移话题:   “阿父本来就是最好的阿父,我又没有说错。”   秦政不吃他的糖衣炮弹:   “行了,去下一个房间吧。”   阿父好像变得难哄了。   扶苏做作地叹了口气,没有引来父亲的关心。只好收起自己的表演,老老实实地跟着父亲继续探索楼层。   一共就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得抓紧了,不能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面。   所以扶苏连系统通知都没空细看。   在两人搜索道具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有个通知跳出来,说他放任红衣厉鬼击杀了谁谁谁。   不过因为不是扶苏自己杀的,所以没能分到一半的奖励。只给了他十分之一,但也不错了,扶苏本来还以为不会给呢。   父子俩一路都避着人走,只挑有道具的房间。大部分道具所在的房间都没人,但偶尔也会有避不开的玩家。   这个时候提前知道房间里有玩家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虽然扫描不能扫描出那个玩家是谁,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   父子俩一脚踏入房间,扶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里面对着人喷一下防狼喷雾。然后拉着阿父迅速躲回走廊,这样喷雾就扩散不到走廊里了。   可惜走廊隔音,他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是看扫描成像,里面的人似乎挺痛苦的,动作扭曲地捂着脸差点倒地哀嚎。   没办法,眼睛真的受不了刺激。   再能忍的人,面对这个大概也很难面不改色。   扶苏确认完自己使坏成功,放心大胆地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很好,被他坑的是个穿着燕国服饰的倒霉蛋。   是敌人,就可以随便坑。   扶苏迅速趁着对方睁不开眼,一刀结果了他。   秦政迤迤然跟进来:   “东西在左边桌子的第一个抽屉里。”   扶苏积极地跑过去把抽屉拉开,迅速找到了目标物品。是个棍状物品,扫描结果告诉他这个东西叫电击棍,可以释放电流把人电麻过去,失去行动能力。   但是电击棍和防狼喷雾不一样,它能量消耗完毕不会自动充能。好在它是充电的,只要把电梯升级出插座来,就能在电梯里充电了。   扶苏在扫描器的提醒下,把对应的充电线和充电器也拿走了。这要是没个扫描器提醒,只把电击棒给拿走,以后电用光就只能干瞪眼。   现在电击棒还是满格电量。   扶苏把这个给了阿父:   “我有喷雾了,阿父拿着它吧。”   秦政接了过去:   “还有一间屋子也有人,这次他离门口远,你没办法喷完喷雾就立刻缩回去,朕拿电击棒过去对付他。”   扶苏点头:   “好。”   秦政一马当先进入房间,里面的人迅速察觉到动静回身防备。   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把大刀,看上去挺厚实的,是轻易不会折断的那种长刀。连刀身带刀柄都是金属制的,只缠了一圈布条防滑。   见秦政挥舞一个黑色棍状物过来,那人立刻举刀格挡。秦政迅速打开电击按钮,对面猝不及防被长刀导电,瞬间瘫软在地。   对方:???   这人被电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却还是坚强地开口骂人:   “你、不讲、武德……”   秦政面不改色地把他刀了,末了看一眼系统提示。说他杀了个汉朝的臣子,好像还是个文臣。   汉人啊,那没事了。   武德是什么东西?大秦从来没有过。   试验过电击棒和防狼喷雾的好用之后,父子俩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要不运气差遇到那种身手特别好的练家子,根本不用担心翻车。   事实上就算遇到练家子,也得练家子能意识到电击棒可以将人电击麻木,然后故意去抢秦政持握的绝缘部分。不然但凡握着前面的棍身想抢武器,都要被电麻。   扶苏那头就更不好抢了,小小一个喷瓶,经常突然猝不及防伸出来喷你一下,这怎么抢?   尤其是扶苏特别鬼鬼祟祟,每次都是看人守在门口,就飞快地伸出手去冲着面门喷一下,然后把手缩回走廊里。   对面但凡反应慢一点,还没看清什么东西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就已经捂着眼睛开始哀嚎了。   这招屡试不爽。   直到——   扶苏照例冲着里头喷东西,刚喷出去还没收回手,就被一股大力拽着手拖了进去。秦政面色大变,立刻冲进去要抢回儿子。   结果刚踏入其中,就听见熟悉的嗓音发出了一声不确定的——   “太子殿下?”   陛下定睛看去,是大将军蒙恬控制住了自家太子。   秦政:……   空气里还飘着刺激性的水雾,但三个人都用口罩和护目镜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蒙恬用的口罩是他自制的,其实就两层布条捂住口鼻,护目镜也是用普通平光眼镜加布条裹起来改装的。   这个程度只能凑合着防一防喷雾,不过蒙恬发现有人喷东西就立刻屏息凝神了。躲开那一片水雾后,没有中招。   气氛有些尴尬。   秦政轻咳一声:   “将军,先放开太子。”   蒙恬这才赶紧松手:   “臣冒犯,请陛下与殿下责罚。”   他也没料到,突然伸手出来似乎想给他喷毒的会是太子殿下。而且殿下还做得如此熟练,就很难评。   但这确实是他们太子的风格。   ————————!!————————   甜甜将军:所以殿下从来没考虑误伤自己人的可能性是吗?   太子(顾左右而言他):将军电梯升到几级了?看起来混得不错啊!   甜甜:…… 第637章 绑架一个蒙毅:蒙毅:太子请不要用看肥羊的眼神看臣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个秦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喷雾辐射范围,跑到阳台门边上,放上一号备用电梯,进去说话。   进去之后扶苏开始思考一件事:   “这是我抢来的电梯,能保证我们绝对安全吗?”   之前说绝对安全的,好像是自己的电梯来着。去别人的电梯做客,就不好说了。更何况这个电梯还是捡漏得来的,都没经过主人允许就拿走了。   说起来之前扶苏想进父亲的电梯,却没有成功,还是父亲给他开了权限才进去的。这次倒好,原主人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单纯走丢了,他们居然成功进来了。   蒙恬提议道:   “可以试验一下。”   说着他就准备自请出去抓个人来。   蒙将军已经靠着自己的本事试探出了地图切换的规律,她还在女寝的宿舍里找到了手机,可以掐表看时间。   出去抓个人不难,在时限内多走几个宿舍,总能碰到大活人的。   结果还没等将军说完后半句。   他们太子唰地掏出一把刀:   “我来试试!”   蒙恬:……?   蒙恬第一反应是,这里又没敌人,太子要怎么试。   很快,他就知道了。   扶苏居然抬手就准备给自己一刀,被他爹眼疾手快抓住了,没能成功。   蒙恬大惊失色,赶紧夺了刀:   “万万不可啊殿下!您要试不如拿臣来试!”   捅他都比捅自己好,他们太子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了?有臣下在旁边不用,居然亲自试刀?这还是他们那个缺德冒烟自私自利的太子殿下吗?   秦政也觉得头疼:   “谁教你的这个?”   他驾崩前,太子也不这样啊。   扶苏心虚地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养成这个习惯的,反正就是养成了。好奇怪,记忆里的自己好像真的不这样。   扶苏心下有了些疑惑——自己真的是刚死没多久吗?该不会失去了一段记忆吧?   其实还是功德之力太好用了。   自从来了地府,扶苏就发现这玩意儿什么都能管。受伤了用功德之力,轻轻松松就能恢复如初,尤其是针对魂体来说。   回忆一下,地府鬼魂平时都怎么打架斗殴的。   他们全都是往死里打的,因为反正也杀不死对方。每次魂魄被杀之后,都会消耗阴气恢复,很快就变得和没受伤之前没区别。   要是阴气耗光了,就用功德充值。   地府里的常驻民都习惯了,根本不觉得受伤是什么大事。   就跟玩游戏似的,在游戏里死来死去,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怕每次复活都要花游戏币买复活资格。   可是失忆的君臣不知道这个设定,他们只觉得太子突然就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实在奇怪。   秦政眉头紧锁,心情很不美妙。   一看就是误会了什么,蒙恬默默替二世时期的臣子们默哀了一秒钟。这口锅,怕是要结结实实扣在他们头上了。   蒙将军能做的只有出言打破气氛:   “不如还是臣出去抓个人来吧?”   扶苏也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赶紧点头。积极地叮嘱将军小心一些,时间到了千万记得回来,别走丢了。   说完就扭头冲阿父讨好一笑,对上父亲严肃的表情,又不敢笑了。   太子殿下:呜,阿父这样好吓人。   秦政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表情:   “下次不许这样了,若非朕反应速度够快,你就要受伤了。”   扶苏乖巧点头:   “不会了,阿父放心。”   秦政:朕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太子说“放心”,朕都不放心的原因了。   太子已经变得他有点看管不住了,熊得叫人头疼。   蒙恬加快了速度,不想听他们父子之间说悄悄话。但命运就不打算放过他,没走两步,还没到寝室门口呢,迎面进来个不认识的人。   对方看到屋内有人愣了一下,蒙恬却已经速度极快地把人摁住了。连太子的反应速度都跟不上蒙将军,何况对面这人。   高大的蒙恬把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进来,放到太子跟前。   “殿下,可用此人试刀。”   被控制住的倒霉蛋:???!!!   倒霉蛋赶紧打断:   “别别别!万一是自己人呢?虽然我们互相之间不认识,但也有可能是来自同一个国家的,不是吗?”   大将军不为所动:   “你身上的服饰并非秦人风格。”   蒙将军可不是某个缺德太子,根本不管对面是谁,先动手再说。那短短的0.1秒内,他已经做完了评估,认定此人并非同袍,这才把人控制住。   倒霉蛋:淦!   居然是秦人,难怪作风如此野蛮粗鲁。   三人都不在乎这人到底是谁,扶苏已经掏出新的武器开始动手了。   一刀下去,鲜血直流。   倒霉蛋惨叫一声:   “你捅我肾干什么!能不能给个痛快!”   反正死了也只是电梯等级掉回去,死亡他倒不是很害怕。可对面这几个秦人也太凶残了吧?不杀人折磨人,还是说杀之前想先折磨一通?   没人搭理他。   秦政说道:   “一号电梯没有准入限制,似乎谁都能进来,约莫也没有任何保护。它在被太子收走时恐怕就已经成无主之物了,不保护任何人。”   倒霉蛋竖起耳朵。   太子?什么太子?这里有秦国太子?   好好好,只要回去问一问哪些秦王立了太子,他就能迅速锁定自己的仇人范围了。他们肯定不是秦朝时期的,始皇帝没立储。   不过……秦国三十多代国君,立过的太子会不会太多了?有些国君不止立了一个,好像范围还是太大了一些。   扶苏想了想,说:   “再试试,邀请人进自己电梯的话,受不受保护。”   三人走出一号电梯,顺带把倒霉蛋也拎出去。收起一号,换成扶苏自己的电梯,进去后他给门外三人都开放了准入权限。   这次他们尝试了扶苏这个电梯主人攻击客人倒霉蛋、客人蒙恬攻击客人倒霉蛋,发现都不能攻击。   至于客人攻击主人,那就更不行了,不用试都知道。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们还是换成了蒙恬的电梯尝试了一下。   本来扶苏嫌麻烦,还想直接拿自己尝试的。话还没出口,瞄到父亲瞬间黑沉下去的脸色,就不敢说了。   秦政还算满意,好歹自己黑脸能成功吓唬到儿子。秦梓桑还没有彻底无法无天,能管。   蒙恬眼睁睁看着他们太子跟在陛下身边讨巧卖乖,觉得眼睛有点疼。   他低头去看倒霉蛋:   “陛下,殿下,此人直接杀了吗?”   倒霉蛋已经没脾气了:   “要杀要剐动作快点行吗?你们秦人怎么还有折磨俘虏的习惯?”   蒙恬不悦他败坏秦人的名声:   “我等分明是在做实验。”   倒霉蛋自然知道他们是在做实验,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了,所以故意骂秦人虐待俘虏。   秦政懒得理他,示意蒙恬把人杀了。   太子殿下却是个恶毒的人。   他挑起眉头:   “你说孤虐待俘虏?”   倒霉蛋瞪他,试图激怒这位太子,好得个痛快的死法。   结果大秦太子反而说:   “蒙将军,我们可不能凭白受这冤屈。既然他非说我们虐待他,肯定要坐实了,不然岂不是白白担了骂名?”   蒙恬:……   蒙恬明白了:   “是,殿下。”   他怜悯地看了一眼倒霉蛋,叫你嘴贱,现在惨了吧?   对待他们太子就不能用一般套路,你敢说他真的敢做的。其他人为了好名声愿意忍一忍,太子可不愿意。   反正他对外风评好,有心人出去抹黑,其他人也不信。至少在蒙恬活着那会儿,外头不明真相的群众还是坚持认为太子是个仁德君子的。   这就是前期打好了群众基础的好处。   倒霉蛋懵了,他伸出尔康手企图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挣扎一下。蒙恬冷酷地摁下了他的手,把他拖出了电梯。   很快,他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秦人虐待俘虏了。他为什么要给秦人提供理直气壮虐待俘虏的借口?他不是早就知道秦国君臣不讲武德了吗?   终于死回自己电梯里当阿飘时,倒霉蛋心疼地抱住了柔弱可怜的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刚刚秦国太子是不是喊蒙将军了?秦国姓蒙的将军,好像就那祖孙三代吧?所以那人是蒙骜蒙武还是蒙恬?   结合蒙恬喊另一个高大男子的称呼“陛下”……   “秦始皇?!”   倒霉蛋猛地窜起来,因为是魂体,一蹦三尺高,脑袋撞上了天花板。   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秦始皇什么时候立太子了?他的太子是扶苏还是胡亥啊?这么恶劣的性子,应该是胡亥那个暴君吧?但是秦始皇怎么可能和胡亥相处融洽,他不知道秦二世而亡了?   倒霉蛋立刻就要发帖找人帮忙分析一下,奈何鬼魂状态只能看帖不能发帖回帖。他只好眼巴巴地开始等倒计时,倒计时归零他就出去挂人。   另一边,蒙恬正沉着地回应:   “那人死活不肯交出他的电梯门,臣试图抢夺他身上的背包,失败了。系统说那是绑定物品,其他人不可使用。”   秦政听罢颔首:   “看来电梯并不容易获取,此前朕与太子能捡漏,也实属走运。”   扶苏发现有个蒙恬在身边很好用。   他积极邀请到:   “蒙将军不如跟我们一起吧?我们现在手里有四个电梯,可以拿一个来当明堂,剩下三个放置在内部的门上,也能有独立空间。”   扶苏觉得可以把一号电梯当共用大堂,虽然在这里安全得不到保障,但他们都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刀剑相向。   而且平时电梯门是关着的,外人也进不来,就他们三个在。等电梯开门去探索楼层的时候,他们本来也会把电梯都收起来带走,一号电梯的这个无安全区的缺陷也没什么影响了。   蒙恬自然没有意见:   “臣但凭二位君上吩咐。”   不过现在一号电梯并没有三个门洞足够放电梯门,而且他们也没尝试过套娃放门的操作能不能成功。   时间紧迫,现在没空尝试。他们决定先出去继续搜寻物资,等楼层探索结束再研究这个。   时间只剩下十几分钟了。   三人一起行动,就可以兵分两路。秦政说什么都不肯放太子自己出去浪,那就只能叫蒙恬独自分队。   蒙恬没有意见,他搜索效率还挺高的,比磨磨唧唧不和人正面起冲突、非要先偷袭一下再进去收割的太子要快。   秦政干脆就不让儿子进有人的房间了,有人的都交给蒙恬去解决,他们去没人的房间搜。   有时候刷新出的房间都没有道具,他们也不闲着。挑个屋子进去收一些基础材料,现在他们可是有个大堂要升级的。   想多出几个门洞,可不得先把电梯升级了?电梯每升一级需要的材料就增加很多,材料再不值钱,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刚需。   扶苏发现女寝里别的不多,能作为布料提供给电梯升级的纺织品却特别多。床上的被褥、衣柜里的衣服,全都可以收走。   虽然五百公斤的布料要求很夸张,但有棉被在就大大缓解了材料压力。   这个寝室似乎位于南北交界地带,典型的冬天没有暖气、气温却很低,所以十斤重的大棉被人手一个。除了棉被之外,还有几斤的褥子。   一间寝室六人,就是至少八十斤入账。   被褥加起来四十公斤,衣服和玩偶再提供一点重量。最后一算,一间寝室提供五六十公斤纺织物根本不在话下。   搜十个寝室就够五百公斤了。   最后十分钟,他们发现道具的数量越来越少,干脆就专注收集材料。别的都好说,重点搜罗布料,难得有个场景有这么多布。   倒计时三十秒时,秦政果断摁住了开心当囤鼠已经忘了时间的儿子,拎着他去阳台边上放电梯门。   蒙恬收起最后一套被褥就准备跟上,忽然又有一个人进入了这间寝室。   扶苏正好回头,看清了来的是谁:   “快把他抓起来!带走!”   蒙恬条件反射一个擒拿,都来不及看这人长什么模样,拎着就走。   满脸懵逼的蒙毅:……?   要不是听出来刚刚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余光又瞄到摁住自己的人身形非常眼熟,他都要以为自己遭遇绑架了。   四人赶在最后十秒冲入电梯,总算没被分散。   蒙恬还抓着那人不放,毕竟没看清楚是谁,怕是什么危险人物,会伤到陛下太子。   蒙毅无奈地出声:   “兄长,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蒙恬这才发现自己抓的是弟弟:   “阿毅?”   既然是阿毅,太子刚才怎么一副“来了个肥羊赶紧把他逮住别放跑了”的口吻?   蒙毅努力维持微笑。   自己可不就是肥羊吗?给父子俩当苦力的臣下又多了一个。   秦政也没想到这一次探索能遇到三个自己人,真是运气好。下次他们就可以四人一齐进入楼层了,遇到什么危险也能互相支应。   蒙毅迅速明白了当前情况:   “若是我们四人进入同一楼层,那就只能获取这一个楼层的物资。楼层占地面积广博还好,若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收益恐怕会不足。”   四人探索四个楼层,得到的收获肯定比四人探索一个强。至少物资的丰富性可以得到保障,不至于大家都缺同样的东西。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四个一起进入了纺织厂的仓库,那就只能一起搜罗布料了。其他的食水等物资,他们都找不到。   可若是四人分开,就可以分别去不同地方。你找到布料,我找到钢铁,他找到食物,互相交换,就什么都不缺了。   蒙毅现在最担忧的就是食水物资不够,别的材料找不到还能慢慢交换,食水这种东西是刚需,交换起来得担忧对面发现他们急缺此物坐地起价。   结果父子俩一个两个都不担心。   扶苏已经高高兴兴地打开手机给一号电梯升级去了,他准备升到五级,这样就有淋浴间和卧室的两个门洞可用了。   他们四个人,可以凑合用两个门洞。   到时候扶苏把自己的门再套娃放到父亲那个淋浴间的门上就行,至于蒙家兄弟,他们要是不介意可以住一起,不想同住就也这么套娃。   秦政看了一眼时间:   “天色已晚,但我们没有床铺。”   之前的宿舍床都固定在地上不好取,他们干脆就没动。   秦政询问兄弟俩收集到了多少材料,看看凑一起够不够多升几个五级电梯。要是够的话,五级电梯会提供床铺,就有床睡了。   现在他们布料不缺,而且布料本身就是可选材料,不一定非得勾选。真正稀缺的,其实是金属。   蒙毅回道:   “臣发现宿舍内的椅子都是金属骨架,遇到的全部收起来了。那些椅子用的金属十分沉重,就算除开坐垫位置的木板,也有个19斤重。”   蒙毅这次探索都是专挑这种可以大量囤积的材料收的,因为他发现仔细翻找寝室其实并不划算。   一个寝室里如果有食水,几乎都放在明面上。看桌上有没有就能确定了,桌上没有的话,抽屉和柜子里一般也不会有。   蒙毅靠着快速扫图,反而把遇到的寝室几乎都走了一遍。一个寝室对他来说只需要半分钟的时间就能扫荡干净,背包收取物资的效率实在高,手一摸就收起来了。   把六个床位的床铺、椅子、以及衣柜里的被褥衣服都摸过去要多久?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每次收取都是心念一动,直接就收进背包了。   他唯独只在背包塞满的时候,得进电梯倒一下东西,有点费时。现在蒙毅的电梯塞得满满的,没什么下脚的地方。   扶苏若有所思:   “所以现在布料和金属都充足是吧?”   蒙毅几乎搜刮了上百间寝室,也就是六百把椅子。那椅子他也看过,连靠背都是金属板,份量还是很足的。   一个椅子提供9.5公斤的金属,六百把就是5700公斤。这哪里还缺金属了?这么多足够把他们所有人的电梯都升到六级了吧。   四人忙忙碌碌地把物资整理好。   最后一算,四人加起来金属制品收了7000多公斤,也就是7吨。木料少一些,基本都是椅子坐板提供的,才300公斤。纺织物更夸张,足有5万公斤。   平时看着觉得那些纺织物不重,那是因为数量少。只要数量一多,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这些还只是搜集到的材料。   别忘了,扶苏他们没少杀其他求生者,扶苏自己还放了个女鬼出去收人头。   女鬼小姐姐业务能力惊人,短短时间居然杀了几十个人。不愧是红衣厉鬼,就是专业。   扶苏怀疑她也能感知到活人的位置,不然做不到一杀一个准。   这部分击杀数给他提供了不少材料,都被系统自动收入仓库了。幸好扶苏升级了好几次电梯,不然还放不下。   为了整理这堆乱七八糟的物资,四人花了不少功夫。最后分门别类摆在五个电梯的仓库里,这才不再杂乱。   扶苏把一号电梯升到5级后,看了一眼新任务。   【必做任务:电梯升至6级。   必备材料:钢铁1000公斤,石头1000公斤,木材1000公斤。   可选材料:玻璃1000公斤,塑料1000公斤,布料1000公斤。   完成奖励:仓库格5,电梯面积6㎡,带饮用水和燃气的厨房x1。】   扶苏吐槽:   “说得好像我们会做饭一样。”   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多了个门洞。不过这个现在不是刚需,可以放一放。   要是他们没有冰箱机器人的话,可能还会考虑升级个厨房出来,用燃气加热食物。但冰箱机器人可以控温,冷冻和加热都不在话下,就没必要了。   四人干脆只把电梯升到五级,弄出五张床来,一号电梯的卧室就当休息室用。扶苏本来还想着要是材料不够可以把这里的床搬走拿去用,现在也用不着如此抠搜了。   电梯门很快被安放好。   居然真的可以套娃。   五级电梯的格局类似于囬字没有最右边这一个口。   左边的长条占地6平米,6x1的长宽,是个阳台。中间三个口都是2x2的格局,下面是带洗漱台的淋浴间,中间是客厅,上面是卧室。   客厅朝右的位置是电梯大门,秦政把自己的电梯门放在卧室门上了,蒙恬则把自己的放在了淋浴间大门上。   之后又是重复的阉割版囬字型结构,扶苏把自己的电梯门放在了父亲这个淋浴间的门上,对面就是父亲的卧室,蒙毅也一样。   这么无线套娃,迟早要晕头转向。   秦政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不知电梯几级可以自己进行布局,到时候多设计一些房间和门洞,每个房间小一些不要紧,左右我们也不是真住在里面。”   扶苏觉得自己的电梯5级已经够用了:   “可以重点升级1号电梯。”   把材料都省下来,升级这个。万一后面还有其他臣子被逮回来,就能继续一起住。   蒙毅看着他们高高兴兴的样子,无奈叹气。所以他之前提出的物资单一的问题,君上和兄长都没往心里去吗?   还不等蒙卿重复,太子已经取出冰箱了。   “我还有好多盘菜,本来准备吃不完的放坏了卖给其他人,坑他们拉肚子的。现在既然多了蒙将军和蒙卿,应该剩不下什么了。”   蒙恬:?   蒙毅:?   太子刚刚说他准备卖什么东西?   意思是说,太子有吃不完的食物,他宁愿把这些东西放坏了拿去坑人,也不肯内部交易给缺吃少喝的秦人是吗?   真不愧是他们殿下,够狠心。   扶苏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操作有什么问题,还挨在父亲身边说悄悄话。   “阿父,我还有个天才般的主意。”   秦政愿闻其详:   “你又想怎么坑人?”   扶苏腼腆一笑:   “我想把洗漱间不能喝的生水卖了,电梯既然说这个不能喝,肯定搞了什么小动作让这个水喝了就会身体不适。不然那些升了级的人都不听,偏偏要喝,它也拿那些人没办法不是?”   古人喝生水都是家常便饭了,他们当然不会觉得只有饮用水是可以喝的。系统为了限制这群家伙,只能出此下策。   但它还是太不了解这群老古董了。   扶苏一看就知道,即便交易大厅上架的水里明确写了“洗漱间用水,干净,但不可饮用”,那些缺水的人也不会管的,照样会交易到手拿去当饮用水喝。   毕竟大部分连水都缺的人,也没升级出洗漱台来。洗漱台可是3级才有的,加起来需要的材料不少了。   别看他们几个搜集材料效率那么高,那只是他们。其他人运气不好之前遇到的楼层啥也没有,顶多这次进了寝室才能凑到一些材料。   扶苏迅速上架了很多水。   他也不要别的,就让他们拿武器来换。如果是热武器,他们赚翻了。如果是冷兵器,就丢去分解成金属材料。   蒙毅一下子就看懂了太子的想法:   “收天下之兵熔炼?”   他们不缺这点水,所以并不介意按收兵器的高价收一堆回来充当普通材料。因为他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给自己增加兵器,而是让其他人没兵器可用。   这种操作始皇帝陛下以前大一统维持社会安定的时候也干过,收缴兵器拿去铸造奇观。不仅减少了反贼手里的兵器数量,还能用奇观宣扬国力,震慑宵小。   扶苏可谓是把他爹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秦政提醒他:   “只要去新的楼层,总有新的武器。”   扶苏狡黠地笑了笑:   “那也得等他们去了其他楼层,才能找到武器。现在把武器卖了,他们就得赤手空拳一段时间,危险系数大大提升。”   扶苏一口气把五个电梯里的洗漱用水都上架了95%,就剩下一点给他们洗漱用。   这么点也就够洗洗脸的,洗澡就别想了。蒙恬非常无语,觉得他们太子为了干坏事真是能委屈自己。   听说以前太子殿下每日都要沐浴的。   陛下根本不管,对儿子特别纵容。蒙恬也不好说什么,陛下都不洗澡,他总不能要求自己要洗。   好在常年在前线作战的将士们本来也没什么条件注意卫生,蒙恬早就习惯了偶尔才能洗一次澡的生活了。   扶苏压根没有容器储水,但是不要紧,卖水只需要拿容器接了水放到交易大厅里面去就行,可以选择只提取水不上交容器。   他就用一个大桶反复接水,分成500ml的份量卖。至于卖家怎么把水提出去,就他们自己找容器了。   做完这些,太子才歇下:   “饿了。”   冰箱里的菜也加热得差不多了,蒙毅取出一张桌子,蒙恬去端菜。   四人吃了一顿夜宵,这才洗漱去休息。   前一天晚上睡得太迟,第二天起床已经是八点多了。赶紧把电梯门收起来,免得各自的电梯传送到不同地方。   扶苏吃完早膳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实我们可以利用五个电梯来自主选择楼层。”   五个电梯的目标楼层都是不一样的,在五个里面选一个预告广播里听起来最好的,就不用被动前往不喜欢的楼层了。   秦政却说:   “如果想去的楼层在你我四人的电梯里,一号电梯就要被丢弃了,你没办法把它收起来。”   扶苏不太甘心。   他好不容易想到这么绝妙的主意,居然不能用?但是他又舍不得丢掉这么好用的一号电梯,这让太子很是为难。   片刻后,扶苏灵机一动:   “电梯门,也是门洞吧?”   他们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电梯放在一号的电梯门上,进去之后再收起一号电梯呢?   蒙毅皱眉思索:   “可是,能这么收吗?之前都是从门外收的电梯,这次可是从门内收。”   扶苏觉得这就是从门外收啊:   “我们从一号的电梯门进了别的电梯,那个区域难道不是在一号电梯之外吗?”   蒙毅:“……臣的意思是,可能要接触电梯门的外门框才能收取。”   扶苏不管:   “我先试试,万一可以呢?”   他跑到门口默念收电梯。   系统提示:   【您现在正处于电梯中,若收起电梯将会坠落在虚空,请问您真的要收起它吗?】   扶苏得意地回头冲阿父挑眉:   “可以收。”   秦政眉眼含笑:   “好了,知道你厉害了,快回来,把牛奶喝了。”   扶苏乖乖回来喝牛奶:   “等下八点五十的时候,我们就把四个电梯都放出来,听一下楼层预告。”   秦政答应:   “如此一来,洗漱间门、卧室门、阳台门和电梯门,这就有四个门洞了。之后我们不必一间套一间,五级电梯也够用。”   扶苏提议:   “父亲的门放在电梯门这边,这样万一有人从门外进来,就发现不了你的电梯了。”   这个位置最安全,不能一眼看到。谁能想到自己身后有个电梯呢?等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才会发现,但那个时候其他人肯定已经把这个擅闯的家伙击毙了。   秦政也不挑他这话里的逻辑漏洞。   要是探索的时候还把门放这边,大家都出不去了,只能困在电梯里。儿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早上刚起床可能脑子还没彻底清醒。   扶苏觉得自己可清醒了。   这么放不就是为了请君入瓮吗?把人关进来,让他出不去,就可以轻易斩杀了。   四面八方的门都是别人的有主电梯,外来者没有邀请是无法进入的。偏偏主人自己躲在里面伤害免疫,他待在一号电梯的客厅里没有安全保护,绝对有来无回。   扶苏已经试过了,已经摆放了电梯的门洞是没办法再摆第二个的。哪怕一个面朝里、一个面朝外,也不行。   要是昨晚就知道这一点,他们就可以通过摆放电梯确定这个门洞是否被人利用,不靠扫描也能知道寝室里面有没有人。   扶苏觉得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快喝,就剩一口了。”   扶苏喝完,展示给父亲看:   “我喝完了。”   秦政这才满意。   蒙恬好奇地小声问弟弟:   “陛下为何非要太子喝牛奶?”   蒙毅也小声回答:   “陛下在扫描器上看到牛奶的描述说人一天要喝一杯牛奶补充钙,对身体好。”   蒙恬:可是我们不是都死了吗?   蒙毅:你别管,他们爱干嘛干嘛。   蒙大将军就闭嘴了。   八点五十到了,系统开始进行楼层预告。扶苏刚想把电梯门放出来,突然想到什么,坐回原位,打开了手机。   “手机上好像也能看楼层预告。”   楼层预告每次都会以文字形式在任务界面展示出来,所以看手机就行了,不用费劲把门放出来听广播。   昨晚在女寝他们搞到了不少手机,扶苏每次看到手机都收。他尝过手机的甜头,知道这是好东西,打算回头卖给秦人。   目前多余的手机已经丢给蒙毅了,让蒙毅去卖。他这个名字伪装不了其他阵营的人,不如干脆拿来和秦人做交易。   众人见太子掏出手机,也想起可以直接看手机上的文字预告。很快,电梯里出现四个网瘾青年。   一号电梯预告:   【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原始森林,该楼层有大量木材和食水物资,但需要您亲自采集砍伐。】   扶苏电梯预告:   【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22世纪虚拟游戏,通关游戏副本可以得到丰厚奖励。】   秦政电梯预告:   【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21世纪货运港口,此地物资丰富。】   蒙恬电梯预告:   【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古代西方宫廷,完成刺杀国王的任务即可获得特殊刀具火焰长刀。】   蒙毅电梯预告:   【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玄幻修真仙门集市,只要您能给出足够的代价,即可在此地换购到蕴含法力的物品。】   选择困难症开始难受了。   扶苏左看右看,觉得都很不错。   他眼巴巴看向阿父:   “父亲决定吧。”   秦政思索片刻:   “那就去游戏楼层。”   蒙氏兄弟看了过来,不解其意。   秦政冷静地分析:   “原始森林没必要去,港口物资虽多,但我们现在不缺物资,只缺那些有特殊效果的。仙门集市不能白拿,换购的话我们不一定出得起价钱。西方宫廷任务虽然给疑似可以释放火焰的神奇长刀,但它只给一个刀。反观游戏楼层,明确写了丰厚奖励,可以赌一把。”   赌一把这个奖励比火焰长刀更有价值。   他们四个人一起去通关副本,成功率本身就更高,应该不用担心通关失败的问题。   三人听罢都认可了陛下的决策。   虽然蒙毅心里怀疑,陛下选这个是因为太子想去。   太子绝对不可能是当真随机到这种楼层的,保不齐就是他心里想去个好玩的楼层,于是就碰见这种楼层了。陛下看出太子的意动,正好这个楼层的奖励也不错,干脆顺了儿子的意。   蒙卿看透了一切,但蒙卿不说。   ————————!!————————   不知不觉写了九千多,本来应该可以12点准时更新了,爆字数耽误了 第638章 贼喊捉贼:太子:谁动了我的牌?哦,是我自己   扶苏把电梯放到一号电梯的电梯门处,四人鱼贯而入,再由秦政伸手把一号电梯收起来。   这样不会误收扶苏的电梯,导致他们掉入黑暗。因为扶苏的电梯目前处于有主且主人在电梯内的状态,共用一个门洞的两个电梯里能被收起的自然只有一号了。   一号被收起的瞬间,他们看到了浓重的黑。   正常来说玩家所在的电梯,其大门应该是关闭的。但被他们这一套娃,新安置的电梯门就是开着的了。   当一号电梯被收起,电梯外的景象映入眼帘。不是他们之前从阳台窗户外看到的城市夜景,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   秦政立刻收回手,扶苏配合着父亲同时按下关门键。   “轰!”   黑暗中的东西狠狠撞击在闭合的电梯门上,电梯震动了一下,毫发无损。   绝对安全区还是非常靠谱的。   刚刚其实他们就算不及时关闭电梯,可能也不会有事。唯一存在危险的是秦政伸出电梯口那只手,及时缩回来就行。   扶苏想到了什么:   “所以其实电梯门是可以在这个时候自由打开的吧?就是打开之后会遭受点惊吓,而且窗外的景色果然是假的。”   秦政把太子蠢蠢欲动的手捉了回去:   “别玩这个。”   扶苏只好放弃开门的想法。   几分钟后,电梯上行,来到了位于22世纪的虚拟游戏场。   秦政摁开电梯门:   “走吧。”   走出电梯时,系统提示:   【本楼层不允许携带任何额外物品进入。】   几人身上的空间背包被卸下,自动进入各自的电梯仓库中。   好在属于自己的电梯门实际上并不是放在背包里的,只有从其他人那里抢来的电梯门才需要放入背包。扶苏顺利收起了电梯门,没有因为背包道具被禁用而收取失败。   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一扇大门,四人正式进入了游戏场景。   那是一个圆桌。   此刻圆桌边上已经坐了几个陌生人,还没坐满。四人落座之后,剩下几个位置还空着。   又等了一会儿,人齐了。   一共是二十人的大圆桌,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代表序号的数字。蒙恬、秦政、扶苏和蒙毅分别是6到9,剩下的人都不认识,不过其中有几个看穿着可以大致判断出阵营。   【圆桌游戏现在开始。】   【请玩家在牌堆里选择一张牌作为您的底牌,一共有1到10一共十种纸牌。   若您选到的数字只有您一人所有,则您可以获得三件道具。   若您的数字两人同时拥有,则可以获得两件道具。   若您的数字足有三人同时拥有,则可以获得一件道具。   若超过三人持有相同数字,你们将都不获得任何奖励。】   【下面请进行选择,各位可以在选择的过程中进行交流和讨论,期间可随意走动。在一小时的最终倒计时结束前,可以随时更换底牌。】   游戏规则非常简单。   众人对视一眼。   如果想要达成共赢的话,那就商量好,两两选一样的,这样每个人都能拿到两件道具。   但圆桌周围这二十个人分属不同阵营,阵营互相之间可能还有仇怨,指望他们摒弃前嫌通力的可能性不大。   尤其是这场电梯求生其实无关性命危险,没有生存压力摆在跟前,大家就更不乐意合作了。可能宁愿自己吃大亏,也要拖其他人一起下水。   比如扶苏,就跃跃欲试。他用眼神示意阿父,想去破坏别人的合作。   反正他们之前在女寝楼层里拿到了很多道具,不差这一个两个的。要是能坑得其他人拿不到奖励,他觉得更赚。   秦政不去管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随便玩。   扶苏就开始观察起来。   牌堆里的十张扑克背面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区别,花纹全都一模一样。想要通过观察背面确定其他人拿了什么数字,显然是不现实的。   他探头去看了一下旁边坐着的蒙毅,蒙毅也在清点牌堆。   扶苏很快发现,在自己眼里,蒙毅的扑克牌无论正面还是背面,都显示的是背面的花纹。游戏在防偷窥这方面做得非常好,这样就彻底杜绝其他人看牌了。   但这难不倒秦梓桑:   “阿毅,把你的牌给我看看。”   蒙毅默默把十张牌递给了太子殿下。   突然喊他小名,他还有些不习惯。估计是为了隐藏身份,不然一声“蒙卿”叫出来,很多人都能猜到他就是蒙毅了。   扶苏拿着蒙毅的牌,还是看不见里面的数字,问题不大。   他让蒙毅按顺序放好,然后自己悄悄在牌上做记号。系统对于他们这种光明正大串通的行为并不理睬,反正这个游戏本来就是要进行合作的。   用指甲在牌上是可以刻画划痕的,扶苏“画”完还嫌不够,又拿了父亲和蒙恬的牌开始折腾,大家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少人都悄悄关注着这边,似乎很好奇这四个一起出现的人准备怎么应付当前局势。   其他人多是单个来的,就这边一口气来了四个,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   眨眼间,蒙恬身边那个玩家的牌就被他拿在了手里,借着桌子的遮掩从底下递给了秦政。   秦政拿到手后不动声色,藏进了袖袋里。   蒙毅站起身来:   “我去问一问其他人打算选什么。”   蒙恬也起身:   “我也去。”   兄弟俩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对视立刻分配好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刚刚太子殿下看似是在给牌做记号,其实是在通过划拉手指的方式写字,告知他们自己的计划。真正去看牌的话就会发现,牌上其实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扶苏想把所有人的牌打乱。   他将自己的牌和蒙毅的牌混在一起打乱,抽了十张出来交给即将离开的蒙恬,假装这是蒙恬自己的牌。又将蒙恬的牌和父亲的牌混在一起,交给了蒙毅。   兄弟俩接过来一看,就明白了太子想让他干什么。   两人在场内随机乱走了一圈,将一部分觉得扑克牌本身不重要、随意放在桌上的人的牌给顺走了,替换成了混合版的新牌。   然后再把拿到手的牌进行两份两份的混合,再去替换其他人的牌。   只要他们动作够快,就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端倪。大家拿到手里的全是混合扑克,还是看不见数字的混合扑克,场面就混乱起来了。   这下谁都不知道自己拿出去的是什么牌,却有可能看见其他人选了什么牌。但是看见也没用,毕竟他们不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   这种混牌的方法对扶苏其实没多大好处,只能把局面搅浑。但这就足够了,毕竟太子殿下本来就是来玩的。   没多久,除了四个实在谨慎一直抓着牌不放的,剩下人的卡牌都被他们给打乱了。   大秦四人组自己手里拿的都是混合牌,完全不晓得别人会出什么,也不晓得自己出的是什么。   秦政扭头看向有些得意的太子:   “开心了?”   干坏事就这么开心。   扶苏眉眼弯弯:   “我等着看他们发现扑克牌上的数字看不见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刚刚在圆桌周围四处乱走的人不少,蒙家兄弟混在里头根本不突出。蒙恬还特意去找了同样穿着秦国服饰的人闲聊,蒙毅更是四处结交,做出想要说服别人合作的假象。   兄弟俩看起来就像正常出来交际的,谁能想到他们是出来搞破坏的?   扶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起身:   “阿父,我也去和他们聊聊。”   秦政点头:   “去吧,朕也去走走。”   扶苏凑到了仅剩的那个秦人身边:   “在下秦玄,不知阁下是?”   那人看了一眼扶苏身上的衣服,温和地回答:   “在下秦任好。”   哦,原来这位是穆公。   秦穆公也是父子俩的直系长辈了。   从春秋时期一直到战国末年,秦侯之位几番更迭,还是没落出穆公子嗣的范围外,这位春秋五霸之一也算是幸运了。   面对直系长辈,扶苏仍然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都没有。在穆公问起他身份的时候,绝口不提自己是直系晚辈,只说是宗室子弟。   然后反问:   “不知前辈预备选哪个数字?”   穆公思索片刻:   “私以为,还是随便挑一个更好。精心选择,若是最终仍然落败,倒不如一开始就乱选。”   二十个人在这里你试探我我试探你,最后选的牌还不一定是嘴上提到过的,多没意思。他秦任好可是个实诚人,不爱玩这些虚的,他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   扶苏深以为然:   “晚辈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交流完,实诚的穆公扭头就和过来打探的另一个人说,他准备选数字一。   既然是在一到十里面选,又不知道别人选什么,他倒不如选个最顺眼的。一就很不错,说不定能助他成为唯一一个选这个数字的人呢。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这次他跟人说他要选九。九为极数,九鼎、九州,这些都是很好的寓意,他喜欢这个数字。   无独有偶,扶苏也在那边忽悠人:   “应该会有很多人选一、六、九和十吧,一是第一,六是六六大顺,九是极数,十是十全十美。”   对方一听,有道理啊:   “那你觉得哪个选的人少?”   扶苏想了想:   “可能是四?谐音不太好听。”   虽然语言发音从上古到近现代经历过多次变革,但有些字的发音不管怎么变,也和其他同音字是一直保持相似的。   对面被扶苏说得沉默了:   “还能这么算?”   扶苏反问:   “那你自己打算选什么?”   对方想了想,摇头,明显还没有作出决定。   扶苏就不和他废话了,出去又转了一圈。   等转得差不多了,才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自己的扑克牌一看,贼喊捉贼地跟同样回来的父亲告状有人动了他的牌。   周围的人一听,好奇地看过来。   扶苏面色不善:   “数字没了,看着全是背面花纹。”   顿时就有反应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也去翻看自己的牌。这一看不要紧,自己的牌也全成了看不见数字的那种。   穆公逮到了机会,立刻高声问道:   “有谁的牌没变吗?”   这种时候,就算没变也要说变了啊。不然别人都变了就自己没变,岂不是显得事情是自己干的?   反正大家看其他人的牌都是背面,根本分不清变没变,想要隐藏非常轻松。   扶苏不怀好意地提议:   “我们把牌摊开来,看看哪些牌是自己的,各自拿回来吧?”   立刻就有聪明人拒绝了:   “不用,反正我也不打算认真选,只想随便挑一个,拿什么牌都一样。”   只要有一个人不配合,这种交换就很难进行得下去。   何况蒙氏兄弟在换牌的时候刻意照顾了一下老熟人们,把几个一看就有仇的阵营进行了换牌,这部分肯定不乐意合作。   扶苏就像个受不得气的小公子。   他冷哼一声:   “不换就不换,那我也不换。”   他迅速把牌一收,摆出不高兴后拒绝交流的姿态。随手挑了一张牌出来,往桌上一摆,表示自己要选这个。   徒留众人对着手里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的牌脸色难看。   他们讨论那么久,有些都已经找好盟友答应互相不选对方看中的数字了。结果牌一换,讨论都成了白聊,显得之前几十分钟的自己非常愚蠢。   主要还是很多人之前都没发现,别人的牌自己是看不到的。他们以为牌都是一样的,应该没人会换这东西。   顶多趁着自己不在,在自己的牌背面做手脚,但这种小问题可以通过遮挡来进行掩盖。动了手脚也没用,他们可以不让人看自己选了哪张牌,手全程盖在上面。   还有人稍微警惕点,把东西揣袖子里了。结果在袖子里的居然也能被替换,小贼真是猖狂。   只有拿在手里的才能幸免,但又有几个人会没事一直拿着牌不松手呢?   不等他们找到人换回自己的扑克牌,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三分钟。   这下也换不了了,只能随便选一个。   【请所有玩家同时将卡牌放在桌上。】   众人把牌摆好。   有人正面朝上,有人背面朝上。在他们眼里正面和背面都是背面花纹,根本分不清,当然是随便放了。   扶苏看到一个拿到他卡牌的人盲选选中了六。   除此之外其他的就看不见了。   系统很快消除了所有卡牌的伪装,并示意背面朝上的玩家进行翻牌。   这个时候,扶苏让人两两打乱扑克牌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好多人手里有不少相同的牌,大大增加了抽中这个牌的几率。   本来是十分之一,现在成五分之一了。两个五分之一撞在一起,更容易选中一样的牌。   最后的结果是四个2和6、三个5、两个3、7和10,最后剩下孤零零的1、4、9,还有8没人抽到。   秦政翻牌为1,扶苏翻牌为9,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翻牌为4。蒙恬蒙毅一个中了5,一个中了7,穆公也中了5。   所以五个秦人的战利品数量就是,秦政和扶苏收获3个道具,蒙毅收获2个,蒙恬和穆公收获1个。   扶苏挑眉:   “运气不错,我喜欢这种游戏。”   纯拼运气的游戏,在他和阿父变成欧皇之后就对他们很友好了。   这游戏其实本来可以通过言语进行博弈的,可惜被扶苏这么一搞,博弈就彻底没戏了,只能靠运气。   这算什么?把所有人拉到自己的舒适区里,然后靠着丰富的经验打败对方?   另一个拿到4获得三个道具的人也眉目舒展,心情很是愉悦。   他深以为然地点头:   “朕也喜欢这种游戏。”   同桌的八个非酋神色郁郁,不想说话。他们就是抽中2和6的,因为人数都超过了三个,所以什么奖励都没捞到。   别让他们知道是哪个混蛋换了他们的牌!   大秦四人组愉快地走向一扇大门。   扶苏完全没有邀请穆公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邀请之后穆公就知道他骗人了。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宗室子弟,是穆公的直系后人,还当了秦国的君主。   反正他们和穆公也不熟,还是算了。   扶苏更想把自家臣子都集齐,并不是很想集齐先王。先王都是长辈,在他们跟前自己要时刻注意身为晚辈的分寸,很拘束的。   秦政也没有邀请穆公的意思。   陛下认为:   “让穆公自己招揽自己的臣子好了。”   所以他只是示意蒙恬跟穆公说了电梯套娃的操作,别的都没干。穆公大约也是和他们不太熟,同样不想过来。   两边很快分开。   回到电梯里,终于可以查看自己获得了什么道具了。   扶苏一边往外掏,一边遗憾:   “可惜刚刚的楼层不让带武器,不然我把他们都杀了,不仅他们的道具是我的,他们仓库里的物资也要分我一半。”   太子殿下现在变得如此凶残,让蒙毅不由为自己和同僚们的未来感到担忧。   希望买到洗漱用水拿去喝的倒霉蛋里,没有秦人吧。就算有,也不要是他们始皇帝一朝的臣子。   秦政捡起儿子丢出来的道具查看:   “背包空间升级券?”   这是个好东西。   一口气给了三张,想必可以把背包扩充得足够好用了。之前的单格上限10公斤实在太麻烦,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放不进去。   扶苏问阿父:   “父亲拿到了什么?”   秦政看了一眼:   “和你一样。”   看来这场游戏的固定奖励就是这个了。   四人一共凑出了九张券,没法均分。每人先用两张,剩下那张交给了体力最好速度最快的蒙恬用。   蒙恬:臣懂的,臣就是牛马。   一张券把背包单格负重升级到了50公斤,第二张升级到了100公斤,第三张则是200公斤。一百已经差不多够用了,大家都很满意。   除了这些奖励之外,还有通关副本拿到游戏第一的奖励。   四个人一起玩二十人的局,拿到第一的概率比一个人去要高,进这个楼层确实是占便宜了。可惜父子俩并列第一也没能换来两份奖励,电梯任务还是只给了一份豪华大礼。   扶苏从背包里取出来,用手机拍照扫描,得到了物品描述。   【空调:可以调节电梯内的温度,但需消耗电力能源。】   这东西不需要费劲安装,在电梯调控界面点击按钮就自动在换气口上加载空调系统了。   不过目前室温还没有到需要调节温度的地步,只是空调都给了,明显后续会升温或者降温。   秦政说道:   “要寻一些厚衣服了。”   之前在女寝倒是找到不少棉服,但女孩子身量再高,面对他们这种一米八一米九两米大高个的时候,也显得很娇小了。   何况他们当中还有些肌肉厚实的,光臂围就塞不进袖子里。也就棉被有点用处,不过毕竟是别人的被褥,陛下有点洁癖不太想用。   这个急不来,只能看后续是否会遇到有对应物资的空间。   中午几人又吃了一顿星际佳肴,他们四个都是饭量大的老秦人,菜已经差不多都吃完了。   接下来他们需要考虑的是以后的食物问题,在不会做饭的情况下,怎么吃到新鲜热乎的饭菜。   蒙恬有些忧虑:   “臣可以啃干粮,但是陛下和殿下总不能也吃这个。”   秦政不置可否:   “再说吧。”   蒙毅翻看论坛搜寻资料,果不其然翻到了一个挂秦梓桑卖假货的帖子。   「秦梓桑卖的水喝了差点没去我半条命,系统提示我喝了不可饮用的水,进入虚弱状态12小时,进楼层之后险些被怪物挠死。」   「我还好,我进入的楼层没有怪物,只是虚弱状态根本没收集到多少物资。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食水充足的楼层,气煞我也。」   「上次不就有人挂他交易的物品不好,怎么还有人中招?看到他的名字就应该绕道走了。」   「可笑,我又不认识他是谁,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号。见交易大厅有人卖水就买了,难道下次买东西之前都要来论坛搜索一番卖家有没有前科?」   「不然呢?」   「懒就活该被坑」   然后贴子里就骂起来了。   一部分人认为交易本就不该如此,售卖一些伪劣产品。需要消费者自己去搜索避雷鉴别,本就是一种可悲。   另一部分人认为,买卖从古至今都是有人物美价廉有人以次充好的。买东西之前不懂鉴别的都是傻子,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蒙毅翻了翻,发现帮秦梓桑说话的有一大半都是汉朝人。之所以他能知道这些是汉朝人,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在太子混入的汉人大群里出现过。   还有一部分理智人群劝架。   「秦梓桑这也不算卖假货吧?他都贴上扫描结果了,上面明晃晃写着不能喝,你们自己非要买过去喝怪得了谁?」   这话就堵得其他人哑口无言了。   买来喝的除了少数眼神不好没看见,剩下的都是怀抱侥幸心理。结果最后证明真的不能喝,又不愿意怪自己因为贪婪而倒霉,就只能迁怒卖家。   不过卖家确实也是别有用心就是了。   蒙毅仔细一看,理智劝架的果然也是汉人。   啊这……   汉人真好骗啊。   扶苏懒洋洋地靠在父亲身上打哈欠:   “汉朝人太多了,群里全是。人多了,傻子自然就多。而且我可是顶着西汉的头像呢,他们就算不高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帮我打圆场。”   不然被顺带败坏的就是西汉的风评了。   秦政低头问他:   “困了?”   扶苏点头,但又不是很想去睡觉。   秦政连哄带劝,才把太子弄去了床上。   两人竟是就这么忽略了挂人帖,任由汉人在里头帮他们冲锋陷阵。这种小事哪有太子睡午觉重要?   蒙毅干脆也不看了。   他开始积极联络其他秦人,告知他们遇到之后可以合并电梯。大家先碰头,以后万一运气好汇合了,就能一口气找到好多个同僚。   蒙恬这个时候才回过味来:   “方才太子是不是故意说不想去睡觉,等着陛下哄他的?”   蒙毅习以为常地点头:   “不然呢?”   蒙恬:……   蒙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觉得弟弟天天跟在太子身边,也实在是辛苦了。   蒙毅冷静地表示:   “不用同情我,同情你自己吧。其他位面的你都和太子共事,所以你蒙恬比我蒙毅更惨。”   蒙恬立刻摇头否决:   “其他位面的长公子不如我们太子难搞,只有阿毅你一个人倒霉。”   蒙毅:……   塑料兄弟决定暂时冷战一个时辰,直到对方承认还是他自己更惨一些。   一个时辰后,他们进入了新的楼层。   还没探索几分钟,就偶遇倒霉的史菅拔腿狂奔:   “救命啊!蒙将军!蒙上卿!快救我!”   蒙毅释然了:   “还是史起居郎更惨些。”   蒙恬拔刀迎了上去:   “闪开!”   史菅抱头一个翻滚,躲开了蒙恬的攻击。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被一刀劈作两半,飞溅的污浊血液又浇了史菅满身。   老史官狼狈地爬起来。   蒙将军仔细看看他:   “确实是他更惨。”   史菅抹了把脸,上前拜见陛下太子:   “臣一出电梯就被怪物追杀,这附近鸟不拉屎连个能放电梯的门洞都没有,躲都没办法躲。”   扶苏嫌弃地后退三步:   “史爱卿,你千万不要靠近孤,你身上好臭。”   史菅:……   心碎了,狗太子能不能不要说话那么难听?   ————————!!————————   太子:我都没有让蒙将军直接把你丢进河里!我对你多好! 第639章 秦皇哄人:没有哪个臣子是两句甜言蜜语哄不好的   虽然太子说话难听,但是他们陛下是个好陛下,会耐心安慰臣子。   史菅很快在陛下的关怀下重新振作,然后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说完还积极地四处去找水源,说要清洗一番,不能熏到陛下。   陛下只是付出了一句费不了多少口水的关心,就收获了这么多,史史官被pua得明明白白。   据老史官所说,此地乃是一个没有任何门洞存在的树丛迷宫。他为了躲避怪物追杀跑了好几分钟,根本没发现任何可以放门的地方。   本来想强行假装路口就是门洞,把门贴着通道镜头的两个往外拐的“儿”字型路口摆放,遭到了系统的拒绝。   史菅抱怨连连:   “这里怎么就不能放门了?明明这个位置可以装个门的!”   院门不是门吗?怎么还非得上方也连起来形成整个门框才算数呢?   装不了电梯门,史菅就只能带着电梯一路跑,没法进入绝对安全的电梯空间。就这么跑了几分钟,走运地撞见了大秦四人组。   他们再晚来一点,史菅就要死回一级了,虽然他根本就没有升过级。   迷宫里似乎并没有水源。   史菅撕了一片袖子把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污血尽量擦掉,然后将抹布连同已经被血染透的外袍脱下来直接扔了。好在头发上没沾多少血,不然就算这么折腾一番,也依然干净不到哪里去。   扶苏绕开了他丢在地上的脏衣服和躺在地上的怪物尸体,抱怨了一句系统不爱干净,就不能弄点白白净净没有异味的怪物出来追击他们吗?   蒙恬不怕脏臭地上前检查了一下:   “这怪物有些像腐尸。”   已经腐烂了一半,所以身上脏兮兮的,血液也是浑浊污臭的。   扶苏连退几步远离蒙恬:   “蒙将军,你也离孤远一些。”   蒙恬:……   史菅悄悄用眼神去瞟陛下,希望陛下可以管一管这个不合时宜犯洁癖的太子。但陛下不为所动,只拉着儿子走在路中间,叮嘱他不要靠近这些树丛。   这次他们进入的是树林迷宫,电梯预告里说迷宫中藏有一些宝箱。   开宝箱如此快乐的事情,再加上父子俩自带扫描器,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楼层。   但这里的迷宫墙壁都是用两米高的树丛围成的,秦政怀疑这个树丛根本阻挡不了来自隔壁通道中的怪物。   所以他不让儿子靠树太近,不然怪物一爪子穿过树丛掏过来,很容易受伤。   扶苏一手用广袖捂着口鼻阻隔气味,一手飞快掏出一次性口罩。   在地铁里一共就找到三个,昨晚在女寝楼层里已经用了俩。幸好寝室中也有医用口罩可以收集,不然这会儿仅剩的一个根本不够分。   扶苏把这些小零碎都塞进女寝里搞到的大塑料箱中,占了一个背包格子。有点浪费了,不过有些小物件确实是随身携带才比较方便取用。   幸好他是这么装的,不然现在无处安放电梯门,想拿口罩出来用都拿不出。   他给每个人都塞了一些,还说:   “要是戴一层不够,就多戴几层。”   扶苏自己往脸上套了两层,仍然觉得那股味道挥之不散。毕竟只是普通的医用口罩,顶多防一防PM2.5和部分细菌病毒,想靠它完全隔绝气味就有点强口罩所难了。   人类尸体腐烂的味道很多人没闻过,和寻常的猪牛羊肉类腐烂是完全不同的气味。那是一种非常恶心的味道,不少承受力强的人第一次闻到也会忍不住干呕。   许多民警同志以前没遇到过死亡事件也没见过腐烂的尸体,第一次碰到的时候都有可能直接冲出门去大声呕吐。这可不是人家职业素养不够高,真的就是生理本能很难克制。   在场的五人里,真正没见识过这个的其实就史菅一个,其他四人或多或少都接触过。所以史菅难以理解自己都能反应这么小,太子怎么反而反应那么大。   太子不是去过战场吗?   战场那种地方,指望所有尸体都及时处理,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只要出了门,在先秦的环境下,就算没见过人类尸体,高度腐败的动物尸体也肯定见过。   扶苏抿着唇不说话。   秦政递给他一瓶花露水:   “拿个口罩往上面喷点,然后再戴到最外面,好歹压一压。”   太子上战场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后来越发养得精细。所以别说是尸臭味了,寻常不太好的气味他都闻不见。   平时扶苏走到哪里,哪里都是熏香和草药的味道,怎么都算不上难闻。尤其太子自己常年熏香,自带香气,也能压一压别的味道。   来到地府成了鬼魂反而没了这股香味,灵魂是很难染上这些味道的,而且最近电梯里也没熏香。   即便不说生前了,就在地府里和各大位面中待的这些年,扶苏真正吃苦受罪的次数也少得可怜。他吃苦的点还基本不在基础的生活条件上,而是别的方面。   更别提他们还可以用法力隔绝气味。   秦政意识到了自己把儿子养得有些太过精细和娇气了,但这是他大秦的王室公子,也是他大秦的第二代帝王,这不是应该的吗?   以前太子把弟妹丢去吃苦种地体察民情的时候,陛下没拦着。但这不代表陛下愿意放任太子也去体验这些,要是太子去干这个,他肯定拦着。   虽然都说当皇帝的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然就治理不好国家,根本不知百姓疾苦。可是当真乐意自己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下基层去吃苦的,绝对是比较狠心的君父。   秦政反正是舍不得的。   何况先秦时期的执政理念和后面的王朝还真不太一样,像周天子和各国诸侯,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   要不是后来陈胜吴广起义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要不是刘邦这个虽然是小贵族出身但实打实种过地见识过庶民疾苦的家伙上位。   换个贵族建立的王朝接替大秦,统治者依然会高高在上地俯视万民,根本不管他们日子过得苦不苦。   刘恒是小小年纪前往代地,亲自管理了代地的基层复兴才能作风相对朴实。但没了他之后再看后头的刘启刘彻呢?依然是天之骄子的贵族统治模式。   尤其是刘彻,为了自己的战争大业,甚至完全不管黎庶死活。早年他厉兵秣马确实功绩卓然,但是晚年骂他穷兵黩武也不能完全算是冤枉他。   桑弘羊为了给他凑集军饷可没少动用经济手段竭泽而渔,疯狂压榨百姓的余财和庶民的血汗钱。   汉武帝甚至不愿意为了打仗削减自己陪葬品的奢侈耗费,反正黎庶身上能榨得出来钱嘛。哪怕他用国库三分之一的收入修茂陵又咋了?他觉得自己可配了。   像刘彻这样的,好歹往前数没几代的祖宗还落魄过,多多少少会忆苦思甜一下。   秦政那可是彻彻底底的祖上五百年都是人上人,最落魄的时候都有秦地作为封地当个诸侯。   秦非子是他直系先祖,秦穆公是他直系先祖,献公孝公惠文王昭襄王全都是他直系先祖,没当过秦君的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秦始皇的老祖宗。   而扶苏,是陛下举国之力供养出来的秦王朝第一位太子。   秦政从儿子出生起就没预设过他会吃苦,当然他自己也不打算吃苦。   别以为华夏没有贵族制度。   只是汉之后渐渐没落了而已,到了满清不又复辟了?   陛下仍然是那个因出身血脉而骄傲的王室公子,他永远不会把自己和臣下、和其他底层出身的后来者帝王摆在一个同等的地位上。   秦政故意忽略了史菅的小眼神:   “此地凶险,蒙恬蒙毅,你们护持在太子左右,戒备两侧树丛中可能出现的袭击。”   又对儿子叮嘱:   “忍一忍,蒙将军身上不曾沾染多少气味,阿父让蒙毅站在你这边。”   最后蒙恬站去了陛下旁边,在他斜前方戒备。   史菅左右看了看——那他呢?   陛下没有吩咐,史菅只能默默跟上。他走在后方,时不时回头警惕一下,看看后边有没有东西扑过来。   前头父子俩在聊天分析情况。   扶苏的声音被口罩遮得闷闷的:   “要是怪物可以穿透树墙袭击我们的话,我们是否可以也穿过去?这扫描把隔壁道路都扫出来了,万一出了宝箱,绕路过去拿也太浪费时间了些,直接穿过去拿最省事。”   秦政觉得这个不能着急尝试:   “看看能否先抓个人,把他丢过去,观察一下是否有危险。这些树看似静止不动,可若是会异变呢?”   扶苏点头:   “好,那就抓个人试试再说。”   随即又提到了门洞的事情,他们在迷宫里穿梭,不知道哪里才会有门洞。探索时间一共就只有一个小时,万一一小时内找不到地方放门洞就麻烦了。   先前他们来的地方,那边压根就没有门洞。收起电梯门后,发现门是贴在一道树墙上的。   系统可以强行把门摆在那里,他们却不行。   “门洞不会在迷宫出口处吧?”   这样岂不是对方向感差和运气糟糕的人非常不友好?一小时想走出迷宫可没那么容易。   要是超过时限找不到门洞,岂不是要在这里困很久?就怕后面找到了门洞,电梯放上去之后门也不打开,人就得被关在门外干瞪眼。   也不知道卡着下一次电梯开门的时间点再把电梯门放出,能不能行。   说起来他们之前在电梯内搞套娃的时候,多亏了电梯门是开着的。要是门按时关上,就没办法随意进出走动了。   扶苏放大扫描的地图企图找到出口:   “扫描范围还是太小了,迷宫那么大,只能扫出附近几十米内的道路分布情况。”   他正要和大家讨论一下怎么快速找到出口位置和路线。   一拐弯,就看见前方道路尽头的路口处,有个藤蔓缠出来的圆形顶。正好和墙壁形成了一个门洞,有点像是西方花园里常见的树藤月洞门造景。   只不过东方的月洞门是圆形的,这个是长方形上加个半圆形拼接的。   扶苏回头去看史菅:   “这就是你说的迷宫里一个门洞都没有?”   害他白担心一场。   史菅也呆住了:   “臣方才跑过的路上确实没见到过这样的门洞啊!”   蒙毅默默插了一句:   “可能是史兄你比较倒霉。”   史菅:QAQ   门洞居然曾经距离他那么近,只要他往右转,而不是直愣愣地往前跑,就能遇到。甚至都不用右转,之前路过这个路口时脑袋往右边看一眼都能发现。   老实人蒙恬安慰他:   “无妨,起居郎这不就遇到我们了吗?”   往这边跑说不定还更走运呢,至少找到组织了。往右跑只是一时脱离了危险,万一错过了汇合的机会,之后都遇不到了,那才糟糕。   扶苏觉得可有意思了:   “史爱卿一向如此,一边倒霉,一边走运。”   史菅:……   听起来就很糟糕的样子,他就不能一直走运吗?   秦政看到了宝箱:   “太子,前方路口拐个弯有宝箱。”   那宝箱放在死路尽头,而那个死路需要走进去之后再拐个弯往前走一段才能走到。   虽然稍微绕了点,但也还好。总比处在墙外的另一条道路上要强,不需要绕一大圈或者尝试能否穿过树墙了。   秦政还是对树墙比较忌惮。   蒙恬主动请缨:   “臣去看看能否将宝箱带来。”   要是可以搬过来或者放在背包里带过来,就省事多了。五个人不必都跑过去,他一个人过去就只需要消耗一人的体力,而且他独自行动速度还更快些。   秦政答应了:   “将军路上小心。”   蒙毅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说道:   “陛下,自昨晚开始,楼层的危险程度与日俱增,以后恐怕得加倍小心。有一事臣忘了禀报,昨晚,臣曾在女寝中遇见过一只红衣女鬼。若非她正专注击杀另一名求生者,恐怕臣也来不及逃走。”   他刚踏入寝室就见到了女鬼行凶的现场,一看不对立刻退回走廊。由于女鬼进入不了他的走廊,他和女鬼的走廊又除了这个房间之外链接的都是不同房间,这才成功避开。   想到此事,蒙毅仍有些心惊。   但他却发现,他说完之后父子俩沉默了。他们的沉默非常可疑,可疑到蒙毅下意识有了点不太好的联想。   根据他的过往经验——   蒙毅木着脸问道:   “那鬼不会是太子放出来的吧?”   秦政轻咳一声:   “女寝中能触发女鬼的道具如此之多,爱卿遇见的未必就是太子放出来的那一只。”   蒙毅:……是吗?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问的,但蒙毅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下太子一共放出了多少只女鬼,里头穿红衣服的又有多少个。   扶苏左顾右盼:   “蒙将军怎么还不回来?他都出去半分钟了!”   史菅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太子转移话题的手段越发拙劣了,他好歹说个五分钟,半分钟都不够蒙将军跑完一条通道吧?   蒙毅明智地没有继续询问。   很显然,他们太子肯定没少往外放厉鬼,而且里头穿红衣的占比一定非常大。   但你别管,陛下说可能是别人放的,那就必须是别人放的。哪怕太子放了99%,别人只放了1%,他蒙毅遇到的也必然就是别人放出来的那小猫一两只。   不然还能怎么样?又不能指责太子不顾秦人死活。   过了一会儿,蒙恬回来了。   他把一个宝箱从背包里放出来:   “这箱子……”   他迟疑地看看陛下又看看殿下,尊卑思想让他觉得应该请陛下来开,但是太子好像更想玩这个。   秦政示意儿子去开箱:   “太子去玩吧。”   扶苏高高兴兴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去掀开盖子。   箱子里东西不多,只有一个水晶。   扶苏拿起来打量了一下,不知道有什么用。好在他有手机,他已经发现手机可以拍照扫描了。   打开手机咔擦拍了一张,结果很快出来。   【天赋结晶:使用后可以使一人成功激发个人天赋。】   还是没太看懂。   扶苏想了想,呈给父亲:   “阿父,这个给谁用?”   秦政拿着把玩了一下:   “暂且不知激发天赋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或许会使人陷入短暂的虚弱。先留着,等回了电梯再说。”   扶苏开箱的积极性又提升了许多:   “箱子里会不会都是这种水晶?我们这里有五个人,至少还要再弄四个出来。而且以后还会有其他臣子汇合,也得尽可能给他们预备一下。”   这么算下来,需求量一点不少。   扶苏都有点想滞留在这个楼层了,争取把所有宝箱都开一遍。   哪怕滞留之后电梯门一直不开,让他们离开不了迷宫。也能等下次有其他人进入楼层时,抢了他们的电梯再离开。   想到这里,扶苏掏出电梯门放好,开始往包里转移生存物资。   史菅疑惑地询问太子这是干嘛。   秦政已经看透儿子的想法了:   “他想留在这里把宝箱开完再走,所以要在身上多存点食水。免得总是遇不见其他玩家抢不到电梯,被迫在这里停留很多天时得忍饥挨饿。”   史菅都不知道说他们太子什么好。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可是一扭头,发现蒙氏兄弟虽然有些担忧君上的安危,却没有开口阻拦。他们显然更敏锐地意识到了“天赋水晶”的巨大作用,觉得为了它冒个险是值得的。   蒙毅很妥帖地提供建议:   “不如趁机把之前收集的手机交易给秦人,也方便我们各自联络。其他秦人未来或许会遇到类似的楼层,需尽快告知他们。提供手机后,哪怕滞留楼层也能使用论坛等物进行交流。”   这样要是有新人幸运地进了自己所在的楼层,两边还能相约着碰面。不仅能够成功汇合,还能直接借对方的电梯离开。   秦政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你去安排。”   他们干脆也不急着离开这一片地区了,既然都打算在迷宫里待很久,那么时间就不再紧急。   他们守着门洞,在仅有的一小时开门时限内安排好了一切,这才打算收起电梯门离开,继续探索迷宫的其他区域。   扶苏还拿了几张床出来放在背包里。   秦政无奈地劝他:   “迷宫中危险重重,怕是没条件给你安安稳稳地睡床了。”   扶苏却不愿意委屈自己和父亲:   “让守夜的人盯着附近,还是可以睡在床上休息的,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太子坚持,阿父只好答应。   史菅很想问,你们是度假来的吗?可他不敢。   扶苏掏出从女寝顺来的画板,夹了张纸拿着笔开始对照着扫描出来的路径图,在白纸上涂涂抹抹。   “阿父你等我一会儿,等我把迷宫图全部复刻出来,我们就可以横着走了。”   秦政拉住了埋头画画的儿子:   “你画吧,阿父牵着你。”   有了太子提供的完整地图,几人搜索宝箱的效率大大提升。有些路段扶苏一看图就知道这一片是不是之前走过的,这片区域不用再搜,可以去走其他岔路。   一行人只花了半下午的时间就把全图摸清楚了,并发现了宝箱的刷新规律。   每个死路尽头都可能有宝箱,一轮只刷新十个箱子。宝箱们都是在下一批电梯抵达这个楼层前十分钟刷新的,显然是给下一轮玩家提供的寻宝奖励。   不过十个宝箱不一定全都能被找到,扶苏他们那一批就只有一个在一小时内被大秦队伍找到了。剩下的玩家居然都无功而返,甚至还有不少滞留迷宫没能离开,被他们连着怪物一起给顺道干掉了。   秦政看着地图说:   “十分钟太短了,死路又太多,想要把所有宝箱都据为己有恐怕很难。”   十分钟顶多只够他们找到两个,还得看运气。   毕竟是随机刷新的,要先遇到两个刷新得很靠近的宝箱,而且宝箱还在他们驻扎地附近,才有可能把两边都跑一趟拿齐东西。   至于三个宝箱都刷在附近,他们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再是随机,应该也不会随机到这种地步,系统不可能一点都不出手干扰。   晚上十点多钟,七个宝箱摆在跟前。   这一轮有三个被人捷足先登了,他们只搜到了七个。加上之前的十个,就是十七个。   最开始的十个宝箱,他们五人为了实验都尝试过打开。只有扶苏和秦政出了天赋水晶,蒙毅出的是背包升级卡,蒙恬出的是一套防御套装,史菅开出了一个怪。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史官被剥夺了开箱资格,但他并不伤心,毕竟蒙家兄弟也一样。顶多就是他俩开箱能开出好东西,自己开箱连个有用的都开不出来。   去掉3个被“浪费”的箱子,剩下14个箱子都被父子俩拿去开出天赋水晶了。   蒙毅请示陛下:   “接下来还需在楼层中停留多少轮?”   一直待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固然可以拿天赋水晶去和秦人交换物资,解决生存问题。但前提是楼层开放时得逮住个玩家,且能顺利逼迫对方交出电梯。   事实却是他们自己的电梯不开门,被逮住的玩家也多是硬茬子。他们都清楚死亡顶多是掉回1级,担心丢了电梯之后就彻底失去参赛资格了,硬是不肯交。   所以还是很麻烦的,自带物资如果用完了,接下来就会非常被动。   而且用水晶交易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还没忘记,大家参加电梯求生的目的其实是找所谓的位面坐标。这里不出位面坐标,即便在此地苟活又有什么用?   秦政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等,等下一次有秦人到来。”   要是能找到个靠谱的秦人留在这里,一直收宝箱就行。回头让他把宝箱交易给父子俩,由他们来开箱,也能避免对方开不出水晶的尴尬。   不过愿意冒着吃完了食物和水后,可能依旧遇不到秦人帮忙开门交易的风险,肯长久地停留在这里干活的人,也不多。   蒙恬提议:   “实在不行,就叫臣留下。”   父子俩同时拒绝:   “不可。”   扶苏觉得蒙恬是他的工具人,留在他身边还有用。秦政是觉得这种事情交给旁人就好,最好能骗个先王或者其他始皇帝手下的勤恳臣子来,不用牺牲自家将军。   他这边已经搜罗到了十四个水晶,等能离开的时候肯定不止这些,足够自家臣子用了。其他秦君的份额,他们自己搞定去。   俩自私鬼并没有直接这么说。   陛下表示:   “将军是朕左膀右臂,朕离不开。”   太子表示:   “孤还需要将军保护,将军怎能独自留下?”   甜言蜜语一下子就击中了老实人的心房,魁梧的汉子沉稳地点了点头,立刻放弃了这种独自留下为大秦付出的想法。   君上说的对,他还有更重要的担子。保护陛下和太子比这些更加要紧,这种事情就交给旁人吧。   史菅偷偷躲在角落里摇头晃脑。   蒙将军真好骗啊!   随便哄两句就跟着跑了,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蒙毅就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与其在兄长那头戳穿陛下和太子的险恶用心,还不如就让兄长带着滤镜过日子呢。知道真相了也没什么用,下次不依然还得被糖衣炮弹腐蚀?   全大秦上下能顶得住父子俩一起说好听话的,也没几个。   别看史菅现在清醒,等下陛下关心他两句,他就立刻把一切腹诽都忘干净了。   秦政回头看到蒙毅闷不做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蒙卿,也是朕的心腹爱臣,不可离朕太远。”   扶苏小声辩驳:   “不是说好蒙卿算我的吗?”   那是父亲给他准备的心腹爱臣。   秦政却说:   “蒙卿都没活过你,他家的小子蒙安才算你的。”   蒙毅听着陛下和太子争他,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心里确实非常受用。默默替二位将苹果削好皮递过去,努力板着脸继续忙碌清洗其他水果。   哪怕明知道父子俩是故意这么说的,可退一万步讲,二位君上说的话又哪里不是出自真心的呢?   甜言蜜语归甜言蜜语,内容确实没掺水分,字字都是肺腑。   史菅就这么看着刚刚还清醒的蒙卿也沦陷了。   史菅:……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   秦臣:无妨,臣甘之如饴[猫头] 第640章 天赋:人形天灾:扶苏走到哪里,哪里灾祸不断   树丛迷宫里的怪物其实并不多,它的难点在找宝箱和门洞上面。   史菅既没有找到门洞和宝箱,又遭遇了怪物袭击,属于非酋中的非酋。还好,大家都很好心地没有嘲笑他。   对狗太子居然不笑话自己了这一点,史菅表达出了震惊。   扶苏不太高兴:   “你这样好像显得孤很不懂事一样。”   太子又不是没非过,想想自己以前的遭遇,自然就懒得笑话臣子了。不然这和笑话以前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史菅对于太子的发言不敢苟同。   不过经过蒙卿的暗中提点,他也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太子不笑他了。搞半天是因为牵连到自己了,这很符合太子人设。   扶苏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床放出来。   他们现在已经测试出来了,人和怪物都不能穿越树墙。倒不是树会袭击人,单纯就是里面有空气墙阻隔,根本过不去。   所以他找了个死路尽头,把床放出来,这样只要守夜的人守在门口,里面的人就能高枕无忧。   唯一的问题在于,腐尸真的好臭。   扶苏用被子裹紧自己,尤其是自己的鼻子。他神情蔫蔫地叮嘱换班守夜的蒙恬和蒙毅,遇到腐尸记得拉远一点再解决,千万不要把它就地格杀。   不然即便后续将尸体扔去了远处,杀怪时洒落的大量污血也会让他们这边臭不可言,太子殿下受不了这个。   若非只要有人在迷宫,腐尸就会不间断地在迷宫各处刷新。他们早把腐尸在远处就清理干净了,还能一觉睡到下次宝箱和怪物一起刷新的早上八点五十分。   史菅翻了翻自己在手机里记录的帝王起居注,想起一件事:   “陛下,殿下,那个天赋水晶还没尝试过使用。”   之前说等有空了再试,避免用完立刻陷入虚弱状态,现在算不算有空?   扶苏用死亡目光凝视他:   “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他和阿父要休息了,让他们现在用这玩意儿,是诚心不想让他们睡觉是吧?早不提醒晚不提醒,非要等人躺下准备酝酿睡意了,来一句“今天作业还没写完”。   史菅缩了缩脖子:   “殿下睡吧,明日再说,此事也不着急。”   秦政见状打了个圆场:   “史爱卿也是好意,太子,对臣下不要如此苛刻。你先睡,朕试一下。”   扶苏立刻坐起身来:   “那我守着阿父。”   父亲要试这种不知是否安全的东西,他怎么睡得着?   秦政摸了摸他的发顶:   “也好。”   蒙毅十分不赞同:   “还是让臣先来吧?”   怎能叫陛下涉险,他们试过没问题再让陛下来,这样才比较保险。   秦政却说他和蒙恬需要换班守夜,不能叫他们来。最后蒙毅拗不过陛下,只能跟扶苏一起守在陛下身边。   扶苏本来都偷偷摸出水晶准备先斩后奏直接使用了,这样阿父就肯定没空用这个,只能专注照顾他。   蒙毅不好当小白鼠,他可以来啊。   可惜被父亲提前识破了小心思,捉住了蠢蠢欲动的手。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尝试。   存在感极低的史菅左右看了看。   史菅:没人记得这里还有个我在吗?   史菅不解地挠头,既然蒙恬蒙毅不合适,陛下和太子又不方便涉险,还剩他一个岂不是最完美的工具人?   事情还是他提醒的呢,结果扭头大家都把他给忘了。   史菅有些纠结。   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请缨?   看看人家蒙卿,难怪深受圣宠,遇到这种事情就知道冲在前面自荐。哪像他,不仅想不到自荐,想到了还在那边犹犹豫豫怕疼。   史菅默默检讨了一下,觉得每一个简在帝心的臣子那地位都不是白来的,活该蒙卿受信重啊!   又没有生命危险,史菅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咸鱼下去了。难得有机会让陛下和太子见识见识他的忠心,他得抓住。   史菅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说道:   “陛下!殿下!还是让臣来吧!”   秦政拿水晶的手一顿,这才想起来他们是五人队伍,不是四人。   扶苏也后知后觉地扭头看过来:   “差点忘了你了。”   史爱卿这离谱的被动属性真的很作弊,怎么感觉效果越来越夸张了?不然他们怎么会十秒钟前还在和史菅聊天,十秒钟后就把这个好用的工具人忘了?   先前史菅要不是被不受他这个能力影响的怪物发现了到处追杀,而是自己到处乱走的话,说不定路过能被他们四个人直接忽略,当真错过汇合。   秦政猜到了儿子在腹诽什么,他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他觉得并非如此。   太子难道没有发现吗?他们平时其实是不会忘记史菅存在的。好几次都是遇到了点什么对史菅不利的情况,才会忽略对方。   所以不管这个被动效果的实施条件是什么样的,它的最终目的其实都是在保护史菅。   未必就是史爱卿真的身怀特殊气场,可能是他这人格外惜命。发现情况不对就会下意识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   扶苏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把天赋水晶递过去:   “史爱卿,既然你这么想为君分忧,那就你来吧。”   他想看看史菅会不会激发出个和他那离谱被动效果有关的天赋来。   史菅接过水晶,做足了可能浑身剧痛的心理准备,这才选择使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担心使用这玩意儿会疼,反正潜意识里就是有这种担心了。就像陛下,不也莫名其妙担心用了它会陷入虚弱状态吗?   ——这都是听多了小说套路的后遗症,哪怕失忆了,面临类似的情况时也会出现一些条件反射的担忧。   好在,使用水晶没什么副作用。   史菅感觉掌心一空,天赋就激发完毕了。手机扬声器开始播报他激发的天赋效果是什么,还真是和隐匿有关系的。   这次他可以彻底成为隐形人了,连怪物看到他都会忽略。再也不用担心遇到危险的时候,队友把自己忘了个干净、怪物却紧追不舍。   扶苏追问:   “当真没有任何副作用?”   史菅感受了半天:   “臣愚钝。”   他没感觉出来,但是万一真有,也不能怪他。他就这个水平,发现不了是没办法的。   扶苏就交给蒙恬和蒙毅各一个:   “那你们也试试。”   蒙恬同样激发出了一个被动效果,叫做威慑。所有敌对阵营的人在他面前都会自动降低5%的全属性,心理素质不好的降得更多些。   大将军蒙恬威名赫赫,往那儿一站就能吓退旁人,也很合理。   蒙毅则激发出了一个被动效果肝胆,可以选择一个人,替对方分担50%的伤害值。他二话不说选了陛下,陛下十分感动,然后劝他改成太子。   蒙毅:……   陛下您真的不能再这么溺爱了!   然而陛下有他自己的道理:   “太子比较柔弱,他才需要保护,朕用不上。”   没法子,蒙毅只能把绑定目标改到太子头上。   扶苏把玩着一颗水晶:   “我运气这么好,才不会受伤。”   他觉得蒙卿这个天赋没啥用,只能表表忠心。   不过他是不会说出来的,那样多寒了臣子的心啊。蒙卿能激发这个天赋,说明他真是不辜负两代君王的信重。   天赋没用又怎么了?之前没天赋的时候也不耽误他们大杀四方,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罢了。   秦政看儿子这么嚣张,就觉得他迟早得翻车。技能哪里就没用了,留着给儿子兜底不是挺好的?太子交给蒙毅照看他才能放心。   陛下使用了水晶,不想和儿子争辩。   扶苏追问:   “是什么天赋?”   手机语音播报了一遍,但他就是想要阿父再给他说说。   秦政纵容地回答道:   “是个领域天赋,以朕为中心半径10米都是朕的领域。秦人在其中增加全属性,敌人打破领域防护罩才能进入。”   扶苏心满意足:   “还是阿父厉害。”   最后就剩太子没觉醒天赋了,他随意地点击道具使用,结果下一秒就原地倒了下去。   秦政一惊,赶紧扶住他:   “怎么回事?!”   手机里传来系统播报:   【已觉醒天赋‘天灾’,你所到之处灾祸横行,唯有信仰你、亲近你、喜爱你才能得到赦免。离你越近,灾祸越强,远离你则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宁。   注意:该天赋效果过于强悍,为作平衡,你将时刻保持虚弱状态。】   扶苏感觉自己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好累。”   秦政眉头紧皱:   “早知如此,不让你觉醒天赋了。”   他哪儿能想到太子可以觉醒出个这么bug的技能,而且还不可逆。没法主动选择关闭天赋效果,所以扶苏就得一直维持现在这种虚弱的模样。   楼层越来越危险,阿苏这样下去还如何自保?幸亏蒙毅有个分摊伤害的天赋,不然情况更糟糕。   扶苏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阿父别担心,我觉得这个天赋还是能自保的。”   既然对他不够友善的人接近他就会灾祸连连,那他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自身安危。那些人想对他不利,说不定不等靠近自己就先死了。   秦政却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不就是看运气吗?万一有谁就是那么命硬,拼着自己元气大伤也要刀了秦梓桑这个祸害,也是有可能成功的。   不过想要通过击杀扶苏一劳永逸是不可能了,复活倒计时结束后,他又能出来祸害所有人。   秦政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回床上:   “你先睡,其他的明天再说。”   或许一觉睡醒,儿子的状态能好上一些。今天毕竟奔波了许久,本身就十分疲惫了。   次日早晨。   其他四人相继苏醒,只有扶苏还在睡。脸上确实多了点血色,不过看着仍然叫人担心。   扶苏一直睡到半上午还没醒,错过第一轮的楼层。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回到电梯里了。   他有些懵:   “我们回电梯了?”   秦政把他扶起来:   “上午遇到了司马错将军,他自请留下。朕将扫描器分了他一个,地图也留给他了,我们借用了他的电梯。”   秦政还赠了司马错几张背包升级卡,方便他往背包里塞上很多生存物资。   “我等的电梯装在司马将军的电梯里,门就自动打开了。将军后来把电梯收了回去,我们则从内部关上了一号的门。等再开门,外面已经不再是司马将军的电梯内部,而是之前的黑暗虚空。”   这大概是司马错把电梯收起来的举动让载着人的电梯和他的电梯脱离了链接,这种收取方法是没办法连人带梯一起收好的,只能收起没人的电梯。   成功脱离司马错的电梯后,他们的电梯运行就算是恢复正常了。   秦政让儿子去洗漱一下吃饭:   “已经中午了。”   扶苏还有些懒懒的,使不上劲:   “好多年没感受过虚弱了。”   用完午膳,扶苏又躺下了。秦政有些担忧儿子,便提议等下的楼层探索太子不必出去了,在安全的电梯里待着就行。   扶苏立刻坐了起来:   “那不行。”   他不出去还怎么发挥他天赋的最大效果?只有到处乱跑,才能坑到最多的人。   而且这个天赋还有个特别好用的地方,就是可以测试出一个人的真实阵营。那些汉人总不会真心亲近他个秦人,伪装绝对会露馅。   虽然这技能也会牵连一些对他不怎么友善的秦人,但反正都对他不友善了,还指望他手下留情吗?   扶苏坚决要跟着一起出去。   秦政皱着眉:   “你身体如此虚弱——”   史菅在角落里对着蒙毅小声蛐蛐:   “我怀疑太子有一大半是装的。”   蒙毅眉头动了动:   “陛下听见了。”   史菅:!   他抬头一看,果然对上陛下犀利的眼神。史菅默默地又往角落缩了缩,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声。   只要他不出声,那个被动天赋就能保他一直不被陛下发现。但他出声了,陛下只要不是聋子,就不至于这还忽略掉。   太子是不是装的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太子准备找他史菅的麻烦了。   秦政哪里不知道儿子有所夸张,但再怎么夸张,身体也确实是变虚弱了不少。他让儿子在电梯里待着,不仅对扶苏自己好,也能少连累蒙毅被扣血。   奈何太子非要干坏事的时候,即便是亲爹也很难阻拦。   最终他们还是都出门去了。   扶苏特意挑了一个人肯定很多的楼层出去,据说是个什么大型宴会。   楼层预告里通知他们,这场宴会即将遭到袭击。需要他们小心躲避流弹和匪徒,成功逃出大楼才能安放电梯离开。   顺利完成任务的人可以获得热武器枪械一把,附带无限子弹。   虽然很多人其实不知道枪械和子弹是什么,但是“无限”一词就足够引起大家的重视了。   子弹可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能够用小弓发射的弹丸总该知道吧?稍稍一做联想,聪明人就大致明白这把武器的优越性——它没有弹药危机。   远程武器最麻烦的就是箭矢和弹药有限,补充起来也比较困难。   无论这把武器是怎么用的,它既然用得上“弹”,肯定就是远程型。而一个有无限弹药的远程武器,对它不心动的人非常少。   就算射箭准头不行、枪击瞄不准,无脑乱射总会吧?丢的多了总能命中,还可以威慑敌人,乱拳打死老师傅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扶苏就问:   “我们五个人,可以给五把枪吗?”   系统冷漠地没有回答。   扶苏不太高兴。   但是这个楼层奖励估计是回电梯之后才发放的,也没法抢走。其他人即便拿到了,他们还能跟进电梯去夺取吗?   看来只能搞到一把了。   五人踏出电梯,被系统引导着强制进入即将发生袭击的大楼。宴会在二楼一个大厅包厢里举行,进出口只有一个。   进门后,扶苏左右看了看,立刻就要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秦政一把拉住他,不许他乱跑。   陛下言简意赅:   “在出口这里待着。”   这会儿跑去人群里,容易遭到踩踏推搡。去接近出口的地方会更合适,反正他们迟早也要往这边跑。   扶苏被提醒了:   “对,匪徒可能藏在人群里,他们对我的敌意肯定比其他人更深。我要是过去的话,可能他们还来不及发动袭击,就已经暴毙了。”   秦政:……朕是这个意思吗?   算了,殊途同归了。   进了大厅后,系统就不再强制他们继续往深处走了。但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大门也有点远,走过去要在人群外围绕上小半圈。   等到了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这个时候只有NPC还能安心在宴会厅中间参加宴会,玩家全部跑门口来了。   门口居然人还更多。   扶苏眼前一亮,小声和阿父说:   “这些都是求生者。”   言下之意可以放心坑他们,不用担心误伤匪徒。   他面色苍白身形羸弱,靠在父亲耳边说话的时候,像是体力不支找个人靠靠。没人注意他和秦政聊了什么,不过大家都挺奇怪居然有求生者看起来这么虚弱。   他们这些鬼魂都被恢复到了盛年状态,按理来说应该气血旺盛身体倍棒。但有些人从小体弱多病,身体最好的时候也看着病歪歪的,莫非此人就是这种情况?   众人不由得多看了扶苏两眼。   求生者数量太多,电梯求生赛进行也没几天。哪怕大家努力去记其他人的姓名和对应的头像,想在以后遇到的时候认出对方是谁,效果也不太理想。   除去少数本来就认识公子扶苏的,剩下的人里也只有极个别记性很好的将他分辨了出来。   诸葛亮小声同赵云说:   “那似乎是秦国的公子扶苏。”   赵云仔细看了两眼:   “怎么瞧着像是生病了?”   诸葛亮思索片刻:   “许是在哪个楼层受伤了,他这模样有些像是中毒,也有些像损了气血。”   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倒是有不少人碰见了熟人。分作了三五人的小群体,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其中秦人团体自然也是有的。   另一位始皇帝恰好在此地,他才刚和李斯王翦汇合,没聊两句,王翦便瞧见了病弱的公子。   经他一提醒,陛下转身回头,也看见了儿子。他立刻带人过来,要问一问扶苏这是怎么了。   结果他们才刚在扶苏身边站定。   “砰!”   一道枪声从门外响起,子弹激射而出,正正好击中李斯的眉心。老丞相倒了下去,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是袭击开始了!   王翦一把摁住始皇帝蹲了下去,借着其他反应较慢的人身形遮挡,护着他往大门后躲去。   蒙恬蒙毅和秦政反应也很快,蒙恬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陛下,蒙毅伸手就要去拉虚弱的太子。不过他没快的过秦政,秦政已经把儿子拎起来三两步躲去了门后。   扶苏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过去:……   阿父真是越来越不温柔了,以前还会抱他的,再不济背他也行啊。   秦政把儿子往门和墙壁形成的夹角内部一推,自己挡在外头。背什么背?哪有那个工夫,还是拎更快一些。   巨大的门扉足够躲下三位君上、两位将军和一位上卿,甚至有余裕接纳投奔而来的白起和被他拽来的张仪。   除却倒霉催第一个祭天的李斯,在场的秦人应该都到齐了——   蒙毅突然小声问道:   “史菅呢?”   众人:……   蒙恬反应过来:   “糟糕!刚刚太乱,忘了他了!”   可怜的老史官本来是捂着脑袋像个蘑菇一样蹲在人群脚边的,没想到这群人跑那么快,没一会儿他的掩体就全部不见了。   史菅左右看了看,悲伤地发现自己现在再跑已经来不及了。不远处几个匪徒正结伴往这边走来,他只要一有大动作就是活靶子。   他缓缓地,缓缓地躺了下去。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还不忘用手从旁边李斯的尸体上摸点血抹在自己脸上。   从现在开始,他史菅也是一具尸体了。   匪徒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只开了一枪、不应该有两具尸体这件事,他们站在门口猖狂大笑。   “今天你们都得死!”   说完举枪又开始朝里面随机乱射起来。   史菅抖了一瞬又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要动弹,紧闭双眼疯狂祈祷自己的被动效果一定要骗过匪徒。   匪徒还真就没给他补一枪,他们越过地上的尸体,开始往巨大的宴会厅里面走去。   ————————!!————————   史菅:活下来了[安详] 第641章 偷袭:太子:误伤了史爱卿孤也很抱歉   扶苏从门缝里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他只好从另一头往外探头,试图多看到点东西。   然后被父亲一手摁了回去,不许他冒头,免得被攻击。   扶苏小声说道:   “我看不见外面了,阿父。”   秦政这个位置太靠内了,也看不见。不过他带着机器人的贴片,可以看到扫描出的情况。   他们一共就两个机器人,一个借给司马错将军使用了,另一个还在手里。但一个机器人只有一个贴片,所以没法给更多人用。   扶苏伸手去摸父亲眉心:   “给我也看看。”   秦政配合地任他拿走:   “他们开始随机杀人了,那些求生者会进行反抗。我们先别出去,等他们冲一波再说。”   玩家里也不是没人有远程武器的,哪怕不像枪械那么强力,也能对敌人造成有效杀伤。   这些匪徒顶多穿个防弹衣,但弓箭一类的武器,很多时候使用者并不一定会瞄准心脏。事实上瞄准眼睛、咽喉、四肢会是更常见的选择,其中瞄准四肢是为了限制敌人行动。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伤了手臂其实用处不大。平时手臂受伤会影响瞄准,然而现在这群人又不打算瞄准,都是逮到谁就打谁的。   但他们依然率先攻击了几个匪徒持枪的右臂,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让对方因疼痛无意识丢弃手枪。要是丢掉了,自己就有机会冲上去抢走。   这么好用的武器,谁不心动?   而且就算他们一直抓着不肯丢,或者丢掉后又自己捡起来了,也不要紧。惯用手无法瞄准后,换左手打人就没那么准了。   虽说这群人无需瞄准在随机乱打,可受到伤害后,难保他们不会选择先瞄准刺头杀了以绝后患。不能瞄准后,躲在人群里的刺头就安全了很多。   右手受了伤,匪徒们果然乱了起来。   慌忙替换左手持枪,结果就在换手的时候又被击中了左手。   这群求生者虽然来自各朝各代,互相之间没什么默契。但在这个时候,配合得其实还算不错,能及时把没受伤者的攻击补上,确保匪徒都被干掉。   有人果然不小心弄掉了手枪。   然而手枪并没有像大家设想的那样掉出去后落在他们可以轻易接触到的地方,而是……   扶苏低头一看,有把枪唉!   宴会厅里没有铺地毯,是单纯的瓷砖地面。手枪掉落后在地上滑了一段,就滑进门后的空间了。   扶苏立刻要蹲下去捡,但空间狭小不太方便。秦政护着他让了点位置,把外头的几人挤得动了动。   最外面的张仪差点就暴露在门外了,吓得他赶紧往里缩了缩。   白起:……   白起很想嫌弃地把他推开,这人快钻他怀里了。但想想这位可是张子,忍了。   扶苏靠着极佳的柔韧性和修长的手臂手指,艰难地够到了枪。不过只堪堪勾住了扳机那边的护圈,费劲地把东西吊了起来。   正要起身站好,忽然又有一个东西啪嗒滑了进来,是另一把手枪。   太子殿下:这都送我面前来了,不收有点不合适吧?   于是扶苏又开始费劲地勾下一个。   这次位置不太好,父亲让出的这点空间不太好勾。秦政不得不再给他腾出点空来,张仪被挤得露出了一只手臂。   他小声骂道:   “别挤了别挤了!能不能老实站着!”   没等他骂完,又遭了一次拥挤。这次他没站稳,差点一出溜掉出去。还是白起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把他稳稳拉了回来。   张仪:到底是谁在里头拱来拱去?!   罪魁祸首秦梓桑拿到了大自然馈赠的第三把手枪,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第四个,十分失望地直起了腰。   把手枪分了蒙恬一支,剩下的就父子俩一人手着一个。   扶苏有些高兴:   “我运气真好啊!”   居然接连三把手枪落进来,难道是这一块的瓷砖铺设有问题,所以掉在地上的东西都会往这里滑落?   躺在一门之隔的地盘上的史菅:你说呢?   当然不可能纯粹是运气了!   掉一个进来那叫偶然,掉两个进来那叫运气,掉三个进来就纯粹是人为了。   史菅仗着自己就躺在这群匪徒的后方,他们看不见他的小动作。一旦有枪落在自己周围,他就会趁人不备悄悄拿走。再偷运到身体另一侧,稍微使劲一推,枪就滑进门后了。   门后的是秦人,只要他们拿到枪之后反击,就能及时救下他这个倒霉蛋。   但狗太子显然不准备管史爱卿的死活。   扶苏兴奋地和父亲说:   “现在我们有三把枪了,优势在我。先等一等,等匪徒和那几个有远程武器的人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仗着手长的优势干掉他们。”   秦政没有意见:   “可。”   不少人都看见枪支落地了,但没太看清楚枪掉去了哪里。想着可能是落到哪个角落里头,被挡住了才看不见。   不着急,反正在他们的攻击下,这些人也没空去找丢失的手枪。等解决了这几个匪徒,他们有的是时间搜寻。   可他们显然低估了匪徒的手段。   这群人可不是只有手枪,既然手枪找不到了,那就拿别的出来。   有人把背后的枪支卸了下来,开始对着人群聚集处突突突。   那些人只有宴会长桌的后面可以躲藏,但这种长桌底下是没有阻隔的。就薄薄的一片垂地桌布挡着,顶多提供点心里安慰。子弹打过来,甚至都不需要穿透任何木板。   “啊!”   冲锋枪突突突地扫射,伤害值可能不如单发的子弹高。可人是有痛觉的,又不是游戏角色,不可能扣血50%还能活蹦乱跳。   很多人被打了一下就痛得要死要活,躺在地上哀嚎起来,能忍住不喊的都是表现不错的了。   好几个玩家也被扫射到了。   张仪站在最外面,稍稍一探头就能看见外头的情况。他看完赶紧缩了回来,神色凝重。   “现在匪徒没注意到我们,但这只是暂时的。等他们把长桌后面的人解决得差不多了,或者打完一轮之后觉得不过瘾,绕到桌后去攻击,就有可能一回头看见门后还藏了人。”   而且匪徒也不是傻子,迟早能想到不仅是长桌后面藏了人,门后同样适合藏人。   蒙恬想了想,把手里的枪递给白起:   “白将军拿着吧,要是匪徒背对着我们这个方向,正好可以射杀。”   白起也没客气:   “用完还你。”   他本来没想说这句的,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一回头看到扶苏趴在父亲肩头,脸上写着“东西只是借你的记得还”,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白起:……没想到始皇帝的太子是这副德行。   别说他了,始皇帝自己都没想到。   站在秦政身边的另一位陛下盯着扶苏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了什么。   他问道:“秦梓桑?”   扶苏答应了一声:   “是我。”   嬴政:朕就知道:)   果然是他,除了他也没哪个扶苏画风如此清奇了。   小太子要是知道他是这么想的,高低得跟他说一说别高兴得太早。有些事情可说不准,万一就有比他更抽象的扶苏呢?   几人说话间,匪徒果然动了。   他们开始朝人群步步逼近,毕竟冲锋枪的攻击距离没那么远。还有几个在尝试点射之前偷袭的玩家,成果不佳,却至少逼得那几人没法继续放冷箭。   匪徒还是太有杀伤力了打起来格外凶残。而且他们并不和人群离得太近,避免有人近战反杀。   在游戏里,手持近战武器或许没那么厉害,似乎远程才是炮台爸爸。   但其实在真人搏斗中,近战才是神武。只要对面不是练家子速度和反应都很快的那种人,基本上疯狂挥刀都能砍中。   要是把武器交给一个会用的人,那就更强了。尤其在自己不怕死、对面怕死怕疼的时候,基本都能压着对方打。   大砍刀的威慑力可不是说着玩的。   有个眼神好的匪徒已经看到某个玩家借着桌布的遮挡拿出了一把大刀,他立刻提醒队友们止步。   想偷袭?门都没有!   提前拿刀还被发现的玩家遭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其他玩家的目光洗礼,没别的意思,就是嫌弃他菜。   猪队友真是绝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拿个武器还能被敌人发现,还能指望得上他什么?   扶苏趴在父亲肩头看了一会儿张仪的方向,什么都看不着,很快又转回去了。扭头去盯门缝,随时准备偷袭。   他从扫描的地图里发现,有几个人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似乎想趁着没有匪徒守门的机会,飞速从门口逃离出去。   扶苏举起枪,将黑洞洞的枪口伸出门缝。门和墙之间因合页链接的夹角存在一个足足四厘米宽的缝隙,都够两把手枪的枪口探出去了。   一人抓住机会疯狂往外跑。   “砰。”   弓弩练出的准头在用枪的时候竟然也有用,扶苏有点意外自己的精准。虽然他这样也算是近距离射击了,不过到底是第一次摸枪。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匪徒,他们纷纷回头,就看见一个新的尸体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一名匪徒奇怪地说:   “这是你们哪个开枪杀的?”   他以为是谁一回头正好看到有人要跑,这才开了枪。   但同伴都没有认领,还有人提醒:   “他这明显是侧面中弹,如果是我们打的,应该是背后中弹。”   这群人还有心思闲聊分析情况,很快就被玩家抓住机会又攻击了两次。   没功夫再关心是谁开枪,他们继续去扫射人群。   这边打得火热,那头门口陆续有人试图通过。扶苏打空了一个弹匣,终于让人意识到门口躲了个老六在偷袭。   想要出去只能先解决他,不然谁都出不去。   扶苏看着没了子弹的手枪:   “这就没了?阿父,你的借我用用。”   拿了父亲的手枪之后,却迟迟没有新人试图从这里离开。扶苏决定直接对着对面的门缝射击,那里也躲了几个人,虽然他看不清楚躲的是谁。   “淦!”   几声枪响之后,对面门后的人一哄而散,宁愿往外跑去迎接匪徒的扫射也不留在门口被扶苏压着打了。   其实没必要,扶苏只能打直线上的人,只要他们躲藏的位置被门遮住、不会在缝隙这四厘米的区间内留下躯体部位,扶苏就打不到。   但他们不了解这些,惊慌之下也没注意这个。跑出去后赶紧绕回大门口,举着同伴的尸首挡子弹,试图靠着这个办法冲出去。   扶苏又打了一枪。   他这把枪威力还不错,可以穿透人体打中后面的人。于是只拿了一具尸体当盾牌的人就悲剧了,又扑街了一个。   史菅在门口躺得想骂街。   事情要从第一个人试图跑出去说起,他被扶苏解决了,然后倒了下来。   这人跑的时候至少还记得避开地上的两句尸体,免得被绊倒。踩着人身体往前跑可是很不方便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掌握不好平衡,还不如花两秒绕开。   但这人倒下后,却压到了史菅。史菅费了点劲才把人推开,结果没多久又遭遇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后面来的人最初也会避开尸体,有的是绕路,有的是跳过去。可惜无一例外都会被击杀,最后倒成一片。   门口堆满了尸体,这下没法躲了。再过来的就只能踩着尸体往前,然后给尸体堆成的人墙添砖加瓦。   史菅差点被踩吐血。   他的被动效果很好用,大家都忽略他了。可惜忽略后的结果就是,他被人踩来踩去。   这样下去不行。   史菅决定想办法自救。   比如仗着这边尸体多,少了一具也不起眼,悄悄爬出去。   史菅像一只毛毛虫小心翼翼地挪啊挪,时不时还要把挡路的尸体推开。推开后继续往前蛄蛹,速度非常慢,生怕惊动残暴的凶徒和残暴的太子。   ——没办法,他们太子万一杀红了眼敌我不分,把他也打了,那简直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幸好,他还有被动属性。   史菅天真地想着,被动应该能让他被太子忽略吧?   本来应该是的,奈何他们太子目前因为视野受阻,正借助机器人的扫描图查看外界情况。   在机器人的扫描里,有生命体征的人呈现红色。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呈现灰蓝色。   一个红彤彤的人形虫子在灰蓝色的尸体堆里挪动,他是瞎了才看不见。   扶苏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在门口装死的家伙怎么不装了?他要是老老实实装死我就不管他了,非要逃跑,还是送他一程吧。”   说完在史菅刚冒头的一瞬间,砰,来了个补刀。   史菅,卒。   被扶苏调小了声音的手机提示响起:   【您已击杀求生者[史菅],获得其一半的物资。】   这个声音不止扶苏听见了,离得近的秦政嬴政蒙毅蒙恬白起张仪全都听见了。   太子殿下尴尬地缩回手:   “怎么是史爱卿?真是的,既然是他,怎么不也吱一声?我还以为是敌人想逃跑呢。”   蒙恬:……   秦政头疼地叹了口气:   “门外躺着装死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嬴政则深深看了秦梓桑一眼。   这儿子的杀伤力确实是太大了,一般人承受不来。就算他是始皇帝,不是一般人,他也有点够呛。   怎么会有人敌我不分到这种程度?   这个问题蒙毅知道。   原因很简单,他们太子习惯了不管其他秦人死活。所以他出手只顾自己痛快,但凡没有误伤他亲爹,在他心里就不算是误伤。   这得叫做——你自己命不好。   幸好他和兄长都及时撤回来了,不然没被敌人干掉却被太子干掉,那也太憋屈了。   白起还有点没听明白:   “刚刚是不小心杀了个自己人?”   蒙毅深沉地点头。   白起好心地安慰太子:   “太子殿下也不是故意的,那秦人不来与你我汇合,太子如何知道那是自己人呢?”   此话一出,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是老史官不想来汇合吗?是他们逃跑的时候忘了把他给带上,现在还嫌弃人家掉队。   张仪回想了一下,之前蒙毅是不是曾经懊恼说过一句“把史菅给忘了”?这不能算是没和自己人汇合,而是汇合了,但是被丢下了。   张仪提醒武安君:   “你忘了?之前有个秦人速度太慢没能及时躲进来,只能在门口躺着装死,就是那个。他是跟着太子一起来的,他们之间本就认识。”   白起听完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扶苏。   这还怎么洗?   不认识的秦人打死了还能说是不小心的,认识的打死了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扶苏已经没事人般躲回父亲身后了:   “阿父,我也不是故意的。等下回了电梯,你帮我安抚一下史爱卿。”   秦政揪了揪他耳朵:   “下次小心点。”   还好这次的楼层危险系数大,为了防止有人死亡后和他们分散的情况出现,大家的电梯都放在了一号电梯里没有各自收起来。   现在一号电梯在扶苏手里,史菅死后魂魄直接回到他自己的电梯之中。除非系统认定有鬼魂在的电梯必须独立运行、无法被收缴进空间,不然史菅的电梯应该不会和他们的断开连接。   上次他们的电梯和司马错的断开,是因为他们几个都“活”着。这次史菅“死”了,情况不同,应该可以凑合着把史菅当个普通死物看待吧?   不确定,只能祈祷了。   不然老史官好不容易和他们汇合,死一次又分散开独自求生,也太惨了。   嬴政听完他的碎碎念,反问:   “你确定他离开你不是幸运吗?”   陛下总觉得那小老头有点倒霉,在秦梓桑跟前格外倒霉。或许独自求生还有一线生机,待在秦梓桑这边三天能死九次。   太子殿下认为这是污蔑。   他严正抗议:   “上回我们碰见史菅的时候,可是救了他一命的,不然他早死了!”   蒙毅欲言又止。   他怀疑如果当时没有他们几个出现,史菅或许就在逃跑的过程中头一撇发现了那个门洞,自己躲进去了。   正因为他们出现,史菅看到了他们,才没再左顾右盼找门洞,径自跑过来。错过门洞的同时,寻到了组织。   还是一个催命的组织。   可惜这话蒙毅是不会说出口的,他只会默默地憋在心里,等私底下再跟兄长分享一下。   张仪旁听了全过程。   他本来还挺心动这几个君臣的结伴行动模式,想着要不要加入,总比单打独斗要强。结果越听越心惊,总觉得自己进去之后会遭遇不幸。   算了算了,他还是等他的大王吧。   这个天底下的秦王都凶残,只有在大王身边,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大王肯定不会害他,其他秦王秦太子秦公子就不好说了。   几人拌嘴的时候,外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被压着打的玩家们终于暴起了,大家生前都是一方人物,哪里受得了一直如此被动。他们默契地选择了联手,冲出去迅速解决了敌人。   虽然这也导致一部分人受伤甚至死亡,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没了匪徒的骚扰,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门后有人放冷枪又如何?他们再把门后的人也一起解决了就是。   扶苏却从地图上看到不对:   “这不是还有一个没死?学史菅装死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   大楼狠狠震颤了一下,接着有建筑物碎屑就开始砸落下来。宴会厅的部分地面也出现了塌陷和龟裂,一下子吞噬了不少人的性命。   NPC人群中喊出了一声:   “他们安装了炸弹!是他!他没死!他引爆了炸弹!”   炸弹?   不了解这个的老古董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是他们大意了,没想到这群匪徒还有后手。   刚刚有个被击穿心脏的人居然没死,早知道补刀的时候就不只捅心了,应该把脑袋也给砍下来。   ——这谁能想到,有个匪徒的心脏长在右边呢?   不过爆炸发生之后,他也被坍塌的废墟淹没了。生命体征彻底消失,算是用最后一条命拉大家给自己陪葬。   蒙恬紧张不已:   “二位陛下!太子殿下!我们得尽快出去!”   二楼已经摇摇欲坠,上面还有更多的楼层。万一砸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问题在于,不少幸存的玩家和NPC也正朝着大门冲来。   他们同样着急逃命,没空解决门后偷袭的家伙。可要是他们几个主动跳出去,这群人绝对不介意顺手把人收拾了。   扶苏和秦政同时说道:   “不急。”   白起张仪他们觉得很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急呢?   蒙毅忽然想起来:   “太子的那个天赋……”   如果说一开始太子对于宴会厅里这些人来说只是个路人,大家对他没什么恶感也没什么好感,可能顶多在接近太子的时候倒点小霉。   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太子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操作拉满了全体人员的仇恨值。无论是NPC还是玩家,只要接近他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秒这群拥挤着往门口跑的人就出问题了。   他们才跑到一半,距离扶苏大约还有个三五米的路程,忽然天花板砸了下来。一下子砸趴了一波人,没死的也得费劲才能爬出来,最起码得花上个十几分钟。   幸免于难地继续往前跑,根本想不到是由于自己距离秦梓桑越来越近的缘故。他们要出门就得路过扶苏躲藏的位置,和他近距离接触。   所以——   地面的裂缝忽然扩大,又掉下去了一小波。剩下的人得绕着裂缝和障碍物走,行进速度被大大拖慢。   这个时候秦政动手了:   “走!”   再不走的话,随着他们距离扶苏越来越紧,各种灾祸只会越发频繁。   天赋可没说扶苏自己免疫这些灾祸带来的伤害,就算扶苏能免疫,他们也免疫不了。   不想死就得带着扶苏赶紧跑,别让其他人继续靠近了。   大秦七人风一般地冲出了大门。   秦政已经拿回了贴片,根据扫描出的地图提前确定好了逃离路线。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只要模仿复刻他的动作,就能完美闪避地上的障碍物和裂缝。   期间几人难免碰见其他玩家,但刚刚的两次突发情况已经让大家无暇他顾了。甚至都没人看见他们七个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自然也就无法确定之前开枪的是不是他们,   有人迟疑着考虑要不要动手。   嬴政及时开口:   “楼要塌了,快些!”   他们就不敢再耽误时间了,大家结伴往外跑。   秦政意识到不能和这群人一起跑,不然他们触发天灾效果来个楼梯断裂陷落,自己这几个也得掉下去。   于是秦政立刻开启了他的领域。   嘭的一声,其他人撞空气墙上了,没办法继续靠近秦人的方向。   但好在从宴会厅出来面对的就是大厅的挑空层,挑空走廊往左或者往右都有一个大楼梯下去,也不一定非得跟着秦人走右边。   既然秦人不希望他们跟上,众人就默默选了左边。往右走还担心秦人偷袭呢,走左边也挺好。   只是当他们转身往左跑后没两步,走廊也断裂了。一截走廊带着几个人摔下去,幸好只有三米多高,还不至于摔死。   扶苏被父亲背在背上。   阿父嫌他跑得慢体力弱,没让他自己跑。   平时太子殿下可能就抬头张望看热闹了,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全在父亲身上。   他幸福地把脑袋搁在父亲肩上:   “阿父上次还说拎着方便。”   他说想要背的,父亲嘴上嫌弃麻烦碍事耽误时间,现在不还是满足他了?   秦政假装没听见:   “阿苏,帮朕注意一下天花板,看看有没有东西掉下来。”   扶苏乖巧答应:   “好呀!”   嘿嘿。   ————————!!————————   此时的史菅:呵呵呵呵呵,就知道碰见太子准没好事 第642章 掷骰子:蒙毅踢了一脚骰子,贾诩就进事件格了   一行人跑出大楼就果断各回各家了。   除了白起决定跟随嬴政之外,张仪打算等等惠文王,而他们都不想和秦梓桑组队。   这次大家已经见识到了太子的杀伤力,意识到正常人需要离他远一点。扶苏虽然不太高兴他们对自己有偏见,不过有阿父在的时候,这些人的想法也不重要。   太子殿下一向不是特别在乎除了他爹之外其他人在想什么。   扶苏很是惋惜:   “李斯怎么死得那么快?他要是活着,说不定能强迫他跟我们组队,然后他通关的奖励就归我们了。”   那可是一把无限子弹的手枪。   扶苏现在已经感受到了手枪有多好用,知道无限子弹意味着什么。   秦政本想说另一位始皇帝不一定会放李斯跟他们走,但又想起来论坛里曾经说过的李斯在其他始皇帝驾崩后做过什么,又觉得也不一定。   说不得嬴政还不想搭理李斯呢,儿子提出想把李斯拎过去折腾,他可能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扶苏毕竟是受害者,而且让扶苏去收拾李斯,也能叫陛下们出口恶气。   还有一点则是,把李斯丢出去安抚秦梓桑,自己就不用面对这个杀伤力巨大的秦太子了。   可惜,李斯死得太快。   秦政把无限子弹的手枪取出来:   “别想这些了,拿去玩吧。”   魂体史菅刚迎回陛下和同僚,就看见如此糟心的一幕。陛下居然还敢让太子玩这种东西,所以他史菅的死就那么不重要吗?   扶苏一回头:   “史爱卿!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史菅:呵呵。   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就能安抚住他,他可没那么好哄。   却听太子继续说:   “孤刚刚突然想明白了,李斯会死得那么快肯定是因为他看孤不顺眼。史爱卿,你说你在劫匪出现后这么倒霉,不会也是因为你经常在心里骂孤吧?”   史菅:!!!   你血口喷人!你倒打一耙!你你你!   明明是太子误杀了他,怎么还能把一切归咎在他对太子有怨,才会不慎被太子击杀?   史菅老泪纵横地面向秦政:   “陛下——”   太子一点都不反思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反咬一口呢?这话要是让陛下信了,他岂不是处境还要更糟?   秦政无奈地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小狐狸,虽然扶苏的论调有那么一点道理,但误杀这件事确实是阿苏做的不对。   史菅和太子谁都不干净,一个在心里腹诽君上,一个杀起人来不管队友。陛下也没有办法,只能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都消停一会儿。   在育儿学里有一个反常识经典案例,就是小孩子闹矛盾之后,有的家长不会去分辨谁对谁错,而是会一人给一巴掌。   然后孩子就不闹矛盾了,开始报团取暖,一起哭唧唧地埋怨父母好凶。至于之前的那点小摩擦,早就忘了,长大之后还会因为共历风雨而感情不错。   于是有些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人就觉得,家长根本不用在孩子里掰扯对错,也不要应付他们要求公平惩罚的诉求。   掰扯清楚了也没用,还不如全收拾一顿来得简单高效。   但这种处理方法并不是所有小孩都奏效的,有些小孩天性就不吃这套。育儿最忌讳的就是一个公式套所有人,还觉得公式就是万能的。   秦政试图各打五十大板解决矛盾。   很显然,从小被宠到大的太子殿下性子霸道,他不能接受。   倒是史菅非常接受,看陛下板着脸训斥了太子两句,勒令他下次开枪前必须格外注意。心里舒服了,乖乖飘回自己的电梯里去待着。   等他一走,扶苏开始小声哼哼。   秦政只好把他拉回房间,关上门:   “你哼什么?”   扶苏委屈地说:   “明明就是史菅心里骂我才倒霉的,阿父还不帮我收拾他。”   不然怎么不见蒙恬蒙毅倒霉?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史菅以前也很倒霉,未必就是因为你。何况他再倒霉,也应该是遭遇天灾人祸。而不是被你打死,你打他明明就是你自己没注意。”   扶苏有点心虚,但他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不说话。   秦政哄他:   “你都把他打死了,还计较什么?你已经占上风了,他都吃到教训了,以后肯定不敢再这样。”   那可不是不敢吗,再这么下去自己还得倒霉。史菅只要想想李斯的悲惨遭遇,立刻就能彻底老实。   扶苏被说服了:   “好吧。”   秦梓桑就是那种典型的,和兄弟姐妹闹了矛盾要求一个公平的性格。但是他所谓的“公平”,显然并没有那么公平。   他要的是倾向于自己的“公平”,是站在自己立场上的“公平”。   你要是试图利用家长的权威镇压他,让他和弟妹都惨兮兮地跑去报团取暖。那完了,章台宫小霸王能闹个天翻地覆,直到家长妥协开始哄他。   小太子不吃棍棒底下出孝子的pua。   秦政有时候也会为太子的小脾气头疼,但是仔细一想,这好像是自己纵容出来的。若非小时候太子和弟妹闹矛盾的时候自己拉偏架,也养不出阿苏这个习惯。   果然还是第一次养孩子没经验,可惜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掰也掰不回来。   幸好这里没有其他儿女。   弟妹和太子有矛盾,当爹的处理起来还要瞻前顾后。臣子和太子有矛盾就简单多了,太子到底是君上,臣子随便就能安抚。   安抚好宝贝儿子,事情总算过去。   扶苏心情愉悦地跑去父亲的阳台晒太阳,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把自己的天赋能力发挥到最大。   经过这次的事情,阿父肯定不让他去人多的地方了。毕竟这个体质敌我不分,坑害敌人的时候,扶苏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要是没有距离限制就好了。   扶苏在手机上翻论坛,试图找出一个解决方案。可惜翻了半天一无所获,倒是看到有人炫耀自己找到了位面坐标券。   嗯???   扶苏立刻坐直身子。   他们参与电梯求生,为的就是这玩意儿。但是五人组至今还没遇到过,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弄。   求生都开始好几天了,毫无头绪。   贴子里大家也在询问对方是从哪里弄到的,但那人只是炫耀一下自己搞到了这玩意儿,并不肯告知获取渠道。   傻子才说呢。   扶苏看了一眼发帖人,是个姓刘的。   姓刘,不会是汉朝人吧?   他立刻截图发到汉人大群里,询问其他汉人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能挑拨汉人在群里追问出攻略,就再好不过。   当事人竟然真的在群里。   但当事人坚决不肯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获得的,说大群里龙蛇混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扶苏一看就知道,他们要私底下拉小群-交流了。那就没办法了,自己肯定混不进去。   扶苏把手机递到坐在旁边的阿父跟前,示意父亲看一看。   秦政看完微微点头:   “他和东汉的人走得近,应该是那个时期的。姓刘,大概率是宗室子弟。”   扶苏蹙眉:   “他怎么运气那么好?阿父运气极佳都没遇到过坐标券。”   秦政含笑看他:   “楼层可都是你选的,不是朕选的。”   言下之意可能是太子运气不够,带累了父亲。   扶苏不服气地睁大了眼睛:   “我现在运气已经变得很好了!”   秦政淡定地回复:   “不如朕。”   扶苏:……可恶。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问题,太子殿下决定晚上让父亲去选楼层。要是在楼层里没找到坐标券,就不是他的运气不够好。   秦政觉得这样不公平:   “你选了那么多个楼层,朕就选这一次。若要证明,应当把次数拉平。”   扶苏想了想:   “可以,那后面几次都麻烦阿父来选了。”   秦政目的达成,微微勾唇:   “等着吧。”   当时太子殿下是没发现哪里不对的,直到小睡了一觉傍晚起来用晚膳时,突然反应过来了。   阿父根本就不是想和他打赌争个高下,他爹这分明是不想把楼层选择权继续放在儿子身上,设了个套拿回去了。   因为让扶苏继续选的话,肯定还是选人多的那种,很容易置自己于险境。秦政来选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挑安全的进行探索。   太子殿下又被套路了。   晚上他们进入的果然是一个一看就格外和平的楼层,叫宝藏大富翁。   这个楼层只能一个人参与游戏,其他跟进来的人可以在旁边围观,但是不能进入格子地图里一起玩。   一共进场了四部电梯。   对面三个发现他们这部电梯里一股脑涌出来五个人,还愣了一下。不过不管进来几个,只有一个能参与游戏,其实人多也没什么用。   系统已经介绍过游戏规则了,宝藏大富翁是一个拼运气的游戏。   不同于建房子收过路费的传统大富翁,这里的大富翁类似于简化版的掷骰子游戏。棋盘上只有事件格、奖励格和惩罚格,先抵达终点的人获胜,可以得到一份神秘大奖。   既然是拼运气的,那人多能有什么用?顶多在五人里挑一个运气最好的出来和其他人比。   对面这五个人里头,应该没有格外好运的那种人吧?   还真有。   秦政和扶苏讨论了一下他们两个谁上去玩。   秦政本来想让儿子去的,这种游戏一看就是太子喜欢的,他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扶苏故意说道:   “不是说好要测试阿父的运气吗?怎么还让我上?那样测出来算谁的?”   太子这就是在闹别扭,暗暗表达对于父亲套路自己的小情绪。   结果陛下居然顺水推舟:   “也是,那这场游戏就由朕来吧。”   扶苏:?   阿父居然真的抢了他的游戏资格!   太子殿下一时嘴贱,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站上游戏台。这下没得改了,不由懊恼自己之前干嘛说那么一句。   秦政还不忘叮嘱蒙恬:   “看住太子,别让他乱跑。”   整片场地还是挺大的,扶苏身体不好就别到处晃悠了,等下累着了还要难受。自己被困在游戏里掷骰子出不去,只能让臣子帮忙盯着。   蒙恬沉稳地应下:   “陛下放心!”   蒙毅则从背包里取出一整套的桌椅茶点,请太子坐下歇着慢慢吃茶看热闹。想控制住太子不乱跑,就得把他伺候舒服了才行。   扶苏看在父亲的份上,勉强同意了坐下歇一会儿。走向椅子的时候路过史菅,故意踩了他一脚。   史菅:……   太子还是这么幼稚,他就放心了。   蒙毅小声问:   “你哪里又惹到他了?”   史菅也小声回:   “晚膳的时候最后一条酥炸小鱼被我给吃了,他不高兴。”   当时史菅也是脑子一抽没反应过来,看到碟子里还有一条就夹过去吃了。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运气真好,居然剩了一条没人吃。   后来被太子瞪了好几眼他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大家不爱吃剩下来的,是默契地特意留给太子的。   蒙毅听罢肃然起敬。   他以前不知从哪里听说过一种人,领导说话他唠嗑、领导开门他上车、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敬酒他不喝。   没想到史菅也沦落成这样了,以前不是挺会看人眼色的吗?   史菅也很绝望:   “我死的时候都退休二十几年了。”   老史官非常长寿,七十多致仕后还活了二十多,差点就上百岁了。过了二十多年在家里当老太爷的逍遥日子,以前在官场上养出来的条件反射很多都没了。   虽然日常有努力维持,但效果也不是很好。毕竟父子俩都是出了名的宠溺臣下,寻常小事都不计较,很难不把臣子给宠坏了。   就像晚膳时的那种事情,遇到个斤斤计较的主,就要被记恨很久了。往小了说只是没眼力见抢了太子爱吃的菜,往大了说就是不敬太子、得势猖狂。   史菅不知道的是,去了地府之后他的退休时间更长了。活着那会儿只是退休了二十年,在地府里可是退休了几百上千年。   像他这种老爱往和平的残缺位面跑去度假的,每次都是在地府退休返聘一两年,再给自己去残缺位面放个几十年的小长假。   而且退休返聘也只是拿着君上的出行记录编纂一下地府起居注,而不是跟在父子俩身边赔小心。   这么一来,就更难维持以前的谨慎了。   蒙毅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劝他好自为之。   有的时候真不怪太子小心眼,好吧他就是小心眼。但史菅明明知道太子小心眼还老戳他肺管子,那不是自讨苦吃?   那头,扶苏在桌边坐定:   “我要喝可乐。”   蒙恬下意识劝谏:   “陛下说您今天已经喝了两瓶了,不能再喝甜的。”   说完就有点担心太子发脾气。   但扶苏只是看了一眼阿父的方向,见父亲也在看自己,就老老实实地换了一个想喝的东西。   “那给我橙汁。”   鲜榨橙汁虽然也是甜的,不过毕竟是纯天然果汁,秦政对儿子在这方面的限制就要宽松一些。   扶苏满意地喝上了橙汁。   但他并没有结束作妖,反而开始把蒙将军指挥得团团转。比如看谁要掷骰子了,就走到附近去试试能不能干扰。   蒙恬一开始不得其法。   幸好蒙毅来了,这些事情蒙毅熟啊。   蒙毅面不改色地走向一个正要掷骰子的人,对方好像是叫什么贾诩的。眼看他抱起半人大的棉花骰子抛向半空,落地之后点数停在了3。   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数字,3对应的是个奖励格,但上面写的奖励只是一瓶矿泉水。   蒙毅上去就踢了一脚。   骰子又滚了一下,变成了1。   蒙恬:……原来太子是想让我做这种事情?   蒙毅干完坏事又面不改色地回来了,仿佛刚才踹骰子的不是他一样。在三个外人的目光洗礼下,蒙卿满脑子想的都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是蒙毅”。   他自己的风评被害不要紧,不能连累其他的蒙毅同位体。   当事人贾诩盯着骰子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询问扶苏:   “秦梓桑?”   扶苏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你居然认得我?”   贾诩心道能不认得吗?自己投效的主公秦政的宝贝心肝肝。   之前看脸他就觉得是自家太子,但是又担心是其他的同位体,不是他认识的那位。他可是听说了,其他贾诩都投靠的是曹操而非秦先生。   现在看到扶苏指挥蒙毅干的事情,贾诩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就算是太子的同位体也绝对不可能缺德到他们太子的这个程度,所以这就是秦梓桑本人无疑。   既然是太子让人踢了他的骰子……   算了。   贾诩认命地走进他的第一格,那是个随机事件格。随机就代表着有好有坏,就看他随机到哪一个。   论运气,贾诩从来不觉得自己运气好,他反而经常倒霉地遇到一些比较糟糕的情况。   希望这次不要太惨。   【系统:[贾诩]触发随机事件,说出你对你效忠的太子秦梓桑最不满的一个点。诚实回答则奖励电梯升1级,说谎则惩罚倒退回原点。】   贾诩立刻毫不犹豫地说:   “臣最不满的自然是太子殿下时常玩物丧志,把政务都推给臣子去做!”   【系统:说谎,[贾诩]退回原点。】   贾诩赶紧后退一步,开始装鸵鸟。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扶苏饶有兴致地托腮:   “你认得我,还是我的臣子。但是我不记得我有一个叫贾诩的臣子,难道你是微末小吏?”   贾诩持续性装死不回答。   扶苏的余光扫到一个站在起点等着掷骰子的人,对方的表情非常奇怪,看贾诩和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这让扶苏放弃了探究贾诩对他这位太子最不满的到底是什么,反正也不重要。不满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内心的想法。   贾诩装死成功,迅速沦为透明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代替他成为了太子的目光焦点。   扶苏回忆了一下系统播报:   “你是……鲁肃?”   汉人大群里没这号人物,他不认识。   鲁肃看起来有些纠结:   “在下鲁肃,汉末吴国人士。”   说着忍不住去瞟贾诩,似乎非常困惑。   他死得早,本来不知道曹操那边后来选了谁继位。死后才从论坛里听说了后续,知道是曹丕继任魏王,还篡位了。   但无论曹丕的继承人、还是他继承人的继承人,都应该姓曹才对吧?这个秦梓桑是哪里蹦出来的?贾诩一个曹操的手下怎么就成秦家人的了?   扶苏站起身,走到鲁肃身边:   “你认得贾诩,你给孤说说他的情况。”   他以为鲁肃是因为朝代靠后才知道贾诩其人,或许贾诩在当朝不显,在后世人看来却赫赫有名呢。   鲁肃不是很想配合,但蒙氏兄弟在侧虎视眈眈。他不配合,对方可能会一直控制他的骰子,让他只能走惩罚格。   关键是系统居然承认这种投掷结果。   鲁肃只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扶苏更疑惑了:   “贾诩也是汉末的人?他是汉末的为什么会是孤的臣子?莫非……孤明白了!”   原来,位面坐标券是这么用的。   扶苏心情愉悦地走向父亲,和阿父耳语了几句。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鲁肃,以及另一个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人。   秦政颔首:   “此人确实不能留。”   鲁肃已经知道秦梓桑的长相了,虽然他不是汉朝阵营的,但难保不会外传。被汉人知道梓桑长得和扶苏一样,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而且鲁肃给他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让他们意识到鬼魂可以通过位面坐标去往其他世界扭转乾坤。   贾诩的那个汉末时代肯定就是有始皇帝和扶苏过去了,成功覆灭大汉重建大秦。   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鲁肃不能带着消息离开,更不能让他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现在鲁肃不知道秦梓桑就是扶苏,所以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只要聪明,迟早能猜透一切的。   “那另一个呢?”   秦政回忆了一下:   “那个好像被系统称为勾践,虽然与你我并无利益冲突,但他也有泄密的风险。”   贾诩刚刚那声“秦梓桑”喊得可不算小声,勾践又不是聋子能听不见。   扶苏心里就有数了:   “交给我。”   他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只要挑起勾践对他的恶意就好了。一旦勾践对他怀抱不善,勾践自己就会倒霉起来。   鲁肃还没意识到危机。   在他看来,贾诩另投他主虽然让他惊讶,但和他也没什么利益冲突。他俩都不是同一个位面的,平行时空互不干扰就行了,该和贾诩闹矛盾的是魏人才对。   然而轮到他掷骰子的时候,骰子落地就飞快被蒙恬踹了一脚。   鲁肃一惊:   “你为何要——”   可很快,他发现点数并不是会让他进惩罚格或者事件格的数字,反而是让他进奖励格的。   鲁肃这下彻底搞不懂了:   “多、多谢?”   难道是他回答了问题,那位太子不想欠人情,所以才会助他一臂之力?   他人还怪好的!   鲁肃的奖池里多了一台多功能洗衣机,目前暂存在属于他的三号平台上。这些奖励得结束游戏后才能领取,现在还领不了。   接下来是勾践掷骰子。   勾践很鸡贼地把骰子抛到了自己的赛道上,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赛道,也就是自己需要走过的一个个格子。   之前勾践曾经尝试过,无法进入其他人的赛道,有空气墙阻隔着。所以他推测扶苏几人也进不来,甚至手脚都穿不进来。   这样,他们就没办法控制骰子了。   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蒙毅想更改骰子的点数却无功而返。勾践安安稳稳走着自己投掷出来的格数,无需担忧受旁人干扰。   鲁肃恍然,下一轮也跟着学。   虽然刚刚秦梓桑的下属帮了他一把,但这种事情指望别人实在太被动了。   他宁愿自己靠运气一个个掷过去,也不想每次都提心吊胆等着秦人去踢骰子,看对方想让他去的是奖励格还是惩罚格。   扶苏也不在意。   他只是用眼神威胁贾诩。   贾诩非常上道地把骰子往外抛,抛向蒙恬的方向,方便蒙将军替他决定点数。   扶苏报了一个数字:   “4。”   蒙恬把骰子踢到4点朝上。   贾诩这条赛道上的第4格是奖励格,给的东西叫烹饪机器人。扶苏想要,这样以后他们几个就不用出去和人换做好的现成吃食了。   贾诩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工具人的命运,他接受良好。   虽然奖励是替太子拿的,但他只要和太子组队,又不是享受不到。背靠大树好乘凉,能抱大腿为什么不抱呢,陛下和太子休想放他出去自生自灭。   贾诩积极地跑去踩第四格,还出谋划策,跟太子禀报他这条路线上还有什么好东西是殿下可能需要的。   扶苏挑眉:   “孤需要你教孤做事?”   贾诩神态自若:   “太子自然深谋远虑,只不过臣若不提出点建议,总觉得自己很无能,还请殿下给臣一个表现的机会。”   扶苏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很会说话。”   难怪无论是在他的同位体手下还是在曹操帐下都混得不错,是个妙人。   史菅偷偷撇嘴,马屁精。   然后迅速把话术记下,下次自己也拿这种句式去哄太子,免得太子老找他的不痛快。   轮到鲁肃掷骰子,掷出的不好不坏。   扶苏有些遗憾。   要是鲁肃把决定点数的机会留给他们就好了,这样他们可以控制奖励。回头把鲁肃干掉,奖励就都是他们的。   可惜只有一个贾诩愿意配合。   最后那个勾践更不配合,而且还对扶苏充满敌意和警惕。扶苏故意让蒙毅过去多搞点破坏,搞不了也要做出准备搞破坏的样子出来。   果然,勾践对他的厌恶加深了。   厌恶人形天灾的后果就是,骰子掷出去后本来应该停在一个还可以的数字上,场地里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刮来一阵怪风。那风把轻飘飘的棉花骰子吹动了,点数变成了惩罚格的点数。   勾践皱了皱眉。   他没有怀疑到扶苏头上,他不觉得秦梓桑有这个本事搞出一阵风来拨弄他的骰子。   勾践猜测这是这个楼层特意设置的关卡,系统为了不让他们轻松拿到奖励,就会用各种手段把点数变掉。自己运气背,恰好遇到系统出手。   三轮过后……   勾践左右看了看,怀疑人生。   系统是不是在针对他?他的骰子不是被风吹,就是被雨打,天花板上还会掉下东西来把骰子砸到旁边去,各种事故层出不穷。   其他人就没遇到这种情况。   要说是秦人动手,可秦人也没对鲁肃出手啊,怎么就针对他一个?   勾践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于自己的后人得罪过这些汉末的人,他们来找老祖宗麻烦了。   扶苏揣着手站在旁边看热闹:   “越王,你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还是让孤的臣下帮你吧?拿到奖励我们九一分成,我九你一。虽然你拿到的少,也总比一直倒扣惩罚要好不是?”   勾践横眉冷对:   “不必了!”   秦政高声呼唤儿子   “秦梓桑!不许站在那边!危险!”   扶苏乖乖跑回父亲身边:   “阿父,我回来了。”   勾践被他们父子俩给气着了。   尤其是秦政,什么叫站在自己这边危险?虽然这是事实,但正因为是事实才更扎心。   扶苏小声和阿父解释:   “我这不是想着,离他近点他能更倒霉吗?”   秦政瞪他一眼:   “再过去打断你的腿。”   他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太子距离那些有恶意的人太近,这小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扶苏立刻装乖:   “我不去了,阿父你不能打我。”   秦政给了蒙恬一个眼神,蒙恬沉稳地点了点头。而后掏出了一捆绳索,对太子殿下说如果殿下再乱跑,他就要冒犯了。   扶苏:……   ————————!!————————   太子:有必要吗?   陛下:有 第643章 蝗虫过境:别人五人组队,你们五十人组队?   有蒙恬盯着,扶苏就没办法到处乱跑了。秦政觉得儿子不需要再乱跑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臣子也不需要扶苏再去打样。   扶苏坐在原地眼巴巴看着阿父。   秦政感受着他的视线,就当没察觉。这个时候要搭理阿苏了,阿苏能再整出一堆幺蛾子来。   但即便陛下不理他,他也不消停。   扶苏坐了一会儿就起身。   蒙恬伸手去摸背包。   扶苏赶紧打断:   “这里距离阿父太远了,你们把桌椅挪个位置,孤要去阿父身边守着。”   蒙恬半信半疑,怀疑太子可能想趁机溜走。但他还是叫来了史菅盯着太子,自己去帮殿下搬东西。   扶苏没找到机会乱跑。   史菅就像个讨厌的拦路石,他往哪儿走,这家伙就往哪儿堵。用身体死死挡着路,不让扶苏往任何方向走。   扶苏很无语:   “孤是去找阿父!”   史菅这才让开了一条道,护着太子来到陛下身边。   秦政回头看向儿子:   “怎么过来了?”   扶苏回答:   “那边太远了,都看不到阿父了。”   秦政听他撒娇,心软了一些:   “那你在旁边跟着朕,累了就坐一会儿。”   大富翁的掷骰子游戏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哪怕四个人轮流投掷,也只需要三四十分钟。   勾践他们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掷骰子速度很快。   倒是秦政慢悠悠的,他觉得儿子一天下来绝大多数时间就闷在电梯里,难得可以换个安全的环境透透气,就想叫他多玩一会儿。   其他人也不好催他。   毕竟哪怕秦政掷骰子掷得慢,人家运气好,也从来不会掷到倒退的格子上。   反观自己,努力掷骰子,时不时踩上事件格和惩罚格,就退回几步后了,一整个白忙活。   贾诩那边倒是一直中的奖励格,但他中的全是太子想要的东西。太子让人控制着他的前进速度,要是太快,就把他丢进惩罚格倒退回去。   反正不能超过阿父的进度。   贾诩对此接受良好,还提议可以把他再丢回起点去,这样能把之前落下的奖励也都拿了。   有些前头的奖励太子殿下觉得可有可无,就没让他拿。现在反正要压进度,拿一下也无妨。   扶苏没同意:   “不用,阿父也快到终点了。”   再怎么压制速度,秦政也迟早有走上终点的时候。而且这会儿距离一小时时限结束还有足足二十分钟,游戏耗时实在不长。   秦政从终点走下来:   “系统好像没有催促我们回去,在这里再玩一会儿?”   扶苏当然没有意见,还跑去抱起骰子扔了一下。这么大的骰子第一次见,还挺好玩的。   他发现父亲下来之后,属于父亲的那条赛道就没有空气墙了,可以随意进出。扶苏干脆站在起点掷骰子,自己和自己玩了起来。   秦政也陪着他,还道:   “虽然系统不给奖励了,但阿父可以给你。你要掷到了奖励格,就奖励你一枚糖果。”   扶苏嘴上嫌弃:   “我都多大了还吃糖。”   手倒是扔骰子一点不带停的,一趟下来积攒了二十多颗糖,立刻跑到阿父身边伸手问他要。   秦政只拿出了两颗:   “分期付款。”   扶苏就知道会是这样。   贾诩本来以为陛下到了终点,自己就要结束游戏了。没想到试了一下虽然确实能出去,但系统也提示他可以选择留下来把游戏进行完。   既然他们这种正式玩家能继续进行,太子肯定不会放他走的。他很明智地没提离开的事情,继续拜托蒙毅帮他控制骰子的点数。   勾践和鲁肃已经准备走了。   勾践直接往自己的电梯方向走,他之前没把电梯收起来。反正其他人也没办法进去,这里场地就那么大,没必要收。   相反,要是他把电梯收了,仅有的五个门洞就要空出来一个。   秦人的电梯里出来了四个人,勾践并不确定他们五个是只剩一个电梯了,还是其他四个电梯收了起来。   如果是后者,他们把空出来的门洞一占,勾践就要面临没有门洞可用的窘迫。那样他会超出时限无法离开,就得被困在这个楼层里了。   还不知道室内游戏场有没有对外的出口,万一没有,他在没有任何食水物资的这里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勾践的谨慎确实救了他一次。   但凡他敢把门洞让出来,扶苏就真的敢抢的。可惜他没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没给扶苏发挥的空间。   不过勾践犯了另一个错误,游戏结束之后他就光想着走人,没有太过防备来自身后的偷袭。   在他看来,自己和大几百年甚至千年后的汉末人士没有仇怨,就算阵营不同也没必要杀他。   所以他只是稍稍防备了一下那几个看起来很能打的人,没注意到扶苏借着他爹高大身体的遮掩已经悄悄用枪瞄准了他。   “砰!”   勾践应声而倒。   鲁肃正要走上自己那个奖品暂存台去拿东西,听到动静惊了一下,立刻扭头看过来。   迎接他的是扶苏一秒内的180度转身射击,又是一声枪响,他也倒了。   鲁肃:“……”   之前秦人对他还算友善,他是真没料到他们说动手就动手。上一秒还笑眯眯的,下一秒翻脸无情,变脸比变天还快。   扶苏收起无限子弹的手枪:   “太好了,他们的电梯还在这里,现在算是无主之物了吧?”   他指挥臣子过去收取,看能不能抢走。   史菅和蒙恬各自靠近一部电梯,很快就把它们带了回来。可惜的是电梯物资和等级已经清空,除了扶苏靠着击杀夺走的那一半物资,剩下的都被系统回收去了。   扶苏还算满意:   “这个应该可以挂上去卖,我们上个楼层碰见的陛下肯定需要。还有其他集合的秦人,总能用上。”   秦政走到鲁肃的尸体身边,先把属于他的奖励拿走了,又弯腰去触碰鲁肃身上的背包,想试试这个能不能夺走。   之前人活着的时候,他们在其他人身上试过,拿不走。无论是背包还是里面的东西,都无法夺取。   但是现在人都死了,或许就不同了。   电梯不也是有主人的时候不能抢,主人死活或者主人进入其他时空后,就成无主之物了?   扶苏跟过来:   “怎么样?可以拿吗?”   秦政把背包拎起来,点了点头:   “可以。”   史菅立刻小跑着去把勾践的也拿过来了。   这下他们有了更多背包格子,虽然还是基础的单格只能负重10公斤的背包,需要升级提升容量,但也比没有好。   扶苏觉得最要紧的是:   “我们把这个拿了,是不是他们两个复活之后就没背包可以用了?”   这是新手标配背包,可是他们两个又不是新手,总不能再去一次新手关卡捡个背包吧?   秦政把鲁肃的背包打开:   “捡不到最好,他们生存越艰难,我秦人就越占优。阿苏,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扶苏最爱清点战利品的环节了:   “给我看看。”   他触摸背包查看,惊讶地发现背包里居然躺了一张位面坐标券。   父子俩面面相觑。   “原来还有其他人也弄到了这个东西,果然,只有汉人里那个爱显摆的才会傻到告诉别人他有坐标券。”   秦政满意地说:   “不错,还是闷声发财比较好。”   拾取完所有掉落,就没有其他东西能拿了。这里几乎没有物资,只能通过玩游戏获得奖励。   所以扶苏选择把四个骰子顺走。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四个大骰子填满了棉花,拿回去还能当个靠枕用,而且确实很柔软。   秦政问他:   “你怎么不把地板撬走?”   扶苏理直气壮:   “太费劲了,不想撬。”   贾诩看着他们太子土匪进村的作风,默默地一言不发。直到太子收缴了他的所有奖品,才上前询问能不能和君上一起行动。   扶苏打量了他两眼: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眼色的份上,跟上。”   虽然他们不是贾诩的真正效忠对象,但贾诩这人还蛮上道的,他不讨厌。对方的君主大概率参加的不是他们这一轮试炼,应该是前几轮,不在这个区。   那么贾诩就是一个暂时无主的人才,谁先碰到归谁。太子觉得可以以他为突破口,再去骗一些他的同僚回来,扩大他们的势力。   秦政听着儿子的计划,反问:   “一群人进同一个楼层,有限的资源要分配给许多人,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扶苏点头:   “我们可以想办法去一些物资多的楼层,像是论坛里曾经有人提到过的那种大型超市。把超市搬空之后,人再多也够吃很长时间了。”   之后就是遇到其他楼层可以团结协作,一起共渡难关。   只要别点背碰见那种一个人上去游戏,游戏失败所有人陪葬的楼层,基本都能无敌。   至于怎么想办法去物资多的楼层。   且不提父子俩的好运,就算他们没有好运气加持,其实也不难的。   几十个人凑在一起行动,每次选楼层就是在几十个备选里进行选择。   五选一未必能刷出他们需要的楼层,五十选一总能出了吧?整个团体得有多倒霉,才一个物资充足的楼层都刷不出来?   秦政见儿子有章程,十分满意:   “那就联络其他秦人,看看有没有机会扩充人数。”   一小时探索时间即将结束,六人回到一号电梯。   扶苏把勾践的电梯命名为二号电梯,同样升到了五级。然后把这个电梯门放在了一号电梯的门洞上,让一号和二号形成一个180度旋转对称的空间。   扶苏让贾诩和史菅都去二号电梯住。   打发走两人后,他去扒拉了一下物资数量,把一号电梯连升了两级。   两级升完,阳台那边扩大成了6mx3m的空间。隔出了一个厨房、一个阳台和一个储藏间,每个区域初始都是2mx3m大。   淋浴间的大小被调整了,从2mx4m变成了2x3,让了一米长度给厨房。   不过对他们来讲没什么用。   一般来说,他们是用不上这个厨房的。哪怕现在有烹饪机器人了,也可以用卡式炉之类的凑合。   所以现在厨房、淋浴间、卧室和储藏间都成了可以利用的门洞,能放下四个电梯门。   等以后人多了,再扩张一下大小。到时候阳台门应该会往外再挪一挪让阳台可以独立出去,而不是被厨房和储藏室夹在中间。   这样就可以在阳台门上套娃放一个三号电梯了,继续提供更多的空间和门洞给人居住。   史菅看完吐槽:   “再这么放下去,我们这里就成和之前那个女寝宿舍差不多的格局了。”   扶苏觉得挺好的:   “我看他们公寓大楼里的布局也差不多是这样,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一套套房间。”   他们虽然住惯了独门独户的院落,可现在不是没法讲究这些嘛。这样总比最初的逼仄电梯要强,好歹每个人都有独立套房能居住,平时互不干扰。   秦政去领取了这次游戏第一名的奖励。   扶苏都忘了还有这东西了。   见父亲拿着一张眼熟的券走过来,他还问了一句阿父为什么把鲁肃的坐标券拿过来,不是应该收起来吗。   秦政回答:   “这不是鲁肃那张,这是游戏第一的奖励。”   扶苏恍然:   “险些忘了,游戏第一有丰厚奖励。上次的丰厚奖励只是个空调,我还以为这次给的也是电器。”   这次的才配得上“丰厚”二字。   史菅擦了擦额头的汗:   “太子殿下,既然有空调,能不能打开来用一用?今晚不知为何格外的热,臣怀疑要升温了。这电梯求生不会还想让我们体验干旱高温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   扶苏立刻把空调制冷打开了:   “孤也觉得有点热。”   空调的风本来是给一套电梯用的,他们这样套娃导致有八套电梯共享。幸好这个空调制冷效果极佳,不然还带不动这么大的区域。   即便如此,远一些的房间温度还是比一号电梯的客厅高上好几度。看来想要整体降温,得多弄几个空调。   蒙毅观察了一下耗电:   “耗电量有点大,得多弄一些能量卡。”   他去把几个电梯的门关上再看,耗电量就下去了。可见要覆盖的电梯数量越多,耗电越夸张。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这个不急,之前在女寝已经弄了很多了,够用。”   女寝出的道具50%都是能量卡,可以用来给水电燃气充值。那些是用女生寝室的饭卡异化来的,寝室这种地方饭卡当然会很多了。   剩下的道具里40%是各种能放出厉鬼的道具,扶苏来者不拒全放了。要不是他和父亲运气不错,肯定要被围追堵截,哪里还能轻轻松松继续搜集物资。   秦政把不少能量卡交给蒙毅,让他来负责电梯里的充能工作,就催着儿子去睡觉了。   第二天,扶苏开始积极联络贾诩所在的汉末秦人群群友,询问他们的楼层预告是什么。   [荀彧]:在下即将要去的是原始森林   [郭嘉]:嘉又抽到了酒吧,这次一定要多带点酒回来   [张辽]:某这里是个星际的机器人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吕布]:郭奉孝你给我也带一点   [戏志才]:还有我   [荀彧]:你们少喝点酒   扶苏圈了张辽,告诉他机器人很好用,让他能装多少是多少。尤其是探测机器人,多拿,不愁卖。   张辽立刻应下。   问了一圈,居然只有一个孙权的楼层和他们六个抽出来的可能重合,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   扶苏疑惑地问:   “孙权不是东吴大帝吗?”   怎么也成他下属了?   贾诩回答:   “他兄长孙策不死,哪里轮得到他出来顶门立户?孙策投效了陛下与太子,他自然也跟随一起。”   扶苏征询父亲的意见:   “要见见他吗?”   秦政看了一眼楼层信息:   “塑料厂仓库,正好我们塑料囤得不多,可以去看看。”   早上九点,一行人在塑料仓库碰头。   孙权看起来远不像吴帝那么沉稳,整个人都带了点青春活泼的跳脱感。明明是年迈后死下来的,却瞧不出什么暮气。   贾诩分析后认为这很正常,孙二郎从小到大唯一的烦恼就是要怎么在优秀的长兄衬托下发光发彩,让人看到他也是个很厉害的儿郎。   这样的贵族家中二郎君,没什么撑起门楣的压力,就很容易活得潇洒肆意。长大了也和年轻的时候一样,人老心不老。   不信去看袁术,一大把年纪了还幼稚得不行,就是以前被长兄袁基保护地太好了,脑子没发育完全。   不过孙权倒不至于这么夸张,就是性格比较开朗外向而已。   他看到父子俩立刻上前见礼:   “见过陛下、太子。”   这次是他先兄长一步见到陛下,他得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争取取代兄长成为他们老孙家最受器重的崽,让他哥对他刮目相看,嘿嘿嘿。   陛下确实很器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小伙子好好干。这一仓库的塑料,都得在一小时结束前搬完。   孙权乐颠颠地就去了。   搬了一半发现不对,自己是来挣表现的,但想挣的不是这种表现啊。   可扭头一看,大家都在默默当苦力搬运塑料,他又老实下去了。当苦力怎么了,其他人能当他也能,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表现机会。   有了孙权的加入,他们收集物资的效率提升不少。孙权勉强也能算半个武将,至少比贾诩和史菅干活麻利。   扶苏尝到了甜头,便又跑去秦人群里,想再拉几个武将加入。   广撒网多捞鱼,一个汉末的群不够,再多加几个大秦的群。群多了,人就多了,碰到一起的概率大大提升。   哪怕碰到的都是臣子同位体,很难再遇到梓桑位面的臣子,父子俩也不嫌弃。能干活就行,搬东西麻利的先来。   两人靠着这种丧心病狂的拉人头方法,没用半个月就把团体人数扩张到了四五十个。   每次出电梯呼啦啦一群,非常壮观。   人多,通关游戏和扫荡楼层就简单多了。一群人蝗虫过境一样,一片地皮都不带放过的,藏得再深的东西都能找出来。   这还得感谢张辽提供的大量探测机器人。   本来光靠父子俩,他们能跑的区域是有限的,机器人只能探测到一部分位置。要是其他位置藏着宝箱道具,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可一群人地毯式搜索,总不可能再有遗漏了吧?有一回某个臣子甚至爬到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然后在上头扫描出了一个藏得特别深的宝箱。   天道往里面藏东西的时候,可没想过未来有一天它真的会被发现,所以里面足足有三张坐标券。   扶苏满意地点着数量:   “已经凑到了一百多张了,不知道够不够用。若一张是一个世界,应该够我们用很久了吧?”   秦政看儿子像个数自己秋天藏了多少松子的小松鼠似的,揉了揉他脑袋。   刚揉完收回手,刚刚还可可爱爱的小囤鼠秦梓桑扭头又凶巴巴地对忙碌的臣子喊道:   “快一点!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内,太子殿下要看到他们把整个超市搬空。   天道看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哪有这么玩的,正常电梯求生要么单人探索,要么几个人组队探索。几十个人组队一起蝗虫过境,他们自己就没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它这么大一个综合型超市,眨眼间就空空如也。关键是它仗着超市大,在里头足足藏了三十个宝箱,能开出二十多张坐标券啊!   再这么让秦政和秦扶苏折腾下去,又要重演上万坐标券的历史了。   这俩人又不缺坐标,干嘛老薅它羊毛?   天道选择去找秦端告状。   希望这位始皇帝里的大前辈能管管。   结果秦端反问它:   “不就是一点位面坐标,你又不缺这个东西,给他们又怎么了?”   天道:……   它就是觉得自己吃亏了,它不喜欢被薅羊毛的感觉。   秦元桑也劝它忍忍:   “还有不到十天就结束了,十天里他们能搜多少坐标?”   十天能搜可多了。   父子俩自从在超市里搜到二十多张坐标券后,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开始渐入佳境。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样的地图容易出坐标券,而且是很多坐标券,专挑这种地图进。   一个个大型商场、校园、宫殿、村庄都被搜了个遍,积攒坐标券的速度从一开始的半个月才一百多张,扩张到一天一百多张。   等一个月的电梯求生快结束的时候,两人已经搞到快两千张券了。   天道呜呜哭:   【我下次再也不让他们参加我的试炼活动了,我要关了他们的报名权限!】   秦端:……   ————————!!————————   端爹:小孩子调皮,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天道:[爆哭]那你倒是把我的损失补给我啊!   端爹:那不行,让梓桑知道我补给你了,他要生气的,薅羊毛得薅外人的才快乐,自己家不能买单   天道:??? 第644章 招安:天道:解决不了秦梓桑,就拉拢他   扶苏是在某一天突然恢复记忆的。   很显然,这不是意外,是天道实在忍不了了,把他们父子俩的记忆给恢复了。再不恢复他们能把副本搬空,太过分了。   扶苏不太服气:   “怎么就把你的副本搬空了?这是所有人在同一个大区进行游戏,我可不信你就准备了这么一点坐标。”   天道气呼呼:   【那你也不能这样!你又不缺位面坐标!干什么老来抢我的!】   扶苏就更理直气壮了:   “我凭本事搞到的,怎么能算抢?”   天道:……   天道干脆宣布它已经封了扶苏和他爹的账号,以后秦梓桑休想进来薅它羊毛。   扶苏不太满意:   “你怎么能这样?玩不起是不是?”   秦政一恢复记忆,就连忙赶来了儿子身边。他不用猜都知道,他们俩肯定要吵架。   扶苏一看阿父来了,立刻告状:   “天道把我们的报名权限关了。”   秦政安抚了儿子一下:   “无妨,朕来同它说。”   天道不过是不高兴扶苏在它地盘里薅羊毛,尤其是扶苏又不缺坐标,还非要来它这边和别人抢。   秦政许诺下次进来玩,他和扶苏就不要坐标券了。   扶苏小声说:   “那我拿到手的怎么能还给它?我自己用不上,还可以分给其他秦人呢。”   秦政让他闭嘴,不准火上浇油。   扶苏做作地捂住了嘴巴。   秦政:……   真是拿他没辙。   秦政继续和天道约法三章,许诺下次和扶苏进来玩,绝对不碰位面坐标。要做到这个程度很简单,只要游戏开始的时候给扶苏发个单独的通知就行了。   比如忽悠扶苏说他是游戏里的卧底,不是来赚坐标券的,是来妨碍其他人赚坐标券的。这样扶苏就会专注给别人搞破坏,绝对不会和天道抢坐标。   天道却已经不好忽悠了:   【那他要是为了气死别人,故意搜罗一堆坐标券自己囤着,等游戏结束不肯还我了,怎么办?】   秦政沉默了。   这还真是太子干得出来的事情。   思来想去,他觉得最佳解决办法就是让扶苏带着记忆进去,单纯当个卧底。要是天道担心他会包庇秦人,可以让整个大区里只有他们父子是秦人。   这个方案天道勉强接受了: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不和他计较了。”   想想秦梓桑的破坏力,天道突然觉得自己其实赚了。有秦梓桑在,那些人可能大部分都拿不到坐标,还能让他去收拾钻空子大量囤积坐标券的其他朝代刺头。   可惜下一次的试炼要再等一段时间了,它短期内不会开两次。   天道依依不舍走了。   扶苏嘴角微抽:   “打不过我就收编我是吧?”   这还不舍上了。   秦政戳了戳他脑门:   “下次朕和其他人谈事情的时候,你不许插嘴。”   扶苏连连点头,看起来很是敷衍。   既然记忆都恢复了,还和天道达成了新的合作,继续留在游戏里也不太合适。扶苏就想着跑路,出去找找有没有新的世界可以玩。   他觉得这个电梯求生还挺有意思的,打算找个类似的进去看看。   扶苏给妹妹阴嫚发消息,阴嫚没参加这次的试炼。他想问问还有没有其他类型的求生,既然要换场地,当然得换没玩过的。   阴嫚一口气报了一堆:   “有啊,很多的。什么下水道求生,迷雾求生,冰窟求生,云上求生。换汤不换药,都是向四周探索,解锁更多区域,搜索各种物资。”   扶苏正准备去搜一下这些都是什么玩法。   天道突然又回来了:   【我刚刚想了一下,虽然下一场游戏还有很久才开,但是现在这场不是还没结束吗?你现在就走马上任,帮我给其他人增加游戏难度,怎么样?】   扶苏搜索的手一顿:   “也行。”   那他就不用费劲再找个世界了,继续在这里玩。   扶苏高兴地答应了:   “那我那两千多个位面坐标券……”   天道咬牙切齿:   【给你给你!】   扶苏心满意足。   不过这场游戏只剩几天就要结束了,扶苏其实也干不了太多的事情。他把臣子丢出去自生自灭,就开始带着剩下几个元老讨论该怎么搞事情。   蒙恬并不想参加这个会议。   蒙毅也不想。   只有史菅积极提议:   “殿下不是还在伪装汉人吗?您不如想个法子接近那些汉人,和他们进入同一个楼层。汉人如今也搞了不少像我们这样的联合电梯,您只要进去,再暴露您其实是秦人的身份,他们肯定会敌视您。”   然后汉人的电梯就要倒霉了。   扶苏假笑着点头:   “好主意,然后我就要被汉人打死了。史菅,你是不是想坑我?”   史菅:……!   史史官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他想到就说了。   主要是太子殿下给他的印象太过强大,总觉得像这种人就属于祸害遗千年。所以太子孤身进入狼窝怎么了?该担心的是狼才对,太子不可能有事。   史菅都不敢去看陛下的表情。   他居然提议让太子孤身去涉险,他完了。   秦政倒没生气。   玩游戏而已,在游戏里死两次没什么关系的,他还没这么小心眼。之前是因为记忆没恢复,担心在电梯求生的试炼里死亡受伤会有不好的影响,他才不愿意叫儿子冒险。   现在嘛——   秦政对儿子说:   “史菅这个提议不错,你可以试试。”   扶苏就不高兴了:   “阿父怎么帮他说话?他分明就是想公报私仇。”   秦政并不听信太子一面之词:   “他若是要报复你,绝对不会当着朕的面这么说。他只会私底下偷偷搞小动作,试图瞒过朕。”   扶苏:……   史菅:……   史菅觉得陛下这话也太犀利了。   虽然他以前确实每次报复太子都是偷偷摸摸,比如偷偷把太子的黑历史记在自己的自传里面。但陛下就这么说出来了,真的好嘛?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还有那句“试图瞒过朕”,就很扎心了。他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陛下,陛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想想也是,就连他们太子,在陛下跟前也是个毫无秘密的透明人。其他人还想在陛下跟前玩心眼,简直是找死。   扶苏听到这里,勉强放过了史菅: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够好,这样就是一锤子买卖了。我有个新想法,阿父你听听看。”   秦政愿闻其详。   扶苏兴致勃勃地说:   “我潜入汉人的电梯里面,跟他们待在一起。然后破坏他们的楼层探索,作天作地让他们讨厌我。”   “这样他们就会倒霉,说不定根本抽不到好楼层,每次的候选楼层全是垃圾楼层。时间一长,他们肯定支撑不下去,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蒙恬:!!!好歹毒的计策!   蒙恬只要想一想自己行军打仗的时候,大营里有这么个偷偷妨克己方军队的大杀器,就感到了窒息。   还好这个太子是自家的。   现在只能祈祷,汉人里不要出这么一个骚操作很多的太子,跑来秦人阵营和他们大秦互相伤害。   秦政听完略一思索: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这长相得改一改。”   秦公子扶苏的长相如今在各朝已经不是秘密了,他要是不改变容貌,过去了立刻就能露馅。   扶苏于是就在自己那一堆杂七杂八的道具里扒拉了半天,扒拉出了个易容用的道具。   “这个,我重新捏个脸。”   秦政又问他:   “那你可曾想好,要如何对汉人介绍自己的身份?”   扶苏想了想:   “各位面受过地府亡魂干扰后,不少都朝着架空发展了,出现一些大家都不认识的臣子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随便胡诌一个发展特殊的汉朝,就说自己从那边来的。”   秦政:“只有你一人,他们找不到其他和你来自同一时期的汉人。”   扶苏一脸无辜:   “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找不到不是很正常?无论他们去公屏发消息还是去论坛发帖找人,运气不好有些人就是看不到消息,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找了那么久的梓桑位面的臣子,不也只在最开始碰到了蒙氏兄弟和史菅三个人,其他人都找不着吗?   秦政见他有章程,便颔首:   “那你去吧。”   扶苏一听这话,突然又迟疑了:   “阿父不陪我一起吗?”   秦政反问:   “朕用什么身份陪你?”   扶苏:“当然是我父亲啦!”   他眼巴巴盯着阿父,虽然想出去玩,但是也不想和父亲分开。既要又要,非常贪心。   秦政败在了他的眼神攻势下:   “朕陪你去试试,但是他们不一定愿意接纳你进入他们的电梯。”   扶苏掏出一张坐标券:   “我交入伙费!”   秦政:……   给天道看到了要气死,在它跟前一毛不拔,为了干坏事倒是舍得给出去了。   结果又听他们太子说:   “先给他们,找到机会再拿回来。吃了我的都要吐出来,休想占便宜。”   好,不愧是你。   秦政顿了顿,昧着良心夸他:   “不错,很有先祖遗风。”   臣子们:……大秦的先祖们可能并不喜欢这样的夸奖。   ————————!!————————   上午家里突然有点事,只来得及写三千,傍晚六点加一更[比心] 第645章 卧底秦梓桑:把汉人全部带进闹鬼的女寝四楼   某个汉人的电梯宿舍大堂内。   靠着上交一张位面坐标券成功混入了宿舍的父子俩安静地坐在人群里,听着汉文帝刘恒安排工作。   是的,他们两个人,抠搜地只花了一张券就混进来了。   安排工作的事情本来应该是刘邦来干的,但是刘邦不耐烦搞这个。后头的刘彻想当老大,刘秀也想当。大家都不太服气彼此,最后决定推举刘恒来管事。   刘恒觉得,这个所谓的管事的就是个操心老妈子,他并不是很想当。奈何众望所归,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当一当。   刘恒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五了,大家拿出手机,看看各自的楼层预告。等下挨个说明,重点是彻儿和秀儿,你们两个抽到了什么楼层。”   大家聚在一起,当然是为了等下选个最合适的楼层进入。要么物资丰富,要么场地大,要么道具多。   扶苏和秦政也掏出手机查看。   扶苏给父亲发消息:   「不知道我的天赋能不能克得刘彻刘秀抽出不好的楼层。」   秦政想了想觉得够呛:   「之前勾践那么讨厌你,他掷出的骰子也是靠着外力因素变到不好的数字格上的,你这个估计影响不了别人的运气。」   天灾只是外力出现灾难,又不是真把一个人变成倒霉蛋了。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   「那我换个玩法,希望我能抽出个看起来特别光鲜亮丽的楼层,让他们抛弃这两人的,选我的楼层。」   然后把他们坑死。   秦政淡定地回复道:   「那你努力发功,阿父相信你可以的。」   还有五分钟才刷新楼层预告,大家都挺无聊的。刘恒还在说一些老生常谈的内容,刘据不耐烦听。   他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扶苏:   “你怎么看上去脸色那么苍白?身体不太好吗?”   扶苏掩唇轻咳了一声:   “其实还行,我生前身体不好,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死后一时也变不回去。”   刘据同情地看着他:   “那你努力克服一下,我听说其他生前身体不好的,现在都很健康。他们里头也有人和你一样,之前走不出来,就仍然病歪歪的,后来有一天想通了就彻底好了。”   魂体按理来说是不会延续生前的病弱状态的,但人是一种受心理因素影响很大的生物。心理觉得自己生了病,身体就很容易真的生病,有些玩家就是这种状态。   扶苏刚要谢过卫太子的关心。   这位仁名在外的太子人还怪好的,不愧是经常跟他扶苏一起被人提起的怨种长子三人组之一。   可惜没等扶苏的感谢说出口,坐在刘据旁边神态倨傲的另一个人就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他说话毒得很:   “我看啊,你不会是因为缺德事干多了,才会身体差劲的吧?”   刘据皱起眉:   “你少说两句。”   新人刚来第一天就和人家吵架,说出去多难听?而且文帝还在上头讲话呢,他们在下面小声聊天也就算了,吵起来实在显得不敬长辈。   公孙敬声不太服气:   “我说的又没错,他顶着西汉的头像卖不好的东西,我大汉风评因此受了多少连累?”   公孙敬声一向骄奢淫逸,虽然生前位列九卿,但着实不怎么成熟稳重。死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刘据不想和他说话。   扶苏往父亲身边靠了靠,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做出一副柔弱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他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商人而已。   他卖的东西可都是附上了扫描图的,有什么问题都提前告诉买家了。他们自己买过去之后用出了问题,怎么能怪他?   秦政给儿子顺气:   “喝口水,缓一缓。”   别咳了,虽然是假咳嗽,但是咳多了也容易伤嗓子。一个搞不好还容易呛着,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他儿子。   扶苏就着父亲的手喝水。   公孙敬声:???   跟你说话呢,你俩干啥?显摆你有你爹照顾,而我爹看到我只想给我这个逆子两巴掌吗?   公孙敬声更不悦了:   “你快把你的头像改了,你知不知道多少汉人一看你头像是西汉二字,便主动来照顾你生意。结果你倒好,卖的都是什么东西,你对得起他们吗?”   扶苏嫌他聒噪,呵了一声:   “那是他们自己蠢,我顶着西汉的头像怎么了?我又没有对外说我的东西是专门卖给汉人的,他们一看我是汉人就不知道分辨物品好坏直接买,蠢死了。”   公孙敬声被他气的手都哆嗦了:   “你你你……”   刘恒实在说不下去了,微笑着打断:   “怎么,你二位有什么特别想分享的内容,迫不及待要说了吗?”   经历过下大狱的公孙敬声立刻老实了。   扶苏捂住心口像个病西施:   “某也不知公孙太仆这是怎么了,非要揪着在下那点事不放。咳咳,我身子骨不好,心口有点痛。”   刘恒眼皮子一跳:   “既然身体不舒服,你就好好歇着养一养病,别搭理他。”   扶苏不听,还在那里念叨:   “看来诸位不太欢迎我,要不还是把我那坐标券还给我,放我和父亲——”   刘恒强硬地打断了他:   “些许小事,怎么就闹到要离开的地步了?快别说了,预告马上就要开始,别耽误了诸位的时间。”   虽然他们这个团体里有两个欧皇,但欧皇旺自己不代表也旺其他人。大家只是跟在欧皇身后混点汤喝,再加上这个宿舍组建得有些晚了,坐标券还是很缺的。   至少刘恒自己手里没几张,而收秦梓桑进来的那张券被他以管理宿舍费神为由拿走自用了。要是还给秦梓桑,就得他自己出血,这可不成。   刘恒看向刘彻,示意他管管臣下。   那个公孙敬声进宿舍之后就没和几个人结下过友善关系,到处都是跟他不对付的,实在是个刺头。   正在这时,电梯播报刷新了。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去看,没空再管小孩子之间的拌嘴。   刘恒看了一圈,挑出三个看起来最好的楼层。一个是刘彻刷到的星际回收场,一个是刘秀刷到的货运码头,还有一个是秦梓桑刷到的女寝宿舍。   “这个女寝宿舍,会不会是第一天夜间我们都去过的那个?”   女寝宿舍是电梯求生第一日晚上的固定楼层,不过大家分散在寝室楼的不同层数和不同空间里,只能随机碰见其他人。   其实女寝宿舍里的道具非常多,是个很不错的搜道具的地点。   之前探测机器人没普及,搜起来还比较麻烦。现在顶尖梯队的玩家几乎已经人手一台了,去那边就是纯粹拿资源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地方容易走散。   几个皇帝商量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为女寝宿舍心动。   星际回收场给的估计是各种高科技机器,虽然有用,但没那么有用。货运码头给的是物资,他们暂时还不缺这个。   这两个地方场地大,可能会出不少宝箱,宝箱里能开出许多坐标券。然而东西再多,也是不够分的。   女寝宿舍就不同了,这是一个无限空间。据说它链接的房间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就算一直迷失在里面,也不用担心没吃没喝。   只要不断前往新的房间,总能翻出新的食物和水。那些寝室里多多少少都有零食和饮料囤着,好多零食还是快捷方便又美味的速食。   更关键的是,这里道具多。   大家几乎同一时间都想到了,如果自己带着探测机器人就在女寝宿舍扎根了,是不是能无限探索和搜集道具。   道具多说明宝箱多,很多道具都是宝箱里开出来的。既然有宝箱,那么肯定有坐标券。   女寝宿舍相当于一个无限坐标券的资源点地图。   在这样的优势下,人员分散又如何?   分散开来也不影响各自的生存,他们聚集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吗?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无限资源的地图,吃喝和坐标券都不愁了,也就没那么需要联手了。   几个皇帝迅速决定:   “去女寝宿舍。”   他们都是第一天晚上不在女寝四楼的空间区域的,根本没有遭受过秦梓桑放出的女鬼袭击。   由于论坛和聊天频道的信息茧房,他们也很不幸地没能搜到讨论相关话题的帖子。   谁让那些受害者根本不知道鬼是哪个放出来的呢?但凡他们知道是秦梓桑,带大名挂人,汉人按关键词一搜,就能发现内情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这群汉人自己当初就没在女寝宿舍里找到过和女鬼相关的道具,倒是刘彻和刘秀几个运气不错的,连连保证“那里道具确实非常多”。   虽然当时一个坐标券都没找到,但他们认为那是坐标券还没被投放的缘故。   第一个声称搞到坐标券的都是求生开始好几天了,第一天是新手模式还在适应,没有上来就把最终奖励摆出来也是合理的。   扶苏听着他们谈论去了女寝要怎么行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偷偷瞄了一眼预告。   是女寝四楼没错。   不知道女鬼小姐姐们被关回去了没有,希望还没。也希望女寝里的道具仍然和之前一样,就是单纯的道具状态,没有宝箱装着、没放坐标券。   秦政听着这群人商议等去了女寝宿舍就分头行动,各自散去不同的空间,提升搜索效率。   陛下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阿苏还没发力,怎么敌人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秦梓桑,恐怖如斯。   扶苏悄悄去戳阿父的腰窝:   “我不跟阿父分开。”   秦政捉住他的手:   “别试探了,朕没有痒痒肉。”   扶苏的表情变得有点忿忿:   “为什么我就有?我不应该遗传阿父的吗?”   秦政想了想:   “可能你阿娘比较怕痒。”   扶苏不信邪,又试着去戳父亲的咯吱窝。秦政干脆捉住了他的两只手,让他动弹不得,不能再使坏。   没有痒痒肉当然是骗儿子的,天晓得他崩得有多难受。可不能再让小坏蛋继续尝试了,他还不想在汉人跟前破功,哪怕顶着另一张脸也不行。   刘据认真听完几位皇帝商议出来的安排,准备回头和坐在身后的表哥霍去病细细讨论一番。结果头回到一半,看到这俩人不知道在搞什么。   刘据有些迟疑:   “梓桑,你这是?”   扶苏把手从父亲大掌里抽回来:   “我和阿父打打闹闹呢。”   刘据:?   他感慨道:   “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随即又有些羡慕,天家无父子,他就没体验过这种纯粹毫不掺杂质的父子亲情。死下来快一个月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爹相处,感觉怎么相处都别扭。   扶苏往阿父身上靠了靠:   “羡慕吧?”   刘据:……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刘恒在上面提高了音调:   “那便如此,等进入女寝后,各自分散。也不必分得太散,可以三三两两组队行动,人无需太多。”   “虽然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在女寝里彻底走散,但我们参加试炼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坐标券。”   “与其去其他不确定有没有坐标券的楼层拼运气,还要烦恼那样的楼层里可能食水有限,倒不如就留在女寝直到求生彻底结束。”   “系统曾经说过,求生只进行三十天。剩下的时间不足五日,我们要抓紧最后的时间。”   扶苏听着都要打哈欠了。   等刘恒终于吧啦完,又过去了九分钟。电梯门马上就要开启,大家赶紧收好自己的电梯,鱼贯而入进去扶苏的电梯。   九点整一到,电梯打开。   现在是上午九点,明亮地阳光透过宿舍阳台的玻璃洒进来,再穿过敞开的宿舍门落在走廊里。   这环境比之前阴森森的停电状态好多了,看起来明媚灿烂,是个很不错的居住地点。哪怕长期待在这里,也不会太闷。   汉人们就非常满意。   虽然这里夜间会停电,但他们这群古人早就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里没灯也不怎么要紧,何况还能从背包里拿手电筒用。   刘恒催促道:   “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小时后电梯门就不会再打开了。既然决定长久留在此地,电梯仓库便用不了,得尽快把需要的东西都转移到背包中。”   好在游戏过去了二十多天,大家的背包早就扩大了许多倍。有人还拿到过增加背包格的道具卡,现在的背包特别能装。   没有了升级电梯的需求,他们只要装上食水道具和一些用得上的小零碎,其他的都能在女寝楼里补。   可惜寝室楼停电了,以后手机没电恐怕无法再充。有手机的话还能上论坛之类的看看外界的信息,不过其实看不到也无所谓的。   汉人们迅速分散,各自找门洞去放门了。   扶苏找上了刘恒:   “我跟着你们说好了是为了报团取暖的,你现在把人都分散了,坐标券还我。”   刘恒想了想,还给他了。   现在自己到了一个能靠着探测机器人随便搜道具的地方,以后不会缺这一两张券的。而且这次能回到女寝多亏了秦梓桑抽中了这个楼层,从这方面来说,他也算是大汉的大功臣了。   扶苏顺利地拿回了他的入伙费。   幸好是给的刘恒,刘恒还比较讲道理。要是给的刘邦或者刘彻,肯定就要不回来了。   扶苏脚步欢快地回到父亲身边:   “阿父,我要回来了!”   大白天来女寝可真是太好了,白天不闹鬼也不停电,根本发现不了这个楼层其实非常危险。   他们汉人还要忙着转移物资,没空去搜索道具,不知道这里压根没有坐标券和宝箱。   不过就算他们跑去搜索道具了,才一个小时的时间,也不一定能发现不对劲。有时候宝箱就是很难找的,没点运气发现不了。   所以扶苏重点盯梢刘彻和刘秀,防备他们靠着欧气察觉到不对。   但他们一点都没有现在就去搜物资的意思,一直在忙忙碌碌地整理背包。   毕竟是欧皇,家当多。   平时家当多是件好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不是了。为了在海量物资里挑选出最需要的带上,就得花费很多时间,还要进行取舍。   一小时的时间哪里够用?   刘彻很快决定:   “先拿最要紧的那些,剩下的等着看下次能不能碰见新来的玩家。只要借用他们的电梯,就能重新打开电梯门,继续搬运物资。”   刘秀则选择把一部分自己拿不下的慷慨转赠给了其他汉人,换取好名声。   这里的空间那么多,指望碰到其他人再转移一次物资,希望也太渺茫了。   何况碰到了又如何?没背包不还是装不下吗?除非杀了对方抢人家的背包,但人家的背包未必能装多少。   与其折腾这个,不如与人为善。   他现在把多余的道具送人了,等求生结束去了地府大家还要相处的。广结善缘总归不会毫无用处,说不定就有意外之喜呢。   扶苏数着秒看他们折腾。   他这里窜窜那里窜窜,提醒大家动作快一些,距离一个小时还剩几分钟。可千万不要电梯关门的时候待在电梯里头,被电梯带着离开了女寝大楼。   众人都很承他的好意:   “多谢提醒。”   虽然一抬头就能看见电梯门上写着的倒计时,可是人忙起来确实很容易忽略这个。有人愿意好心提醒,自然要承情。   刘据还关心扶苏:   “梓桑,你不用装东西吗?”   扶苏回答:   “我阿父在装,我们的东西不多,他一个人忙就够了。”   刘据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之前偷听到曾祖父他们私下里讨论,说秦梓桑手里肯定有很多坐标,不然不可能舍得拿一个坐标出来当入伙费。   这次秦梓桑抽到了女寝楼层,越发证实了这个人运气好。大家因为这一点,也更加坚信这里会有很多坐标券,不可能白来一趟。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秦梓桑之前非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这点汉朝皇帝们也讨论过。   他们认为可能是秦梓桑已经拿够了坐标券,不想再冒险了。   玩家死亡,电梯和背包里的所有物资都会清空,电梯里的物资一半则归击杀者所有。目前还没人带着坐标券死亡,所以不确定坐标券会不会也消失,但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他们要是秦梓桑,他们也怕。万一在某个危险楼层里翻了车,或者遇到凶残玩家被杀,岂不是一个月的努力白费?   这个时候跑来找汉人抱团,其实是很明智的选择。有这么多汉人一起行动,他再苟一点,肯定死不了。   可惜现在大家要分散开了,难怪他不高兴。   之所以只是不高兴而不是翻脸,也是因为女寝楼里没太多危险,还能继续搜物资。   有探测机器人在,可以提前知道要去的房间里有没有旁人。进去之后立刻把门关上反锁,其他人就进不来了。   女寝走廊还是绝对安全区。   对这样的秦梓桑来说,没有任何地图比这里更好。南北通透环境整洁,危险系数低,还能持续搜物资。   一小时到,大家纷纷收起电梯,准备各自前往各自的前路。   扶苏笑吟吟地目送他们离开。   等人走光,立刻拉着阿父也进了一个房间,再回到走廊,刷新走廊状态。   现在,他们彻底分散了。   扶苏兴致勃勃地说:   “汉人完了!我要去把所有的女鬼道具都砸碎!”   秦政:“……行,朕陪你一起。”   ————————!!————————   此刻的汉人还不知道危险即将在夜晚来临 第646章 卧底不如当策划:被扶苏改过的副本规则就比地狱好一点   在拉着阿父出去砸了十几个女鬼的执念之物后,扶苏觉得效率太低了。毕竟这里可是有无限空间的,汉人要是跑太远,不一定遇得到他放出来的女鬼。   显然,扶苏已经不满足于只当个在副本里蹦跶的卧底了。   他想当策划。   扶苏开始骚扰真策划天道:   “给我权限,我要改一改副本设定。”   天道:【?】   不是,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扶苏已经沉浸在了他的艺术里:   “我觉得,等人来砸女鬼的东西还是太慢了。而且大家拿到东西之后都会小心保存,谁没事砸它?”   “道具的资料卡上甚至都写了不能砸,会放出女鬼,那就更没人砸了。你设计出这个道具,不是应该故意等人毁坏的吗?大家都不毁还有什么意思?”   天道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如果换成我来设计,我肯定不告诉他们不能砸。我要告诉他们,砸碎之后一定概率获得坐标券,但砸碎有风险。”   “这样愿意砸的人就多了,哪怕砸碎之后发现不对立刻躲进走廊,反正也祸害不到自己,他们不会手软的。”   以扶苏对汉朝皇帝们的了解……   呵呵,他们只会疯狂砸,根本不在乎以后会不会坑到其他汉人。砸完看看机器人的扫描结果,如果出现的是厉鬼就不进去了,没出现就进去捡掉落的坐标券。   天道已经听呆了。   这个听起来,好像特别缺德啊?   扶苏循循善诱地劝说它:   “你想啊,只要玩家死了,他们的坐标券就清空掉落了。还剩几天就要结束这次的试炼,你想想,这个时候清空他们的坐标券,你能省下来多少奖励不用发?”   天道被他的声音蛊惑了:   【要是他们都被杀一遍的话,之前积攒的那么多就都没了。每个人身上最多带几张,甚至还没有那么多,符合我一开始的想法。】   它一开始就是希望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搞到坐标券,而且只搞到一张。   扶苏觉得天道设计的游戏哪儿哪儿都有问题,就比如那个坐标券,怎么能一个大地图里放那么多?   既然它指望一个人手里就握有一两张坐标券,那就更不能大量往地图里塞了。一个大地图最多一张,甚至没有,这才比较符合预期。   天道被扶苏说得不敢发声,老老实实听前辈传授坑人经验。   在这方面,达者为先。   所以扶苏才是前辈。   扶苏还挑剔了一下天道设计的楼层:   “危险系数太低了,还不如第一次的海上求生呢。你听我的,今天晚上再来一次把所有人都送到女寝宿舍的操作,就送四楼来。”   天道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秦人也送来吗?】   扶苏倒是不想把秦人弄来呢,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要是说唯独秦人不送来,天道肯定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那还是大家都过来吧。   所有人都被杀,然后丢失坐标券,总比其他朝代的那些个欧皇手握一堆要强。他们秦人里头欧皇好像不是很多,总体算下来还是他们占便宜。   天道忍不住感慨道:   【你当策划的时候怎么连自己人都坑啊?】   扶苏反问:   “我不当策划的时候也没放过他们吧?”   天道:……   你还好意思说!   秦政在旁边装聋作哑,他没听见,他什么都没听见。   回头其他秦人找他质问,就说他也不知道太子干了什么。自己先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后抓住机会带儿子躲出去。   三五个世界走完,事情肯定就过去了,阿苏还能回来再参加下一次的试炼,继续当策划。   想到这里,陛下难得有些心虚。   他真的很少心虚,一般都是面对儿子的时候才会心虚一小下。这次主要是他还打算下次再带着儿子过来玩,估计还得继续坑大家。   没有办法,阿苏这也是为了他们大秦好。大秦缺坐标还能找他们父子要,其他朝代的人就未必有渠道获得了,掐断他们得到坐标的机会更要紧。   这些人手里每多一个坐标,就是在挤占大秦的生存空间。   本来无主的时候,谁都能占领——虽然那坐标以后未必会落到秦人手里。   不管,壮大自己的同时当然也要不择手段地打压敌人。傻子才追求共同发展、井水不犯河水,以前那是不得不和平,能出手谁会不出手呢?   汉唐明他们要是有机会也不会手软的。   扶苏拉着天道忽悠了半天,把小天道哄得一愣一愣的,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很多要求。   比如等晚上把人都送过来后,就通知他们这是最后一个楼层,决战在此地展开。后续电梯将不会抵达新楼层,也不会再次开启。   逼迫他们都留在这里,进行为期几日的厮杀。   每次死亡都随机复活刷新在某个寝室里面,不再有复活冷却时间。背包也不会被抢夺,只是会清空。   扶苏还坏心眼地提议:   “击杀携带位面坐标的人,可以获得一张位面坐标。”   天道:【这样不好叭——!】   不是疑问句,而是感叹句和拉长的尾音,昭示着天道已经心动了。   光靠女鬼杀人,有点慢了。人遇到人还会主动避开,避免节外生枝。   可要是增加这一条,再给有坐标券的人头顶加上感叹号作为提示。最好再在扫描结果里把有坐标券者的影像,从纯粹的红色小人变成携带金色心脏的红色小人。   那激进派肯定不会再避着人走,而是会主动出击猎杀携带宝物的人们。   别忘了,玩家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扫描出来的地图里只会显示他进来的那个走廊链接的八个房间里有没有人。   它扫描不出其他走廊和那些走廊链接的房间里有没有人,所以当其他人从走廊里蹦出来发动袭击的时候,他们只会猝不及防。   扶苏:“再加一条,厉鬼可以进入玩家所在的走廊。”   要是有玩家躲在走廊里不出去,其他人就拿他没辙了,毕竟是只有自己在的独立空间。   扶苏认为,别的玩家可以进不去,厉鬼就不必受限制了。不能给地图增加安全区,不然他设计这么多岂不是白设计了?   秦政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默默拿着饮料走开了。接下来的他真的听不到,一句都没有听到,他不知情。   而太子已经说嗨了:   “厉鬼应该是会破门的吧?别让玩家靠着躲在房间里关门上锁来限制其他人进去,这样好了,把所有门锁都改成被破坏无法锁上的状态。”   天道从一开始的迟疑,到现在已经只会点头说【好好好,都听你的】了。   站在远处喝水的秦政幽幽叹了口气。   养出这样的儿子他也很抱歉,同袍们就多担待一下吧。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同样是扶苏,也没道理别人家的扶苏都让父亲头疼,就他家的乖巧懂事非常听话。   所以他们一定会理解他管不住儿子的,对吧?   陛下继续战术性喝水。   小太子打发走被忽悠瘸了的天道,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   秦政放下水杯:   “说完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扶苏听着父亲一本正经的明知故问,很配合地表示:   “没聊什么,天道雇我当卧底,我问它讨要工资。”   秦政也配合地继续往下问:   “要到了吗?”   扶苏回答:   “它答应把那两千个坐标当工资发给我,就算我被杀了也不要紧,坐标已经发我邮箱了。”   坐标券只是一个代表着坐标的虚拟道具而已,真正有用的是拿去找天道兑换到的具体坐标。   既然坐标已经发来了,道具券丢失了也无所谓。扶苏可以随便浪,不用担心死亡后的掉落危机。   他让天道把死亡复活的规则修改掉,也不完全是想让大家都立刻复活继续参与大混战。还有一重因素,是他想自己早点复活,以及担心大家复活在电梯里,就干脆躲在电梯中不出去了。   扶苏把背包里的杂物掏了掏:   “东西还是太多了,阿父,我有一个天才想法。”   秦政觉得儿子最近天才般的想法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个放出来都是容易被全地府抵制的程度。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就是会才思泉涌。   但陛下仍然纵容地问了一句:   “什么想法?”   扶苏说:   “这里的食物和水还是太多了,我想搜集满满一个背包,再被干掉,清空食水。然后继续搜集食水,继续被干掉。”   只要他搜集得够多,就可以依靠死亡后的物资消失大法,让很多人都又渴又饿地度过最后几天。   秦政一把将准备跑出去执行计划的儿子揪了回来。   “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在游戏里死亡没影响,他也不会看着儿子主动死来死去。何况真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不然就真的结仇结大了。   这属于纯粹的损人不利己。   扶苏被父亲镇压了,只好遗憾地放弃他的天才想法。但他悄悄给蒙恬蒙毅发了消息,希望他们俩可以替他执行。   蒙恬犹豫再三还是没敢答应,假装没有收到消息。他也真不愧是秦政陛下的心腹爱将,应付太子的手段简直一模一样。   蒙毅比他哥有经验多了,扭头就截图发给了陛下。一般人不敢告太子的小状,他敢,而且太子还不会记仇他。   毕竟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说让蒙卿帮忙盯着点太子。他这不叫告状,他只是作为陛下的眼睛帮忙关注太子殿下而已。   秦政很快收到消息,拎起某个小坏蛋的耳朵:   “不许让蒙毅给你做这种事情。”   扶苏可怜巴巴:   “知道了,下次让李斯来。”   秦政:“李斯也不行。”   顿了顿,发现被太子带偏了,赶紧声明。这不是人选的问题,是这件事他就不许秦人去做,太拉仇恨了。   扶苏遗憾不已:   “那我可以把这个操作拿去分享给其他朝代的人,忽悠他们干吗?”   秦政:……   这次陛下同意了。   陛下甚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如果有其他更过分的人在地图里蹦跶,大家就不会注意到藏在后面的梓桑,仇恨值都集中在他们头上了。   扶苏立刻去翻自己加过的秦人的好友,找了几个特别会传播消息的。   想要大批量清理食物,光靠一两个人肯定不够,效率太低。所以他想让这些秦人多往外散布散布,拉更多人下水做这件事。   要是大家都做,不仅能加深各朝各代之间的仇恨,防止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大秦。秦人还能混在里头干坏事,不会显得那么起眼。   这边大秦太子在如火如荼地准备夜晚的大危机,那边汉人还在开开心心地搜集物资和道具。   刘彻拿起一个八音盒。   属于道具的资料卡片弹出:   【诅咒八音盒,砸碎后有较大概率放出一只恶鬼,有较小概率得到坐标券。】   拼运气的东西,刘彻当然是选择砸它。对于欧皇来说1%和99%没有区别,都是100%。   但刘彻显然不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是欧皇,也很少有次次都不失手的。如果游戏策划太狗的话,运气选手是应付不了的。   只有GM后台可以看到真正的概率。   鬼怪执念物放出恶鬼的概率为,每个人砸掉的前99个执念物100%出恶鬼,第100个有0.001%的概率出坐标券。   100以后,所有非整百的都是100%出恶鬼,整百的比如第200个、300个同样有0.001%的概率出坐标券。   秦策划认为:我没有骗人啊,确实是有较小概率出坐标券。道具本身没问题,你自己条件没达到怪谁。   刘彻砸碎了诅咒八音盒,没出坐标券。他有些意外,猜测可能是概率太低,多砸几个才能出。   于是继续兢兢业业地找道具,一个个地砸了过去。   砸了十几个还是没出,他开始怀疑了,真的能出坐标券吗?不会是系统骗他的吧?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不继续砸下去,他们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女寝楼层。还不如继续尝试呢,至少有点事做。   不过系统说的会放出恶鬼,他怎么一个都没瞧见?难道恶鬼白天不现身?   不同于刘彻的质疑,其他人运气没那么好,砸不出来还当是自己运气差。他们砸起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都想着有检测在手不怕厉鬼出没,自己可以提前避开厉鬼。   他们显然不知道机器人检测是测不出走廊情况的。   后台记录的解封厉鬼数量急剧攀升。   下午三点,毫无危机感的汉人还在忙碌着砸道具。同样毫无危机感的其他玩家也进入了新的楼层,进行最后一次正常探索。   此时的他们可料不到晚上会遭遇什么,有人正为物资不足而发愁。   “升级电梯就差几百斤铁了。”   一个人正计算着数,觉得运气好的话下一个楼层就能凑齐,美滋滋地去吃了顿晚餐,坐等晚上的楼层出现。   【电梯预告:您即将抵达的楼层为21世纪女寝四楼,请做好准备。】   咦?又是女寝?   想了想女寝好像也行,那些凳子都是铁的,还挺沉。多收集几个凳子应该就差不多了,还能趁机搞点食物。   众人高高兴兴地踏入了停电中的黑暗女寝。   “啊——!!!”   惨叫声在各个空间传来。   自从女鬼被修改成可以进入玩家所在的走廊之后,就有大量女鬼在各个走廊里徘徊游荡。   所以运气最差的那一拨玩家很不幸地落地成盒了,刚打开电梯门走出去,就遭遇了女鬼突脸。   更不幸的在于,绝大多数玩家手里都没有克制鬼怪的道具。他们面对女鬼只能逃命,无法反杀。   以前还能通过躲入走廊逃脱,现在不行了,女鬼能追进走廊里。除非卡着空间刷新的三分钟,在倒计时最后几秒钟进入走廊或者进入房间,否则没戏。   砸碎道具也是一样的,最后几秒钟把东西砸了,是鬼就退回走廊里刷新离开。是坐标券就留在房间,捡了东西再走。   落地成盒的家伙最惨的还不是上来就被杀,而是他们被杀之后资源立刻清空,电梯也没来得及收起来。   只带着一个空荡荡的背包刷新在陌生的房间,一脸懵逼地听着迟来的系统播报,告诉他们最新的女寝生存规则。   倒霉蛋们:……不早说!   某处,刘秀正在查看道具,乍然听到惨叫,吓了一跳。   好在他毕竟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还不至于因为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没拿稳手里的东西,没做准备的情况下提前把执念物砸了。   刘秀好奇地走到阳台,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向发出惨叫的方向。可惜什么都没看见,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跟他一样从这里探头探脑。   他在心里琢磨起来。   看来女寝宿舍虽然存在无限空间,但有些房间其实是在同一个空间的,只不过走廊随机链接了一些房间,把它们切割了。   刘秀开始评估起来,如果自己从窗外爬到隔壁去,是不是可以进入一个目前没有被自己那条走廊直接连接的房间?   今天天色刚黑,他就发现了女鬼的身影。而且更可怕的是女鬼居然能追进走廊里来,这让他没什么安全感,很想找个可以甩开女鬼的办法。   卡时间刷新空间确实是一个好法子,但问题是时间没那么好卡。运气不好可能倒计时还剩两分半,绝大多数玩家都做不到被女鬼追杀两分半还不死。   但是……   刘秀看了看窗外并不好攀爬的墙壁,遗憾地摇了摇头。   走这里可能死得更快。   毕竟女鬼是会飘的,他自己还得小心翼翼才能挪到隔壁,女鬼直接就飘过来了,一点都不费劲。   刘秀正准备缩回脑袋继续探索楼层。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既然女鬼会飘,也有可能追着玩家飘去隔壁,那她们会不会直接往外飘,从窗户里爬进房间?   刘秀忽然感受到森冷的寒意,他嗖地一下缩回脑袋,接着用力拉上了窗户,把推拉窗关了个严严实实。   他企图用这招把女鬼关在门外。   但是女鬼穿透了玻璃,玻璃拦不住她。   刘秀扭头就跑。   这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他都怀疑女鬼对活人有感应,能闻着味道追过来。该不会女鬼也和他们开扫描的人一样,有物理外挂吧?   被扶苏忽悠他天道加载了活人锁定原则的女鬼小姐姐紧追不舍。   活人锁定还只是她们被加装的一项特性而已,另外还有个穿墙术。穿墙术除了没办法通过墙壁直接穿入走廊之外,相邻的房间都是能穿的。   另一边,刘启。   刘启扫了一眼扫描图,走廊链接的八个房间里就他这里有人。但是不确定走廊里有没有东西存在,可以暂时放心。   忙了一下午还没怎么休息,刘启拉过座椅往上面一座。他并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墙壁里,一只女鬼的脑袋探了出来。   韩信带着一只鬼风风火火地逃命。   扶苏和阿父慢悠悠走在走廊里,随便挑了个没人的房间进去。进去就看到一瓶可乐,立刻拿过去拧开封口盖。   秦政阻拦不及:   “少喝点碳酸饮料。”   扶苏冲父亲讨好地笑了笑:   “最后一瓶。”   话音刚落,一个小将军猛地冲进来,撞到了太子的手臂,撞掉了还没拧上瓶盖的可乐。   扶苏:……   秦政微微勾唇:   “最后一瓶,你自己说的,不许再开了。”   边说边拉着儿子往旁边一让,给追过来的女鬼腾位置。   女鬼一爪子把慌不择路逃进死胡同的韩信挠出了个血洞,扭头还要攻击父子二人。扶苏祭出一把桃木剑,女鬼就跑了。   克制鬼怪的道具出得不多,但父子俩恰好掌握,所以才能放心大胆地到处逛。   韩信进气多出气少:   “陛下、殿下……”   有桃木剑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啊!   扶苏惋惜地蹲在大将军身边:   “你们动作太快了,孤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保护好自己可怜的小可乐,好心痛,他才喝了一口。   韩信的尸体刷新了。   他将会随机出现在一个新房间里。   韩信有点懊恼:   “都找到陛下和太子了,怎么就死了呢?要是没死的话,就能和太子殿下汇合了。”   扶苏依然蹲在地上惋惜他的可乐。   秦政把他拉起来:   “像什么样子?一瓶可乐而已。”   扶苏顺着父亲的力道起身:   “刚刚阿信为什么要往我们这里跑?他是不是看这边有人,故意祸水东引,以为女鬼会被我们两个吸引,他就可以趁机逃跑了?”   秦政颔首:   “很明显,他就是这么想的。”   进来之前不知道是自家陛下和太子,进来之后即便发现了也已经迟了。   扶苏猫哭耗子地叹了口气:   “韩将军命也挺苦的,这次就不怪他了。”   秦政:……那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   ————————!!————————   太子:阿信想坑我,但坑是我挖的,所以原谅他了   韩信:??? 第647章 【颠覆星际】:暴力速通资源枯竭人类相残的星际位面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如果前面有个足够有存在感的挡箭牌就不一样了。   扶苏还是第一次干坏事没被人骂。   ——因为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是他干的。   试炼结束的所有人集体恢复记忆,除了汉人在骂秦梓桑阴险假装成汉朝人混在他们当中骗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关注秦梓桑是谁。   毕竟类似的操作在各朝代很常见,大家或多或少都安排了卧底在别的朝代团体里搞小动作。   比起秦梓桑装汉人,秦梓桑故意卖垃圾商品还更有爆点。   但这些都比不过天道学坏了。   天道这个纯良的小策划,到底是去哪里进修了,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不应当啊,上次试炼时还好好的呢!   没人联想到扶苏头上,主要是天道一直以来对外的形象都是高冷不怎么搭理普通鬼魂。哪怕鬼魂们几次闹事都得到了天道的积极处理,可那是因为人多。   反正没听说过哪个单独的鬼魂和天道有私交的,所以应该不是谁在背后搞事情,只是天道自己不知道去哪里学了一堆丧心病狂的坏手段。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个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他会不帮自己人?   这次的女寝楼层可是各朝各代的人士都被送去了,无一幸免!   和秦梓桑近距离接触过的刘据他们心里总有些怀疑,感觉秦梓桑怪怪的。但还是那句话,秦人在女寝楼层里被杀后丢了坐标券的也不少,损失实在太大,事情不像秦人干的。   知道真相的几个臣子都被秦政勒令封口了。   既然太子没暴露,那就把消息封死。   天道那边他不担心,阿苏这次帮天道省了好多坐标,天道正开心着呢。让阿苏再去忽悠一番,天道就会高高兴兴地帮他背这个锅了。   史菅认为天道应该不会这么傻。   事实证明它会。   扶苏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天道积极主动地背牢了这口锅——   他说:   “现在大家都在佩服你厉害,轻而易举就把所有鬼魂玩弄在股掌之间。他们以前不是觉得你好骗?现在肯定不这么觉得了,只会忌惮你。”   天道的小眼睛噌地就亮了:   【你说的对啊!】   从现在开始,它不再是人尽可欺的小天道了,它是学成归来已经进阶成大魔王的成熟天道。   【颤抖吧!鬼魂们!哈哈哈!】   天道的小奶音嚣张地回荡在乾元宫大殿内,有点扰民了。   扶苏:……   秦政:……   史菅:……   一个敢骗,一个敢信,史菅对此感到了绝望。有这么个天道带领他们,未来一眼都能望到头。   最可怕的是他们太子殿下不仅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继续忽悠小傻子。   他们太子说:   “天道,你以后就是我的亲传大弟子了。我会把我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你,保证他们以后提起你就瑟瑟发抖。”   天道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可以可以!】   答应完才发现,自己辈分降了。   气咻咻地哼了扶苏一脸,扭头跑了,决定接下来的三天都不和这家伙说话。   史菅闭上眼,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   秦政慢悠悠地喝着茶:   “本来就够傻的,你还逮着它一个忽悠,以后恐怕要更傻了。”   扶苏笑吟吟地回复:   “那没办法,是它主动送上门来的。”   这次天道“崛起”引发的连锁反应是剧烈的,各界都引起了高度重视。天道变聪明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这代表着他们以后将会很难再从天道手里抠好处。   父子俩日常就听说哪几个位面的秦人又联合开大会了,问题去不去。两人当然不去,这种会有什么好听的,竟是浪费时间。   秦政已经开始筛选下一个位面了,他和扶苏还要继续积攒信仰呢,没工夫陪这些人在地府待着。   陛下很快锁定了一个合适的位面。   星际时代。   经过持续上万年的星球大战,人类势力重新洗牌,暴力政权上位。   因为战争持续太久,即便身处可掌控的星球多如牛毛的星际时代,剩余资源也显得格外稀少而珍贵。   科技倒退,人类文明进入至暗时刻。   少数的贵族阶级选择垄断了95%的剩余资源,用机器人填补人力上的空缺。然后将“下等人”全部发配到了贫瘠的荒星定居,将他们世世代代限制在荒星无法离开。   自从暴力政权制定“资源分配计划”起至今,已经有三百年了。   为了防止下等人靠着聪明才智,利用荒星仅剩的资源发展科技,未来靠科技反攻暴力政权。上等人选择学习老祖宗的智慧,用疲民穷民和弱民的手段,限制他们的发展。   刚穿到此地的老祖宗本人秦政:……   感觉被骂了。   他和扶苏并没有出现在同一个星球,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各自从两端开始发展势力。这样效率比较高,可以尽快颠覆暴力政权的统治。   陛下认为,在暴力政权的执政者面前,他这位始皇帝都不好意思称自己为暴君了。   他不配,他没有那么残暴。   那么暴力政权是怎么疲民弱民的呢?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些人投放到能够改造成宜居星的普通荒星去,而是丢去了已经彻底废弃无法改造的、最恶劣的荒星。   这些星球在星际大战中被强大武器摧毁了整个生态,那些毒素射线等物质改造了土壤环境,让这里彻底变得寸草不生。   每个月的一号,会有外星飞船抵达荒星,隔空投放物资箱。人们只能靠这仅有的物资维持生计,他们找不到其他能吃的东西,除非去吃人。   但物资箱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全是用最劣等的材料制作的饼砖。难吃却能勉强果腹,只是数量有限,完全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吃饱。   绝大多数居民只能维持饿不死的状态,每天躺在黄土垒出的低矮“屋子”里苟延残喘。通过减少活动来降低消耗,以期自己能活久一些。   好在这里水源不缺。   上等人在星球外布置了天气模拟系统,维持住了荒星规律的天气变化。不然像这种荒芜到什么都没有的星球,怎么可能有正常的蒸发降雨?   可也就是天气有变化了。   气候是恒定的春季,不过没有绿叶新芽。顶多就是气温适宜人类生存,不会出现夏季高温和冬季严寒,让生存物资匮乏的他们无需为气温的变化烦恼。   下等人因此被越养越弱,更加没有力气反抗暴政。   之所以没有直接消灭这些“多余”的人口,大概只是暴力政权中还有些人有脑子,知道人类种群数量大幅度降低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哪怕现在可以用机器人代替人力,生产生活确实用不上这些人口。可反正养他们也不费多少钱财物资,留着总比没了强。   而且,上等人渐渐发展出了新的娱乐爱好——围观下等人决斗。   他们将之称为疲民政策。   即便是在环境差劲的荒星上,也肯定会有人仗着拳头大日子过得更好一些。这些人被上等人的娱乐公司以更好的生活条件引诱,答应参加决斗直播,供上等人取乐。   然而这笔账其实怎么算都是亏的。   决斗就会受伤,受伤就要换药。把辛苦赚来的决斗筹码拿去换了药品,就没办法攒钱换自己想要的其他好处。   到头来几乎所有的决斗者都是带着满身的伤和空空如也的口袋,某一天死在下一场决斗中。   决斗场许诺攒够1000万决斗筹码,就可以兑换离开荒星成为上等人的船票和新身份。但99.99%的人都攒不够钱,攒够了钱成功离开的例子,大家都只在传说中才听闻过。   真的有人离开了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也没资格质疑。   敌人手握强大的武器和科技,他们一群“原始人”根本打不过。除了遵循对方的游戏规则,别无选择。   当科技无法依靠的时候,以人之力看不到改变自身处境的希望,人们就会开始信奉玄学。   在数千个荒星中挣扎求生的底层人民几乎是默契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最底层劳苦大众为主的,他们没有力气抢夺食物,也没有力气参与什么决斗。   离开荒星的机会与他们无关,他们选择把一切寄托给神灵,祈祷下辈子投胎去当个上等人。   另一派是以有一定反抗能力的决斗者为主的,他们在非常有限的程度内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们还有希望。   所以他们不信仰什么神明,他们信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想的是靠自己的本事脱离泥潭。   父子俩商量过后,决定简单粗暴一点。   想要求神的,扶苏去接触。想要一拳一拳打出个未来的,秦政去带领。   目前秦政的落点是一个荒星的决斗场。   他的身份是决斗者之一,马上就要上场了。周围人对突然冒出来的秦政没有任何反应,神力修正了他们的认知。   秦政踏上决斗台。   对面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在荒星能养出这个体格,代表着他们肯定没少抢食物。但光吃那些饼砖肯定是不够的,所以还要通过吃人补充营养。   在这种地方,吃人已经算不上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了。毕竟饭都吃不饱的地方,讲究这个根本没有意义。   荒星已经被异化成了一个原始丛林一样的场所,在这里,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秦政没有和对战的目标多费口舌,面对壮汉的嘲讽毫无反应。壮汉觉得非常无趣,渐渐也不开口了。   当裁判宣布决斗开始的时候。   “砰!”   只是一眨眼,对手就被秦政掀翻在地,躺在擂台外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倒不是伤得很重,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浑身麻痹了,一时控制不了身体。   秦政并不打算杀人。   这些都是日后随着他反攻的暴力政权的下属,本来能打的就少,再死一些就更不够用了。   秦政淡然地说:   “下一个。”   满场哗然。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实力了,一招就想把一个厉害的敌人揍趴下,这简直和做梦一样。   很快就有人不信邪跳上了擂台。   “砰!”   “砰!”   “砰!”   无论是谁上去,结果都不会有改变。   场内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震惊惊呼,到现在已经彻底狂热了。他们在疯狂地喊着胜利者的名字,成为他的狂热的信徒。   在这样的地方,只要你够强,而且能一直强下去,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斩获所有人的崇拜和信仰。   秦政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有一些甚至来源于上等星中那些早就被优渥生活腐朽得失去危机意识的人们。   他们也狂热地支持着秦政,希望这位名叫“御”的决斗者可以继续走下去,一路打败所有敌人,登上巅峰。   能见证一个不败神话的诞生,是一件多让人激动的事情!   反正他又不可能跑到上等星来作乱。   就算来了,肉体凡胎难道还能挡得住星际武器的攻击吗?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理所当然地把御当成了他们豢养的猛兽,完全不担心猛兽脱笼而出,反伤自己。   决斗场的观众们则是另一种想法,他们看到了脱离荒星的希望。如果是像御这样的打法,他应该不会花费太多筹码在给自己疗伤上面,很快就能攒够船票了。   此刻,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他们只想见证御的成功,因为这能让他们幻视自己的成功。   他们已经绝望太久了,急需见到一个真正离开荒星的人在自己眼前诞生。证明改变出身的机会是真的,不是上等人编造的谎言。   秦政以最暴力地手段,一个一个地解决了还没和自己对战过的决斗者。   起初还有人觉得他迟早会累,揣测着他可能已经没体力了,主动上来找揍。到后面三十连胜、四十连胜、五十连胜的时候,没人再敢怀抱侥幸心理。   但决斗场不会允许他们退缩。   系统开始安排剩余的决斗者挨个上去对决,因为只有秦政积分第一了,他才能去更大的荒星、参加更精英的决斗赛。   决斗者们会一路杀到最终决战,给上等人提供一场最宏大的视觉盛宴。   秦政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让这个编号E861星的决斗者们全都心服口服。整个星球最强的选手轮番上阵都碰不到他分毫,他就是天生为战斗而生的战神。   仿生机器人主管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御,你表现得很不错。今晚我们会安排飞船将你送去D-027星,参加明天的决斗。”   秦政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他要从E级荒星一路打上D级、C级、B级、A级,一天通关一个等级,然后在A级星夺取飞船控制权,杀向S级上等星。   一点点慢慢来?太慢了。   给他五天的时间,他会让暴力政权的一切反抗攻势瘫痪。他会反向直播上等人执政者涕泗横流的嘴脸,收获无法计数的信仰。   秦政微微偏头,看向一侧的隐形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不是上等人布置的。   这是他自己放的。   他需要向所有荒星上的所有决斗者直播,直播他是如何一步步打上S星的。   只有亲眼见证了他的强大,这些人才会无条件地追捧他。否则只是在他颠覆政权后才听说了这件事,那些人未必会对他友善,反而会怀疑他只不过是另一个政权夺取了权柄。   现在,所有决斗者都配备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的随身光屏。屏幕里不直播别的,就直播他和其他人的决斗。   无论是E级星还是A级星的决斗者,他们都能看见,却无法和旁人言。   上等人不会知道,秦政正以恐怖的速度积聚来自万民的信仰。那些够强的、不够强的决斗者,都将拜服在他脚边。   秦政踏上了前往D级星的飞船。   遥远的星际另一端。   神明的声音在大地上降临:   “你们,想要活下去吗?”   苟延残喘的底层民众躺在土屋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是饿到幻听了吧,他们心想。   然而下一秒,圣洁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但这道光芒,只有已经丧失反抗念头的民众才能看得见。   在这道光芒下,众人的陈年旧疴得到了飞速的治愈。   一个孩子忍不住喟叹出声:   “妈妈!我感觉好舒服!”   他的妈妈痴痴地看着门洞外的天空,她仿佛看清楚了云端之上有个圣洁高贵的神明正在俯瞰她。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坐起身来。她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有这么有力气过,因为她从来没有吃饱过。   女人跑出了矮小的土屋,她身形比土屋还要矮小,严重的发育不良让她的个头只有一米四左右。   但现在,随着她往前奔跑,她的骨骼在拉长、她的肌肉开始生长。曾经已经萎缩的、损伤的、疾病的一切部位,全部恢复了一个人应该有的全盛状态。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粗糙细瘦的手指变得光滑和丰满。那是一双健康人的手,更是一双充满力量的手。   神赐予了她健康的体魄。   也赐予了她足够的力气。   女人重重地跪倒在地,一拳击打在大地上。坚硬粗粝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坑来,她的手指关节也因此破损流血。   但她只想大笑。   小伤口在圣光的洗礼下又飞速愈合,圣光平等地照耀在所有人身上,无论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还是坏人。   在荒星这种环境下,不会有好人的。人们道德要求上的好人早就死绝了,只有足够自私足够坏的才能留存下来。   混乱的世道会把好人变坏。   小孩健步如飞跑出来,一把抱住妈妈,和她一起嚎啕大哭。   他们祈祷了这么多年,终于用诚心打动了上天,等来了神降。   这道夜晚的光,从E-2187星球开始,朝着其他的荒星蔓延过去。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就覆盖了全部的E级星。   天亮以后,神光消失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惊慌失措,担心神明是否再次抛弃了他们,一场蕴含着神力的雨落了下来。   那雨好像就是纯粹的雨,也没有夹杂种子。   但它滴落的地方,土壤变得松软肥沃,植物开始萌芽、长大。飞禽走兽的幼崽从树丛种冒头,飞速生长起来。   一颗颗的荒星,几乎眨眼间就变成了郁郁葱葱,是传说中富饶的资源星该有的模样。   有人忍不住低头啃了一口青草,略带苦涩的草香却让他像是在品尝什么绝顶美味。这是他们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是上等人才吃得起的味道。   E级星的决斗者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的变化,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一场雨就会变成这样。   周围的普通人都在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什么“神明降临”、什么“圣光”和“神雨”,是他们听不懂的东西。   但角斗士很快就没心思关注这个了。   莫名的吸引力让他们只想去看那个突然出现的直播,想看着直播里叫御的那个决斗者是如何击败所有敌人登上第一的。   他们渐渐忽略了荒星的变化,齐聚在封闭的决斗场内看得如痴如醉。   扶苏下完一场蔓延两千多个E级星的雨就陷入了沉睡,晚上再苏醒继续去D级星播撒属于神的光辉。   太累了。   要不是以前在西幻位面扮演过光明圣子,还抢夺过光明神的神格,扶苏肯定没办法轻易做到这个程度。   他可不仅仅是帮所有人恢复到健康的体魄,他还给两千多个受星际战争摧毁了生态的星球重建了生物圈。   这一波要是不能拉到足够的信仰,他得血亏。   秦政趁着击败敌人后乘坐飞船去C级星的休息时间,撕开空间裂缝到儿子身边看了一眼。   他给扶苏体内输送了一些神力蕴养儿子的精神力。   这次实在是辛苦阿苏了。   世人眼里那种抬手间塑造万物的神明可没那么好当,不是神力不够,是神识不够强大。   一整个星球的生态圈得有多少种生物?根本数不清,而且每种生物还得有无数个个体。   扶苏哪怕是直接照着地球的模版复刻,也被累个够呛。   其实现在的生态圈还不是最终版本,只复刻了个形似。是靠着他留在星球内的神力才维持住了没有崩,接下来还得进行微调。   毕竟地球的生态圈未必适合这些地处不同星域的星球,像有的星球就有两三个恒星存在,直接照搬肯定不行。   扶苏偏偏还把星球上的所有高科技设备都折腾失灵了,避免那些政权高层提前发现不对劲。   没了天气调控系统帮忙控制星球环境,就得全靠消耗神力进行维持了。   秦政思索片刻,拉出了世界线。   还是看看这些星球万年前的模样吧,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只有按照万年前的模版复刻生态圈,星球才能自己独立运转下去,不用他们经常回来善后。   扶苏迷迷糊糊醒来:   “阿父?”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继续睡。”   他这边轻松得很,打打架而已,毫无难度。既然空闲,就帮儿子把模版做出来,方便他睡醒后一键导入。   ————————!!————————   这个是一个比较短的暴力速通的故事,可能下一章就结束了[捂脸偷看] 第648章 暴力平推:父神的高光时刻,孤怎么能不在?   扶苏睡醒的时候,秦政已经离开了。   不过他脑海里多了一堆阿父给他做的模版,叫他知道父亲曾经来看过他。一看就知道,为了做这些模版阿父肯定熬了一整夜。   都是为了他。   扶苏开心地把模版导入,重新调整了部分星球的生态圈。虽然只有少少的十几个星球,但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和扶苏之前粗浅复刻的地球生态圈可不一样,而是十几个完整的生态圈。也不知道父亲怎么做到的,反正扶苏自己试了一下,发现他是没办法一夜搞这么多。   想想目前有人定居的荒星足有接近四千个,那就是四千套生态圈的大工程……   扶苏觉得有点累了。   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所以做了几个他就又去睡觉了。   之后的几天里,扶苏白天随机恢复几个星球的生态圈,晚上按照EDCBA的顺序去神降,帮民众们恢复健康。   神降几乎就是跟着秦政的脚步,秦政去哪个等级的星球,哪个等级的人们就可以迎来圣光。   终于,第五天的时候,秦政踏上了飞往S级星的飞船。   S级星只有几个,是星际仅剩不多生态完好的星球,适宜生物定居。上等人都住在这样的星球中,生活非常优渥。   秦政靠着惊人的速度兑换到了去S级星的船票,兑换的还是最贵的首都星。同样身为S级星,不同星的价格也不同。   已经将人分成上等人和下等人的暴力政权,又怎么可能真的让所有上等人都地位平等呢?   他们只会继续在人群里进行划分,把上等人也分成三六九等。身份最尊贵的住在首都星,依次往下。   只不过上等人之间的等级隔阂没有那么严重,想要跨越并不算太难。至少不像下等人那样毫无希望,这也是安抚民众的手段之一。   好掌控的人,就往死里打压掌控。   不好掌控的,就给他们一点甜头。   就像是在先秦时期,庶民几乎永远都是庶民,贵族却可以通过个人努力从小贵族变成大贵族甚至是诸侯。   秦政待在宇宙飞船的船舱内。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堆服务型的机器人。他之前试图在飞船内逛一逛,被机器人阻止了。   它们的态度非常强硬,禁止下等人乱走。必要时候会掏出武器,这些服务型机器人兼顾战斗功能。   秦政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没有再试图离开自己的这个房间。   他猜想,上等人中的聪明人,现在应该有点忌惮他了。   光是强大的战斗力还不至于引起忌惮,主要是他的声望太高。如果让他随意这么发展下去,对暴力政权的统治肯定有负面影响。   所以他们会做出两个选择。   第一,干脆杀了他这个变数。   然后利用科技复刻一个他的仿生机器人,糊弄远在荒星的那些决斗者。让他们傻乎乎地以为御成功走出去了,成为一直吊着他们的胡萝卜。   在这个解决过程中,甚至都不需要杀了他。只要控制住他的自由就行了,留下他一条命还能拿去做人体实验。   秦政不信那些上等人会对他强健的体魄不心动,他这有些超出人类的正常范畴了,是绝佳的实验对象。   第二,就是说服他配合。   如果他愿意配合上等人做宣传,帮忙安抚想要抗议的下等人。或许上等人会愿意养着他,给他一点点优待,看他在自己跟前摇尾乞怜。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秦政拥有研究价值,上等人大概率是懒得玩这一出的。直接把他绑去实验室,安排绝对会听话的机器人不香吗?   扶苏睡醒和父亲联系。   秦政把自己这边的处境大概说了说:   「他们应该还是会选机器人替代。」   扶苏嗤笑了一声:   「他们也不怕出现智能觉醒,机械革命。」   让机器人来假扮一个拥有巨大声望的下等人,且机器人还能靠着高级算法和能源动力驱动完美扮演对方,不担心露馅。   一旦智能觉醒,机器人就能轻易控制整个星际。   上等人高度依赖机器人,很多权力机关也要依靠网络和系统程序来进行治理。这些都是智能生命可以轻松夺取控制权的存在,到时候它们又有实权又有声望,上等人就是待宰羔羊。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后来确实是智能觉醒,夺取了权柄。但上等人遭殃之后,下等人也没有迎来光明。   智能生命没有留存人类火种的必要,它们直接灭杀了所有人类。   上等人算是间接达成了亡国灭种的成就,要不是他们夺走了下等人反抗的能力,也不至于让他们死得那么憋屈。   几千个星球那么多人口,难道就培养不出可以和智能生命对抗的天才吗?当然可以的。   机器人再怎么进化,他们的自主思维能力还是有限的,很难和深度开发的人类大脑相抗衡。   秦政用神识夺取了飞船的控制权:   「智能觉醒这个交给朕来解决。」   阿苏那边恢复生态圈太费劲了,不能再让阿苏去费心。   等解决了上等人,下等人要重新开始接受教育,学习这些科技。秦政觉得,完全可以把这些技术按照不同阶段上锁,让下等人自己慢慢通过学习去解锁。   直接填鸭式地把技术都灌给他们是不现实的,倒不如让他们从最初的工业革命重新发展。   这么选择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技术只掌握在上等人手里,偏偏上等人又人数有限,很多岗位干脆就放权给了机器人。所以不少技术只有机器人掌握,上等人自己都不了解。   这样一个社会,把上等人解决,再把机器人也解决了,技术岗位就全部空出来了。   下等人根本不可能学个十几年就能轻松上任,他们要是继续维持星际时代的科技生活,就必然还会把机器人放出来代替自己胜任那些高精尖工作。   那样智能生命迟早还会觉醒。   父子俩就这个问题聊过后,都觉得不能揠苗助长,让他们自己重新发展一遍科学技术算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聊什么科技水平倒退回第一次工业革命太可惜,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倒退回去,就要面临机器人的灭族危机。或者把上等人留下来,让他们当牛马,然后给他们逮到机会利用科技再次反杀下等人。   活着重要还是科技水平重要?   根本不需要选。   又不是失传,只是封锁起来。技术足够当然会一步一步解锁,降低他们研究的难度,减少研究需要花费的时间。   扶苏看父亲控制住了飞船,嫌打字麻烦,干脆发来视频通话。   “这些下等人说是分布在将近四千个星球中,其实每个星球人数并不是很多。可以给他们整合一下,减少星球数量。”   扶苏打算把他们集中放在比较靠近的几百个星球里,这样互相之间还能打无线电交流。   这个特殊的星际位面是语言互通的,只有一种语言。没发展处方言就很神奇,可能因为是残缺位面的关系。   语言互通,朝太空中发射无线电信号就不怕对面看不懂。以后科技倒退了,他们互相之间无法跨星球来往,但是靠着无线电信号相互交流一下科技的研究心得还是可以的。   一直维持互通,才能互相认同彼此确实是同胞。不然光看历史书记载说他们几百年前都是一国的,恐怕没什么用。   秦政揭穿了他:   “你分明是嫌弃四千个星球恢复起来太费劲了,想给自己多省点工作量。”   太子殿下振振有词:   “那些星球本来就地广人稀,哪怕十个星球合并到一起,每个星球也就几亿人口。是暴力政权自己缺德,觉得每个星球只放几千万才比较安全,人多了怕造反管不过来,可不关我事。”   秦政本就没有拒绝的意思,几千万确实太少了。就算合并成了几亿人,地球在近代的时候光一个华夏都有四亿人呢,这里哪怕合并成几十亿都不算拥挤。   毕竟星际的星球很多都比地球大得多,住下个几百亿人口不成问题。   扶苏眼前一亮:   “我觉得几十亿可以的。”   这样就不是四百个星球,而是四十个了。他也觉得四百个还是太多了,四十个的话,等他爹解决了暴力政权的人,他这边也差不多就完工了。   秦政:……   工作量从四千个缩成四十个,过分了吧?   可是看着儿子因为没睡够有些憔悴的脸庞,秦政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样一来,他再帮阿苏一把,明天开始阿苏就能歇着了。   扶苏只和父亲聊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秦政看得有些心疼,后悔之前没有拦着不让扶苏恢复生态。   现在恢复了一部分,但恢复的位置其实不太好。   如果要弄四十个荒星让他们居住,最好是找那种同一个星系里本身就有很多可居住星球的,然后多个星系挨得极尽。   不然无线电信号传输也得好多年才能抵达目的地,互相交流太不方便了。   除此之外,光靠这个就想延缓各星球分裂也不怎么现实。离得远了本身就会分裂,好好的一整个星际国家分裂成四十瓣并不是秦政想看到的。   陛下还是更希望维持大一统的现状。   他抓紧时间把四千个荒星都用神识观察了一圈,因为距离太远,神识消耗非常剧烈。   幸好他如今获得了来自下等人的海量信仰,相当于这里的半神了。在自己的地盘上恢复起来速度不可同日而语,并不会影响到他后续颠覆暴力政权统治的计划。   他将四千个星球都扒拉了一遍,最终挑出了一个星系。   这个星系里的星球都格外的大,所以里面的行星无论是自转还是公转都会和太阳系大不相同。   这里一年足有一千多天,每日的时间也不是24小时,而是100小时。把星际人迁移过来的话,他们中很多人都得适应一下变化的星球环境。   不过再怎么都比之前的荒星要好。   住在这边,同一个恒星星系内的十几个宜居行星就足够容纳所有人了。待在同一个恒星的笼罩范围内,可以解决很多分裂方面的问题。   重点是就算分裂了,未来想要重新融合也比待在不同的星系里要简单。   扶苏之前回复的那些星球生态,也不算是白恢复了。能恢复总比不能要强,免得人类重新回归星际时代后去外头一看哪儿哪儿都荒漠,没有一颗宜居星。   就跟地球那边的宇宙似的。   不过地球那边到处都没有适宜生命诞生的环境,是正常情况。他们这里不一样,这里是星际大战导致的。   这个宇宙的诞生源自小说故事,当然可以不遵循现实中宇宙的情况。在这边的设定里,宇宙中就是存在着大量宜居星,只不过后来都被毁了。   扶苏睡醒才知道他爹把星球缩减到了十几个。   好消息:星球数量少了。   坏消息:都是还没恢复生态的星球。   太子殿下的工作量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本来他都恢复了三十几个星球的生态,再来八个就能搞定。   秦政有些抱歉地安抚儿子:   “阿父到时候帮你一起弄这个。”   扶苏叹气:   “不用了,阿父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父亲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他爹毕竟是坚持大一统的始皇帝,肯定不乐意看到星际人民继续分裂。   虽然就算分裂了,他们俩也能再回来统一一次,但能省点事谁不乐意呢。说不定这么一安排,回头都用不着他们出面,星系里自己就能诞生一个天选之子把统一大业完成了。   父子俩现在只缺信仰不缺功德,所以未必需要去抢统一的功劳。   而想维持信仰,只需继续造神即可。   扶苏还道:   “如果十几个星球的所有人都信仰一样的神明,他们或许会更不容易分裂。”   秦政举了个例子:   “泰国和缅甸?”   这两个国家的僧侣人口都占总人口的绝大多数,甚至缅甸高达90%,也没见它俩合并啊。   扶苏想了想:   “那是他俩一开始就分裂,佛教是后来的。我们这个不一样,神在分裂前就存在了。而且宗教是宗教,神明是神明。”   秦政不和他争辩这个:   “你可以试试,或许有点用处。”   有神明就迟早会诞生宗教,同样信奉真主的阿拉伯国家甚至都没发展出很多不同的教派来,打起来的时候也没见手软。甚至会为了争夺圣城,反而打得更凶。   不过统一的信仰确实有利于身份上的认同,这些星际人应该会更愿意承认大家祖上都是一家的。   扶苏仔细研究了一下科技:   “其实可以保留一部分先进技术,比如同星系之间的网络交流。多交流就能解决一大半问题,不过那些设施没人维修,坏了修不了就没辙了。”   秦政让他别折腾了:   “就这样吧,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你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这个毛病你得改改。”   想太多容易累,阿苏本来就很累了。   扶苏却是个固执性子。   他偷偷背着阿父研究了一段时间,打算想出主意之后突然说出来惊艳阿父。   秦政很快抵达了首都星,要忙着处理那些上等人,没空盯着儿子这边的动静。等他意识到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时候,扶苏那头已经开始实操了。   他要自己弄一个宗教出来,走别人的路,避免其他人借着他的名头整出好几个宗教分裂他的信徒。   秦政下飞船的时候重新开启了直播。   决斗者们早就等着了。   他们之前都没见过有决斗者离开荒星,更没见过他们离开荒星之后过上了怎样的优渥生活。   说实话,大家都很期待。他们想看到御可以在这里过上不受歧视、吃喝不愁的日子,然后幻想自己成为下一个御。   可惜现实只会让他们失望。   机器人记者冲上来对着秦政一顿咔咔乱拍之后,拥有了足够的宣传素材,很快就全部退散了。   刚刚的万众瞩目就仿佛是一场虚假的繁荣,只维持了几分钟,之后便独剩冷清空荡的现场。   秦政站在原地安静等待。   直播间里的大家有些心浮气躁的,忍不住想说点什么。而后他们发现,自己的言论居然出现在了直播间,以文字弹幕的形式呈现。   很奇妙,他们明明不应该认识字的,决斗者从来没有接受过文化教育。但他们就是看懂了,好像得到了来自神的启迪。   然而他们人数太多,神明顶多叫他们能理解文字的意思,没办法把更深奥的知识传授给他们,还是得自己学才行。   ——毕竟神自己都不一定搞得懂星际那复杂的科学技术。   直播间里还额外多出来很多观众。   这些不是角斗士,而是被扶苏圣光笼罩的那些底层民众。他们拥有了力量,开始渴望改变自身命运,而不是祈祷一个来生投胎去当上等人。   秦政要颠覆暴力政权,怎么能只给决斗者看呢?当然是全民直播了。   负责迎接秦政的人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   他们上来之后傲慢挑剔地打量了一下秦政那健康的身材,似乎有些嫌弃这个特别能打的人为什么不像那些肌肉壮汉一样魁梧。   如果长到那么魁梧的话,会不会变得更能打一些?   秦政明知故问: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我的住所吗?”   负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住所?哦,或许吧,你以后确实就只能呆在那里了。”   这样的话语只有傻子才听不出问题。   直播间瞬间就炸了,密密麻麻的弹幕刷了过去。   他们对上等星的憧憬有多高,此刻就有多愤怒。如果去了上等星也只能待在某个地方不能离开,这和换个地方继续当下等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在这里不会饿死吗?可是决斗者本来就不会饿死,他们可以靠打架换取充足的食物。   部分普通民众也难以接受,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如果跑去那样的地方继续被圈禁,还不如待在如今已经大变样恢复了生机的荒星。   秦政只是抬了抬手,立刻就有机器人举起武器对他施展了电击麻痹。   负责人嘲讽地说:   “别想着反抗,实验室的研究员们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否则像你这样不安分的下等人,根本别想活着抵达上等星。”   这话说出来,就是承认了整个决斗场都是一个骗局。   秦政感受到了瞬间爆发出的庞大信仰。   这是他们彻底抛弃了幻想后,因对上等人仇恨而产生的信仰。   信仰针对的是给他们放出直播观看的神秘存在,不是御这个决斗者。他们希望能弄出这个直播的神可以拯救他们,替他们报仇。   秦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意识到,御就是他们期待的那位神明。   他抬眸直视摄像头:   “看到了吧?”   众人一惊,这才发现原来御一直都知道自己正在被直播。   此刻的御显得是那么的强大而漫不经心,他随手一伸,就隔空捏死了那个嚣张傲慢的负责人。   机器人冲上来想要击杀他,却被他挥出的掌风随随便便就拍成了一团铁饼。   航空港口的高科技武器自动检测到袭击,开始冲着秦政射击。然而神力护盾稳稳护住了他,反而是被护盾反弹散射出去的各种能量光束将航空港破坏得满地都是零件。   远处的上等人乘客被波及,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惨叫,便成为了一堆灰烬。   比特效大片还炫酷的场面看呆了直播间里的所有人。   秦政弹指间就让航空港成为废墟。   他缓步走向航空港外,外面遮天蔽日的巡逻机器人从城市各地涌来,想要击毙这个在上等星闹事的下等人。   秦政一开始还会时不时和直播间里的观众说两句话,交代一下自己接下来准备去破坏星球上的什么设施。   后面也不说了,大家只要安静地围观就可以了。他们将见证神明是怎么一步步摧毁这个强大无匹的星际帝国,解放全人类的。   只有足够强大足够令人敬畏,才能彻底相信他是神,而不是什么拥有了特殊手段的人。   在秦政摧毁暴力政权的政府大楼时,一道人影闪现在了他身边。   秦政看了过去: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扶苏微笑着说道:   “父神的高光时刻,我作为神子当然要亲眼见证了。”   他还有那么多信徒,得让信徒知道他和父亲是一体的,才不会挑起信仰对立。不然两个神明的信徒闹矛盾,对他们俩都没好处。   秦政挑眉:   “你来晚了,已经解决了。”   扶苏心道就得这个时候来,不然来早了岂不是要抢父亲的风头?他现在过来,才能把自身的信众分享给父亲,让他们同样也把父亲当成至高神对待。   如果提前来的话,帮着一起对付那些上等人,就不是阿父分走他的信众,而是他分走阿父的决斗者信众了。   他可不要和父亲抢。   秦政挥挥手关闭直播,同儿子说道:   “无需如此,朕不介意的。”   太子殿下很介意,但他擅长说好听话哄人,而不是直言不讳。   扶苏选择撒娇:   “这样阿父就是更强的神明,能够保护我。我只想当一个被阿父保护的神子,不想出去独当一面。”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   “又贫嘴。”   不过他确实得比儿子更强才行,否则以儿子的水平,他以后招惹到的仇敌自己可能会对付不了。   总不好次次都去求助其他始皇帝,陛下拉不下那个脸。   陛下决定加倍努力修炼。   ————————!!————————   陛下:儿子就是朕努力的动力[墨镜]   陛下:等等,好像被秦梓桑套路了!   陛下:(揪太子耳朵)你是不是想自己偷懒才忽悠朕努力的?   太子:没有这回事[可怜] 第649章 【战国至宝】:传说,得此宝物者,必能一统天下!   在一力降十会的手段下,解决暴力政权根本没有难度。   难的在解决之后,要怎么治理。   不过事情好就好在,广大民众接受了多年的打压,早就习惯了较为原始的生存模式。他们没有怎么接触过高科技,也没有经历过思想解放。   这样的民众统治起来,有时候比古代老百姓还要容易。他们日子过得甚至还没有那些百姓好,除了不用经历战乱之外,别的都比人家日子差。   老百姓好歹还能吃点野菜,不至于整日啃吃不饱的饼砖。饼砖的口感甚至不如粗粮麦麸,和吃砂砾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仿佛永远生活在饥荒年间,一边艰难求存,一边防备被其他人拖去杀了吃肉。   战乱会死人,他们这里一样会死人。   自从扶苏把生态恢复后,大家都能自己去林子里找食物果腹了。扶苏还传授了他们生火烤肉的技巧,让这些在生存能力上甚至还不如几岁小孩的人们学会一些基础的常识。   秦政莫名其妙地发现:   “朕身上的信仰之力怎么长得那么快?”   太子教他们生火烤肉,就暴涨了一波。教他们怎么抓捕能吃的野兽,又暴涨了一波。   但是涨得最多的还不是这种生活条件上的改善,而是教他们怎么战斗、怎么自保。受够了人为刀俎的民众,似乎最怕的不仅是饿肚子,更是再次沦为任人欺凌的下等人。   秦政的政策推行得格外顺利。   他甚至都不需要跟这些人解释说明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就会百分百听从他的指挥。   大家对于更换居住星球没有任何意见,对于被安排去上的学也没有任何意见。他们沉默而听话,是统治者最喜欢的那类百姓。   相比之下决斗者就没那么听话了。   决斗者毕竟是有能力反抗的人,他们实际上并不安分。哪怕因为秦政解决了暴力政府和他神乎其神的本事不敢对他不敬,面对民众时却没那么乖顺。   秦政最后决定把这批人单独投放到一个星球去。   这样的人很难和普通民众和睦相处,反而会带坏风气。把人隔开,单独治理反而更好。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上等人可恶,这群极尽迫害他们的“中等人”也一样可恶。   扶苏看了看决斗者生存的地方:   “环境还行,就是普通的生态星球。不过,里面的女人数量太少了。”   把他们丢去那边,但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要不了多少年,就要绝种了,根本没几个新生儿诞生。   秦政淡淡地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并不需要这么一批刺头,他只需要安顺的民众就够了。但是这批人毕竟是给他提供过信仰的,直接杀了不符合秦政的行事准则。   既然他们和普通民众无法和睦相处,那就给他们创造一个他们自己的星球,让自己跟自己玩去。   扶苏一针见血地指出:   “他们信仰您,是因为他们觉得您可以带领他们走出荒星,去上等星过好日子。如今这般,他们恐怕难以接受。”   父亲解决了暴力政府之后,却并没有带他们去过上上等星的高科技生活。反而毁了那些科技,他们恐怕之前就在心里有所抱怨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敢宣之于口,毕竟父亲明显不是凡人。但时间一长,等他们渐渐忘却了当初的畏惧,只会怨憎这个没给他们带来更好生活的神明。   秦政不以为意:   “待他们不再信仰朕,朕自然也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再庇佑他们。何况负面信仰也是信仰,朕也不亏。”   已经消化吸收的信仰是不会被收回去的,顶多就是后续无法继续诞生。但有负面信仰补上,损失不大。   他本来就不可能给他们提供上等人的生活。   这群人要的是去上等星过人上人的日子,继续压迫下等星的普通人。秦政是傻了才会为了这一小撮人放弃更多的人,人多信仰才多,少数群众在神明面前的价值根本不值一提。   秦政安置好这些星际人后,从中精挑细选出了二十几个适合的统治者,各自带领一个星球。又挑选了一批人作为中层的统治者,毕竟光有最高领导也不够。   这些人没接受过教育不要紧,神明可以给他们直接传输知识。   给全部民众都传输显然不现实,但是只给一小部分传授还是不难的,尤其传授的全是治理方面的知识。   剩下的底层头目这个不用他们费心,人多的地方总能冒出自学成才的聪明人们。只管那么点人,不需要太多的智慧,稍稍懂一些手段后在实践中成长就已经足够了。   除了管理人才外,其他各行各业的人才他们也随机启智了一批,投放到各个星球。另外留下了不少技术型的书籍,供所有人自学。   他们之前就利用神力让这些人能直接看懂文字的含义,所以照着书学还是可行的。希望他们学习之后能尽快投入生产,这样各行各业的从业人数就不会再捉襟见肘了。   父子俩安排好一切后离开了此界。   离开时秦政才发现扶苏搞的那个宗教,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展到人尽皆知的程度了。   秦政没关注这方面,他以为这批什么都不懂的民众不会知道宗教是什么。   哪里能想到扶苏自己这个神明带头发展教派,这操作大概是受当初西幻世界的光明神启发的吧。   光明神估计就是亲自建立的光明教廷,现在扶苏也建立了一个“宇宙神教”,听起来特别中二。   扶苏觉得这名字多好:   “很响亮,而且绝对好用。”   只有宇宙至高神才适合作为全星系共同信奉的最高神祇,别的神感觉都差点意思。   他在神话传说中编纂,说至高神一直默默关注着子民们。这样这群人应该会老实很长一段时间,短期内不敢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搞不好这样还能促进未来统一融合呢。   秦政看出来,他家太子就是在拿这个位面当小白鼠做实验。   扶苏还特别有他的道理:   “我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有没有用?要是很有用,下次遇到别的位面还能继续使用。没用的话,大不了回头改改。”   秦政点了点他的脑门,没再说什么。   父子俩在这个位面拢共也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回来以后也没怎么休息。之前那个副本压根就没费多少力气,除了扶苏神识消耗有点大外,别的都还好。   两人闭关了一阵消化完新增的信仰,主要是让神魂熟悉一下怎么剥离这部分信仰携带的“杂质”,让它变成不带属性的本源信仰。   熟悉之后,不需要自主控制,以后再有类似的信仰汇入体内,神魂会自行将之处理好。   就和人会下意识呼吸一样,可以忽略不管。   之前几个位面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去处理源源不断涌来的新生信仰,忙都要忙死了。   扶苏还趁机沉睡了一段时间。   秦政起初有些担忧儿子,找人问过才知道扶苏这是神识遇到了强行开发,现在正在通过沉睡修复。   强迫自己一晚上复苏那么多个星球的生态圈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之前就觉得扶苏脸色不太好,果然留了点后遗症。   好在他们如今已是迈入正轨的神,不再和以前那么脆弱。自愈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遇到这种程度的损伤睡一觉也就差不多好了。   甚至还可以趁机开发一下脑域,让自己以后神识可以控制的范围继续扩大。   秦端来看过一眼梓桑后说:   “虽然这么做有些激进,但确实有效。有些人修炼就喜欢通过突破自我的方式强逼自己提升,很容易留下暗伤。”   “不过神明自愈能力过于强大,寻常的暗伤在我们面前也不算什么。只要狠得下心,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秦政显然并不能狠下心肠。   所以他坚决拒绝了让儿子走这个路线锻炼自己,他们可以慢慢来。宁愿实力增长慢一些,也不要让自己受伤。   他们已经比寻常人的效率要高得多了,没有必要事事都追求最高最快最好。   秦端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梓桑太令人操心了,都把你逼成这样了”。   其他始皇帝就没见过哪个是秦御这样的。   他们可都是:   “一点能治愈的暗伤算什么?又不是永远都治不好,换快速提升实力稳赚不赔。”   甚至有些极端追求效率的还认为:   “就算暗伤极难治愈,朕也不会放弃。只有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朕当年推行大一统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步伐太快恐怕会遭遇剧烈反抗?”   但凡衡量利弊之后他们觉得划算的,就很愿意为了效率牺牲一点。   秦政叹了口气:   “个人追求不同罢了。”   他的理想抱负早就实现了,所以儿子在他心里的分量开始缓步提升。生前那会儿或许扶苏比不过大秦,但如今已经是平起平坐,甚至更胜一筹。   毕竟大秦有的是人操心,几十代皇帝总不能都指望他一个。可阿苏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其他人都靠不住。   更重要的是,大秦没了他还能再建,儿子没了可找不回来。   至于别的什么,修炼实力,只是他拿来守护儿子和大秦的辅助工具。为了这个反而置孩子的健康于不顾,那才叫本末倒置吧?   秦端怔了怔: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大部分人恐怕会觉得他这样太过儿女情长,理念不同的人是很难互相说服彼此的。   秦端能被说服,是因为秦端自己都不追求实力了。他之前对万事都不在意到了选择沉睡彻底不管,自然不会觉得秦政为了儿子放慢修炼的脚步有什么问题。   端帝陛下认真想了想,觉得和实力比起来,好像真的是儿子更重要。   当年的他是为了什么努力修炼的呢?   好像也是想庇佑羽翼下的人。   若为了实力本身忽略想要庇佑之人的健康,也枉顾自己的健康,实际上就是忘记初心了。   秦端摸了摸扶苏的发顶:   “小梓桑,别再让你阿父操心了。”   扶苏安静地睡在那里,呼吸匀称,大抵是听不见的。   所以太子殿下睡饱之后又精力充沛地准备跑出去闯点祸,给阿父提供一个替他善后、保护儿子的机会。   秦政一把将人揪回来:   “安分点,别忘了去星际位面之前你才折腾过什么,小心他们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扶苏只好遗憾地放弃了:   “时间怎么过去得那么慢呀?”   不能在地府里搞事,扶苏就觉得地府很无聊了。他翻了翻之前天道送来的一堆位面,挑了一些不感兴趣的丢给桥松去分配,在剩下的里头随便选了一个。   “去这里玩吧?”   秦政看都没看就答应了,去哪儿都行,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在哪里都没危险。   战国后期。   自玄力觉醒已经过去了百多年,修炼玄力的方法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战国早就迎来几乎全民修炼的时代,只不过庶民连饭都吃不饱,很多人根本没有余力修炼。   这是一个低魔位面,属于玄幻流。   所有人出生之后都可以感悟空气中流动的玄力,无需什么功法秘籍便能自行吸收炼化。   但光靠吸收空气中逸散的玄力,效率是很低的。可能修炼个三五年,也无法突破到玄者一阶。   此界的战力等级划分如下——   大境界划分为:玄者、玄师、玄尊   每级的小境界:1阶到10阶   其中1-3是初阶、4-6是中阶、7-9是高阶、10阶是巅峰   玄尊巅峰往上,再无法突破。需要踏碎虚空,进入更高等级的位面,此界无法容纳。   有点像武侠位面大宗师之后升无可升。   不过因为玄力觉醒才过去百多年,根本来不及修炼到很高的水平。   庶民大多在玄者初阶(1到3阶)之间徘徊,难以寸进。家境优渥一些的庶民,才能混到中阶左右。   再往上落魄贵族靠着祖上的家底,能升到玄者高阶甚至是巅峰。但是想突破几乎不可能,除非有更多资源或者奇遇。   同理,小贵族倒是能突破玄师境界了,也卡在3阶以内的初阶。大贵族上中阶不难,要是能在各国混得不错的,得到一些君王降下的赏赐,还能继续突破。   顶尖贵族王侯都是玄师高阶和巅峰,其中资质好的有概率突破到玄尊。   目前实力最强的据说是秦国的战神白起,如今已有玄尊中阶的水准了。据说除他之外,其他人最高都还在玄尊初阶。   也不知道是真突破还是秦国在吹牛。   最近高阶强者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个预知梦,梦中大家似乎都在疯狂地抢夺某件宝物。   梦里依稀听到好多人狂热地大喊:   “得此物者得天下!得此物者可一统天下!”   嘶!   大家一下子就惊醒了。   这是预知梦!他们非常肯定!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梦!   可惜的是没看清楚梦里大家正在争夺的至宝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得到了它就能夺得整个天下的权柄。   难道是周天子的九鼎?   秦王稷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传寡人王命,令姬延把九鼎给寡人送来咸阳。”   周赧王姬延,一个在秦国大魔王的淫威下瑟瑟发抖的可怜周天子。生前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死得还格外凄惨。   传说中为了合纵攻秦倾家荡产借遍高利贷,最后在洛阳还不上钱留下“债台高筑”这个成语的倒霉鬼,就是他。   他死后,九鼎被秦国取得,周王朝也在不久后宣告灭亡。   不过那个时候只是周朝没了而已,周朝还有分裂出来的东周公国和西周公国存在。   只不过西周公国第二年也被秦国赶尽杀绝了,东周公国倒是好端端代行着天子权柄。一直撑到了几年后庄襄王继位,吕不韦出兵才灭亡。   反正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现在的时间点还比较靠前,至少周赧王还没倒霉到负债累累。他对秦国还是有一些怨愤的,没那么畏惧。   秦王此时问他讨要九鼎,只会把他气死,并不会让他立刻将九鼎献上。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架不住白起领队出兵,大军压境,把洛阳团团围住,导致周赧王压力很大。   压力能不大么?   据说当世最强的白起亲自出马,没被吓死都算胆子大的。他周赧王实力平平,实在打不过啊。   周赧王的日子过得也就比平民好点,自己都寄人篱下在西周公国的都城里待着呢,天天看西周王的脸色行事。   西周王有心想劝他要不然把九鼎送给秦人算了,但是又开不了口。   其实他俩都知道,九鼎根本就不是预知梦里的那个宝物。因为他们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先去接触过了。   事实证明,九鼎就是普通的九鼎,没有半点变化。它并没有富集到足够的玄力,被改造成玄器。   两位周王都十分懊悔。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这可是当年大禹治水时命人铸造的九鼎啊,难道不应该有点特殊性吗?凭什么它不携带玄力,不能作为给他们提供大量玄力修炼的至宝?   要是它能成玄器,他们还用得着害怕什么秦国。自己修炼成玄尊高阶的强者,轻轻松松就能击败白起和门外的大军。   据说到了玄尊境界之后,每一次升阶实力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中阶可以吊打几十个初阶,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两个连玄尊境界都没突破的人畅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得回归现实。   “要不,给他吧?反正也没用。”   就是这么做有点给祖宗丢人,那可是祖宗传下来代表天子的宝贝。他们把九鼎丢了,以后还有脸自称天子吗?   可是时代都变了……   白起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到底给不给?”   这俩弱鸡真以为自己留着宝贝能修炼成什么绝世高手呢?对自己的天资能不能有点数?   连玄师高阶都没突破到。   洛阳城内人心浮动。   有些豪强原本还想自己去接触九鼎呢,看秦国这个架势,吓得不敢冒头了。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拿。   赵国慢一步得到消息集结军队准备来分一杯羹,当然对外宣称是要为周天子讨回公道,不能允许秦国如此嚣张。   但确实也是来晚了。   等赵国军队赶到的时候,白起已经带着东西走人了。周王终究是没有等来赵国的援兵,泪眼汪汪地抓着赵将廉颇的手,倾诉自己之前有多害怕。   廉颇嫌弃地抽回了手:   “没有九鼎不早说。”   说完就带人去追击秦军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说不定能追上呢?   最后两方在函谷关对峙了半个月,赵军无功而返。   秦军也并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白起嫌弃地拍了拍大鼎:   “居然不是这个?周王会不会拿了假的九鼎来骗我?”   众人觉得可能性不大。   不是他们信得过周王的人品,也不是他们信得过周王的胆量。主要是吧,西周公国没那条件再造九个足够大的鼎来忽悠他们了。   白起只能带着没有任何用处、只有象征意义的九鼎回去复命了,告诉了秦王稷这个不幸的消息。   秦稷果然很不高兴:   “姬延真是个废物啊。”   明明是九鼎不行,他要骂无辜的姬延出气。   范雎劝说道:   “大王,好歹也是九鼎,能取得它的所有权,也不算白跑一趟。不过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找到预知梦中提到的至宝,不能叫别国捷足先登。”   秦稷态度好了不少:   “先生觉得,至宝会是什么?”   范雎蹙眉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   “梦中情形太过模糊,若是能再做一次梦就好了。”   这次他肯定仔仔细细地把至宝的模样给记在心里,一点不敢忘。   当天夜里,他们果然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境变得清晰了许多,范雎梦见自己捧着至宝如痴如醉地观摩欣赏。那好像是一方玉石雕刻而成的大印,上面刻着不认识的简化文字。   虽然不认识,但和秦篆有不少相类之处。他反复研究反复琢磨,终于确定了那八个字是——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一瞬间,他仿佛福至心灵,知道了这个至宝的名字。它叫,传国玉玺。   秦政睁开眼,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他伸出神识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身躯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上刻雕纹的玉质物品。   非常眼熟,极其眼熟。   因为这就是他大秦的传国玉玺。   始皇帝陛下陷入了沉默,朕变成家中玉玺的模样了?还是朕魂穿成玉玺了?   ————————!!————————   传说:得此物者必能一统天下   一看:原来是秦始皇   陛下:……(无语)   你就说能不能一统天下吧x 第650章 大动静:凶残的名剑扶苏和传国玉玺陛下   秦政探查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似乎是在一个华贵的木盒中,周围摆放着很多稀世珍宝。这应该是个宝库,而且看周围宝物的水平,至少也是诸侯王的宝库了。   来这个位面之前,秦政没怎么仔细看位面介绍。他只知道这是战国时期的位面,在位的是昭襄王。   ……这里不会是赵国宝库吧?   传国玉玺是以和氏璧打造的,和氏璧在春秋时期由楚人献给楚王。   后来和氏璧被赏赐给了楚国的令尹昭阳,但在宴会上被宾客窃走致使张仪遭到诬陷拷打。   直至数年后赵国宦官缪贤私下以500金购得,被赵惠文王得知后纳入宫中,成为了赵国至宝。   后来昭襄王以其试探过赵王态度,确认后没有强行留下和氏璧,任由蔺相如将之带回了赵国。   所以直到秦灭赵,宝玉才归秦所有,被制成了传国玉玺。   按理来说,赵国收藏的和氏璧应该还是初始版本的玉璧,还没有制成印章。   而且璧是一种环形的玉,其实和大家印象中的玉玺不太一样。真拿和氏璧制作成传国玉玺,和氏璧顶多只是其中一项配饰。除非和氏璧极为巨大,从里面切一块出来足够制作成玉玺。   秦政试探了几次,发现还是动不了。   他叹了口气。   太子挑的好位面,能把神明限制成这样。一般只有完整位面有这个本事,但他明明记得扶苏挑的是普通的残缺位面。   该不会这个位面即将变成完整位面吧?   秦政给儿子发消息:   「解释」   扶苏这会儿正兴奋地控制身体呢。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把剑。   这把剑他可太眼熟了,是阿父按照传闻中的承影和含光给他打造的本命灵剑,上面还有他爹亲手刻下的篆字。   准确来说,他是变成了两把剑。   既然是两把,自然可以分裂再合并。扶苏尝试着把中间的含光拔出去,居然成功了。   含光在他的操控下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又来撞了撞承影。两把剑很快就打成了一团,扶苏自己和自己左右脑互搏,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被父亲的传讯打断。   扶苏疑惑地回了个:「?」   解释什么?   然后他就反应过来了,难道阿父也变成物品了?阿父的本命灵剑好像是泰阿,难道阿父变成泰阿剑了?   扶苏给自己拍了张自拍照发过去:   「阿父,你看我变成这个了。」   秦政感到了头疼:   「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把朕变成传国玉玺了?」   扶苏非常惊讶:   「原来不是泰阿吗?」   秦政:「你还想把我变成泰阿?」   扶苏:「没有哇!」   父子俩鸡同鸭讲了一会儿,才搞明白情况。   扶苏说道:   「这个位面的剧情是说有个携带大量玄力的至宝出世,取得了它之后就可以依靠它的杀伤力成为绝世高手,轻轻松松突破到玄尊巅峰。」   「玄尊每次升阶之后实力都会有质的飞跃,玄尊巅峰完全可以做到一人屠戮一个国家。所以得到这个至宝的国家可以轻松做到一统天下,杀尽所有反抗者。」   「我看至宝落在了赵国,就赶紧进来搅局了。虽然最后肯定会被秦人取得,但期间造成的腥风血雨也挺麻烦的。」   太子殿下就想着,不如自己提前进来截胡了至宝,这样就能少死很多人了。   这个位面的始皇帝还没出生呢,至宝那么早现世干嘛?留着等他阿父的同位体长大一些,直接把东西送给对方就行。   秦政听完一点都没被说服:   「结果进来之后你我成玄器了。」   动都动不了,还怎么提前去抢至宝?   扶苏开心地说:   「阿父不能动吗?可是我能动啊!阿父在哪里,我去找你吧。」   秦政:?   为什么儿子能动他不能?   秦政:「你自己能动,但你拎得动一整个传国玉玺吗?」   关键是剑又没有手,怎么拎。   扶苏也没想好,他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不如这样,我先去找秦王,告诉他你在哪里,让他想办法把你接回去。」   扶苏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能写字。   秦篆他是会写的,学霸太子精通七国文字。到时候飞到秦稷面前,在案几上用剑锋刻字就行。   秦政想了想那个画面:   「……你小心点别吓着昭襄王。」   扶苏很没有诚意地答应了一声,嗖地一下就飞走了。   含光扶苏呆了呆,赶紧去追。   承影扶苏飞了一会儿发现身后有个小尾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身上掉的小零件追来了。   含光气冲冲地飞过来撞了它一下。   承影相比起来笨重一些没能躲开,立刻反击,又撞了回去。两把剑在空中自己和自己打架,金铁相击之声吸引来了在附近修炼的楚国游侠。   游侠见此情形眼前一亮:   “好剑!”   两把扶苏剑都听成了“好贱”,顿时大怒——骂谁呢?!   两剑顿时调转枪头,刺向游侠。游侠也不躲,举起长剑就迎了上去。   在战国时期,剑除了作为贵族的礼器起到个装饰作用之外,一般也就游侠会用它当武器。正经打仗肯定不用剑,打架的话也是用刀更多。   剑其实不怎么适合打架,更适合比武这类比较正规的场合。但架不住它好看,所以大家更喜欢剑。   游侠恰巧就是使剑的,所以看到宝剑见猎心喜。他立刻运起玄力应对,想要消耗掉宝剑体内的能量。   待剑力竭,便可收入囊中,想办法祭炼成自己的认主宝物。   但是游侠明显低估了扶苏的本事。   来自高魔修真位面的本命灵剑,光靠本身的强度就足够成为低魔位面坚固不破的壁垒了。有了玄力加持之后,更不是寻常玄者可以应对的。   玄尊巅峰来了都接不住他一剑。   扶苏轻而易举把敢骂他贱的游侠戳成了筛子,然后得意地铮鸣了一声,继续往秦国飞去。   一把剑在天上飞就已经够显眼的了,幸好承影和含光都是半透明的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两把剑一起飞老是自己和自己打架,就很容易发出动静吸引别人的注意。所以再怎么能伪装也没用,很快又招来了第二波打他主意的人。   扶苏觉得含光这么乱飞碍事,就想把含光给收起来。   然而马甲往外分容易,想收回来可没那么简单。扶苏之前分出去的魂魄有点多了,关键是一下子没分好,往那边多分了点幼稚的部分。   含光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他有自己的想法。跟承影吵了一架后,决定自己去找阿父。   承影扶苏:?   含光扶苏:正好一分为二,我去守着阿父,你去找昭襄王。   承影:凭什么是我去找昭襄王?   含光:凭我幼稚离不开爹!   太子殿下自己和自己吵完还嫌不够,又打了一架。这一路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架了,扶苏总算意识到了自己这个狗德性到底有多讨人厌。   真是辛苦阿父包容他了。   两剑打闹间进入了楚国一位玄尊级别高手的领地,高手早在数百里之外就注意到他了。只不过一路上每个上前企图把剑拿走的人都送了命,他就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剑终于进入了他的领域,玄尊觉得机会到了。   他猝然展开玄力领域,想要限制住那两把灵剑。按照他的猜测,自己就算不能一击就将两剑控制得动弹不得,最起码也能给他们造成点阻碍。   结果……   承影感觉被蜘蛛网困住了,用力挣扎了一下,就把周围的束缚切开了。   含光更灵活,嗖地一下窜开,直接躲过对方的限制。回来一把将还想追过来的玄力网络切成了稀巴烂,然后顺着网线直刺敢抓他的家伙。   承影紧随而上。   一前一后两把剑激射而来。   玄尊赶紧施展法力应对,又大喊道:“宝剑有灵,应当能听懂我说话吧?外面玄力稀薄,你们不如留在我的领地里。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浓厚的玄力,叫你们蕴养剑身……啊!”   一声惨叫,他脑袋和心口被戳了两个洞,死了。   两剑嫌弃地甩掉了血花。   什么东西,还敢大言不惭养他们。   解决完扰人的家伙,两把剑重新开始就谁去找昭襄王推搡起来。最后决定让阿父来做选择,看阿父想见哪个。   秦政:……   秦政不想做这种选择题,无论选哪个另一个都要闹。   太子为什么要闲得没事把自己分裂了,还嫌亲爹日子不够难过是吧?   在父亲的镇压下,含光不情不愿地回归了承影剑内。扶苏终于把不听话的马甲收起来了,不用再左右脑互搏。   代价就是被父亲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太子:_(:з」∠)_   秦政:「赶紧去找秦王。」   扶苏:「在去了,在去了。」   这次的路上扶苏就没敢耽搁时间了,把速度提升到极快。嗖地一下划破虚空,眨眼间就从楚国境内落入了秦国境内。   “何人敢在秦国放肆?!”   顿时就有秦国的玄尊感受到了突然出现在秦地的陌生能量波动,还以为是别国的强者不讲道义地直接闯入秦地,立刻冲过去攻击。   扶苏轻巧地躲了过去,不打算和自家的将军计较,准备继续往前飞。   但将军穷追不舍。   作为武关守将,他绝不可能容许旁人当着他的面闯过武关往里跑。   扶苏有点烦了,停了一下。想了想,调头飞回来,用剑柄砸了将军的脑门两下。   他速度太快,将军眼一花,剑就已经到他头顶了。他大骇,赶紧做出防御姿态,结果没想到剑只是用剑柄砸他,完全没有戳他几个血窟窿的意思。   将军被砸得满头包,只能捂着脑袋四处躲避。   扶苏砸了几下估摸着他应该长记性了,得意地在空中晃了晃,继续往前飞。   将军:……   将军没有继续追,他看出来了,来的不是别国的高手,也不是有主的灵剑。这好像是个无主的玄器,而且品级特别高。   不知道为什么剑灵直奔秦国,难道是感受到了此地有自己命定的主人?   反正总归不会是什么坏事。   将军急急给王宫传信,告知有把实力超过玄尊初阶的灵剑跑到了秦国地界。这可是它自己来的,可得抓住机会给它认个主。   秦王稷没多会儿就收到了传讯。   他问左右:   “这灵剑会不会就是梦中的至宝?”   范雎正好匆匆入宫,当即否决:   “不可能!臣昨夜又做了一次预知梦,梦中所见确凿,至宝是一尊玉玺!”   秦王稷也不是很遗憾:   “果然不会有至宝主动来我大秦的好事,不过玄尊级别的灵剑也是好东西,得想个办法留下。”   君臣几个凑在一起商量要怎么办。   宝剑有自己的想法,强行留下并不现实,只能利诱。然而,一把剑可没那么好利诱,又不像人一样许以高官厚禄就会心动。   秦稷让他们尽快想出个章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人开口说话。   直到殿外破风声传来。   “护驾——!”   侍卫凄厉大喊,但仍然抵不过宝剑的速度。那剑须臾间就从天边射来,看样子是准备射入殿内。   范雎大惊:   “大王!快躲!”   咸阳城中,战国第一高手白起也察觉到了异状。他虽此刻并未身处宫中,却也及时出手,用玄力凝成巨网在空中拦截。   可惜被灵剑一戳就多了个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豆腐在拦子弹。   扶苏火力全开,嗖地冲到了秦稷跟前,直冲他面门。   秦稷瞳孔放大,一瞬间都想到了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欺负周天子太过分了,老天爷看不过去,才会安排一把灵剑来取他性命。   结果那剑突兀地停下了。   秦稷悄悄松下了紧绷的脊背:   “你……”   完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范雎赶紧上前,小心地把大王拉开,不让剑尖直冲他们王上。但是没用,扶苏很快调转朝向,继续面对昭襄王。   范雎:?   秦稷刚刚松懈的脊背又紧绷起来,这剑为什么老拿尖端对着他?难道还是想杀他?   不,扶苏只是单纯的面向先祖而已。   秦稷面上看不出半点紧张,他沉稳地开口询问宝剑意欲何为。   扶苏动了动,霸道地把秦王桌上的竹简都挤下去了,只留一大片空地。然后飞快在上面刻起字来,写的正是秦篆。   范雎看得惊讶,这剑莫非还是把秦国人锻造的剑,怎么会写秦篆?   秦稷打眼一瞧,就见上面写着:   「让白起去邯郸找赵王讨要和氏璧」   秦稷:……   秦稷轻咳了一声:   “寡人前些年才问赵国要了一回,再要不好吧?”   关键是当时蔺相如说他秦国自穆公以来先后二十位君主没有一个讲信义,不肯跟秦国做交易。他现在跑去问人家又讨要一次,这不是证实了他们秦国国君确实狡诈反复贪婪成性吗?   扶苏不管这个:   「不去,死」   秦稷面色一变:   “你威胁寡人?”   扶苏又写:   「至宝在赵国宝库」   他不是在威胁秦稷,他是告诉秦稷,被赵人得到了至宝,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派人来强杀了秦王。甚至优先率兵灭秦,将秦王室尽数灭绝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不过至宝现在是不是已经进入了赵国宝库,扶苏也不知道。他胡诌骗秦稷的,他只是想诓秦稷去把他爹弄回来。   至宝再厉害,也打不过他和阿父变成的宝物。所以阿父等于至宝,也没毛病。   秦稷听懂了扶苏的逻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当即追问:   「至宝是和氏璧?」   范雎不是说至宝是一尊玉玺吗?   扶苏:「否」   扶苏赶路的这会儿功夫,秦政已经确定了自己确实位于赵国宝库内。但他不是和氏璧,和氏璧在他隔壁。   他这个盒子里之前可能放了什么东西但是被拿走了,后面就空了。自己进入位面的时候因为幻化成了传国玉玺,与和氏璧相吸,被引到了这里来。   就像扶苏,他所化的承影含光剑不是真正的承影和含光。是秦政琢磨过楚国几把名剑的锻造方式之后,打造出来的仿品灵剑。   于是它受楚地吸引,加上扶苏体内有一半楚国血脉,出生点就落到楚国境内了。   从这点看,陛下落到赵国也要怪赵姬。   秦稷不知其中内情,被搞糊涂了:   “相邦说至宝是一枚玉玺,你也说不是和氏璧,那让寡人讨要和氏璧做什么?”   范雎一愣,突然想到:   “莫非是借讨要和氏璧为由头,趁机将藏在赵国宝库的至宝窃走?”   叫白起过去,白起说不定真能仗着实力悄悄潜入赵国宝库。但赵国不可能没有防备,这件事并不好办。   再难办也得办。   秦稷很快原地踱步,思考起要怎么把至宝弄回来。   扶苏写累了,也飞累了。往桌上一趴,还嫌弃被他刻了字的桌子躺着硌人。   他又飞了起来,跑去旁边秦王的软榻上躺下,舒服地打了个滚。但是因为宝剑太过锋利,将榻上的软枕被褥划破了几个口子。   范雎看得嘴角一抽。   这宝剑怎么人里人气的?还会在垫子上打滚。   秦稷回过神来:   “来人,宣重臣入宫。”   得多叫几个智囊过来一起讨论,要怎么不引赵人怀疑地把东西搞到手。不然赵国跑来争夺,想想就很麻烦。   扶苏悠哉悠哉地翘了翘剑尖,就像翘了翘脚一样。   他在剑里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魂魄朝向的,有时候剑尖是他的脸,有时候剑尖是他的脚。   他就像个被困在容器里的液体,在里面随意晃荡。躺平之后整个魂魄摊平在剑身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被褥触感,打了个人类听不见的哈欠就睡着了。   在自己家,太子当然不会太防备。   反正昭襄王也不可能傻到囚禁他,就算真囚禁了,他轻轻松松也能挣脱束缚,再把昭襄王揍一顿。   范雎左右看了看,吩咐侍官:   “去取一把剑鞘来。”   侍官很快取来了一个花里胡哨嵌满宝石的剑鞘,但是不敢叫醒灵剑给他套上。   范雎只好自己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宝剑,嘴里说了几句“怕您着凉”之类鬼都不信的话,飞快把剑身塞进了鞘中。   扶苏立刻就醒了,不满地一挣,把剑鞘劈成两半。   谁有软床不睡睡剑鞘啊?   范雎差点被他给削了,赶紧后退三步。   看来想给小祖宗套个剑鞘防止误伤大王的计划是行不通了,只能安排人盯着点这边。免得谁眼睛不好使过来一屁股坐下,被剑捅个对穿。   另一边,秦政无聊地在传国玉玺里翻了个身。一直维持跪坐的姿势也挺累的,陛下都好多年没这么坐了,椅子坐久了不太习惯正坐。   结果这一挪动,玉玺发出一声轻微的“嘭”。就好像有人抬起了玉玺一角,又落了下去,发出的碰撞声响。   但玉玺是放在柔软的帛布上的。   秦政又翻了个身,这次以神识观察附近的动静,终于知道嘭嘭声是哪里来的了。是装着玉玺的盒子被他带着抬起一个角又落下,在桌案上发出了撞击的声响。   没办法,盒子有点小了,高度勉强卡住了玉玺。秦政之前动弹不得似乎就是因为高度不够,并不是他真的动不了。   这就好办了。   秦政尝试了一下控制玉玺往上飞,玉玺顶着盒子一起飞了起来。   他立刻撞向架子,将盒上的锁扣撞开。盒子啪嗒一声落地,徒留玉玺还在空中漂浮。   “里面怎么有动静?”   门外守着宝库的侍卫察觉到不对,拿了钥匙开门进来检查,看是不是哪里多了个老鼠洞,叫老鼠钻进去了。   要真是有东西钻进来了,得尽快清理掉。不然万一撞落了什么宝物,他们可赔不起。   结果门一开。   “嘭!”   一个坚硬的玉石质地方形物品飞了出来,砸在了侍卫脑门上。侍卫白眼一翻倒了下去,甚至都没看清楚砸他的是什么。   不远处路过听到动静扭头看来的宦官愣了一下,大叫一声:   “有东西从宝库里飞出来了!还砸死了一个人!”   并没有死的侍卫:……   分量很沉且因为遭到玄力加持变得坚固无比的传国玉玺,早已不是那个王政君随便一摔就能破个角的脆弱玉玺了。   他见谁砸谁,一副要把所有见过自己真身的人都砸死的架势。   赵惠文王听到这边有喧闹声,不悦地带着人走过来。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因为所有发现不对劲的人都被砸晕过去了,无法跑出去通知众人。   赵惠文王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   “嘭!”   赵王倒了。   众人大惊失色:   “大王!”   秦政本来准备把其他人砸晕就走,听到“大王”的喊声,顿住了。   刚刚好像确实砸了个有点像赵王的家伙,速度太快没看清。原来被砸的真的是赵王啊,差点就放过他了。   秦政立刻飞回来,又对着赵王的脑袋嘭嘭嘭砸了几下。   本来还有气的赵王彻底没气了。   陛下满意了,陛下赏了其余人一人一个脑瓜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王宫。   ————————!!————————   太子:赶紧救阿父   秦稷:你说要救的阿父不会是这个一出场就砸死赵王的玉玺吧?他好像并不需要别人去救   赵王:喂我花生!!![爆哭] 第651章 玉玺的佩剑:小小宝剑,正适合给传国玉玺当挂件   作案者跑了,但是留下了作案痕迹。   赵国贵族齐聚一堂,围着赵王的尸身研究了一圈,神色凝重。   平原君赵胜问道:   “诸位可识得此字为何?”   赵王已死,名望最大的就是赵胜。但此时赵惠文王的继承人赵悼襄王赵丹已经长成,自然顺利接手了王位。   只不过如今赵丹在忙碌于准备丧事,便把寻找杀父凶手的重任托付给了平原君,如今是平原君主持会议。   蔺相如盯着那陌生的文字久久不语。   他觉得有点像秦篆,但又不是。各国大篆很多都有相类处,就算指出其中和秦篆的相似点,也能找到其他处套用到别国篆字上。   不过秦赵关系最僵,或许赵王会希望事情栽到秦国头上。唯一的顾虑是目前赵国还没有高手能打得过秦将白起,主动上门寻仇可能会吃亏。   一群人讨论半晌,还是得不出结论。   唯一能看出的,就是有人拿着刻了八个文字的印章把赵王砸死了。不仅砸了赵王,还把王宫里不少侍卫仆从都砸了。   只不过那些人仅仅被砸了一下,唯有赵王倒霉,被砸了好几下,脑袋上印满了血肉模糊的文字。   其实看赵王头上的文字几乎都看不出来字形了,还是通过其他人脸上的印字才拼凑出来的。   一群饱学之士努力分辨良久,才不确定地说:   “那方印章或许刻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赵胜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也不知是谁敢刻这么一个印章?”   玉玺版的秦政已经低调地飞回秦国了。   其实初版的传国玉玺用的不是小篆,而是用秦篆刻成。毕竟赵国灭得太早了些,那个时候小篆还没发明,只能用秦篆来篆刻。   后来统一文字后,秦政考虑过换成小篆,最终也没换。   直到第二世的时候,重生的陛下和太子提前把小篆弄出来了。作为大一统后的通用文字,以后会是大秦文字的标杆,虽然后面被隶书替代了,但篆字总归是地位不同的。   所以梓桑位面的传国玉玺,就是小篆刻成的了。   砸完赵王之后陛下嫌弃身上血肉模糊,还去水里滚了一圈洗干净。但文字笔画缝隙间总有血液洗不掉,陛下决定回去找儿子,让昭襄王安排人给他洗澡。   低调的陛下显然不会像某个太子一样,一路飞一路闹出各种动静。就跟自带出场音效似的,告诉所有人“你爸爸路过此地”。   所以直到他抵达咸阳,也没几个人注意到头顶有东西飞过去。   秦国君臣还在商量怎么去赵国偷东西。   一转眼想偷的东西自己到了。   “砰。”   一尊玉玺方方正正地砸在了秦王桌案上,给桌案砸出一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凹坑。   君臣吓了一跳,忙定睛一看。   范雎惊喜地叫到:   “至宝怎么自己来了?!”   秦王稷的眼神瞬间火热起来,这就是至宝?这就是预知梦里那个得它者得天下的传国玉玺?   扶苏被动静闹醒,飞过来看热闹。   秦政感知到儿子靠近,纡尊降贵地抬了抬脚,飞过去迎接。   范雎紧张地指挥人去阻拦:   “别让灵剑伤了玉玺!”   扶苏一听不高兴了,扭头就用剑柄嘭嘭嘭在范雎脑袋上砸出三个包来,以示不满。   秦政:……   太子怎么越发暴躁了?   范雎被砸得抱头鼠窜,在群臣的护持下才终于躲过后续攻击。   秦政等儿子消气了才飞过去,示意他别再欺负人了。飞剑嗖地一下缩小成巴掌大,剑柄上的流苏往玉玺上一缠,迷你小剑就成了传国玉玺的配饰。   秦政带着儿子飞回桌案上。   “砰。”   又砸出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坑来。   秦王稷看得眼皮子一跳。   这玉玺也太坚硬了,随便乱砸也不怕砸坏了。而且落哪儿就在哪儿印一串文字,真是嚣张至极。   秦稷谨慎地问道:   “至宝主动前来秦国,可是愿意认寡人为主?”   问这话的时候,秦稷还有点美。   他果然是注定成为秦帝的人,虽然前些年称帝之后被打了,不得不取消帝号。但上天这不是给他重新把至宝送来了,还是个刻了“受命于天”的至宝。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觉得他是天命所归的下一任天子啊!   秦政飞起来,给了他一个印章,让他醒醒脑子。   秦稷捂着脑门,摸到了崎岖不平的文字。好像只有个完整的“寿”字和半个“昌”字,别的没印上。   陛下还是留了力道的。   不然秦稷就得成为继赵王之后第二个被他砸死的诸侯王。   秦稷大喜:   “宝物给寡人印个‘寿’字,可是暗示寡人可得长寿?”   秦政:……   扶苏在旁边笑得剑身乱颤,和玉玺摩擦发出金石相击声。本来应该挺好听的,但是架不住他和电钻一样哒哒哒,就有些烦人了。   秦政给儿子发消息让他忍一忍,别笑了。其他人还只是听到空气里传来的摩擦声,他这边直接就是贴着耳朵响的。   扶苏只好运起玄力把剑身隔绝起来,这下长剑就不会误伤任何东西了。   看吧,某人并不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锐利剑锋,只是之前不想而已,秦稷软榻上报废的被褥冤得很。   秦政也发现了玄力的妙用。   这样以后就不用烦恼落地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在到处印下一堆文字了。这是他往奏章上印的东西,怎么能乱印呢?   秦政给自己裹上玄力。   想了想又把儿子也包裹进去。   现在小剑是他玉玺身上的配饰,算玉玺的一部分。包裹起来非常轻松,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包裹成功后,秦政感觉到自己和儿子之间产生了联系。他可以轻松用神念和儿子进行沟通,还能控制儿子。   陛下尝试了一下。   扶苏本来正依偎在父亲身上呢,突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地飘了起来。   扶苏惊讶地发出了一声:“咦?”   秦政安抚道:   “是朕在操控你这副身躯。”   扶苏立刻放松下来,任由父亲控制着他在秦稷千疮百孔的桌案上刻下几个字。   「备水,朕要沐浴。」   陛下还没忘,他的身上有血洗不掉,得找个人拿小刷子帮他刷一刷。   秦稷有些疑惑为什么玉玺还需要沐浴,但还是吩咐人去备水了。   侍官用精致的铜盆端来了一盆温水,亲自替至宝擦洗。发现至宝底部有像是沾了印泥一样的红色痕迹,还问了一下这个要不要洗掉。   「就是要洗这个」   侍官仔仔细细给他刷洗,好半天才清理干净。水变成了浅淡的红色,闻着有股子血腥味。   秦稷闻到了,就直接问他:   “这印泥怎么有血腥味?”   秦政:「就是血」   秦稷:……   至宝莫非是以血液作为印泥的?嘶,真是凶残。   扶苏好奇不已,赶忙追问阿父遇到了什么。怎么学会飞了,怎么又沾上血了,是不是碰见危险了。   秦政简单说了说过程。   扶苏恍然:   “那赵国现在岂不是没有赵王了?”   说完他就兴致勃勃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在桌上刻道:「赵王死了」。   秦稷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死了?!他怎么死的?!”   扶苏:「被传国玉玺砸死的」   秦稷:…………   他说什么来着,这至宝果然凶残。一言不合就砸人,刚刚还砸了他,没把他砸死绝对是手下留情了。   秦稷又摸了摸脑袋,喃喃自语:   “寡人果然是天命所归……”   否则没道理玉玺只砸死赵王却对他手下留情。   秦政已经懒得理他了。   扶苏却不想让秦稷高兴得那么早:   「你不是」   秦稷:?   扶苏:「天命所归的另有其人」   秦稷面色骤变:   “是谁?寡人即刻就去请他入秦。”   扶苏:「你要杀了他吗?」   秦稷虚伪地哈哈一笑:   “怎么会?当然是请他前来事秦了。如此天命所归之人,怎能流落在外?”   扶苏半个字都不信。   昭襄王肯定是想把人骗回来杀了,这样没了天命所归的人,他就可以争取成为天命所归的那个。   扶苏:「那你请不到他了」   秦稷心里涌现出不祥的预感:   “莫非,他已经为别国所用了?”   范雎等人也面色凝重,白起已经悄悄摸上了剑柄,开始思考要怎么暗杀掉这个威胁。   扶苏欢快地告诉他们:   「天命之子还没有出生呢!」   众人:……不早说!   秦稷愣是从一柄剑身上看出了活泼和恶劣来,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扶苏还在唰唰唰刻字,切桌面和切豆腐一样。好好的桌子已经不能看了,全是划痕。   侍官紧急送了一堆空白竹简来,被宝剑劈碎了。他嫌弃太窄,不方便写字。   知道控制一把剑多费劲吗?给那么细的竹简,他怎么写?   侍官只好换了平整的木板来。   扶苏这才满意:   「天命之子会在数十年后诞生,乃秦人血脉。不必担忧他为别国效力,但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他的具体身份。」   秦稷有些郁闷:   “寡人发誓不会动他。”   扶苏:「秦君发的誓没有可信度」   秦稷:……   秦政轻咳了一声。   扶苏连忙乖巧地飞回来:   “阿父,我来啦,怎么了?”   秦政提醒他把自己和父亲都骂进去了,怎么能说秦国国君都没有信誉呢。   扶苏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我就没有信誉。”   有个过于诚实的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王稷获得了至宝。   但他很快发现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他们似乎并不是很想配合他,过来好像只是为了等天命之子诞生。   秦稷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试图打动至宝。奈何至宝不为所动,还嫌他烦,经常写字嘲讽他。   秦政表示这与他无关,是扶苏写的。   陛下已经在尽量控制儿子了,但有的时候太子非要犯贱,当爹的也摁不住。   秦政只是可以控制扶苏的身体,可这身体毕竟是扶苏自己的,他要是反抗激烈秦政是抢不过他的。   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行,迟早会惹恼秦稷。昭襄王到底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忍受自己一直吃瘪?   秦政思索一阵后,答应协助昭襄王和其他秦人修炼,帮他们提升实力。   这对大秦是有利的。   秦国实力更强,等此界的始皇帝出生之后,也能更轻易地剿灭六国。   秦稷这才舒服了些。   在他想来,至宝答应协助他修炼,这不就是愿意暂时认他为主的意思?   因为至今为止他们对于玄器的使用方法,也就摸索出了两种。第一种是拿着武器进行正常攻击,第二种是武器认主后可以借助武器吸收玄石中的玄力,提升修炼速度。   正常情况下,玄者修炼的效率是比较低的。他们很难直接吸收玄石中的能量,只能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稀薄能量。   但是绑定了玄器就不同了,玄器可以轻松抽取玄石中的力量,并把其中对人体有害的暴虐部分分离出来。   越强大的玄器吸收分离的效率越高,主人也就受益越大。   这也是为何没有家底的庶民或落魄贵族难以升到高阶,他们买不起高级的玄器,只能拿低级的慢慢修炼。有的甚至连玄器都没有,纯靠吸收空气里的能量。   何况玄石也是需要购买的,这东西产量没那么高,价格同样居高不下。   幸而除却玄石之外,各地还有很多散落在民间的物品,可能会在机缘巧合下,吸收玄力成为蕴含能量的玄器。   像这种不适合用来当武器的玄器,也是可以直接夺取其中能量修炼的。   这样玄者可以一边自己吸收空气里的玄力,一边放着让它自动捕捉玄力,再把它捕捉的夺走自己吸收,相当于开了二倍速。   秦稷做着绑定至宝的美梦。   结果至宝隔天丢给他一本修炼功法,并嫌弃了一下他们的修炼方法太过单一低效。   「这个传下去,所有人都可以学」   秦稷立刻拒绝了:   “不可,若让别国学去了可如何是好?必须严加保密,只有可信的臣子才能学习。”   扶苏没意见:   「随你」   他们无所谓功法是否会传出去,因为他们实力够强,不怕对面修炼进度反超。秦稷却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他决定挑选信得过的人学。   等自家的顶尖战斗力形成了碾压,才考虑把功法进行进一步的推广。   至于让大秦全民学习,那不可能。   秦稷反而想着,这东西可以当个奖励,激励庶民努力挣军功往上爬。只有爬到一定级别的,才能学。   扶苏慢悠悠地在木片上刻:   「可以」   其实说是功法,只是改善了他们吸收玄力的经脉运行路线而已。真正的功法哪有那么快就能创造出来,至少得需要一点时间吧。   他和阿父商量过了,一致决定功法就先不拿了。等回头秦王政上位,再把功法拿出来,按照三六九等分一分,赏赐给不同地位的臣子。   大秦确实需要维护不同的阶级,但是没有必要让底下的庶民连点功法都拿不到。至少老秦人得人手一本,不然灭六国后镇压六国之民都不方便。   待到以后,功法都由官方掌控。按照官职等级进入藏书阁阅览,不可带离,以此激励他们奋发上进、为国分忧。   身为神明,他俩完全可以做到在功法上设好禁制,防止外传也旁人夺取。如此大秦便可千秋万代,其他人拿不走功法,就不得不一直接受秦王朝这个官方机构。   这个恶毒的主意显然也是太子出的。   扶苏说:   “若皇帝昏聩,他们为了功法也不会推翻秦朝。但他们会努力清君侧,努力在宗室子里挑选明君继承皇位,换掉之前的皇帝。”   在其他的位面,皇帝昏聩他们可以选择时机成熟之后推翻王朝。在大秦,扶苏不给他们这个选择,他们没得选,只能在秦氏里继续挑新任帝王。   虽然这么一来,皇帝可能会沦为傀儡。那些人无法窃国,却可以代行皇帝权柄,做个有实无名的皇帝。   但这种事情在正常位面也一样是难以避免的,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让人盯着这个位面,出问题了派人进来解决,重新挑个能自己立起来的新帝掌权。   扶苏很喜欢这种有玄学力量的位面。   这代表着他可以公然设下限制,不给其他人推翻大秦的机会。不像非玄学类的位面,只能多方布局,尽量维持住大秦统治。   想想就麻烦,哪有直接在规则层面把一切苗头掐死了方便?   秦政陛下也喜欢玄学类位面。   他打算之后多挑一些这类位面进去,还要把自己的经验之谈传授给先王和其他修炼有成的始皇帝。   有好的方法大家一起分享,还能借此激励他们努力修炼、天天向上。大家一起卷起来,至少得修到半神级别吧,不然出门容易受人欺负。   在历朝历代中,大秦的卷王一向是最多的。秦政希望能延续这个优势,最好走出去一看,秦人人均神级、半神级、伪神级,对面只有区区仙级。   等他们意识到危机抓紧修炼,已经落人一步了,很难赶超。   父子俩在私底下搞的小动作太隐晦,秦稷一点没发现。他拿着“功法”和几个重臣回去闭关了,想试试能不能靠着新功法突破到玄尊中阶。   秦王闭关,咸阳宫就成了悼太子在主持大局。此时的他还没被送去魏国为质,自然也就还活着。   安国君仍然是安国君。   秦政父子不怎么接触悼太子,也不打算救他性命。父子俩非常冷漠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还商量过万一悼太子不死怎么把他搞死。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安国君的血脉。   秦政淡淡地说:   “悼太子死于昭襄王四十年,次年范雎提议收回宣太后及其主政时任用的魏冉、芈戎、公子悝、公子芾的权力,昭襄王于是废黜太后,次年太后忧死。”   这段往事毕竟是发生在秦政出生之前,他也只知道个大概。   光看这前后脚的发生顺序,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先是悼太子被遣去为质,他一死立刻清算楚国和宣太后的残存势力。主政的五人里魏冉又是魏国人,悼太子死于在魏国为质时期。   秦政也说不好魏楚秦三国之间具体在博弈什么,因为这段历史被记载得格外晦涩。秦稷毕竟有“逼死”母亲的嫌疑,他示意史官将相关记载记得很潦草。   不过陛下断言:   “只需轻轻推一把,悼太子还会步上之前的后尘。即便不死也要被废,秦稷应当早就忌惮太子权势了。”   有关悼太子的记录少得可怜,这明显不怎么正常。   扶苏想了想:   “此前太后一直有插手朝政,她提拔的四人也一直在朝中活跃。太子未必是昭襄王自己中意的,更有可能是太后培养的。悼太子死后两年,也是宣太后薨逝那一年,安国君就被立为了太子,说明他早有更换继承人的意思。”   不过安国君的正妻为楚国贵族,楚系也没输。只不过华阳到底无子,最后只能利用养子异人继续为楚系争取权力。   孝文王和庄襄王都不是好掌控的主,楚系忙碌多年一场空,只好继续投资下一任的秦王政。   这下倒好,彻底把楚国送没了。   想到这里,扶苏很没道德地表示:   “楚国应该高兴一点,孤这不是有楚国血脉吗?我们秦楚不分彼此,回头我就去找楚人叙叙旧。”   秦政:“……你闭嘴。”   扶苏:“哦,好的吧。”   秦政心道楚王室大概是不乐意认外嫁女生的公子跟楚国有什么关系的,要是按照这个精神胜利法来算,岂不是各国都是最后赢家?   大秦在西方盘踞五百多年,和他们联姻过的诸侯国数不胜数。除却实在小的国家,基本上都留了点血脉在秦王室身上。   扶苏小声说:   “阿父要是觉得这算精神胜利法,那我大秦承认女性血脉,不也是精神胜利法?”   秦政淡定地反驳:   “她们的子嗣传承是嬴姓秦氏,你传承芈姓熊氏了吗?”   扶苏眨了眨眼:   “说到底还是在乎姓氏,血脉只是顺带的。”   秦政蹙眉:   “你是不是讨打?”   扶苏扭头就跑,仗着剑飞得快,嗖地就没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变成了剑的缘故,他感觉自己最近贱贱的。明明知道说什么会撩拨得阿父不高兴,还非要说。   秦政从天而降,一招泰山压顶,把小剑压到了泥土里。   扶苏挣扎不出来,只能躺平。   秦政威胁道:   “再嘴贱就把你压到醋缸子里去。”   厨房里就有酿醋的缸子,太子十分怕酸,把他压进去他肯定就能吃到教训了。   扶苏连忙投降:   “阿父,不要伤儿一千自损一千啊!”   ————————!!————————   陛下:醋酸警告   太子:阿父你忘了你也怕酸吗?   陛下:……不管,朕舍命陪君子了   太子:[可怜] 第652章 被偷家:秦稷出关天塌了,玉玺怎么还抢王位的   秦稷闭关的时候,其实隐隐察觉到了把两个不请自来的至宝丢在咸阳不管可能会引起一些乱子。   但是他现在还没清理掉宣太后留下的那些人,决定干脆趁这个闭关的机会,把监国权分给太子和几个臣子。   要是至宝闹出了乱子,那不是正好?借此问罪魏冉等人,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提前收拾掉了。   然而秦稷计划得很好,却没料到这俩至宝根本不是一般玄器,心眼子比他们正经人类都多。   一个没有秦王坐镇的咸阳,对于始皇帝陛下来说,还不是伸手就能抢过来?   秦稷闭关出来发现家被偷了。   秦王稷:???   他看看坐在秦王宝座上的玉玺,又看看认真列阵上朝的百官。   秦稷没忍住询问:   “你们在陪至宝玩耍?”   魏冉一本正经地回答:   “非也,大王,我们在开朝会。”   秦稷:你们开朝会为什么要把传国玉玺摆在寡人的位置上?   魏冉垂下头不去看他。   扶苏剑在案几上蹦跶了两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秦稷嘶了一声:   “你都学会说话了?寡人这才闭关了几天?”   他也就是闭关了一个月而已,世界变化也太快了。这剑之前还只能写字,虽然会写字、写的还是秦篆也挺奇怪的,但是会说话更奇怪吧?   扶苏没搭理他:   “问你们话呢,有没有事要奏了?不要耽误陛下时间!”   已经被教训服了的百官老老实实地摇头表示今天没事要启奏了。   就算有,秦稷出现之后,也没了。明天再奏也不迟,现在先观望,看看大王能不能把秦王之位夺回来。   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见闻,他们也觉得非常的扯,感觉像在做梦。   那天大家正常来上朝。   主持朝会的是魏冉和范雎,两党日常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然后他们就一起倒霉了。   一把剑突然飞进来,把吵架的都打了一顿。打到满朝抱头鼠窜,全都老实了,一个玉玺才慢悠悠地飞了进来。   它落在了秦王的宝座上。   一开始,大家还没注意到他。只有悼太子发现了不对,不过因为玉玺太小,并不是很在意。   但是玉玺随后就猛的一下变大,占满了整个位置。众人这下没办法忽略他了,毕竟他们又不是瞎。   小小一个玉玺可能会注意不到,那么大一个跟石墩子似的,还看不到眼睛就可以不要了。   群臣百脸懵逼。   之前打人的剑耀武扬威地飞到巨巨巨大玉玺的旁边,像个小鸟依人的挂件。先蹭了蹭玉玺,然后一把挤开了旁边碍事的悼太子,把人差点挤下台阶。   霸道小剑不允许别的太子站在他阿父身边,哼。   做完这些,扶苏开始用尖尖冲着下头的人,大有谁不听话就戳死谁的架势。   一群玄师和玄尊级别的强者联手都打不过他,哪里还敢造次。   反正霸占秦王位置的又不是别国之人,而是一个宝物。就当陪它过家家了,一切等大王出关再说。   这种麻烦,就应该大王自己解决。   范雎小声说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玉玺已经占据秦王之位一月有余了。起初他们还无法说话,只能写字发号施令,半个月前突然便能口吐人言。”   秦稷额角青筋抽了抽:   “太子呢?”   他不是让太子监国的吗?太子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   魏冉皮笑肉不笑:   “大王既然觉得这是小事,那就请大王自己处理吧。”   至于太子为什么不在朝中开会,当然是因为他被打发去干活了。那对宝物给太子分配了不少事情做,太子不做还不行,不做就要挨打。   考虑到那些都是有利于大秦的政策,太子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去了。   左右在朝会上待着也是个摆设,还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赶在父王出关之前做出点成绩来,还能将功补过。   秦稷看了看自己来了之后还仍然霸占着秦王宝座的巨大玉玺,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两下。   他走过去:   “别闹了,秦王之位怎能容许你来坐?”   扶苏跃跃欲试要打他:   “有本事你自己抢回来呀!”   秦稷忽略这剑:   “你会治国吗,就坐在这儿?”   此话一出,群臣更沉默了。会啊,那可太会了,比他们大王干得更好呢。   秦稷察觉到了异样:   “你真会?”   不应当啊,一个死物生出的灵智怎么会治国?   突然,秦稷意识到了什么:   “寡人听闻,得你者可得天下?”   秦政矜持地应了一声:   “是。”   得他者(指大秦)确实得到了整个周朝的天下。   秦稷倒抽一口凉气:   “原以为是得到你后修为猛进,还能提供功法使秦国贵族实力提升,轻松碾压其他六国,以强兵夺取六国土地。”   所以得到至宝之后能统一天下这个谶言,秦稷从来没有怀疑过。在这个已经拥有特殊玄力的世界,有时候就是一力降十会的,权谋未必有拳头好用。   现在秦稷才发现,其实最开始谶言说的是“得至宝者得天下”,而不是“统一天下”。   如果仅仅是统一,那确实武力值够高就行了。可“得天下”还包括更深层次的含义,得到的不仅是领土,可能还有后续的守成。   这至宝居然还会帮忙治国的。   那就不奇怪了,否则万一是个傻子拿到了至宝,他要怎么得天下?   傻子或许可以靠着强大的实力乱拳打死六国,却绝对没可能治理好国家,守住已经到手的天下。   秦稷火热地看着玉玺。   这么好的宝贝,怎么就不肯绑定他呢?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天命之子?   但秦稷很快又意识到了危机。   至宝自己会治理天下,说明它心眼子多啊。这就不止是个至宝了,也是个威胁,而且至宝已经开始企图夺他王位了。   该死的,那个谶言有问题!   秦稷猛然意识到了陷阱,谶言只说能帮主人得天下,可没说非主人抢了他会被它反客为主。   秦王稷:这家伙不会是在帮他未来的主人提前收拢权力吧?!   幸好天命之子还没出生。   秦稷赶紧想办法找补:   “你乃玄器,并非秦王室血脉。就算抢了秦王之位,百官也不会服你的。”   虽然这年头不讲究什么忠君爱国,但也不是谁来抢王位大家都会认。真那么好抢其他人早就动手了,大秦哪儿能延续五百多年。   春秋战国这么多国家,也就一个田氏成功取代了姜齐。   秦政沉稳地回应:   “你怎么知道朕不是?”   秦稷:……???!!!   扶苏得意地晃了晃剑尖:   “玄器是玄器,玄器里的魂魄未必是毫无来历的灵魂。”   不等秦稷出声质疑,一道魂魄虚影从玉玺中浮现。   玉玺缩小回了正常大小,被那半透明的魂魄拾起放到了桌上。而那魂魄则穿着一身比秦王朝服还要华丽的大秦制式冕服,端坐回了宝座。   魂魄没去看秦王稷,而是扫视百官:   “何人不服?”   下头的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没办法,这位的长相和秦稷确实有相似之处,看起来特别像一家子。人家穿的衣服也像秦王服饰,虽然这个可能是他自己变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打不过啊!出声就要挨打,有什么办法!   之前秦稷想着靠武力值暴力碾压六国王侯,现在好了,大秦群臣先被暴力镇压了。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既然在实力至上的位面,拳头可以解决其他国家,自然也可以解决大秦。反正现在也没撕破脸皮,他们没必要为了秦稷的王位拼命。   让秦稷自己拼命去。   秦稷:……   秦稷谨慎地询问:   “阁下是我大秦哪位先祖?”   秦政可疑地停顿了。   不是先祖是后辈,这要怎么回答?   他儿子扶苏已经帮他答了:   “我阿父曾在穆公之后接替了秦君之位。”   这说的是第四天灾那个位面。   秦稷:?   那岂不就是康公了?但是康公风评不好啊,因为大兴土木引发过民怨。   秦稷不觉得康公能比自己厉害。   秦政:朕可没说自己是康公,你自己讲的。   换一般人可能还会给十几代之前的祖宗一点点面子,秦稷半点都不给。已经作古的老祖宗就老老实实死,别杵在这里和他抢王位。   秦稷面色不虞:   “即便你是先祖也不可……”   咚!   他被扶苏剑给打了。   咚咚咚!   扶苏最近敲人脑阔敲得特别顺手,秦稷奋力抵挡终不能敌。但让他就这么认输是不可能的,两人就打起来了。   扶苏留了手,秦稷一点没留手。   抢王位呢,谁和你手下留情。眼看两人要打个你死我活(秦稷死秦扶苏活),秦政及时伸手一捞,把儿子捞回掌心。   “好了,别闹了。”   秦政无奈地一点秦稷的方向,把人控制住。秦稷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更气了。   秦政安抚地摸了摸打急了眼还要追过去戳秦稷的儿子,低声安慰:   “他又打不过你,不生气了。刚刚不是你一直追着他打的?他都没打中你。”   扶苏气哼哼:   “是他自己闭关把王位空出来的,我们凭本事抢到手,他输不起。”   秦稷:那我也没想到会被个玉玺抢王位啊!   成王败寇他认,但在他的设想里,至少也得是个人把他的位置篡了。突然冒出来个先祖不讲武德,有点过分了吧。   秦政示意秦稷稍安勿躁:   “只是你不在,朕替你治国而已。朕还有其他事要做,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便可还政于你。”   他之前被儿子撺掇着来抢权柄,想了想觉得确实可以趁机把一些能够提前布局的东西安排下去,比如未来会修的水利什么的,于是就答应了。   一个月前赵王被他击杀,如今赵国正乱。秦稷把对付赵国的事情交给臣子,自己去闭关了。   秦政也有心想自己主持对付赵国的事宜,总觉得臣子们做的不够好。   他本也没准备一直当这个秦王,而且赵国那边还有原剧情的至宝在呢,父子俩还得抽空去把那东西拿回来。   陛下忙得很,真以为人家有闲工夫一直替你秦王稷治国啊?美得你。   扶苏狐假虎威地嘚瑟:   “也是,我阿父根本就不稀罕!”   秦稷:……   秦政摁住了儿子:   “闭嘴吧你,就会拱火。”   秦政忽略了还被控制着动弹不得的秦稷,雷厉风行地把剩下的事务安排好。说完才解开了对秦稷的控制,洒脱地还政给了秦王稷。   秦稷一点都不感动,他只想呵呵。   秦政也不管他:   “接下来朕会带阿苏去一趟赵国。”   之前装鹌鹑的臣子赶紧询问:   “陛下去赵国作甚?那里危险,还是遣旁人替您去吧!”   经过一个月的调-教,臣子们已经很习惯喊他陛下、听他调度了。而且他们也担心至宝去了赵国会被赵人夺走,那可不行。   秦稷倒是一下子被点醒了:   “让他去!”   又冲着秦政说:   “你赶紧去,去把赵王的王位抢了,那个适合你。”   别来抢秦王的,去别国抢别人的东西不好吗?抢完还能配合着送给大秦,这样他能不费吹灰之力灭赵,多好。   扶苏悄悄翻白眼。   就算要抢也是帮以后会出生的公子政抢,关昭襄王什么事。   秦政没搭理他:   “你们好生修炼,朕这些日子下达的政令不许推翻,朕会不定时回来抽查。”   有了这个威胁在,想必没人敢乱来。   说完秦政就带着儿子走了。   秦稷立刻脸色一变:   “他都折腾了什么?怎么没人通知寡人?”   提前通知他不就提前出关了?拖到现在木已成舟,真是气死他了。   范雎嘴里发苦:   “白起将军也闭关去了,我们都打不过他,被他控制着无法前去通知。”   人家一道禁制丢下来,他们连秦稷和白起闭关的地方都靠近不了,怎么通知?   秦稷也知道问责他们没用,赶紧追问这些天玉玺都折腾了什么。仔细过问了一遍,确定都是些对大秦很不错的政策,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没给他留烂摊子。   这俩可别回来了。   秦稷现在是半点不肖想什么绑定至宝夺取天下的美事,他就指望那俩祖宗在外头多浪几十年。最好把六国都折腾得苦不堪言,给他提供吞并六国的良机。   非要回来,就等他秦稷作古了再回来。让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去应付他俩,希望天命之子不会也被祖宗夺权。   不过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秦稷下朝回去之后,越琢磨越觉得这也是个机会。   一来,玉玺里的可能真是他们老秦家的陈年老鬼,才会帮着秦国干活。不然解释不了他们莫名其妙自己跑回大秦,来了又不绑定主人。   如果是祖宗顶着至宝的壳子跑回来,那就很合理了。   二来,既然祖宗的鬼魂能出现,便说明人死之后确实能变成鬼。死亡没什么可怕的,死后还能继续仗着实力为所欲为。   也不知道祖宗是怎么把至宝变成自己的身躯的,他死后能不能也抢个。届时他仍是玄尊强者,和活着的时候没差。   看祖宗那样,死后实力反而突飞猛进。保不齐自己也是这样的,到时可以在整个天下横行霸道,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强行绑定成为工具玄器。   还能回来抢儿孙的王位。   想想就美。   秦稷的心情重新愉悦起来,又开始盘算起找什么玄器当肉身了。他去宝库里仔细挑了挑,打算挑个最合适的。   另一边,秦政已经带着儿子到了赵国。   路上,秦政数落儿子:   “等昭襄王知道你我不是先祖是儿孙,他又要找你算账了。你今日还和他公然打架,把他打得满头包,也不知道收着点力气。”   扶苏觉得自己已经收敛力气了:   “我打范雎他们都是鼻青脸肿的,昭襄王才肿了几个小包而已。是他先对我下死手,我才加大了力道,不然连包都不会留下。”   秦政说不过他,只好换个话题:   “你之前说原剧情中的至宝落入了赵国地界,具体在何处?”   这个扶苏也不知道,他就知道是在赵国境内,后来被赵王给得到了。放着不管的话,赵国会借此给秦国造成许多阻碍。   不过赵人无法充分发挥出它的力量,所以秦国顺利苟到了秦王政长大亲政。后来他使计夺走了至宝,凭借至宝的力量飞快恢复了大秦国力,还反过来灭了赵国。   扶苏是觉得这样太费劲了,为什么要来个先抑后扬呢?他一开始就把至宝抢走留给父亲,也免得父亲再吃苦头了。   秦政很赞同儿子的想法:   “既然不知在何处,那就一寸寸搜吧。朕神识强大,搜寻这个应该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再不济守在赵王宫,等着抢就是了。”   宝物反正迟早会到赵王手里,守株待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秦政决定先去邯郸,从邯郸周围搜起。   扶苏从父亲手里飞出来,落到他头发上。往发髻里一插伪装成一个剑型的簪子,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他舒服地往里面蜷了蜷身子:   “阿父,我在你发冠里睡一会儿,刚刚和昭襄王打架有点累了。”   小太子把魂体蜷在中间有支撑的地方,这样剑身悬空的两头就没有魂魄覆盖了,睡起来更舒服。   秦政也不管他:   “你睡吧。”   陛下没花多久就重新回到了邯郸,邯郸刚刚换了新主,气氛还很压抑。杀死先王的凶手尚未找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饮酒作乐。   秦政施了个法术将自己的身形隐匿。   他潜入了赵王宫,先去看了一眼现在在位的赵丹。   没打算直接杀了他,毕竟要留着赵丹当诱饵吸引宝物过来。万一赵王死了引发连锁反应,宝物流落到其他人手里,只会更麻烦。   结果没成想,一来就看见赵丹戴着个奇奇怪怪的巨大帽子,把脑袋包了个严严实实。   秦政:……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扶苏睡梦中感受到了父亲的情绪波动,神魂探出头来凑到剑柄处看了一眼。   看完他就忍不住乐了:   “赵丹是不是生怕自己也被玉玺砸死,才戴个头盔的?赵人真是有才,居然能做出这样的玄器来。”   这明显是赵国工匠先用金属做了个铁帽子,再在外头包上布帛,往里输入玄力做成人造玄器。有点防护能力,但不多,聊胜于无了。   扶苏立刻飞了出去:   “阿父,我去砸他一下,试试看是不是会duangduang响。”   秦政阻拦不及,干脆也不拦了。   小剑冲出去,一下子给金属头盔戳了个洞。幸好戳的位置是高高的发髻处,只发出了一些金属切割摩擦的声响,没把赵王的脑袋扎穿。   吓得洁癖小剑赶紧自己退了出来:   “好险,差点就粘上脑浆了。”   秦政忍不住扶额:   “你得用剑柄砸,怎么能用剑尖?”   剑尖什么劈不开?哪儿能用来试这个,太子越发不爱动脑子了。   扶苏紧急调转剑柄,敲了下去。   赵丹本就因为刚才的动静被惊到了,下意识就躲避。扶苏突然调转方向从上往下扑过来砸他时,他已经闪开了。   于是没砸中赵丹的铁帽子,砸中了赵丹的肩膀。   “咔擦。”   赵丹的左手耷拉了下去,肩胛骨粉碎性骨折。   扶苏迅速飞回了阿父身边:   “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想听个响,没打算折磨敌人。   秦政果断把儿子往袖子里一揣,逃之夭夭,避免被赶来的赵国高手堵在路上。虽然打得过,但是想脱身也挺麻烦的。   路上,陛下安慰儿子:   “人还活着就行,左右也只是留他一命用来钓鱼的。”   扶苏乖巧地蹭了蹭父亲的指尖:   “可惜了,没听见duangduang声。”   秦政:……你还惦记这个呢?   当天下午,秦稷就从探子利用玄力传回来的信中得知,新任赵王遭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   不仅发冠被戳出了一个洞,里面的头发都被切断了。肩膀还被砸了个粉碎,听说痛呼哀嚎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   秦稷倒抽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两个祖宗对寡人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赵王真惨啊!   秦稷抹了抹不存在的鳄鱼泪:   “赵王遭此劫难,寡人怎能坐视不理?传我王令,遣人送一份药材到邯郸,祝愿赵王早日康复。”   他这么大张旗鼓,没听说这件事的诸侯肯定会立刻去打听发生了什么。赵王丢了这么大个脸,必须替他宣传宣传。   顺便不忘叮嘱左右:   “玉玺占寡人王位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左右连忙称是,还道因玉玺是至宝的缘故,相邦他们早就下了封口令,肯定不会外传的。   秦稷满意了:   “还是相邦可靠。”   ————————!!————————   赵王:(屏蔽一千字脏话) 第653章 至宝轩辕剑:轩辕剑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秦政带着儿子离开赵丹居住的宫室之后,其实也没走远。反正赵人也找不到他们头上,他们干脆换了个地方继续守株待兔。   他们仍然躲在赵王宫里。   两人在这里待着跟回家似的,虽然不是非常熟稔,却也对赵王宫的格局了若指掌。   毕竟秦灭赵之后,这里也成了大秦的行宫。陛下虽然不爱往这边来住,但对自己的领地还是很了解的。   现在赵国还在,他俩却一副赵国已经没了的架势,在王宫里随意晃悠。   扶苏逛到一处,抬头看见赵国图腾。   跳上去就把那图腾削了,原地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光秃木头,有点丑。   秦政蹙眉:   “有碍观瞻,下次削的好看点。”   扶苏左右看了看,给它削平整了一些。只能这么凑合了,毕竟太子殿下的手工水平一向很烂。   此后,父子俩所过之处,太子都不辞辛苦地把每一个鸷鸟图腾都给它削了。   干坏事真是一点都不嫌累。   要不是再刻上秦国图腾显得有点太明显了,扶苏能给玄鸟换上去。   陛下认为:   “分明是你刻的玄鸟太丑,你怕她知道了之后打你。”   父亲这话可提醒了太子。   扶苏立刻跑去在原地刻下楚国图腾九头神鸟。   论栽赃陷害这一块,他是专业的。   秦政:……   赵王应该不会蠢到直接就相信了是楚国人在他的王宫里兴风作浪,但他信不信的也不重要了。   现在的现实情况是,他赵王宫被人刻上了楚国图腾,而且还是鸠占鹊巢,霸占了原本属于赵国图腾的位置。   这是楚国在打赵王的脸。   至于到底是谁替楚国打的赵国的脸,不重要,重要的是楚赵两家梁子结大了。   赵王就算要去找罪魁祸首算账,也不能放过楚国。这是面子问题,哪怕楚国是被冤枉的。   有时候泼脏水的目的就是这个——你洗不干净,洗干净了也没用,赵王一看你楚国就膈应,这样挑拨离间还是成功了。   秦政摸了摸小剑的剑柄,权当是在摸脑袋了。   阿父语重心长:   “这次的事情真的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干的,回去对谁都别说。”   图腾这种信仰大事,和一般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这种事情传出去,那就真的是结了死仇了。   扶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就像大秦,图腾定为玄鸟,因为他们认玄鸟是自己的男性始祖(哪怕玄鸟其实是个雌性)。   上古时期父系祖先不祥,只知道母系先祖是颛顼的孙女女脩。所以将父系先祖刻画成玄鸟,说是女脩吞玄鸟卵而生的秦人始祖大业。   后来大业娶了女华,生子大费,大费和禹一起治水。因治水有功,被舜帝赐姓为嬴。   嬴秦供奉玄鸟不仅是因为信仰,也因为他们认这个作为祖宗。设想一下把别人家祖宗牌位换成自家祖宗的牌位,人家不气死才怪。   扶苏要是把鸷鸟换成玄鸟,赵王还不一定那么生气。   毕竟在这个传说里玄鸟也是嬴赵的先祖,而且自先祖少昊氏起就以“燕”为图腾。赵国很多地方还在用玄鸟作为图腾,不过为了和嬴秦区分,有时候也会换作鸷鸟代表赵。   燕就是玄鸟,玄鸟最初的形象可能是燕子。嬴是燕的异字,以前还是同音字,只不过后来读音变化了。   反正总比换成楚国图腾要好,九头鸟跟他们嬴赵算是八竿子打不着。   太子自从成神之后嚣张了很多,什么事情都敢干。尤其是有端爹兜底以后,比之前还要变本加厉。   秦政现在是真的担忧儿子会挨打了。   他决定先找秦端说一声。   一是告诉秦端,梓桑又折腾了什么事。免得对方不清楚孩子近况,连梓桑为什么被追杀都不晓得。   二是暗示秦端,不能再这么纵容梓桑乱来了。好歹收敛一些,不要儿子干什么都说“没事,朕照着你”。   结果并没有什么用。   秦端的回复是:   「让他玩吧,反正也没有楚人和赵人成神的,朕早就把他们收拾了。」   秦政:……   刚刚那番话白说了。   秦端已经把这个话题揭过了,他觉得没什么在意的必要。秦御就是太小心了,关系到孩子的安危总容易多想,生怕儿子出点事。   端帝陛下发来别的消息:   「上次天道是不是黑了梓桑的奖励?朕带人捕捉了很多位面,等他下次回来送给他,他一定高兴。」   秦政只能帮天道澄清:   「未曾,坐标券都下发了,那只是对外糊弄旁人的说辞。」   不然只有秦梓桑美滋滋带着两千多个战利品出来,太惹眼了。反正他们只要自己藏好,外人也不知道他拿回来了多少,很好瞒的。   秦端发现自己误会了也不在意:   「朕都收集好了,那就是当给他的奖励吧。梓桑这次坑了不少他国之人,是该奖励他的。」   秦政:朕说什么来着,最溺爱秦梓桑的绝对不是朕!   算了,就这样吧。   出了事个子高的顶着,反正也砸不到儿子头上,谁纵出来的谁负责。   秦政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还在辛苦忙碌的儿子拎起来:   “走了。”   王宫里鸷鸟都被涂改成了九头鸟,就剩玄鸟没动。估计赵王还得往秦人身上联想,总不能是改图腾的人不敢动玄鸟怕得罪秦国吧?   也不是说不通,但是很难想象有哪个国家敢一次性坑赵楚两国却不敢动秦国。   而且改别人图腾的事情,真的是缺德的没边。哪怕昭襄王其实干不出来这事,得昭襄王2.0才会干,也不妨碍赵王怀疑昭襄王干得出来。   ——毕竟六国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秦王稷的为人。   当然,秦人也一样不信任秦稷的口碑。   父子俩出来才半天,已经往秦稷身上扣了两口锅了。本来只是扣锅还好,架不住秦稷自己还跳出来拉仇恨。   当扶苏听说秦王派人来给赵王送药材慰问赵王病情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巴掌大的小剑直立在父亲掌心:   “阿父,昭襄王是不是不知道赵国图腾被换了的事情?”   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蹦跶,生怕赵王不联想到他。   秦政可疑地沉默了一瞬:   “你有没有想过,赵王死也会把这件事压下去,不让任何消息流出?就像之前朕抢了昭襄王王位一事,秦国也不会有消息传出去的。”   所以昭襄王不知道很正常。   这和赵王受伤可不是一码事,受伤很难藏住的,而且受伤顶多是赵王丢点脸。图腾事关重大,不仅是丢脸的问题。   扶苏心虚地往父亲袖子里钻:   “是他自己跳出来吸引火力的,这次可不是我故意栽赃陷害。”   昭襄王生气也不能打他的。   秦政看得好笑:   “放心,没人知道是你干的。”   扶苏把剑柄从袖口里探出一点来:   “昭襄王肯定能猜到。”   他俩刚来赵国,赵王宫就闹出了这么多动静,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是谁搞的鬼。不仅昭襄王能猜到,秦国群臣也能猜到一二。   秦政很是淡定:   “至宝自己跳出来干坏事,与你我何干?你我只是外来物,至宝可是自己诞生的。”   陛下指尖轻轻一点,从角落里揪出来一柄宝剑。   扶苏惊呼:   “居然是轩辕剑?!”   传说中黄帝的轩辕剑,便是这个位面诞生的至宝。得它者可得天下,这个谶言它也是配得上的。   轩辕剑是人族共祖的武器。   传国玉玺是千古第一帝的权柄。   除了它们两个之外,很难再找出第三个可以宣称能夺天下且可服众的物品。   而且因为在当前时代,轩辕剑名声非常响亮,传国玉玺还无人知晓,轩辕剑怎么都比传国玉玺更有可能是那个至宝。   秦政拎着那剑上下打量:   “除了轩辕剑,又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做到在赵王宫来去自如,把图腾全部削了换成别的,还不被发现呢?”   只有至宝值得这个实力水平。   扶苏眨了眨眼,剑身没眼睛,只能神魂眨了:   “这样就算有秦人走漏了风声,叫人知道至宝传国玉玺跑来了赵国,也不会有人信的。”   至宝怎么可能有两个?   而且玉玺这样没有利刃的物品一看就不可能切割和刻画图腾,得是剑才能做到这个程度。   玉玺和宝剑,相信哪个还用问吗?   秦政慢悠悠地说:   “赵人只怕还会笑话秦人把旁的东西当成至宝,有眼无珠。”   一旦接受了至宝是轩辕剑,那么赵王与其相信秦人得到了另一个至宝,肯定更愿意相信秦王是闹了个笑话,错把鱼目当珍珠。   更何况,至宝无主,凭什么主动跑去秦国啊?他秦王稷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特别缺德之外。   至宝轩辕剑是黄帝佩剑,嬴姓先祖女脩是黄帝的玄孙。秦赵两国都是黄帝后人,没理由至宝只去找秦王对吧?   所以去找秦王的肯定不是至宝,是假的。保不齐是秦王听说了赵王有了至宝,特意编纂出来挽尊的,才说自己也有一个其他至宝。   至于至宝为什么来找赵王……   找赵王合理,找秦王就是不合理。好处都到手里了,赵王才不会傻乎乎去探寻这个呢。   扶苏飞过去碰了碰轩辕剑:   “不会真是因为黄帝血脉这么离谱的原因,它才会一开始落到赵人手里,后来又为父亲所用吧?”   一直都是秦赵在抢,其他五国就是个陪衬。但是这天底下的黄帝后人多了去了,轩辕剑又不是玄鸟的佩剑,只有这俩诸侯王子嗣。   别的不说,燕国就比他们血脉纯正。   燕国祖上是周武王之弟,周天子是正儿八经的黄帝子孙,端看人家姓姬就知道了。周朝奠基人公亶父,也就是周太王,他是黄帝第17世孙。   而嬴姓后人,是黄帝玄孙女的后嗣。一个是孙子的后嗣,一个是孙女的。   秦政用玄力隔绝了锋锐的轩辕剑:   “小心,别被伤到了。”   扶苏不以为意,还用剑身去排挤轩辕剑。   阿父不要拿别的剑,握他就行了。   秦政奈何不了爱吃飞醋的小太子,只得把轩辕剑收进空间。   接着变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假剑出来,再给剑身上下一道法术。让它去赵王跟前耀武扬威一下,好叫赵王确认坏事都是它干的。   扶苏望着赝品飞去的背影:   “真的可以吗?”   轩辕剑没事把鸷鸟削了换九头鸟说不通的吧?   秦政捧着儿子跟过去看热闹:   “怎么就说不通了?不是你说的燕国才是黄帝的正经后嗣?那燕王得了祖宗的宝剑支持,胆子大了起来,敢一口气得罪两个强国了,也是合理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   “你莫要忘了,现在不是你我在位的时期,六国还没没落到后面的程度。燕昭王才刚死没几年,如今还是燕惠王在位时期。”   燕惠王虽然没什么建树,但是谥号挺好听的。这年头谥号还远不到通货膨胀的地步,非常具有参考性。   哪怕燕惠王把乐毅排挤走了。   扶苏恍然:   “我忘了,燕王喜在位时间太长,我老觉得燕国是弱鸡。”   秦政挑眉:   “燕国积弱也不妨碍他们胆子大,否则燕丹安敢刺杀朕?”   六国里就燕丹搞了这一出,其他人虽然也派人刺杀秦王政,但没谁整得这么大张旗鼓的。   纵观历史就会发现,大张旗鼓的刺杀都是很难成功的。成功的基本都很隐晦,事成之后才传出风声。   刺杀本来就是一种需要低调出其不意的事情,他搞那么大阵仗真的很难评。   燕丹在都城结交游侠的动静不小,整个都城的权贵都知道他在憋大招。要不是秦国探子不够给力,提前就能打听出来荆轲不对劲。   不过荆轲能顺利带匕首进去,也是靠的贿赂了负责搜查的蒙嘉。   陛下信任蒙氏,哪里能想到蒙嘉会在这上面掉链子?没有蒙嘉那匕首早就被发现了,荆轲连秦王的面都见不着。   蒙氏兄弟战战兢兢,从不张扬跋扈,恃宠而骄。未必没有族人犯大错在先的缘故在,不敢再行差踏错了。   扶苏飞到父亲发冠上占据视野高处。   他已经不心虚了:   “我们帮忙把锅甩给燕王,昭襄王应该感谢我们!”   昭襄王听了能打人。   锅从一开始就是被这家伙丢过去的,他也好意思说。   赵王处此时非常热闹。   热闹到几乎快要打起来了。   赵王气得用完好的右手指着来使:   “给寡人滚!”   秦王稷欺人太甚!   先是弄伤他的手,又破坏了王宫里的图腾,现在还敢大张旗鼓地送伤药过来慰问,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殿上不止有秦国来使,还有其他几国的。他们也都带着伤药,主打一个看热闹法不责众。   五国来使:赵王骂了秦使就不能骂我们了哦!   是秦人领头的,他们顶多算跟风。   问就是他们不知道其中内情,听说赵王受伤了就很好心地跟着来送伤药了,真没别的意思。   秦使虽然因为他们过来是不怀好意而有点心虚,可毕竟这种事情干得多了,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所以仍能面不改色,还劝赵王气大伤身。伤口没好就收收脾气,别给自己气坏了回头彻底好不了。   多少人都是受伤之后不克制情绪,还在那里反复生气,病情才越来越严重的。   他们秦国医术发达,这方面很懂的!   赵王听完更生气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糊弄谁呢?他们要是闭嘴,自己还能好好养伤。现在这一开口自带阴阳怪气,只会让人更气。   蔺相如赶紧劝赵王息怒:   “大王切莫中了秦人奸计!”   扶苏哇了一声:   “好精彩。”   秦政站在最佳观战位置:   “等下还会更精彩。”   扶苏翘首以盼。   轩辕剑飞进来了,它就这么猝不及防飞进来了。   为了让众人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至宝,秦政给它加了出场特效。七彩炫光萦绕在剑身周围,看起来特别有排面。   赵王一下子站了起来:   “至宝轩辕剑!”   眼神还挺好的,那么远都顶着光污染看清楚了剑身上的文字。   不过……   扶苏不解地歪头:   “他们就没奇怪过为什么上古的轩辕剑上锻造的文字是大篆吗?”   用甲骨文都嫌时代太靠后了。   毕竟甲骨文是殷商时期占卜用的。   秦政伸手接住因为强行用剑身做歪头这个动作而失去平衡,从他发髻上掉下来的儿子。   “别用剑身故意装可爱。”   扶苏假装没听见:   “赵王被至宝迷花了眼,蔺相如应该还有理智的吧?”   蔺相如确实指出了文字的问题。   赵王顾不得那些了:   “先把宝剑捉来,再判断是不是真的轩辕剑!”   秦政轻笑了一声:   “其实,黄帝有没有佩剑都难说。”   虽然夏朝时已经有金属锻造技术了,可黄帝毕竟是夏之前再往前数至少两百年的人物。   夏又是一个跨度不短的朝代,470多年呢。夏朝中后期的技术,初期那会儿也未必掌握了。   即便是夏朝,掌握的也是非常粗浅的锻造技术,只能造点小工具小武器。再往前能造的估计更小,剑说实话有点大了。   后人惯爱以自己时期的情况套用古人,轩辕剑的传说在春秋战国时期兴盛,正是因为春秋战国这会儿盛行打造宝剑。   他们自己锻剑,就觉得黄帝肯定也给自己搞了个剑,实则未必。   秦政提醒儿子:   “承影含光霄练乃商天子三剑之一,但它们两个其实也是传闻中的宝剑。这些传说是春秋战国传起的,商天子未必有这几把剑。”   还有学者认为这三把剑只是哲学用语,实际上并不存在,属于神话传说。   扶苏若有所思:   “那么轩辕剑成为至宝,其实可以有别的解释。比如玄力复苏之后,至宝需要以一个东西作为载体呈现,它只是选择幻化成了传说中的轩辕剑而已。”   秦政颔首: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但至宝是不是真正的轩辕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是至宝,可以给赵国带来足够的好处。   不过——   又是秦国使者开了口。   他做作地“咦”了一声:   “这宝剑上怎么还沾着木屑呢?”   那是秦政故意沾上去的,好叫赵王把它和改图腾的罪魁祸首联系起来。   扶苏吐槽:   “秦使嘴巴也太快了,他现在主动提起这个,又要拉仇恨。”   秦使真的很像那种布了局之后故意引大家去发现的幕后黑手,   至少赵王是这么认为的。   他顿时大怒:   “秦王欺人太甚!”   图腾果然是他们破坏的,不然使者怎么那么眼尖,就看到了木屑?   还有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提起木屑?他是不是知道图腾损毁的事情了?不是他干的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不都封锁消息了吗?   扶苏叹气:   “看来是栽赃不到燕王头上了。”   说着又抱怨都怪昭襄王的下属太会吸引仇恨值了,白瞎了他们的布置。可惜他得不到昭襄王的感谢了,但这都是昭襄王自找的。   秦政听着他的嘀嘀咕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阿苏最近有点话痨了,可能是因为剑身之前半个月说不了话,被憋的。   “既然此局不成,那就算了。”   陛下带着小剑离开,并表示反正被怀疑的是昭襄王,而且已经没人会相信传国玉玺的存在和玉玺带着灵剑的事了,也算目的达成了一大半。   只要儿子摘了出去,昭襄王有没有摘出去也不重要。   父子俩离开后,赵国很快发动了对秦的战争。然而有白起在,赵国根本讨不了好。   但也不能每次都依赖白起一人。   秦稷因为赵王得到了“轩辕剑”的事情生出了警惕,很快把功法传授给了更多的秦国贵族。尤其是将军们,让他们务必提升实力,确保打仗的时候不会吃亏。   紧接着,他就联合五国讨伐赵国,逼迫赵国交出轩辕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原本赵王可以靠着真至宝横扫六国,以一敌六都不害怕。可现在他拿的是个假的至宝,就显得非常捉襟见肘了。   但无论是赵王自己还是六国之人,皆以为赵王那是刚得到至宝还没有发挥出它的作用。   就像绝世功法,拿到手你得先练出名堂来才行,又不是到手就原地成为绝顶高手了。   宝剑也一样,你没有足够的实力,发挥不出它的本事很正常。   秦稷其实很怀疑轩辕剑是否真是至宝,毕竟有传国玉玺珠玉在前。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以至宝为由头,和楚国、齐国一起牵头攻赵。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在他们打得火热的时候,父子俩已经悄悄回到了秦国。在秦国闭关潜伏了半年,把玄力的几种修炼功法折腾了出来。   然后秦政带儿子去看了一眼尚且年幼的庄襄王。   异人如今不过几岁,距离生子还早。   秦政将轩辕剑缩小施加封印打入了他体内,等公子政出生,它便会改为进入公子政丹田内蕴养。   待公子政稍大一些能握剑了,它也被蕴养得差不多、已经彻底认主,可以取出来使用了。   做完这些,秦政又给秦稷留了封信。   信里记载了好几种不同的功法,按照等级进行了划分。这是方便秦稷搭配军功爵制下发,不同爵位的人可以接触不同等级的修炼功法。   “如此一来,未来无土地可分,或是玄石玄器资源亦不够用了,也还有功法当作吊着驴子的胡萝卜。”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可分,军功爵制就不会立刻崩溃,可以给始皇帝留下足够的时间改革。   扶苏还是变不成人,不像阿父可以魂魄离体,行动起来非常方便。   他依然躺在父亲的发髻里:   “其实给阿父当个簪子也不错,这样阿父到哪里就必须带着我了。”   秦政伸手轻轻弹了他一下:   “那就让你去了地府也暂时变不回来,正好你端爹想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给他玩两天。”   扶苏立刻挣扎着要拒绝。   被端爹玩可以,被元桑大兄玩也可以。但是万一云桑也在,他肯定要被蹂躏惨了,那可不行。   然而现在拒绝已经迟了。   一回地府,云桑就积极地迎了上来:   “听闻梓桑保持着宝剑的状态回来了?给我也玩一玩,我可以抓着他挽剑花吗?”   说完他就被梓桑剑追着砍了一路。   秦端听到动静走出来:   “小孩子就是活泼。”   元桑看着云桑跟逗小猫咪一样,故意维持着小剑追不到他又追不丢他的速度,引诱着梓桑一直追着他砍,无奈地摇头。   真搞不懂这是什么兴趣爱好。   ————————!!————————   云桑:犯贱是一种人生态度!   我最近有一个天才脑洞!诡异入侵+国运流直播+现代大秦+靠着神秘力量成为“祂”的始皇帝陛下   大概就是陛下已经成了类似世界意志的存在,庇佑着大秦走入现代,这个时候诡异入侵的国运流直播降临了   陛下:?来朕的主场搞事? 第654章 【国运之战】:诡异入侵后我秦扶苏成玩家了   和云桑兄长打闹过一阵后,梓桑蹭回父亲身边,撒娇要父亲把他变回来。   秦端伸手将小剑捉了过去,他还没玩呢,怎么能变?   小梓桑被迫留下来彩衣娱亲。   过了好半晌,阿父才将他接回去,仔仔细细给他理顺了已经凌乱打结的流苏,再把儿子变回人形。   扶苏还是觉得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不太舒服。秦政只好拿出梳子给他梳了一会儿,才把太子殿下哄好。   秦端取出一卷玉竹制成的竹简:   “梓桑,来,这个给你。”   扶苏好奇地探头过来:   “这是什么?”   秦端把东西放到他手上:   “一种会自动捕捉位面坐标的竹简,一根竹简能捕捉一枚坐标。朕听闻你们喜欢这个东西,琢磨了一段时间,终于成功制出来了。”   扶苏眼前一亮:   “好东西!”   他有主神送的百宝戒,可以复制记录过的物品。哪怕是神器,也不过是多费点神力就能复刻的东西罢了。   扶苏立刻把到手的竹简复制了,然后凝聚出了一份来,想看看复制品能不能捕捉坐标。   端爹给的竹简一卷有五十片,上面已经捕捉了五十个坐标。每个坐标最上面还有简单的标注,写明是什么类型的位面。   复制品则一片空白,竹简里空空如也还什么都没记载。   秦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被其他存在捕捉过的坐标,上面不会出现。”   这样就解决了竹简齐齐捕捉到同一个坐标,到时候不好分归属的问题。也防止它捕捉到有主坐标,与坐标主人产生额外的争端。   无主坐标那么多,暂时还不必为了这种事情起冲突。太耽误时间了,划不来。   秦端制作这个的时候,就猜到了梓桑肯定会复刻很多份拿去分给其他位面的父亲。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提前做了很多限制,免得复制品翻车。   新到手的复制品很快就开始捕捉新位面了,大概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便有一个坐标缓缓生成。   扶苏盯着看不懂的天道文字:   “端爹能看懂吗?”   秦端微微摇头:   “只是大概明白意思,不过这东西看不懂也不要紧,它唯一的用途就是拿来当位面坐标,不必学这个。”   既然端爹说不用学,那他就省点力气了。   扶苏美滋滋地把竹简收好:   “多谢父亲。”   秦端摸了摸他脑袋:   “你喜欢就好。”   回去他就把复制品的竹简拿去给了儿子小桥松,又把百宝戒分了他一枚。让他没事的时候就复制一份,多弄点最好每个大秦位面都能分到一个。   这东西最多能储存50份坐标,用掉一份,才会捕捉新的。不过它捕捉的效率比较有限,每十天只能捕捉一个。   这是为了防止复制品过多之后,坐标捕捉不过来。他们私底下悄悄截留一部分还好,截留太多容易引起天道注意。   桥松看着那东西:   “我又没有神力,怎么制作?”   百宝戒要吞神力才能制作东西的,他爹不会忘了吧?   扶苏丢给他一个储满了神力的珠子,让他先拿着用。不够再去找秦端祖父帮忙,只要撒个娇,对方肯定愿意帮他再把珠子充满。   桥松看他爹准备齐全,只好接下了这个差事。眼巴巴看向祖父,自己都好久没和祖父相处了。   结果只等来祖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勉励完就带着他爹走了,一副满心满眼只有儿子的样子。   桥松:QAQ   果然,孙子就是捡来的。   把麻烦事丢给儿子后,扶苏窝在家里研究了一下端爹特意给他准备的坐标。   原版竹简上记录的五十个坐标可都是秦端陛下精挑细选的,并非竹简自动捕捉。自动捕捉还是太有随机性了,不适合拿来当礼物送给孩子。   所以陛下先挑了五十个他觉得不错的塞进去,等这些用掉一部分,后面随机捕捉的还能当盲盒玩,体验一下开盲盒的乐趣。   扶苏把五十个坐标都看了一遍:   “阿父想去哪个玩?”   秦政一扫就发现了:   “这五十个位面进去之后的任务可不轻松。”   秦端是典型的大家长,对孩子要求比较高。哪怕是送礼物,也不会只考虑到玩乐,还会往里面加点“作业”。   所以这些位面进去后,小梓桑肯定要辛苦一点,认真把作业给做了。   上个位面他们光顾着抢至宝,都忘了搜集信仰。最后因为至宝的身份关系,只得到了一小部分来自秦国君臣的信仰之力,聊胜于无。   之后再去别的位面,尤其是秦端准备的这些,想继续偷懒那是不可能的。   扶苏听完阿父的提醒,纠结起来:   “但是看起来都很好玩的样子。”   最终,他还是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好玩的。而且这个位面他没见过,感觉很新奇,想去试试。   这是个非常特殊的位面。   这个位面里有神。   不是那种伪神,或者自封的压根没到神级就敢称神、实际只有仙级的存在。   这位神,正是某位常年定居在阳世的始皇帝陛下。   扶苏好奇地发消息去问了端爹。   端爹告诉他:   “放心去,跟他打过招呼了。那是他的领地,你随便玩。不过那边最近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你过去了正好可以赶上。”   扶苏了解了一下位面背景。   这个位面代号“祖龙”,因为位面内的子民喜欢以祖龙称呼他们的神明。   其他位面虽然也会称始皇帝为祖龙,但祖龙只是个外号。只有在这里,已经快变成正儿八经的神号了。   这里的人认为,直接称呼陛下为始皇帝,有些不够尊重了。   始皇帝的尊号怎么能随便叫呢?但是叫陛下又很难区分神明陛下和后续的其他陛下。   华夏人一向很喜欢用陛下、殿下之类的称呼,避免直接称呼对方的姓名和身份,表达更加谦卑的态度。   当单独一个“陛下”无法精准定位他们想称呼的人时,就会再创造一个规避型的专属称呼出来。   比如——祖龙陛下。   祖龙位面的时间流速受祖龙本人控制,十分特殊。祂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其他人不得插手。   因为祖龙陛下不喜欢大秦快速进入现代社会和星际社会,之前一直是非常慢的流速。   祖龙本人和地府联络上已经过去千万年了,祂所在的位面也才过去两千年,才刚进入现代没两百年。   不过最近这位陛下好像改变了主意,不再故意拖慢世界进度。可能是对日新月异的现代科技在大秦的体现很感兴趣,想看看现代秦人能发展成什么样。   扶苏十分好奇:   “陛下把流速拉得那么慢,那岂不是他在位面里待几日,外头都过去上百年了?”   秦端点了点头:   “差不多,不过他一般不把神念都放在阳世。他给自己造了个特殊空间,时间流速和地府差不多,平时是待在那里修炼和沉睡的。”   主打一个,朕自己需要很长时间修炼,所以朕要享受快流速。朕不希望大秦变化太快,所以大秦给朕慢慢来。   但他是位面主宰,他说了算。   祖龙陛下成神的机缘也比较特殊,是一次意外。   有一回地府里其他位面的神打架打得太狠了,打破了位面壁障。导致有东西掉落到了祖龙位面,作为仙丹被献给了祖龙陛下。   这几个神当初打架就是为了抢夺一个十分稀有的神果,吃了可以直接成神。结果没想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成全了别人。   秦端提到这里时顿了顿:   “其实是云桑干的,趁着他们打架故意找准时机撕开了位面壁障。当时情况紧急,只能随便挑个大秦位面连通。”   神果按照既定轨迹在打斗间掉出去,本来只会掉在地上,云桑在这里撕了个空间隧道,就掉别的位面去了。   祖龙陛下运气好,正好落他头上。等神明打完架发现东西不见了回来找,神果已经被对方给吃了。   这个时候云桑又哄了他爹秦尹出来“主持大局”,秦尹拉偏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谁让他们自己打架没看好东西呢?   被别人捡去了只能说是命。   至于云桑搞的小动作,秦尹陛下帮他抹了,没被人发现。   之后地府就和那位祖龙联络上了,教了对方怎么使用神力。祖龙位面的大秦发展就进入了一种很神奇的状态,从单纯的封建社会变成了神权封建。   祖龙陛下作为至高神,而且是实打实存在且一直在影响世界的神。所有子民都知道祂的存在,并崇敬着祂,不敢有一点造次。   陛下为了实力经常闭关修炼,国事托付给了秦二世扶苏。二世在阳世当了两千年的皇帝,一直到现在还是他在位。   接下来是还没上位的秦三世桥松,虽然没上位,但作为二世的继承人,桥松的存在子民们还是清楚的。   不过教科书上为了避讳,从来不提三位的姓名。大家只知道,至高神是祖龙,掌权者是二世,下一任掌权者是三世。   模式很像许多文艺作品里有神存在统治世界的科技高度发展社会。   祖龙位面的民众认为,神是高不可攀的,神是永恒不变的。那些官员都是神的仆人,是替神管理世界的唇舌和眼睛。神可以随时降临在世界的任何位置,祂对一切都了若指掌。   孩童入学第一课,学的就是敬神。   一个很神奇的社会结构,帝制和现代社会融入得极好。   因为有神盯着那些代行神权的“仆人”,无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反而能把律法严格执行下去。   神仆的追求是长生和力量,看不上民众手里的蝇头小利。他们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像普通官员一样搜刮民脂民膏。再有律法和神明的约束,自然就可以做到公平公正了。   于是,祖龙位面的现代民众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律法是公正的,官员是尽职的,资源是丰富的。天下间风调雨顺,从来没有灾祸,因为神不允许。   除了底层民众几乎没有突破阶级接触长生大道的机会,只能一直当普通公民,过着安稳富足的凡人生活之外,就没有任何烦恼了。   当然,邻居亲戚讨人厌这个不算。这种小烦恼在生存大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野心只想躺平的人,在这里会过得非常快乐。生活压力小,工作轻松,每天只需要头疼吃什么、假期去哪里玩就行了。   有野心的人,却在这样的社会会过得非常痛苦。他们最多只能追求财富上的满足,还不能像资本家一样疯狂压榨员工,攫取无尽的利润。   如果他们想利用手里的筹码踏入官场获得更多的权力和长久的生命,完全不可能,官员阶级已经被垄断了。   两千年前是谁在当官,两千年后还是谁在当。   不过当官对于有些人来说未必完全是好事,因为神赐予的长生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失去生育能力,而且官职和寿命绑定,还不世袭。   你可以当官,一直当到永远。但只有你能当,你的儿孙没有机会。   如果你非要把他们拉入仕途,那他们顶多从微末小官做起,你还得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作为交换。然而失去了官职的你,也会同步失去它带来的永生,直接化为一具白骨。   因而两千年过去了,哪怕有些官员当官已经当腻了,天天抱怨连连,也不敢辞职。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想死?尤其是进入现代社会之后各种娱乐活动日新月异,长生已经没那么无聊了。   社会运转自如,大家的工作量其实没那么大。陛下还在不断学习进步,搞了很多法则辅助治理,他们的工作越发轻松。   所以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摸鱼。   祖龙陛下非常粗暴地认为:   “庶民的反抗来自争端和贪婪,只要断掉一切上升途径,再给他们提供安逸平稳的生活环境,打消他们的野心。如豢养宠物一样养着他们,他们就会一直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当阶级固化到完全无法打破的地步,人们就会彻底摆烂放弃。   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日子过得还正经不错。权力和长生也不是必须追求的,没有就没有吧。   当宠物怎么了?多少人想当宠物还当不上呢,宠物日子多好过啊!   扶苏看完:……   他和阿父吐槽:   “祖龙陛下一定是看到了很多现代高压力社会下年轻人选择不奋斗躺平,从这里启发的灵感。”   这样的躺平党其实很好统治的,他们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没有负债、收入稳定、家人俱在、身体健康、房车齐全,还要什么自行车?   陛下都满足他们了。   所以普罗大众安心地选择了接受现状,并真诚地赞美陛下是好神明。   尤其是看到资本家有钱人日子也没比自己好过多少,还要劳心劳神地经营公司,就躺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为了多赚几倍几十倍的钱这么折腾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没有上进心且很容易就满足的民众们是这么想的。   扶苏撑着下巴思考:   “那野心家呢?”   社会上不会所有人都甘于躺平的。   秦政说道:   “野心家去努力拼搏赚钱去了,为了多几倍、几十倍的利润每日积极奋斗。他们再有野心也对付不了神明,对于官僚阶级的垄断束手无策,依然只能选择接受现状。”   于是这些聪明人也学乖了,他们越是接触上层,越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别说光凭一己之力了,就是联合全世界的人类反抗至高神,也没有任何意义。   两千年来也不是没人组织过反抗,全都被神明轻轻一抬手就灭杀了。   太多的血泪教训告诉他们,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不想死就接受,非要反抗就弄死之后把他们的魂魄丢去其他位面投胎。   祖龙陛下:朕的位面不需要这样的刺头,既然不喜欢朕塑造的世界,朕就满足你们,让你们去你们喜欢的社会奋斗。   后来,刺头都投胎去了其他位面,祖龙位面就越来越太平。   新生的孩子里也很少有刺头,因为其他位面不少喜欢躺平的百姓花钱也要投胎来这边过好日子。   陛下对此现状非常满意。   如今位面里虽然还有热爱奋斗的人,但他们奋斗的方向不是权力和长生,而是钻研技术。   很多科学家也很喜欢这个位面,在这里可以安心搞自己的科研。当然官员也很欢迎他们投胎过来,毕竟想要娱乐生活更丰富,少不了科技方面的便利。   父子俩在聊这个社会体系的时候,秦帝恰好过来找仲父和阿苏玩。   他听完格外心动:   “这个不错啊!那家伙真是聪明,朕下次也试试!”   扶苏看向小阿父:   “你悠着点,他那个要神明长期坐镇阳世的。”   秦帝不以为意:   “把苏宝丢去帮朕盯着就行了,朕还是能到处浪的。”   秦政揉了揉眉心:   “随你吧,你若是玩脱了,朕可没有多余的精力替你善后。”   每次看到秦帝都感觉看到了梓桑二号,也是个叫人操心的。   秦帝把扶苏揽过去揉乱了他的发髻:   “仲父放心就是,朕好歹也是始皇帝之一,没有那么废物的。”   扶苏挣扎着从小阿父怀里躲出来:   “我才刚梳好的头发!”   秦政护住儿子:   “你别闹他。”   秦帝看没机会继续玩阿苏了,只好揣着手打了声招呼又走了。   游手好闲的,跟秦稷似的。   秦政蹙眉:   “他平时在地府不会没事就跟昭襄王厮混吧?”   扶苏“唔”了一声,转移话题:   “阿父,我们现在就进这个位面玩吗?”   秦政回神,忽略了儿子的小心虚:   “那就去吧,不过记得小心些,毕竟这个位面最近要出现变故。”   变故具体是什么,父子俩都不清楚。是秦端陛下算出要出变故了,他们没感应到,可能来自另一位高等神明的手笔。   不过既然秦端敢把这个位面的坐标交给梓桑,肯定是有自信能护住儿子。所以就算有其他神明要搞事,也不用太担心。   祖龙位面中。   身材纤细的少年人扶苏茫然地站在街头,开始思考自己是怎么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   怎么穿的?没印象。   这是哪里?不知道。   自己是谁?记不得。   下面干嘛?先想想。   政务机器人轱辘辘滚过来:   “检测到黑户,请登记。”   扶苏歪头看了看他:   “原来我不是魂穿吗?”   黑户,那肯定就是身穿了。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   不过这里的政府对待黑户居然还挺友善的,没有直接把他抓起来,而是让他登记。那是不是可以拥有一个合法身份了?   扶苏问小机器人:   “你可以帮我办理身份吗?”   政务机器人回答:   “身份登记后,请您跟随我前往安置区。来历不明者不允许随意走动,我们会定时安排遣返服务。”   扶苏点头:   “还挺人性化的,愿意把穿越者送回家去,给你一个好评。”   机器人的电子屏幕立刻出现了颜文字:(*^▽^*)谢谢。   在小机器人的辅助下,扶苏登记好了信息。期间发生了一点小麻烦,因为扶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他拿着电子笔陷入纠结:   “我好像叫什么苏还是桑的……”   机器人AI自动检索:   “扶苏,桑树的古称。”   扶苏松了口气:   “听起来很耳熟,应该就是这个了。”   电子表格很快填完——   姓氏:未知   大名:扶苏   年龄:16(机器人自动检测)   性别:男   只有这么一点,因为其他的他本人一概不知。   扶苏盯着年龄,老想给他加两个0。   但是算了,1600岁听着有点老。   小机器人送给了扶苏一个身份手环,有点像星际的光脑,功能很多。这个位面虽然才发展到现代社会两百年左右,科技倒是比其他社会更发达些。   毕竟没经历过技术流失和外族打压,还有个神明保驾护航。   如今全世界都是大秦领土,各地的人才都在为大秦服务,再有神明提供从其他位面弄来的资料,什么好东西造不出来?   扶苏在安置区的单身公寓暂时住下。   小机器人给他的光脑加载了祖龙位面的介绍资料,看完就能对这个位面有个大概的了解。   扶苏发现这里居然是个由神明统治的世界,难怪可以把穿越者送回去。   如今的统治者叫秦二世。   听着也有点熟悉……   正思考间,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苏。”   扶苏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是父亲的声音。虽然他都不记得了,但他就是知道这是他阿父。   “阿父?”   秦政发现自己待在儿子的识海里,状态有点像个外挂系统。没想到这次直接变成儿子的系统了,他来之前并没有这么设定身份。   肯定是有其他神明动了手脚。   秦政顿时就意识到了问题,难道这个位面即将迎来的变故比较棘手,需要他作为外挂系统随身保护儿子?   扶苏好不容易遇到认识的人,连忙询问父亲自己失忆前的经历。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有点烦躁,弄得他现在连应该去干什么都不晓得。   秦政顿了顿:   “你失忆了?”   扶苏点头,告诉阿父他差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秦政若有所思。   那位祖龙让阿苏失忆是为什么?祂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吗?   秦政迅速决定顺着对方的计划执行:   “阿父也不记得了。”   扶苏没料想父亲在骗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往柔软的沙发里一躺,很快决定不管这些了。   失忆就失忆了吧,反正有阿父在他身边陪着,他也不是很着急非要去做点什么。不如好好享受几日的异世生活,这沙发真软真舒服。   扶苏打了个哈欠:   “阿父,我睡一会儿哦。”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他爹以系统的形式待在他的识海里很奇怪。既然是他父亲,应该以人身在他身边陪伴才正常。   对太子殿下来说,阿父以什么模样陪伴自己不重要,只要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扶苏精神抖擞地下楼:   “阿父还在吗?”   秦政:“我在。”   秦政趁着儿子睡觉,精神链接找上了那位陛下,和祖龙聊了一会儿。   他现在大概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要把他和扶苏弄成现在的状态。   祖龙位面即将遭遇诡异入侵。   诡异入侵的背后,是另一个拥有神明力量的存在。   对方热衷于捕捉一些“社会结构不合理”的位面,通过诡异的力量让世界格局重组。美其名曰是帮这些世界进步,摆脱之前的恶劣局面。   这次它可能是觉得祖龙位面这种断绝底层人晋升机会的社会是完全不合理的,是需要消灭的。   既然底层人没有手段解决,那就由它提供力量。只要大家都有了超凡能力,至少能给神明带来麻烦。   秦政听完皱眉:   “即便全世界的民众都晋升到了仙级,也奈何不了神明一根手指。它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它只是找个借口想捣乱而已。”   祖龙颔首:   “不错,所以朕不会允许它这么随意乱来。朕去了解过了它过往的行事作风,发现它曾经也入侵过有神明坐镇的其他位面。”   当时诡异背后的神被对方神明阻拦,两边互相奈何不得,僵持住了。神明的僵持不是一时片刻就能结束的,顶层打架,底层自然也会打起来。   祖龙和诡异之神都是存在千万年的神明,实力不相上下。祂担忧自己一时解决不了这个不请自来的恶客,认为对面肯定会搞小动作。   秦政听明白了:   “届时你和二世他们会对上诡异那边的神明和神仆,但诡异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入侵底层。你需要我与阿苏帮忙抵抗这个,因为底层民众没有反抗能力。”   祖龙向他展示了诡异之神的惯用伎俩,就是从世界上随机抓捕人进入诡异游戏里闯关。   闯关顺利奖励世界级资源,闯关不顺会降下灾厄惩罚。   祖龙位面的民众都是躺平党,指望不上他们进去为位面争光。所以秦端跟祂说想送梓桑过来历练,祂立刻就同意了。   不仅是梓桑,祂还想要更多。祂有的是办法让诡异游戏只能捕捉到这些孩子,其他人不会被对面抓上去。   祖龙陛下矜持地表示:   “元桑苏息玄景他们很快也会来。”   秦政:……   秦政提议道:   “既然这次是让小辈们出面,不如多加几个好了。我家中还有一些孩子,能力也很不俗。”   多好的夏令营机会,当爹的心动了。   在秦梓桑不知道的时候,一大批被封锁了记忆的兄弟姐妹即将抵达战场。   扶苏坐在小吃摊边上等肠粉:   “对了阿父,你怎么变成系统了?”   他依稀觉得阿父不应该这样。   摊主听到他和空气说话也没在意,以为他是在打电话。智能手环有骨传导的通话模式,很多人看起来是自言自语,其实是在通过手环和其他人通讯。   “您的肠粉来了。”   扶苏道了声谢,开始往肠粉里加致死量的辣椒。   秦政简单回答了一句:   “知道你要穿越,特意变成这样给你当外挂的。”   扶苏就高兴起来:   “阿父真好!”   太子殿下吃饱之后带着父亲去江边吹了吹夜风,感觉又困了。于是溜溜达达回去再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冻醒。   扶苏一下子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来了个陌生的地方。   怎么回事?!   脑海里父亲的声音传来:   「诡异入侵了,你被抓上来代表大秦闯关。」   扶苏:?   这些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   ————————!!————————   可恶,还没写到游戏开始! 第655章 S级卡池:系统,你根本不懂SSS级气运的恐怖   扶苏还想问点什么,系统通知先来了。   【你所在的世界遭遇了诡异入侵,想要拯救世界吗?想要让世界恢复平静吗?想要成为救世主吗?】   扶苏想也不想就回答:   “不想。”   同一时间的平行副本内。   云桑:“拯救你爹。”   苏息:“与我何干?”   元桑:“其实不救也行。”   玄景:“呵呵。”   扶胥:“此事不该找我吧……”   龙襄:“磨磨唧唧的,废话真多。”   秦胥:“给钱吗?给多少?”   泰桑:“啊?我有点没听明白,能不能再说一遍?”   还有个虞渊已经随手抄起武器一棍子击碎了飘在跟前的光球,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   迅速重组的系统:……   怎么感觉拉来了一群刺头?   十个直播间,没有一个看着有救世主的气场。甚至奇形怪状,每个人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世界没救了。   系统跟随诡异之神侵略过很多个位面,还是第一次见到拉上来的玩家全都一脸冷漠的情况。   没办法,谁让他拉来的都是失忆的穿越者呢?   首先他们失忆了。   其次他们不是这个位面的人。   所以这个位面要毁灭,关他们屁事啊?又不是他们的世界要毁灭,何况他们现在这个失忆状态,就算是自己的世界要毁灭估计都能无动于衷。   秦政作为外挂,其实不是梓桑一个人的外挂。他连通了现有的十个扶苏,对于现在的情况了若指掌。   但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激励大家。   要是没失忆,他们可能还积极点。可祖龙说没失忆的话,很难被系统抽中上去成为玩家。   系统也不是傻子,能检测到谁不好对付。完全态的扶苏们除了刚来的泰桑外几乎各个都是强大战力,还有梓桑这种神级强者,系统怎么都不可能拉他们上去的。   不过祖龙陛下觉得问题不大。   玄景还想说两句话嘲讽一下愚蠢的系统,怎么会有系统觉得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拉他上去能行。   忽然,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扶苏。」   玄景一愣,迟疑了一下:   「是父亲吗?」   听着有点像印象里父亲的声音,虽然他连他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祖龙陛下放的是秦王的语音留言:   「朕听闻此界有变故,送你来协助他们。除你之外,还有九个扶苏的同位体。好好干,不要被他们比下去。」   玄景立刻打了鸡血:   「父亲放心!」   TOP癌秦王有个TOP癌儿子,为了父亲的面子他也不能表现拉跨。不就是拯救世界,多大点事,包在他身上了。   父亲们对儿子多有了解,知道怎么解决自家崽不肯干活的这点小问题。九段录音一放,九个直播间里的气氛顿时一变,变得积极拼搏起来。   只除了——   秦梓桑原地坐下了:   「我有点累了,阿父。」   秦政哄他:   「玩游戏而已,不累的。大家都在努力拿第一,你难道不想要第一吗?」   太子殿下一点都不想。   秦政反思了一下,觉得问题大概出在自己跟随儿子过来了上面。   要是自己没来,只给孩子留个录音,跟他说通关出去可以见到阿父,他肯定就会积极起来。   不过现在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秦政画大饼:   「你通关之后,阿父就有身躯能用了。现在阿父只能寄住在你识海中,有些不方便。」   扶苏撑着下巴说:   「可是这样阿父就会一直和我紧密相连,不会分开了。」   秦政: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秦政继续哄骗他:   「这样我会有些不舒服。」   扶苏蹙起眉:   「阿父在骗我。」   太子殿下可没有那么好骗,他现在失忆了,对什么都很敏感。不像以前万事不沾心的时候,有些小细节没注意就忽略过去了。   秦政只好换个法子:   「这个系统侵略朕的领地,阿苏难道不愿意帮我收拾它吗?」   扶苏抓住了重点:   「那是我重要还是领地重要?」   秦政:……   这倒霉孩子。   罢了罢了,他现在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才会这样难哄。虽然父亲就在他身边,自己却看不见父亲的身影,难免忐忑。   秦政耐着性子又哄了几句,才勉强把小太子哄好。   十六岁的太子可难缠了,正处于青春叛逆期。他有自己的想法,当爹的有时候未必劝得动他。   祖龙陛下把儿子变成现在这样,本来想的是少年人青春热血,应该更愿意积极闯关。未成想弄巧成拙,反而放出了叛逆状态的秦梓桑。   之所以是“叛逆的秦梓桑”而不是“叛逆的秦楼桑”,是因为太子楼桑十六岁的时候根本没这么难搞。   重回年少和真正的年少到底是不一样的,多多少少会沾染一些成年后的毛病。   扶苏和父亲约定好:   「我帮阿父收拾这家伙,阿父不能离开我。」   秦政满口答应:   「都说是你的绑定外挂了,阿父本来也走不了。」   扶苏这才满意地站起身:   “怎么玩?快点说,废话真多!”   系统:?   系统莫名其妙被他骂了一顿。   系统忍气吞声:   【下面开始抽取个人天赋能力。】   游戏的设计还是相对公平的,因为要面对的是诡异力量,凡人肯定对抗不了。所以它会给玩家一次觉醒能力的机会,至于能力会不会鸡肋就不关它事了。   系统满怀恶意地宣布:   【玩家所在的个人能力卡池等级根据全体玩家的平均气运值计算,从下到上分为EDCBAS六个级别。】   如果十名玩家的运气都比较一般,或者里面有个格外非酋的家伙,就会大大拉低卡池的稀有度,导致众人抽到的天赋技能都很拉跨。   很明显,这是一种挑拨离间的手段。   系统希望通过这个方法让玩家之间互相埋怨,指责其他人运气不好连累自己。   毕竟副本通关是有很大危险的,天赋不够强几乎等于小命不保。如果这里的都是普通玩家,还真有可能抱怨连连。   可惜十个都是扶苏同位体。   大家直接忽略了系统的废话,去看卡池的匹配结果。   系统为了拱火,故意把十个人的气运等级放了出来。这样到底是谁在拖后腿,就一目了然了。   【气运结果公布——】   元桑:S   云桑:S   梓桑:SSS   扶胥:C   苏息:D   玄景:B   虞渊:E   龙襄:B   秦胥:A   泰桑:A   同步公布的还有不同等级的气运对应什么样的欧非程度——   E级为特别倒霉,D级为比较倒霉,C级为有点倒霉。B级就是普通人的程度,A级是运气还不错,S级是运气很好,超S就是顶级欧皇了。   苏息:……   虞渊:……   两个最倒霉的新鲜出炉,一时默默无言。   他们俩,一个经常靠着否极泰来、极限自救,另一个从来就没运气好过、全靠硬实力劈出一片天。   虞渊忍不住感慨:   “居然还有超S的,而且是三个S。”   因为SSS的梓桑太显眼了,大家都在关注这个。没人注意排最底下的E级,人家运气差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扶苏左看右看,正着看歪头看,也没找到自己在哪里。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我是哪一个啊?怎么没有我?”   没看到扶苏呀。   秦政闻言忍俊不禁:   「梓桑就是你啊,连阿父给你取的表字都忘了?」   扶苏恍然:   “原来梓桑是我……”   他登记姓名的时候有想起来什么桑的,但是当时一回想脑袋就有点疼,他便没有用力回忆。   正好小机器人提到扶苏,他觉得扶苏听着也很耳熟,就用了这个名字。   系统检测的时候当然不能用扶苏,否则难以区分身份。祖龙陛下已经提前帮他们设好了游戏昵称等一系列数据,系统毫无防备地当成真实资料录入数据库了。   扶苏扒拉了一下列表:   “怎么还有个E的?”   秦政对虞渊父子的体质也感到了棘手,他俩属于吃气运丹也没用的范畴。可能是用气运换的战斗力,属于固定属性,改不了。   除他以外其他的扶苏,只要是当上过秦二世的,保底都有个B级。稍微走运点都能上A,比如泰桑那个受宠的小弟弟。   C级的扶胥没够上普通人的气运水平,原因大概出在他没有足够的功德之力给自己买气运丹,不然怎么也能靠嗑药拉到B级。   气运丹还是贵了点,扶胥有骨气不肯花父亲的钱买。苏息则是自信自己迟早能自己赚到气运丹的钱,就没着急买,反正影响不大。   秦政的目光放在元桑和云桑身上。   不愧是成了神的扶苏,早就解决了气运问题。神明估计多的是手段给自己补上气运,根本不受“气运丹最多只能补到普通人水平”的限制。   大不了去抢气运之子的气运呗。   梓桑能到SSS,重点是有父亲偏心。秦政一有机会就给儿子补气运,加上梓桑本身底子不错,才能达成现在的结果。   系统看到气运情况也震惊了:   【怎么会有SSS?】   不应当啊,它以前见过的最高也就S,这一个SSS的含金量可不是只比S高两个等级,那是指数级的增长。   系统有了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应验了。程序自动计算了气运平均值,得出了让系统眼前一黑的结果。   【已为您匹配S级天赋卡池。】   系统:!   扶苏们:嗯?   竟然有意外之喜?他们还以为那一堆ABCDE会拉低评分,没想到一个SSS这么给力的。   人生头一次感受好运的虞渊忍不住询问系统,这个S级天赋卡池的意思,是说保底都能抽个S吗?   怪不好意思的,原来自己也能有撞大运的一天。   系统眼前黑了黑,坚强地回答:   【S级天赋卡池最高可抽中S级天赋,保底A级。】   还想都抽中S级,哼,做梦。   谁知虞渊已经非常满足了:   “A级?!不错不错!你真是太慷慨了!”   系统:……你大爷的,亏了。   系统一数人数,十个人。再一数A级气运以下的人数,五个人。   白白让五个倒霉蛋蹭到了最低A级的天赋,甚至可能还能抽中S级,这波简直亏大了呀!   哪怕把SSS的那个拉了下来,也没让系统高兴起来。   因为,卡池库里压根没有超过S级的天赋。SSS那个本来也只能抽到S级天赋,他根本就没损失好不好?   直播间外祖龙位面的观众们并不知道个中内情。   他们一方面在高兴所有为了位面而战的勇士都可以获得稀有天赋,一方面也有些担忧用一个SSS级天赋换一群S级天赋会不会亏了。   怎么感觉SSS比他们想的还要牛逼?   扶苏自己也不知道没有超S天赋。   他满脸写着不高兴:   “你赔我SSS级天赋。”   系统不理他。   扶苏选择找阿父告状:   「它吞我天赋!」   秦政熟练地安抚儿子:   「等通关就拆了它。」   太子殿下这才勉强消气了。   系统还在努力挽回,它咬牙切齿,它不能接受。   既然九个人拉不低梓桑的气运,那就多来几个好了。   正好十个玩家数量太少,别的位面国运流直播都是一个国家至少有一个人的。经常一口气上去二百来个,因为那些位面有二百多个国家。   祖龙位面不一样,这里就一个大秦。要不是保底得有十个玩家上去,现在估计就一人在直播。   对于系统继续拉人的操作,祖龙和秦政也已经提前预料到了。   秦政之前就和祖龙提过要多带几个孩子来参加夏令营,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梓桑在。只不过第一波的十人里没他们,要等系统后续补人罢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补了,可见系统被刺激狠了。   祖龙陛下目前正在和诡异之神对峙,维持国家稳定的事情交给了二世。至于诡异游戏,则交给秦政负责。   秦政和二世对接过后,很快敲定了第二波的十个人选。   天上又有十个直播间亮起。   【开始进行第二波玩家的气运检测,请稍等。】   大家眼睁睁看着列表末端开始增加新的昵称和字母。   直播间观众破口大骂:   「阴险!发现卡池等级太高就开始拉新人降低等级!」   但是谩骂也无法阻拦系统的操作。   【气运结果公布——】   阴嫚:A   清婉:B   秦高:B   将闾:C   荣禄:A   秦枭:S   桥松:B   柏舟:A   箫韶:S   轻韵:S   系统再次:???   这一波怎么没有非酋啊?怎么好几个S啊?这合理吗?   关键是这么十个人拉上来之后。   【已为您重新匹配卡池:S级天赋卡池。】   系统:…………   系统眼前一黑又一黑。   观众们爽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拉吧!你拉到死也没用!有本事你全拉上去!”   系统还想再拉,但是没有成功。   祖龙突然发动攻击,诡异之神连忙抵挡。它意识到了祖龙的强大神力来源似乎和这个位面的信仰以及国运息息相关,连忙催促系统快点开始游戏。   它需要系统尽快降下惩罚,消磨大秦的国运。要是能打击到国民对祖龙的信仰,那就更好了。   系统只好放弃搞事,眼睁睁看着卡池锁定,所有人开始正式抽卡。   毫无疑问,一连串的S出现在了公屏上。   放眼望去几乎没有A,20个抽卡结果里足有16个S。只有气运在EDC的四个人抽到了A级天赋,分别是虞渊、苏息、扶胥和将闾。   但是抽到了A也不代表就落于人后。   虞渊看了一眼自己的天赋:   “战力燃烧?”   〖战力燃烧:被动技能,综合战斗力按双倍计算,情绪激动时提升至三倍。〗   虞渊非常满意:   “很适合我。”   要是别的花里胡哨的,他还未必用得好。但是这个嘛,不还是走他一力降十会的路线?他熟得很。   系统反而松了口气。   战力燃烧这个天赋没有花活,不能靠着它整出一堆骚操作来。有过以前的游戏经验,系统深知越是奇葩的天赋杀伤力越大,像这种简单的反而好对付。   显然,系统还没遭受过来自战斗恐怖分子的毒打。   扶苏轻轻点了点抽卡按钮:   “想要一个……”   他歪着头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天赋更好。   秦政给他出主意:   「你就说你想要个最厉害最适合你的技能。」   对于儿子的抽卡许愿能力,秦政已经非常熟悉了。他深知怎么才能让阿苏抽中最好的天赋能力,绝对不会歪卡池。   扶苏听话地说:   “那我想要一个最厉害而且最适合我的天赋技能。”   说完,抽卡动画正好播放完毕。   【恭喜您获得S级天赋能力:万物卡牌化。】   〖万物卡牌化:您可以将触摸的任何物品变成卡牌随身携带,有主物品需在主人非持有状态变化或得到主人的允许。   该天赋自带卡槽,初始卡槽10,同类卡可叠加100张(只限制种类),一件完整物品仅可生成一张卡。   例:一摞内容不同的书将化作[一本书]卡x10张,一袋捆好或打包好的书将化作[一堆书]卡x1张,后者不可叠加。   注:您的卡牌归属于您,他人未经允许无法使用。〗   上面还贴心地解释了什么叫“非持有状态”。   就是说这个东西是你的,但是你没有拿着,那就归我了。哪怕你放在房间里、锁在柜子里,只要没拿在手上,就算是没人要的。   扶苏眼前一亮:   “好一个强盗技能!”   秦政:……你也知道你强盗啊?   小强盗开心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都是我的了!”   卡牌化的最大优势,就是便于携带。再重的东西也会变成轻飘飘一张卡,谁都拿得动。   自带卡槽的话,甚至还不用担心卡牌丢失。虽然丢了别人也用不了,强盗的东西显然不打算给别人用——但能不丢失当然是最好的。   十个卡槽有点少了,哪怕能叠加。   问题不大。   扶苏很快拎起一个双肩包,这么大的包,装满了卡能装上万张吧?上万张卡也就稍微重点,反正不会比背一袋课本重。   常用卡牌放卡槽,不常用的就丢包里。   要是卡牌允许套娃的话,那就更好了。把装满卡牌的背包变成卡牌往卡槽里一丢,轻轻松松。   系统开始播报游戏规则。   扶苏听都没听,埋头在屋子里搜集物资。他势要把看到的零碎全部变成卡牌一起收走,不留下一根针。   万一后面有用呢?   反正又不重,带上,都带上。   秦梓桑一向雁过拔毛,有这么好的天赋就更不可能手下留情了。他像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背影都透着活泼。   秦政看他开心,也就没提醒他要听规则。有自己帮他听呢,回头再转达给儿子就好了。   阿苏肯定是仗着阿父在才不听的。   天赋抽取之前,儿子可没这么活泼。好不容易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可不能再打击了他。   系统没注意到秦梓桑在干嘛。   它正埋头宣布游戏规则:   【玩家需要及时完成游戏任务,否则将降下惩罚。惩罚内容为在灾祸卡池里抽取灾祸,随机降临在全球某个地区。】   【完成任务可在两种奖励中选择其一,国运奖励为解除一项灾祸惩罚,个人奖励为天赋等级提升1次。】   【目前所有玩家的天赋等级均为1级,请努力升级。虽然您可能抽中了非常鸡肋的天赋……】   说到这里系统哽了一下,根本就没有人抽中鸡肋天赋好不好!   但它顽强地继续念了下去:   【……但只要有足够的奖励,您的天赋也能提升到十分强力的状态。】   别升了别升了,再升就过分了。   【下面宣布第一个任务。】   【阶段任务1:请找到该公寓的闹鬼元凶……】   扶苏充耳不闻。   他又不是真的来拯救世界的,任务顺带着做一做就好了,他现在只想玩点他觉得高兴的事情。   柔软沙发,喜欢,收了。   豪华大床,喜欢,收了。   立式衣柜,喜欢,收了。   床头柜,没什么用,但还是收了吧。   收收收,所过之处精装修变空荡荡,就差把墙皮也给扒下来了。   直到……   马桶是固定在地上的,收不起来,看来得去找那种移动马桶。莲蓬头收了也没用,不会自动出水,废物一个。   扶苏在浴室转了一圈,只拿了一堆还没拆封的日用品。   要走的时候看到了镜子。   镜子也是个好东西,可惜固定在墙上的拿不下来。   不过没关系,他刚刚在卧室找到了梳妆镜、巴掌大小的圆镜和落地镜,衣柜里也内嵌了全身镜,够用了。   扶苏打开水龙头洗洗手,刚刚摸了好多东西一手的灰。   清澈的自来水慢慢变红。   扶苏唰地收回手,赶紧擦掉。他才刚洗干净的手,差点又变脏了。   一抬头,镜子里也发生了变化。   他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倒影变得有些奇怪,虽然是和他长相一样的俊俏少年,脸上却带着怪异的笑容。   扶苏眉头一皱:   “谁准你变成我的样子的?”   长得和他一样的话,岂不是要抢他的宠爱?那可不行,有他一个在阿父身边就够够的了。   太子非常生气!   他一把拍在镜子上,但镜子坚固非常,并不是随便一拍就会破碎的。怪异的倒影仍然在笑,嘴角咧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瘆人。   扶苏更生气了:   “不许笑的这么丑!”   这多影响他在阿父心里的完美形象?他和他爹都是颜控,受不了丑孩子。   太子伸手想把镜子里的人揪出来,可他的手并不能穿过镜子。   没关系,他有别的办法。   扶苏发动了技能,镜子里的人影瞬间化成一张卡牌,从中掉落。在落进水池之前,被他稳稳接住。   收获卡牌[镜子鬼]x1。   此时此刻,系统刚刚播了一半的内容还在继续:   【……并将闹鬼元凶控制或者解决。   任务时限:12小时。   失败惩罚:随机降落大范围山火。】   播报完毕之后,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扶苏毫无所觉。   他愤怒地撕碎了这张讨厌的卡。   直到撕完,系统才重新找回声音:   【叮!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请在国运奖励和个人奖励里进行选择。】   小太子回过神来:   “什么任务?我怎么就完成了?”   系统:……   ————————!!————————   系统:表情渐渐扭曲[愤怒] 第656章 无主的怪谈生物:扶苏:这些都没人要,我摸到就归我了   大秦目前还没有遭受到任何惩罚,所以完成任务之后当然不用选免遭惩罚这一项了,扶苏准备直接选提升能力。   系统开口提醒:   【选择国运奖励可以提前累计惩罚豁免的次数,若其他玩家因任务失败导致惩罚降临,您选择的豁免就可以直接抵消,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它认为扶苏这个天赋有点bug,再提升会更难对付,不如忽悠他去选国运奖励。   要是换成其他人,系统只会反过来,劝说大家选个人能力的提升。它巴不得玩家别管惩罚,这样就能离间玩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还能防止国家获得惩罚豁免。   可惜,扶苏从来不会去听其他人的劝说,除非是他爹开口。臣子的劝谏都是选择性听的,更何况你个来历不明的系统。   扶苏眼皮子都没抬:   “个人奖励。”   系统:……   系统有点恼怒:   【已为您提升个人天赋,卡槽数量提升至20。】   不选豁免是吧?回头别后悔。   等惩罚降临之后,肯定多的是人咒骂他,怪他为什么不选豁免。呵,它就等着看好戏吧。   直播间里,观众们确实针对扶苏的选择产生了一些争执。   有人认为选豁免稳一点,毕竟提升天赋之后只是增加了卡槽数。那卡牌轻飘飘的,放背包里就行,没必要非得用卡槽。   但也有很多人认为选哪个都行,他们这次被抽上去的玩家大部分都觉醒了S级的天赋,根本不怕完成不了任务。就算有几个失败了,其他人肯定也会有选择国运豁免的。   而且,磨刀不误砍柴工。提升了个人能力之后,后面的任务才更容易完成,这是个正向循环。   理智者认为:   「前期的任务应该都是很简单的任务,好完成。不趁着前期提升实力,后面只会越来越艰难,到时候就得频繁失败了。」   「所以现在累计豁免次数,其实是很不划算的。正向循环应该是个人能力提升→任务完成→继续提升→继续完成,只要能一直完成任务,就不用担心惩罚。」   「就算中途真的出现惩罚了,你们仔细想想,这个惩罚真的值得浪费一次提升机会来豁免吗?」   「比如这次的惩罚是山火,山火虽然确实危害性比较高,但只要及时扑灭就可以。我们的政府自己就能搞定,没有必要使用功能豁免次数来解决。」   「二世陛下现在还在坐镇都城,哪怕有些降临的山火是比较厉害的,普通的水扑不灭。二世陛下会施展神力法术,对他来说也只是洒洒水的事。」   还有一部分民众则认为:   「家人们,别被系统带着走,它哄玩家选的,肯定是最差的选择。它对我们不怀好意,怎么可能乐意玩家选最优解?所以豁免权就是骗局!」   观众们看着这两种言论,很快就被说服了,觉得非常有道理。   区区狗腿子系统还想挑拨离间?   he——tui!   就在大家积极探讨的时候,又有人完成了任务,还不止一个。   第一次的任务确实简单到令人发指,系统以为这个任务可以给玩家一个下马威。毕竟大部分人都没见过鬼,会比较怕这玩意儿。   架不住进来的玩家全是鬼,还都是陈年老鬼。   随便拎一个出来,最起码都是百年道行的了。千年的也不少见,最高的甚至还有千万年比祖龙陛下年纪还大的。   ——要知道当初祖龙吃的那个神果,还是玩家云桑给他弄来的。   大前辈们轻轻松松就徒手逮出了那只小鬼,中间的小后辈们则各自凭借天赋能力解决了鬼魂,也就最年轻的几个还在积极搜寻鬼影。   虞渊一拳一个地把家里的家具物品全部砸了个稀碎。   鬼一开始躲在柜子里,柜子碎了,吓得它赶紧逃窜去了床底。   虞渊挨个砸过去,很快砸到了卧室。双人床被他一拳干成碎渣,鬼哭着又跑去了衣柜。   衣柜也没了,鬼继续跑。   等他把家里全部砸完,鬼傻呆呆地蹲在角落,发现自己没有了任何藏身地。   因为虞渊的砸碎是真的砸碎,砸成碎末末那种。如果是七零八落的碎块,它还能勉强找个掩体,一堆粉尘它怎么躲?   虞渊将它拎了起来:   “就是你在屋子里乱窜?”   鬼吓得哆嗦起来:   “别、别打……”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它就被一拳干了个粉碎。   观众们:666   这么看下来,他们好像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天灾惩罚。就这种通关效率,惩罚压根追不上玩家们好么。   系统看着任务完成进度14/20,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才一个小时不到,限时12小时的任务就有快四分之三的人完成了。   不行,不能这么放任下去。   神明把消耗国运的重任交给它,它如果一无所获,怎么对得起神的看重?   系统决定增加难度。   它果断跳过了那些新手任务,直接上正式任务。   本来会给新手一个七天的适应期,其他位面都是这样的。但这个位面情况比较特殊,这群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新手。   【阶段任务2:遵守规则,在怪谈之家存活一日。   任务时限:24小时   失败惩罚:随机一座城市降落酸雨】   酸雨看起来可比山火可怕多了,山火只要居民们离山区远一点就可以等火灭了再回家。酸雨不一样,整个城市都降落酸雨的话,很多东西都会被腐蚀。   瞬间,还露天站着的民众便就近找了房屋躲进去。   谁也不知道玩家什么时候就会死亡,一旦死亡酸雨可能会立刻降落,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大家紧张地抬头看着天幕或者手里的手机屏幕,紧盯着那些直播间。   天幕可以一口气看到二十个直播间里的情况,手机却只能一次性看一个。但手机看的更清楚,还不用一直抬着头,各有优势。   副本里。   扶苏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新的房间,好像是个中学生的卧室。墙上贴着严格的作息表,房间里全是书籍试卷。   他觉得这种开场有点熟悉。   隔壁副本里的阴嫚已经摩拳擦掌了。   这个她熟啊!   国运流直播文里的经典开场副本,在规则怪谈里和几个鬼扮演一家人,不能违反规则被那些家人杀死。   接下来应该会有个妈妈敲门或者开门进来,检查她有没有按照作息表认真执行学习任务。   小说重度爱好者阴嫚虽然失忆了,但这些套路她跟刻在脑子里一样,遇到了之后立刻触发联想,记得比她爹的脸还牢。   秦政糟心地把神识从女儿身上收回来。   还是太子好,别的都不记得了,也一定还记得阿父。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   “遵守规则,是什么规则?”   秦政根据阴嫚的行动提出建议:   「你可以在房间里翻找一下,看看哪里藏了规则页。」   熟悉套路的阴嫚正在翻箱倒柜,打算找到规则之后就赶紧坐回桌前假装在写作业和复习功课。   秦政原本还想提醒其他玩家,但他们个个都有自己的想法,似乎不需要他这个隐藏外挂的协助。   只有小梓桑,还在慢吞吞的沉思。   真是让阿父操碎了心。   扶苏听完点点头:   “好,那就找一找有没有规则页。”   观众们还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觉得怪可爱的。   二十个玩家的年龄不一,有大有小。   大点的比如元桑云桑他们,都是成年男女的模样。   里面看着年纪最大的就是元桑、扶胥和虞渊,瞧着可能三十左右,是成熟健朗的可靠大哥。然后是秦枭和箫韶,三十多岁的成熟大姐姐,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女强人。   剩下一些虽然也是成年模样,却是二十出头的年轻靓丽款的。哪怕真实年龄未必比前头这批人小,但看着小,心态也年轻些,瞧着很有迷惑性。   小的就是几个少年人模样的弟弟妹妹了,包括梓桑、泰桑、清婉和荣禄。不多,就他们四个。   观众们比对了一下,觉得虽然都是少年人,但梓桑看起来格外需要呵护。因为他苍白脆弱,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秦政怀疑就跟倒霉和战斗力爆表是虞渊的固定属性、否极泰来是苏息的固定属性一样,他家阿苏的固定属性就是病弱。   所以不管他身体多健康,总是容易显得虚弱。每次一换地图,新身体绝对会是这种的表象,非常适合太子习惯性装病。   看儿子玩得开心,秦政也就不管了。   扶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拉开两个抽屉就有点不耐烦了。   他拍了拍桌子,桌子连带着上面的课本一起化作了卡牌。   收获卡牌[一张摆满东西的书桌]x1。   接着,他又去把房间里的其他家具也变成了卡牌,收到口袋里。   但是仍然没有找到规则页。   显然,这种方法并不能让规则页直接出现,它应该仍然藏在某个抽屉或者柜子里。   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扶苏已经失去了再把东西放出来检查一遍的力气。   “好累。”   小太子蹲下来了。   秦政看着只有一格电毫无续航能力的儿子,实在舍不得催促他继续干活。   他哄道:   「别蹲着,蹲久了腿麻。累了拿个椅子出来坐,或者躺一会儿。」   扶苏磨磨蹭蹭摸出一个小板凳,塞在屁股底下。坐着像个球似的,撑着脸一动不动。   弹幕:   「宝宝累了吗?」   「可能被抽中上去之前还在睡觉,没有睡醒」   「那个时候都上午十点了」   「说得好像你上午十点的时候起床了一样」   「我早八:)」   「没有早八你肯定起不来」   「不找到规则页的话,还把书桌收起来了,等下‘妈妈’出现一定会发飙的吧?」   「隔壁阴嫚进度快,她已经开始坐在桌前复习了,刚刚妈妈开门进来,差点就撞见她在屋子里乱翻」   「为什么她那边妈妈已经出现了?」   「对啊,按照剧情不应该所有平行副本都同时出现吗?」   「很显然,因为阴嫚翻到了规则页。我发现所有翻到规则页的玩家都会在一分钟后被妈妈找上门,玩家需要在一分钟内及时看完规则,坐到桌前复习,不要被抓到开小差。」   「那梓桑这样不找规则页,岂不是能卡bug一直不被NPC找上?」   「应该不会,肯定有时限的」   秦政通过留在其他玩家身上的触须,知道了那边的发展,提醒儿子等下会有个NPC妈妈过来找茬。   扶苏坐的小板凳是底下带轮子的,适合做家务的时候坐着它,可以随时挪动位置。   听到阿父的提醒,他干脆腿一蹬,连人带凳子滑到了门口的位置,守株待兔。   秦政:「门是朝内开的。」   扶苏往后挪了挪,避免被门板砸脸。   他继续坐在小凳子上等待,直到副本开启半小时,门把手上出现了响动。   扶苏一巴掌拍在门上,把门变成卡牌掉落在地。然后不等门外的妈妈看着空空如也的门洞做出什么反应,又一巴掌拍在了妈妈身上,把妈妈也变成了卡牌。   天赋只说有主的东西需要在非持有状态才能变成卡牌,没说人、鬼和怪谈生物变成卡牌有什么限制。   扶苏就自我说服了一下,觉得这些东西应该算是无主之物,可以随便拿。就算有主,主人也是诡异之神。   谁让诡异之神没有伸手抓着它的鬼和怪谈生物呢?既然是非持有状态,那就归他所有了。   扶苏伸手捡起飘落在地的两张卡牌。   先把门板塞进口袋,然后把妈妈卡熟练地撕成了碎片。   系统:……   观众:……   好家伙,还能这么解决怪谈生物的?   显然不能。   被扶苏撕碎的卡牌碎片消失了,但是很快,扶苏又从卡槽里掏出了一张妈妈卡。不仅有妈妈卡,还有镜子鬼。   这些诡异生物好像很难杀,并不能通过撕碎卡牌直接弄死。不过他们的卡牌颜色明显暗淡了一些,多撕几次或许有用。   扶苏想了想,把镜子鬼收回了卡槽,把妈妈卡放在另一个口袋里。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把凳子收好。   扶苏踏出了房间。   「宝,你就这么出去了吗?你真的一点规则都不看是吗?」   「规则里好像没写不能出去」   「规则里只写了要当个好孩子,不能被家里人觉得自己不乖」   「那岂不是无敌?他只要在家人发难之前把他们都变成卡牌,就没有人可以指责他不是好孩子了」   「确实,这个副本漏洞有点多,如果是那种直接靠机制判定的本,梓桑就会危险很多」   「偏偏他是个纯靠NPC判断是否违规的副本,乐」   「梓桑会不会提前知道规则内容,不然他怎么敢这么大胆的?」   「他第一个地图的时候不就是不知道任务要求,就在那里随便收东西了?SSS级幸运大佬的世界你不懂,只要我足够幸运,我干什么都没关系」   「这就是欧皇的从容吗?」   其实扶苏根本不知道规则怪谈是什么东西,失忆的小太子对这些了解很少。   他见阿父没有阻拦他,就觉得那个规则其实看不看都一样。要是必须看的话,阿父肯定会提醒他,没提醒就是不用管。   有爹在身边的小太子总是这么有恃无恐,阿父不在他才会认真起来。   秦政倒是看过规则。   女儿那边第一个找到规则,他当时就看完了。看完之后意识到这个规则对扶苏来说毫无影响,便没有强迫儿子去翻找。   就像弹幕说的,规则里的所有惩罚手段都得通过怪谈家人才能完成。甚至家人还没有绝对的法则压制能力,是靠武力值惩罚玩家的。   比如玩家触犯了规则,家人会突然狂暴,变成怪物袭击玩家。   这种袭击根本没办法拿扶苏如何,扶苏需要忌惮的只有判定违规之后的即死伤害而已。   系统不是第一次入侵位面,经验非常丰富。这一点大约并不是副本留下的bug,而是留给战斗型玩家的破局之法。   不擅长动脑的可以打出一片天。   诡异入侵的游戏在很多位面都是以“拯救糟糕的文明、改变社会格局”这种正义凛然的姿态出现的。   所以它不能把副本设计得特别严苛,最起码要在玩家中保证公平。无论是武力型玩家还是智商型玩家,都能找到通关之道。   系统能做的只有提高副本难度,减少通关比例而已。   它甚至还得配合诡异之神培养神的信徒,引导那些厉害的玩家信仰自己的神,最后为神所用。   因此,玩家和它不是纯粹的对立面,它也不会光想着弄死玩家。   当前位面比较特殊。   这次诡异入侵以侵略者姿态出现,很难轻松拉拢到信徒。而且神要求系统尽快破坏国运,系统就和玩家剑拔弩张了。   想通了这些,秦政就更不担心什么了。系统不会修改这条规则,它需要保留这所谓的“bug”,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什么bug。   扶苏走出了卧室。   他选择出门是因为他看到了更多可以收集的卡牌,虽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卡他未必用得上,但囤囤鼠就是看到了就不想放过。   你管我有没有用,反正都得是我的。   短短一个小时,家里空无一物。   爸爸目前不在家,希望爸爸回家之后不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把防盗门也给收起来了。   他认真地告诉阿父:   “家里没有东西可以偷了,不需要防盗门。”   所以防盗门也归他了。   秦政无法反驳:   「嗯,你说的对。」   当爹的还坏心眼地询问儿子:   「既然防盗门可以拿走,是不是窗户也行?窗户留着以后说不定有用呢,左右不占地方,都拿了吧。」   陛下明显是在调侃儿子。   但小强盗却信以为真:   “对,还有窗户没有拿。”   他回去把窗户也收走了,这下家里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和毛坯房比起来,顶多是贴了墙纸铺了地板做了吊顶。   门外的走廊里没什么其他人家堆积的杂物,扶苏不信邪地去收了隔壁邻居的房门,探头看了一眼家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拿的新物资。   结果隔壁邻居全部都住的是没有家具的空房子,叫他失望不已。他只能把所有的门窗都收起来,走出了这个空荡荡的小区楼。   单元门上贴着出行规则,不过小梓桑显然没有看见。   他把单元门也收了,上面贴着的规则可能是胶沾的不牢固,掉了下来。出门的时候,他一脚踩了上去,在规则页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规则页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侮辱。   以前见过他的人类都会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生怕损坏一点自己就嘎了。还会拿出手机对着它拍来拍去,给它拍很多高清美照,拿回去收藏。   但在扶苏这里,规则页甚至不值得他弯腰把它变成卡牌收起来。   它还不如一张桌子有价值。   扶苏站在楼下左顾右盼:   “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呢?”   秦政盯着空空如也的单元门洞说:   「忙了这么久,饿不饿?要不然去吃点东西吧?」   他用神识探查到这个副本地图非常庞大,并不只有一个小小的家。小区是完整的小区,小区外还有商业街,再远一些其他街道也存在。   初步估计,地图覆盖整座城。   阿苏之前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一堆,还没收多少食物。两套房子里都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不如让他去餐厅弄点食水囤着好了。   未来不知道还会有哪些副本,提前准备充足的食物总归不会有错。万一进入个没吃没喝的地方,儿子也不必吃苦。   扶苏欣然答应:   “好啊,出去吃饭。”   弹幕:   「宝宝在和谁说话呢?」   「他好像一直都在自言自语,难道他的天赋有智能AI,会陪他聊天?」   「有可能,他那个万物卡牌化或许是个卡牌系统什么的,但是系统的声音我们听不见」   「有系统也挺好的,可以帮忙出主意」   「就怕系统故意坑他」   「你们怎么又忘了?SSS级幸运欧皇是不可能遇到坑货系统的」   「对不起,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质疑弟弟的欧气」   扶苏离开小区后没多久,怪谈生物爸爸按照剧情设定回家了。   他将会到家陪妻子和孩子吃饭,然后在吃饭的时候观察孩子有没有违反用餐规则。如果违反了,就可以吃掉孩子身体的一部分,作为加餐。   爸爸舔了舔嘴唇,不由期待起来。   直到他走到了单元楼门口。   爸爸:……门呢?   爸爸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还是走到了电梯处,准备坐电梯上楼。结果电梯打开,里面是空的,电梯轿厢不见了。   爸爸:……电梯呢?   没办法,只好辛苦一点走楼梯了。   楼梯间一如既往的空旷,没什么特别的。他埋头在楼梯里走着,也没注意楼梯间外那一层层走廊两侧的房间异状。   直到来到家住的四楼,进入走廊路过一个邻居的家门时,爸爸的脚步停住了。他疑惑地扭头看过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爸:???   邻居搬家了吗?搬家的话家里什么都不剩了不奇怪,但是为什么把防盗门也拆走了?   爸爸迟疑地继续往前走,路过了第二家空荡荡的邻居。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爸爸把整层楼的十几家都转了一圈,没有一家还留着家具的,也没有一家还拥有房门。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思考。   家家户户都这个模样,所以他家是其中的哪一个?   门牌号都在防盗门上,自家位置又不靠走廊尽头,一时竟然不好判断哪个空房子才是他的家。   爸爸在走廊里游荡了好一会儿,把几个房子前前后后数了好几遍,也不是特别确定自家是其中哪个。   他只记得应该是中间靠右的一家,但进去之后啥也没有,搞得他非常不自信,担心进错了家门。   关键是,为什么大家的房子都空了。   而且,他老婆孩子又去了哪里。   扶苏已经抵达了一家自助餐厅,这个点餐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老板和服务员在,非常奇怪。   扶苏对此不是很在意,可能是因为这里的规则不太友好吧,大家轻易都不敢过来吃饭。   他直奔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着询问道:   “请问您想吃点什——”   扶苏收起卡牌,又去找老板。   老板没注意之前的动静,发现有人靠近才抬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服务员刚刚怎么话说了半截就不说了。   他才刚升起警惕,又一张卡牌到手。   现在,餐厅是无主餐厅了。   扶苏开心地和阿父说:   “餐厅归我了,这里有好多菜!”   自助餐厅唉,全部收起来,够他吃很久很久。   ————————!!————————   正经强盗:在秦梓桑面前甘拜下风 第657章 鸡犬不留:梓桑连使用技能都用的是敌人的神力   扶苏挑了一些喜欢的吃完,就把自助餐厅的食物都收起来了。出门去转了一圈,没在附近看到其他自助餐厅。   有点失望,因为普通餐厅的餐品都是一道道出的,没办法把老板解决之后一口气打劫。   后厨只有一些还没做的食材,不会做饭的小太子只能放弃。   收不了食物,但是可以收别的。   扶苏先去抢了一堆轻便的塑料盒子,质量差不要紧,轻就行。按照手里物品的不同分类,把卡牌往里面塞。   大大小小的盒子他抢了一堆,不过暂时需要的只有小的。手里的卡牌还没多到小盒子都装不下的地步,分类细一些的话可能连小盒子都装不满。   秦政在旁边出主意:   「你把不同类型的食物卡放在不同的小盒子里,贴上标签。然后把装食物的小盒子整齐码放在大盒子里,这样分类就一目了然了。」   扶苏深以为然。   他去找了那种带把手像小手提箱一样的透明塑料盒,这样竖着塞进去好拎。后来想了想觉得这样还是麻烦,就在每个盒子里面开个口子,直接可以伸手进去抽。   口子开的不大,拎起来也不会把卡牌撒得到处都是。这样无论是平时想抽取卡牌还是整个盒子拿出来,都很方便。   看着很多都没填满的分类箱,扶苏很快又跑了几趟超市批发市场之类的地方。   打劫了不少“资源点”后,终于把所有箱子都填满了。虽然可能还落下了一些必备物资,不过不要紧,那些都可以以后慢慢收集。   囤囤鼠的快乐就是收集,用得上的用不上的先收了再说。小垃圾也必须在仓库里99+,不然没有安全感。   扶苏各种大箱子摆了好些个,一个就占一个卡槽位。不过没关系,完成一次任务就能增加十个卡槽,完全不存在不够用的问题。   最后掏出了一堆卡牌:   “这些怎么处理?”   全是扶苏收集的诡异生物,里面还夹杂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镜子鬼。   秦政建议儿子先收起来再说。   这些东西不受儿子控制,想弄死还不知道要撕碎卡牌多少次,处理起来麻烦。比起处理,不如收着,反正全丢一起也就占一个位置。   扶苏很听话地拿了个新箱子把它们丢进去了。   手头零零碎碎的卡牌清理干净后,扶苏恢复了无事一身轻的状态。   口袋里终于不再是塞满各种乱七八糟卡牌的状态,只留下了一些不好分类的东西,用一个塑料袋装好,挂在手腕上随着他的走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出去干完坏事的小太子回到了家。   他站在楼梯口开始回忆:   “我住在几楼?”   秦政就知道他沉迷装防盗门,根本没记这个。好在自己还替他记着,是四楼的406房间。   但是上到四楼之后,陛下也沉默了。   这么多房子,哪个是406来着?   算了,随便选一个吧。哪个是406不重要,有地方休息就行。   扶苏挑个看着顺眼的房子进去,把窗户先放了回去,又把之前收的零零散散的家具拿出来摆好。   先前父子俩去了一趟家具城,扶苏收了不少他喜欢的家具。这么一来,之前在公寓和家里收集的家具就显得很多余了,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扶苏决定把这些家具丢了,不带回去。用家具城的新家具难道不好吗?反正比这些好。   其实家具城有些摆在外头展览的家具都是摆了很久的,好多人都坐过用过。不过扶苏找的是一家刚刚开的家具城,家具都是刚从厂家拉来的新货,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他和阿父说:   “不知道等下任务结束是不是又要把我突然传送到其他地方,那样就来不及收起家具了。”   所以喜欢的家具坚决不能放在屋子里,要把不喜欢的丢出来。   除了床是扶苏挑了个没那么喜欢的放在卧室使用外,其他的他都拿了旧的。   但两个房子的家具卡被他弄混了,扶苏也没记哪个是哪家的。干脆懒得追求还原原本的家庭布置,抽出哪个放哪个。   秦政怀疑他不是不记得,他就是懒得回忆。   过目不忘的太子怎么可能没记住?   这都不重要,扶苏把家具凑合着摆回去,最后才把防盗门装上。   没等父亲提醒,在防盗门装回门洞上面之前,扶苏就自己把门上的门牌号撬下来了。   没有门牌号的门重新变成卡牌,再往门洞上一拍,就省去了自己手动装门的麻烦。   扶苏打了个哈欠:   “困了。”   折腾这么久,他要回卧室睡觉。   秦政看儿子慢吞吞爬上床,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之前想收起固定在墙上的镜子都收不了,现在却能收起固定在墙上的门窗。看来升级之后不是只增加卡槽,还有其他方面的增强。」   扶苏困倦地眨了眨眼:   “是吗?我没注意。”   进入副本之后他就觉得好累,不是很想动脑子。   诡异之神留在副本里的残存神力比较多,没成神的人或许还感觉不到这种高维的力量,扶苏他们这些神级的却可以感知得到。   二十人里只有扶苏、元桑和云桑是神级强者,但后两者都是大前辈了。寿数不仅比祖龙陛下还长,诡异之神都未必有他们年纪大,自然不受影响。   于是受影响的就只剩下小可怜梓桑,而他阿父神力没被封锁,轻轻松松就隔绝了其他人的神力。   秦政起初没有意识到儿子的不对劲,毕竟太子殿下平时也是一睡能睡大半天,一天十二个时辰能在床上赖十个时辰。   可诡异副本里情况未知,阿苏就算有父亲帮忙盯着,一般也不会睡这么沉。从傍晚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没醒,这倒没什么,关键是睡姿居然非常安分。   没看到儿子在床上滚来滚去,陛下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第一反应是怀疑系统对儿子动了什么手脚,连忙施展神力护住孩子的神魂。但半晌也没感受到未知能量的波动,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诡异神力的问题。   这种神力充斥着副本,秦政陛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自己没觉得不舒服,就下意识以为儿子也没感觉。   实际并非如此,野兽进入充满其他猛兽气息的地方都会感觉到不安,更何况这里充斥的还不是气息而是实打实的力量。   秦政出手替儿子隔绝了那些神力。   哪怕如此,扶苏仍然睡到快中午才苏醒。醒来以后看了一眼时间,任务时限快到了,思维清明起来的太子决定搞点事。   他往书桌前一坐,拿出了一张纸。   门外楼道中。   诡异生物爸爸昨天下午在楼道里找了很久的家,也没找到。晚上就到他回去上夜班的时候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第二天上午,爸爸提前下班,决定回来继续找家。   这次他在四楼找到了唯一一个有门的房子,看房门的模样有点像自家的。   掏出钥匙试了一下,还真打开了门。   家里还是老样子。   不对,家里的家具大致和之前差不多,细节处总觉得不太对劲。就好像有一些摆设和家具被替换了,可一般情况下谁会闲得没事换这个?   爸爸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   有一种心理学名词叫恐怖谷效应。   说的是一个东西像人,人们就会觉得它很可爱。但如果一个东西特别像人,偏偏又不是人,人们就会觉得它非常恐怖了。   同样的,这个效应也可以作用在建筑物上,叫做空间恐怖谷。   具体表现为一些常见但缺乏人类活动的场景,会引起人类的心理不适。   例如空旷废弃的大楼、游乐场,明明应该有人但莫名其妙空无一人且看起来怪怪的公共场所。   以及自己熟悉的场景中却出现了一些不熟悉的细节变化,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里世界。   爸爸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他觉得这个房间恐怖极了,明明是他熟悉的家,却又不是他熟悉的家,导致他有点不敢进去。   自己可是诡异生物,怎么能怕这个?   爸爸心一横,走进了这套公寓。   公寓里一切正常,只有孩子的卧室房门关着。爸爸一下子来了底气,就仿佛多了个比他弱小的玩家当出气筒后,自己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一脚踹开房门,果然看到有个纤瘦的少年人坐在书桌前,似乎在温习功课。   “刚刚为什么把门关上?是不是躲在屋子里偷懒了?”   扶苏扭头看了过来。   爸爸还想说点什么引诱玩家触犯规则。   忽然听见扶苏对他说:   “你违反了规则。”   爸爸:?   扶苏示意他去看墙上贴着的纸。   那个位置本来是贴课程表的,所以爸爸根本没有注意,还以为贴的仍然是课程表。但现在定睛一看,上面的换成了一张新的规则页。   规则页上的文字是他熟悉的字迹,整个规则之城中的规则页都是用这个特殊字迹书写的,他们这些原住民不可能认错。   这份规则页的内容为——   【温馨之家规则:   1、一家人要和和睦睦,不能起冲突。   2、进屋先敲门,做个懂礼貌、讲文明的好家人。   3、禁止对家庭成员呼来喝去。   4、父母应当温和慈爱,孩子应当调皮捣蛋。   ……   10、违反规则者将变成卡牌。】   爸爸顿时一哽:   “这是哪里来的规则?”   他怎么不知不觉就触犯了好几条?而且这规则写得也太偏向孩子了,凭什么父母就要温和慈爱,孩子就可以调皮捣蛋?   扶苏已经站起了身,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爸爸身边。   他微笑着说:   “哎呀,你要变成卡牌了呢!”   说完不等爸爸反应,轻轻拍在了对方手臂上。眨眼间,爸爸就消失了。   扶苏指尖夹着卡牌:   “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触犯规则了。”   规则页是扶苏伪造的,当然没有什么约束力。不过拿来忽悠吓唬NPC还是好使的,爸爸这不就没反应过来,被他近身直接解决掉了?   扶苏回身去把他的床收了起来。   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不喜欢的东西,留着也不要紧。   扶苏打开手机看地图:   “可惜时间不够了,不然去一趟钢铁厂多收点钢卷,一个钢卷就能压死一堆敌人。”   钢卷按照大小,重量能在3到30吨之间,比同体型任何东西都好用。   秦政蹙眉:   「那个太危险了,躺着放容易滚起来,竖着放万一钢卷散开,瞬间爆发的杀伤力会非常强。」   钢卷弹开不是闹着完的,被碰到的人根本活不下来。偏偏它长度够长,会弹开多长完全不可控。   扶苏想了想:   “那我去收集石材吧,石头虽然密度小点,重量没那么大,也挺沉的。”   然而附近并没有石料厂,倒是有放了金砖的银行。扶苏上网搜了一下,钢材密度7.8,金子密度19.32,是钢的三倍。   金子还能换钱,还是战略物资。   扶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个好。”   看了看时间,还剩两个小时。少是少了点,但应该还是可以收集一些金砖的。   扶苏立刻出门打车去银行。   出租车开到了附近最大的银行,司机问扶苏要收费。   扶苏把他变成了卡牌,这样出租车也归自己了。虽然他不一定会开,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会不会开车了,但管他呢。   太子殿下连吃带拿,不留下一片云彩。   进入银行后,先找经理。胡扯说自己有存在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需要取,得经理来亲自办理。   少年人一身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虽然来的只是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孩子,经理还是过来接待了。   进入VIP接待室后,扶苏直接干掉了经理,然后开始寻找银行金库在哪里。   秦政堪称是为虎作伥。   他利用神识迅速探明了地形:   「往前走,就在前面。金库大门不好开,你试试能不能把它变成卡牌。这种厚重的钢门也能留下来当武器,砸人完全足够了。」   陛下还提议不行就去外头收点渣土车一类的物品,装满了土的渣土车可不轻,光自身就有三吨重,装满土之后更是高达几十吨。   这种车标注的载重可能只有二三十吨,但那些超载司机可不管这个。尽管挑明显超重的拿,轻不了。   还能找那种装满了钢材的,装了钢卷的拿去砸人有被钢卷崩到的风险,装着钢材的要相对好点。   当然,这些都没有巨石和巨大金块好用。装着东西都会有东西散落出来的风险,形状规整的石头只要不是丢在斜坡上都不用担心。   扶苏很快摸到了金库。   库里的金砖个头有限,想要达到希望的重量,得很多个金砖叠在一起。   扶苏找出了之前存的巨大铁皮箱,把金砖变成卡牌丢进去再变回来。等所有金砖在铁皮箱里码放整齐,这个箱子就有20吨了,但只有一立方米大小。   大部分银行储存的黄金其实远没有这么多,扶苏运气好挑中的银行规模大。   就这,他还嫌弃少:   “还没有一卷钢材重……”   秦政轻咳一声,示意他适可而止。   这些副本并不是虚假的游戏世界,当然也不是真实位面。它们是诡异之神以神力幻化出来的特殊空间,里面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但里面的人并非真人。   诡异之神没有造人的爱好,它也造不出人来。它的神力属性注定了它只能创造诡异生物,那些属于有智慧的怪物。   扶苏在这里大肆囤货,秦政没有阻拦,并不仅仅是因为纵容儿子玩闹。还因为扶苏现在收集的东西,他自己肯定用不完,回头都可以交给二世当库存。   别的不说就说食物,变成卡牌的食物等于没有了保质期的困扰。而且只要得到主人的授权,其他人就可以使用卡牌。   祖龙位面未必缺这些,可是能够多囤一些总比没有好。   卡牌还节省地方,他们以后可以考虑把容易坏的存粮变成卡牌保存,比创造什么时间静止的空间省事多了。   静止空间弄一个要费很多神力,大小还有限。卡牌却是轻轻松松就能弄一大堆,消耗比空间少很多。   最重要的是——   扶苏跑去附近的车展收车:   “为什么我变了这么多卡牌,还没觉得累呢?这个天赋消耗的到底是什么能量?”   他可不信变卡牌不消耗能量,每次变成卡或者变回来,他都明显感觉到了能量的流动。尤其是把东西变成卡,耗费的能量非常多。   秦政言简意赅:   「你在偷用诡异之神的神力。」   关于这一点,陛下也觉得很惊讶。   扶苏都失忆了,还能无师自通学会偷别人的神力用。施展天赋的时候下意识不动用自己体内的力量,而是借助附近空气里逸散的诡异神力。   大概和这些神力一直在给扶苏提供压迫有关系,太子嫌弃它们烦人,下意识就想把这些力量消灭掉。表现出来的就是疯狂地变卡牌,利用变卡牌把凑过来的神力消耗殆尽。   可惜没什么用,仍然有海量神力涌来。   等阿父想起来帮他隔绝神力的压迫,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用天赋就调用外界神力,绝对不用他自己的。   不仅要白嫖,还要打包带走。   扶苏挑着各种车子收了一堆,车展的不少车子钥匙还插在上面,以后用起来会很方便。   就是汽油没怎么装满,不过扶苏也不是很在意。   他去外头又转了一圈,强征了一些NPC和他们的车。几乎是谁开车门他就秒谁,然后车就归自己了。   这么多车,根本不用烦恼汽油不够的小问题。一辆车没油就扔掉换下一辆,连加油都懒得加。   系统看得心急如焚。   它们好端端的副本,被玩家梓桑逛过一圈之后就乱了套。   原本规则之城是个秩序井然的城市,这里的市民格外遵守规则。扶苏这么到处收东西,不仅会因为物品缺失导致城内乱了套,关键是NPC也缺失了啊!   再扶苏把一群结队跑来抓捕自己的诡异警察也变成了卡牌,并干脆顺势去了一趟警局总部抄了人家的武器库后,时间终于抵达了24小时整。   系统心疼地抱住瘦瘦的自己。   没了,全没了。   梓桑属蝗虫的,去哪儿哪儿就空。这次还把警察局长也收走了,规则之城还得重新选个局长出来才行。   扶苏趁着最后一秒钟收走了几辆停在外面的警车。   以后就可以开警车上路吓唬诡异了。   开心!   扶苏眼热地看向远处:   “警车都有了,救护车和消防车没来得及收。消防车里还有很多水呢,可以顺便解决水资源不足的困扰。”   可惜了,之前睡觉耽误了太多时间。   这最后两小时已经很经用了,但仍然有许多东西没囤。好在他在超市收了很多纯净水矿泉水,暂时够用。   系统听到他的嘀咕,吓得赶紧结算任务,好把他们传送去下个副本。   【阶段任务2完成,请选择奖励。】   扶苏毫无疑问地选了个人能力提升,这次再没人说什么。玩家爱选什么选什么,他们有自己的安排。   系统再一次筛选场地,可能是怕扶苏继续进行零元购,这次他们出现在了一个荒芜破败的城市中。   【阶段任务3:高温末世求生   任务时限:10天   失败惩罚:随机海洋污染】   系统有点绝望。   因为它感觉那些惩罚根本降不下去,之前的规则怪谈就没有任何一个玩家失败。那些玩家不是智慧超群,就是武力值超群,要不运气超群。   陛下精选的二十个挑战玩家,哪怕是最弱的将闾荣禄都只是和妖孽大兄横向对比显得不行。放普通人里可都是佼佼者,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的。   系统感觉自己可能被做局了。   随机抽上来的玩家怎么可能整体素质这么高?一定是对面的神明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事已至此,它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起码先限制一个玩家,比如梓桑。   这个梓桑最难搞,不过不要紧,他没囤冰块!也没囤发电机!哈哈哈!   水和别的物资够又如何?在这种高温末世之中,没有降温的东西就是不行,何况梓桑还没有囤药物。   系统有些得意。   然后他看到秦梓桑放出了镜子鬼。   扶苏掐着鬼脖子问他:   “会制冷吗?不会就撕碎你,让你魂飞魄散。”   镜子鬼连连点头,努力往外散发阴气。周围炙热的空气顿时凉爽起来,一下子从盛夏进入了仲春。   虽然不至于像空调房那么凉爽,毕竟一只鬼的阴气有限。但这种程度也够了,扶苏非常满意。   他有些遗憾地说:   “可惜上个地图里的是诡异生物不是鬼,不然我就有用不完的移动空调了。”   镜子鬼连忙谄媚地开口:   “大人,我感受到附近还藏了一些其他的小鬼,您看——?”   扶苏嫌弃地松开它的脖子,拿出纸巾一边擦手一边禁止它喊大人。大人是用来称呼家中父母长辈的,他可不想给镜子鬼当爹。   镜子鬼立刻改变称呼:   “主上!”   看它这么识时务,太子殿下非常满意,抬了抬下巴示意它前面带路。许诺要是能抓到足够的鬼当空调,就封它当个鬼里的太监总管。   镜子鬼大喜:   “多谢主上!”   围观的始皇帝陛下:……   都失忆了还不忘记封宦官呢,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   ————————!!————————   观众们: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连鬼都开始抢着当大太监了 第658章 鬼帝:镜鬼:这位是鬼帝陛下!扶苏:我吗?   在扶苏的撕卡威胁下,大太监的行动速度非常快。没两下就带来了一只鬼,而且看样子是骗来的。   远远的就听见镜子鬼在忽悠新人:   “跟着我老大混,三天吃九顿。总比你自己在外头当孤魂野鬼强对不对?老大还提供独立大别墅居住呢。”   扶苏疑惑:   “独立大别墅?”   秦政努力理解了一下:   「你把它一张鬼卡单独放在一个塑料盒子里,没跟其他的诡异卡挤在一起。」   扶苏:……   镜子鬼还在说:   “不过现在场地有限哈,你来了肯定不能也分个大别墅,尤其你还是后来的。但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你跟我住,咱俩一起住大别墅。”   秦政翻译:   「两张鬼卡挤同一个盒子。」   新鬼傻乎乎地点头:   “那可是大别墅,我新来的就分一套别墅不合适。哥,我跟你住可以的,别墅那么大,我只要一个小房间就行,这样已经很宽敞了。”   扶苏:那确实很宽敞,一个盒子能装几百张卡呢,区区两张可太宽敞了。   镜子鬼渐入佳境,越吹越熟练:   “像这样的别墅我们老大多了去了,大概有个几百套吧。”   新鬼哇了一声:   “那规模很大了,几百套别墅得是多大一个小区啊?一套就是一栋,普通小区也就几十栋楼的样子。”   镜子鬼赶紧找补道:   “不是一个小区,小区多着呢。一个小区大概有个四五十套别墅吧,但是我们老大专业开发小区的。”   秦政:「那个装小箱子的大箱子就是它嘴里的小区。」   新鬼疑惑地问道:   “可是这些房子在哪里呢?这座城市都废弃了,我在城里游荡了很久,好像没见到过那么多别墅小区。”   它记得整个城市的别墅区也就几个。   镜子鬼被质疑了也完全不慌:   “当然是在异空间了!都说了我们老大很厉害的,鬼蜮,鬼蜮你懂不懂?你一看就是没有私人领域的小鬼,那些大鬼都有自己的随身空间。”   秦政:「卡槽勉强也算随身领域。」   扶苏:…………   他这太监总管可真是个人才。   扶苏有一个疑惑:   “但我不是鬼,它要怎么忽悠小鬼相信我是大鬼?”   秦政没说话,示意他等下自己听。   其实扶苏是鬼,他自己可能感受不到,镜子鬼一开始估计也被骗过去了。可它在扶苏身边待了一整天,差不多也该发现端倪了。   扶苏作为千年老鬼,身上的阴气还是非常厚重的。哪怕被封住了,和他近距离接触的小鬼还是可以感受到一星半点的。   就听镜子鬼斩钉截铁地说:   “你等下见到我老大你就知道了,那绝对是鬼王,不,鬼帝级别的。他已经返璞归真了,整个人看上去和活人没差。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都被骗了,以为他就是活人呢!”   新鬼听完崇敬不已。   可以伪装活人的鬼帝啊,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佬?反正它没见过,它在这里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小鬼,大鬼都没几个。   新鬼跟着前辈来到了鬼帝跟前。   它纳头就拜:   “小的参见鬼帝陛下!”   扶苏:。   直播间观众:……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慨这年头的鬼这么好骗的,还是该感慨老鬼为了当上大太监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   扶苏拍了拍它的肩膀:   “不错,小伙子好好干。”   然后就把它变成卡牌了。   扭头又对镜子鬼说:   “一个鬼不够,顶多升你做个九品大太监。拉的鬼越多,你职位越高。没有哪个总管手底下就一两个人的吧?”   镜子鬼一听有道理,大总管手里最起码得有个百八十号小弟才合格。不然就这么点属下,走出去也不够拉风。   镜子鬼打了鸡血一样又出去了。   扶苏把卡牌小鬼变回来。   小鬼一脸懵逼:   “我怎么变成卡牌了?”   被变成卡牌之后,它是有意识的。相当于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动弹不得,但是可以感知外界。   不过要是被塞进卡槽,就不一样了,会陷入沉睡。   扶苏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现在,你是我的奴仆了,你得听我的。”   可能这个小鬼格外好骗,它居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傻乎乎的点了点头,表示任凭鬼帝陛下吩咐。   扶苏指挥他散发阴气:   “我现在很热。”   小鬼非常上道地开始帮忙降温:   “陛下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每隔十天是一个周期。气温会从30度一路升到75度,每天升高5度,今天已经是咱们这的最低温度了。”   扶苏蹙起眉:   “那么高?”   小鬼并不是很在意:   “反正我们鬼又不怎么怕热,只要别顶着大太阳往外跑就行了。其实跑也不是不可以,我们这边的鬼研究出了一个办法,用阴气在头顶凝个乌云遮挡阳光直晒,就能撑一会儿。”   它告诉扶苏,实力越强的鬼越能坚持。最短的也能坚持一个小时,最长的可以坚持一整个白天。   小鬼自己属于中等,可以坚持六个小时左右。   秦政看了一眼天边挂着的太阳:   「是诡异之力凝聚的假恒星,所以光照并不像真正的阳光那样可以克制鬼怪。若是正常的阳光,光靠阴气是不够的。」   陛下当初可是给自己裹了很厚的功德之力才避免了阳光灼晒,没道理这些小鬼随便弄点阴气就能隔绝烈日。   而且陛下当初隔绝了直射的阳光后,还要防备反射的阳光。这群鬼倒是非常轻松,反射的完全不必在意,除非是来自镜面的反射。   问题明显是出在“太阳”身上。   诡异之力凝聚的太阳,本身也带了相关的属性。诡异之神可以创造鬼和诡异生物一类的存在,说明鬼并不排斥诡异之力,诡异之力本就对它们伤害性低。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   包括扶苏在内的二十个玩家,实际上都是鬼。哪怕他们一时会因为气温和阳光被热得难受,但凡他们能学会控制阴气,也可以做到自主降温和隔绝阳光。   这样一来这个高温副本对他们来讲就没有难度了。   同理,其他的低温寒冻什么的,也是一样的。诡异只能克制活人,系统针对他们二十人的任何手段都会打偏。   扶苏从塑料袋里抽了张椅子出来。   那一塑料袋应该扔掉的垃圾卡牌他没来得及扔,正好里头还剩点家具,也省得他再费劲把装家具卡的大箱子拖出来了。   秦政就问他:   「既然嫌弃拿卡麻烦,那你之前还囤它做什么?这些物资岂不是白囤了?」   扶苏想了想,反驳:   “我现在觉得拿着麻烦,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定居了,就不嫌麻烦了。”   现在主要是觉得自己还在路上,拿什么东西都费劲。待在家里就没这个烦恼了,拿出来的东西正好可以归置归置。   这个场景要待十天,肯定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居住。等大太监带着小弟们回来,就问问他们哪里有没破败的房子。   现在,扶苏坐下之后先问小鬼:   “附近有没有适合人住的物资?要完好无损的,不能太脏。”   如果灰尘很多,就让小鬼去打扫。   要是这些鬼不能触碰物品,他还有诡异生物。压榨哪个不是压呢,能给他干活就行。   小鬼认真想了一下:   “房子的话,附近还真有合适的。有那种别墅,高温末世的幸存者都住在那边,还有好多空房子。屋子没别的毛病,就是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但门窗和房屋结构还是好的。”   扶苏问清楚了位置,发现确实不远,决定等下就去那边看看。   镜子鬼回来了,这次带回来十几只鬼。这个数量勉强够用,哪怕是住在别墅里,也够每个房间安排一只鬼当空调。   扶苏起身:   “带路。”   小鬼立刻上前:   “陛下您请。”   别墅区距离这里走过去也只要半个小时,有了十几个随身空调调节温度,扶苏不仅不觉得热,还有点冷。   他收起大部分空调,这下温度就适宜多了。行走在外还有实力比较强的鬼主动帮他遮阳,既不会被热着也不会被晒着,画风跟带着一群仆人出来游玩的贵族小少爷一样。   直播间观众看了怀疑人生。   「看看隔壁快被热成死狗的将闾,我怀疑他们下的不是同一个本」   「不用怀疑,命运就是如此不公」   「只有我关注小鬼喊他陛下吗?祖龙陛下和二世陛下看到了不会不高兴吧?」   「是哦,我们平时开玩笑都不敢喊人陛下的,梓桑怎么就接受了?」   「你们看了这么久的直播,都没发现梓桑长得很像二世陛下吗?」   「所以他是皇室成员,还是二世的孩子?」   「皇室不是无法繁衍了吗?」   「应该说是到三世开始无法繁衍了,因为他们成神了,但是后面的那些不影响啊,不过代价是没有永生」   「合理怀疑祖龙陛下是故意的,要那么多永生的儿孙干嘛,肯定会有刺头蹦出来挑衅他的地位,麻烦死了」   「自己能永生,儿孙就不重要了」   「可不是,血脉不断就行,别的无所谓」   「所以梓桑是返祖成二世的样子了」   「那二世应该很喜欢这个小辈,谁不喜欢和自己长得像的乖孙孙」   「照你们这么说,那我觉得还有九个直播间里的玩家也长得很像二世」   「没有吧?就一点点,顶多也是皇室成员。皇室都那么多人了,好多和嫡支关系远的都和我们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不用在意。」   其他扶苏的容貌被祖龙陛下上了混淆法术,避免直播的时候露馅。只有梓桑和二世长得格外不像,就干脆没弄这个。   格外不像的点在于梓桑太纤瘦病弱了,二世是个健朗的高大男子。人的气质一变,胖瘦再变一变,性格习惯之类的也会影响面向,看起来就会差别很大。   梓桑本人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二世的乖孙孙”,二世超级加辈,他超级减辈。   他跟着众鬼在别墅区转了一圈。   寻常人看不见鬼,所以在他们的视野里就是一个少年人独自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在户外走了一圈。   别墅内躲着遮阳的幸存者倒是没几个注意到他,他们白天都会拉上厚厚几层的遮光窗帘隔光隔热,根本不会查看外面的情况。   唯有每栋中负责警戒的几人,守着前后左右四扇窗户,开了个很小的窗口朝外查看。   “外面有个小子好像不怕热一样,居然能顶着大太阳在外头走。”   几个守“夜”的窃窃私语。   屋内大部分人都趁着白天睡觉,这样晚上气温低一些的时候就可以出去搜集物资。现在醒着的都是守夜的,大家说话声音不敢太大吵醒其他人。   “外头才三十度,能出去走动也正常。要不是昨天七十多度实在把我们热得够呛,我们应该趁今天多出去走走的。”   三十度的时候,大白天出门也没什么关系,其实用不着这么多层窗帘遮着。   效率最大化的选择就是白天晚上都跑出去搜集物资,趁着气温低的前几天囤够后面几天的食水。   可是在七十五度的环境下熬了一整天,铁打的人也吃不消。理论上今天该多出门,实际上做不到。   好在明天也才35度,后天40。45之前行动都没那么受限,他们在高温末世待了那么久,已经锻炼出不少耐热性了。   唯一的困扰就是附近已经被搜遍了,现在得去更远的地方搜索。去远了耗费的时间就会更长,前几天的准备时间里能找到的食物只会越来越少。   好消息是大家的耐热性一直在提升,可以外出的时间也在增加。或许未来能进化到耐热75度,那样就能够恢复正常生活了。   大家盲目乐观着,完全忘了自己能耐热75度,植物能不能耐热这么高。要是庄稼长不出来,迟早也是坐吃山空。   为了方便外出,幸存者们挑选的居住地都在小区出口附近。这里的房子显然不是最好的,扶苏转完果断选了靠内部的一套别墅。   别墅里的窗帘已经没了,布料的用途很广,幸存者当然会拿走。   扶苏从垃圾卡里找了个大餐桌出来,丢在地上。有了这个桌子,他就可以把装卡的大箱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优雅地挑选卡牌了。   扶苏拎出了塞满窗帘卡的小盒子,展开。一堆卡片被很有眼力见的镜子鬼一一拿出来摆放整齐,等待主上挑选。   扶苏坐在桌边,撑着下巴选了半天。   手指最后停在一张上头:   “这个,装在客厅。”   小鬼立刻上前拿走这张卡,退到一边交给另一个鬼。   扶苏又挑了一张:   “这个放卧室。”   他挑挑拣拣把所有窗户的窗帘都装好,摆摆手,小太监们就开始收拾桌子,把卡牌整理好装回盒子里。   接下来要选其他的家具卡。   直播间观众们跟着玩起了装修房子的小游戏,整个家装城的新品都任君取用。   「这个蓝色的装卧室挺好,晚上睡觉看着蓝色的窗帘更容易酝酿睡意」   「就要粉色就要粉色」   「你们选什么不算数的,要我们小陛下来选」   「如此奢靡的游戏,我也想体验」   「陛下的审美挺不错啊,你看他搭配出来的很好看,而且非常有感觉」   「皇室教育你当开玩笑的?」   「这么多房间和家具他到底是怎么记住的?我已经记不得上一秒选的家具是什么样了。」   「关键他这么随机乱挑,居然还能给十几间屋子搭配出和谐统一的画风,而且好看得各具特色。」   「换我只能保证卧室是粉色系,客厅是蓝色系,书房是绿色系」   「然后就成了彩虹房是吧,能被闺蜜笑一整年」   「别笑,我玩装修小游戏真是这样的」   「游戏里混搭不要紧,现实中谁住谁知道,真的很别扭」   扶苏玩装修房子玩得起劲,所有家具都选好了之后还意犹未尽。扭头盯上了隔壁,隔壁他也喜欢。   自己这边的房子是带个小花园的,虽然花朵已经枯死了,但是问题不大。有鬼在可以帮忙维持气温,然后就可以重新种花了。   隔壁则有一个露天泳池,现在也已经干涸了。但它有泳池的话,就值得霸占,扶苏也想收集一个带泳池的大房子。   而且他现在给花园房的装修是自然风,泳池房他就可以装成现代简约风。他手里还有很多不同风格的家具,可以组成套装,回头再搞个中式庭院风格的别墅。   当前别墅区是不指望了,这里都是现代别墅,以后遇到了再装修和收藏。   秦政听着儿子一边选卡一边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计划。   半晌,他问道:   「你确定你的卡牌化能把整个别墅带花园变成一个完整的卡牌带走吗?」   之前扶苏变的都是小东西,体积没那么大,未必可行。或许等天赋再升级增强一些,就可以做到了。   扶苏想了想:   “我去试一下。”   观众们也翘首以待。   这么悉心布置的别墅,带不走多可惜啊。要是能带走,以后走到哪儿就往哪儿放一个别墅,这不比移动房车更宜居?   正好扶苏要去隔壁继续选卡,这里就留几个鬼在这边打扫和布置房子了。他杵在这里也碍事,不如先离开。   扶苏刚刚试过,鬼虽然不可以接触死物,却能接触其他卡牌。扶苏把卡牌交给他们,赋予他们使用卡牌的能力,它们就能帮自己当保洁了。   现在小鬼们手握卡牌变的笤帚抹布,拎着卡牌变出来的桶装水,打扫起卫生来轻轻松松。   什么天花板、墙角顶端、外窗玻璃之类的地方,对它们来说都轻轻松松。鬼能飘,哪里擦不到呢?   扶苏于是打消了让诡异生物来当保洁的想法,他嫌弃诡异生物笨手笨脚,也不一定肯乖乖干活。   鬼帝陛下认真想了想:   “你们是不是需要香火供奉?”   小鬼们立刻扭头看过来,双眼晶亮。   陛下居然真的愿意给他们香火吗?原来不是哄他们过来干活的套话?   其实就算是套话它们也不敢偷懒,毕竟大鬼可以吃小鬼。它们现在是在为了小命给鬼帝干活,哪有那么多条件能挑剔。   扶苏烦恼地翻着库存卡牌:   “我好像没有收集线香……”   镜子鬼激动地打断:   “不要紧!”   扶苏看过来。   镜子鬼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打断了陛下的话,赶紧告罪。然后振奋地告诉扶苏,其实城市里多的是没人要的线香。   “那些幸存者不需要这种东西,他们收集的都是食水燃料建材之类的。丧葬一条街那边的东西都还在,陛下您看呢?”   扶苏点头:   “等装修好房子就过去。”   正好补充一下手里的物资。   废弃末日也不是完全没有资源可以收集的,这不就来了?   市面上只要有得卖的东西,那就是有价值的,总有一天用得上。反正手里卡槽多,既然能装下为什么不装。   前不久完成诡异都市的任务之后,又给了扶苏10个卡槽。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扶苏其实还试过套娃加套娃。   就是卡牌直接放在卡槽里,显示为[一张卡牌]。卡牌放在箱子里,再变成卡牌塞进卡槽中,显示为[一箱卡牌]。   他就在想,能不能拿盒子装一堆的“一箱卡牌”,再塞进卡槽,变成[一盒装满了“一箱卡牌”的卡牌]。   可惜卡槽拒绝了他。   顶多只允许套娃一次,不准无限套下去。   考虑到卡槽增长迅速,扶苏就没有针对这一点发表什么意见。真套娃太多层,拿起来也麻烦,这样就挺好。   扶苏慢悠悠走到带泳池的隔壁别墅外,把手搭在外围墙上,试图变换出一套别墅卡来。   变化失败。   天赋系统提示他:   【等级不足,请升级后再来。】   扶苏不由烦恼起来:   “阿父,没有升级机会了,我的别墅带不走了。”   秦政帮他出主意:   「十天后高温末世的任务完成,会再升级一次。你卡好时间,升级后立刻使用天赋,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变成卡牌。」   只能这样了。   要是这一次升级也不行,他辛苦指挥小鬼们布置的别墅就只能便宜幸存者了。   扶苏抿起唇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既然上次的升级不能让他收取别墅,那么技能升级到哪里去了?   扶苏在卡槽上戳来戳去,试图戳出个客服给他解释一下。   但天赋能力并不携带客服。   好在天赋能力会提供一些必要的提示,大概也是被扶苏戳烦了,干脆刷新出了一个问号图标。   点开问号,有每次升级的具体内容。   【天赋升级图鉴】   1级:可收取固定在建筑等其他物品上的物品,且放回时回归原固定状态。   例如取下来的门窗可以原样装回去,只要尺寸合适,完美装回其他的门洞窗洞上也可以。   2级:部分卡牌可在卡牌状态下,通过损毁卡牌的牌角直接使用。   例如冰块卡可通过掰开卡牌一角使其散发凉气,再次掰开一角可使融化的水从断口2流出。   扶苏立刻找了张冰块卡使用。   这是他仅剩不多的冰块卡,是翻冰箱的时候翻出来的。   掰开一角,果然有丝丝缕缕的凉气从断口涌现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凉气就几乎没有了,因为是个小冰块,化得很快。   拎起来抖了抖,断口处没有水撒出。   卡牌的名称已经从[1cm??冰块]变成了[0.9ml水],因为冰块体积比水大,融化后的水会少一点。   这个时候再掰开另一个角,就能把水倒出来了。   扶苏实验完毕后,目光落在鬼身上。   小鬼们:???   扶苏伸手捉回来一只鬼,把它变成了鬼卡。然后咔吧,掰下来一个角,果然有丝丝缕缕的阴气逸散出来,给他降温。   鬼帝陛下满意了。   他恐吓道:   “不好好给我干活,下场就是困在卡牌里也要当空调,明白了吗?”   小鬼们吓得连连点头,发誓绝对不敢偷奸耍滑、阳奉阴违。   扶苏把实验品小鬼变回来:   “等下第一个给你享用香火。”   打一棒子给一颗枣,运用得炉火纯青,立刻就把小鬼给哄好了。   小鬼乐滋滋的:   “多谢陛下!其实一点都不疼!”   比起镜子鬼被撕碎,他的卡牌只是掰了一个小角而已,根本就是小意思。   镜子鬼嫉妒了:   “陛下,我之前还被您撕过呢!”   怎么不是它先享用?   扶苏扫了它一眼:   “你之前居然敢变成我的模样——”   大太监老实了。   它那是犯了错被惩罚,确实不能和人家比,是他贪心了。   秦政顿了顿,跟儿子说:   「李斯应该会很欣慰。」   终于有个比他还惨的臣下出现了,看来太子以前折腾老丞相的时候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扶苏歪头:   “李斯?那是谁?”   秦政:「你的专属玩具。」   扶苏信了:   “原来是我的玩具吗?居然弄丢了,回头看看能不能找回来。”   这可是专属玩具,丢了多可惜。   秦政:……你还真信啊!   ————————!!————————   陛下:合理怀疑太子是故意装傻   太子:我没有[捂脸偷看] 第659章 道具交换:苏息梓桑狼狈为奸X互惠互利√   副本外。   正在加班处理各项事务的丞相李斯突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那位二世陛下的同位体在说:   “李斯?那是谁?原来是我的玩具吗?”   李斯:……?   他怎么就成二世的玩具了?   不,重点是前一秒这位少年二世还在问李斯是谁,后一秒就确认自己是他的玩具。肯定不会是他自己悟出来的,那就是有人告诉他的。   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些的人,不做他想,必然是那位一直陪伴在少年二世身边的另一位始皇帝陛下。   李斯默默无语。   李斯开始思考自己的同位体平时都是个什么待遇,过的是什么悲惨日子。   好端端的大一统功臣,怎么沦落成玩具了?难道是因为陛下在惩罚其他李斯陷害长公子一事?   可他听说这位二世梓桑,他所在的位面李斯没搞事啊。其他李斯的罪过,难道还要这个李斯来承担吗?   李斯忧心忡忡。   自己以前和二世关系也不咋地,还是后来陛下获得长生之后,关系才缓和下来的。   他们一个不用担心未来二世上位会和二世产生理念冲突,有陛下盯着也不用担心会被蒙氏兄弟取而代之。   另一个从来就没在乎过丞相的敌视,一门心思都在劝谏父亲身上——毕竟要不是忽略了李斯这一头,那么多长公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翻车。   冯去疾满脸死气地走过来:   “李相,又有新活来了。”   他丢过来一堆文件。   李斯立刻回神,没工夫在思考别的。   自从进入现代社会之后,他们这群老臣的工作量锐减,已经习惯了咸鱼生活。结果最近诡异入侵,工作量又开始激增了,每天上班都很痛苦。   别说冯去疾一脸死气了,李斯也快一脸死气了。   虽然他李斯也是个工作狂吧,但自己的正常工作,和傻缺导致的额外加班,那能一样吗?   李斯把文件推回去:   “这是你的活。”   冯去疾又推过来:   “是你的,你地位比我高,能力比我强,能者多劳。”   李斯:……   两位丞相僵持了片刻之后。   冯去疾提议道:   “不如交给王绾他们好了,王绾不是还想抢回丞相之位吗?他肯定特别乐意加班。”   当初王绾是有冲劲的,哪怕被撸下去了也不服输。在知道陛下可以长生不死之后,果断改变了想法,开始支持郡县制。   笑话,陛下都不会死了,哪来的分封机会啊!有陛下在头顶当皇帝一天,底下的公子和功臣就得老老实实趴着,还想封地出去,做什么梦呢。   既然王绾已经改为支持郡县了,他就觉得自己很有机会重新回到丞相的位置上去。李斯确实大一统政策执行得不错,他王绾也不差啊。   后世很多人以为大一统政策全是始皇帝和李斯的功劳,实则不然。在大一统的过程中,王绾、隗状等很多丞相都提供过大量帮助,这是他们集体的荣誉。   不过王绾的雄心壮志,随着长达两千年的日日上班还没假期,慢慢也烟消云散了。   连续上班!两千年!   只要不是极端工作狂,基本都躺下当咸鱼了。逮到机会就把工作推给其他人,身边的助手底下的小吏,有的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顶上。   理论上,官员的位置固定了,千年不变。想要换人,原本那个就得死去投胎,把位置给空出来。   所以不想干活且已经活够了的完全可以选择迎接死亡,下头的小官小吏就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只有小官可以。   他们这种三公九卿,除非陛下看他们不顺眼想换人了,不然自己主动请辞那是做梦。   陛下觉得他们很不错,新人用着不如老人顺手,不准他们死。   王绾倒是不想死,他就是单纯的累了。正好身边的下属隔个一两百年总有热血凉了不想干的,每次来新人都可以持续压榨。   像这种职场年轻人啊,正适合用来帮领导干活。   王绾就这么持续摆烂了一千多年,日常只抓大方向,执行都交给下属。其他人也都是这么干的,属于大秦官员行业的潜规则了。   直到进入现代社会。   现代社会可太有意思了,钱多事少娱乐丰富。他们上班摸鱼都比以前有劲,生活不再一潭死水。   这个时候,王绾又支棱起来了。   他觉得,都是摆烂,当九卿摆烂和当三公摆烂,那当然是当三公强。工资更高,有好东西也能分到更多,属于高福利低风险低付出。   李斯消停了一千多年,又开始遭遇王绾的围追堵截,简直烦不胜烦。   现在冯去疾居然不怀好意地提出让王绾来帮忙干活……   李斯断然否决:   “不必!本相自己能干!”   冯去疾心满意足地把工作都推给了李斯,能干你就多干点。他就知道,只要搬出王绾,就能达成目的。   离开之后,冯去疾又找到王绾:   “本来想给你一个表现机会,可惜李相不肯。你加把劲,趁此机会让陛下和二世看见你的能力。反正忙也就忙这么一阵子,等诡异入侵结束,又可以休息了。”   王绾深以为然。   李斯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都是丞相,王绾不盯着冯去疾的位置,就盯着他。   这个冯去疾知道啊。   因为王绾暗示过陛下,陛下也暗示他只能跟李斯抢。然后王绾又去问二世,二世说自己和李斯关系一般。   那王绾不就懂了?上头两位的意思都是他只能和李斯这家伙对上,他没得挑。   至于陛下为什么这么暗示,明显是用王绾激励李斯认真干活,压根没打算真的换人。就算换人,也是一时的,等李斯支棱起来再把他俩换回来。   而二世,就是纯粹的打击报复了。   人家以前不和李斯计较那是人家人品贵重,现在他想计较了,李斯的苦日子也就来了。   那没办法,是李斯先对二世不善的。   冯去疾万分庆幸自己与人为善。   在一个看自己不顺眼的领导手底下上两千年的班,想想就惨,不知道被穿了多少小鞋。而且以后还要持续上下去,想辞职都不行,因为大领导不让。   冯去疾这些年一直在致力于抱紧二世的大腿,这样就可以保证二世陛下只针对李斯一个人。   副本中。   鬼帝梓桑在玩了两场装修游戏之后,终于尽兴了。回到第一套别墅,此时小鬼们已经手脚麻利地打扫干净了屋子,东西也都给摆好了。   大总管镜子鬼不知道从哪里逮回来了一个厨子鬼,说可以帮陛下煮饭吃。   扶苏懒洋洋地丢出几箱卡:   “去吧。”   灶台卡食材卡调料卡这些他都不缺,厨子鬼利用卡牌物资做饭轻轻松松,唯一的麻烦就是废弃城市已经断了天燃气。   没有燃气,做饭就得麻烦点。厨子捣鼓了一阵接上了煤气罐,虽然只有这一罐子,但也够用很久了。   扶苏听着下属的汇报:   “所以我应该多囤点煤气罐?”   镜子鬼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煤气罐多囤点,不行还能丢出去当巨型炸弹用。其他罐罐也可以囤点,像是那种卡式炉配的气罐,这个在野外做饭很方便的。然后就是发电机和柴油,太阳能版和蓄电池,这都得囤。”   旁边第一个跟着镜子鬼来的小鬼,鬼帝陛下给它赐名助理鬼。   助理鬼正在疯狂翻阅末世小说:   “陛下,我看到那些小说主角还会囤一些很有用的工具。什么打火机镁棒打火石,塑料袋避孕套绳索……咦?避孕套是干嘛用的?哦哦!野外求生的时候避孕套有很多用途,防水储水取水止血漂浮辅助用它都很方便。”   扶苏半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打瞌睡,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过了许久,他掩唇打了个哈欠:   “你们把清单列好,自己出去找。找到了再来告诉我,我过去收。”   有小弟不用白不用,正好省了他的时间。变成的卡牌让小弟拾取整理好,凑成箱子交给他存放就行。   镜子鬼回去跟助理鬼合计了一下,发现人手不够。很快他们就又出去了,去远一点的地方继续发展下线。   扶苏吃完饭去睡了一觉,有鬼型空调在一点都不热,根本没有天气太热睡不着的烦恼。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第二天上午了。   扶苏走出卧室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冰窖。   客厅里走廊里挨挨挤挤的,居然有足足数百只鬼。这群鬼也没有像其他鬼那样故意散发阴气给陛下降温,但光是它们自身会日常逸散的阴气,就足够让室内温度降低到零下了。   扶苏打了个哆嗦,立刻回到房间:   “门外那些鬼是什么情况?”   助理鬼赶紧递上羽绒服:   “回陛下,那些都是听闻鬼帝出世,特意前来投奔的小鬼。”   秦政帮忙翻译:   「都是听说你管饭,特意过来蹭饭的小鬼。」   扶苏:……   看来香火对鬼怪的吸引力很足啊。   奇怪,他总觉得不应该这样。鬼那么需要香火吗?他印象里似乎并非如此,虽然他也记不得了。   秦政看出了儿子的疑惑:   「这些小鬼是诡异之神创造出来的,并非正常鬼怪。它们存在缺陷,所以需要依靠吸收香火稳固魂魄。」   普通鬼,像他们这些地府来的,根本不需要享用什么香火。甚至完全享用不了,点香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地府鬼魂消耗的是功德,用功德来续阴寿。这些人造小鬼却要通过诡异之神创造的线香补充能量,它们无法直接吸收空气里的神力,那会导致爆体。   扶苏蹙眉:   “外面也太冷了。”   助理鬼赶紧说:   “我让他们挨个过来,到您跟前来。只要变成了卡牌,卡牌就会封锁阴气,您也就不会受他们的影响了。”   怕热又怕冷的娇气鬼帝点头:   “你去安排。”   说完他与父亲探讨:   “这些鬼平时逸散的阴气不少,应该也让他们十分困扰。若是可以减少这部分消耗,他们对香火的依赖也就没那么大了。”   秦政赞同了他的观点:   「只是维持生存的消耗,其实不多,大头就是阴气逸散。他们愿意过来,也有想主动变成卡牌的目的在。」   不然扶苏至今还没给任何一只鬼提供香火,他们凭什么相信扶苏会遵守承诺?跑来当卡牌是有风险的,生死都会捏在主人手中。   这些小鬼一方面听说变成卡牌可以杜绝阴气的逸散,后续还有香火提供。另一方面又听说扶苏是个厉害的鬼帝,想着自己就算躲可能也躲不了多久,还不如主动过来卖个好。   双管齐下,最终决定过来投诚。   扶苏也是来者不拒,他又不吃亏,变成卡牌消耗的还是诡异之神的神力,干嘛不收。   小弟数量瞬间扩增到了两百多。   助理鬼持续汇报:   “陛下,还有很多小鬼在陆续赶来。”   扶苏慢吞吞喝完豆浆,问它:   “这座城市里到底有多少只鬼?”   助理鬼也不清楚:   “应该不多,也就几百只吧。”   几百只完全够用了。   扶苏点了点头:   “物资找到了吗?”   助理鬼立刻翻开记录:   “找到了,有好几处资源点,东西非常多。这些鬼之前在城市里到处游荡,通过他们我们把整座城都快摸清楚了。”   扶苏左右看看没发现他的大总管:   “镜子鬼呢?”   助理鬼答:   “大总管在花园里研究怎么种花,您不是想要一个漂亮花园?”   扶苏十分满意:   “不错,知道自己找活干。出门吧,先去给你们收集线香。”   所有鬼的眼睛顿时都和灯泡一样亮了起来,这场面扶苏已经见过一次了,这是第二回。   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得开车过去。   今天气温升到了35度,这个温度开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要是往后几天温度太高的时候,车胎容易爆。   即便如此,小鬼们还是很上道的。   四只小鬼主动飘出来,缩小身形往轮胎中间的轴承位置一蹲,开始散发冷气给车轮降温。   几只小鬼往车窗上一趴,提高自己的透明度,像个膜似的覆盖了车玻璃和车顶位置,给汽车外壳降温。   扶苏坐进去之后,车内温度凉爽适宜。   直播间已经看得眼红了。   「这群小鬼也太好用了吧」   「我很需要,这不比开空调省钱?」   「只需要几根线香,就可以驱使小鬼给自己干活,买空调的钱和电费够我换成线香养一整支小鬼军团了!」   「然后你就会因为豢养私兵被二世派人抓起来」   「我倒是不在乎省钱,我就是想要个这么好用的随身空调,夏天太需要了」   「还能帮忙遮阳呢」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刚刚飘在梓桑头顶跟乌云似的东西是一只鬼」   「能不能管降雨?」   「显然不能,你想什么呢?」   路上的路况不太好,因为反复经历大几十度的高温,马路都被来来回回晒炸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没晒裂或者爆开的路段,也出现了沥青反复融化又凝固的情况。   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凝固。   前两天还75度,降到30也才一天,又升到了35。气温30多的时候,路面温度可未必只有这么点。   所以沥青路融化后完全没来得及降温凝固,现在还是黏糊糊的状态,进去跟找死没有区别。   车子没法往上开,只能开炸得碎裂的水泥路了。坐在车上难免有些颠簸,好在扶苏连古代马车都坐得,这个小意思。   出去收了一圈回来已经是傍晚,回小区的路上意外遇到了几个幸存者。   幸存者看到有车赶紧招手:   “是新来的幸存者吗?要不要去地下车库的集市看看?或许有物资可以互换呢?”   从城市其他地方来的幸存者,手里说不定有他们这边比较少见的物资。大家互相交换,对谁都好。   扶苏想了想答应了:   “把车开下去。”   一个人在副本里待十天太无聊了,正好来看看这些幸存者的情况。   秦政用神识探查了下车库里的情况:   「有好几批幸存者住在别墅里,他们会在气温不高的时候分别向不同区域探索,搜集物资,然后拿到这里来交易。」   负一层的停车场相对阴凉些,而且这个别墅区的停车场是四通八达的,可以抵达每栋别墅附近,非常适合用来集合。   地下还有别墅的地下室,有些人家在地下室直接开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门,来往就更方便了。   扶苏选中的两栋就是这样。   扶苏听完之后关注点却有点偏:   “我房子还有地下室?那以后怎么往地上摆?”   地下室也能在卡牌使用之后直接出现在地下吗?   不确定,回头试试。   车子在车库里停下,有鬼上前替他开门。扶苏直接走出来,地下车库昏暗,没人发现车门是自己开的。   他们开的车贴了防窥膜,侧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前挡风玻璃倒是没贴,不过车子这会儿面朝墙壁停在角落,只要不绕到前面去看就发现不了驾驶座里也是空着的。   让鬼开车没别的毛病,就是驾驶员在其他人眼里不存在。幸好现在已经没有交警了,刚刚那个叫停车子的人也没注意驾驶室里的不对劲。   幸存者看扶苏两手空空的走出来,也没在意。以为他的东西都放在车子里,打算先下来转一圈再考虑拿东西交换。   他是新来的,直接拿着东西到处走,难免担心自己会被打劫。这里的人他都不认识,肯定要防备一下的。   幸存者在前头带路:   “就是那边,这两天小区里来了好几个新人,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他们也带了一些新东西来交换,不知道有没有你需要的。”   扶苏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   幸存者笑了笑:   “最想要的肯定是食物和水,但这东西又少又贵,一般没人会拿出来换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探究地看向扶苏。   扶苏看着干净精致,虽然瘦弱了些,却不像是自己这群人这样饿瘦的。关键是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平时不缺水喝。   幸存者就忍不住想试探一下,看看扶苏能不能拿出食水来交换。万一呢?万一人家有多的食水,他们后续找物资的压力就能减轻很多。   打坏主意的倒是没有。   都末世这么久了,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身手肯定特别厉害。跟人家对上是自己找死,别人愿意等价交换都算他们烧高香了。   扶苏对上他的视线。   幸存者看见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那眼中一片淡漠,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在乎其他人生死的大佬模样,吓得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乱打量。   “到了到了。”   他一指前方,那一片是车库里最阴凉的位置,有好些个人在摆摊。车库底下光线暗,但也没人开灯,都在节省电力。   至于点火照明……别开玩笑了,这么热的天还点火,生怕自己热不死是吧!   扶苏目光一扫,看到好几个格格不入的人影。他们和幸存者明显不是一路人,反而都像自己一样似乎来自不缺资源的和平社会。   这些应该是玩家。   秦政也道:   「是其他玩家,你们可以联手。」   扶苏闻言有些疑惑:   “阿父希望我们联手吗?”   陌生玩家他又不认识,阿父怎么确定他们都是可信的呢?   不过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会乖乖听话。他爹不会害他,或许父亲认识这些人。   扶苏直接走向其中一人。   没别的原因,他面前可以交换的物品最多最杂。这代表着对方有很适合收集和携带物资的天赋,或者他本人很擅长收集资源。   扶苏在他跟前站定:   “买空调吗?不耗电的那种。”   正准备招呼客人顺便宰他一笔的秦胥:?   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卖东西的?   但是空调他确实需要。   这破地方热死个人,他又没搞到发电机和柴油,没办法开空调。如果有不耗电的空调,他愿意换一个。   秦胥好奇地问:   “什么样的空调还能不耗电?那会消耗其他东西吗?”   扶苏掏出一张鬼卡:   “使用一天消耗一根线香。”   秦胥盯着那张卡上张牙舞爪的鬼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发了一点不太好的回忆。其实都不记得是什么回忆了,但就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撞过鬼,而且撞鬼的过程并不怎么愉快。   秦胥顿了顿,还是问他:   “这个怎么用?价格多少?”   扶苏把卡牌一角掰开,放到他跟前,让他自己感受。   “掰开之后会一直持续制冷。”   秦胥作为奸商,迅速挑出毛病:   “意思就是没办法控制它不再制冷?要是我过几天离开了高温末日,去天寒地冻的地方,岂不是要被它给冻死?”   扶苏听出了他想压价。   太子殿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不买算了,我又不缺物资。”   说完扭头就走,根本不跟他玩什么欲迎还拒。两三下走到另一个摊位跟前,把卡递过去问对方要不要。   苏息温柔一笑:   “要,当然要了,我这两天被热个够呛。你想换什么?尽管开价就行。”   扶苏心情愉快起来:   “我给你权限,这样你就可以随时把它变成鬼再变回卡牌。重新变成卡牌之后缺的角会补齐,就不会再制冷了。”   至于换什么……   扶苏在苏息跟前的摊位上看了一圈,换走了一种产自苏息天赋的道具。   【香囊:众所周知,玩游戏的时候给NPC送礼物香囊,就可以增加NPC的好感度。该香囊每次赠送可以增加单一目标的好感度10点,仅可对NPC使用。】   鬼空调可以重复利用,哪怕需要点香也不费多少本钱。香囊却是一次性消耗品,一换一扶苏就亏了。   苏息直接塞给他一包十个:   “你再拿点别的,这里还有增加20点和增加30点的道具。我每样给你10个,怎么样?”   扶苏觉得这个买卖划算:   “可以。”   鬼他多得很,在他手里不值钱。换这个就算是消耗品他也觉得值,何况对方还给了足足三十个。   扶苏想了想,又拿出一叠怪谈生物卡,让他挑一个走。   苏息既然有这么多好感度道具,肯定是他自己能生产。其他人拿着怪谈生物用不了,怪谈生物不听话,他却可以利用道具刷好感度来进行控制。   所以这东西送一个给苏息,苏息绝对喜欢。要是能引得对方想要更多,就要拿更多道具来换。   扶苏想多囤点好感度道具,担心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息闻弦歌而知雅意:   “你多匀我几张,我再多给你点道具,顺便教你怎么重复利用。”   扶苏眼前一亮:   “还能重复利用?”   苏息勾唇,凑近了在他耳边小声说:   “手游里的道具送完就没了,我这个可不一样。送完只是被NPC珍藏起来了而已,你要是有本事偷偷拿走,不就能再次利用了?”   梓桑手里有鬼可以驱使,NPC只要看不见鬼,鬼就可以轻松把东西偷回去。   苏息还提醒他:   “注意别被NPC发现了,只要它不知道是你偷走的,它就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到时候见到你还会涨愧疚值,好感度是不会掉的。”   师兄弟两个狼狈为奸,很快就互相交换好了对方需要的东西。   秦胥远远看着,抓心挠肝。   这两人在聊什么呢?梓桑真不跟他换空调了吗?他这边可是有很多产自天赋的道具,都很好用的,梓桑真的不心动?   秦胥的天赋是道具商人,可以弄出很多特殊道具售卖。   而且因为他利益至上的本性,抽出来的天赋也带了点这个意思。所以他每次进入新地图刷新出的道具,很容易出当前位面急需的那类。   比如高温末世,他刷出了个无限水杯,可以一直往外倒水。   这多好用啊?他不信会有人不想要。   但扶苏就是不搭理他。   想坑他秦梓桑的钱,没门。只有自己坑别人的份,其他人休想从他手里多赚走一分一毫。   ————————!!————————   梓桑:谁还不是奸商呢? 第660章 难搞的客人:秦胥:累了,和梓桑换东西真费劲   扶苏一向任性,所以秦胥想坑他钱,他就不乐意和秦胥交易了。   无限水杯确实不错,但他也没那么需要。他囤了很多瓶装水,完全够喝了。   所以扶苏结束和苏息的交易后,就去了其他人的摊位上,一个眼神也不肯分给秦胥。   秦胥挑了挑眉,意识到这个客人非常难缠。如果还想和对方交易的话,估计得大量让利。   他在评估这么做划不划算。   扶苏来到了玄景的摊位。   玄景招呼人不是很积极的样子,被热得有气无力。撑着下巴盘腿坐在垫布上,抬眼看了扶苏一下,又收了回去。   “要买什么自己看。”   扶苏抬了抬手,助理鬼立刻给他送上小凳子,方便他坐下来慢慢看。凳子不高,坐着拿东西也不用弯腰。   玄景盯着那鬼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带仆从的?”   都是玩家,怎么别人就有仆役使唤?   玄景可算是来了点兴致:   “这个鬼换吗?”   扶苏一听就知道坐地起价的机会来了。   玄景还是太不懂做生意了,对一个东西的兴趣表现得过于明显,容易被奸商给拿捏。   扶苏拿出一张鬼卡:   “换,这鬼不仅可以使唤,还能空调制冷。”   玄景更心动了。   他有气无力就是被热的,有空调谁不想要啊。在这破地方不仅水是硬通货,制冷物品也是。   甚至制冷物品在玩家间更受欢迎,因为玩家只需要在这里待十天。水差不多够喝就行了,制冷却是凑合不了一点的,万一后头几天热出毛病了可怎么办?   不买制冷物品,后面喝水也会成问题的。天气热人流汗多,更容易渴,也需要大量饮水来降温。   要不是这里有个卖无限水杯的秦胥,玩家们的处境会更艰难一些。   系统把他们丢到同一个本的时候,大概没考虑过秦胥那个随身商铺可以开出高温末世急需的物品。   毕竟秦胥的幸运值只有A,又不是S,更不是SSS。   事实证明,有时候光看好运值没用。   人家的天赋是针对秦胥“无利不起早”的属性生成的,在这里水能卖上高价,那么他就会有极大的概率抽到水资源相关道具。   至于幸运值,大概只制约了秦胥抽中一个无限水,没抽中无限冰和无限食物。   扶苏没着急把卡给玄景。   怕他拿了卡不认账,钱就不付了。   虽然不认识玄景,但他就是觉得玄景干得出来这种事。不像隔壁的苏息摊主,苏息一看就没这么不要脸。   他拿起一个道具询问起来:   “这是什么效果的?”   玄景也觉得扶苏像是那种拿了道具就会昧下不给钱的,紧盯着他的手,随时准备把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听到问题,玄景回答道:   “这是我从怪谈生物手里打劫来的,是他们的身份证明。使用之后可以伪装成诡异,模拟他们的气息。”   扶苏不感兴趣地丢回去:   “那其他的呢?你这里不会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吧?”   玄景皱起眉怀疑他想坐地起价:   “我这里还有从诡异手里抢的武器,你要不要看看?武器不能低价卖你,这东西很有用。”   他拿出一把可以自动吸收诡异力量生成子弹的手枪,类似于无限子弹的那种手枪道具。   扶苏这才满意:   “三把换一个鬼。”   玄景:“一换一!”   扶苏:“不行。”   玄景:“那不换了,我热着也没什么关系。”   扶苏:“行,那就不换了,我也不是特别想换这个。”   玄景:……   不会讲价就是这个下场。   玄景最后还是选择了退让一步:   “二换一。”   但他没有那么多枪,还得自己留一个。所以换了一把枪给扶苏,又给了他一把弩,同样都是无限弹药的那种。   扶苏勉强同意了:   “行吧。”   有道具能交换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的天赋无法生成道具。就算能弄出东西来,也只能自己用。   不过交换不了道具,可以交换别的。   云桑溜达到扶苏身边:   “买情报吗?”   扶苏疑惑:   “什么情报?”   这副本里还有他鬼怪军团不知道的消息?   云桑把他拉进群聊:   “我的天赋是信息收集类的,可以潜伏进入原住民的各种小群,不会被发现,从而探听各种消息。”   顺便还能在玩家之间拉群,就是不知道这个群等他们分散到不同副本之后,还能不能继续交流。   不过先加了再说,万一可以聊呢。   云桑还加了扶苏的私人好友:   “我之前问过了,大家经历过的副本都差不多,下个副本应该也还是一样的。要是可以互相交流,就可以互相分享经验线索,更快通关。”   扶苏想了想:   “这倒是不错,你想用这个换空调?”   云桑颔首:   “值一个空调吗?”   扶苏盘算了一下:   “你的群聊有失效的可能性。”   云桑轻松挡了回去:   “所以只换一个空调,没多要。而且以后总归还会遇到多人副本,不可能一直没用。”   扶苏发现云桑没有玄景好拿捏,点点头同意了这个交易策略。顺手送了他几张线香卡,里面是满满一大包的线香,一天一根够点很多年了。   这一片的玩家就他们几个,剩下的玩家不知道是没在这个副本,还是散落到城市其他区域去了。   扶苏打算让小鬼去打听一下,回头借口给云桑多拉几个人头,换云桑的免费情报。   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秦胥身边。   回车上要从这边路过,扶苏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秦胥主动叫住了他:   “水杯真不要了?”   扶苏这下纡尊降贵地驻足:   “不是很需要。”   秦胥又拿出其他道具:   “我这里不止有这一种道具,而且以后万一还有什么极寒副本,或许还能出产无限木炭。”   扶苏完全不为所动。   秦胥再接再厉:   “木炭你可以自己搜集,防酸雨污染辐射病毒的道具,总需要买吧?外头收集到的那些效果一般,不会有道具好用,而这些只有我才有可能提供。”   扶苏终于正眼看他了:   “你也说的是有可能提供,而不是必然。”   这是在回敬刚才秦胥挑他东西的毛病,他也挑回去。   秦胥有些无语: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鬼帝陛下轻哼了一声。   那咋啦?   他有阿父宠着,他用不着吃亏,从小就没吃过。   秦胥催促他赶紧交易:   “行了行了,下次不坑你了,跟你交易肯定开成本价,之前的事能不能揭过?”   扶苏半个字都不信他的成本价。   不过能让奸商答应给出低价,已经是成功了。真让他们亏本或者成本价卖,这交易压根就进行不下去,多少也得让人家赚点。   扶苏想了想自己的卡牌成本。   好像是0呢。   他制作卡牌用的是诡异之神的神力,被变成卡牌的鬼也是诡异之神创造的,帮忙收集鬼的是手底下的小鬼。   全程没出工也没出力,没花钱也没消耗精力。用这样的卡牌去换人家的强力道具,他赚翻了呀。   秦胥的利润可能有20%,他的利润却是100%,这笔买卖能做。   扶苏心气顺了:   “把你的道具都摆出来我看看。”   秦胥干脆在群里发了道具清单和他的心理价位,当然是奸商版本的。毕竟群里好几个人呢,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卖给梓桑的比卖给他们的便宜很多。   秦胥一边发一边说:   “这个是原价,我给你打折。”   扶苏看了眼群聊消息。   【闹鬼公寓道具】   束缚符:针对一切有形或无形的存在,都可以进行束缚。一次性道具,持续时间10分钟。   【规则怪谈道具】   豁免券:抵消一次违背规则的惩罚。   替身娃娃:自动替主人承担一切指定伤害和负面效果,直至彻底损毁。   【高温末世道具】   无限水杯:可以无限倒出常温饮用水的道具,每天出水量5L。   无限花洒:可以无限倒出洗漱用水的道具,每天出水量50L,不建议饮用。   无限水管:可以无限倒出其他用水的道具,每天出水量500L,不建议饮用洗漱。   扶苏:……   扶苏忍不住问道:   “你打死卖水的了?”   秦胥:“……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刷出三个无限水道具他也很绝望好不好?但凡出一个和食物或者降温相关的东西呢?   现在他水是不缺了,缺吃的。   好在这里的人比起吃食更缺水,一些吃完会非常口渴的食物,他们更倾向于拿出来交换水。   秦胥直接用水和他们换东西,吃倒是不怎么缺的。但也只是不怎么缺而已,因为这些人也没多少吃的,顶多饿不死。   别看他们几个手握道具天赋的玩家好像活得很潇洒,其实……呵呵!   秦胥指了指其他几个玩家:   “他们也没吃的。”   他告诉扶苏,苏息的道具对NPC来说没用。NPC也没办法交易和使用道具,他的摊位只有玩家会光顾。   所以苏息的东西虽然很好用,却换不来任何食物。还是跟秦胥换了无限水道具之后,用水去和NPC交易的吃食。   玄景就更是这样了,他那个武器NPC倒是想要,却没那么需要。   高温末世遇到动植物和其他恶人的概率很低,出门经常撞不见鬼影。武器拿着确实可以防身,但用上的概率极小。   NPC想要归想要,一来出不起价格,二来道具NPC无法使用。最后的结果就是玄景的摊位也是除了玩家无人问津,依然只能走水换食物的路线。   唯独云桑好点,他混入NPC的群聊,可以看到NPC们聊起哪里还有食物可以收集。   而且不是混入了一个,所有群他都进去了。还都是各小队私底下的小群,不然也不会在群里说这么机密的事。   像这种信息,无论是知道地点后自己去拿,还是告知NPC换取现成的食物,都是可以的。   有些地方有食物,但只有一两个队伍知道,其他队伍不知道。云桑挑着别墅区这边不知道的交易,已经换够了十天所需的食物了。   秦胥很羡慕:   “情报贩子真是占便宜。”   空手套白狼的交易,他也想要。   不像他这个,水确实很珍贵,但三个人都在卖水,水就显得不那么值钱了。   幸好NPC知道他们只在这里待十天,买水的交易就是这几天了。所以不介意多囤一些,也没太过压价。   不然他们用水也换不到太多食物,NPC自己都缺吃的呢。   扶苏听完想了想:   “我有食物,你们也可以跟我换。”   秦胥顿时警惕起来:   “我就这么几个道具,买不起多少东西的。”   扶苏露出个纯良的笑容:   “你不要紧张。”   他看那些道具都挺喜欢的,虽然像规则豁免券这种以后未必用得到,但既然自己不差钱,多囤点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扶苏挨个问了道具价格。   秦胥蹙着眉斟酌报价:   “束缚符是一次性道具,持续时间也不长,换食物怎么样?一张符换一天的食物。这些道具我每天都可以生产一个,已经攒了一个了,后面还能攒。”   他其实想报价更高一些,多攒点食物。但他没有储物空间,不确定梓桑给的食物是不是卡牌。不是的话就拿不下了,而且梓桑肯定不乐意多给。   扶苏问他:   “怎么才攒了一张符?不是一天一张吗?”   闹鬼公寓里最初的那张用掉了,他可以理解,毕竟要通关。规则怪谈也刷新了一张,或许秦胥为了通关又用掉了。   现在来了高温末世,应该又刷出了两张才对,难道是交易给了别人一张?   秦胥点头:   “苏息要走了一张,他需要搭配好感度道具使用。”   苏息那个道具可以强行送人的,所以他唯一的烦恼就是怎么把东西送出去。好感度增加的判定条件是赠送之后对方收下了,要是人家不收就没辙。   不过可以通过强买强卖进行送礼,比如直接塞对方手里。只要对方没有瞬间推拒,而是先下意识抓住再拒绝和送回,这就直接判定成功了。   苏息也真是会卡bug。   秦胥告诉了扶苏一些他从云桑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关于苏息之前是怎么刷好感度通关的。   云桑想换无限水管,秦胥报价太高。他只是拉人进群的话,秦胥觉得这个价不够,哪怕自己可以在群里打广告卖东西。   毕竟秦胥是个奸商,能抠好处就会死命地抠,一点利益都不放过。所以云桑最后妥协了,把苏息的消息卖给了他。   “苏息先给NPC送礼,NPC接下就算收下了,好感度会增加。但是当时的好感度不够高,NPC还是不准备收的,就会还给苏息。”   “苏息那个天赋非常流氓,你退回礼物可以,已经加的好感是不降的。所以他礼物送了,东西回来了,还可以接着送其他人。”   “他跟你说过吧?一个礼物不能反复送给同一人,但是可以送给不同的人,他就用一个礼物给几乎所有NPC都送一遍。”   “每次他好感度刷满,天赋就会奖励他更多的好感度道具。原本第一个副本每种好感度道具只刷出了一份的,到了第二个本就迅速膨胀起来了。”   苏息第一个本刷出增加10/20/30的道具各一个,全部用了也只能刷到60,没法刷满就拿不到额外奖励。   第二个本再次刷新,又增加了三种各一个。这个时候能刷满了,不同道具轮流用上,轻轻松松就满级。   一个好感度满级,给他再增加每种道具各一个。他把怪谈家人都刷满了,就多了两套。然后出门去刷其他NPC,又多了N套。   来了高温末世也没闲着,这些NPC他挨个找机会送礼,不收的就强迫收。   要不是强迫人家收礼得避着点人,只能一个一个来。他现在就不是道具批发了,是道具堆到天花板都用不完。   毕竟规则怪谈城里的人可是很多的。   苏息买束缚符主要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要是以后有非常重要的NPC需要刷好感度,但是很难强行给它送礼物。这个时候就可以用束缚符,把人定住,一口气把礼物全塞过去。   所以他更想要可以重复使用的束缚类道具,持续时间短不要紧。他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十分钟太长了。   可惜秦胥这里没得卖。   扶苏恍然:   “怪不得苏息出手就是每种10个道具地跟我交易。”   苏息道具多,所以他一点都不吝啬。拿30个道具换一个空调也不心疼,反正有NPC就能无限刷。   后来扶苏和他交易了更多的鬼卡和怪谈卡,把每种道具凑了100个。考虑到可以重复利用,就收手没再要更多。   秦胥看着扶苏:   “这些消息可是我拿水换的,免费告诉你了,你跟我交易可不能再讲价了。”   扶苏爽快地答应了:   “一共九张束缚符,换九天的食物,可以。我之前收了不少盒饭,按照一天三顿跟你换,27盒怎么样?”   秦胥摇头:   “我习惯一天吃四顿。”   扶苏就知道他肯定要讨价还价:   “36盒也行,但是盒饭是随机的,可能有些菜你不爱吃。”   正好把自己不喜欢吃的盒饭交易出去,有些盒饭里的菜他实在不爱吃,偏偏数量还不少。   秦胥同意了:   “行,盲盒就盲盒。”   开到不爱吃的拿去换就是了,他其实用不着一天四顿都吃盒饭,像早餐这种吃点牛奶面包也能凑合。   扶苏借口回去拿卡,实际上是跑回车里仔细挑选不爱吃的盒饭了。   秦政看得好笑:   「芹菜猪肝鸡杂这些东西吃两口不会有事的。」   扶苏坚决拒绝:   “我不!”   挑食的太子殿下一口都不吃,饿死都不吃。   秦政只好换个方向劝:   「好歹掺一点其他盒饭进去,全是芹菜炒肉、爆炒猪肝、香辣鸡杂,他会发现你是故意的。」   扶苏勉为其难地往里塞了点别的:   “那好叭。”   秦政非常怀疑,自家太子不爱吃的,秦胥可能也不怎么爱吃。到时候拿到手里的盒饭都不能吃,双方以后的交易就很难做了。   幸好盒饭里不是只有这些菜,每个盒饭两荤两素,只有一两道菜是不爱吃的,剩下的还能凑合吃。   就是这个份量……   一大份盒饭其实已经很实惠了,奈何习武的老秦人胃口格外大。秦胥不一定够吃,肯定还得用别的换食物。   扶苏抱着一盒卡回去:   “就这些。”   秦胥清点了数量,又拿出一份变成实物看了一眼分量。   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继续谈其他道具。”   “豁免券只有两张,都是来了高温末世每日刷新的。后续还会有八张,要的话都给你。这个未必还能用上,我要价便宜一点,一张券一份盒饭怎么样?”   扶苏点头,盘算着再给他十盒爆炒猪肝套餐。小梓桑最讨厌的就是猪肝,其他的芹菜鸡杂都可以往后稍稍。   “替身娃娃这个换的人多,高温末世之后刷新的都会拿出来交易,一共十个。不过其他三人已经各自预定了一个,你只能分到七个。”   要不是其他人出不起价,肯定早就包圆了。秦胥要价太黑,而别人的东西秦胥又不是那么需要,还有个搞情报的云桑是跟他赊账买的呢。   扶苏问:   “替身娃娃你打算要价多少?”   秦胥这次没有再报低价:   “虽然这个也是一次性的,但它轻易不会损坏。一张空调卡顶多换一个,剩下六个你得出别的价钱,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要不是他真的很想要空调,一张空调卡顶多换半个。   扶苏不太满意:   “小鬼可以驱使,我还送你线香呢。”   秦胥咬死了只要一张:   “我用不了那么多,一张就够了。你送我线香,所以我才开价一换一的。”   扶苏眯起眼。   秦胥也直视着他不退让。   扶苏微微一笑:   “那好吧,我也只要一个,剩下六个娃娃我就不要了。”   还等着坐地起价的秦胥:……   扶苏无所谓地说:   “我手段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用不了那么多个。就这样吧,我们聊一聊水的问题。”   秦胥被架住了。   梓桑不要的话,他那六个看起来很好用的娃娃只会砸在手里。   好用但架不住贵,其他人买不起,但凡买得起谁会只定一个呢?   秦胥试图争取一下:   “一个不够用的——”   扶苏打断他:   “这里的人买不起,你就等一等嘛。说不定云桑那边很快就找到其他玩家了,你可以卖给他们。”   秦胥发现这个梓桑真是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难搞。   他只好顺着对方的意思聊水道具:   “无限水杯一张空调卡,无限花洒五张,无限水管25张。”   按照出水量看,是十倍递进的。但是后两者出的水不能直接喝,就得先过滤净化烧开。   水管那个连洗漱都最好不要直接用,所以哪怕出水量是水杯的100倍,也卖不到100倍的价格,顶多25倍。   扶苏有点嫌弃每天出的水少:   “5升水光喝倒是够了,但做饭这些用水加起来,稍微多一两人就不够用了。气温高需要喝的水更多,这一个也就勉强够一天消耗的。”   比如煮饭,1升米需要1.2到1.5升水,吃得多的人耗水量就会很大。   按照1升米可以做3升饭计算,3升够普通成年男性吃6餐,但只够胃口大的吃4餐左右。   扶苏说5升水连吃带做饭只够一个人勉强用,是按照自己的饭量计算的。   秦胥听着他砍价,死不松口:   “我这边是这个价格,你嫌少可以买花洒自己过滤水。”   扶苏又挑剔起来:   “花洒的50升洗漱都不够用,洗澡稍微洗一会儿就要几十升水了。”   花洒十分钟出水量一般在50升,但是除非洗战斗澡,不然谁十分钟能洗完?   扶苏洗澡一向非常废水,淋浴加上泡澡,他能耗掉至少几吨。毕竟他的浴缸不能算是浴缸,那得叫浴池。   现在委屈一下自己,一次500升也是要的吧?   直播间的观众听完真想翻白眼。   游戏求生了都,就不要要求那么高了吧?能不能有一点求生的感觉,节衣缩食一下,忍一忍不去泡澡?   秦梓桑:忍不了一点。   秦胥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花50张卡买十个花洒,把它们融合在一起,这个道具可以融合的。这样每天的出水量就够你洗澡了,要是不够早上洗脸,你就再买一个。”   扶苏:?   还想用这个坑他五十多张鬼卡,做梦。他一共就两百多张,哪怕后续还能自投罗网几百上千只鬼,也不是这么用的。   他还打算组建小鬼军团呢。   鬼帝陛下很不高兴:   “不换了。”   他自己去外头储水也就多费点事的功夫,等换个副本之后让小鬼去忙就行,又不需要他自己受累。   秦胥:……不是,你怎么又闹脾气?   秦胥感到了头大:   “你不要一言不合就不换了,你这里没有别的卡能换吗?我又不是只需要空调卡,别的卡要是好用的话,价格可以再谈的啊!”   梓桑手里肯定有很多其他的卡牌,这种卡牌不占地方就是它最大的优势,秦胥还想多换一点方便携带呢。   在没有随身空间装东西的时候,这些卡牌就是硬通货,哪怕只是普通物品变成的卡牌。更何况卡牌还没有保质期的困扰,食物可以一直存放。   ————————!!————————   任性小太子:哼 第661章 人见人爱:扶苏觉醒第二天赋,精神侵染   太子梓桑只要一闹脾气,除了亲爹没人能哄好。   秦胥好说歹说,让了很多利。   最后还是秦政开口哄了句:   「阿父想要那个无限水资源道具。」   然后小太子才改了口:   “原谅你一次,想换什么卡?”   秦胥松了口气。   他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在梓桑跟前狮子大开口了!   主要是习惯了,哪怕之前承诺了不会要价太黑,也忍不住往多了要点。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开价特别过分,都是道具卡,5L的无限水杯和空调卡一换一过分吗?   后头其他道具出水量十倍十倍地往上翻,他也没有十倍十倍地要卡啊,花洒才要了五张卡呢。   可惜秦梓桑不这么觉得。   扶苏眼睛一眨就开始压价:   “我要十个水杯,给你一张空调。”   秦胥:?过分了吧?   他都没有十倍报价,梓桑到好意思十倍压价。   “不行!最多给你两个!”   少年人垂着眸做出失落的模样:   “好贵,买不起了。”   秦胥被他突如其来的装可怜给整不会了,说话都顿了顿。   “怎么就买不起了?”   扶苏抿了抿唇,才说:   “想要十个水杯、十个花洒、十个水管,价格只砍一半的话,就要155张卡。我没有那么多,我只有一点点卡了。”   原价是10+50+250,一半就是155。   他抬眸无辜地看着秦胥,坐在小板凳上和蹲着一样,缩成一团跟小蘑菇似的。   秦胥没心软。   秦政和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心软了。   「给他给他给他!不就是打一折吗?这些道具不都是白来的?每天都能刷新一个的东西,又没有成本!」   「不是我说,胥哥你是有点贪心了,这么高的价格怎么好意思要的?」   「虽然胥哥长得也很好看,但还是小少年更戳我」   「我母爱泛滥我承认了」   「我父爱也泛滥了」   「宝宝独自上去为国家拼命他容易吗?不就是想要点水洗澡?」   「我真服了你们这群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人」   「谁让他会装可怜呢,看得我心都化了」   「我真的抵挡不了这一款的小弟弟」   「别的不说,梓桑确实不缺水」   「梓桑其实也用不上那么多水吧,所以水道具在他这里卖不上价很正常」   「就是,买卖讲究一个等价交换,也讲究一个供需关系,人家急需的你才能抬价,现在人家不那么需要,你想卖出去可不得降降价?」   「……我的母语是无语」   秦胥一时语塞,半晌才说道:   “就算你没有那么多卡,我也不可能给你降价那么多啊。我总不能白送你对吧?你出价也不能太低。”   扶苏又把嘴巴抿起来了。   秦政看得心疼:   「不要就不要了,阿父也不是那么想要。」   说完,他就顿住了。   等一下。   他明明知道秦梓桑在装可怜,为什么他还会心疼?他作为梓桑亲爹,难道还不够了解这小子是什么性子吗?   再看一眼弹幕,除了少数清醒的,其他人都跟疯魔了一样为梓桑说话,这不正常。   但是不等陛下想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扶苏失落地在脑海里回应:   「可是阿父刚刚明明说想要的。」   秦政又心疼起来了:   「阿父哄你的,只是担心你后面没有水用。你现在水还够用,万一后头系统把你连续丢去好几个没水的副本,水耗光就麻烦了。」   扶苏扬起小脸:   「那我就更要拿下道具了!」   秦政看他斗志满满,稍稍放下心来。还好,刚刚的失落可怜都是装的,他不用太过担忧。   ……等等!   亲爹秦政感到了窒息。   自家崽这绝对是又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天赋,连阿父都能被影响到了。外头那些粉丝被蛊惑得失去理智简直太正常了,毕竟神明都中了招。   很奇怪,按理来说不会这样的。   秦政的实力比儿子还强,没道理儿子觉醒天赋之后,反而能影响他。   除非觉醒的是那种规则类的天赋,只要达到条件就能硬控。又或者,他借了别人的势。   秦政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诡异之神。   之前诡异之神就在被扶苏薅羊毛,用卡牌化天赋的时候,消耗的都是人家的神力。现在觉醒一个新天赋,能继续借用诡异之神的神力可太正常不过了。   而扶苏自己的神力是有限的,至少没有父亲的多。他自己的神力威力也是有限的,不如父亲的强大。   偏偏,这两点诡异之神都碾压秦政。   若是诡异之神自己出手对付秦政,还会因为陛下和儿子签订过共生契约、而太子脑海里有正史陛下留下的禁制,很难奏效。   奈何这次是梓桑在使用这个力量,且对父亲的影响也只是精神层面的,没有身体伤害也没有神魂伤害。   于是天赋直接百分百生效了,没有打什么折扣。要不是秦政身为神明的抗性足够高,他可能就和其他粉丝一样无知无觉了,根本发现不了自己受到了影响。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阿苏,你是不是觉醒新能力了?」   扶苏歪了歪头:   「被发现了。」   本来还想瞒着阿父的,因为这个天赋真的很好用。而且他试过了,对阿父也是有效果的。   扶苏乖乖展开自己的个人面板给父亲查看。   〖精神侵染:S级天赋。   对你好感在71-100的人将100%答应你的合理请求,70%答应你的不合理请求。   对你好感在41-70的人将70%答应你的合理请求,40%答应不合理请求。   对你好感在11-40的人将40%答应你的合理请求,10%答应不合理请求。   对你好感度在0-10的人将10%概率答应你的合理请求,且不会因为请求不合理而生气。   对你好感度小于0的人将不会因为你的任何合理要求而生气,因不合理要求生气时产生的怒气值也会大幅度降低。〗   秦政:……   好家伙,只要好感度超过10,哪怕是不合理请求都有概率答应。好霸道的能力,还能硬控别人不生气。   难怪秦胥从头到尾只是烦躁,没和梓桑翻脸。   他还以为是秦胥涵养好。   这天赋明显是好感度越高,受影响越严重。   虽然技能描述里只说了答应请求这一点,但从粉丝弹幕和他自己的反应里看得出来,效果远不止这点。   好感度高的人已经被梓桑不知不觉给洗脑了,看他装可怜就会疯狂心疼。   这能是正经天赋?   这是邪神的手段吧!   扶苏不以为意:   「我用诡异之神的神力觉醒的天赋,施展也是借助它的神力。诡异之神八成就是个邪神,天赋很邪才合理吧。」   秦梓桑能觉醒这种第二天赋,和他以前当过邪神大概也逃不脱关系。再加上这几天接触的邪神神力太多,身上的邪恶属性就更浓厚了。   按理来说,这应该算是他被邪神给污染了。但仔细一想,邪神未必污染得了他,保不齐是被他给吸血了。   秦政并不是很担心儿子。   他暂时没发现儿子神魂有什么异常,真出了问题秦端他们也有法子解决。   相比之下,还是更担心诡异之神。它不会因为被梓桑薅秃了,在和祖龙的战斗中落入下风吧?   扶苏看向秦胥:   “我想要再便宜一点,可以吗?”   这属于不合理要求,之前秦胥答应的降价50%才是合理要求。现在的价格已经是比较合适的价了,所以扶苏的要求未必能被接受。   秦政也不知道秦胥对儿子的好感度有多少,他怀疑可能在40以下。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见秦胥不说话,就掏出了一叠刚从苏息那边换来的可以增加20点好感度的道具。   10点的道具是香囊,20的是手帕,30的是玉佩。香囊手帕和玉佩都挺好看的,就是批量生产的有点不值钱了,各个都长得一模一样。   不重要,反正送了就能加好感。   扶苏把那叠折在一起能有5张的手帕直接塞到秦胥手里,仗着自己速度快,没给对方反应时间。   塞完还甜甜地说:   “哥哥,这个当礼物送给你,你给我便宜一点,谢谢哥哥。”   秦胥迷迷糊糊就点头了:   “只能便宜一点……梓桑!你居然敢给我塞道具?!”   扶苏面不改色地拿了回来:   “你不喜欢就直说,这么凶干什么?”   只有他和阿父能看到的提示出现:   【玩家秦胥对您的好感度+100,当前好感度100(已满)。】   小梓桑:嘻嘻。   秦胥真的有点生气了,但是看着小少年狡黠的眸子,又有点发不出火来。   天底下最无解的就是,你明知道对方耍手段刷了你的好感度,但是好感度实打实增加了,所以你舍不得对他发火。   就像秦政,儿子再怎么调皮捣蛋,他也狠不下心来教训。阿苏有时候会耍小手段装可怜,可当爹的哪怕心知肚明也会吃这套。   秦胥还更惨一点。   他初始好感度真的只有十几,硬生生是靠着道具刷上去的。   他心里分明清楚得很,自己应该不怎么喜欢梓桑的。可他现在就是该死的一看到梓桑,就觉得梓桑可爱。   耍心眼也可爱,装无辜也可爱,得意洋洋也可爱。   靠!   苏息你个害人精!   秦胥气得脑子发昏,根本不敢张嘴说话,感觉自己一张嘴就会语无伦次。   但是直到这时,他才震惊地发现,他大爷的自己想到苏息的时候居然也是生气归生气、心里却舍不得去找对方麻烦。   秦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苏息的圈套。   虽然他当初是和苏息做交易换到的那些好感度道具,可在道具被苏息送到他手上的刹那,他的好感度就已经加上了。   不管道具给他的初衷是因为什么,在道具的自身判定上,这就算是完成了赠与的过程。所以它会加好感,而且被迫加了好感的本人还没意识到。   秦胥不敢回忆自己从苏息那边拿了多少道具,至少每样十个吧,完全足够加满五六次了。   难怪每个和苏息交易过后的人,对他都观感很好。感慨他这个人真是大方,就是天赋赖皮了一些。   秦胥直接就被气笑了。   这一个两个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他就说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大方的人,出手就送那么多好感度道具。就算手里多到用不完,也没必要这么手松吧?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秦胥咬牙切齿,想把那些道具都给苏息也送一遍,礼尚往来。但苏息既然是道具的生产者,肯定会防备这个,他不可能得逞的。   扶苏美滋滋地把手帕收好,这个可不能真的送给秦胥,他还要留着自己用呢。   既然好感度已经满了。   扶苏期待地看着生气的秦胥:   “哥哥,我可以用一折购买吗?”   原价250,一折就只要25张卡了。   25张还是出得起的,把长得磕碜的那些小鬼挑出来给秦胥,免得留在自己身边辣眼睛。   秦胥咬牙切齿:   “不……行……”   满好感也只是70%概率答应不合理请求,并不是百分百。秦胥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克服了,没有中招。   扶苏并不气馁,他选择再问一遍:   “哥哥,可以吗?答应我吧!”   他都喊哥哥了!   他撒娇的样子难道不可爱吗?   秦政觉得可爱死了,小太子使坏的时候简直可爱得不行。   陛下知道自己这是一半出自本心,一半被天赋影响了。但是无所谓,陛下愿意纵容。   秦胥这个铁石心肠的人还在抵抗:   “不——”   扶苏拉住他的袖子:   “哥哥,我想要。”   秦胥:……   30%的失败概率虽然高,但只要问的次数足够多,就总有成功的时候。   正常天赋能力者没办法靠着反复询问来刷出同意来,因为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不少神力。   其他人的天赋限制那么大,比如秦胥一天才能刷新出每样道具各一个,就是因为他们无法主动调动体内神力,或者体内压根没有神力。   这么一来,他们施展天赋就会受限,就得遵照天赋设定的限制来。   扶苏不用啊。   扶苏使用天赋是薅的别人能量,他身上不存在法力值用光之后技能施展失败的问题,他可以无限制地一直用下去。   终于,第三十六次询问过后。   秦胥妥协了,他抵挡不住了:   “可以,一折就一折。你是我弟弟,算你便宜一点也没什么。”   扶苏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   “哥哥真好。”   秦胥磨了磨牙,却拿他毫无办法。   他是没当过皇帝的,所以他也没那么心狠,百分百好感度的对象说杀就杀。   处在他这个处境的人,随便换成哪个秦二世扶苏,估计都能硬起心肠。   毕竟皇帝嘛,狗一点很正常的。   ——朕喜爱你,但是你威胁到了朕,朕也不得不杀你。放心,朕会用余生来怀念你的。   扶苏开心地掏出一堆卡准备数。   秦胥坚强地缓了过来:   “等等。”   他刚才为了抵抗秦梓桑的精神污染,精神力消耗巨大。现在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有点头疼。   可他不准备就这么放弃挣扎。   最起码,不能真拿25张鬼卡回去,他要那么多鬼卡干嘛?   秦胥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舒服了些:   “水资源道具我换出去了几个,没办法给你每种都凑齐10个,得下次再把剩余几个缺的给你。”   扶苏终于想起这回事:   “这样啊,那我只拿一部分也是可以的。”   拿八个也够用,这样鬼卡正好给出去20张,还是整数。   第一句说出了口,后面就简单了。   秦胥顺势提出其他要求:   “空调卡太多了,我不需要那么多,你给我凑5个就够,剩下16个换成其他物资卡吧。”   加上卖替身娃娃的一共21张,所以去掉5张还有16张。16张鬼卡换成其他基础物资的话,应该能换很多。   扶苏有点嫌麻烦:   “那你要什么?”   秦胥想了想:   “各种东西都要点,生活物资,吃的喝的用的。你囤了什么东西,都给我分一部分。”   扶苏下意识就觉得这样很亏:   “那太多了。”   秦胥这次却不肯退让了:   “那些东西你都可以轻松收集到一大堆,看起来数量多,却只是寻常物资,比不上道具。如果你不想自己出太多物资,我可以把物资送到你那边,你帮我变成卡牌也行。”   扶苏想了想,这个可以有。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商量好了具体的物资交换数量。   废弃城市里可以找到的消耗品,由秦胥派人送到梓桑家的地下室仓库,梓桑抽空给他变成卡牌。   城市找不到的消耗品,梓桑这边全出,但是出的量少,不可能给太多。   还有一些大件家具之类的,梓桑可以挑他当初随手一起收入囊中却不怎么喜欢的款式,拿来当凑数的分给秦胥。   毕竟某些消耗品给的少了,其他的就得多给点补上不是?   扶苏蹙眉思索了片刻:   “你不会是想转卖我的卡吧?”   秦胥点头承认了:   “能卖吗?其他人拿到可以用吗?”   扶苏沉吟了一下:   “我试试吧,我之前只试过把卡牌权限给直接跟我交易的人,过了一道手的不知道能不能行。”   要是可以,他就可以放点卡牌在秦胥这里寄卖了。相信不仅是秦胥需要,其他人肯定也需要这类卡。   消耗品且不说,那些能够提升舒适度的大件家具,还有一些代步工具汽车之类的,能有闲钱换的人谁会拒绝?   他让秦胥帮他寄卖,回头抽成也不要别的,就要秦胥刷新出的其他道具。   这样以后自己换道具就不用烦恼拿什么跟秦胥交易了,秦胥目前已经在他手里拿走了所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以后未必还有其他需求。   主要是秦胥自己就可以刷新出道具,扶苏的优势实际上只有制卡而已。   为了避免后续交易的时候还要被奸商宰,不如从一开始就解决这个问题。让秦胥答应自己以后可以免费拿货,而他付出的代价只是帮忙做点卡牌罢了。   唔,算起来又是诡异之神免费出神力负重前行的一天呢。   扶苏强调:   “以后有新道具优先给我。”   秦胥自然满口答应:   “合作愉快!”   不用在和梓桑讨价还价,他自己也松一口气。这么难缠的客人,他是真的不想再跟对方掰扯了。   接下来,扶苏就带着买到的道具离开了。   其实也就几个,因为很多道具还要等过几天才能刷新出来拿给他。   扶苏把这几个道具变成卡牌,装进一个盒子里,单独放了个卡槽。盒子里还有苏息给的好感度道具,也是刚装进去的。   其实装在盒子里不方便拿取,如果突然想用它们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话,先拿盒子再找道具会耽误时间。   好在大部分道具不急用,扶苏只把之前那五个叠在一起的手帕拿了出来,又单独放了一格。   它的隔壁就是找玄景换的弩和枪。   目前只有这三样东西是需要他突然拿出来偷袭人的,其他的都不用。   扶苏回到车上坐好:   “去看看我们家的地下室和地下车库。”   鬼司机立刻启动车子。   秦政开口:   「朕也是方才才想起来,你和苏息交易的时候,他把道具送给了你,应该已经加了你的好感度。」   之前陛下都没注意这个。   因为他家梓桑对苏息师兄的好感度本来就特别高,被道具刷了好感度之后也没什么变化。梓桑仍然那么喜欢师兄,看着完全不明显。   而且在此之前,秦政都默认了这些天赋能力对梓桑是没用的。毕竟梓桑可是神级强者,苏息只是仙级的,按理来说不该生效才对。   直到他自己被儿子的新天赋坑了……   既然自己都会栽坑,太子肯定也会。所以苏息的东西送出来真的会生效,并不能幸免。   扶苏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阿父都不急,肯定是因为阿父也觉得苏息不会对我不利。”   秦政颔首:   「那是你师兄,虽然你忘了。你以前很喜欢他的,他也很疼你。放心好了,他不会害你的。」   扶苏有点好奇:   “但是师兄好像不认识我了,是不是和我一样失忆了?他都失忆了,阿父怎么确定他不会害我呢?”   秦政反问:   「你对你的魅力没有自信吗?你师兄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会喜欢你的。」   以前苏息第一次认识梓桑的时候,就很喜欢梓桑。人的喜好是不会变的,哪怕失忆了也不过是重复当初的经历。   扶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也对,我就是这么人见人爱。”   顿了顿,他又说道:   “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要给师兄也送礼物,把好感度刷满才行。”   秦胥缺普通物资卡,师兄应该也缺。   他把卡牌装在盒子里送给师兄,再把好感度道具也藏在盒子里。到时候连盒子一起送给师兄,这样师兄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收下他的礼物了。   秦政顿时失笑:   「你就没有想过,你师兄敢把这些道具拿出来交易,他就有自信不受影响吗?说不定这些送给他是不会生效的。」   可扶苏还是想试试:   “我试一下,要是不行就算了。”   既然师兄喜欢他,他去试一下师兄肯定也不会生气的。   扶苏回去之后就去挑选礼物了。   送给秦胥的可以是他不喜欢的东西,送给师兄的卡牌却要精心挑选。不知道师兄喜欢什么样的,扶苏认真询问了阿父,选了不少出来。   让小鬼去打听了师兄住哪儿,扶苏就直接出发去送礼了。   苏息看到梓桑拿着礼物盒上门,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   “梓桑怎么这么贴心?”   说完非常自然地接过了盒子,完全没有客气推辞的意思。   扶苏等了等,没等到好感度增长的提示。他不由有些遗憾,果然不行吗?   苏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打开了不透明的盒子。看到里面放着的五张手帕也不意外,笑着拿出来还给了梓桑。   “小坏蛋,就知道你还想干点别的。”   扶苏拿回去收好,一脸无辜:   “我就想试试。”   苏息并没有生他的气:   “那给你看看我的好感度列表。”   说着他打开了列表,大大方方地展示了出来。   里面有其他人对苏息的好感度,清一色的100点。   也有苏息对其他人的好感度,绝大多数都是0-9。只有少数几个超过了10的,但也都在40以内。   唯一一个高达95的,就是梓桑。   扶苏瞪圆了眼睛:   “我这么高呀?”   苏息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看到你就觉得亲切,可能我以前真是你亲哥哥吧。”   小梓桑严肃纠正:   “是师兄哦!”   苏息微讶:   “你居然知道?你没有失忆吗?”   扶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趴到师兄肩头,凑在他耳边小小声说了一句:   “我阿父待在我的识海里给我当随身系统呢,是他告诉我的。”   苏息点了点他的鼻头:   “那我就放心了,有他盯着你,副本再危险也不怕。”   能有本事在梓桑识海里装系统的,应该也是有特殊能力的存在。而且这一点诡异之神估计都不知道,就更能证明对方的厉害了。   扶苏送完礼物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路上,他兴奋地和阿父说:   “只有我的好感度在95,其他人都不到一半!”   秦政配合地夸他:   「还是你比较讨人喜欢。」   小少年得意极了,还要谦虚一下:   “阿父也很讨人喜欢。”   ————————!!————————   陛下:但要比你差一点是吧?   太子:嘿嘿,是呀![彩虹屁] 第662章 我爸秦始皇:亲爱的哥哥弟弟们,拼爹的时候到了   扶苏突然觉醒的第二天赋,在秦政的预料之外。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儿子为什么会觉醒第二个天赋。   第一个原因,是扶苏拥有SSS气运,但天赋池最高只有S级。让SSS的人只拿个S级天赋,就算诡异系统答应,气运也不答应。   所以一旦有机会,气运就会在其他方面给扶苏补回来。不说强行觉醒个超出模块的SSS天赋,至少也得给他凑够三个S级天赋才是。   第二个原则,则是扶苏最近老是薅诡异之神的羊毛。接触这些的神力多了,更容易被神力侵染,从而激发相关能力。   尤其扶苏还是实打实的神明,他只是比较抗拒充满压迫性的神力,真要吸收也是能吸收的。   何况扶苏还特别擅长剥离能量中的杂质,保不齐身体早就偷偷把诡异之神的神力自动剥离了其中属于原主人的标记,自己吸收掉了。   秦政现在开始期待起来,阿苏还能再觉醒个什么第三天赋出来,惊艳一下所有人。   和秦胥达成合作后,后面几天扶苏都有点忙碌。每天都要抽空帮秦胥变卡,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秦胥的雷达警报瞬间启动:   “你别急,给我的物资就差一点了,剩下都是你自己放我这儿寄卖的!”   警报消失。   听到接下来要变的都是自己寄卖的卡,鬼帝陛下的情绪重新变得平和,不再那么烦躁了。   秦胥悄悄松了口气。   一想到废墟城市里能收拢的物资不多,以后扎堆到了物资很多的地方,可能还要再配合这位小祖宗变卡,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有些人真的很难相处,相处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想接触了。   苏息师兄不这么认为。   苏息又带着小礼物上门了:   “梓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取出一张卡,是扶苏用收纳箱变成的。重新变成箱子以后,就能发现里面装了不少其他东西。   秦胥眼前一亮:   “这卡还能当背包?能套娃吗?”   果然,所有人看到这种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套娃。   如果可以套娃,就能把一堆零零散散的卡放到收纳箱里面,再把收纳箱变成卡牌。这样身上只要带一张卡就行,不用担心卡牌太多不好带或者会遗落。   不过卡牌变成了背包也有个致命缺陷,就是容易丢。要是所有卡都塞在这个收纳箱卡里,丢了就是全副家当都没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苏息想过好几种方法。   比如找了一条链子,下面挂个卡套。就是那种装工作证用的卡套,把卡牌塞进去挂在脖子上,这样就不容易丢了。   只是这样也顶多算是比较保险,如果能有真正的随身空间藏就最好不过了。   后来苏息换了个法子,他把链子上挂的卡套换成了自己天赋产的香囊。香囊也是可以装东西的,就是鼓了点,放衣服里可能会有些硌。   但香囊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往香囊里再塞几张手帕,这样别人企图拿他的香囊,就会立刻触发好感增加。   苏息特意搭配了一下,在里面塞了4张手帕。这样香囊和手帕加起来增加90点好感度,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数值。   平时他自己刷好感时,一般会直接五张手帕塞过去,刷满。很少会有90这种非整百的数值,除非拿三个玉佩。   但三个玉佩有点重了,也不好拿。在骗人接过礼物的时候,其实玉佩反而是最劣等的选择,容易把玉佩摔了。   道具虽然可以反复使用,损坏后却会报废。玉佩更适合摆在房间里,等小毛贼来家里偷东西,然后觉得这是值钱玩意猝不及防拿走。   扯远了。   苏息用90好感的东西装卡牌,只要他这边收到消息“XXX对您的好感度增加90”,他就会立刻意识到是这个人拿了他的卡牌。   而且90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值,达到这个数值的玩家和NPC都没办法对他不利。尤其是NPC,效果更显著,很大概率会主动归还物品。   苏息在高温末世的第一天就曾经试验过,故意把食物装在这种香囊里,放任一个NPC抢走。   结果那个NPC抢完就傻了,直愣愣跑回来把东西塞给他,还说:   “这是我刚刚抢来的食物,你快拿去吃吧,别饿着。”   苏息:……你忘了你是从我这抢的?   针对玩家达不到这么降智的效果,大部分NPC也不会这么降智。一般都是歉疚地跑回来说不该抢他的东西,估计那个劫匪是个憨憨才会犯这种傻。   总之,苏息为了保证卡牌不丢,很是费了一番脑筋。   梓桑一向是个粘人精,师兄来了立刻就赖到人家身上了。脑袋搁在师兄肩膀上一动不动,安静地听师兄说完他的布置。   小少年很能给人情绪价值:   “好聪明,这样确实就不会丢了。就算是玩家拿走了,不会主动还回来,只要你去找他要,他肯定就给了。”   敏锐的小梓桑已经发现了,虽然道具在大家手里加的好感都是一样的,但同样的好感度在师兄这个原主人这里效果完全不同。   比如秦胥对他和对师兄都是100点好感,他想要秦胥答应一些不合理请求还需要反复使用天赋2。师兄就不用了,只要说一句,秦胥就会被硬控。   这几天师兄经常来找他玩,也经常遇到秦胥。扶苏已经围观好几次师兄坑秦胥了,像是许诺下一个位面攒到的水资源道具优先给他留着什么的。   秦胥气得脸色铁青,幸好苏息不像梓桑那样喜欢白嫖压很低的价格,愿意好歹多拿点东西出来换。   苏息微笑着对师弟说:   “我已经测试出来了,一个副本每种道具最多只能获得100个。不过我要那么多其实也没什么用,我猜继续升级应该能解锁新的道具,附带一些其他效果。”   大家每次通关后天赋都能升级,他的也在升级。只不过他升级之后是增加获取上限,超过上限之后再刷好感度就不奖励道具了。   可这个上限总不能一直加下去吧?   出现新的特殊礼物才是最合理的,那种礼物大概率不增加好感度,却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NPC。   例如送一个巧克力,可以让NPC答应帮自己一个忙这种。   当然,这都是苏息的推测。   扶苏很信这个:   “师兄推测出来的,肯定很准。”   秦胥也是冲着这种特殊效果的礼物,才没拼着两败俱伤,和苏息翻脸逼他把好感度降回去的。   有利可图就可以再谈,这些都能暂时忍一忍。   秦胥试着学习苏息把卡牌套娃装起来,再拿出好感度道具也做了个坑人的小香囊。   苏息轻笑了一声:   “抄袭我的创意,是不是该给钱?”   秦胥拿了东西扭头就走,拒绝和这个行走的人形荷尔蒙进行更多交流。   多说一句话就要亏钱。   等他走了,苏息才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扶苏好奇地探头:   “什么呀?”   苏息打开给他看了眼:   “是一套很漂亮的茶具,给你拿去喝蜜水。”   茶具,喝蜜水。   扶苏立刻领悟到了师兄的意思:   “我想用大杯子喝!”   苏息把盒子重新盖好放到一边:   “乖,少喝点甜的。这个茶杯容量小正适合你用,喝水再用大杯子。”   扶苏只好转移话题:   “这个杯子哪里来的?”   苏息轻描淡写地说:   “追求者送的。”   扶苏:?   好家伙,别人是来末世求生的,他师兄是来发展鱼塘的?   等师兄喝了一盏茶坐了一会儿离开后,扶苏迫不及待地问阿父,师兄身边又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秦政:……   秦政发现自己成儿子的吃瓜系统了。   「苏息最近结识了一个家里以前是做茶叶生意的NPC,刷满好感度之后对方送了他很多以前存的高端茶叶。」   这东西苏息确实挺喜欢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特别怕苦的小梓桑。高端茶叶味道很不错,细品很有滋味。   不过毕竟是出身高贵的秦二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算失忆了,他也就是勉强能看上这个品质的茶。   「NPC送了几天,见你师兄不为所动。就换了个套路,开始送茶具。」   苏息没把茶叶给师弟,是知道梓桑不爱喝这个。但是漂亮的茶具可以拿过来,只要足够精美,还是很能戳师弟心窝的。   扶苏确实很喜欢:   “好好看。”   他仔细把这套茶具收好。   师兄每次过来都给他带礼物,带的还都是他喜欢的。其中有80%都是NPC送的,可惜渣海王完全不觉得把别人的心意转赠给其他人有什么不对的。   像这些在他心里好感度可能都没上30的鱼,他是不会尊重对方心意的。超过30再考虑妥善收好对方的礼物,至少不拿去转赠吧。   扶苏感慨:   “师兄真的好渣。”   关键好感度还是用道具骗来的。   秦政已经习惯了:   「他一向如此。」   苏息运气那么差,说不定就是渣的人太多了遭了报应。   不过这话陛下没说出口。   这种事情外人也就义愤填膺一下,恋爱脑本尊说不定还觉得你多管闲事。   反正那些NPC发现自己送的东西到了扶苏手里,生气的不多,更多的是帮苏息找借口。   甚至还有人觉得苏息愿意把自己送的礼物转赠给关系很好的朋友,说明他看得起自己。之后变本加厉地送礼物,就想显得更有用些。   这种人多了,旁人就更不乐意插手了。   尊重,祝福。   扶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不是说诡异之神创造不出人类吗?这里的幸存者是什么情况?”   秦政回答:   「他们不是真正的人,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诡异生物。只不过普通诡异可以变换成怪物的模样追杀玩家,他们被限制,只能永远维持人的形态。」   顿了顿,秦政又补充道:   「你别看他们看起来像活人一样在高温末世里生活艰难,其实这些生物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你就算把它杀了,副本结束后它也会复活,继续在末世里‘艰难求生’。」   扶苏听说他们不是活人,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还以为是诡异之神从其他位面掳掠来的倒霉蛋呢,要是这样的话,高低得劝师兄悠着点,别太欺负人了。   既然不是,那管它干嘛。   薅这些诡异的羊毛,就是在薅诡异之神的羊毛。多薅点,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系统发现高温末世不仅没有限制梓桑他们这些玩家,还让梓桑给其他人提供了大量帮助。   卡牌背包迅速风靡玩家群体。   玄景居然出去主动拖了几个带集装箱的完好卡车回来,请梓桑帮忙做成卡牌。   这种卡车正好卡在扶苏能变化卡牌的最大体型上,再大就不行了。其他人有样学样,还有人找来了房车,都是存放在地下二层车库里功能保存还算完好的。   有了这两种车,勉强就算是有了可以随身携带的可移动房屋。再朝里面搞点家具柜子,平时用不太上的卡和物资往里面一塞,简直不要太省事。   扶苏用自己在规则城中收藏的完好房车和他们换。   “一换三。”   对他来说,房车功能没那么完好也不影响,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就影响很大了。   扶苏更想要的是数量,他拿在房车基地收取的九成新甚至十成新房车和他们换三倍的五成新轻微受损房车,完全不亏。   这么多车,最重要的是里面装满了汽油。房车本来汽油储备就多,一换三等于多了两倍的房车汽油储量、多了好多倍的普通车汽油储量。   要不是他的小鬼不能接触未卡牌化的实物,怪谈生物又不耐高温没办法这么热的天到处乱跑,他早就让小弟们出去收集汽油了。   汽油很多地方都用得上,不嫌多。   大家很高兴地和扶苏换了车。   他们现在追求的是舒适度,能有全新房车再好不过。汽油自己回头出去收集就行了,房车里现有的就都交易给扶苏。   扶苏数了数自己的库存车辆,开心地告诉阿父:   “我有两百多辆了,够开很久的。”   他甚至可以奢侈到开一辆丢一辆,以后万一遇到需要赶路的副本,完全不用担心续航不够或者载具损坏。   偷窥的系统一听,立刻打消了把他拉入公路求生副本的想法。   反正不能再把梓桑送到优势本去了。   高温末世的最后一天,云桑还是没有找到其他十五个玩家。可能大家被送去了不同的副本地图,只能下次再碰头交换道具和情报了。   系统冷哼一声,决定把他们再送得远一点。   这群玩家聚在一起只会互相帮忙,早知道不让他们集合了。下个副本把他们丢去天南海北,就和这次的其他十几个玩家一样。   另外十几人其实也在这个副本里,但离得实在太远了,在其他城市。云桑的天赋暂时还覆盖不到那么远的距离,才会误以为他们不在这个副本里。   系统干脆把二十个玩家都投放到不同城市,他就不信了,这样还能碰面。   云桑的天赋范围扩大速度没那么快。   【恭喜您完成阶段任务3,请选择奖励。】   扶苏立刻选择个人能力提升,然后迅速一左一右把两套别墅变成卡牌带走。   他收完的半秒后,系统进行了传送。   系统:……迟了一步!   这人怎么速度这么快啊?   【阶段任务4:极寒末世求生   任务时限:10天   失败惩罚:随机雷暴侵袭】   扶苏看都不看惩罚。   有意义吗?反正也不会降临。   他盯着“极寒”二字,心情不太美妙。因为手里没什么能御寒的东西,规则城里卖的保暖物品不够厚实。   规则城可能是个南方城市,里面提供的最保暖的东西就是薄款羽绒服和棉被,棉被还是只有七八斤的。   这种装备用来抵御极寒肯定是不够的,这也就能凑合一下应对零下五度左右吧,甚至可能还不够。   对于怕冷的人来说,零下五度的湿冷天气没有个厚款羽绒服和十斤大棉被,日子怎么过?   扶苏恰好就比较怕冷。   他嫌弃地把跟着自己的鬼都收起来了,这些鬼只会制冷不会制热,放在身边还会害得他更冷。   是时候把怪谈生物放出来使用了。   扶苏随便挑了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怪谈生物放出来,不等对方凶神恶煞地攻击自己,就把五张手帕塞进了对方手里。   怪谈生物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宝宝,是不是很冷?你在原地等一下,我去给你找点木柴来点火取暖。”   扶苏伸出手:   “手帕还我,我还有用。”   怪谈生物二话不说还给了他:   “你拿去玩吧,用完了再还我就行。”   扶苏充耳不闻。   什么还你?这分明是我的东西。   接着,扶苏如法炮制,变出了好些个好感度满级的怪谈生物。   重点是把其中一个厨子变出来,厨子做饭手艺好,能弄吃的。其他人就随便了,能打就行,不能打……没有哪个怪谈生物是不能打的。   扶苏看了一圈:   “有没有会喷火的?”   怪谈生物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他们怪谈生物基本都是躯体强化那类的天赋,顶多可以膨胀成怪物。异能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他们点火也得老老实实用打火机之类的才行。   扶苏十分失望:   “没有火属性的怪谈啊。”   要是有的话,说不定能变身人形火球给他取暖呢,这样就能节省燃料了。木材并不好找,附近能烧的东西好像都被幸存者搜刮干净了。   系统大概就是算到了他没有太多的保暖手段,才把他送这儿来的。   扶苏拿出温度计看了一眼:   “还好,今天才零下20度。”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门窗关得很严实的室内,室内温度稍微高一点,零下十度左右。   扶苏给自己套了一层薄款的羽绒服,勉强没有冻出毛病来。但他不是很想继续等火堆了,他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得找到秦胥,看看他有没有刷新出取暖用的道具。   秦政给他当人形导航:   「秦胥应该在一处叫X城的地方,可以先去找地图,看看这座城在哪里。」   扶苏走下一楼,放出了雪地越野车。飞快钻进后座,指挥会开车的怪谈生物打开了空调的暖风。   零下二十度不影响赶路,他得尽快找到秦胥。多拖几天气温更冷的话,车子上路都不方便。   等出去找木柴的怪谈无功而返,车子也差不多预热好可以上路了。   扶苏把多余的怪谈收起来,又把车子里占地方的座椅卸了,摆上来一个恰好可以卡住的小型沙发。   沙发长度不太够成年人躺下,但是很够小少年躺下。扶苏舒服地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微微有点高度的沙发扶手,再给自己裹上一条棉被。   活过来了。   秦政看他神情舒展,也松了口气:   「很冷吗?」   至于吹着空调还要裹棉被,而且身上的羽绒服也不脱吗?   扶苏缩成一团显得有些弱小无助:   “冷的。”   三分钟后,他悄悄把羽绒服脱了收起来。嗯,有点热了。   又过了三分钟,他默默把棉被也收了起来,换成一个毛毯。   秦政:……   秦梓桑的嘴就是全身上下最硬的。   怪谈生物格外盲目,完全无视了扶苏的打脸现场。它忙忙碌碌用小炉子烧了一壶水,给扶苏兑了热水泡脚。   “宝宝,快把脚泡一泡。寒从脚起,脚不泡热了,就算躺在被窝里人也是暖不起来的。”   扶苏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宝宝,被怪谈伺候着泡了脚、洗了手、焐了脸。全身上下打理得香喷喷暖烘烘的,看着又像是个出来度假的了。   他抱着暖水袋就着怪谈的手吃薯片,嘴干了也不伸手去拿饮料,还要让怪谈喂他喝。   秦政只能说:   「苏息的道具确实可怕。」   本来苏息那个好感度道具就够能给人洗脑的了,他家梓桑还觉醒了个精神侵染天赋。这下可好,彻底把怪谈弄傻了。   扶苏美滋滋地裹紧小毯子:   “系统还想坑我,我可是囤了两百辆车的汽油呢!”   十天的极寒总不能把这么多汽油都给耗光吧?他打算找到秦胥之后就不开车了,停在合适的地方一直开空调。   如果天气太冷空调罢工,那就到时候再说。   大不了找个封闭的房子,进去搞一堆炉子生火,再把车子放在中间。环境温度上来了空调肯定又能继续用,这辆车的坏了用不了就换下一辆。   而且还有秦胥呢。   秦胥开出保暖道具了最好,没开出来就是秦胥的问题,必须得补偿他受到的寒冷伤害。   远方的秦胥打了个喷嚏。   他拉了拉身上恒温服的领口:   “奇怪,穿了恒温服还会冻感冒吗?”   前方秦梓桑还有十小时抵达战场。   扶苏打了个哈欠:   “阿父,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陪我啊?看不到你我有点担心。”   担心阿父哪天突然就不见了。   秦政灵光一闪,尝试着引导儿子:   「你要是能觉醒个相关的第三天赋,把我召唤出来,或者给我提供一个可以使用的身躯,我就可以陪你了。」   梓桑要是能借着诡异之神的神力觉醒出一个类似的天赋,应该能借此掩盖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   他现在不出来,是因为出来就会被诡异之神察觉,发现这里多了个神明。   可要是能掩盖能量波动,诡异之神就察觉不出来了。而系统则相对好忽悠,会以为梓桑真的是靠天赋召唤出来的他。   扶苏眨了眨眼:   “召唤?好,我努力。”   扶苏说完就睡着了。   车子里太暖和了,熏得人昏昏欲睡,根本抵挡不住。   秦政这次亲眼见证了儿子是怎么利用诡异之神的力量觉醒新天赋的。扶苏睡梦中毫不设防,体内的力量流转全部摊开来摆在父亲眼前。   就见他的身体自主吸收了大量外部神力,熟练地将杂质剔除,但又没有完全剔除干净。似乎保留了一层气息作为外壳伪装,最后剩下那团能量就凝聚成了扶苏自己想要的能力。   扶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个天赋。   〖我爸秦始皇:S级天赋。   作为权二代,不能拼爹那人生将失去99%的乐趣。其他人可以说我爸是王刚,而你,我的主人,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爸秦始皇。   当你开口说出“我爸秦始皇”五个字的时候,便能随机召唤出一个和你相熟的秦始皇出来庇佑你。   该技能每天仅可使用一次,被召唤出的秦始皇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扶苏缓缓瞪大眼睛:   “我爸秦始皇?”   他怎么不知道他爸爸来历这么大?   下一秒,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出现在了越野车里。尽管越野车已经足够高了,但也不足以让身高两米的人站直身体。   新来的陛下直接就撞到了脑袋:   “嘶,怎么回事?”   扶苏呆呆地看着对方:   “阿父?”   秦政脸黑了:   「你阿父在这里,那个不是。」   秦正伸手揉了揉撞疼的脑袋:   “小梓桑?怎么是你召唤的朕,还以为是虞渊呢。”   ————————!!————————   接下来是各对父子档重逢   梓桑:你们爹在我手里,要换得给我足够的好处(叉腰) 第663章 端水天才:家庭矛盾不能这么解决啊秦正陛下   扶苏也搞不太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两个父亲。   好在秦政和秦正都是知道内情的。   两人很快神念交流了一番,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然后秦政才去和儿子解释,提到了平行时空之类的设定。   扶苏大概听明白了:   “所以我召唤来的是玩家虞渊的父亲?”   秦政顺手往直播间丢了个混淆法术,好让观众像扶苏们长相相似一样,忽略始皇帝身上的相似之处,也忽略他们交谈中透露的一些真相。   秦正陛下身高腿长的,在这里站不直,只好大马金刀地往儿子身边一坐。他比秦政还要壮硕一些,瞬间就把小梓桑衬托成了个小弱鸡。   扶苏只能缩在沙发角落里。   秦正揽着儿子肩膀:   “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弱?多吃点饭。”   扶苏眨了眨眼,拒绝给出回应。   瘦弱多好,阿父可心疼他了。胖了之后一看就不需要父亲操心,他才不呢。   扶苏兴奋地和阿父在脑海里交流:   「虞渊的父亲在我手里!」   所以他可以要挟虞渊给他好处,不然不放他们父子团聚。   虽然召唤来的父亲其实可以自行选择去留,他是限制不了的。但虞渊又不知道这条规定,父亲们也不知道这点,他就有很多操作空间。   怕秦正本人听见,扶苏还切换成了脑内交流。之前他都懒得切的,被直播间观众听去了也无所谓。   秦政瞬间get到了儿子的想法: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这算什么?   挟天子(始皇帝)以令诸侯(扶苏)?   还别说,始皇帝确实算天子,诸位扶苏也能勉强算作诸侯。   这话放在这里莫名贴切。   扶苏越想越兴奋:   「我还能继续召唤,等我召出了秦胥的父亲,哼哼。」   到时候秦胥还敢跟他大小声?   秦政劝他不要高兴得太早:   「你未必和他相熟,不一定招得出来。而且他也未必就喜欢你,若他不肯听你的,你很难挟持他。」   扶苏已经听不进去了:   「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秦政猛地想起来,秦梓桑现在可是手握好感度道具和精神侵染天赋的狠人,而且心理年龄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时。   众所周知,少年梓桑处在叛逆期。   叛逆期小孩手握核武器,亲爹都要小心翼翼地哄他。外头的野爹要是不听他的,他真不保证能做出什么事来。   秦政感到了头疼:   「你可不能把好感道具用在他们身上。」   这道具连梓桑都能中招,说明神明是无法幸免的。被招来的其他始皇帝可没几个到了神明级别,绝对一洗脑一个准。   但秦政显然是说晚了。   扶苏歪头:   「啊?不能用吗?可我已经用完了呀!」   只见秦正手里捏着五张手帕:   “你送我这东西做什么?”   扶苏一脸乖巧:   “拿错了,应该是这个。”   说着飞快替换了一瓶酒送过去,问父亲要不要尝尝这里的特色酒水。   秦正果然喜欢,随手把手帕还给了儿子,接过美酒去研究了。他非常心大地没去探究梓桑为什么会送错礼物,一副对儿子根本不设防的模样。   秦政:……   秦梓桑你可真是厉害,仗着父亲对孩子的信任,就是这么坑爹的。   扶苏无辜地回复阿父:   「正爹没有生气。」   所以他可以送。   秦政被他给气笑了:   「等我能出来了就收拾你。」   话说完他就知道要糟,秦梓桑绝对会努力先抽别的父亲,让他最后一个出来,从而延迟自己挨揍的时间。   而且阿父出来,梓桑就没办法继续给父亲送礼物刷好感度了。阿父一定会拦着他的,所以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也会忍住让阿父最后一个出场。   秦政第一次被儿子这种许愿式抽卡给坑到,终于能共情天道的心情了。   ——到底是谁给的秦梓桑这个资格?为什么不能公平一点,让他正常抽卡呢?   车上多了个秦正,拥挤了很多。   雪地越野本来是个大车来着,但是架不住扶苏往里头塞沙发。要不是放不下,他还想加个床。   扶苏抱怨道:   “这里的雪太多了,不然我就开房车出行了。”   房车坐着比这个舒适多了。   秦正探头看了一眼前挡风玻璃外的情形,皱了皱眉。又看向儿子,问他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有没有厚衣服穿。   扶苏抓住了告状的机会,立刻把系统趁着他没有收集到雪地防寒服的时机,就将他丢到极寒模式这件事说了。   他之前收的只有薄羽绒服,废弃城市里也没找到厚棉衣,估计那个城市也是个南方城市。   告完状,小梓桑期待地看着父亲:   “正爹能把系统抓出来打一顿吗?”   秦正遗憾地告诉儿子:   “朕恐怕打不过它。”   诡异之神手底下的系统至少也是半神级别的强者,秦正来得晚,还处在努力提升实力的阶段。   扶苏也不意外:   “这样啊,那等我多招几个父亲来,说不定就有人能打得过它了。”   系统:?   系统在心里冷哼,自己可是半神级别的强者。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招了点会法术的亡魂过来,就想打过它。   它可不信梓桑真有那个本事,不然祖龙位面早就拉外援碾压他们了,还会等到现在?   系统并不知道,祖龙陛下不太愿意接受别人帮忙。祂又不是解决不了,为什么要向旁人求助?   儿女们过来是来玩的,这个无所谓。但是其他始皇帝过来插手太多,他就不是很乐意了。   所以不是没有外援,是陛下没要。   扶苏不管这个,他才不管祖龙陛下什么想法呢,他只管自己高兴。他想要召一堆父亲过来陪他,谁也拦不住。   秦正坐到了副驾驶去,把沙发让给了梓桑休息。扶苏其实已经不困了,但他确实需要更多空间做点别的。   他把沙发收了起来,重新拿了个小型的懒人沙发出来。这样车内空间就大了,可以让怪谈厨子有更多的场地发挥,给他和父亲做饭吃。   扶苏一觉睡了七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走完了大半路程。中途因为风雪赶路减缓了一些,所以原定十小时的路程可能还要再走四五个小时才能到。   坐车赶路很无聊的,扶苏决定吃饱之后再睡一觉。   秦正本来在副驾驶坐着,没一会儿就通过后视镜发现车后座的梓桑睡觉很不老实。虽然有怪谈一直在努力给他调整睡姿避免他掉下来,但被子却经常被踢开。   陛下干脆一撑座椅跃到后面,三两下用被子把梓桑裹成个蚕蛹。再伸手摁住儿子的胸膛,这下小梓桑动弹不得了。   扶苏感觉自己回笼觉睡得格外难受。   他好像被鬼压床了,想翻身翻不了,想坐起来也起不来。手脚都被牢牢束缚住,完全无法伸展。   他可能是被什么怪物裹进了蛹里。   扶苏睡梦中皱起眉,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神情很是疲倦。   睁眼看到正爹,下意识撒娇:   “有鬼压我的床,好难受。”   秦正看看梓桑苍白的小脸,又看了看自己压着对方的手:……   确实是,鬼压床。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鬼压床都是假的,可能是车子颠簸你睡得不踏实,才会有这种错觉。你要不要起来活动一下?活动累了睡得沉,肯定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秦政:…………   他怀疑秦正是觉得梓桑睡觉动来动去,是因为还不够累。人足够累的时候睡眠特别沉,应该就动不了了。   但其实深度睡眠的时候只是动作减少,不代表彻底不动。   扶苏完全没有上父亲的当:   “我好累。”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这才发现被子裹得紧紧的,好像就和他在梦里那种被蛹束缚是一个感觉。   扶苏:?   扶苏开始怀疑,他的鬼压床是人为了。   秦正飞快给儿子把被子掀了,将少年拎出来,不给他研究被子到底是自己裹成这样的还是别人给他裹出来的机会。   “起来活动一下就不累了。”   扶苏像个被胁迫的小鸡仔,根本反抗不了父亲的大掌。他觉得正爹力气好大,捉他跟捉狗崽子似的易如反掌。   “来,趴着做一会儿平板支撑。”   秦正把被子丢到一边去,空出了柔软的小沙发。又嫌弃这个沙发太软,把上面的垫子抽了。   扶苏:……   扶苏缓缓趴了下去,不动了。   平板支撑做不了一点,他宁愿趴着。他的人生格言就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下。   秦正:……   从没见过这么懒的儿子。   父子俩互相折磨了一个小时,秦正发现自己怎么纠正都没有办法改变梓桑,反而把自己折腾累了。   难得,他扎马步一个时辰都不会累的,和儿子斗智斗勇居然累了。   梓桑还是太磨人了。   陛下最终选择了放弃:   “算了,你身体一向不好,不能强求运动。”   扶苏慢吞吞钻进了被窝里,重新把自己裹了起来,像一只慢速的蚕宝宝。   秦政看得又心疼又好笑:   「这就是你不把阿父抽出来的后果,其他父亲可不会心疼你,不让你训练。」   小少年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呜。”   他太难了,这个世界对咸鱼太不友好了。   终于,车辆抵达了X城。   扶苏有气无力地窝着,一动不动。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找秦胥的麻烦了,而且他还没抽到秦胥的父亲呢。   怪谈生物自己倒是很尽职尽责地把车开到了秦胥所在的地方,然后下车去找秦胥过来主动和他们的主人交易。   秦胥被怪谈生物胁迫着大冷天出门。   他脸色不太好看:   “又是梓桑,他不能自己来找我吗?躲在车子里不出来,还要我去找他。”   抱怨声刚说到一半,就对上拉开车门的秦正。到嘴的话瞬间吞了回去,没来由的他就反应过来,这是父亲。   秦胥赶紧上前见礼:   “父亲?”   秦正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量,见比梓桑健硕多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上车。   门只开了这么一小会儿,外面的冷空气就直往里钻。他有功德护体倒是不怎么怕冷,小梓桑已经又给自己加了一层棉被了。   这看得铁汉秦正都担忧起来:   “梓桑,你可还好?”   扶苏不想说话,只用水灵灵的眸子看着父亲。秦正立刻反省起来,说自己刚才不应该把门开那么大,只开一条缝也不影响秦胥上车。   秦胥:?   秦胥拒绝从缝里挤进来。   还有,明明是他父亲,怎么心疼梓桑不心疼他的?该不会这小子是他失忆前的幼弟,他爹偏心眼吧?   秦胥正要细细追问。   扶苏先发制人:   “这可不是你爹,你别认错了。”   秦胥愣了一下。   秦正自我介绍道:   “我是虞渊的父亲。”   秦胥皱眉:   “怎么会?你分明……”   分明跟他爹长得一样。   扶苏轻哼了一声有些得意,明显一副我知道什么但我不告诉你的样子。   秦胥眯了眯眼:   “你不会又要狮子大开口吧?”   要他给足够的好处,才肯分享情报。   扶苏毫不心虚:   “你可以自己去问呀,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要是他不说,你就只能用道具和我换情报了。”   说完不等秦胥开口,又补充道:   “我要的也不多,你身上的防寒衣给我一套就行,这一套不算我的钱。”   秦胥不理他,直接询问秦正这是怎么回事。   秦正本来是会回答的。   但是梓桑提到了秦胥身上的防寒衣,看样子秦胥想让梓桑花钱买。   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对梓桑的好感度更高,秦正拒绝了回答。这样就可以帮梓桑争取到一套衣服,不用再受冻了。   看小孩被冻得脸色发白,他不太忍心。   秦胥没想到父亲真的会不回答。   他不可置信:   “梓桑,你是不是对我父亲用好感度道具了?你怎么能这样?”   扶苏伸手:   “防寒衣给我。”   秦胥哪里给得出来:   “明天才能刷新出第二套,我身上这套自己还要穿呢。”   他一天才能刷新一套。   扶苏飞快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那你就没有别的保暖道具了吗?”   秦胥皱眉:   “你什么意思?”   扶苏说话根本不懂委婉的:   “你上个位面开出来的全是水,这个位面不应该开出来的全是保暖物品么?毕竟你运气也就那样,不上不下的。”   秦胥:……   好想把他的嘴巴缝上。   扶苏还没完:   “你这个表情证明了我说对了,你真的开的全是保暖物品。”   秦胥:“闭嘴。”   正所谓一块石头丢出去,叫得最大声的就是被砸中的。   如果扶苏没猜对,秦胥还没那么想让他闭嘴。正是因为猜对了,秦胥才会如此破防。   但他觉得这是梓桑克他。   分明在规则城的时候,他开出的两件道具就是不同类型的。怎么自从和梓桑进入同一个副本,他的运气就变差了?   希望下次不要再匹配到他了。   秦胥臭着脸把自己的新道具说了。   【极寒末世道具】   自热火炉:可以一直燃烧不用添加燃料的火炉,兼顾取暖和小灶两项功能,每天可燃烧8小时。   温暖棉被:被窝内温度恒定32至34℃,为最佳入睡温度,每天持续8小时。   初级防寒套装:可抵御零下30度严寒,三件初级融合可升级为抵御零下60度的中级防寒套装,三件中级融合可升级为抵御零下90度的高级防寒套装。   食物加热箱:可用于食水加热,一分钟加热到适合入口的温度,是您寒冷冬天的好伴侣。   扶苏看完说道:   “先把棉被给我。”   秦胥当然是不答应的:   “我自己还要盖呢。”   扶苏反问:   “你不是有防寒衣了吗?穿着防寒衣又不冷,盖普通被子不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但有温暖的被子谁想盖冷冰冰的。秦胥想把火炉给他,这个也是一样的,保暖8小时。   两人寸步不让。   最后还是秦正出来打圆场:   “秦胥,你先把棉被借给梓桑用一下,等过了零点你刷新出更多的道具,就不用再争抢了。”   秦胥不太乐意:   “那梓桑也可以烤火八小时,八小时后就过零点了,我给他新的被子盖。”   秦胥就不是那种不争不抢的扶苏,他要是不争不抢,也养不出奸商的性子了。   恰好,梓桑也是个不肯吃亏的。   梓桑可不信他的旧被子用过:   “你先把被子给我,给的也是新被子。我想睡觉,现在就需要盖被子。”   秦正难得感到了头疼。   他那些儿女虽然也会抢东西,但绝对没有抢得这么厉害过。而且很好哄,父亲拿点别的糊弄,他们也就接受了。   他儿子虞渊从来不和弟妹们抢东西,弟妹们也不会抢大兄的东西。秦正从来没处理过和扶苏相关的争执,在他心里扶苏就是不需要他操心的。   这下可好,生前没操心过的事情,死后补上了,还是双倍。   两个都是扶苏,偏心谁好像都不合适。   最后,秦正陛下想出了一个天才般的主意。他一把将小梓桑打横抱了起来,示意秦胥带路,回他的临时住所去。   怪谈生物赶紧把车变回卡牌,拿着跟了上来。一行人来到了秦胥现在居住的六楼,屋子里正燃着火炉。   扶苏一看就说:   “你的火炉都用了,根本支撑不了八小时等0点。”   秦胥自知理亏,干脆不吭声了。   秦正并不管这个。   他把嚷嚷着冷的小梓桑放到床上,又把旁边站着看热闹的秦胥也塞到了床上。一把扯过秦胥提前放在上头的温暖棉被道具,展开之后把两个崽都裹了进去。   陛下觉得事情解决了:   “好了,你们一起盖不就行了?一条被子也要抢个不停,跟小孩子似的。”   扶苏:……   秦胥:……   两人在被窝里互相瞪了一眼。   扶苏想把秦胥挤出去,秦胥也想把扶苏挤出去。但是他们两个一个靠墙一个靠边,靠边的旁边就坐着秦正,牢牢把他俩挤在里头,所以两边都挤不出去。   秦正就知道他们还要闹幺蛾子,非常庆幸自己提前坐在了床边挡着他们俩,不然肯定有一个会被挤出来。   伸手拍了拍两个崽的脑袋:   “乖,不准闹了。”   说完随手用地府光屏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远在地府的秦胥他爹秦肇。   秦肇回了个:「?」   秦正:「梓桑和你家阿胥闹矛盾,不过朕已经完美解决了,不用谢。」   秦肇仔细看了看照片里一脸生无可恋的儿子,十分怀疑秦正在虐待他家崽。   扶苏很快发现,虽然身边多了个秦胥很讨厌,但是秦胥身上暖烘烘的,可以当人形热水袋。   所以他趁着秦胥和秦正陛下斗智斗勇想往外爬的时候,悄悄贴到了秦胥身上,不动声色地抱住了秦胥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秦胥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拖了个大挂件,正在偷他的热度。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成功从被窝里出去,想认命调整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才发现动不了了。   八爪鱼秦梓桑把他抱了个严严实实,他只能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秦胥死命去推他,推不动。   更气人的是,梓桑本来答应告诉他信息的,结果也没说。自己倒是睡得香甜,最终还是让他占到了棉被道具的便宜。   秦胥感觉自己亏大了:   “我被梓桑占便宜了。”   秦正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别那么斤斤计较,梓桑年纪小,是弟弟,你让让他。”   秦胥冷笑。   秦政提醒道:   「梓桑比阿胥大。」   秦正:。   秦正陛下及时开口:   “说错了,梓桑是哥哥,但他身体不好,你就让让他吧。”   秦胥:???   这话合理吗?您自己听听合理吗?   但他也意识到了,这位秦正确实不是他父亲。性格和他父亲完全不同不说,他父亲也不该弄反他和梓桑到底谁大谁小。   等梓桑舒舒服服地睡醒,已经到零点了。   秦正放过了秦胥,终于允许秦胥从被窝里出去。但代价是秦胥得把今天刷新的四份道具给梓桑,而且他俩不能再因为这种事情吵架了。   秦胥觉得自己亏了:   “我这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生气了,往好处想,你夫人不就是梓桑的夫人?”   陛下不理解,都是扶苏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和自己吵架,也就是他们小孩子才干得出来。   秦胥:……   有这么个说话格外直男的父亲,虞渊也是辛苦了。他爹平时就这么讲冷笑话的,他居然还没被冻死。   梓桑把旧被子丢开,迎接了自己的新被子,将喜新厌旧表现得淋漓尽致。   秦胥也嫌弃那条和秦梓桑一起躺过的旧被子,他觉得那是他的黑历史。   梓桑给他支招:   “你可以把它卖给虞渊。”   秦胥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一眼秦正,然后认同地点头表示赞成。   秦正陛下:啧,好幼稚的报复手段。   然后他替虞渊答应了:   “放心,你们虞渊大哥不会嫌弃你俩的。”   秦胥听完,更同情虞渊了。   幸好他爹不这样,他爹就从来不会替他做主,也不会想当然地觉得把弟弟们嫌弃的东西丢给他没问题。   梓桑悄悄换上了防寒衣,终于从被窝的封印里钻了出来。   他原地活动了一下,睡了快一天骨头都睡麻了。   活动完,他拿出一盆水塞进了食物加热箱里面。一分钟后温度正好,可以取出来洗手。   洗手的水也是水,是水就能喝,所以可以放入食物加热箱里加热,没毛病。   洗完手,梓桑郑重开口说道:   “我爸秦始皇!”   过了0点,可以召唤一位父亲了。   下一秒,屋子里多出来了一位气质清冷的陛下。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精准锁定秦梓桑。   “何事?”   扶苏赶紧跑来,递给他几张手帕:   “父亲,擦擦汗,过来辛苦了。”   并未出汗的君正顿了顿,还是把帕子接了过去:   “是师父,别喊错了。”   扶苏乖乖改口:   “师父!”   君正满意地颔首,而后举起手帕打量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冷静地问道:   “这是苏息给你的?”   扶苏毫无危机感地点头:   “是呀!师兄给了我好多呢!”   君正把帕子还给梓桑,抽出一把剑:   “待朕去去就来。”   扶苏:啊?   扶苏迷茫了,师父这是要去哪里?   秦胥也不知道。   秦正也不知道。   但是秦正在秦御的指挥下拦住了想去揍儿子的君正,劝他冷静一点,这个时候不要乱跑。   君正眉头紧蹙:   “秦苏息那个臭小子,居然利用诡异物品增加梓桑对他的好感度。都欺负到梓桑头上了,朕今日要是不收拾他,他怕是得上房揭瓦。”   扶苏这才意识到师父误会了。   不,也不能算是误会了,师兄确实利用这东西刷了他的好感度。   但师兄就是顺手一刷而已,并没有撩小师弟的意思。虽然失忆的师兄确实疯狂撩了很多人,可是里面绝对不包括他自己的同位体啊。   扶苏赶紧拉住师父的手臂:   “师父息怒,您要是不高兴的话,等师兄来了我们宰他一笔大的。”   反正师兄道具多到用不完,多问师兄要一点也不算狮子大开口。正好他要坑其他扶苏大出血,只放过师兄一个人也不合适。   好说歹说才劝下了震怒的君正陛下,家庭危机暂时过去了。   远处的苏息正在熟练地应付NPC的热烈追求,忽然觉得浑身一凉。   怎么回事?   算了,不重要,先把NPC的木炭骗到手再说。   ————————!!————————   苏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平时太浪了就是这个下场x 第664章 卡bug:诡异之神正在被一群人薅羊毛   扶苏召唤之前,想的是随便来一位父亲,只要不是他亲爹出来了都行。最好来的是秦胥他爹,可惜他可能真的和秦胥的父亲不太熟,没能成功。   随机召出了苏息的父亲,扶苏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和对方关系最亲密?   君正陛下来了之后,很快靠着高武力值镇压了两个矛盾重重的小辈。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秦正。   秦正:?   秦正试图和他讲道理:   “这俩都不是我亲儿子,我也不好对他们太凶残。何况我并非那种脾气爆裂的父亲,更愿意和他们和睦相处。”   君正冷冷地盯着他,说谁脾气爆裂呢?   一句话说错的秦正陛下:……   他发现了,有时候也不能吐槽儿子们喜欢闹矛盾。毕竟有些当爹的,也挺喜欢自己和自己别苗头的,儿子们可能只是遗传。   但是秦御好像脾气挺好的,怎么他儿子那么难缠?莫非是父子性格互补了?   想想也有道理,君正冷冰冰的,他儿子苏息却是个大暖男。就是太暖了一些,能不知不觉把人给烫死。   扶苏虽然没有弄出秦胥的父亲,但是有了师父的他简直就有了大靠山。   哪怕师父有时候看他们吵架嫌烦,会直接暴力镇压两边,谁也不放过,可大部分时候还是更偏向他的。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样挺好。   要是真把秦胥他爹弄来,现在的局面未必就是自己占优了。人家亲爹肯定帮着亲儿子,正爹又有点靠不住。   正爹是很典型的大事上面办得妥妥帖帖,生活上的小事就比较糙了。很多古代大家长都是这样的,两头都抓的反而是少数。   小梓桑借着师父的名头狐假虎威:   “你那个道具,自热火炉和棉被最起码得给我三个,我要凑齐24小时。然后防寒衣,也得给我多凑点,我……”   防寒衣至少要九套才能合成高级的。   火炉和棉被一个持续8小时,三个就够用了。如果有多的可以继续攒,再攒两套可以换着用。   而且以后可以召唤阿父在身边的话,或许得给阿父也留一套。   扶苏想着就打算狮子大开口,再问秦胥讨要一些。   秦胥直接打断他:   “做梦,我自己也要用,还得再留下一些和其他人交易。你要是想换更多的,等下个副本吧。”   这个副本这些都是刚需,君正和秦正都一口咬定二十个玩家全部都在这个副本里,那肯定要留着和他们交易一些。   别说梓桑了,秦胥自己都没法给自己凑出一套高级防寒衣来。   扶苏试图威胁秦胥先交他的订单:   “你不给的话,我让我师父把你的抢了。”   秦胥:……?你个土匪!   秦胥不信君正陛下会干这种事,哪怕他是苏息的父亲,而苏息确实干得出来。有时候父子未必都一样强盗,退一万步讲,就没有可能是苏息基因突变了吗?   梓桑也不太确定,他挨到师父身边:   “师父会帮我抢道具吗?”   君正扫了他一眼:   “你阿父不让。”   秦御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严厉禁止他助纣为虐。秦梓桑没人管已经开始无法无天了,难得有个君正看着像是能管得住他的样子,陛下对他寄予厚望。   君正想到自家的逆子,觉得自己以后未必没有让秦御帮自己管孩子的时候。如果现在拒绝,以后也不好拜托人家,果断选择了站队秦御。   所以小梓桑就委屈一点吧。   秦正啧了一声:   “他那个道具产量就不能提高一些吗?不是说每次完成任务,个人能力都会得到增强?他增强到哪里去了?”   秦胥坐在旁边的一个火炉那儿烤火,闻言及时开口为自己正名:   “这不是来了一个新副本,又刷出了新道具?而且道具数量也增加了一种。”   四个人都凑不出三个火炉来。   秦正觉得,阿胥的能力和梓桑的比起来差太多了。明明阿胥也是S级天赋,为什么会这样?   梓桑趴在师父怀里不开心:   “其他人一时半会儿又赶不到X城,先给我怎么了?那些离得远的,副本结束都到不了,他们又用不上。”   君正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那你等副本快结束的时候,拿走多余的。”   梓桑就从来没用过别人挑剩下的。   他一直都是第一个挑的。   秦政看这么下去不行。   秦胥的道具产量确实太低了,总不能每次都排队排好多天。而且他很多道具都是要融合升级才够用的,就显得不够强力了。   离开副本之后,去了其他副本,道具的产能倒是有剩余了。可是离开了当前副本,哪里还用得上这些道具呢?   就算有用,也没有那么急需了。   秦政不由得想起梓桑,梓桑是靠着吸血诡异之神把自己的天赋干到无敌的。或许,秦胥也可以试试?   他把这个想法给君正他们说了说,三人拉了个小群,方便交流。   秦正闭眼感受了一下神力,片刻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感受不到。他目前实力不足,恐怕要等找到契机升至半神才能做到感知神力。   君正倒是很快发现了神力的痕迹:   「可以感知到,但无法动用。」   他和苏息之前有过特殊际遇,已经升为了半神。这个“际遇”也不是别的,就是抢鸿蒙紫气成圣,圣人便是半神级别的强者。   灵感还是秦御和梓桑给他的,正好每个洪荒位面都有两缕遗失的紫气和一缕本该属于红云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的紫气。   一共九道,只有六个圣人,想办法把前两道搞到手不就行了?   可惜半神容易,更往上的神级就难了。   君正只能做到感知神力,想要调用抢夺,基本不可能。就算他真能调动,也不敢保证秦胥用了之后会不会出现问题。   秦政叹气,看来还是得他或者梓桑出手才行。但梓桑压根不记得怎么动用神力了,他现在用的都是身体自发吸收的,压根指望不上。   所以接下来,就得想办法哄小孩。   君正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真想要更多道具?”   扶苏点头,期待地看着师父:   “您帮我抢吗?”   秦胥真是受不了他,这谁家养出来的熊孩子,跟个法外狂徒似的。关键是家长还不拦着点,会不会教养小孩啊?   都是扶苏,自己就如此遵纪守法。到秦梓桑这边,简直没眼看。   君正没回答小徒弟的询问,只道:   “把你阿父召出来,他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扶苏警惕地问道:   “骗我的吧?”   阿父是不是用这个当借口,想骗他召唤。等召唤出来,就要打孩子了。   君正淡淡地说:   “朕何时骗过你?”   扶苏仰头盯着高冷出尘的师父,感觉师父冰清玉洁的,不像会骗人的样子。但是师父和阿父是同位体,阿父会骗人,他不能被表象迷惑。   少年人陷入了纠结。   其实他也很想阿父出来陪他,但是他最近不太听话,阿父就算出来会帮他弄道具,也肯定会顺手收拾他的。   最后,梓桑贼兮兮地跟师父说:   “那我阿父要是打我,师父要帮忙拦着点哦。”   君正微微颔首:   “放心。”   他肯定不拦,不然下次他打苏息,秦御也有借口帮逆子拦着他了。   小梓桑在父亲们面前心眼子原地立减99%,被骗得团团转。他毫不设防地相信了师父的谎言,就像秦正陛下之前毫不设防地接过他的手帕一样。   天家父子嘛,日常就是这么互相骗。   好不容易挨到零点,扶苏第三次使用了召唤天赋。这次终于轮到秦政出场了,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把赖在君正怀里的儿子抓了出来。   梓桑惊慌地挥舞手脚:   “师父救命!”   看师父依然端坐在原地没有反应,果断扭头换了个人求助。   “正爹救命!”   秦正忍不住站起身:   “梓桑他……”   秦政粗暴地打断了他:   “管好你自己。”   不要对别人的儿子有太多的占有欲,他教训他儿子,其他人不准插手。   秦正只好爱莫能助地看向梓桑:   “你阿父疼你,舍不得下重手的。”   顿了顿,又安慰道:   “反正肯定比我打虞渊的时候下手轻得多,没事,大男儿不要怕疼。”   梓桑:呜呜。   秦胥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虞渊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还好自家父亲不爱打孩子。   秦政把儿子拎去了隔壁房间教训,好歹给爱子留了点面子。还不忘丢个隔音的法术,不让外人察觉到一丝一毫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别人都讲究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他倒好,教训儿子还得照顾孩子的自尊,也不能让人看到。   秦政拧住扶苏的耳朵:   “朕三……百年没打你了是吧?”   本来想说三天的,后来想想不止。别说三天、三个月、三年了,他都快三百年没收拾儿子了。   扶苏发现没人能救他,果断装乖:   “我最近也没闯什么祸呀……”   也就是给两位父亲送了好感度道具,但是父亲又没有生气。   秦政见他还敢顶嘴,加大了力气:   “还敢说?”   他今天敢对父亲们用这种道具,明天就敢爬到亲爹头上耀武扬威。   不对,已经爬过了。变成小虎崽的时候没少待在父亲脑袋上撒欢,果然还是自己平时太纵容了。   底线就是这样一退再退的,天生擅长得寸进尺的秦梓桑最爱玩这一招,潜移默化就降低了父亲对他的限制。   秦政陛下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一步步从三十多个儿女的爹,变成现在这种独生子秦梓桑的爹。   真是不能对太子掉以轻心。   扶苏被关起门来教训了好几个小时,阿父管着不许他用困了做借口睡觉逃避。这几天天气冷,太子几乎全天都赖在被窝里,实在是睡得太多了。   第二天天亮后,被收拾了一晚的小梓桑除了神情有些蔫蔫的,精神头还行。他确实不累也不困,当爹的分辨得很清楚。   秦胥有点幸灾乐祸。   可算来个能管管秦梓桑的了。   看起来这位父亲不是个溺爱的父亲,他还真担心又来一个帮梓桑欺负他的。他孤苦无依一个人,容易吗?梓桑居然还能摇人,真是太作弊了。   秦政把想蹭到师父身边求安慰的儿子抓回来摁在自己旁边坐好,微微冲其他几人点头示意。   君正打量了一下梓桑的状态。   还行,应该没真的挨揍。秦御还是太心软了,每次都口头教育,在他看来一点用都没有。   秦正却没多想,直接问道:   “梓桑怎么蔫蔫的?振作一点,男子汉别那么娇气。”   扶苏不想听,往阿父怀里一趴,把耳朵堵了起来。   秦政这会儿倒是温柔起来了,一手搂着他,一手把棉被拉过来将儿子裹住。   本是想再给梓桑加一道保暖的术法的,但这里毕竟是诡异之神的主场。他之前加个隔音阵法就已经非常困难了,还险些引来系统的注视,不好再轻举妄动。   秦胥比较关心自己的道具:   “您能解决道具数量不足的问题?”   秦政颔首,对他说道:   “吾名为政,表字为御。你可以唤我御爹,以此作区分。”   秦胥点了点头:   “好。”   怀里的小梓桑哼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别人喊他阿父叫爹。   秦政没理他,只让秦胥把道具商城打开给自己看看。   秦胥依言开启。   这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道具商城,里面分门别类摆着四栏道具,每一栏都对应一个副本。   秦政用神力覆在眼睛上就能看见,但是无法触碰。想要触碰,可能得在手指上也覆盖一层神力。   但他已经不方便继续动用更多神力了。   好在身边还有个梓桑,秦政握住儿子的小手,控制着他的手去调动神力。这下调动的果然就成了诡异之神的神力,不会引起任何排斥。   扶苏把脑袋抬起来:   “咦?”   他也看见了这个屏幕,之前都是看不见的。阿父帮他调动了神力他就看得见了,而且还能触碰到界面。   现在四个栏目里前三个都是被收缩起来的状态,点击栏目右侧的三角型向下的箭头,就可以展开了。   秦政挨个展开查看,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道具的购买页面。   秦胥开口解释道:   “每天会刷新免费的购买次数,买完之后就要付费购买了。但是这个天赋目前没有获取商城币的渠道,我怀疑可能要等升级之后才会出现。”   就是不知道得升几级。   秦政点了点那个商城币,没有弹出任何提示。而商品界面里的购买并不便宜,估计真的升级出货币了,也买不了几个。   他思索了片刻,开始调用诡异神力往面板里充值。他想试一试,这个货币是否是以神力凝聚出来的。   就算不是,神力应该也能起到一点作用。这些道具本身就是用神力凝结的,给面板输送神力,说不定可以增加免费获取道具的次数。   很快,货币余额得到了增长。   秦政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应该是你们的天赋增长到一定程度后,就能见见吸纳神力为己所用了。那个时候,就是你们可以利用诡异神力的时候。”   秦胥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这是诡异之神的力量,我们吸收得多了,是否会被它同化?”   秦正忽然想起自己见识过的一些事:   “如同这种诡异入侵的位面,我曾经见过一个。那里的幸存者为了通关努力强化自身。但越是强化,被诡异同化得就越快,到最后终究会成为诡异的一员。”   然后屠龙者终成恶龙,那些曾经为了位面和国家努力奋斗的英雄们,最后都成了诡异力量的爪牙。   他们可能会帮着诡异一起入侵曾经的家园,也可能会跟着诡异前往其他世界入侵其他人的家园。   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贸然吸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邪神哪有那么好心,入侵你家还给你一个挣扎的机会,让你觉醒力量可以反抗。   这就是个阴谋。   秦胥冷笑了一声:   “猜到了。”   如果天赋是祖龙陛下赋予的,他们当然可以放心使用。偏偏那是敌人给的,敌人又不是做慈善的。   只不过他们没得选,不得不依靠这些天赋维生而已。   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要做的本来就不是凭一己之力干掉诡异之神和它的游戏,而是拖延时间。只要祖龙陛下解决了诡异之神,腾出手来自然可以处理这些小麻烦。   玩家们被诡异神力入侵得再深又如何,陛下自然能给他们都恢复过来。说不定还能把对方赋予的天赋强行留下,进化过后彻底成为“馈赠”呢。   秦正拍了拍他肩膀:   “好小子,你有成算就行。”   秦政不断提取着神力,往商店里面充值。   秦胥看得欲言又止,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股能量在涌入自己体内。   哪怕他很快就通过购买道具,把能量凝聚成物品又散了出去,但能量在他身体里走过一圈,到底是不一样的。   秦胥发现,倘若一件商品售价是100商城币,他点击购买的时候,虽然会提取价值100币的神力出来,可实际上消耗掉的能量却没有那么多。   大概只有90个币的神力被制作成了道具,剩下10个币由他的身体吸收掉了。   前不久刚说了这种神力玩家吸收属于饮鸩止渴,哪怕后续祖龙陛下可以解决其中的问题,非必要的情况下,秦胥其实也不太想吸收太多。   万一他提前吸收了太多能量,导致自己过早的异化,祖龙后续即便出手也救不回来怎么办?他还担心就算是救回来了,自己被同化的太严重,会留下后遗症。   秦政示意他不必担忧:   “梓桑体质特殊,经过他身体输送出来的神力都是提纯过的,杂质皆被祛除掉了。”   言下之意,这些都是纯粹的神力能量,不包含诡异之神动的小手脚,可以放心吸收。   秦政隐晦地提点道:   “这是个极佳的机会。”   寻常情况下,他们没成神的人是无法吸收神力的。现在能够光明正大地吸收,还是吸收的别人的神力增强自身,可不就是极佳的机会么?   秦胥瞬间就懂了。   他眼前一亮,再也不嫌弃梓桑又烦人又难缠了——这是个大宝贝啊!   被秦胥用火热的目光看着,梓桑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太子殿下窝在阿父怀里光顾着享受父亲的呵护了,都没注意去听阿父和秦胥说了什么。   梓桑足足过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   “要我给他们当工具人啊?”   小太子要闹了。   秦政熟练地安抚他:   “你帮忙,自己也能截留一部分神力,你也不亏的。”   梓桑需要使用天赋,身体才会自主吸收那些神力。所以哪怕他一直在疯狂把各种东西变成卡牌,诡异之神也没有阻拦。   系统同样不曾禁止,只是单纯不爽梓桑靠着这些卡牌降低通关难度,导致自己迟迟无法降下灾难损害大秦国运而已。   否则作为GM,系统绝对有办法封禁梓桑的天赋。之所以不封,不就是有更大的利益摆在前面吗?   现在梓桑各种东西收集得差不多了,系统又为了任务在针对梓桑,导致梓桑没什么机会频繁使用卡牌化天赋。光靠剩下两个天赋刷神力,效率就有点慢了。   秦政想着自家崽既然可以无伤薅诡异之神的羊毛,那就多薅点,别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梓桑无法自行吸收神力,只能由他这个父亲辅助。他确实可以只帮梓桑吸收,但梓桑一口气又消化不了那么多,不如顺便帮其他几个孩子一起提升下实力。   这样梓桑也能拿到他心心念念的道具。   扶苏勉强被说服了:   “我还以为吸收神力凝聚卡牌真的是我卡上bug了,居然是诡异之神主动设计的吗?”   类似这种自己以为找到bug结果是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太子殿下很不喜欢。   秦政想了想:   “倒也不是。”   他觉得,这更像是后续才会开放的功能。就像秦胥,天赋等级高了才能解锁。   梓桑这是觉醒天赋之后,身体立刻抓到了这个获取能量的办法,就干脆直接利用上了。把后期的能力带到前期来用,确实卡了bug。   而且,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玩家先消耗自身的精神力或是其他能量,维持天赋的运转。等到他们的底蕴被耗空了,才会开放使用诡异神力。   这样一来,他们就更容易遭到入侵。神力趁虚而入改造他们的身体和神魂,这更像是诡异之神原本的计划。   不仅如此,诡异之神应该还限制了神力的吸收速度。   它只是想同化玩家,并不想给玩家疯狂输血。设置限制后,玩家只能少量吸收神力,到达被彻底同化的程度就够了。   可梓桑干了什么?   梓桑根本不管什么限制,在那边疯狂吸血。如果诡异之神原本打算给一个玩家提供的神力总共是10点,梓桑现在吸收掉的已经不止100点了。   这么多能量显然不是这点卡牌能消耗的,梓桑的身体在他每次变换卡牌时,明明只需要消耗一丁点神力,它却趁机吸收了千百倍不止的神力。   这不是被吸血了还能是什么?   就连现在,秦政引导着儿子把神力导入秦胥的商店光屏。结果给秦胥导入了1个币的神力,太子自己悄咪咪截留了99币的神力。   他哪里是秦胥的工具人,秦胥是他的还差不多。   秦政低头对上儿子茫然无辜的脸:   “……你别给朕装出这副模样,朕可不信你没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在飞快增长。”   秦胥到底连半神级别都没升到,吸收神力太多根本承受不了。到后面秦政有意识地把制作道具后余下来的10%能量重新吸纳回来输送给儿子,秦胥就彻底成帮忙生产道具的机器了,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只有秦梓桑,得了便宜还卖乖。   扶苏把脑袋埋回阿父怀里:   “阿父不要拆穿我。”   他就是想装一下,让秦胥知道他付出良多,对他愧疚一点,这样好多问对方讨要一些道具而已。   扶苏细细感受了一下:   “阿父也截留了一部分神力。”   秦政直接承认了:   “朕也不能给你们做白工。”   君正听了半晌,这会儿才开口:   “我体内实则也有。”   扶苏扭头看过去:   “难道是因为我那个召唤技能的缘故?”   要维持召唤来的魂魄有躯体使用,还要维持他们一直在副本里活动,肯定是要消耗能量的。   扶苏这边没有能量减少,就得其他人出这个能量。要么是父亲们自己出,要么父亲们这几具用诡异神力凝聚的身体会自动吸收神力能量作为补充。   秦政肯定了儿子的猜测:   “这具身体确实会自动吸收神力,但是效率太低了。半天就吸收一点,都不够朕使用法术,而且很难提升吸收效率。”   这导致陛下只能借儿子的手调取诡异之神的神力,不能自己来。不过就算能自己来,他也不敢轻易来,他这副身体自动吸收的神力是没有经过提纯的。   梓桑之所以如此不同,不仅因为他神魂习惯了提纯能量,也因为梓桑现在用的身体是他之前和祖龙一起精心捏造的。   其他十九个孩子也是,他们用的身躯都是神力捏的。这些身躯对神力的接受程度更高,也更坚固耐用,不用担心日常吸收诡异神力会撑破。   之前那些位面的玩家,保不齐还要面临身躯难以承载大量神力的麻烦。然后被哄骗着换一套诡异神力凝聚成的身躯,彻底改头换面,走上不归路。   扶苏理解了一下:   “就是说,我和其他玩家只要能提纯神力、身体也承受得住,就可以放心吸收诡异神力增强自身。父亲们会麻烦一点,因为你们用的身体有问题?”   秦政摇头:   “我们用的身体不是你用精纯神力凝聚出来的吗?身体本身没有问题,只是吸收神力维持身体运转的时候,吸收的是没提纯的。”   秦政打算等下把提纯的方法教给君正他们,这样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现在嘛,自己这个身躯的提纯效率不如儿子高,还是让小梓桑继续当能量中转站吧。   扶苏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   “那现在,我们就是一起在吸血诡异之神了。我和阿父可以借此大量提升实力,其他人和父亲们也可以借此吸收神力突破到半神级别,甚至摸到神的门槛。”   哪怕没办法因此突破神级,能到半神级别也好了。在半神级别多攒点神力,总比攒不到要强。   听父亲们的交谈,似乎半神平时使用的不是纯粹的神力。能借此吸收到大量神力,绝对是稳赚不亏的好买卖。   君正非常认同:   “神力与朕之前使用的能量不太相同,若能细细钻研,心有所得,日后突破神级时也会事半功倍。”   何况神力这种东西对于半神来说也算是消耗品了,他们自己无法生产。但使用的时候,神力造成的杀伤力却远不是半神之力可以比拟的。   这就跟玩游戏的时候有两种游戏币,一种钻石(神力)是只能充值获得的(从其他人手里抢),另一种金币(半神之力)是可以做日常任务获取的(修炼获取)。   可以不充值就白捡那么多钻石,谁不乐意呢?得趁着还没被GM封号,多搞点回家。   扶苏立刻有了计较:   “那这样,就得尽快把其他玩家都聚集在身边了。还得让他们有办法自主吸收神力,且得是提纯后的神力。”   在大是大非跟前,梓桑不再小气吧啦。他开始积极思索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带着大家共同致富。   都是自己人,这种时候可不能吝啬。   秦政帮着秦胥每种道具搞出了数百套,终于榨干了秦胥的精神力。   秦胥疲惫地往床上一躺:   “不行了,我必需得睡一觉。”   他之前还觉得秦御是个好人,不像秦梓桑那么难相处。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这人不愧是秦梓桑的亲爹,压榨起别人的儿子这么丧心病狂的。   其实搞出一百套的时候,秦胥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但御爹压着他不让他走,劝他再坚持一下,男子汉不能这么不持久。   这话术一看就是跟隔壁正爹现学的。   秦胥并没有被pua,可架不住他打不过对方。被压着不得不当小苦力,直到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   他躺在床上疲惫到了极点。   接着,就眼睁睁看着御爹拿起九套防寒服递给了梓桑,用他从来没听过的温柔嗓音说——   “阿苏,你不是想要一套高级防寒服吗?阿父帮你弄来了。”   秦胥:……   ————————!!————————   秦胥:怎么这样[爆哭]   梓桑:想多了,那可是我亲爹,当然最疼我! 第665章 加热箱的妙用:用加热箱加热无限水杯,得到无限开水   不大的房间里现在堆满了东西。   秦胥之前特意挑了这个小房间住,房间小的话更暖和。两个炉子往屋子里一摆,热气被锁在小小的房间中,比住大屋子舒服多了。   但这也导致屋子里放不下太多东西。   幸好大部分道具都体积小巧,几百个堆在一起并不太占地方。剩下几个体积大的,主要是保暖物品。   秦政往外兑换道具的时候,正爹就在旁边帮忙给道具做合并。   像是棉被火炉这样的,三个可以合并成一个,把使用时间延长到每天24个小时。再合就合不了了,毕竟一天最多也就24小时。   即便如此,火炉和棉被也足足上百套,屋子里压根放不下。哪怕把其他小物件互相合并一下,依然空不出太多位置。   扶苏就帮着把合并好的大件都变成卡牌收起来,这样屋子里才挤得下。   除了这两个之外,防寒套装和食物加热箱同样也是非常占地方的东西。好在防寒套装可以九个一合并,而加热箱可以合并提升容积。   不过问题在于——   “这个加热箱合并之后体积怎么变大了?”   本来小小一个,和那种小型车载冰箱差不多大。一合并就变成了小型上下双开门冰箱了,再继续合,能合成大冰箱的体积。   仔细算算,总占地面积好像减少了,又好像没有减少多少。   秦胥正昏昏欲睡呢,一听到梓桑的挑刺,立刻触发了他的反驳机制。   “体积不变大怎么增加容积?”   扶苏不理他:   “这个道具不够智能,无限水杯就不像它一样会变大。”   秦胥坚强地继续反驳着:   “无限水杯都无限了,怎么变大?变多大才合适?它当然不会变大了。”   扶苏嫌他烦人:   “睡你的吧!”   秦胥冷哼一声:   “等我睡醒你别求着我继续弄道具。”   扶苏才不会被他威胁呢:   “那你也别求着我帮你吸收神力。”   秦胥:……   吵不赢,根本吵不赢。   秦政没去管小孩子们的吵架,很快帮着把物资道具都整理好了。   每个道具都按照最大的合并次数来,先将空间节省下来。做完再把物资分一分,给孩子们都拿上道具。   “这个束缚符、豁免券、替身娃娃之类的一次性道具,似乎可以无限合并。”   两两合并就能增加一次使用次数,不用一口气携带一堆在身上了,只占一个位置。   “无限水道具融合没有上限,倒也不必融合那么多。现在数量有限,先十个十个的融合,应该够用了。”   十个就是每日50L饮用水,500L洗漱用水和5000L其他用水,这可太够用了。正常人泡澡浴缸也才200L容量,一天能泡两次澡,喝水就更不必提了。   其他用水的话,就要看有没有种植一类的需求。种植灌溉耗水量会很大,但他们似乎都没有种植空间。   不过就算有,估计也不会种。   陛下根本不指望这群公子公主懂种地,除了自家几个孩子以前被太子压榨着去学过之外,其他人都没种过地吧。   “取暖道具明天不必再兑那么多了,够用即可。余下来的神力重点兑换替身娃娃和束缚符,这两个一次性道具的作用范围很广。”   替身娃娃什么伤害类型都能替,包括负面buff和一些小额流血dot。只要不是替死,就只消耗一定的耐久度而已,有了这东西玩家基本就不用担心任何伤害了。   所以这个必须大量兑换。   束缚符则是可以束缚任何东西,有形的怪物可以,无形的鬼怪也可以。它和替身娃娃一样,都是越多越好的,不存在囤多少就够用的说法。   反倒是违反规则的豁免券,没那么有用。这个只有在规则怪谈才好用,留一些防身即可。   秦政在地府光屏的备忘录里写写画画,很快就确定好了接下来的兑换方向。   他还仔细给每个孩子都记录下了给他们留存的道具,到时候按照清单来发,保证不偏心任何一个。   扶苏拉住阿父的袖子:   “多出来的食物加热箱给我吧?”   几百个食物加热箱,秦政没有一股脑都合并成一样规模的。他留了40个没合并的,40个两两合并的,40个三三合并的,40个四四合并的。   然后让儿子变成卡牌,到时候一人发四张。四张都是不同规格的加热箱,可以按照需求拿出适合的大小使用。   比如在狭小的空间,就可以拿最小款出来用,避免大款放不下。   除了20个玩家之外,还有20个是留给始皇帝们的。反正东西够多,大家手里都留点存货也不碍事。   这么一弄,400个加热箱全耗完了。   扶苏却说他还想要:   “想要更大的。”   秦政问他:   “要那么大的干什么?”   扶苏回答道:   “无限花洒出来的水是冷的,我弄个超大加热箱,把水热一热方便泡澡。”   秦政:……   还别说,只要把加热箱里的隔断拿开,就是一整个能加热东西的大铁箱子。足够大的话把澡盆放进去都绰绰有余,要不是怕在里面待久了会烫死,人蹲在里面当空调房取暖说不定都行。   扶苏就跃跃欲试想试一下。   搞了个加热箱出来,往里面丢了只活鸡,又放了个温度计,还放了一盆水。   关上门开始静静等待。   一个小时后打开门,鸡活蹦乱跳地在里面撒欢。地上都是鸡屎,还下了一枚新鲜热乎的鸡蛋。   温度计的恒定温度25度,旁边放着一盆水伸手一摸温热的,应该也是25度。   扶苏有点嫌弃这个加热箱:   “鸡怎么乱拉?”   秦正倒是不嫌弃,把鸡拎了出来:   “这鸡不错,还能下蛋。”   说着又把鸡蛋拿了出来,上手触感温热,晃一晃还没熟。   秦正挑眉:   “我还以为鸡蛋会被低温煮熟。”   扶苏提醒正爹:   “低温煮蛋最起码也要个六十度吧,25度都够不上很多孵蛋器的温度,这鸡蛋放着顶多孵化……等等,我知道这个加热箱可以用来干嘛了!”   他本来是想着把这个箱子洗干净了拿去丢给其他玩家,反正他自己是不乐意用的。   可是现在,它有了更好的去处。   既然已经被鸡污染了,就用来当孵化小鸡的孵化箱吧。虽然他未必需要孵鸡蛋,但说不定有人愿意折腾这个呢?   有公鸡和母鸡卡牌,再加上一个能孵蛋的保温箱,以后就能实现鸡肉和鸡蛋自由了。   就是25度低了点。   扶苏绕着保温箱转了一圈:   “找到了,这里可以调节温度。”   他就说加热箱怎么可能恒定25度,食物加热有时候需要温度高一些杀菌的,带汤水的能烧开最好。   果然,边角有个温度调节,最高可以到100度。不过这个毕竟是道具,它的作用是让里面的物体在一分钟内温度抵达100度,不是真正的正常加热。   扶苏换了个小加热箱,放了一碗水进去,调整成100度。   一分钟后,打开箱门,碗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冒泡。伸手碰了碰,碗外侧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开水缓缓往外渗透的温度。   这箱子只加热能吃能喝的东西啊。   扶苏想了想:   “那用它当保温房的时候得安排人盯着,避免有人把温度调高。”   人也是能吃的,会被加热煮熟。   秦政越听越头疼:   “你又不缺保暖物品,就不能放弃住在加热箱里的计划?”   扶苏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好吧。”   他只是觉得浴缸搬来搬去很麻烦而已,但是想想自己可以把它变成卡牌,好像也没什么麻烦的,拿取还是很方便的。   秦正摸了摸下巴:   “我在想……”   扶苏歪头看过去。   秦正拿出一个无限水杯:   “把这个放进去试试。”   一分钟后,一个出水全是100度开水的无限水杯被制作出来了。而且因为杯壁是特殊材质,从外面摸着根本没有温度。   扶苏眼前一亮:   “正爹你真是个天才!”   他立刻把无限花洒塞了进去,调整成40度。泡澡的水温一般在37-40之间,低了冷高了热,他准备一度搞一个花洒。   扶苏扭头看向阿父:   “我想要四个花洒,不,五个。还要个开水花洒,可以用来攻击人,也可以给温度降低的浴缸添水。”   秦政见儿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到底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认为最好还是试一下,今日份的水放完了之后,明日刷新的水是否还是这个温度。如果只是一次性的话,就得天天重新加热了,有点麻烦。   这个急不来,他们先倒空了一个5L的无限开水杯,把它摆在一边,等零点。   距离零点还早着呢。   秦政重新调整了一下备忘录:   “要是可行的话,水杯花洒这些都得按照温度分门别类多弄一些。还有无限水管,那个出水量和储水量都大,用来攻击更合适。”   提到打架,正爹就积极参与讨论了:   “花洒可以调整范围,大面积洒和小范围洒,有时候或许使用更灵活。虽然它的出水和储水都有限,但后者可以通过合并道具提升,前者可以有效延长续航。”   用水管里的开水喷人,其实存在一个容易浪费水的问题。所以续航方面,肯定是不如花洒的,花洒调整了模式之后出水更少,可以慢慢洒。   扶苏听着父亲们的讨论,渐渐就睡着了。   然后,很快又被饿醒。   扶苏眼睛都没睁开,有气无力地嚷嚷着饿。沉迷战术讨论的父亲们这才意识到,糟糕,忘记投喂儿子了。   从昨晚到现在,都过去快有十二个小时了。秦胥还好,早上好歹吃了点,梓桑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   秦政歉疚地给孩子准备吃食:   “饿了怎么不早点跟阿父说呢?”   之前训完儿子就该催他去吃饭的,结果光顾着弄道具给忘了。   扶苏小口啃着杂粮煎饼。   这玩意儿还是扶苏之前在规则城里胡乱收东西的时候,随手收了个正在摆摊的煎饼摊,从摊主手里抢来的。   当时客人愣愣地看着扶苏抢走了他的食物,还把摊主连带着整个摊子都变成卡牌带走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一秒,他也被扶苏收走了。   有同样遭遇的,不止这一个摊主。扶苏把整条小吃街都给扫荡了,没有一个摊位幸免。   扶苏啃了两口煎饼:   “干巴巴的,不好吃。”   秦政拿走咬了一口:   “还好,你怎么越发挑食了?”   扶苏埋头翻他的小吃,要找那种能填肚子吃起来方便的,很快又翻出来了肉夹馍烤冷面手抓饼肠粉等等。   就差把小吃街上的所有摊位吃一遍了,最后将里面难吃的挑出来,连着摊位和摊主放到一边。   正爹好奇地问他:   “你这是要做什么?”   扶苏回答:   “这些摊主做的不好吃,过两天等其他玩家来了卖给他们。”   正爹:……   小梓桑似乎非常擅长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卖出去,完全不考虑别人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君正一直在闭目修炼。   他从秦政处请教了怎么剔除神力中的杂质,学得十分艰难。毕竟没有接触过本源能量,不像父子俩机遇那么多。   大半天下来收效甚微,但他一点都不着急,仍然能耐着性子一直尝试。   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了句:   “你们通知苏息他们过来了?”   房间陷入了死寂。   扶苏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事不归他管。就算没有通知,也不关他事。   所以他一脸轻松地问道:   “没有人通知吗?”   秦政:……   秦正:……   正爹面不改色地说:   “没人让我去通知啊,我怎么通知?我又没有联络方式。”   秦政揉了揉眉心:   “是我疏忽了。”   他之前想着通知来着,但是发现距离太远超出了云桑的技能范围,云桑那个群用不了。   没有群聊,那就只能用这个位面的通讯。可问过秦胥之后说没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网络,只好先搁置了。   这一搁置,就给忘了。   扶苏安慰阿父:   “没关系,不来正好,那些道具就都归我了。”   秦政:。   君正睁开眼: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着等他们过来,主动找过去吧。”   小梓桑瞬间皱起脸:   “又要坐车啊。”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越野车坐着不舒服是不是?”   少年人蔫蔫地点头。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挤一辆车,就更逼仄了。   秦政思索片刻:   “可以在X城找找看有没有军用的改装车辆,说不定有那种带车厢的高底盘军用吉普。”   找个车厢大点的,后车厢就可以当个小屋子住了。   正爹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   他拿了一套防寒衣穿上,又问扶苏要了一辆雪地越野车。   其实有的雪地越野车也带大车厢的,但扶苏手里的恰好不带。秦政的意思是去找找军事基地,除了车子还能多弄点东西回来。   正爹只是去探路的,毕竟还需要扶苏去把东西变成卡牌,不然不好携带。   扶苏吃饱了反而不困了,扒拉着父亲的地府光屏玩游戏。   秦政看他实在无聊,便没有阻拦。   等正爹探路回来,小梓桑已经因为手残七连跪被举报封号了,正在生闷气。   秦正:“这么简单的游戏操作还能七连跪的,你也太手残……额,下次让你虞渊大哥带你上分。”   好险,差点惹恼小儿子。   虽然但是,梓桑还是生气的三分钟没有搭理正爹。   秦胥睡得很沉,等他睡醒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   军用吉普的超大后车厢被打造得特别温馨舒适,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秦胥就睡在单人床上,梓桑禁止阿父把他丢到自己心爱的大床上。   然后他自己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床。   怪谈生物在驾驶位开车,君正嫌车厢里吵坐去了副驾继续研究修炼的事情。秦政和正爹仍然在津津有味地讨论战斗的问题,时不时给蹬被子的梓桑把被子盖好。   秦胥安静地躺在角落的单人床上,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简直与世隔绝。   没人发现他睡醒了。   直到他实在躺不住坐起来,正爹才惊讶地问他休息够了吗。   秦胥心里有了点安慰:   “父亲不用担心,我已经睡饱了。”   正爹就把他拎小鸡仔一样拎到旁边:   “正好我累了,换我躺一会儿。”   秦胥:……   秦胥指了指双人大床:   “那不是还有个床,梓桑一个人又占不满。”   正爹反问:   “你确定吗?”   秦胥扭头看去,只见刚刚还安静蜷缩在角落里的秦梓桑已经翻了个身,大字型霸占了整张床。   正爹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   “之前试过了,我实在受不了小梓桑的睡姿。他睡着睡着就压我身上了,我警觉性高,总被他闹醒。”   不是所有人都练就了梓桑亲爹那种任由儿子在身上翻山越岭都能继续沉睡,丝毫不受影响的本事。   秦政把被儿子压在身下的被子扯出来重新给他盖好。   秦胥没忍住吐槽道:   “秦梓桑要是没人伺候,都不用其他人故意大冬天开窗冻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冻死。”   秦政:……   正爹眼睛都没睁开就接了一句:   “所以他没被皇宫‘优化’掉,证明他爹确实很关心他的身体,身边的侍从调教得不错。”   说完还又补充了一句:   “这儿子确实难养,能养这么大寿终正寝不容易的。”   秦政:…………   就你们话多。   自从知道了自己是历史上的公子扶苏之后,秦胥就问父亲们要来了史书记载看过。然后发现不同位面的长公子际遇大不相同,有些没被发配上郡,有些发配了也好端端回来继位了。   他觉得秦梓桑这种的,没被发配也未必就全是和亲爹感情好、政治理念相合的缘故。也有可能是身体太差了,他爹怕他死在外头。   不过这话要是说了,秦胥担心以后御爹就一点都不肯帮自己了。现在的御爹最起码还表面上公平公正,戳破了窗户纸之后,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偏心秦梓桑。   扶苏从被窝钻出个脑袋:   “好吵。”   秦政替他捂住耳朵:   “你继续睡,阿父让他们小点声。”   扶苏这才把脑袋缩回去。   秦胥:我说什么来着?御爹其实最偏心梓桑!   X城距离苏息所在的城市最近,而且过去还要不了之前梓桑来找秦胥的那么远距离。车开到天光微亮就到了,此时苏息正在NPC家里蹭炉子烤火。   司机也不知道秦政陛下是怎么确定目标人物位置的,吉普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他就说已经到了。   秦胥捂着脑袋:   “不行了,我得缓缓。”   他被压着又放了几小时的道具出来,感觉自己刚睡醒补充的精力再次透支。   梓桑也睡饱了,在旁边挨个把道具合并变成卡牌,然后挑着合适的丢进加热箱里加热。   零点的时候阿父试过了,昨天耗空的无限开水杯真的续上了新的开水。这代表着只要他们改变里面的水温,就能一劳永逸。   梓桑于是兴致勃勃地开始调节温度,加热的弄完的又弄制冷的,还额外搞出了一堆冰水来。   接近0度的冰水也是很有杀伤力的,即便不拿去当武器,也能拿来降温消暑不是。   他忙忙碌碌整理卡牌,听见秦胥抱怨头疼,抬头看了一眼。   “我变这么多卡牌都不疼。”   不合时宜的炫耀自己厉害显然得不到一个眼神,秦胥已经学会无视他个幼稚小屁孩了。   君正率先下车:   “我先上去,梓桑你出来的时候小心点不要着凉。”   梓桑隔着车门应了一声:   “师父你不要太凶哦。”   君正没回答,拎着剑就上去了。   苏息还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他正盘算着怎么打听到秦胥的位置。   现在他已经哄得NPC愿意开车带他出去找人了,但不知道人在哪里的话,乱跑还不如留在原地。   副本就十天,已经过去两三天了,真的有必要折腾这一遭吗?   正想着呢,他忽然汗毛一竖。   有一种熟悉的气场隔着防盗门从外面传来,苏息莫名就觉得是有熟人来了,而且来的人还是教导主任、班主任那种级别的可怕生物。   苏息立刻过去开门。   一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男人。他二话不说就伸手,温柔地拉住了父亲的手掌,顺势不动声色地将剑拿走了。   “父亲怎么来了?”   君正扫了一眼莫名其妙就到儿子手里的长剑,微微蹙眉。   苏息立刻把剑往后藏了藏:   “父亲?”   君正伸出空着的左手:   “给朕。”   苏息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剑交出去了。   君正左手使剑也很顺畅,并不是只会右手挽剑花。他一剑鞘就敲在了儿子的脑门上,并没有用太多力气。   梓桑慢悠悠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个捂着脑袋诚恳认错的师兄。   小少年眨了眨眼:   “师兄挨揍了吗?”   苏息放下手:   “梓桑也来了?快过来。”   小师弟来得正好,有师弟在,父亲应该不好再打他了,容易误伤师弟。   身后还有个一脸肾虚的秦胥脚步虚浮地跟进来。   苏息十分震惊:   “你这是被幸存者榨干了?”   他攻略了那么多NPC,都记得洁身自好没和他们进一步发展,毕竟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人。秦胥也太不挑了,这定力还不如他呢。   秦胥:……?   没等秦胥反唇相讥,苏息又被他爹砸了一剑鞘在脑门上。   苏息乖乖闭上了嘴。   再这样下去他风度翩翩的形象就彻底不保了。   梓桑思来想去,觉得能帮师兄解围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他请示阿父:   “我今天的召唤还没用,现在用吗?”   秦政颔首:   “用吧,看看你会召出谁来。”   梓桑心想得召个能帮他保护师兄不被师父揍的父亲出来。   片刻后,秦帝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是梓桑的小阿父呢。   秦政闭了闭眼,想把时间倒退回到一分钟前。他当时就应该给儿子点个人,勒令他只许召出那一位,而不是任由太子自由发挥。   好消息:能帮苏息解围的陛下来了。   坏消息:解围的方式是带头闹事拉满仇恨值。   ————————!!————————   秦政:完了,来了个不仅会纵容梓桑搞事,还会主动带着梓桑出去搞事的家伙   秦帝:仲父最近怎么越来越嫌弃朕了?[可怜]   秦政:不许学秦梓桑装可怜!   秦帝:[可怜][可怜][可怜]   秦政:…… 第666章 准备完毕:梓桑:我现在全副武装,什么都不缺   秦政摁了摁额角:   “你怎么来了?”   秦帝一听就知道仲父这是不欢迎他了,不过他脸皮厚,根本不在意。   先把阿苏抓过来揉了一把:   “阿苏召唤我,我如何能不来?”   扶苏好奇地问道:   “这位又是哪个父亲?”   秦政回答:   “他儿子不在这里,这是你小阿父。”   扶苏立刻意识到了不同。   别的父亲,他都是喊父亲的。他要是喊了阿父,他阿父会不高兴。   这位的称呼居然和他阿父差不多,那肯定就是关系非常亲密的父亲了。   扶苏亮晶晶地看着秦帝:   “那小阿父是不是会留在我身边?”   其他父亲都有自己的崽,等和儿子汇合之后肯定就不跟他一起走了。但是小阿父不一样,他儿子不在这里。   秦帝理所当然地点头:   “朕要是离开了,他们欺负你怎么办?”   秦政忍不住又揉了揉额角:   “留下可以,你给我消停点。”   秦帝一脸无辜。   扶苏也一脸无辜。   父子俩长得本来就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表情看起来就更像了。关键是秦帝的气质也和梓桑一样,带了点遗传自昭襄王的那股欠欠的劲。   秦政:看的眼睛疼。   扶苏拉着小阿父在角落里比比划划,指了指师兄又指了指师父,挤眉弄眼。   秦帝了然:   “放心。”   不就是担心他师兄被揍狠了,他会帮忙拦着的。   秦胥生无可恋地窝在沙发里:   “怎么又来一个秦梓桑的熟人?”   他算是发现了,这里的父亲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秦梓桑那头的。也是,梓桑召唤出来的,总不可能是别人的熟人,肯定是他自己的。   还不如期待梓桑早点召出自家爹,这样自己好歹有个人心疼。等忙完了,赶紧和他们分道扬镳。   君正抬眼扫了一遍在场众人:   “已经第四日了。”   秦正、他、秦政、秦帝,梓桑用了四次召唤,一天一次。副本进度快要过半,但他们才凑齐了三个孩子。   这个副本地图太大,赶路实在过于耗费时间。想要把所有人都聚齐,显然并不现实。   秦政正色道:   “苏息离得近,所以我才让司机开车来这里接上他。接下来自然不能再一个个接过去,根本赶不及。我的意思是,先去找云桑。”   若能提升云桑的天赋,让他可以远程联络到其他人,就可以叫孩子们自己往父亲们这边赶。   扶苏提醒了一句:   “但是云桑的那个群聊好像要当面加入,目前群里只有我们五个,顶多再联络上一个玄景。”   秦政摇了摇头:   “未必,他上一轮通关升级之后,群聊范围扩大了,说不定还解锁了新的功能呢?就算没有,想办法帮他提升天赋,也迟早可以解锁相关能力的。”   秦政扫了一眼直播间镜头,当着镜头的面他没有多说。即便有混淆法术在,也不能太嚣张,还是得收敛点。   扶苏一下子就听懂了。   他爹应该是有别的渠道可以知道其他玩家的具体情况,已经确定了云桑觉醒了远程加好友的能力。   这样一来,只要扩大云桑的天赋影响范围,就必然可以把剩余玩家全部加上。之后无论是让他们过来集合还是什么,都会非常方便。   君正颔首:   “那就走吧。”   苏息二话不说起身去侍奉父亲:   “我扶着您。”   君正:……   君正提起剑作势要揍人。   苏息赶紧后退一步,不再讨巧卖乖,老老实实当个跟班。   君正冷冷地收回视线。   他还没老到步履蹒跚呢,用得着逆子扶着走?   小梓桑在后面揣着手焐子感慨:   “师父好高冷哦。”   师兄怎么拍马屁都拍不到点子上?是不是故意逗师父的?   梓桑怀疑他师兄不安好心,就是想看冷脸父亲变脸。明知道这么说要挨揍,还是忍不住嘴贱去撩拨一下。   苏息冲他眨了眨眼,看破不说破。   吉普挤下四位父亲三个儿子还是有点拥挤了,尤其是在后车厢里被塞了两张床的情况下。   剩余的空间还得放小炉子做饭,以及一些单人沙发什么的。总之就是逼仄,非常逼仄。   要不是梓桑的双人床是一米二的双人床,根本就放不下——天知道为什么一米二宽的也能算双人床。   扶苏不情不愿地把他的大床换成了窄小的,和秦胥一个待遇了。两张单人床相对而放,中间留个过道,看着有点像卧铺车厢。   再把车厢链接车头驾驶座的挡板拉下来,多了个朝前的小窗,可以看到挡风玻璃外的场景,就更像卧铺了。   正爹在那边指指点点:   “车厢高度不够,不然放个上下床能一口气睡四个。”   秦胥安详地躺在一张床上:   “你也可以把这里当成是软座,一张床可以坐三四个人不成问题。”   苏息看了一眼,询问君正:   “父亲可要去车厢休息?”   君正拒绝了:   “朕去副驾修炼,他们太吵了。”   苏息立刻提议:   “那由我来开车吧。”   大家都没意见,秦政就把怪谈司机收了起来,把驾驶座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样车厢里就只有三个爹两个儿,外带一个怪谈厨子。虽然仍旧有些逼仄,不过挤挤也凑合。   秦帝一点都不嫌挤。   他一把揽住梓桑往床上一倒:   “梓桑变小给朕玩一会儿。”   扶苏努力挣扎着往外爬:   “我变不了,放开我,阿父救命。”   秦帝的大掌牢牢桎梏着他:   “那你变成小虎崽。”   扶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阿父,救——”   秦政一巴掌拍开秦帝的爪子,把儿子拉到身边。他将秦帝赶到了床铺最里头,自己在中间坐下,儿子坐在外侧。   这下软卧真成软座了,座次是秦帝、秦政、扶苏。秦政亲自坐在中间当人形隔断,禁止两个人继续闹腾。   扶苏在外头坐了一会儿就开始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他盯上了小阿父的位置,觉得那边靠窗,还可以往角落一窝,比自己这边好。   秦帝也嫌弃坐在里面伸展不开,还是坐在外侧好,想活动的时候可以起来走到后方的烹饪区域,去骚扰厨子。   而且烹饪区还放了个小沙发,可以窝着看书。   秦政被他俩闹得头疼:   “行,给你二人互换位置。但是说好,这次换完就不许再眼红对方的位置,非要再换回来。”   两个幼稚鬼。   明明秦帝小的时候还是很乖巧懂事的,怎么越长大越像个小孩子了。该不会是小时候没调皮过,长大了想补回来吧?   扶苏如愿以偿地窝到了角落里,还能经常隔着小窗骚扰师兄和师父。不过君正基本不搭理他,闭着眼睛自己修炼,苏息倒是很乐意和小师弟聊聊天。   秦胥默默用被子捂住耳朵。   秦梓桑睡觉的时候不许他吵,他睡觉的时候这家伙自己倒是话多。   不过随着车辆行驶的均匀摇晃,秦胥到底还是迅速沉入了梦乡,梓桑的那点叽叽喳喳根本影响不到他。   直到,车子突然开始狂飙。   一个急刹,秦胥咚的一下脑袋撞在了车壁上。然后又是一个猛打方向盘,秦胥又嘭地一下身体撞在了另一侧车壁上。   秦政眼疾手快把要飞出去的儿子拉过来抱住,一脚蹬着对面的床铺,这才稳住身形。   这个点怪谈司机的饭早就做好了,除了秦胥之外其他人之前停车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所以东西都收了起来。   所以车内唯一没进行固定的,就是两张床和两个小沙发,其他物品都收好了。   车子狂野前行的时候,相对而坐窝在沙发里的苏息和正爹都迅速稳住了彼此,秦政也稳住了床。驾驶位那俩系着安全带,影响不大。   于是倒霉的就只剩下了睡得毫无所觉的秦胥。   扶苏趴在父亲怀里一脸呆滞:   “这是怎么了?”   秦政也不知道,他扭头看向驾驶位:   “阿政,怎么回事?”   秦帝一脚油门狂野提速:   “没什么,刚刚路上窜出来个东西,躲了一下。”   正爹抓紧车壁上的凸起固定住身体:   “你开车能不能慢点?”   方才他们在避风处停下吃了晚饭,然后秦帝说他在车厢里待烦了想自己开车,苏息就把司机位置让出来了。   结果这家伙接手车辆之后开得跟飞起来了一样,一路风驰电掣。路况平稳的时候还好,路上稍微出点状况,车里其他人就遭殃了。   君正面色铁青:   “你再这么开车,就滚下去。”   他方才猝不及防被安全带一拉,发髻都被摇散了。陛下还从没这么狼狈过,他想砍了秦帝的心都有了。   秦帝不受影响,又一脚油门:   “这样快,不然0点都到不了目的地,不是你们说的时间不多了?”   又一个大弯绕开障碍物,车辆没有打滑侧翻全靠他及时丢出法力扶了一把。正常人谁敢在雪地里开这么快,嫌命长吗?   秦帝悟性很强,还很懂抄作业。他比其他人都更早升到了半神级别,只不过一直没朝外嚷嚷而已。   这次仲父教他提纯神力,他学得竟然比君正还快,没多久就掌握了。秦政怀疑他私底下早就试过,有点心得,只不过之前不太得要领。   总之,他如今花着诡异之神的神力那叫一个驾轻就熟,顺利成为继梓桑之后第二个疯狂薅诡异之神羊毛的强盗。   但这不是他开车狂野的理由。   秦政蹙眉:   “阿政!”   秦帝立刻踩上刹车,把车速降下来了。他有点心虚,问了一句仲父是不是晕车了。   秦政没回答这个,只说:   “阿苏有些不舒服。”   秦帝立刻保证:   “那我慢点开。”   扶苏确实觉得胃里有点难受。   刚吃饱就遭遇飙车,他不知道其他人受不受得了,他反正是受不了的。   娇气的太子原地躺下了。   秦政给他输了点神力缓解不适:   “等到了云桑那边,就再不赶路了。”   扶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秦胥捂着脑袋坐起身:   “我真是服了。”   睡之前他捂着脑袋,因为消耗太大脑袋疼。睡醒后他还捂着脑袋,因为撞到头了。   自从遇到梓桑,他真的一直在倒霉。   秦梓桑克他。   秦政扭头关心秦胥:   “阿胥饿了没有?给你留了饭。”   秦胥本来应该感动的,但是看一眼说话的人是梓桑亲爹,实在是感动不起来。他没有办法因为这是父亲的同位体而爱屋及乌,他只能克制住自己不要因为秦梓桑恨屋及乌。   扶苏翻了个身面对这边:   “师兄,我感觉你的道具也是有限制的。秦胥的好感度好像降了,他没有之前那么容忍我了。”   苏息见车辆行驶平稳后重新拿出小桌和茶点杂志。   闻言回了一句:   “好感度本来就是动态变化的,你若是不持续给他送礼,在他本身并不喜欢你的情况下,好感度自然会持续降低。”   所以苏息一般都会趁着好感度还满着的时候把该做的都做了,或者抓紧时间卡着点重新把好感度给刷上去。   秦胥冷笑一声:   “那可太好了。”   他不会再给秦梓桑对他使用道具的机会,这样他的好感能恢复到正常区间。还有那个秦苏息,也休想再利用高好感占他便宜。   扶苏不是很在意这个:   “降就降了吧,反正道具我已经弄到手了。”   后续刷新的道具,他也有办法让秦胥给他大量提供。   因为秦胥需要他帮忙把那些道具变成卡牌,不然大家不好携带。用起来不方便,价格就卖不到那么高了。   何况秦胥自己也想要能变成卡牌方便携带的道具。   秦帝悄悄往车后施加了一个推力,借此提升车辆在雪地里的行进速度。只要他能保证不翻车,速度快点根本不成问题。   他也学乖了,把前路上的障碍物提前施法清理掉。这样一来车子不用躲闪,可以一路顺利开过去,车速再快也不要紧。   靠着神力作弊,一行人顺利在0点前赶到了云桑所在的地点。   其实开到半路的时候,扶苏他们和云桑的群聊就重新亮起了。像断开的网络再次连接上了一样,群里刷出了好多新消息,还多了几个人。   看来他们不在的时候,云桑这边也没闲着。拉拢了附近的几个玩家,和他们聊得火热。   苏息在群里通知云桑他们很快就到。   云桑立刻询问:   「秦胥来了没有?他刷新出什么道具了?有没有取暖的?」   秦胥正被秦政压着进行第三轮压榨呢,根本没有精力回消息,只能由苏息代为回答。   苏息从老师处拿到了清单:   「我们这边给每个玩家准备了很多道具,其他道具还没准备好就先不说了,我说说已经准备好的。」   云桑翘首以盼:   「你说你说」   苏息:「高级防寒衣三套,方便换洗。」   「自热火炉三个,每天可自动燃烧24小时。这个炉子还能用来烧水煮饭,虽然不大但是煮点泡面粥水绰绰有余。」   「棉被三条,也是24小时保暖。」   「食物加热箱小中大特大各一个,可以调节温度0到100度。」   「100L无限水杯四个,温度分别是0度、常温、40度、100度,作为日常饮用,温度给你们调好了。」   「1000L无限花洒四个,温度一样,拿来洗澡或者攻击都行。」   「100吨的无限水管还在制作,初步估计只有三个。0度、常温和100度的,常温的用来灌溉,其他两个攻击用。这个还没做好,秦胥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还有其他一次性道具,这个你们等等吧,急不来。」   秦胥看着这些清单,脸色不佳。   物资看起来很丰厚对不对?拿他的精气神换的。秦御压榨起他来简直比资本家还狠,他有点后悔自己觉醒这个天赋了。   等车子停在云桑楼下,秦胥就接收到了云桑十分热情的迎接。   他拍了拍秦胥的肩膀:   “阿胥,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秦胥:呵呵。   他有预感,接下来六天也还得被关在屋子里疯狂生产道具。   他再也不觉得御爹人不错了,不错个鬼,全都是伪装。他就不信,要是这个道具天赋是秦梓桑觉醒的,御爹能狠得下心这么用他儿子。   扶苏一个个地把怪谈小弟递过来的物资变成卡牌,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偷懒呀。虽然秦胥一直在忙,他不也一直在忙?   只不过秦胥自己不行,忙一会儿就得去休息。不像他,变了这么多卡牌还和没事人一样。   论工作量他可不比秦胥小!   秦政时不时查看一下儿子的经脉:   “还行,你还能继续吸收。”   这点工作量远不到梓桑可以吸收的神力上限,那他就放心了。   怪谈小弟拿着个标签机打印标签,一个个往花洒水管上贴。贴上之后方便辨认里面的水温,幻化成的卡牌上也会在显眼处展示标签内容避免拿错。   不远处,苏息也在被秦帝指点着怎么吸收和提纯神力,生产更多的好感度道具。   这次的就不是加好感的了,是附带特殊效果的。比如送给某人后,对方必须答应他一个要求的巧克力糖。   苏息这种也属于一次性道具,可能是系统发现了他在卡bug,把属性修了。这些道具送完后会失去原本的效果,变成普通的糖果等可食用物品,偷回来也没用。   所以苏息也得尽可能地多制作,而他这个道具的制作方法就是消耗好感度。   100点好感度能生产一枚糖果,苏息把之前交易给大家的道具都要了回来,开始疯狂消耗好感度换取道具。   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他刷好感度换道具的工具人,他会把每个道具都在每个人身上用一遍,尽可能利用好所有好感度。   等把屋子里的人都刷完,就换扶苏的那堆鬼小弟和怪谈小弟出来继续刷。   由于苏息拥有海量好感道具,每个人身上他都可以薅到1w8左右的好感度。换成道具,就是180个。   他先把从大家身上薅的180个道具递给他们,又补了一些凑成200个。   接下来就开始逮着鬼和怪谈刷。   好歹是半神,苏息的承受力比秦胥强太多了。秦胥眼睁睁看着这家伙一口气薅了几万个道具还游刃有余,彻底服气了。   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行。   扶苏把属于秦胥的200道具先给他:   “喏,这是你的。”   秦胥顺手接过。   接完,他就听到了秦梓桑发出那种计谋得逞的笑声。   秦胥:!!!   他立刻把那盒卡牌丢了:   “你又暗算我?!”   他怎么又忘了,只要接下礼物,就会达成道具生效的条件。   秦胥万分懊恼。   梓桑笑得更嚣张了:   “哈哈哈哈!”   秦政一把摁住儿子的脑袋:   “闭嘴。”   梓桑闭嘴了。   镇压完了挑事的崽,秦政解释道:   “没有,这次的道具可是一次性的,他要是真对你用了,这些道具就浪费了。你自己拿起来看看是不是还没用?”   和之前的好感度道具不同,好感度道具是送出去就默认生效的。这个因为是一次性的,赠送时可以选择是否生效。   不然这类道具压根没法交易,只要递给别人就消耗掉了。   秦胥也想到这一点:   “所以梓桑刚才是故意吓唬我?”   秦政无奈地点头。   秦胥无语凝噎,半晌才骂了一句:   “有病吧!”   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   秦政悄悄瞪了秦帝一眼,这馊主意绝对是他出的。阿苏之前虽然调皮,可不会当着受害者的面笑得这么猖狂,一看就是和谁联手使坏之后没憋住。   秦帝摸了摸脸,没事人一样走开了。   大概是被秦帝后来者居上,先学会了提纯神力,心里不太服气。君正陛下很快也在TOP癌的压力下激发了潜能,掌握了这个技巧。   他不想搭理逆子苏息,就坐到了云桑身边,教导对方怎么使用神力。   云桑本来就会,只不过之前忘了。有了君正的点拨,很快领悟。不需要其他人帮忙,自己就开始疯狂扩张天赋范围。   仅仅半天时间,他的群里就成功覆盖了整个副本大地图,把剩余的人都拉入了群聊。   可惜的是他暂时只能扩大范围,无法解锁更多功能。比如远程的线上交易,类似游戏里的交易大厅那种。   这个大概得等副本通关后的升级才能做到。   同样的,秦胥也得在升级前往新副本后才能抽出新道具。现在的他再怎么吸收能量,也顶多能制作更多道具,无法抽取出新款。   君正陛下不用教云桑,就空出手来可以教其他人了。有几个一直在和云桑线上交流的附近玩家听说这边集合能交换道具,迅速赶了过来。   君正把玄景抓走去教导了,跟过去的还有玄景他爹,是梓桑今天才抽出来的新父亲。   父子俩一起听君正师父小课堂。   二十个玩家里,不是每个人都能生产道具进行交易的。像玄景,他的天赋就是信息提示类的,不太方便用于交易。   之前玄景和大家交换东西都是拿规则城里搜罗到的现成道具做交换,不像其他人那样可以自己生产。这样产能就十分低下了,而且这种天赋没什么升级空间。   玄景只好单纯吸收神力提升战斗力。   不过他这么搞,反倒对个人更有利一些。神力全拿来提升自己了,没有消耗在其他的方面。   正爹也终于找到了他家虞渊,虞渊也是个无法产生道具和人交换的天赋,这对父子干脆也跑去听了君正小课堂。   君正:……   并不是很想给那么多人当老师。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自从他开始教导第一个起,他就没有了选择,只能一路教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扶苏在阿父的建议下重点召唤选手们的父亲,让他们父子团圆。等召完那些,再召别的父亲。   其他选手都在尽量往这里赶,说什么也要在副本结束前赶到。   不光是为了道具,也是为了来接亲爹。总不能放任自己爹留在别人手里吧,万一下个位面又被分配去了不同副本,接不到人了怎么办?   秦政在群里发消息:   「不是扶苏就不用着急来了,梓桑只能召唤始皇帝。」   箫韶轻韵他们几个小辈离得本来也远,看完消息想了想,决定听劝。   陛下说下个位面应该就能开远程交易了,到时候再把道具邮过去也不迟。   扶苏发现能进行道具交易的居然就只有他们几个,在高温末世直接就碰上了。剩下的天赋都是只能自己用的,难怪上一轮没和他汇合。   这是无法给他带来好处,干脆就懒得见了是吧?   而且这个位面也是的,距离他近的都是有道具能交易的玩家。距离他很远的,没有交易的必要,只能他单方面输血。   扶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告诉阿父:   “我的气运居然跟我自己一样自私,好神奇。”   秦政:……这是什么好事吗?   群里将闾在问:   「那我们要不要过来啊?」   他们虽然不是扶苏,但是他们的父亲也在这边啊。   秦政回神,回复了一句:   「远的话就别来了。」   来了也是被大兄欺负的下场,还不如待在原地呢。   极寒末世就这么在一群人的忙忙碌碌中结束了,梓桑到底也没能讨要到他想要的四个泡澡专用花洒。   亲爹认为:   “给你个40度的花洒泡澡就足够了,37到39度的没必要。”   扶苏试图争辩:   “但是气温不同的时候,适合用不同温度的水泡澡。”   秦政不为所动:   “你可以往里面兑冷水和热水。”   给秦梓桑多搞点这种没必要的道具,就要挤占其他道具的制造。比起这些,秦政觉得多弄点替身娃娃比什么都强。   扶苏不太开心。   秦政算了一下道具数量,除以40之后还有一些余数。干脆把这些拿来都给梓桑玩,算作是安抚了。   扶苏左右看了看,自己拿到的道具比别人多,这证明阿父偏心他。   小太子迅速被哄好:   “那好叭。”   不给就不给,一个40度的花洒洗澡好像也够了。   众人把各自的道具都收拾收拾藏好,安静地等待系统结算副本。   这段时间诡异系统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几乎就没出现过。秦御陛下说它可能还在同步入侵其他位面,去那边盯着了。   秦政没说的是,其他位面的入侵计划出现问题就是他搞的鬼。不然他们这么大动作地生产道具,系统肯定会发现不对。   苏息秦胥又不像梓桑,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强力天赋,可以无限制变卡牌。半路突然开始增强实力,系统是瞎了才发现不了。   因此他一计调虎离山,给大家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等这次副本通关后,大家生产道具的效率提升这事,就可以推脱成是天赋升级后突然变成这样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系统毫无察觉地过来结算。   看到这么多玩家待在一起还愣了一下,疑惑他们怎么这么远都能找到彼此。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恭喜您完成阶段任务4,请选择奖励。】   大家齐齐选了个人奖励。   父亲们此刻正以卡牌的形式暂且待在各自的孩子身边,不然副本传送的时候容易丢。   扶苏小心地抓着两张爹卡,凶巴巴:   “快点传送,我要去下个副本。”   系统:……?   系统突然高兴了一点,他觉得梓桑这么凶,肯定是因为在极寒末世待得不开心。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自己这次针对梓桑的计划成功了!   可算成功了一回。   虽然任务还是完成了,但只要能让梓桑不痛快,它就开心了。   继续继续!   系统美滋滋地发布了下一阶段任务。   【阶段任务5:无尽地铁-关卡1   任务时限:10天   失败惩罚:随机海啸】   它已经发现了,想要克制秦梓桑的卡牌化优势,就应该针对他囤积的物资卡牌来。   秦梓桑不是有很多基础物资吗?把他丢去一个用不太上这些基础物资的地方,肯定就能让他难受。   这个无尽地铁是个无限流副本,在这里只有道具才有用。梓桑之前只交换到了很少的一点道具,他肯定没办法在这个副本继续混得风生水起。   ————————!!————————   苏息:哦?是吗?(摆出一排强控类道具) 第667章 无尽地铁第1关:根本难不倒他小天才秦扶苏   扶苏出现在地铁车厢中。   他睁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地铁上,周围都是NPC。大家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扶苏的所有随身家当都变成卡牌放到卡槽里了,只有手中捏着两张爹卡。   这是最重要的卡牌,他担心放在卡槽里不够安全,就干脆自己拿着。万一系统封了他的卡槽不让他用,父亲们就要一直困在黑暗中了。   现在左右都是人,也不好直接把两位父亲放出来。扶苏只能继续捏着,警惕地观察四周。   秦政其实并不会被黑暗困住。   或者说拥有神识的人都能冲破卡牌的封锁,探查到外面的情况。何况卡牌本身也不禁止里面的生物朝外感知,秦政依然能在识海里和儿子交流。   秦政说道:   「系统只让你通关无尽地铁第一关,却没有说怎么通关。我看地铁现在还是正常情况,不像是进入了无限流世界的模样,这里面恐怕还有坑。」   扶苏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所以我还得先进入无限流世界,再通关地铁的第一关?」   难怪给了十天的时限。   地铁广播响起:   【列车即将到达仙源路站,请在列车停稳后先下后上,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有序乘车。】   仙源路听起来就是很正常的车站名。   扶苏抬头看向车厢门上的站点,所有站点都是很普通的名字,没有任何无限世界的特色。   果然,他还没进入无限世界,这个提示非常明显。   扶苏和父亲讨论:   「是不是应该坐到终点站,以那里为始发站乘车,试试看这样能不能进入无限世界?」   秦政也不太确定:   「可以试试,不过一般无限流作品似乎不是这么捕捉玩家的。」   扶苏不记得它们都是怎么捕捉的了。   他干脆打开云桑的群聊,在群里问一问大家。或许有谁了解这方面的信息,顺便还能提醒小傻子们现在还没进入无尽地铁。   梓桑:「我们还在普通世界,没进入无尽地铁,有谁知道应该怎么进去吗?」   元桑:「不太看这种小说,我不了解这些」   阴嫚:「我倒是看过,但是一般都是莫名其妙突然被拉入无限游戏,或者死亡后被拉进去,总不能去死一死吧?」   秦胥:「没进入无尽地铁吗?难怪我刷新出来的道具不太对劲」   秦胥贴出了新道具。   之前每次副本道具数量都会加一,第一个本一种,第二个本两种。但是现在,秦胥只刷出了一种道具,还是个很奇怪的道具。   秦胥:「安眠药:服用后一分钟内入睡,受到刺激会直接苏醒,一瓶10粒。」   阴嫚:「说起来有一种进入无限世界的方式,是睡着后被拉进去,这个不会就是提示吧?」   玄景:「在车上直接睡吗?」   阴嫚:「对,在车上睡着了,然后被拉入了无尽地铁。你要是换个地点睡,进的未必就是地铁了,可能是别的。」   苏息:「如果我们没有在地铁里睡着,也没发现还未进入无尽地铁。以为第一关就是这里,通关需要离开地铁进入站台外的‘小副本’。接着毫不设防地出去回了家,一旦在家里睡着,说不定就被拉进另一个无限世界了。」   箫韶:「第一关只有十天的时限,一旦被拉错进入别的无限世界,绝无可能十天内通关出来,再重新进入无尽地铁并通过地铁的第一关。」   柏舟:「简单粗暴的副本难以坑害我们通关失败,只能玩阴的,从这些地方误导我们。」   扶苏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系统是不是急了?它真的很想降下国运惩罚,毕竟已经二十多天了,它还一无所获。   梓桑:「安眠药给我一瓶,可以远程交易吗?」   在嘈杂的地铁里想直接入睡没那么容易,没有安眠药的情况下,恐怕得大晚上找个人少的时段来坐地铁才能顺利进去。   这个药品道具来得很是时候。   秦胥:「我试试」   过了一会儿,秦胥表示只能和群主交易,群主应该可以和其他人交易。他会把东西发给群主,由群主代发。   由于安眠药的效果是很容易苏醒,担心没进去就先被闹醒了,秦胥足足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整瓶。   十粒应该够用了吧?   再多他就有些吃力了,神力没那么好吸收,他学了好几天也只能勉强动用。   扶苏拿到了十瓶药,他得把它们变成卡牌再将其中九张卡发还给云桑,让云桑再给大家一人发一张。这样便于携带,比直接带个药瓶省事。   悄悄借着袖子的遮挡一瓶一瓶地拿出来,拿一瓶就立刻变卡发回去,最后只留下一瓶,没有惊动任何人。   过了几分钟。   玄景:「我的天赋是可以探查物品和环境的隐藏信息,之前就是靠着这个发现某些武器拥有特殊属性的。给你们看一眼这个药的隐藏属性,它受刺激苏醒是有触发条件的。」   玄景:「安眠药:服用后外力触碰或外界声音大于40分贝(如小声轻咳)将会苏醒,因自身原因睡觉翻身不会醒来。」   扶苏眨了眨眼,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梓桑:「既然不能被外力触碰,就得找个空闲的车厢了。还得单独坐在角落,最好再抱紧扶手,避免地铁变速导致自己的脑袋撞在栏杆上。」   扶苏说完就倒了一粒药出来拿着,剩下的变成卡牌塞进卡槽。   他一手捏着两张卡,一手捏着安眠药,去了隔壁人少一点的车厢,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靠着等待。   等地铁在仙源路停靠离开、地铁行驶平稳后,把药给吃了。很快,他就陷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车厢还是那个车厢,只是空无一人。   手里的爹卡还在,没被偷走。   扶苏立刻把两位阿父放了出来,然后召唤第三个。   上一轮只能召唤十人,召唤完后还差一位父亲没出现,毕竟秦帝占了一个名额,只能等今天再召唤。   其实天赋的刷新时间是在零点,他们第十一天的早上才被传送走,按理来说应该能再召唤一次。   但扶苏试过了,就是召不了。其他人的零点刷新次数的天赋也是一样,副本结束后都得等切换地图再使用。   扶苏终于召出了秦胥的亲爹秦肇。   秦肇现身后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心虚的小梓桑变成了卡牌发给了云桑,又借云桑的手发给了秦胥。   秦政看得好笑:   “他又不会打你。”   扶苏不敢苟同:   “他要是知道我怎么欺负秦胥的,肯定要打我。”   秦帝呼噜了一把他脑袋:   “有朕和仲父在,他打不到你。”   秦政还想说点什么,无尽地铁的广播恰好响起。   【欢迎来到无尽地铁,向前探索吧,迷途者。抵达地铁的尽头后,你就能脱离地铁,回到现实。】   扶苏立刻挑出了里面的漏洞:   “都说是无尽地铁了,怎么可能会有尽头?骗人的吧。”   广播:……   【恭喜你,清醒的迷途者,你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不妨直接告诉你,你已经回不去了,回归不过是安抚愚蠢者的谎言罢了。】   扶苏:“哦,你清高。”   广播:……   哪儿来的刺头?   【无尽地铁第1关,抉择。】   【完成十道抉择后,即可通关,进入下一节车厢。】   车厢上的多媒体屏幕亮起,出现了第一道选择题,安静地等待扶苏做出选择。   这个变化很醒目,扶苏立刻就发现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内容。   【1、十只毒蜘蛛or一只发狂病犬】   看到这里,扶苏就明白了,所谓的选择题就是选择会刷新在车厢里的怪物。击杀怪物后自己还活着,就继续做下一道选择题。   正常流程应该是在车厢里先找到趁手的武器,然后再做选择,挑选自己更擅长对付的怪物。   但是扶苏有武器,似乎没有必要在车厢里面找。   ——本来是这样的。   秦政想到了无限世界很多东西其实都是道具,哪怕的低等级道具,也有搜索的价值。   他提醒儿子:   “先找找看有没有道具。”   扶苏也正有此意:   “系统喜欢针对我的卡牌,我怀疑在这个世界里,我从外面带来的武器针对无尽怪物的杀伤力不够,还是得用道具击杀才行。”   说着他拿出了两把枪,一把是普通枪支,一把是玄景跟他交易的无限子弹枪。后者应该也能算是道具,只不过它不是无尽地铁出品的,不确定杀伤力会不会也打折扣。   将两把枪拿好,三人才分散开来搜索地铁里可能藏匿的道具。   很快,秦政从座椅缝隙里抽出一张卡牌。   【砍刀:1级普通武器。】   介绍非常的精简,也没说攻击力多少。1级应该是最低等级了,估计指望不了它能有多高的伤害值。   秦帝拿了过去:   “这个给我吧,不适合阿苏用。”   秦政就任由他拿着了。   太子一向不怎么玩近战的,确实不适合他。让他拿着远程武器在后面放冷箭,反而更合适些。   扶苏也找到一张卡。   【饮用水:一瓶500ml。】   扶苏把水卡变换成食物,观察了一下感觉和自己囤的矿泉水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包装换成了“无尽地铁牌”而已。   看来他带来的基础物资没什么影响,应该可以继续用。   扶苏觉得自己的天赋更厉害:   “这个道具卡谁拿了都能使用,不如我的好,我的可以指定谁可用,避免资敌。”   既然系统手底下还有其他位面正在入侵,那就有可能遇到其他位面的玩家。对方未必会对他友善,扶苏可不想便宜了自己的敌人。   第一节车厢里就这两张卡。   扶苏走到屏幕前,选择了病犬。   这个病犬应该是狂犬病发作的狗,被咬一口感染几率很大。所以能和毒蜘蛛放在一起选择,都有致病致死的能力。   不过毒蜘蛛体型小,数量会多一些。对付起来肯定是蜘蛛更简单,但前提是你能找得齐它们。   最可怕的不是直面蜘蛛,而是十只蜘蛛一眨眼就剩几个了,剩下的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搜寻本就不容易,还要防备在寻找的过程中不小心被咬。何况有些品种的蜘蛛还会喷射毒液,更加防不胜防。   相较之下扶苏更愿意对付狗。   以秦帝的身手,也绝不可能被这种普通人拿着道具就能对付的狗给咬到。   按下按钮后,地铁一侧车厢门打开,一只狗以利箭般的速度冲了进来。但此时玩家并不站在另一侧车门处,而是在敞开的大门斜对角的位置。   这个位置只要及时反应,就能躲开狗的袭击。狗冲过来很难直直冲向扶苏,中途必须拐点弯调整下方向。   病犬冲进来的瞬间,车厢门就关闭了,把他们都困在了这节车厢。   秦帝已经第一时间拦截了,长刀裹挟着巨大的力道劈过去,直接横向砍入病犬的头颅,卡在了头骨上。   扶苏立刻补刀,一枪射中它眼睛。   病犬当即毙命。   广播:【您击杀了1级普通怪发狂病犬,获得积分1点。】   扶苏用的是无限子弹的诡异手枪,顺利破防。   小怪已经死了,他就换了普通手枪尝试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用。   发现打在眼睛和口腔处还能勉强破防,子弹成功射了进去,但是无法彻底穿透颅骨。打在皮毛上就完全没用了,会被弹开。   诡异手枪稍微好点,打弱点位置可以穿透。打皮毛只能打进去,没法从后方再打穿一层皮。   想来无尽地铁的道具手枪应该是可以直接整个击穿怪物身体的。   其实能打进去一层防护就足够了。   以扶苏的准头,他拿普通枪支其实就能解决1级怪了,只不过得精准进行弱点打击。拿诡异枪支得瞄准关键位置,一击必杀才行。而道具枪支,或许是打中就行,不追求击中要害?   扶苏换了把普通刀和诡异弓弩又试了试,确认规律是一样的。   最终,扶苏得出结论:   “在无尽地铁里好像冷兵器的伤害值和热武器是一致的。”   秦帝点头:   “刚刚我砍中这只狗的时候,它其实就已经死了。1级普通武器对战1级普通怪可以一招秒杀,估计是有血条一类的设定。”   等遇到1级精英怪,估计一招没办法结束战斗。具体要攻击几次,现在还不清楚。   屏幕上的选择题发生了变化。   【2、一名孕妇or一位老人】   同一时间,地上刚刚战斗留下的尸体和痕迹刷新重置,车厢又变得干净整洁了起来。   扶苏歪了歪头:   “这次应该不会是怪物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让他选择新的小怪,而是别的机制。   扶苏征询父亲们的意见:   “选哪个?”   秦政点了点老人:   “或许会是保护类的任务要求,选老人更稳妥一点。”   谁知道来的孕妇是不是有先兆流产的症状,随便一点惊吓孩子就没了。老人的话虽然也会存在各种病症,但是可以给他喂秦胥的安眠药。   喂了药后得触碰老人身体才会让他苏醒,但扶苏想把对方变成卡牌,并不需要触碰身体,触碰他的衣服也是可以的。   到时候把人弄睡着后直接变成卡牌收起来,保证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孕妇不能这么搞。   一来孕妇未必敢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二来孕妇也不能随便吃药会影响胎儿。   扶苏听话地选了老人。   车门再次打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扶苏已经提前把两粒安眠药丢进了自己带来的保温杯里,用温水化开。只有两口的水量,很快就能喝干净。   如果老人只肯喝一口,也足够药品发挥作用了。   扶苏挂上乖巧的笑容迎上去:   “爷爷您慢点,坐下来歇一歇,要不喝口热水缓缓?”   说着把杯子递过去。   老人家对这种长得好看又嘴甜的小辈没什么防备心,被连哄带劝的就喂了一口水。   药效很快起作用,他睡了过去。   扶苏收获一张老人卡。   早在老人上车、车门关闭的时候,屏幕就刷新了第三道选择。可见第二题确实不是打怪类型的,而是给玩家增加后续战斗难度的。   难点在于怎么在打怪的过程中不波及老弱病残,一旦需要保护的对象出事,应该会引发不太好的后果。   扶苏没着急去做第三题。   他瞅了一眼群聊:   “他们也太慢了,我都到第三题了,怎么还有几个没进来的?”   群里这会儿只有十七个人在线,剩下三个估计还在和睡眠作斗争。   选择题上有个倒计时十分钟,扶苏打算等九分钟。九分钟后要是人还没来齐,他就继续做题。   大概过了三分钟,人齐了。   秦胥是最后一个来的,倒数第二是云桑。他俩留在最后是为了确保大家都能嗑药进来,怕有谁点太背十粒药用完都进不来,到时候没人能给他送更多的药。   事实证明这是很有必要的。   秦胥在群里疯狂吐槽:   「虞渊你进来也太费劲了,浪费我十五粒药。」   虞渊:「我一睡下就有人摇醒我,我也没有办法」   梓桑:「怎么回事?」   虞渊:「之前在车上不小心招惹了一个难缠的老太太,她觉得我给她让座不够积极,就一直盯着我。我睡着她就摇醒我,好几次了,我换了车厢她也非得追过来不可。」   苏息:「那你是真的倒霉,看到你比我倒霉我就放心了」   虞渊:「……」   泰桑:「后来怎么解决的呢?」   虞渊:「老太太到站下车了」   泰桑:「好歹你这么快就等到了她下车呢,没有一直坐到终点站」   虞渊:「我就是坐到终点站才等到她下车的」   泰桑:「啊这……」   单纯热心的小泰桑这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虞渊哥哥了。   幸灾乐祸的小梓桑则已经趴在阿父手上笑了足足一分钟。   笑够了,他才问他们,两个区域是不是时间流速不一样。他这里只过去十几分钟,怎么那边都坐到终点站了。   秦胥:「可不是,为了等他我们也坐到了终点站。最后硬生生是左右护法站在他身边盯着他睡过去不让人打扰,他才成功进来的。」   云桑:「别说废话了,有新道具没?换了地图应该刷新道具了吧?」   秦胥:「还是只有一个道具」   秦胥:「指南针:对着指南针诉说你想寻找的物品,将会坚定不移地指向它。一个关卡只能选定一件物品,进入新关卡后重置。」   秦胥:「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应该不是鸡肋。我运气还行,抽到的基本都是急需的物品。」   众人如法炮制地又操作了一番,一人拿到一张指南针卡。   玄景:「指南针:在无尽地铁里你最需要寻找的永远只有一件物品,那就是车票。」   玄景:「原来是这么用的」   梓桑:「@秦胥,再发一份来,留一个指车票,其他的还能灵活运用」   秦胥:「再发就没精力制作其他道具了,今天还不知道要通几关呢」   一关一个道具的话,他得给后面留够充足的精力。而且制作这个他也会消耗精神力,他还得留着精神力应付关卡。   梓桑:「行吧」   只有一个指南针,那就只能直接用了。   扶苏选定了寻找地铁车票,然而指南针原地转圈圈,完全没有指向任何方向的意思,应该是这节车厢里没有车票。   可惜了,浪费一次使用次数。   扶苏把指南针收起来,又去询问苏息师兄有没有刷新出什么新道具。   苏息:「多了个可以装好感度道具的贴纸,贴在身上看起来像是一颗小痣,其实里面是个专门放好感度道具的空间。」   苏息自己之前是有个空间存放这些道具的,但是只能他自己用。而且只能存放单纯的好感度道具,往道具里塞了卡牌的话就放不进去了。   现在这个贴纸是进阶版,拿到贴纸的人都可以用,而且还能放下塞了卡牌的道具。这样一来,就不担心装了物资卡的香囊丢失了。   苏息很快把贴纸发给了大家。   这个不用借助扶苏的卡牌化天赋变成卡牌,贴纸到手就直接贴上了。   苏息一口气给了大家每人十个,包括父亲们在内。空间多可以分门别类放不同道具,方便拿取。   不像秦胥,只能每组父子给一个。   秦胥被cue了一下,让他看看别人多能干,但他没搭理众人。   苏息:「进入地铁第一关之后,又多了一个遮盖道具,有点像指甲油。涂抹到小痣上后可以掩盖它的存在,而且能让这个小痣只有痣的附着者可以使用。」   龙襄:「……这么要紧的事情能不能提前说?原来这个小痣空间之前是谁都可以打开的吗?」   阴嫚:「指甲油?那把痣贴在十个指甲上正好,应该是无色的吧?」   清婉:「贴指甲上不方便摸取吧,单手操作的时候需要屈起手指触碰指甲盖。而且指甲会长长,小心剪指甲的时候剪掉了。」   阴嫚:「好吧,那贴在指腹上」   箫韶:「建议贴在四指指根内侧,再贴一个到大拇指的虎口缝隙里,这样并拢手指就能触发。」   轻韵:「那我不如直接全贴指缝里」   扶苏认真地吸取了大家提出的建议,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发现自然垂放的时候,只有大拇指虎口和中指无名指指缝是贴合的,其他位置都下意识微微分开。   立刻在左右手这两边贴上,这样只要心念一动,随时可以从小痣里取东西。   还剩六个,扶苏在自己嘴唇上贴了一个。然后还打算往咯吱窝贴两个、脚趾缝贴三个,主打一个实用。   可惜被他阿父阻止了。   秦政头疼地说:   “你最好不要当着直播间的面脱鞋子,多不雅观。”   扶苏唔了一声:   “我脚又不难看,而且都面临生存危机了,还管那个干什么?”   但陛下非常坚持。   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优雅太子,不许做不优雅的事情。儿子失忆了,太子的形象就得当爹的帮忙维护,免得恢复记忆后又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秦政陛下可太了解太子有多好面子了。   他想了想,用另一个理由说服:   “你打算之后从脚趾缝里拿道具吗?那样估计得每次都先把鞋子脱了,不然就得从鞋子里掏道具了。”   扶苏:……   太子殿下被说服了。   他顺道放弃了咯吱窝的伟大脑洞,重新把剩下几个贴在了正常位置。比如把指缝都贴上,这样就用掉了8个,加上嘴唇1个,只剩最后一个。   扶苏决定放在后脖子上。   他积极地分享他的另一个伟大设想:   “我从后脑勺掏出一张卡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政:……你高兴就好。   ————————!!————————   梓桑:我是天才!   秦帝:[点赞][点赞]   秦政:……你可别拱火了 第668章 失明or幻觉:限定版少年目盲太子登场   小梓桑的天才设想只有小阿父积极表示了支持,而且还是用行动支持的。   秦帝往脖子后面也贴了一张:   “试试。”   说着把装了卡的香囊往后一放,又尝试着取出。   秦政就安静地看着他们折腾。   幸好礼物都是体积不大的,不然看他们怎么往脖子里塞。光是拿起来就费劲,还要举到脖子后面。   父子俩兴致勃勃地研究了好一会儿。   两人头碰头嘀嘀咕咕。   扶苏疑惑:   “为什么这个可以装我的卡牌呢?会不会它本身就可以装卡牌,不要求必须用好感道具包裹?”   秦帝则回答:   “说不定是因为你之前帮大家把好感道具变成了卡牌,苏息手里也有这类好感卡牌。空间放入了好感卡牌之后,默认其他卡牌也能放入了。”   扶苏就试了一下直接放,好像不行:   “每次都用香囊装有点麻烦。”   秦帝提议:   “你用手帕把它裹起来试试,都是包裹,未必非得用香囊。”   扶苏就试了,拿可以加20点好感的手帕把卡牌裹住,这次真的塞进去了。   然后他就开始更多的尝试,比如只是用手帕垫着抓住卡牌往里塞,而不是完全裹住。裹起来有点费功夫,直接隔着手帕抓取更方便快捷。   “成功了!”   小痣将手帕和被手帕半包围的卡牌收了进去。   扶苏开始贪心起来:   “我再试试别的。”   他尝试隔着手帕抓住卡牌,然后只把卡牌塞进空间,也成功了。   扶苏眼前一亮又一亮:   “如果我用手帕制作一双手套……”   这样岂不是可以随便往小痣空间里塞卡了?等于他一下子多了N个卡槽。   之前的卡槽虽然可以套娃,但是每次拿卡都得拿一盒出来再抽。这小痣空间不一样,它能直接把卡牌零散地装进去,想抽哪张抽哪张。   常用卡可以一股脑丢里面,不用再占用卡槽珍贵的位置了。卡牌里只放一个单独的卡牌实在浪费,明明它是可以套娃的珍贵位置。   秦帝夸奖道:   “阿苏,卡bug还得看你。”   扶苏深以为然。   钻空子比老老实实通关快乐多了,他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这可不能怪他作弊,谁让那些人自己没设计好程序。   人类的本质就是爱占小便宜。   秦政看着他俩凑在一起偷乐的模样,叹了口气,感觉看到了两只趁邻居不在家偷吃人家鱼干的坏猫猫。   还能怎么办呢?都是他养大的。   秦政又叹了口气:   “阿苏,别琢磨用手帕做手套了,你那个针线活……你连针线都不会拿。”   想当年公主殿下也是这样的,女红一塌糊涂。毕竟人家是公主,根本不需要学这种东西,有的是人替她做衣服。   楚姬有些方面实在显得笨手笨脚,她儿子和他一样一样的。像堆雪人和雕刻东西,陛下就比太子更擅长。   秦政示意扶苏去和他师兄说:   “让苏息看看后面几关能不能刷新出手套类的道具,游戏的好感道具里出手套不难。正好防寒套装不含手套,戴上不冲突。不过最好是半截的,不然往里塞东西和往外拿东西都得脱手套。”   扶苏敏锐地听出了问题:   “刷新什么道具,难道还受我们的个人意愿影响吗?”   秦政淡定地反问:   “不然呢?不然你们是怎么各个都抽中最适配自己的天赋的?”   扶苏明白了:   “抽取天赋其实抽的只是等级而已,真正抽中了什么天赋,实际是我们自己利用神力生成了什么天赋,所以和我们个人情况高度相关。”   秦帝听到这里补充了一句:   “既然是天赋,那肯定和个人相关。你这个人有什么样的能力,都是天生赋予的,后天抽取的得叫额外技能。”   秦政颔首:   “正是这个道理。”   扶苏皱着眉想了想:   “那秦胥为什么在高温末世和极寒末世抽出来的都是一样类型的道具?不应该多几种类型,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吗?”   秦政看着儿子不说话。   扶苏:?   秦政慢悠悠地说:   “因为他倒霉跟你分在了同一个副本里面。”   扶苏不服气地小声说:   “我怎么了?我还能干扰他生成什么道具吗?”   秦政冷静地回答:   “有你提供无限制冷的东西,你又需要无限水资源。他的天赋本质上是奸商,在他需要和你交换的时候,刷新出的道具自然是以你为主了。”   扶苏反驳:   “他自己刷出无限空调不就不用和我换了吗?”   秦政:“那他也只能弄出一台来,说不定是持续8小时的。他想全天使用空调,得等三天。”   可是用水道具和扶苏换就不一样了,不仅能换到全天使用的鬼卡,可以提前一天享受24小时制冷,还能拿来换别的。   扶苏:……   要不是小梓桑第一天沉迷装修,第一天就应该碰到秦胥跟人家交换了,而不是让秦胥硬生生挨了一整天的热才碰面。   不过这对梓桑有利,秦胥因为被热了一天,意识到了空调对自己的重要性,没敢和梓桑闹翻。   不然以他的性子,要价肯定更黑,惹怒梓桑之后他自己日子也好过不了。   从这方面说,秦胥运气也算不错了。   何况他虽然被热了一天,却只是被30度的气温热了一天。夏天随随便便就30度的,没那么难捱,他还可以用冷水洗澡降温去暑。   扶苏不吭声了。   秦帝打圆场:   “管他为什么抽出的道具都差不多呢,那是他自己需要烦恼的。倒计时快结束了,我们去做选择题吧。”   秦政瞥了一眼秦帝:   “每次都这样。”   阿苏闯了祸或者被人为难的时候,公子政就跑出来挡在阿苏跟前,替他出头。太子还真就好意思躲在小孩身后,努力把自己缩在小阿父的羽翼里装可怜。   秦帝帮阿苏挡住了仲父的视线,悄悄给阿苏打手势让他去做题。   等新的怪物出现了,仲父就没空数落他们两个不靠谱了。   扶苏立刻跑去看题目。   【3、奖励减半or难度提升】   谁也不可能吞他奖励,所以扶苏选了难度提升。他宁愿面对更难对付的敌人,反正他有的是手段。   【4、失明or幻觉】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们:   “果然上难度了,开始出负面buff了。”   秦政走过来看了一眼:   “不能选幻觉。”   如果选幻觉,出现的东西无法判断真假,怪物和友军也难以判断。失明反倒问题不大,他和秦帝都有神识可以代替双眼视物。   而且,这个未必会作用于他们这些召唤出来的存在,可能只有玩家本人会受到debuff影响。   秦政拦住了儿子准备选择的手:   “不急,先等一等其他人的进度。你们把时间卡好,一起通关。”   一起通关才好一起交流物品与信息。   万一下个关卡有限时,前一个都通关了后一个还没进来,就享受不到队友的协助了。   扶苏于是转而在群里问进度。   梓桑:「你们做到第几题了?」   大家陆陆续续给出回应,基本都在第二题,应付难缠的NPC。   后面两题很快的,根本不需要时间。只有第一题和第二题会消耗时间,而第一题的怪物很好对付。   玄景暴躁地在群里说:「真想把这小屁孩打包塞给云桑,再让云桑发给梓桑,变成卡牌给我发回来!」   不是所有人面对的都是脆弱人群,还有人面对的是熊孩子之类在其他方面为难玩家的NPC。   梓桑给他出馊主意:「直接打晕!」   玄景:「你说的对」   玄景:「很好,世界清净了」   众人很快都来到了第四题,面临不同的debuff。大概商量了一下各自选什么,有父亲在身边根本无所畏惧。   没有爹在的也不要紧,扶苏之前就已经把他不喜欢的怪谈生物卖了。大家手里都有几个刷满了好感度的小鬼和怪谈,并非孤军奋战。   扶苏点击了失明,下一秒双眼陷入了黑暗。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左右转了转脑袋,确实什么都看不见了。   和正常的失明不太一样,他这个有点像是被丢进了纯黑的密闭空间。   扶苏不太习惯这个。   上一次“失明”是很久之前了,那次他为了演盲人特意去练习了一下,稍微练出了点心得。   但是上千年过去了,太子殿下早就忘干净了。又没有神识辅助视物,这让格外依赖视觉的健全人群非常没有安全感。   扶苏伸手去找爹:   “阿父。”   秦政一把握住儿子的小手:   “我在,不怕。”   秦帝揽住他的肩膀:   “我也在。”   扶苏乖巧地靠在小阿父怀里:   “我看不到第五题了。”   第四题对于单独来做题的玩家来说,其实算是个陷阱。失明之后压根就看不见第五题了,还怎么做题?除非乱选一通,但那样死得更快。   秦政口述给儿子听:   【5、怪物数量翻倍or怪物属性翻倍】   扶苏认真思考:   “一只1级普通怪给1点积分,数量翻倍就是可以得到双倍积分。属性翻倍之后,奖励会翻倍吗?还是说升级成1级精英怪后,奖励不止翻一倍?”   秦政觉得这里面有坑:   “实力翻倍恐怕就远不是1级精英怪的水平了。”   攻击力10防御力10血量100的怪,在攻击20防御20血量200的情况下,战斗力其实已经翻了不止一倍了。   不仅难以破防,还血厚不好杀。   秦政直接替儿子选了数量:   “属性翻倍之后奖励或许丰厚好几倍,但你我中要分一个出来保护阿苏,阿苏也不缺道具,无需冒险。”   秦帝深以为然:   “仲父来保护阿苏吧,战斗交给我。”   秦政于是把儿子揽了过去。   扶苏听声辨别,感觉好像只有四只怪,不多。小阿父解决得很迅速,几乎没用到半分钟。   广播:【您击杀了1级普通怪发狂病犬,获得积分1点。】X4   扶苏蹙起眉头:   “又是病犬?看来之前的选择会影响后面,后续再出现怪物不会都是双倍数量的病犬了吧?”   接着就想到了另一点:   “还好没选蜘蛛。”   10个毒蜘蛛已经够叫人头疼的了,40个还得了。带着负面buff应付这些怪物,保不齐怪没杀完NPC先被杀完了。   这个无尽地铁光第一关就非常难。   狗比系统是不是暗搓搓调高难度了?   扶苏看不见群里的消息,只能点击语音输入,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说。群里的消息就没法看了,除非大家也发语音消息。   听说梓桑选了失明,众人很配合地把之前发过的消息都用语音再发了一遍,方便梓桑去听。   龙襄还嫌弃云桑这个群的功能太单一了,如果有个盲人模式,不就不用他们费这个功夫了?   云桑语音:“你行你来。”   梓桑问道:“没人选蜘蛛吧?”   大家:“没有,放心,我们没那么傻,明显是病犬更好对付。”   只要小心别让NPC被咬到就行。   现在病犬数量还比较少,问题不大。但是下一次出现,可能就不止四个了。   元桑:“第一次是1个,第二次是2个,翻倍才成4个的。第三次应该是3个,翻倍之后也只有6个,多了两个而已。”   只要选项不再出现继续翻倍的选择都不用担心。   扶苏扭头问阿父:   “第六题是什么?”   秦政把他的小脑袋挪了挪:   “朝这边。”   扶苏根本估算不好角度,秦政让他干脆别扭头了,这样还能省点力气。   “第六题是……”   【6、狂风or冰雹】   秦帝呵了一声:   “车厢内下冰雹,亏它想得出来。”   秦政决定选狂风:   “风不仅会影响我们,也会干扰怪物。阿政自己注意,利用风向杀敌。”   秦帝:“明白!”   下冰雹的话万一密集了不好躲,仲父还要抱着阿苏行动,受砸面积只会更大。狂风就不要紧了,车厢里到处都是可以借力抓握的东西。   秦政搂着儿子直接坐在座位上,头顶后方的墙壁上就挂着显示屏,抬手就能摁选项。   他让扶苏摸索着拿出卡牌,迅速从里面挑选出了安全绳索。先把自己和儿子绑在一起固定到座椅和扶手上,把卡牌收好才按下了狂风的按钮。   风暴凭空而起,瞬间就吹得三人头发飞舞。   祖龙位面的现代大秦依然遵循传统习惯留长发,所以扶苏用的形象也是长发的。三人虽然发髻扎得紧,也架不住有一些碎发被吹飞。   扶苏赶紧把脑袋埋进父亲怀里:   “幸好穿了防寒衣。”   不然被风吹不仅要抵抗风的力道,还要抵抗风的寒冷。   秦政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摁住乱飞的鬓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不修边幅的疯子。这让向来一丝不苟的陛下不太适应,而且碎发飞舞真的有点痒。   秦帝直接把那些碎发切了,免得影响视线耽误他战斗。   群里有人选了冰雹。   泰桑:“哇,我站在这里冰雹都砸不到我的!”   将闾:“欧皇能不能闭嘴?孩子都要被砸傻了。”   秦枭:“还是语音聊天方便,不用打字了。”   玄景:“方便个鬼,还要一个个点过去才能听到你们说了什么。”   梓桑:“你直接点最上面的未读消息,它会挨个念过去的。”   阴嫚:“你能分得清是谁在说话吗?”   梓桑:“我记得你们的声音。”   元桑:“选了冰雹的注意观察,有一个坐标点是没有冰雹降落的。我这里是图片中的这个位置,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不是一样的。[图片]”   扶苏看不见图片,但反正他也没选冰雹,无所谓了。   将闾:“谢了哥!我这边的虽然不是你那个位置,不过在它附近,终于找到不用挨砸的办法了。”   泰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没被砸啊!”   将闾:“能不能把这个凡尔赛叉出去?为什么会有人站的地方正好是免砸区?这还有天理吗?”   泰桑:“但我的运气只有A呀,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运。”   将闾:“叉出去!!!”   梓桑听着泰桑的少年音,点评道:   “他有可能在装傻,其实是通过观察分析找到的安全位置,骗将闾的。”   秦政回忆了一下泰桑抽到的天赋:   “嗯,确实。”   泰桑的天赋是嘲讽。   〖嘲讽:S级技能,旁人对你越是羡慕嫉妒恨,你的攻击、防御、血量、体力、精神力就越高。〗   秦政当初和小泰桑相处了几年,真没看出来这孩子居然擅长拉仇恨,他原本以为会觉醒什么话痨之类的天赋呢。   只能说不愧是梓桑的同位体,多多少少存在一些和他家阿苏相似的地方。   泰桑觉醒的这个技能或许和他的人生经历相关,应该脱胎于重生前那一世。   当时穿越者赵千熬死了始皇帝,开始和秦二世泰桑对上。估计特别嫉妒泰桑这样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的天之骄子,恨得要命。   尤其是他自己努力发展赵国,六国人才仍旧蜂拥去秦国效力。之前还能安慰自己是秦始皇人格魅力大,秦始皇都死了他们还往秦国去,赵千就更嫉妒泰桑这个“坐享其成”的秦二世了。   偏偏,他嫉妒也没用。   泰桑带着他的秦国蹦跶着就是不灭,和天赋效果里的多维属性提升有异曲同工之妙。   之前的副本对战斗力要求不高,泰桑就没怎么在群里发这种拉仇恨的言论。现在不一样了,为了提升自己,泰桑开始发力了。   一个什么样的人最叫人嫉妒呢?   泰桑用他的人生经历已经得到了答案,当然是一个格外好命的傻白甜最令人嫉妒了。   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别人最眼红的东西,还能一直维持着被保护得极好的天真性情,心理阴暗的人能嫉妒死。   秦政:泰桑给梓桑当了几年的小尾巴,终究还是学坏了。   扶苏把脑袋从父亲怀里抬起来:   “阿父,下一题是什么?”   秦政这才想起忘了和儿子说了:   【7、自己体力减半orNPC体力减半】   秦政直接选的NPC,NPC都变成卡了,体力好不好的也没什么影响。   “现在到第八题了。”   【8、降温or升温】   又是一个送分题,穿着防寒衣的他们不用思考就可以选降温。降温之后病犬说不定会因为寒冷速度降低,对他们来讲也更有利。   地面上很快结出冰霜,秦帝脚下一个打滑险些摔倒。他飞快去抓旁边的扶手,结果被金属扶手冻住了皮肤。   秦帝:……   其实他手上要是没有水汽的话,不至于黏住。但秦帝是个火气旺盛的健壮成年男性,很容易出汗,这就黏上了。   刚刚气温飞速下降到了零下,根本不科学。目前停在零下二十度,而且车厢内的所有东西也迅速降温到了这个温度。   玩家受得了这个温度,NPC也未必受得了。在看到选项后,众人迅速给NPC套上了防寒衣。   幸亏他们手里还有多的。   当初一人给了三套,本来是为了换洗,如今在这方面派上了用场。   秦帝拿出装着40度温水的无限水杯往自己手上浇,总算将手解救了出来。他也没想到自己能遭遇到冬天舔栏杆的同款处境,这个地铁也太坑了。   “这绝不是新手关的难度!”   扶苏担忧地问道:   “小阿父你还好吗?”   他和父亲依然坐在座位上,虽然座位也冻屁股,好在防寒衣挡住了那个温度。   扶苏只要不把没有防护的手拿去贴其他东西就行,他已经从抱着父亲的腰改为抱着父亲脖子了,这样手不容易碰到别的地方。   他声音闷闷的:   “师兄的手套果然很有必要。”   秦政拿了双卡牌手套给他:   “先戴这个凑合一下。”   给自己也套了一双,特意选的可以触屏的,不然等下没法做选择题。   秦帝手里啥也没有,幸好离父子俩不远。顶着冰寒刺骨的风接过手套,手都险些冻掉。   有了手套就方便多了,挪到仲父身边要了口罩护目镜戴上。防寒套装只携带上衣、下裤、连衣帽和鞋子,目前还缺手部遮挡和面部的遮挡。   秦政给自己也戴上口罩:   “阿苏要吗?”   扶苏把脑袋死死埋在父亲怀里:   “我不冷。”   他不喜欢戴口罩,秦政也就不强求了。还剩两个选择,尽快做完就能去下个关卡,届时这边的负面状态都会结束。   【9、怪物增加一种orNPC增加一个】   没说增加的怪物是什么种类的,也没说增加的NPC是什么样子的。   秦政怀疑增加的怪物会是毒蜘蛛,而增加的NPC应该就是之前那个没选的孕妇了。   这道题很难选。   他和扶苏被困在目前的位置上,不方便挪动。毒蜘蛛小巧灵活,数量多的情况下跑过来袭击他们,他们很难躲过。   但是之前那个孕妇情况又实在不确定是否健康,现在的车厢环境又那么差,她一进来可能就要出问题。   秦帝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仲父以为该选哪个?”   秦政皱眉不语。   扶苏开口:   “我看看群里他们怎么说的,是不是真的会把之前没选的怪或者NPC弄出来。如果是的话,再看看蜘蛛是什么情况。”   梓桑把自己这边的困难说了一下。   虞渊:“我也选的是狂风和降温,大部分选择都和梓桑你一致。我来选怪物增加吧,如果真出现蜘蛛,就能知道它们面对狂风和冰冻是否受影响了。”   至于孕妇,这个只有梓桑碰到了,其他人没办法替他尝试。   过了一会儿,虞渊的消息传来:“放心选蜘蛛,个头还挺大的有乒乓球那么大了。不过它们太轻了会被风吹飞,没办法躲在角落里偷袭。”   “但是要警惕它们的蛛丝,它们会用蛛丝缠住扶手。那个蛛丝很有任性吹不断,蜘蛛就会被吊在空中随风飞舞。”   “道具砍刀可以切断蛛丝,挑风向合适的时候切断,它们就会被风卷着砸到车厢另一头,能一口气死好几只。”   “小心点别被蜘蛛碰到咬伤就行。对了,狗和蜘蛛是从不同门进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秦政取出几张蚊帐:   “阿政,拿去堵门,进来的蜘蛛直接一网打尽。”   这个操作并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蜘蛛不知道能不能溶解或者咬破蚊帐。但总得试试,他们不想去尝试NPC死亡后会产生的后果。   秦帝拿过蚊帐就去挂了,务必保证不留一个空隙。   在狂风里挂蚊帐十分困难,地铁门的位置也不适合挂蚊帐。秦帝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要挂的门却足有8个,几乎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不过他实际上只需要拦住大部分蜘蛛不让它们冲进来分散就行,聚团的狂风会把它们一口气席卷向一个方向的。   几分钟后,秦政按下选项。   毒蜘蛛一股脑从车厢外涌入,它们不必只走地面,可以从车门的四个边进来。但进来后立刻被冰面弄得打滑,风一吹就一股脑往车厢后方滑去。   原本有一部分蜘蛛可以在狂风席卷之前冲进车厢中部的,被蚊帐拦了一下。它们居然用节肢勾住了蚊帐,没有被吹飞。   秦帝立刻切断蚊帐,蚊帐就带着蜘蛛一起砸向了后方。秦帝追过去,把没砸死的全砍了。   蚊帐里一口气裹了大半蜘蛛,挣扎着困在里面出不来。秦帝解决他们没有半点难度,赶在一分钟后狂风变向前就击杀了所有蜘蛛。   秦政护着儿子躲过了从身边划过去的蜘蛛,险之又险的没叫自己和儿子被咬。   但病犬冲了过来。   秦帝去处理更有威胁的蜘蛛了,没人管病犬。他相信仲父可以解决,并不担心阿苏的安危。   秦政也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弱者。   他取出诡异手枪嘭嘭几枪,一枪一个击杀了病犬。   这个天气普通手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枪,好在诡异手枪不受影响。   扶苏听到了广播通知。   【您击杀了1级普通怪毒蜘蛛x10,获得积分1点。】x4   【您击杀了1级普通怪发狂病犬,获得积分1点。】x4   扶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是1级普通怪,凭什么10个蜘蛛才给1点积分?”   可恶啊。   幸好他卡了bug,不然岂不是亏了?   ————————!!————————   今天突然降温十多度,大家注意保暖 第669章 魔高一丈:bug这种东西是堵不完的   扶苏心情不佳,连最后一个选项都不想听了。   秦政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不开心:   “怎么了?”   扶苏就把积分的事情说了。   秦政微微皱眉:   “罢了,积分无非就是用来强化身体或者购买道具。强化身体你可以利用诡异之神的神力做到,道具也有秦胥他们提供,用不上它。”   这两种消耗积分的方式,不用猜都知道耗费会很大。可能花费大量积分也换不来多少有用的道具,还不如他们自己生产的呢。   扶苏也懂这个道理。   但自己不需要是一回事,系统给的少就是另一回事了。何况系统还明显调高了副本难度,他非得报复回去不可。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摸到了一手小碎发。都是被狂风吹出来的,不过小少年头发凌乱看着怪可爱的。   像只睡乱了毛毛的小动物。   他柔声哄道:   “先把最后一个选项选了,让你恢复视力。”   扶苏眨了眨无神的漂亮大眼睛:   “好呀。”   其实他挺喜欢现在这个状态,被阿父呵护着,比自己奋斗开心多了。但失明会拖队伍后腿,只能遗憾放弃了这个扮柔弱的机会。   【10、自己通关拿二十倍奖励or二十人通关各拿一倍奖励】   很低级的挑拨离间术。   大家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就这个破地铁的抠门劲,他们才不相信二十倍奖励能丰厚到哪里去呢。   开挂选手秦玄景更是在第1关通关、天赋技能得到提升之后,发现了一个令人无语的真相。   玄景:「我的信息提示界面可以截图分享了,你们自己看吧」   玄景:「(图片)」   截图正是第十道选择题,两个选项下面多出了两条提示,里面详细罗列了不同情况下给的奖励分别是什么。   【10、自己通关拿二十倍奖励or二十人通关各拿一倍奖励   选1:随机技能卡or技能卡碎片1/20   选2:随机技能卡x20or随机技能卡】   大家:「……」   恢复了视觉的小梓桑觉得车厢内灯光刺眼,继续闭着眼睛把脑袋埋在父亲怀里撒娇不肯起来。   他看不了图片,只能听大家聊天。   龙襄:「我就知道这东西是骗人的」   扶胥:「意思是说,无论选哪个,得到的奖励都是一张技能卡?」   玄景:「对」   苏息:「选一获得了技能卡,会庆幸还好自己选了一,拿到了完整的技能卡,否则就要得到技能碎片了。」   元桑:「选二得到了技能卡,会后悔一倍奖励就已经这么好了,要是自己当初选了二十倍岂不是能直接起飞?」   云桑:「结果根本就是个谎言,无论选哪个,奖励是固定的」   泰桑:「好阴险!」   小梓桑耳朵动了动:   “有技能卡奖励?”   他就喜欢这种东西,给他点好玩的技能,他要惊艳全场。   扶苏也不念叨什么光线太亮眼睛不舒服了,立刻抬头四处张望,找他的奖励。   “我的技能卡呢?”   秦政把他们身上的绳索解下来收好:   “屏幕上说做完全部选择题后,可以去车厢链接处的结算空间,领取积分与奖励。”   扶苏站起身来:   “阿父,你腿麻了没有?”   秦政摇了摇头:   “你那么轻,压不麻我的。”   秦帝把老人NPC放出来之后,就去连接处看过了。   回来告诉两人:   “那边的门现在可以打开了,但是打开之后里面还有道门,是下一节车厢的入口门。门上还是没有窗户,看不见后面的情形,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   两道门之间那个1.5mx2m的空间就是结算空间了,秦帝进去后无事发生,扶苏进去后里面就出现了一个挺大的液晶屏。   同时后方车门自动关闭,想把他们困在结算空间里,不让返回第一节车厢。   扶苏速度很快,丢出个从银行金库拆的超级厚重大钢门堵在中间,愣是阻拦了车门关闭。   要是普通的东西,车门也就切断了。偏偏是这玩意儿,车门切不断,被卡在了原地。   秦帝越过躺在地上的钢门走进来:   “还想把我和阿苏分开,真是其心可诛!”   秦政:“……它可能只是按照程序设定好的要求正常关门,是你掉队了。”   这是个单人关卡,本来不会存在一个被落在后面的队友。   秦帝不听:   “肯定是针对我。”   秦政就没继续理他:   “看看结算结果。”   扶苏点头,开始在屏幕上划拉。   这个液晶屏是可触屏操作的,里面有比较常见的功能区,比如玩家论坛、道具商城、个人面板等等。   之前无尽地铁都没跳出虚拟屏,扶苏还以为要等第一次通关才会解锁,现在看来这款无限游戏故意没设计随身界面。   它只在结算空间提供各种服务,玩家进入副本后无法远程交流、无法购买道具、甚至看不到自己的个人面板。   连通知,都是地铁广播语音播报。如果环境太嘈杂,可能会听不见。没注意的话听见了也未必记得住,总之很坑。   扶苏找到了副本结算区。   【第1关(地狱难度)】   积分奖励:100点   道具奖励:随机天赋卡   玩家收获:砍刀、饮用水500ml   然后就没了。   扶苏:就这???   这就没了?也不说给点自由属性点什么的,真是抠门没边了。   这可是地狱难度。   扶苏戳了戳“地狱难度”四个字:   “解释。”   广播响起:   【检测到您随身携带天赋,根据天赋强度自动开启地狱难度。】   扶苏不高兴:   “是不是玩不起?我自己带了天赋是我的本事,凭什么提升我的难度?”   广播这次没理他了。   扶苏就去群里问了一圈,大家是什么难度。   结果全都是地狱难度。   玄景:「难度对应在这里(图片)」   无自带天赋:普通难度(1倍奖励)   ED级天赋:困难难度(2倍奖励)   CB级天赋:噩梦难度(5倍奖励)   AS级天赋:地狱难度(10倍奖励)   他们全都是A和S级的天赋,所以全都要面对最高难度的副本。而且不是第1关这样,是以后所有关都得面对最高难度。   但相应的,奖励也是普通难度的十倍。   梓桑:「十倍也才100积分,很多吗?」   众人沉默了。   秦高:「或许,那个技能卡也是十倍计算的,本来只给十分之一的碎片呢?」   梓桑:「哦,是吗?」   秦高:「……」   大兄说话还是这么阴阳怪气。   扶胥:「事已至此,先把技能卡用了吧」   虞渊:「好像不是绑定的,你们谁运气好缺技能的,给你们吧,我运气差抽了浪费」   元桑:「别急」   过了一会儿,元桑在群里发消息,说这个天赋卡抽完之后要点击使用才会绑定玩家。所以运气好的可以帮别人抽,不一定非得自己抽取。   19张卡立刻发给了云桑,让他转交给梓桑。   云桑:「下次不用发我了,我天赋升级了,群员可以直接交易」   扶苏收到了好多卡。   他看看阿父:   “他们又拿我当工具人。”   秦政正在划拉屏幕,随口应付:   “你们彼此彼此。”   说完找到了什么,点击了一下。空荡荡的结算空间顿时变换出了一些小家具,有地方坐了。   扶苏简直无力吐槽:   “这些家具……”   阿父找到了家具控制界面,点击床,90cm宽的单人床出现在另一侧靠墙放置。再点击桌椅套装,床消失了,换成桌椅刷新在原地。继续点击灶台,桌椅消失了,出现了一个两米长的流理台。   有一种不舍得给玩家提供大房间又要满足玩家日常需求的抠搜感,把所有家具都浓缩在这3平米的小空间里使用。   “我要是做了饭,是不是还得端着碗碟去选桌椅,再把饭菜放到桌子上?”   秦帝安慰道:   “没事,你不会做饭,顶多煮个泡面,一只手端得下,还能空一只手去按桌椅选项。”   秦政:……   秦政把沙发切出来:   “两米长的沙发,够坐了。”   三人坐下歇了会儿,伸手把那个背后带着机械摇杆的屏幕拉下来,拉到面前,总算不用站着操作了。   扶苏一边问群里那些人想要什么技能,一边拿出技能卡,准备使用。   元桑:「最好参考一下积分商城里售卖的那些技能进行选择,我怀疑这个技能卡其实只能在有限的技能里随机。」   众人于是纷纷去商城里取经。   大部分队友都没有攻击类的天赋,天赋是辅助型的,所以找梓桑许愿了诸如雷系技能火系技能之类的技能。   像虞渊这样不缺攻击技能的,则想要一些辅助型的。最好能给他回血,这样他的战斗力还能提升一个档次。   梓桑:「你这不还是在追求攻击?」   梓桑:「看了一圈,感觉这个最适合你,比别的都好用」   〖再生者技能卡(10级lv1):   使用后拥有与《生化危机4》再生者相似的再生能力。   3秒复原10直径cm以内的伤口,5秒断肢再生,10秒恢复全盛状态,头部贯穿后再生能力失效。   冷却时间60分钟,升级后可缩短,最低缩短为lv10的6分钟。〗   泰桑:「好酷!我也想要!」   梓桑:「?你不要攻击类的技能?」   泰桑:「我不需要呀,我的天赋可以提升我的身体素质」   唯一不提升的就是自愈力,所以泰桑也想要自愈方面的技能。   梓桑:「行吧」   给他们把想要的技能都发过去,最后就剩扶苏自己还没抽取。   秦政问他想好没有抽哪个。   扶苏纠结地看着商城:   “本来想要复制技能的,但是复制技能居然不能复制技能卡。不然就可以把他们的技能卡全都复制一遍,一口气拥有二十个技能。”   试图继续卡bug失败,估计以前有人钻过这个漏洞,这才被无尽地铁堵上了。   可惜,来晚了。   秦政陪着儿子看商城:   “想要攻击技能吗?”   阿苏的天赋全是辅助,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不过他可以玩人海战术,自己也能使用手枪,倒不是特别急需这个。   需要攻击类技能的队友,大部分都是因为手里没有无限子弹的武器。要么子弹有限,要么只有冷兵器,就想要个远程攻击技能补上短板。   扶苏想了想:   “选个辅助技能吧,秦胥迟早能刷出攻击道具的,这个不着急。”   主要是辅助技能比较好玩。   秦政没什么意见,他们没有火力不足的困扰,所以有的是资本让孩子尽情玩。   扶苏最后抽出一个“修改器技能”。   〖修改器技能卡(10级lv1):   使用后拥有修改任何概率事件的能力,将其发生概率指定为0%或者100%。   冷却时间60分钟,升级后可缩短,最低缩短为lv10的6分钟。〗   扶苏有个天赋很少用,就是他的精神侵染。精神侵染是有成功率的,好感度再高,有时候成功率也不到100%。   而且这个成功率不怎么受运气影响,是看对方的精神强度。对方抵抗激烈,70%的成功率可能也会降低到7%,上次秦胥就是这样。   所以,这个天赋的生效首先看精神强度,其次才看运气。   扶苏觉得自己这么好用的天赋不能浪费了,必须得给它堆到100%。   修改器就很合适用来做这个,这样一来哪怕对方精神强度厉害到把成功率压到了1%,扶苏也能给它变成100%。   管你意志多坚定,修改器作弊不跟你讲道理的。   扶苏振振有词地和阿父分析:   “虽然我运气很好,但是运气这种事情还是太玄乎了。万一系统针对我的运气克制我,那样我会很被动。有了这个修改器后,我就不需要再靠运气闯关,它动不了我。”   秦政深以为然:   “不错,很有远见。”   这里毕竟是神明制作的游戏,诡异之神对他们来说是大前辈了。气运这种东西在神明面前不堪一击,游戏里说不定真有克制气运的办法。   如果哪一关系统突然强制所有人的运气暂时跌落到非酋的水平线上,他们就会非常被动。   运气不好的情况下做什么都吃亏。   群里大家拿到技能后,都迫不及待想去下一关练练手。这个狭小的结算空间没有练习场,没办法训练技能。   将闾:「我这边提醒我没有车票无法进入下一关,你们那边也是一样的吗?」   柏舟:「一样,指南针指向第一节车厢,车票在里头」   阴嫚:「???之前不是不在吗?」   清婉:「可能是通关之后才刷新出来的吧」   阴嫚:「我门都关了你现在说?」   阴嫚:「狗系统出来挨打」   轻韵:「地铁商城有第二关的车票售卖,10积分一张,它怎么不去抢钱?」   桥松:「好歹不是100积分,把你的家底直接耗光,你就知足吧」   轻韵:「感谢你的乌鸦嘴,我刚刚看过了,10积分是普通车票,地狱难度的要100积分:)」   桥松:「你就非得买高难度吗?」   轻韵:「地铁不让我买低难度的:)」   桥松:「……」   虞渊:「别着急买票,我试了一下,门可以强行撬开,已经找到了车票」   轻韵:「谢了,差点就买了,幸好我抠门没舍得,这就去试试」   扶苏看到这里,扭头望向车门:   “我们的车门还没关。”   金库大门仍然卡在那里,不让车门关闭。车门无奈地开开合合,像一个被卡住的电梯门一样无助。   秦帝立刻拿了指南针去找车票。   100积分的车票,狗都不买。   阴嫚:「刚刚抽的攻击技能这就用上了,要不是有这个,我现在门都打不开」   荣禄:「怎么办?我的攻击技能无法开门」   秦枭:「让你的怪谈生物去试一下,多放几个过去掰,只要力气够大就能掰开的」   秦高:「拿钢棍当撬棍,可以省力」   荣禄:「我没有钢棍」   小胖子蹲在车门跟前犯愁,他发现,自己好像是队伍里拖后腿的那个。哥哥姐姐们都很厉害,后辈们也很厉害。   梓桑嫌弃地和阿父吐槽了一下弟弟没本事,然后给弟弟发过去两个力气大的怪谈生物。   这些怪谈生物实力全开的时候,身体会发生变异,战斗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不过有些怪谈生物的变异方向不是力气增大,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荣禄高高兴兴地谢过大兄。   大家都顺利拿到了免费的车票,这下不敢再把指南针收着不用了。谁能想到之前乱转着显示没有车票的指南针,在通关结束之后才开始起作用。   秦胥:「都说了我的道具很有用,就是针对当前副本的」   龙襄:「那你在关门前提前拿到车票了吗?」   秦胥:「……我忘了」   龙襄:「你自己都没充分利用它,你马后炮什么呢?」   秦胥:「……」   这人说话怎么和梓桑一样不讨喜。   一会儿没看见就要吵架。   秦政给其他几位始皇帝发消息,让他们劝一劝。   不过陛下们似乎不想管小孩子拌嘴。   扶苏发现通关关卡1后,他的召唤冷却时间刷新了。果然,切换场景也是天赋刷新的条件之一,不是光看时间有没有过0点的。   他抽了一个父亲出来:   “给荣禄发一个去,他傻乎乎的,没有父亲盯着我不放心。”   操心的大兄絮絮叨叨地说着,和新来的秦立陛下说好,请他帮忙照顾弟弟。   秦立陛下也没拒绝:   “带小孩是吧?这个朕熟。”   秦政看了他一眼。   这位确实熟,毕竟当初在狐妖位面有几百个哥哥姐姐不说,后面爹娘又给他生了几百个弟弟妹妹。小狐狸崽子全部丢过去给他养,烦死个人。   安排好了傻弟弟的事情,扶苏又去群里问秦胥刷新什么道具了,顺便问师兄有没有刷出手套来。   苏息:「是这种半指手套吗?这个要戴着和人拉手,就可以获知对方的随机一个秘密。一双手套每天可以用两次,左右手各一次」   梓桑:「这个好,给我一百套」   苏息:「那你等等,一百套做出来要一点时间」   秦胥:「没有刷新出道具,我的道具得进入新关卡后针对性刷新,还没进去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梓桑:「那你趁着休息时间还有10个小时,多做一些指南针」   秦胥:「行吧」   十小时的休息时间,够他精力耗空之后再睡一觉补回来了,可以答应。   大家叽叽喳喳地交换物品,热闹得不行。直播间观众看得非常感动,觉得又相信战友爱了。   团结协作就是最酷的。   完全不知道这群人能合作是因为里面有一半都是扶苏,剩下一半是笼罩在扶苏们阴影底下的晚辈。   以及最重要的,扶苏们身边还有个爹在压着他们不许胡闹。   团结友爱?那都是有前提条件的。   很快,十小时的休息结束。   众人神清气爽地拿着车票刷卡,进入下一节车厢。   和空荡荡的第一节车厢不同,第二节车厢里居然坐满了NPC。   车门一打开,各种环境音就传了出来。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刷视频。   车窗外有广告牌随着地铁的运行不断刷过,轰隆隆的行驶声伴随着空气划过的嘶嘶声回荡在车厢里。   看起来,这是一节正常车厢。   地铁广播响起:   【无尽地铁第2关,辨别。】   【人群中藏着10个特殊生物,它们拥有拟态的能力,伪装成了人类混迹其中。受到攻击将会激发强大战斗力,请在列车抵达下一站前将它们全部击杀。】   【倒计时:30分钟。】   【温馨提示,错杀正常NPC将会导致通关失败。】   这应该是一趟在城郊偏僻地段行驶的列车,两站之间的间距竟然就有三十分钟的车程了。   三十分钟需要辨认出10个伪人,还不能杀错,很麻烦。   秦政的目光扫过众人:   “广播只说伪人被攻击会战斗力大增,没说他们会脱去伪装。这些普通NPC未必能分得清我们杀的不是人类,可能会坏事。”   秦帝随手拎起一个靠近他们的NPC:   “你刚刚听到广播说的了吗?”   NPC面露茫然:   “什么?”   秦帝试探了一下:   “人群里有特殊生物混入了。”   NPC依然茫然地看着他: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能不能放开我?”   扶苏灵光一闪:   “既然普通NPC无法理解特殊生物,特殊生物自己应该不至于理解不了吧?我们只要挨个问过去,看看谁在假装理解不了我们的话,不就找到了?说不定他们发现自己被戳破了,干脆不装了呢。”   秦帝赞许地夸道:   “阿苏真聪明!”   地铁广播:……   不是,怎么又给玩家找到漏洞了?!   ————————!!————————   扶苏:毕竟抓bug我是专业的[彩虹屁] 第670章 扶苏们各显神通:区区伪人,分辨起来易如反掌   虽然发现了bug,不过扶苏不打算卡这个bug。因为他嫌弃麻烦,他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比起一个个试探过去,扶苏更想直接连着NPC一起干掉,这样就不用费心寻找伪人了。   奈何规则里明确说了,如果误杀普通NPC,会通关失败。   不过问题不大。   扶苏慢悠悠掏出了指南针:   “给我指出特殊生物的方向。”   指南针有些为难地左右转了转,这里到处都是伪人,怎么指?指哪个?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扶苏看向阿父和小阿父:   “把这些人都变成卡牌收起来,然后一个一个放出来辨认,就不会有东西干扰指南针辨别了。”   秦帝立刻就上了:   “行,你去把他们变成卡牌,我去把不配合的NPC控制住。”   阿苏把人变成卡牌的过程,被NPC看到肯定会引发恐慌。到时候要是惹出骚乱来导致哪个NPC受伤了,保不齐系统就要不讲道理地赖在他们头上了。   秦帝拿着五张手帕团在一起系成了小布球出发,准备谁慌乱就塞给谁,这样应该能让NPC安静点。   秦政也拿了一份,顺带叮嘱儿子:   “你自己小心。”   扶苏点头,示意阿父不必为他担忧。   大部分NPC其实都在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并不会关注其他地方的乘客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除非闹出骚乱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然睡觉的睡觉看手机的看手机,眼神都不怎么往旁边瞟的。   秦帝和秦政仗着人高马大直接帮儿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扶苏迅速把坐在角落的几个乘客都收起来了。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他还放出了一些怪谈生物。   怪谈生物在正常情况下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就是寻常居民。把他们放出来占住空置的座位,其他NPC抬头看到座位还是满的,一般就不会意识到人已经被换掉了。   要是直接将座位空着,反而容易被人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人衣服长相有没有换,他们未必记得住。可是周围的座椅之前到底有没有人在坐,还是比较直观的。   扶苏得意地冲父亲们眨眼。   这可是他突然想到的好主意,是不是很聪明?   秦帝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秦政摸出一颗糖递给儿子,太子殿下跟得了小红花一样开开心心地接下了。   地铁车厢里中间的座椅一般一排六个人,不算多。他们只要动作麻利一点,变卡收卡放怪谈卡一气呵成,就能一口气替换六个乘客还不被发现。   父子三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把40名乘客都收起来了。   车厢内是满座的,没有站着的乘客。中间六人座一共有六组,分散在两侧。还有两座的两组,在车头位置。车尾的对称位置没有安排座椅,是给携带行李箱的旅客站立的空地。所以正好是40人,不多不少。   40人里混入了10个伪人,比例还是很高的。要不是他们的动作足够迅速,伪人发现不对劲肯定会煽动情绪,制造混乱。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打下的江山:   “现在,车厢里只有自己人了。”   他放出了一个乘客,开始用指南针测试它是不是伪人。   指南针依然犹疑地左右转着。   秦政提醒他:   “把怪谈生物收起来,你之前只说要寻找特殊生物,怪谈生物可能也算。”   都怪广播没说清楚这种特殊生物到底是什么生物,无法精准定位。   扶苏只好再去把小弟们收好。   罢了,迟早都要收的,就当提前收了。这些生物好感度都刷满了,命令他们挨个走到自己跟前来排队等着被收就行,也不费什么事。   终于把小弟们收完,指针这才正常了一些。它开始顺时针转圈圈,表示这里没有特殊生物。   “这个不是,下一个。”   把这张卡收起来放到小痣空间里,免得它留着会干扰判断。重新拿出一张卡,继续测试。   秦政看这里没有他和秦帝需要帮忙的地方,干脆跟秦帝坐在旁边整理物资。   之前阿苏睡觉的时候,他们整理了一部分。主要是把部分物资分一分,各自携带一些,免得失散后谁手头缺了什么不方便。   其实在极寒末世那会儿他们就分过,但那个时候没有小痣空间帮忙放卡牌,只能收一部分。还是套娃叠卡,就是把一箱卡变成一张卡牌那种,塞在香囊里随身携带。   这种明显装不了多少,不像现在,小痣空间足足有一个长30cm*宽25cm*高10cm的小抽屉那么大。装其他的东西显得捉襟见肘,装卡牌那可太能装了。   扶苏平时用来装卡的小盒子都没那么大,这么大个抽屉能竖着放进去10个,快赶上他用来装盒子的小箱子大了。   所以一个小痣空间的容量相当于扶苏现在一个卡槽的容量,塞进去的卡还能用意念整理,让卡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关键是,想取哪个的时候取哪个。   10个空间只要留一个放好感度道具就行,剩下九个都可以放其他卡。分门别类放好,也方面随时取用。   扶苏挑出全部伪人都没用到三分钟,挑完回头一看,阿父他们还在整理。   任务倒计时剩下20分钟。   扶苏干脆兴致勃勃地加入进去一起整理,他之前光顾着睡觉了,自己的空间还没整理呢。   整理之余还不忘水群。   梓桑:「任务完成,我是不是第一个?」   苏息:「我这边也快了」   梓桑:「师兄不会拿他们刷好感度了吧?」   苏息:「自然,难得这么多NPC」   苏息正在挨个送礼物,40个呢,每个都可以刷几十套特殊道具出来。就是消耗100点好感度可以兑换的道具,巧克力、小痣空间、遮盖指甲油、手套这些都属于这类。   幸好他之前囤了一部分好感度留着没兑,不然前头都没办法兑空间和遮盖剂分给大家。   第一关的时候没有几个NPC,苏息没办法继续刷好感。现在逮到机会绝对不能放过,库存一下子就充足起来。   苏息很喜欢这个地铁关卡。   苏息:「我之前不是说一个副本只让我刷100个人的好感,多了不送道具也没法兑道具吗?这里一关算一次副本,我的次数根本用不完。」   虽然用不完有点浪费,但总比10天只能共享一轮次数强。希望接下来的车厢人也能多一些,给他凑够100人。   苏息指挥好感度满了的乘客配合怪谈生物一起,帮他摁住其他试图反抗的乘客,慢悠悠地将剩下的乘客也刷完。   一个乘客需要反复刷好感兑奖励,来来回回几十次,有点麻烦。不过苏息不着急,只要能在30分钟的时限内完成就行。   君正陛下闭目坐在位置上继续修炼,完全没有协助儿子的意思。   苏息看一眼父亲:   “父亲大人。”   君正睁开眼睨他:   “又做什么?”   不年不节的喊什么父亲大人?必然是又有阴谋。   苏息伸手去拉父亲的手掌:   “梓桑说他做什么,老师都会帮他,生怕他累着。我做什么的时候,父亲怎么不帮我?”   君正安静地看着他撒娇。   等他笑着“埋怨”完,才反问:   “你刚刚用手套的效果探知了朕的什么秘密?”   苏息移开视线:   “我没有,父亲您想多了。”   君正:呵。   小兔崽子心眼不少,果然还是平时打少了。   陛下抽出了长剑。   苏息飞快坦白:   “我就是想试试这个对父亲有没有效果,要是有的话也好提醒您,轻易不要让群友们拉您的手。”   虽然他父亲一般只让梓桑去拉,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的,万一不小心被其他人得逞了怎么办?   叫小师弟知道了“秘密”没什么,那是自己人,其他人就未必了。   君正勉强接受了他的狡辩:   “所以,秘密?”   陛下很好奇,自己到底有什么在儿子跟前算是秘密的内容。他和苏息互相都知道彼此的所有事情,应该没有遗漏才对。   苏息眨了眨眼:   “我探听到我会失忆出现在这里,是父亲私底下和祖龙陛下还有老师商量好的,就瞒着我们这些小辈。”   君正收回视线闭上眼继续修炼:   “无聊。”   就这?被儿子知道了也无所谓,他又不心虚。他就说,他根本没有秘密可以供苏息探寻的。   苏息调戏父亲失败,没能看见父亲大人露出半丝心虚愧疚的迹象,遗憾地回去继续拿NPC刷好感了。   想看到父亲脸上出现点其他表情真是太难了。   要是能亲眼看看当初父亲冲王老将军撒娇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就好了,他真的好想见证。   苏息:「梓桑能不能帮师兄许个愿」   梓桑:「什么呀?(猫猫歪头.jpg)」   苏息:「想要一个好感度无上限的功能,这样我就可以一口气把所有道具都送出去了。而不用每次卡整百地送,送完立刻兑换成道具,再继续送。」   这么搞太麻烦了,每次兑完好感度还会归零,重新送礼就得有人压制着那个NPC,不然未必送得出去。   梓桑:「我许愿就能成功吗?这不是你的天赋?」   苏息:「你不是刚刚抽到了概率修改器?」   梓桑:「我试试」   扶苏点击施展概率修改器功能:   “把师兄下次天赋升级时刷新出好感度无上限这个功能的概率调整为100%。”   他的这个技能因为是10级技能,lv1时的初始冷却时间也只有60分钟。可惜不知道怎么升级,要是能升到满级的6分钟冷却,那就无敌了。   扶苏技能用完,也不确定成功没有。系统也没个通知,只能等着看一会儿进入结算空间后的升级结果如何。   找师弟作完弊后,苏息继续折腾NPC。终于把所有NPC都折腾完毕了,时间也到了最后五分钟。   苏息微笑着看向40个好感度经过升升降降最后维持在100满值的NPC。   他轻声问道:   “谁是特殊生物?我们感情这么好,难道你们连这么重要的事情还要瞒着我吗?”   立刻就有十个伪人站出来了:   “你别难过,我们承认就是了。”   苏息:^_^   第二关,易如反掌。   君正:……   梓桑隔代遗传昭襄王的缺德,苏息隔代遗传昭襄王的风流。他们大秦当上了二世皇帝的扶苏还能不能有个正常点的了,昭襄王的基因就这么稳定吗?   苏息:「任务完成了,根本没有难度」   龙襄:「你这可比昭襄王睡服韩国间谍强多了,连不是人的东西都被你给迷住了」   苏息:「你是不是在骂我?」   龙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用道具做不到这个效果,他们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苏息:「因为孤人格魅力强」   龙襄:「那你这还不是迷住了不是人的东西?」   苏息:「呵」   元桑:「应该是天赋的主人使用那些道具,效果会得到加强。苏息反复提升又扣除它们的好感度,怪物再盲目也不至于真的被他迷惑,只能是天赋效果了。」   苏息:「是的,还是你有脑子」   龙襄:「?」骂谁没脑子呢?   梓桑:「秦胥怎么没出来说他这次刷出了什么道具?」   秦胥:「大范围昏睡道具,不过看样子你们各有神通,用不太上,就没说」   梓桑:「孤用不用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了,你只需要负责呈上来就行了」   秦胥:「。」   秦胥扭头找爹告状:   “秦梓桑拿我当臣属使,父亲您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   秦肇陛下瞄了一眼群消息:   “他在故意逗你,你跟他计较就落入他圈套了。”   自家好好一个端方稳重的长子,自从认识了秦梓桑,就变得越发像个毛头小子了。陛下皱了皱眉,提醒儿子别被梓桑带跑偏了,那家伙太能搞人心态。   秦胥冷静下来:   “父亲说的是,还是我修炼不到家,才会被轻易干扰。”   秦肇这才满意了一些:   “他虽不着调,但确实厉害。朕听闻玄景他们与他相处久了,学到了不少本事。”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不禁止儿子和梓桑来往的原因,只要对面做得不过分,就当是儿子接受锻炼了。   正好,他也觉得阿胥还不够强。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态,都需要继续遭受磨炼。   以前舍不得送儿子去当质子锻炼,六国也不配他儿子去当质子。现在把阿胥丢给梓桑他们,就算是补上了这个环节了。   秦御也是他的父亲,给秦御当质子不算丢人。   秦胥可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和梓桑分开之后,父亲又到了身边,以后就是天高任鸟飞了,不用再回秦梓桑那头受气。   抓紧时间给梓桑送了点道具堵上那家伙的嘴,看看时限差不多了,就和父亲一起去了结算空间。   扶苏等人收到了道具。   【催眠弹:使用后可使催眠气体充斥室内不超过100㎡的空间,或笼罩室外半径5米的区域(约78.5㎡),在此区域中的所有生物将陷入昏睡。一次性用品,使用者无法免疫。】   玄景补充:「层高3米以上的情况下,气体只会在贴地的3米高度内存在。可以通过提升自己的所在高度,避免被气体笼罩,也可以佩戴防毒面具。」   玄景:「这东西居然敌我不分的」   秦枭:「不过笼罩范围很大,丢远点就是了,而且还能戴口罩」   玄景:「问题就在口罩有限,普通口罩防不住,得用防毒面具。但防毒面具的滤芯是消耗品,梓桑也没囤多少。」   梓桑:「我当时收物资的时候也没去药店,就算去了,也没有防毒面罩卖」   他们医疗用品比较紧缺。   苏息:「以后有空了看看能不能刷出口罩类的好感道具吧,手套都有了,多个口罩也不奇怪。」   梓桑:「@荣禄,任务完成没有?」   荣禄:「完成了,父亲好厉害,轻易就找出了那些伪人,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出来的。」   荣禄小胖子现在还是懵逼的。   秦立陛下一进入第二关,立刻就分辨出了十个伪人分别是谁。没要他动手,自己就把十个解决了。   他和NPC都没反应过来,所以NPC也没闹事。然后广播就宣布任务完成,NPC也老实下来了。   扶苏扭头问阿父:   “立爹怎么分辨出来的?”   秦政去发消息询问,问完表情微妙:   “他闻出来的。”   扶苏:?   秦政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是玄狐,嗅觉灵敏。伪人气息和普通NPC不同,对他来说很好分辨。”   扶苏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   群里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有各的通关诀窍。   扶苏兴致勃勃的问了一圈。   虞渊说他直接打过去的,谁不听话就揍谁。他和父亲两个特别能打的联手,很快就把全车人揍趴下了。   广播只说不能误杀普通NPC,又没说不能让他们受伤挨揍。打完所有人都乖乖的不敢反抗,伪人受不了就承认了身份,宁愿死也不想继续挨打。   云桑通关就更简单了,他直接连上了伪人之间的群聊。通过群聊确定了是哪十个在车上,不费吹灰之力。   元桑大兄的天赋非常神秘,一直没有告诉他们,只说是无法进行交换的天赋。阿父告诉梓桑,他的天赋是卜算,能算命的神棍自然不会被这点小关卡难倒。   扶胥的天赋则可以协助他区分阵营,和梓桑以前觉醒过的人形天灾类似。对他友善的,在他眼里是绿名,会得到他的庇佑、也会反哺他的气运。   其他的是黄名或者红名,黄名互不干扰,红名会倒霉。伪人直接就是红名,非常醒目。   玄景不用说,分析类的天赋。资料卡直接剧透告诉他谁是人谁是特殊生物了,他们的伪装在天赋分析跟前毫无用处。   泰桑那边麻烦一点,小少年的天赋无法协助他判断身份,战斗力的提升也不如虞渊那么高。   但他身边有父亲。   秦皇陛下和赵千斗了那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伪人的演技在他眼里十分拙劣,轻而易举就能看穿。   梓桑他们其实也能看穿,但是小梓桑嫌麻烦。有更简单的办法,干嘛废那个功夫。   最后剩下个龙襄。   龙襄的天赋是审判,没人能在他跟前撒谎。他去人群里问了一圈,不承认自己是伪人的都遭了雷劈。   扶苏没问其他弟妹后辈怎么通关的。   小梓桑其实不太在意他们,他一向自我,只在意自己和父亲的同位体。弟妹这些只要通关了就行,通关过程不重要。   扶苏和阿父说:   “秦胥的道具还是太弱了,东西一多就没法指引了。还有他那个催眠弹,限制也很大。”   秦政说道:   “哪儿能都像你一样没限制,阿胥那个已经很不错了。”   秦帝去把藏着的车票找到了:   “现在去结算吗?”   扶苏点头:   “时间快到了,再不去不知道留在车厢里会发生什么。”   任务完成之后,倒计时也还在走。说明继续留在这里会遭殃,最好还是不要作死。   三人飞速进入了结算空间,没再给车门将他们分开的机会。   这次给的积分奖励稍微多了一点。   【第2关(地狱难度)】   积分奖励:200点   道具奖励:无   玩家收获:无   扶苏盯着那两个“无”:   “车厢里不会还藏了道具吧?”   秦帝摇头:   “我带着乘客找过了,还检查了他们的随身物品,没发现。”   秦帝闲着也是闲着,就把乘客的好感都刷满了。然后让他们上交随身物品,挨个检查。   本以为系统会鸡贼地在这些随身物品里藏道具,毕竟这确实很隐蔽。在规则规定不能误杀NPC的情况下,一般人应该也不敢乱抢NPC的东西。   结果是他高估了地铁背后的关卡设计者,这么完美的道具藏匿方法它居然没有想到。   秦政看了他一眼:   “你和阿苏坐一桌。”   两个都能去当狗策划坑人的家伙。   扶苏一脸无辜。   秦帝一脸无辜。   陛下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他俩齐齐用无辜脸对着自己了,懒得再说他们。   扶苏在商城里扒拉:   “333积分了,好整齐的数字,不知道能换点什么。”   第一关的时候,病犬杀了1+4+4个,一共9积分。蜘蛛杀了40个,一共4积分,加起来就是13积分。   第二关的时候,10个伪人都是1级精英怪,一个价值2积分,一共20积分。   加上通关的100+200积分,正好333。   扶苏觉得,普通玩家在普通难度的关卡里,通关好多次才能拿到300多积分。所以300应该还是有点购买力的,或许能找到点实用道具。   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个有用的。   【技能经验卡lv1→2:200积分。】   随机技能卡商城里也有,价值100积分。指定技能卡则根据技能等级的不同,有不用的积分。   等级就是比如扶苏的“修改器10级lv1”,其中10级是等级,代表技能的稀有度和强力程度。lv1是经验值,提升经验值会增加威力或减少冷却时间。   “技能经验卡lv1→2”可以让经验直接升到lv2,修改器的冷却时间就可以减少6分钟了。   扶苏把它买了下来。   下一级的“经验卡lv2→3”需要400积分,按照规律第三关的通关奖励应该就是300积分,加上剩下的133,正好可以买得起。   再往后3升4要800,就得两关奖励了。   第三关通关后的休息时间依然是10个小时,不过大家都不累,不打算继续停下来休息。   休息时间不用是可以累计的,等下次经历一个长关卡再休息不迟。   进入第三关,这次大家记得先问秦胥要道具了。   秦胥:「体力药剂:消耗品,全部饮用后体力恢复满值,少量饮用按消耗量恢复一定比例体力,手握药剂时可查看剩余体力百分比。」   玄景:「建议在10%以下饮用利用率最高,但该药剂不能恢复精力。」   桥松:「就是身体亢奋精神疲惫的意思呗」   玄景:「对」   关卡广播适时响起。   【无尽地铁第3关,丧尸。】   【你进入了一辆载满丧尸的地铁,车厢连接门已经全部打开。大量丧尸即将从列车后方车厢涌来,请击杀全部丧尸并保证自身不被抓咬感染。】   【清理全部丧尸后可通关,本关卡无时限。】   龙襄:「体力药剂确实很有用,但是我怎么觉得更需要丧尸血清?」   秦胥:「我不是许愿池谢谢」   云桑:「两个都很有用,但阿胥一般只能抽中其中一种。他有两个道具刷新名额的时候都未必能同时出药剂和血清,更何况只有一个,知足吧。」   秦胥:「为什么不问问@苏息有没有刷新什么防护道具呢?他那个手套应该可以防抓咬」   苏息:「你怎么确定手套防抓咬?」   秦胥:「试过了,你的好感道具无法被破坏。那不就代表着我戴着手套的时候,丧尸无法突破手套咬伤我的手?」   泰桑:「好聪明,我去拿手帕把全身裹起来!」   秦胥:「那也太麻烦了,不如直接许愿苏息出一套长袖衣裤」   苏息:「抱歉呢,这次没有刷新道具,是其他方面的增强」   小师弟给他的许愿成功了。   所以没有新道具。   秦胥:「看到没?还是我比较有用,苏息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上,所以你们少嫌弃我的道具不行」   用他的道具还叽叽歪歪那么多,都是和秦梓桑学的。   梓桑:「秦胥,你这个药剂,能提供多少瓶?你确定你撑得住吗?」   秦胥:「……」   问到点子上了。   唯一的道具商人是个持久力不行的,提供不了几瓶药剂就要倒下。但他还得应付丧尸袭击,又不能把精力都消耗在生产道具上。   幸好身边还有父亲和怪谈打手,不然连自身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秦胥:「梓桑,你多抽几个父亲来协助我,或者多给我发一些能打的怪谈」   梓桑:「父亲都发给其他玩家了,给你一些怪谈吧」   这可是他们的后勤补给,不能出事。   扶苏每次通关去了等待空间都有记得抽个相熟的父亲出来,看谁身边还没有长辈的,就塞过去。   不完全是为了帮他们,主要还是替阿父减轻负担。   阿父悄悄跟他说,自己可以看到其他玩家那边的情况,但是这种查探很费神。   如果能送其他父亲过去的话,可以拜托父亲们照顾他们。想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也可以私底下询问父亲们,不用自己费劲去看。   阿父好像有个特殊的群聊能进行交流。   扶苏当然是以他亲爹为先了。   所以断然拒绝了给秦胥送更多的父亲过去,只答应送怪谈。怪谈们还更合适一点,它们变换形态之后是最合适的战斗型队员。   真把父亲发过去了,可舍不得让父亲受累打那么久的丧尸。父亲又不像怪谈们那样自身身体就不正常,说不定可以免疫丧尸毒素。   秦胥:「怪谈也行吧,我看看他们会不会被感染,要是不会就用人墙把我护在后头」   过了一会儿,秦胥给出了好结果,表示可以用怪谈挡丧尸。找那种变形后体型胀大的,跟堵墙一样挡在那里,丧尸根本休想闯进来。   众人纷纷给他点赞,然后开始抄作业。   扶苏看这架势,干脆坐在后面把怪谈生物重新分类了。按照变形后的不同类别分一分,什么样的都给大家发几只过去。   分着分着,扶苏有些烦恼:   “太少了,早知道当初就多收点怪谈生物了。”   一座城里少说几十万只,他收的都没有一千只。   小鬼倒是收了很多个,可是鬼触碰不到外界那些物品。顶多拿来对付人类,活着的怪物都未必怕它,限制还是太大了。   扶苏的目光放在丧尸身上:   “要是可以控制丧尸就好了。”   秦政也看向丧尸:   “它们不是活物没有思想,应该不受好感度道具的影响。”   扶苏蹙着眉头:   “如果里面有已经诞生了智慧的高级丧尸……”   高级丧尸好像可以命令低级的,他刷了高级丧尸的好感,不就可以通过他们控制低级丧尸了?   这个列车里的NPC大部分都没什么战斗力,有战斗力的是需要击杀的怪物。要是不在怪物里收小弟,以后未必有机会再收到小弟了。   秦帝跟着一起思考:   “任务只要求清理全部丧尸,没说非得击杀。你把丧尸都收起来,地铁检测不到,说不定也算是‘清理’掉了。”   扶苏翘首以盼:   “来个智慧丧尸吧!要能号令众尸的!”   秦政把他的脑袋摁下去:   “就算有,也是后期出现了。前面的全是低等级炮灰,等着吧。”   这才第三关,未必会有高阶丧尸出现。放眼望去全是低阶丧尸,顶多算1级精英怪,一个价值2积分。   秦政提醒儿子:   “杀了它们可以得到大量积分。”   这些丧尸无穷无尽,一节车厢能挤最多400只。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节车厢的丧尸涌过来了,但看样子最起码能一口气刷几千积分,够梓桑把技能升好几次。   扶苏一时陷入为难:   “丧尸我所欲也,积分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秦政:……孟子真该找你要版权费。   秦帝已经在往身上缠手帕了:   “阿苏你等一等,我去后面看看。帮你找找有没有高阶丧尸,有就给你直接带回来。”   秦政蹙眉:   “你别去冒险。”   虽然他们用的不是自己的真正身躯,被咬了其实也不要紧。但那样的话丧尸化可能会导致无法继续留在扶苏身边,薅诡异之神的羊毛吸收神力,会很可惜。   秦帝不以为意:   “我这不是把自己包得很严实了?阿胥都试过了,丧尸咬不穿的。”   秦政不赞同:   “你头部怎么防护?还有手指前端呢?”   手套是半截的,为了方便拿东西。所以手指前两个指节都没有遮挡,万一不小心被丧尸爪子划一下,就会感染。   秦帝却是一意孤行,愣是用手帕武装到了指尖。头上戴了个头盔,往头盔上贴了一堆手帕,弄得不伦不类的。   秦政撇开头不想看。   他拒绝承认戴着这个自制丑头盔的人,是他的同位体,丢人。   秦帝陛下可没有他仲父那种好面子的毛病,他觉得东西实用就够了。   “等着,阿苏,小阿父肯定给你弄来。”   扶苏星星眼看着秦帝:   “小阿父你要小心。”   秦帝摆了摆手,潇洒地一撑怪谈生物的肩膀,纵身跃了出去。眨眼间,他就挤开人群进入了下一节车厢,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   梓桑:哇[星星眼]小阿父是我的盖世英雄! 第671章 好多钱:赚钱快花钱也快,好在钱是捡来的   秦帝冲出去后,很快遭受到丧尸的围攻。但丧尸们速度太慢,其实经常跟不上他的脚步。   要不是车厢里丧尸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丧尸能攻击得到他。为了方便行走,他只能先斩杀几只,丢出去把丧尸砸开。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用,丧尸把位置都挤满了,砸也砸不开多少身位。   地铁车厢的高度太低,不然他还能踩着丧尸脑袋一路走过去。现在要是怕人家头顶上去,只能匍匐前进了。   是以秦帝基本都是硬生生靠力气挤出去的,愣是把丧尸推开到一边。好些个丧尸被他一推,快挤成肉酱了。   场面一度非常血腥。   前进了没多久,秦帝周围出现了零星一些实力更强的丧尸。   之前的都是1级精英怪,现在出现的则是1级强化精英丧尸队长。它们分散在不同车厢里,每节车厢似乎都有十来个。   秦帝去试探了一下,发现它们拥有轻微的智能。类似智障机器人那种,有点脑子但不多。   秦帝立刻凑过去塞了一个手帕包。   这只丧尸队长愣了一下,不再试图攻击秦帝。但是和它说话它也没什么反应,就安静地看着人,不过会把凑过来要咬秦帝的普通丧尸推开。   秦帝微微挑眉,觉得这个不错。   其他的普通丧尸就算当真会听高级丧尸的话,留在阿苏身边他还是会担心误伤阿苏。倒是这种刷了好感就不攻击的,正适合留下来当小弟。   秦帝立刻开始在尸群里搜集,尽可能把所有的丧尸队长都找出来。送上礼物后,自己身边就有护卫了。   虽然丧尸队长似乎无法号令尸群,但安排它们开路还是不成问题的。低级丧尸遇到高级丧尸会稍微让个道,秦帝夹在丧尸队长中间就能顺利通过重重关卡了。   一直走过五六节车厢,终于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丧尸。   秦帝发现身边的丧尸队长出现了骚动。   它们仿佛听到了谁的召唤,有些蠢蠢欲动想离开。过了一会儿,这种意动就变成了想攻击秦帝,但受道具限制一时又不愿意下手。   这些丧尸队长应该支撑不了多久,好感度对于丧尸的低级智慧来说,干扰能力太弱了。相比之下,还是服从高级丧尸的命令优先级会更高一些。   秦帝顿时不再耽搁,猛地冲向人群里那个看起来格外像人一些的丧尸。   它看着面白如纸,没什么血色。不是那种生病的孱弱,而是单纯的失血导致的苍白。或者说,是失去鲜红色血液后导致的面色苍白。   发现秦帝靠近,它立刻命令周围的丧尸保护自己。   这是1级首领怪丧尸首领。   前不久,玄景将丧尸等级图谱发在了群里。   1级精英小怪:普通丧尸(2积分)   1级强化精英:丧尸队长(3积分)   1级首领怪物:丧尸首领(4积分)   1级BOSS级怪:丧尸王(5积分)   整个1级怪分成了五个等级,前面还有个1级普通怪价值1积分的。不过丧尸里没有,最低级的丧尸都是精英怪。   丧尸首领智能程度更高,虽然不像人类那么狡诈,但是也不算特别笨。比丧尸队长聪明多了,至少看着不像智障了。   秦帝抓住机会塞过去道具。   丧尸首领的动作停住了。   秦帝对它说:   “把其他丧尸队长召集过来。”   丧尸首领顿了顿,点头,声音干涩:   “是。”   丧尸居然还能说话,就是声音难听了一些。它像很多年没说过话那样,说得非常艰难,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有了丧尸首领帮忙,秦帝身边轻轻松松汇聚来了不少丧尸队长。   他一套手帕道具反复用,全刷满。   秦帝询问:   “丧尸首领能叫来吗?”   首领回答道:   “不。”   看来同等级的不会听彼此的命令。   秦帝:“知道它们在哪里吗?”   丧尸首领转身带路。   同为丧尸首领,彼此之间实力差不多。有他们牵制的情况下,秦帝不怎么费劲就把所有首领都收入麾下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流落在外的丧尸王。   此时,丧尸群里已经不剩一只敌对队长、首领了,全成了秦帝的爪牙。队长足有上千只,首领也有二十来只。   按照5节车厢一个首领的平均数,那就是100节车厢了。每节车厢平均10只丧尸队长400只普通丧尸,所以这里足有四万的丧尸。   很显然,这个关卡是一个持久战。   秦帝皱了皱眉。   这个难度合理吗?   之前的第一关也是,难度高到离谱。第二关可能是因为天赋克制的关系,显得没那么难。到了第三关,立刻又把难度拉上来了。   秦帝连忙给仲父发消息。   秦政回道:   「击杀丧尸达到一定数量,地铁会提供阶段性奖励。一般是恢复性道具和攻击性道具,还有特殊奖励。」   他贴了一张图。   扶苏那边光堵着没杀丧尸,所以他们这趟列车没有通知。但是其他玩家那边有广播响起,转告了队友们。   玄景靠着东拼西凑的内容,发动天赋补全了所有奖励。   【击杀奖励对照表】   100普通丧尸:1级普通砍刀+食水1份   200普通丧尸:体力丹(30%)   300普通丧尸:精力丹(30%)   400普通丧尸:治疗丹(30%)   [以上奖励循环,每400重新计算]   每杀10丧尸队长:免疫血清(5h)   每杀1丧尸首领:临时庇护所(10h)   1丧尸王:丧尸病毒永久免疫血清   秦政附了几句话:   「砍刀杀敌次数多了会卷刃报废,需要更换新的砍刀。丹药都只能恢复30%的身体数据,血清和庇护所使用后持续时间有限。东西都是直接发到玩家手边的,不是丧尸掉落。」   秦帝看完皱眉:   「必须要击杀高级丧尸才能获得重要资源奖励,如果我们不杀,就拿不到免疫血清这些东西。」   别的都还好说,他们只要不被咬,就可以不需要临时的免疫血清。有怪谈生物帮忙打架和当墙壁,也不需要庇护所才能安心睡觉。   可是永久免疫血清……   秦政:「朕让他们先不要杀高级丧尸,除非被抓伤需要血清。」   秦帝:「我去会会丧尸王,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送道具。」   秦政:「好。」   丧尸王在最后一节车厢里。   丧尸王似乎智慧很高,它仿佛提前发现了问题,早早就在自己身边安排了大量丧尸阻拦秦帝。   不仅如此,它还在努力控制那些丧尸队长和丧尸首领,想利用它们对付秦帝。秦帝意识到不对之后,立刻带着小弟远离了这里。   他让它们远离车厢尾部,避免再次被丧尸王召唤。不知道离得远了能不能屏蔽召唤,要是不行他也没辙。   这里距离梓桑太远了,也没办法让梓桑来把他们变成卡牌收起来。   秦帝决定速战速决。   他直接冲入尸群,开始大力攻击。之前他都尽量避免击杀丧尸,现在不用留手了。   丧尸队长都有上千了,那些普通丧尸根本不值得留下,把它们化作积分才是最优解。一节车厢400只,100节车厢就是4万只普通丧尸,一只2积分,一共8万。   秦帝算了笔账,觉得高级丧尸杀了不划算。   丧尸队长才一千只,杀了也就3000积分。首领也是,二十只一共80积分,丧尸王更少就5积分。   这些加起来还没普通丧尸给的积分零头多,也不差这3085积分,不如留着发挥更大的作用。   心里思忖着这些,也不影响他突进。   挡路的丧尸一刀一个全部砍翻了,都是普通丧尸,砍起来只是有点费劲而已。   1级普通砍刀属于1级普通武器,杀1级精英怪还是有点勉强。不像之前砍1级普通怪那么砍瓜切菜,只能破防一半。   但也足够了。   砍到快卷刃的时候,终于靠近了丧尸王。丧尸王立刻一道风卷过来,试图把他吹飞,让他功亏一篑。   到时候他就得重新从外突围,但手里的砍刀已经报废,还得回去找阿苏要新的砍刀。谁让奖励掉落在玩家身边,哪怕怪物是秦帝击杀的也不行。   幸好有第一关的狂风经验,秦帝第一时间发现不对。一手勾住扶手固定自己,躲过了风系吹飞控制。   丧尸王还想酝酿第二次攻击,秦帝已经一跃跳到了它面前。一道束缚符将其定身,总算是把手帕送出去了。   束缚符还真是好用。   秦帝给仲父发消息报喜讯:   「丧尸王,搞定。」   扶苏此时也在清理丧尸。   他们开始的比较慢,进度落下了队友们一截。不过扶苏这里人多,多添几个怪谈出去很快就能拉平进度甚至反超。   他数着盒子里的奖励,感觉把丹药一颗颗变成卡牌有点占地方。但是把一堆一起变成卡牌,又不方便拿取使用。   真是甜蜜的烦恼。   秦政催促他快些收好:   “小心沾上了丧尸血就吃不了了。”   那些普通丧尸全部杀完也就给100把1级普通砍刀、100份自选食水套餐和三种丹药各100枚。变成卡牌一共500张,其实也没那么占地方。   扶苏那个装卡的小盒子装下它们绰绰有余,别看500张很多,其实卡牌也就比扑克牌厚一点。想想一盒扑克54张才多厚,就知道卡牌的占地面积有多小了。   而且丧尸还没杀几个呢,就开始幻想500张卡太占地方了。   扶苏把东西收起来:   “小阿父搞定丧尸王了吗?”   秦政看了一眼消息:   “搞定了,他等下就带着丧尸王回来找你。”   有了丧尸王控制丧尸,秦帝回来得十分顺利。所有丧尸都主动让出道路,不再挤成一团堵塞交通。   秦帝被一群丧尸簇拥着,要不是丧尸队长长得歪瓜裂枣有碍观瞻,那场面不比被兵马俑簇拥着差多少。   扶苏嫌弃地看着丧尸队长:   “好丑。”   本来以为高级一点的丧尸会好看些,结果也并没有。似乎要到丧尸王的级别才能有个正常人样,连丧尸首领都是脸色青白一看就不是人类。   秦帝也觉得它们丑:   “问过丧尸王了,喂点晶核可以变得好看点,实力也能增强。”   扶苏看向地上的尸体:   “这些尸体一直没刷新掉,是因为里面有晶核还没拿?”   扶苏直接去问玄景了,让玄景对着尸体扫描一下。   玄景:「丧尸尸体:内含晶核,刷新倒计时23:27:51」   玄景:「尸体只存在24小时」   其他杀红了眼的队友一看,立刻派人回去挖晶核了。晶核丢了多可惜,这种东西一看就很有用。   轻韵:「早就挖了,我看尸体不刷新就知道里头有好东西」   守财奴不会错过一分钱。   阴嫚:「我也让他们挖了,不过没找到晶核,我还以为是我判断错了」   轻韵:「在心脏里」   阴嫚:「为什么会是在心脏?不都是在脑袋里的吗?」   轻韵:「不知道,反正我是在心脏找到的」   玄景:「我进行了二次分析」   玄景:「丧尸:弱点为大脑,破坏脑组织可影响丧尸行动切断控制,但能源中枢不在头部。若直接攻击能源中枢,将会飞快愈合,建议优先切断控制。」   玄景:「虽然破坏头部才会死亡,但供能确实是在心脏。心脏负责提供能量,大脑负责控制。」   阴嫚:「明白了」   群里好几个因为没在脑袋里找到晶核就暂时放弃的,反正尸体也不刷新,等其他队友发现晶核了再告知就是了。   哪里想到尸体只是延迟24小时刷新,队友发现了位置也没说,以为他们都知道呢。   龙襄:「除了你这种生怕丧尸身上哪里有宝贝被落下的守财奴,还有谁能发现这个啊?」   轻韵:「我以为把丧尸全身上下都解剖一遍是常规操作」   轻韵:「反正也不用我自己来」   轻韵:「哦,常规操作这个是我身边的怪谈医生说的。它说它一看到这个尸体就忍不住兴奋,肯定要都剖一遍的。」   阴嫚:「原来我们输在没有医生上」   扶苏没去看他们插科打诨,知道晶核在哪儿就行了。   先去把高级丧尸的好感度刷满,再挨个变成卡牌。变完以后就可以放着它们自己杀怪取晶核了,他家小弟杀的击杀数自然也会一并算在他头上。   有了一千多个不会疲惫的丧尸协助,四万普通丧尸解决起来丝毫不费工夫。平均一只击杀40个怪就行,而且它们还会在高阶丧尸的命令下一动不动,任你杀。   要不是有咬不穿的好感度道具,他们根本不可能穿过这么多丧尸跑去接触丧尸王和丧尸首领,轻易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秦帝表示有丧尸队长也够了:   “先用十个队长围城人墙开路,慢慢的也就能触碰到那些高级丧尸了。”   大家学着他的操作,没多久也纷纷传来好消息。收编了高级丧尸后,低级丧尸很快也就清理干净了。   这一关的设计里本来是需要他们清理五个车厢就累到嗑药也撑不下去的地步,只能进入击杀丧尸首领后给的临时庇护所休息一夜再继续。   休息加上杀敌大概要花二十多天,在第三关卡上整整一个月。   结果他们这么一搞,一天就结束了。   但这关不限时。   只要他们留下一个丧尸不杀,就可以一直在这里休整。这代表着,小梓桑要开始忙死了。   少年人趴在父亲怀里不想面对:   “太多了!”   二十辆列车的高级丧尸都要挨个发给他打包,一共两万多只丧尸!   秦政哭笑不得地哄他:   “那就多待两天,正好你还有十几个弟妹晚辈身边没有父亲,可以把你的召唤技能多用几次。”   每天变个一千多张卡,应该就不累了。   扶苏抿唇:   “我不能给他们白干活。”   太子殿下最后和他们讨价还价,抽成要走了一半的丧尸队长和首领。   大家对此没什么意见。   抽成就抽成吧,没有梓桑帮忙他们一个都带不走。而且现在拿走了,未来缺的时候,问梓桑要梓桑肯定还会给他们。   之前的怪谈生物不就是?   梓桑免费给了好多只了都。   他们不提扶苏都忘了:   “不行,这个也得他们出钱买才行!”   小太子后知后觉开始算账,把之前亏的全部要了回来。也不要别的,就拿晶核抵账。   大家人手四万晶核,倒是不吝啬。   扶苏看着一人送来的两万晶核,满意了。   秦政忍住了没提醒儿子。   两万晶核是拿来给被阿苏分走的一半丧尸升级用的,本来就应该打包一起发来才对。毕竟是配套的,这样才能保证同等级丧尸实力平均。   扶苏没意识到这个,开开心心地去给丧尸们分配晶核了。   普通丧尸一只给30颗,首领给300,丧尸王给3000。扶苏自己手里的丧尸分完,还剩1000晶核。   玄景:「丧尸晶核:可以与其他玩家交易。」   玄景:「留一点不用全部用完,一两千的差不多够了。以后或许能换别的强力道具,多了也未必用得掉。」   扶苏对此深以为然。   再给其他人送他的一人500丧尸队长和10个丧尸首领分晶核。依然是按照30和300的比例分,每人送来的两万晶核还剩2000没用。   19份就是3w8,加上扶苏自己的,一共3w9晶核。   扶苏发现剩的有点多。   左右看了看,决定再给丧尸王分点。多喂一些给丧尸王凑个整数4万枚,看看能不能喂成超级丧尸皇。   最后盘点库存:   砍刀+食水套餐+三种丹药各100份   丧尸晶核留了2000枚   丧尸队长1000+500x19=10500   丧尸首领20+10*19=210   进化丧尸皇1只   积分-普通丧尸4万x2=8万   扶苏满意地左右看了看:   “满载而归!”   三十天的收获浓缩到一天获得,简直赚翻了!   扶苏迫不及待想去买技能升级卡。   奈何这个得回结算空间才能买,而他们还得在第三关多待两天。   为了抽成,扶苏一天就把十几天的活干完了。队友们严重怀疑他之前嚷嚷的变那么多卡太累根本变不了,是骗人的。   其实就是懒得变。   强迫症秦政陛下问儿子:   “要不要把丧尸的零头去了?”   同样强迫症的扶苏想了想:   “之前是不是有谁把丧尸队长和丧尸首领杀了?零头补给他们好了。”   秦政回忆了一下:   “除了你,好几个都杀了。你这多出来500个队长和10个首领,我看着难受,估计他们看着缺个角凑不齐500和10个的丧尸也难受。”   阿父这么一说,扶苏就更难受了:   “那我发给他们,让他们下次用别的东西给我补上。”   秦帝在旁边拱火:   “那要是送完缺的那几个,最后还剩下一些零头送不出去,你俩岂不是会更难受?”   父子俩:……   秦帝再接再厉:   “其实也可以杀了,但是杀完之后剩下多出来的晶核全是零零散散的,还是会难受的吧?”   父子俩:……   扶苏无法理解:   “为什么小阿父没有强迫症?”   他光是想想那个结果就浑身刺挠,结果小阿父还能兴致勃勃地拿出来举例刺激他们。   秦政沉默了片刻:   “可能是想办法治好了。”   虽然都是始皇帝,但陛下也并不能理解每一个同位体的想法。   最后确实剩下来了一些丧尸。   不过他们还是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把它们丢给轻韵。   秦三十世唯一的毛病就是抠门守财,她没有强迫症。能多一点家底她是很乐意的,还觉得自己赚大了。   扶苏:舒服了。   秦政:舒服了。   秦胥:「我算是知道你俩之前为什么老给我的道具凑整了」   秦胥发现梓桑和他爹的强迫症好像有点严重,反正比他和他父亲严重得多。   梓桑:「所以你的道具生产多少了?我们要在第三关多停留十几天,够你把该生产的都生产出来了吧?」   秦胥:「(⊙x⊙)」   他决定非必要不在群里发言了。   一发言就被催发货。   一行人果然在车厢待到了第十七天才离开,之所以是这个数字,主要是迁就梓桑的召唤天赋。   十七天召出17位陛下,给剩下的人都配了一个家长在身边盯着。还差一个人身边没长辈,不过等通关进入结算空间就可以再召一次了。   秦胥这些天里很是努力,生产了不少体力药剂和其他道具。   秦梓桑送东西还要问人要钱,他就纯属是白送。最后大家过意不去,一人分了他一千晶核作为答谢。   就梓桑没给,秦胥还倒欠他钱呢。   结算空间。   【第3关(地狱难度)】   通关积分:300点   杀怪积分:80000点   通关道具:丧尸病毒永久免疫血清   玩家收获:1级普通砍刀x100、体力丹x100、精力丹x100、丧尸晶核x2000   玩家失去:1级普通砍刀x1(报废)   扶苏目前积分余额80433。   被他消耗的晶核和收起来的丧尸卡,地铁似乎检测不出来。   奖励结算里没有出现食水套餐。   其实那个食水套餐挺不错的,两荤两素一汤一饮料一主食一甜点一水果的九件套。所有都可以自选,爱吃哪个选哪个。   本来有100份的,但是三个人一天三顿,11天就造没了。要不是早餐吃的扶苏带来的早点,顶多撑八天。   扶苏顺手把最后一位父亲召出来,给队友发过去。然后就开始快乐地扒拉商城,八万积分够他把技能升满了。   技能经验卡还没找到,先搜到了食水套餐。这东西居然只要一积分一份,扶苏的眼睛噌地就亮了。   于是经验卡还没买,先拿零头去买了33份套餐。   剩下的等他买完经验卡看还剩多少,再继续囤货。   经验卡lv2→3:400积分   经验卡lv3→4:700积分   经验卡1v4→5:1100积分   扶苏之前没去搜过,看1升2是200,2升3是400,就默认后面都会翻倍。现在才发现并不是,这是数字序列1、2、4、7、11啊。   直播间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   「这是什么?这是数字规律题,梦回高中噩梦」   「相邻两个数字之间的差值依次是1234,非常简单的数列规律」   「那后面应该是1600、2200、2900、3700、4600,最高就是升到10级需要的4600了」   「我数学差,所以2级升到10级一共多少积分?」   「不算之前1升2的100,一共是17200积分,一万七多一点」   「够了,我们宝有八万呢」   扶苏豪横地一口气买齐了剩下的八张经验卡,终于把技能冷却时间拉到了6分钟。   还剩六万三千两百积分。   积分留在手里不花就是浪费,扶苏不可能买六万份的套餐,所以他开始继续翻商城。   或许他应该再买一个随机技能卡,反正只要100积分。开出什么技能,对他来说又不是随机的。   扶苏一边想着一边把通关奖励的丧尸血清拿了出来。   本来以为不杀丧尸王就拿不到血清了,没想到这个血清在结算的时候还会再给一份。应该是让玩家拿去交易的,或者万一哪个倒霉鬼打碎了没注射上,还能补救一下。   秦政见儿子盯着血清看也不注射,伸手拿过去准备帮儿子打了。   只要打入静脉就行,不难的。扶苏皮肤白人又瘦,手背上有几条比较明显的静脉,只需注意一点别把静脉扎穿即可。   扶苏拦住了阿父:   “等一等。”   秦政放下血清:   “怎么了?”   扶苏翻到了一个技能:   “阿父你看着,复制,能不能复制血清?”   可以的话,他们就可以多复制几份,一人注射一份了。   虽然后续未必还能遇到丧尸副本,但他们身边可是留着丧尸的。要是一不留神被丧尸小弟划伤了,再想找血清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政让他找玄景看看。   玄景很快回复:「复制技能:使用后冷却时间视复制的目标稀有度而定。」   玄景:「复制丧尸血清可能要卡好几天的CD,不过应该不至于太长,毕竟丧尸只是一级怪。」   梓桑:「了解」   玄景:「你要学这个技能吗?」   梓桑:「当然不,我得给自己弄个攻击型技能了,你们几个没道具可以交易天天白吃白拿的分出一个来学这个。」   群里的白嫖党们:「……知道了」   大家试图兑换随机技能卡,被系统提示他已经拥有技能。如果自用的话,就得购买二阶随机技能卡,不然开不了新的技能位。   二阶随机技能卡售价1000积分。   扶苏看着一千积分不太高兴:   “虽然一千不多,但是我有预感,别的也会涨价。”   点击技能经验卡一看,果然,二阶的价格是一阶的十倍。也就是说,他如果想把二阶技能也升到满级,得花17万多积分才够。   可恶。   扶苏满脸不开心地买了技能卡。   卖方垄断就是这么讨厌,他把积分花了个七七八八,也只凑够了升到7级的经验卡。   积分再次消耗掉了6万3千,正好还剩200。200零头也没什么用,就全拿去买自选套餐了。   扶苏看着0的余额感慨道:   “钱真不经花。”   不过他拥有了新技能,而且那笔积分巨款还是丧尸们帮他一个小时内赚到的。四舍五入是他白捡的钱,换了个lv7的第二技能。   还是赚了。   〖时间(10级lv7):   效果一、指定一个敌对目标随机衰老1-100岁,冷却时间3分钟。   效果二、指定一个敌对目标随机年轻1-100岁,冷却时间3分钟。   效果三、指定10米范围内一群敌对目标(最高10人)随机衰老1-100岁,冷却时间12分钟。   效果四、指定10米范围内一群敌对目标(最高10人)随机年轻1-100岁,冷却时间12分钟。〗   随机?   不,在修改器的字典里没有随机。   扶苏愉快地宣布:   “以后我每次使用时间技能,都会随机到100岁!”   可惜了,只能对敌人使用。不然要是可以对友方使用的话,岂不是可以通过年轻一岁来愈合伤势?   不过也有可能它只是单纯的身体机能年轻一岁,做不到让目标的身体状态完全复刻一年前的今天。   算了,就当攻击技能用吧。   这技能放别人手里挺鸡肋的,攻击一个人就要冷却3分钟。而且效果还是随机,要是随个1年基本等于没用。   最重要的是,敌人未必是寿命在100以内的种族。万一人家寿命成千上万岁,就抓瞎了。   扶苏觉得挺好用的:   “等我升到lv10,就是单体1分钟冷却,群体3分钟冷却了。”   这难道还不逆天?   敌人寿命最长一千岁又怎么了,他十分钟就解决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把这种目标往衰老变化,他不能往年轻变化吗?   寿命1000岁的,超过500岁就变老,不足500岁就变年轻。迟早给他变成小婴儿或者受精卵,你就说能不能弄死吧。   秦帝摸了摸下巴:   “其实,我和仲父也可以试试使用那个技能卡。”   扶苏歪头:   “对哦,这个技能卡也没说非得玩家才能用。”   下次试试好了。   这次他手快把积分用光了,去群里问一圈,很好,大家都手快。   唯一一个舍不得积分还没用的是轻韵。   但是这人属铁公鸡的,根本不可能从她手里借到钱,老祖宗也不行。生怕大家问她要钱,立刻把钱花了。   唯独给身边的始皇帝陛下买了一套技能卡和经验卡,正好剩的两万两千多积分可以够一套升满的。   最后余下五千积分,忍痛给其他二十位陛下各买了一张一阶的随机技能卡。算作送给老祖宗的见面礼,剩下的经验卡就请祖宗们自己买了。   扶苏勉强满意了。   梓桑:「嗯,还算懂事」   轻韵没吭声。   这群里全是辈分比她大的,好在直系长辈只有梓桑一位,其他的都跟她没关系。哪怕是桥松,也因为她是公主舜华一脉的,所以不用太过搭理。   幸好秦政陛下不在群里,不然直系长辈又多一位。   别人说她她能反呛回去,面对始皇帝和二世陛下就算了。   秦政看儿子老气横秋地教训后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虽然儿子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他现在的心理年龄和外表还是少年人呢。   扶苏教训完轻韵,扭头看见阿父这么盯着他的,赶紧转移话题:   “阿父抽到什么技能了?”   秦政翻牌给他看:   “这个。”   〖因果(10级LV1):   发动因果律武器,使目标得到应有的结局,无法规避最终审判。冷却时间1天。〗   描述非常笼统。   扶苏不太明白它的具体效果:   “下次副本试一试好了,说不定有奇效。”   秦帝也挤过来给阿苏看自己的。   〖反伤盾(10级lv1):   拥有一个血量与您相同的无形盾牌,该盾牌能百分百反弹任何伤害,直到盾牌耐久耗空。   盾牌需主动开启,开启后冷却60分钟。不可盾上套盾,但可在盾牌破碎的瞬间无缝开启,冷却状态下会开启失败。〗   扶苏看完第一反应是:   “小阿父血量多少?”   秦帝也不知道:   “你给我拿个治疗丹出来看看。”   手握治疗丹和手握体力药剂一样,可以看到当前的血量。   以扶苏为例,他没有经过身体强化,只有偷偷薅诡异之神羊毛提升身体强度。所以他的血量现在是836,上限还在缓慢提升。   其他效率不如他的,这会儿才350左右。而普通玩家,应该只有100,想增加得搞到属性点进行加点。   商城里有卖,一颗属性丹100积分,只加1点血量上限。之前的8万拿去买这个的话,顶多给他们加800。   还是自己吸收神力比较快,而且可以全属性一起提升。   秦帝扫了眼自己的数值:   “血量100万。”   扶苏:?   他扭头问阿父:   “阿父呢?”   秦政拿过治疗丹查看:   “一个亿吧,零太多了数不过来。”   扶苏:!   扶苏发现了:   “小阿父你那个技能不用升级了,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冷却时间不够的小问题。”   一百万,谁能在60分钟内打空啊?   扶苏真诚地把如此bug的技能推销给了所有不差血量的父亲们。   受他们启发,大家开始在商城里找类似的技能。有优势不用白不用,未必每个父亲都青睐反伤盾,但是他们可以选同类效果的技能用。   反正只要交给梓桑就可以开出他们选定的技能了。   ————————!!————————   系统一觉醒来,发现地铁里多了21位移动boss 第672章 收不完的药剂:无尽关卡不就是用来薅羊毛的?   虽然都是血量很厚的boss,但是扶苏问了一圈发现,并不是谁都和他阿父一样血量那么夸张的。   大部分父亲的血量就在百万左右,有的高些有的低些。   他问阿父为什么会这样。   秦政回答道:   “按实力划分的。”   百万左右的都是半神级别的强者,上亿的是神级。要不是小梓桑被他和祖龙联手压制了实力,他现在也是上亿血条的大boss一只。   梓桑这些天薅诡异之神的羊毛,40来日的时间血量增加了700多。这么算下来,速度应该就是一个月涨550左右了。   一个月500,一年就是6600,一年半正好一万。   所以他家阿苏只要在这里再待上个一万五千年,就可以把血量翻一倍了。   秦政算完感觉效率有点低。   他自己和阿苏把实力提升到现在的等级也才用了几千年。   秦政回神看向儿子:   “你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不应该啊,阿苏之前明明吸收神力吸收得很快,他都感觉诡异之神被薅得有点狠了。怎么一个多月过去,血量才涨了这么点?   秦梓桑肯定是趁他不注意偷懒了。   扶苏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没有。”   秦政:“狡辩。”   扶苏往小阿父身后躲了躲。   秦政把他抓回来,仔细探查了一下他体内的能量。又利用神明的能力回溯了一下时间线,探查这四十天阿苏每日的神力吸收情况。   不探查不知道,一探查好家伙。   除了最开始的两天特别卖力地在吸收,每天日均吸收50点血量之外。也就是极寒中间的那几天被他压着干了会儿活,平均数上到了100。然后是丧尸关的第一天,制卡又涨了一百多血量。   剩下的三十多天纯摆烂去了。   秦政眯了眯眼:   “秦梓桑,给我一个解释。”   扶苏把脑袋埋在阿父怀里不说话。   秦政把他拎出来:   “说话。”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我没有要变卡牌的东西,所以吸收不到什么神力。”   秦政半个字都不信。   太子肯定是嫌弃主动吸收神力太费劲了,不如制卡的时候顺便吸收省事。所以不制卡的时候就懒得吸收,任由身体自主吸一点点。   阿父又不查看他的修炼进度,没有人检查作业的时候,能有几个学生会认真做作业啊?   秦梓桑反正是不做的。   别以为成绩好的好学生都自觉,就有他这种仗着天资聪明不好好努力的家伙,小梓桑向来都是纯靠父亲督促。   秦政蹙眉:   “你小时候就很好学。”   都不用他催,也不用他检查作业,就会认真学习。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那肯定是因为我担心自己要是当不好太子,阿父就会去喜欢别的弟弟!”   秦政:……   所以现在混成独生子之后,就有恃无恐了是吧?   真想抓几个儿女在身边带着,给太子一点紧迫感。但想想觉得没用,梓桑已经把亲爹摸得透透的了,这招骗不过他的。   真是叫人头疼。   秦政摁了摁额角:   “朕养过最麻烦的孩子,就是你。”   阿苏要是能像其他扶苏一样懂事不让父亲操心就好了。   扶苏小声嘀咕:   “哪里就不让父亲操心了?不操心能赶去上郡?”   秦政顿了一下:   “闭嘴,不许提这件事。”   扶苏乖乖闭嘴了。   好吧,看来阿父很在意这一点。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可能因为没在他身上发生过。想想觉得其他扶苏或许也很在意这事,自己就算是他们的同位体也不好拿这个出来说,决定以后都不提了。   小梓桑依偎过去撒娇:   “阿父,你不要生气,我不说了。”   秦政看他这样又舍不得说他了:   “你之前和秦胥结仇就是因为你拿这个开他玩笑,他爹特别生气。阿父知道你开朗豁达,很多事情在你这里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不往心里去。但其他人未必如此,你不要老揭人伤疤。”   扶苏低头听训:   “我知道了。”   他听出来了,主要的关键点还是在他和秦胥的经历不同上面。   他没经历过这个,所以他表现得无所谓,别人不会觉得那是他心态好。只会觉得他自己生活美满,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同理心吧,但他也确实不怎么把那些事情往心里去。   原因倒不是他爹带着滤镜看他的时候认为的“儿子豁达开朗”,而是单纯的——这又不会影响他在阿父心里的形象。   梓桑在意的从来只有阿父而已。   他要是真和那些长公子经历相同,保不齐就天天利用这件事卖惨。借此刷满父亲对他的愧疚值,然后越发排挤得弟弟妹妹们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自私的基因在秦梓桑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毕竟是恶魂主导的身体。   秦政拍了拍他的额头: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朕操心?”   扶苏被拍得有点懵,歪了歪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干脆就不说了。   秦帝一直没吭声,他可不敢在仲父教训阿苏的时候开口说话。不然被训的就不止阿苏一个了,还得带上他。   现在云销雨霁,他又冒出来了。   把小梓桑揽过去说道:   “仲父你不用那么担心,阿苏又不是没分寸的孩子,他聪明得很呢。”   秦政冷笑了一声:   “干坏事闯祸的时候可太聪明了。”   秦帝瞬间闭嘴消音,他预感到自己要是再说一句,暴风雨就要冲他来了。仲父训阿苏的时候会心软,雷声大雨点小,训他可不会留手。   扶苏赶紧转移话题:   “群里在说血清的事情,好像复制一份只要冷却一天就好了。我让他们先发给我,现在我们有两份血清了。”   说完就沉默了。   三个人分两份血清,好像不太好分?   秦政瞥了眼儿子,到底还是替他解了围。   他做主先让秦帝打了一针,之前勇闯丧尸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点伤都没受,保险起见把血清注射了再说。   然后第二针给了扶苏,陛下操心儿子的安危,肯定不可能放任孩子不打针的。尤其是阿苏平时有些冒失,很容易受伤。   扶苏问道:   “那阿父你怎么办?”   秦政淡定地说:   “不怎么办,朕有的是办法保护自己,你少操心这些没用的。”   他能调取吸收来的神力为自己护体,并不需要血清。血清不过是以防万一的东西而已,晚点打也没什么要紧的。   秦政把儿子重新抓到身边:   “修炼,这次朕盯着你修炼。”   既然扶苏可以维持一天一百的吸收效率,那就不要偷懒了,继续努力。一年365天可以吸收3万6千多神力,3年就十万了。   涨到一亿,不过三千年而已。   扶苏都震惊了:   “我要在这里待三千年吗?”   秦政瞥他:   “你想得美。”   能待三年就不错了,他怀疑诡异之神根本忍不了三年。   而且扶苏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提升血量的手段,他还能用积分兑换。何况,现在的速度是一日100,以后只会越来越高,实际上用不了那么多年。   秦政压着儿子修炼了一日,很快发现之前还是低估秦梓桑了。   一天100压根不是他的极限,是他在舒适状态下可以接受的上限。再多他就会闹着好累、不舒服、想睡觉,各种撒娇。   如果用跑步来进行比喻的话,相当于梓桑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后感觉有点累了,于是开始撒娇说不想跑了。   这个时候,压着他继续跑,他还能再跑一圈,这个时候才是真的累了。但潜力并没有榨干,速度放慢点可以接着跑。   第三圈跑完,孩子已经气喘吁吁了。此时如果想突破自己的话,就接着鼓励他、用东西诱惑他,他可以跑第四圈。   到了第五圈,实在跑不动了,但是可以走得动。阿父牵着他往前走,再走一圈不成问题。   秦政:“……这就是你一天能吸收500但只愿意吸收100的原因?”   扶苏死死躲在小阿父身后不出来:   “阿父不可以打我的。”   秦帝硬着头皮给阿苏当人墙,鸡妈妈护崽一样护着身后的小梓桑。   “仲父,慢慢来,不要打孩子。”   秦政被他们给气笑了:   “我数三个数,你给我自己滚出来。三,二,一。”   扶苏在二的时候就钻出来了:   “不能打我,我出来了。”   秦政揪着他的耳朵拎到旁边去,还不忘瞪了秦帝一眼。秦帝摸了摸鼻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   被阿父发现了自己的上限远不止100,扶苏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偷懒是别想了,每天美美只跑一圈脸不红气不喘就想休息,根本不可能。不把四圈跑完绝对不让走,第五圈能不能赖掉还要看装可怜的时候阿父会不会心软。   秦帝只好安慰阿苏:   “效率提升到了五倍,这下不需要三千年了,六百年就能达成目标了。”   小梓桑并没有被安慰到。   六百年难道就很短吗?   他现在开始期待诡异之神受不了他,主动把他踢出去了。   秦帝也觉得照这个速度,搞不好过两个月诡异之神就得踢人。   他和仲父说起自己的担忧。   秦政非常淡定:   “朕心里有成算。”   他也没指望光靠扶苏他们自己吸收多少神力。   梓桑、元桑这些还好,玄景那几个小辈是真指望不上。他们一天能吸收10点都不错了,靠他们自己吸收只能给诡异之神搓掉点死皮,根本刮不到肉。   所以秦政早就在每个始皇帝身上都放了东西,是用神力制作的容器。它会自动吸收诡异之神的力量,而且吸收效率比梓桑还高得多。   秦政取出一个指节大的小珠子:   “活物一日能吸收的神力有限,死物只要没装满就能装。朕多做一些这个,就能同时吸收大量神力了。”   把神力收走之后,以后拿回地府慢慢吸收就行。现在只需要孩子们在诡异游戏里多撑一段时日,给珠子充足的时间填满神力。   秦帝看到这个恍然大悟:   “原来仲父你给我的珠子是这个用途。”   扶苏好奇地问道:   “我怎么没见过这个珠子?”   秦政回答:   “偷偷塞给他们的,用神力屏蔽了旁人的感知。要是你都能发现,系统不就更能发现了吗?”   始皇帝们身上的衣衫都镶金嵌玉,秦政直接把上面的珠宝都替换了。现在他们个个都是行走的吸尘器,走到哪里神力吸到哪里。   类似的衣服他给陛下们准备了好多套,方便他们换着穿。原本还在烦恼每次攒满就得发一套过去有点麻烦,现在有了小痣空间就方便了。   秦政拿出不少:   “正好趁此机会给他们发过去。”   扶苏乖乖帮忙送过去了。   这天阿苏被父亲压着狠狠吸收了一通神力,累得倒头就睡。都没来得及问师兄解锁了什么新道具,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进第四关了。   【无尽地铁第4关,药剂。】   【接下来,地铁里会刷新出一轮又一轮的药剂。每一轮,你的身上都会降下一个负面状态,而解除药剂就隐藏在刷新出的药剂中。】   【你需要根据自身的负面状态精准找到相应的药剂治疗,选错则需要带着负面状态进入下一轮。】   【本关卡的轮次没有尽头,坚持的轮次越多,最终的奖励越丰厚。只要成功解除10次状态即可通关,你也可以选择多撑几轮争取更多奖励。】   【请注意,在非本轮时选到了与自身累计的负面状态相适应的药剂时,只能解除一半的效果,需两瓶才能彻底解除。】   扶苏努力理解了一下规则。   意思就是假设他第一轮出了冻伤状态,他的面前会刷新一堆药剂,他要在里头找到冻伤药剂喝下去。   如果喝错了,冻伤会一直留在身上,和下一轮的负面效果叠加。但是他在第二轮找到了冻伤药剂,这个时候再喝就只能治好一半了。   虽然治好了一半,却会因为一轮只能选一瓶药剂的关系,导致第二轮的负面状态没有被治疗。身上从冻伤一层变成了冻伤0.5层+烫伤1层,其实是不划算的。   玩家可以一直玩下去,直到实在坚持不下去,再玩就要没命了,再进入结算空间。   秦帝抱臂靠着扶手站杆:   “这游戏想一直玩下去就得一直辨认正确药剂。”   秦政拿起一瓶细细端详:   “药剂颜色不同,但光看颜色并不能确认它们的效果。”   又拿起另一瓶,发现两瓶颜色是差不多的。非要说哪里不一样,陛下说不太上来,他只是觉得应该不会刷出两瓶完全一样的药剂。   扶苏凑过去看:   “这两个颜色不一样呀。”   秦政想起来了:   “你有绝对色感,这是你的舒适区。”   太子多年不摸画笔了,他险些忘了儿子在绘画方面颇有所长。区别很小的颜色旁人难以分辨,对他来说却轻轻松松。   秦政把药剂放回去:   “40个座位上各放了一瓶药剂,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一共有40种不同的负面状态。”   秦帝看得眼睛都花了:   “这怎么分辨?”   光知道颜色不同照样没什么用。   【第一轮分辨开始,状态:高烧。】   扶苏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升温了,他拿出体温计测量了一下,39度。这是一个比较高但是不至于把人烧傻的温度,但会让人非常难受。   秦政见儿子脸瞬间就红了,立刻扶住他。一摸,果然浑身滚烫。   扶苏嘟囔了一声:   “有点冷。”   高烧伴随着冷汗,病人会觉得冷。有人说这个时候得用棉被捂着发汗,但也有人说不能捂着热气会散不出去。   秦政立刻联络君正和秦肇,询问苏息和秦胥有没有刷新出什么有用的道具。   君正陛下正在关心儿子。   他平时虽冷,却不代表他内心也那么冷淡。苏息身体难受,他立刻就放弃修炼去帮忙想办法了。   苏息随机到的效果倒不是高烧,而是感染。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个伤口,已经化脓了,看上去格外可怖。   君正的眉头皱得很紧:   “它竟敢伤你。”   苏息虽然手臂作痛,但状态还行。修行者受伤是常态,苏息对此不以为意,还能活蹦乱跳地和父亲闲聊笑谈。   他笑道:   “也不是很疼。”   君正不搭理他的故作坚强,扭头就发消息骚扰秦肇,问秦胥要治疗药膏。   至于分辨这里的药剂,陛下不擅长,也嫌慢。要是秦胥那边有现成的,当然是用他的最安全。   谁知道这里的药剂里有没有添东西。   秦肇陛下一下子接到了二十个同位体的消息,连秦帝也跟着来凑热闹了。他根本回不过来,直接让儿子自己去群里说。   秦胥:「破系统速度也太快了,我刚想给你们发道具,没来得及」   秦胥:「万能药剂:服用后10分钟内免疫任何负面状态,已有的负面状态会直接清除,每小时仅可服用一瓶。」   秦胥:「还清醒着吗?接一下空投」   扶苏靠在父亲肩膀上,难受得蹙着眉,很不舒服。他非常讨厌发烧,每次发烧都会觉得哪儿哪儿都很难受,身上也没力气。   药剂取出来后看着像清水一样无色,但是喝进去险些给他干yue了。   怎么会这么难喝?   比一些化学试剂的奇怪味道还难喝。   扶苏本来因为高烧通红的小脸变得惨白,隐隐还有点发青,都是被这个药剂给刺激的。   他喝第一口就想吐掉。   他宁愿继续高烧不退去喝地铁提供的药剂,反正自己运气好盲选大概率能选中正确药剂。实在不行还能闭着眼睛选,使用概率修改器保证乱选的100%是退烧药。   可是秦政一看儿子的表情,立刻就预判了梓桑要把药剂吐了。二话不说捂住他的嘴巴,不知道嗯了哪里的穴道,药剂就被吞下去了。   扶苏:……   这还没完呢,因为一瓶药剂显然并不是一口就能喝完的。哪怕这个药剂已经做得非常小巧了,也得喝好几口。   扶苏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玻璃瓶:   “我yue……我不yue……喝了yue……”   说两个字就yue一下,实在是忍不住。   秦政拿过药剂怼到他嘴边:   “忍一忍,还有两口就喝完了。”   扶苏浑身写满了抗拒,努力挣扎想要逃跑。   秦政喊来秦帝帮忙摁住他。   小梓桑像一只毫无挣扎能力的猫猫,被强行把鱼油驱虫药这些给喂了下去。两只手疯狂扑腾,结果被摁得死死的,彻底动不了了。   喝完药,他生无可恋地摊在小阿父怀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就喝这一次,我们用这十分钟免疫尽量把药剂效果都试出来,分辨好哪瓶药是治疗什么的。”   扶苏苦着脸,感觉一张嘴那股味道就要反上来了。   秦胥为什么不能刷出个好喝点的?他是不是故意的?拼着自己难受也要拖他秦梓桑下水?   秦帝换了好几种饮料糖果,想让阿苏吃一点压压味道。效果都不太理想,直到不小心喂了一口崂山蛇草水……   扶苏:“yue!”   但是神奇的是,之前那股味道被压下去了。崂山蛇草水虽然也很难喝,可是比起之前那个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反胃的变成了蛇草水的味道,而这个味道想要压下去可就简单多了。   小梓桑残血复活。   他勉强恢复了一点活力:   “阿父说的对,要趁此机会把药剂的效果都试出来。”   扶苏身残志坚地站起身,开始试药。   拿起一瓶,发现这药剂蕴含着不少神力,强盗的雷达就响了。   扶苏扭头看向阿父:   “这个关卡是无尽模式的。”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但是你选了一瓶之后,其他的可能就会被刷新掉。”   扶苏二话不说把所有药剂都收拢了过来,找了个箱子装进去,只留随手挑的一瓶放在外头。然后把箱子变成卡牌,塞进了空间里。   接着,他拧开那瓶药的塞子就准备喝。   秦政忽然拦住了他:   “等一等,让玄景辨认一下。”   刚刚儿子突然生病,他都急糊涂了,忘了其实可以找玄景辨认药剂信息。   虽然就算那样的话,他可能还是会压着儿子喝万能药剂,毕竟药剂可以提前免疫负面状态。但现在用不着急着喝药,喝错了万一会对身体不好呢?   扶苏就给玄景发消息去了。   梓桑:「(图片)这个可以隔空辨认是什么药剂吗?@玄景」   玄景:「不能,必须对着实物。」   玄景:「而且我怀疑我被系统针对了,药剂隔着瓶子辨认不出来,得拔开塞子对着里头没有遮挡的药水辨认。」   玄景:「可我拔开塞子,它就默认我选了这一瓶,不能再改了,太坑了。」   玄景:「现在我只知道我手里那瓶是什么,不过它和别的颜色也太像了。我父亲说你能辨别这些颜色,真的假的?」   梓桑:「我可以,你拍照发给我看看,附上它的药效」   玄景:「行,那就都发给你」   聊天群最好的一点就是拍照没有任何色差,和肉眼看到的一样。地铁车厢里的灯光颜色正常且统一,也不用顾虑灯光的影响。   所以这就代表着,梓桑可以帮大家辨认药剂了。   云桑:「我刚刚试了一下用指南针来指向我需要的药剂,但失败了。那个瓶子的隔绝效果有点厉害,估计也得拔开瓶塞才行。」   秦胥:「这瓶子好,多收集点,回头把药剂装别的瓶子里,这个瓶子可以留着装其他东西。」   轻韵:「卖出去肯定很贵。」   阴嫚:「我记得有些怪物可以通过物品的气息追踪玩家,我们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偷怪物物品的任务,可以把东西丢瓶子里隔绝追踪。」   扶苏看着群里的消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他想了想,拔开塞子拿出指南针选定退烧药剂,看看是不是这个。   指南针没有指向它。   居然选错了,不知道是因为扶苏选之前没想着选个高烧药剂,还是因为这个关卡压制了欧皇的气运。   广播:【你选中了蛇毒解药。】   扶苏把塞子塞了回去,没准备喝。他刚刚意识到广播也没说非得喝掉才能进入下一轮,他可以留着不喝。   把药剂变成卡牌放进空间,又把之前那一盒拿了出来,想看看它们还在不在。   玄景说选了一瓶之后其他的都会被刷新掉,座位上空荡荡。直到在多媒体屏幕上点击进入第二关,就会重新刷出40瓶新的药剂。   新药剂又是不同的颜色了。   玄景试了好几轮,发现有一些颜色重复出现过。怕自己看错了其实只是相近的颜色,还拍照给梓桑看过,确认真是一样的药剂。   也就是说药剂库里其实药剂远不止40种,每次刷新都是随机的,出什么药都有可能。   “幸好我收走的药没被刷掉。”   扶苏把新一轮药剂都拿回来收好,再点击下一轮。就这么疯狂收药,发誓要在十分钟内能收多少收多少。   秦政在旁边帮忙拍照记录已知药品的颜色和作用,存在备忘录里方便后续翻找核对。   现在没时间分类,只顾着收取了。一瓶药约莫价值100神力,很值钱了,扔掉了可惜。   这药剂放在不会吸收神力的人手里,喝完也涨不了0.1神力。但留着给梓桑,却能充分利用。   而且也没必要把它们当神力喝,药剂效果还是可以的,以后需要的时候喝了再顺便吸收神力就行。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收得格外卖力。   他们虽然没办法把药剂变成卡牌,却手握已经能在卡牌里反复变换的大量箱子,是之前问梓桑借的,用来装药剂绰绰有余。   十分钟的时间,几乎是十秒一轮。一轮40瓶,人均收了2400瓶。   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是想想万能药剂的味道,又有些望而却步。   何况药剂还得等50分钟才能再喝。   有不怕死的就想作死,打算不管负面效果多开几轮。反正只要死不掉,等万能药剂CD好了,就又是一条好汉。   扶苏可不这么折腾自己。   他现在都还只有半条命呢,而且他也真是一点都不想喝那药剂了。   小梓桑蹙着眉:   “我得想个其他办法。”   这么下去不行。   三分钟后,他突然想起来:   “我不是有替身娃娃吗?说好的替身娃娃可以替任何伤害呢?秦胥之前吹的天花乱坠,说负面状态也能替,它怎么没起作用?”   前一关的丧尸病毒那个,他没受伤,所以也不知道替身娃娃有没有用。但是这一轮他是实打实难受了的,说好的娃娃能替主人承担痛苦,秦胥不会卖假货吧?   扶苏立刻掏出娃娃,就要找奸商质问。   秦政盯着那娃娃想到了什么:   “这个好像要随身携带才能生效。”   阿苏之前都收在卡槽或者空间里,可能因为次元不同,就没起作用了。   扶苏默默关闭了群聊,去开了一轮效果试试。这次果然没再感受到负面状态带来的痛苦,倒是手里娃娃的表情从笑变成了哭。   小梓桑默默抱紧了娃娃:   “原来是错怪秦胥了,真不好意思。”   然后理直气壮地去群里发言:「替身娃娃可以替主人承担负面伤害,你们这群傻子,有娃娃不用在那里自己硬抗!」   众人:……   秦政:……   ————————!!————————   梓桑:十九个人凑不出一个脑子,还是我聪明[墨镜]   昨天没几个人留言你们是不是都养肥我了[可怜] 第673章 你羊毛薅太多了:扶苏:我也没发力,诡异之神怎么秃了   苏息看到消息微微挑眉,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是也没拆穿小师弟。   他把替身娃娃拿了出来:   “梓桑不说我都忘了,这东西之前一直没用上,过去太久了。”   君正看到娃娃也松了口气:   “那你随身带着,不要放进空间里了。”   本以为放在空间里也能生效,就丢进去没管了。要不是突然蹦出来这负面状态的关卡,说不得要等到苏息真的受伤他才会意识到不对。   普通小伤还好,就怕来个致命伤。   鬼魂不会死归不会死,受伤死亡本身还是很痛苦的,能避免最好。   有了梓桑的提醒,大家纷纷恍然大悟,把替身娃娃掏了出来。   不过也有早就掏出来了的。   荣禄抱着替身娃娃迷茫地左右看看:   “啊?原来大家都没拿娃娃吗?”   他就一开始中招了,然后父亲很着急地帮他去问药。不过药剂拿到手后,荣禄实在是受不了那股味道。   秦立并没有喂小崽子吃药的经验,他那些兄弟姐妹都是狐妖基本不生病。猝不及防被荣禄把药剂给吐了,负面效果解除失败。   小胖子脸皱成一团,死活不肯再喝。秦立使用了强制措施也没成功,最后还是荣禄为了自救灵光一闪想起了他的替身娃娃,才结束了这场乱局。   荣禄:「原来你们没用替身娃娃啊,那个药剂太难喝了,我应该早点和你们说的」   秦胥:「……喝我药剂还嫌难喝,真难伺候」   臭弟弟!   梓桑也不太高兴。   他拉着阿父的袖子小声抱怨:   “荣禄没喝,我亏了。”   弟弟没喝他却喝了,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秦政:……   秦政无奈地说:   “那阿父也不可能去压着他再喝一瓶。”   他家太子还好意思要求公平。   秦梓桑就是典型的,我吃亏的地方必须公平,我占便宜的地方公平什么公平,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但是当皇帝的都这样,大家早习惯了。   古代社会哪儿来的公平?   在那里,公平只是一种上位者愿不愿意给下位者的恩赐而已。   秦政看儿子闷闷不乐的模样,觉得好像确实有点委屈小梓桑了。主要是他也忘了替身娃娃的事情,这才导致爱子吃了这个苦头。   没办法通过折腾弟弟让太子高兴起来,陛下决定换个方法补偿阿苏。   秦政用神力捏了个小玄鸟塞到儿子手里,让他拿着玩。扶苏好奇地接过去,发现这小鸟还会和他进行简单互动,虽然不是活的但也喜欢得不行。   伸出手指戳了戳鸟翅膀,被小鸟叨了一口,翅膀不给戳。于是换胸脯戳一戳,又被叨了一口,还发出啾啾的叫声威胁他把手拿远点。   扶苏玩得不亦乐乎。   秦帝越看越觉得眼熟,小声问仲父:   “怎么有点像阿苏?”   他好像在仲父的朋友圈里看到过,是仲父拍摄的小玄鸟扶苏的小视频。   秦政面不改色地小声回他:   “就是照着阿苏捏的。”   陛下印象里见过的巴掌大小鸟就两只,一只是玄鸟大人变小的模样,但人家高贵冷艳不是可爱画风的。另一只是扶苏自己变成的,特别傲娇。   现在这只假的就和扶苏偶尔变成小鸟崽给阿父玩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过扶苏自己不记得了,完全没发现问题。   秦帝没忍住伸手也戳了戳小鸟胸脯,被叨了一口。一点都不疼,于是又戳了戳,反复戳。   终于把小鸟戳生气了。   “嘎!”   鸟崽发出了非常凶残的声音,扑棱着翅膀冲过来,一口咬住秦帝的鼻子。   秦帝半点都不疼,被咬了还要担心小鸟掉下去。伸手托着它,劝它慢点咬。   小鸟更生气了:   “啾啾啾啾啾!”   然后去咬他嘴巴上的软肉,这里咬起来更疼。   可惜秦帝仍然不受影响,就是说话变得有点含糊不清。   他跟仲父说:   “确实和阿苏一个爆脾气。”   秦政忍着笑把小鸟摘了下来:   “好了不生气了,你小阿父摸你一下而已。”   说完,僵住了。   一扭头果然看到了一只气鼓鼓的少年太子正盯着他俩,显然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只小鸟是照着他本人捏的。   秦政面不改色地把小鸟收起来:   “继续通关吧,不是要收药剂吗?”   扶苏不可置信的看着阿父:   “阿父都不解释一下的吗?”   秦政心下叹气,刚刚脑子一抽忘了鸟崽是假的,还当儿子又变成小鸟了。主要是阿苏经常突然变成小崽崽或者小龙小鸟的逗父亲开心,陛下都习惯了。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回去跟你解释,现在在直播。”   回去太子就忘了,可以不用解释了。   阿苏现在习惯性偷懒,坏处是经常丢三落四,看着不像个英明的皇帝。好处是特别好糊弄,哪像以前那么精明根本哄不住。   陛下觉得这样也不错。   反正到了正事上面,儿子就会恢复睿智敏锐的模样了,日常生活里没必要那么精明。   秦梓桑真的很会拿捏和父亲的相处方式,他知道阿父喜欢什么样的崽,就会摆出父亲爱看的样子。   他爹其实挺疼傻儿子的,比如将闾,比如荣禄。乖巧懂事聪明的阿高,就比弟弟们吃亏很多。   更吃亏的是,他上头居然还有个会装傻的大兄,他夹在里头就真成被忽略的老二了。   扶苏不开心地被父亲拉去显示屏前继续开下一轮状态。   秦政承诺下次不变小鸟崽戏弄他了,他才勉强点了点头,不和阿父闹脾气了。秦帝自觉闯了祸,心虚地跑去帮忙收药剂,主动承担了累活。   现在扶苏只需要等小阿父收完所有药剂再点击下一关就行了,十秒钟点一次,很快的。   但他还是觉得慢了,而且看小阿父跑来跑去也觉得折腾。   扶苏别别扭扭地说:   “还是多放一些助手出来吧,省得小阿父受累。”   说着丢出了四十只怪谈生物,又问师兄要了四十个小痣贴纸和四十双手套。   扶苏之前在规则之城搬空过很多不同类型的店铺,里头就有珠宝店。翻出四十个镯子戒指挂坠什么的,贴上贴纸分给他们拿着。   这样一来,只要给他们几张箱子变成的卡牌,就能装药剂塞进空间了。   扶苏点一次刷新,他们整齐划一地拿出卡牌变成箱子,把面前的药剂装进去。再变成卡牌塞进空间里,扶苏就可以点第二次刷新了。   期间有一个固定的怪谈生物会负责拔掉药剂的塞子,误导地铁机制,让它以为玩家选了这一瓶。选完才能刷新下一轮,不然光收起来是刷不了的。   靠着配合协作,扶苏可以做到一秒一轮,一分钟60轮,2400瓶。   他积极地把方法分享到群里。   大家开始问苏息要手套和贴纸,人手他们有的,安排丧尸首领来就行。不过负责开瓶子的那个不能是丧尸,免得丧尸病毒不小心落进去。   苏息无奈地回复:「给不了那么多贴纸和手套,一人四十个,哪凑得齐?这个得消耗好感度才能兑换的。」   苏息:「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们和父亲们一人十个贴纸吗?贴纸可以撕下来重新贴的,先用那个抵一部分,剩下的我再补给你们,手套也可以用手帕垫着代替。」   二十个车厢集体卡bug刷道具,一分钟就是4万8千瓶。十分钟48万,每瓶神力含量100,就是4800万神力消耗出去了。   本来这些药剂都能回收再利用的,被他们这么一搞,只能不断耗费神力重新生成。   而且本该被喝掉的选中药剂也没喝,喝掉的话99.99%的神力会逸散回空气中,同样可以回收。   4800万神力,抵得上秦政一半的血量。所以只要20分钟,他们就能刷掉一个   新生神明的神力总和。   这么大规模的神力消耗,系统死机了才会发现不了。要不是诡异之神是老牌神明了,神力总量数万亿不止,系统或许能更早发现不对劲。   现在这情况,相当于他们一小时薅走诡异之神万分之一的神力。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会被察觉的程度。   系统立刻开始追踪神力的流向。   查了一会儿,终于查到了无尽地铁,它紧急把二十个玩家踢出去了。   秦政察觉到危机,瞬间出手。   时空停滞了五秒钟。   秦政飞快说道:   “系统来了,让他们把随身物品都收起来,免得掉队。”   扶苏不敢耽搁,在群里发消息预警。   众人飞快行动起来,先收小弟,再收父亲。发现小弟和父亲身上都有小痣空间,没办法和小痣空间套娃。   所以只能手握四十多张卡,先自己抓着了。等换了场景再把小弟手里贴了空间贴纸的东西收走,就可以将他们塞进空间去了。   扶苏没这个困扰,空间塞不了可以塞卡槽。小痣空间不让套娃,但是卡槽让。   扶苏最后只握着两张爹卡,在时停结束后被传送了出去。   【恭喜您完成阶段任务8(无尽地铁-关卡4),请选择奖励。】   【阶段任务9:地震求生   任务时限:10天   失败惩罚:随机陨石】   系统意识到把他们送进地铁就是一个错误,地铁里有太多资源可以薅了。而且地铁的危机来得太委婉,不如直接简单粗暴地用地震搞掉他们。   扶苏站定后立刻发出抗议:   “关卡4通关后的奖励呢?不是说进行越多轮的药剂辨认,奖励越丰厚?我的技能也还没升到满级呢,你凭什么把我送走?”   系统其实不想搭理他。   但是这个梓桑太能搞事了,不搭理他他能闹出更大的动静来。而且奖励本来也是该给的,它提前把人踢出去违反了游戏规则。   作为系统,它是要遵守游戏规则的,因为那些规则是诡异之神制定的。   二十位玩家重新出现在地铁的结算空间中,眼前是熟悉的屏幕。   【第4关(地狱难度)】   通关积分:400点   轮次积分:374100点(一轮100点)   通关道具:低级解毒剂(10轮奖励)、中级解毒剂(50轮)、高级解毒剂(100轮)、顶级解毒剂(500轮)、百毒不侵药剂x3(1000轮、2000轮、3000轮)   扶苏勉强满意了。   37万多积分,够他把技能升满了。还余下来25万2500点,给父亲们把技能升满之后,仍然有不少盈余。   秦帝觉得他那个技能没必要升满:   “就是降低冷却时间而已,我那血量本来也不可能一小时打穿。”   一小时冷却绰绰有余了。   秦政也道:   “因果这个技能使用频率不会太高,一天的冷却够了。”   所以小梓桑可以用25万2500积分去随便买他想买的东西。   扶苏眼前一亮:   “那我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这个积分其实还够两位父亲中的一位开个第二技能再升满,但他看样子感觉父亲们其实不打算再弄更多技能了。   扶苏左看右看,感觉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秦政干脆帮他推荐了:   “这个。”   既然没有想买的,那就把积分换成自由属性点好了。兑换自由属性点相当于直接兑换神力,神力总是不嫌多的。   扶苏就看了看自己哪些属性比较低,均衡加点。   属性点不够才需要斟酌着加点,属性点充足的情况下,当然是全面发展了。   100点可以换1个自由属性,加血量上就是血量+1,加其他地方也是属性加1。像很多网游文写的那种,体质加一点血量可以顺带着多100点,这里没这种好事。   扶苏看完感觉加血量很亏。   所以他主要在力量速度精神力这些上面加,25万2000积分被他换成了2520个属性点,顺利把每个属性都堆上了一千。   ——毕竟之前吸收神力的时候,已经把基础属性干到几百了,现在再加几百就能上千。   还剩500积分,换属性点也就只能换5点。扶苏干脆换成了套餐,他很喜欢那个九件套的套餐。   秦政也不说他浪费积分,儿子喜欢就好,本来也是他自己赚的。   在赚钱能力这方面,梓桑没话说。   秦政帮着他收好那些道具:   “高兴了?”   小梓桑开心地点头:   “嗯!”   小孩子的开心也太简单了,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感觉这个位面没白来。   阿苏玩得很尽兴。   结算完毕,系统就迫不及待把他们都踢出去了。重新回到了即将发生地震的副本中,无缝衔接地震逃生。   扶苏换完东西就在防备系统踢人,提前拉住了两位阿父的袖子,这才没被分开。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   系统还怕他们有人留在地铁里继续折腾呢,连孩子带家长一个不留地全踢出去了。   之前的结算耽误了一点时间,副本里的地震已经开始了。刚落地扶苏就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太猝不及防了。   幸而他的加点起到了作用,敏捷带来的平衡力大大增加,半秒钟内就稳住了身形。父亲们反应也很快,秦帝一把抄起梓桑就往外冲,秦政紧随而上。   他们现在在一座高楼的十九层。   系统铁了心要搞死他们,开局对大家非常不利。几乎都是在高楼层,而且震级很大,就算高楼做了更强的抗震准备也无济于事。   秦政飞快链接其他十九个场景,确认孩子们都被其他始皇帝拎着往下跑,这才松一口气。   秦立拎了一会儿嫌重,荣禄还是有点吨位的。干脆把儿子往背上一丢,换成背着孩子下楼。   苏息无奈地被父亲拎着:   “父亲,我个头太高了,这么拎着脚要拖在地上了。”   君正不理他,只是宝剑出鞘,一副再废话把你腿砍了你就不会拖地的模样。   苏息:……   虞渊很想自己跑,但他爹不让。嫌弃他速度不够快,直接扛肩上就跑了。   虞渊在群里发消息:「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麻袋」   泰桑:「没关系,我现在还像小鸡仔呢,刚刚父亲还嫌弃我太轻了,让我多吃两碗饭」   荣禄:「父亲让我少吃两顿,饿一饿死不了」   泰桑:「……」   荣禄:「父亲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他以前都说我胖乎乎的一看就有福气,还让我多吃点,只要身体健康就行」   泰桑:「可能因为嫌弃你胖的和不嫌弃你胖的不是同一位父亲吧!」   将闾:「那我怎么多吃两碗冰就被父亲教训了?」   龙襄:「吃饭和吃冰能一样?」   龙襄:「不对,你这是恢复记忆了?你怎么知道你之前吃冰被父亲制裁了」   将闾:「刚刚脑袋被砸了一下,多出了一点记忆」   龙襄:「……那你怪倒霉的」   梓桑:「怎么被砸了?砸的严重吗?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蠢死了」   将闾:「大兄,你关心我的时候能不能说点好听话,真别扭」   扶苏没回话,而是和阿父说:   “将闾脑袋被砸了。”   秦政立刻重视,展开神识去看了一下。看完无语地跟儿子说,将闾自己作死伸手拽东西,那东西掉下来他才被砸的。   扶苏:……   手这么贱,果然是他亲弟弟。   但他好歹知道危险的时候不能乱拽东西,将闾是不是傻?   梓桑:「本来就傻,再砸就更傻了」   将闾:「QvQ」   秦胥:「新道具刷出来了,还是只有一个,不过挺有用的,但是现在好像没办法给你们发过去」   玄景:「什么东西?」   秦胥:「直升机」   玄景:「……」   玄景左右看了看,他们现在正在楼道里狂奔,确实没有足够的空间取出直升机。取出来了也用不了,得找个空旷地带才能飞。   就算是直升机也没有一秒起飞的能力,何况他们现在在室内呢。   元桑:「我方才卜算到我附近会出现地裂,不知你们所在的区域是否会出现相似的情况,注意小心」   云桑:「地裂真要出现的话速度太快了很难规避,地面上还是太危险了,得去空中」   云桑:「@秦胥,所以你为什么没随机出个飞剑之类的东西,直升机也太难用了,不会还要耗油吧?」   秦胥:「现代社会用飞剑你觉得合适?」   云桑:「那你凭空掏出直升机就合适了吗?」   秦胥:「……」   梓桑:「我到楼底下了,直升机发我,我变成卡塞给你们」   秦胥立刻行动。   二十架直升机挨个发过去,没一口气发怕他拆红包的时候附近放不下。   扶苏速度极快,出现的瞬间就变成卡牌收起来,再发到群里去,云桑这个群快成红包群了。   周围忙着逃难的NPC只觉得眼前一花,还以为是地震造成的错觉。但是连续眼花了二十次,怎么也不可能是错觉了。   好在陛下们速度快,没一会儿就把NPC甩掉了。他们跑去找了个附近没人的地方,放出直升机及时启动上了天。   道具直升机毕竟是道具,操作就是傻瓜模式,还有自动驾驶。除了一天只能开8个小时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梓桑:「你应该发我六十个的」   没想到直升机也是三个一合成的那种道具,合成之后可以全天飞行。   秦胥:「那也要我搓得出来,我现在头晕眼花别跟我说话」   扶苏趴在直升机的侧窗户上往下看。   大量高楼坍塌,地面开裂,地下室陷落,人类NPC像蚂蚁一样四处奔逃。   最可怕的就是地裂,开裂后的地面很快又迅速合拢了。有人本来挂在裂口处努力往上爬,还没等爬上去就被彻底关在了地底。   如果地底有空腔还好,就怕合拢后没有缝隙,人就被压扁了。   扶苏看得心有余悸:   “真可怕啊。”   要是没有直升机,他们就得在地面无头苍蝇一样地躲避了。   他问阿父:   “是不是我们上一轮薅羊毛薅的太狠了,系统彻底忍不了,非要一波把我们都送走?”   秦政给祖龙陛下发了条消息过去。   片刻后那边回复。   看到回复,秦政才跟儿子说:   “快了,再撑一段时间,祖龙能把对面赶跑。”   扶苏坐回座位上:   “只是赶跑也太便宜他了,就应该狠狠从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秦政陷入了沉默。   崽,你难道还咬少了不成?   陛下瞥了一眼空间里满满当当的药剂和NPC小弟,还有他们这些人身上用来吸收神力的珠子也快装满了。   这些东西加起来,诡异之神何止是被咬掉了一块肉?   秦梓桑对他自己的杀伤力实在是太低估了,把人打残了还觉得自己没用力。   ————————!!————————   扶苏:我就拿了一点点东西   诡异之神:……   扶苏:肯定是在故意哭穷! 第674章 别惹秦扶苏:诡异之神秃然地离开了   秦政有预感,诡异之神不会任由他们继续这么嚣张下去的。   尤其是经过他们的疯狂薅羊毛,对方的实力受到了削弱。   高手过招,有时候一丝一毫的势弱都会影响战局。一旦诡异之神意识到自己可能打不过祖龙了,就会立刻选择脱身。   到时候诡异游戏肯定也会停摆。   秦政给同位体们发消息,让他们把珠子都拿出来。之前是想着身上带太多这东西影响行动,可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要抓紧时间吸收神力。   这个地震副本持续10天,他们第一天就已经搞到了不用耗油的直升机。接下来只要把直升机的时间提高到24小时,就可以在高空中安心地待到副本结束。   此时不抓紧时机吸收神力,什么时候吸收?后头都未必有下一个副本了。   秦政拿了一堆珠子出来,找扶苏要了胶带贴在直升机上。珠子吸收神力不怕直升机外壁阻挡,所以贴在里头就行。   不过贴太多吸收效率会比较低,主要是附近的神力有限。它就像是缓慢流动的液体,这一片的吸收完了,新的流过来需要一点时间。   好在直升机可以飞。   秦帝对于操作直升机很感兴趣,虽然这东西可以自己飞,但他非要尝试一下学习驾驶。   秦政谨慎地搂着儿子抓紧了扶手,随时做好直升机360度旋转的准备。   事实证明他的准备不会白费,该来的总会来。秦帝不知道误触了什么东西,直升机突然就不平稳了。   扶苏还没反应过来,人差点飞出去。虽然有阿父抱着他,但身体还是离地了。   扶苏:……   秦帝倒还稳得住,一点都不慌。反正死了又不是真死,浪就完事了。   秦帝迅速在各种突发状况下掌握了所有的操作方式,这款直升机的操作属于傻瓜模式,毕竟不是真正的直升机,学起来还是很快的。   偶尔有几次按钮什么的记混了,直升机又开始抽风起来,及时调整回去就行了。   得亏现在大家忙着躲避地震,没空关心天空上的情况。不然NPC们就会发现上空有个直升机在疯狂乱飞,还得担心它掉下来砸到自己。   扶苏从刚开始的不适应,渐渐就觉得好玩起来。   有阿父帮他固定身形,他只要不因为颠簸等状况晕机,其实还挺刺激的。   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扶苏兴奋地说:   “小阿父,再来一次!”   秦帝像模像样给他比了个OK,然后直升机来了个S型走位。   秦政听着耳边儿子兴奋的嗓音,趁着飞机平稳一秒揉了揉耳朵,又飞快抓稳扶手。   他无奈地说:   “你们悠着点。”   陛下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有点和年轻人玩不到一起去。   终于,两人把八小时的飞行时间给造没了,不得不找个安稳点的地方降落。但打眼一瞧,附近就没有安稳点的地方,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扶苏惊叹道:   “诡异之神大手笔啊!他这个副本该不会每过十天就重启一次,再来一回从高楼坍塌成废墟的过程吧?那样的话复原高楼是不是会很费神力?这神力浪费了还不如给我。”   秦政:……   这神力人家丢了都不乐意给你吧。   秦帝勉强找到了可以停机的地方,是城市郊区的一座机场。机场地势宽阔没什么建筑,除了停着的飞机被晃得东倒西歪和航站楼倒了之外,也就是部分区域出现了一点地裂。   在这里想找个能停直升机的地方不难,直升机需要的场地不大的。   只是直升机降落的时候,地上的尘土被强劲的气流带得到处乱飞。降落到一半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好悬停一会儿把附近的灰都吹散,再落地。   即便如此,开门出去之后扶苏还是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半天。   秦政把他拎回来戴上口罩:   “那么着急做什么?”   扶苏这下不想出去了,他窝在直升机的座椅上不动弹。   秦政倒是出去看了看:   “八小时过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余震,得小心一些。”   之前大地震发生的时候足足震了好久,短期内每隔一会儿就出余震,不是适合降落的好时机。   所以秦政没阻拦他们玩,把直升机的飞行时间浪费在这里。   后来地面平稳了一些,余震出现的间隔变长了,也依然一两个小时会震一下。   秦政没研究过正常地震的情况,不知道真实世界的大地震会不会这样。但他想着,这里是副本,副本一定会竭尽所能地给玩家添麻烦。   因而余震很有可能会频繁到让人疲于奔命,也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秦政让扶苏去催一催秦胥:   “还是要把24小时凑够。”   如果秦胥自己不行,就让他爹帮忙,或者看看他们在不在同一个空间。如果在一个副本里,可以集合一起行动。   直升机够大,三组共用一个还是可以塞得下的。塞不下两组一起行动也行,抽空下去停一停保存时间就是了。   梓桑:「秦胥你还能坚持吗?」   秦胥:「并不能,这个直升机特别耗费精神力」   梓桑:「那想办法汇合吧」   扶苏拿出指南针,选定了清婉,想试试二妹妹在不在自己这个副本里。   指南针还是好用,很快就给他找到了清婉的位置。他立刻又拿了一个出来,选定阴嫚。   他这边人多,必须选体型小的队友。要是和荣禄小胖子挤一块儿,那别想舒服待着了。   扶苏跟阿父说:   “找到妹妹了,可以过去和妹妹汇合。”   秦政听完并没有高兴:   “你过得去吗?”   因为沉迷高空找刺激用光了飞行时长的扶苏:……   秦帝轻咳一声:   “要不让她们主动过来吧?”   作为同样沉迷找刺激的罪魁祸首,秦帝觉得他要是不赶紧解决这个问题,很快仲父就要开始念叨他了。   梓桑是孩子,闯祸正常。他一个大人,再闯祸就说不过去了。   秦政已经懒得说他们了。   毕竟自己当时也没怎么拦着,总不能马后炮教训两个晚辈不懂事。   秦政示意儿子给女儿那头发消息。   阴嫚很快就答应过来,清婉则表示要先去找姐姐。   梓桑:「你俩一起过来不是更省事?」   清婉:「我担心飞行时间不够,我先去找姐姐的话,我们的直升机就能合并了,可以共享剩余时间。」   扶苏:?   飞去她姐那里时间够,飞哥哥这边时间不够是吧?   扶苏扭头就和阿父告状:   “清婉就是不想见我。”   秦政回忆了一下二女儿的性子:   “未必,她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找她长姐,她们姐妹俩关系好。”   扶苏也没辙,只能等妹妹们先汇合,再看她们有没有良心,愿不愿意来解救哥哥。   父亲在这里,应该不至于被放鸽子。   秦帝拿出盒饭套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三人吃完饭后,扶苏还捣鼓着把直升机的座椅拆了,换了他的床。吃完午饭正适合躺一会儿睡个午觉,虽然现在好像已经快傍晚了。   扶苏打了个哈欠:   “希望我一觉醒来,妹妹们已经到了。”   扶苏闭眼前没想到自己这一觉会如此之短,还没睡一会儿呢,他就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了。然后床没了,直升机开始起飞,摇晃着躲避危险。   他立刻就惊醒了:   “怎么了?”   秦政揽着他坐在地上:   “第二次大地震开始了。”   是第二次大地震,不是余震。两人发现不远处有地裂蔓延过来,立刻靠着巨力硬生生把直升机挪了个位置。   然后启动直升机,利用剩余的那点飞行时间起飞。   秦帝看了眼剩余时间:   “只剩十分钟了。”   秦政低头看着下方的大地,直升机的舱门没来得及关,这倒方便了他观察。   “阴嫚她们快到了,往东南方飞,找个位置降落。”   女儿们来得正是时候,不然秦政就要借用神力托举着飞机了。神力动用太多他担忧被系统察觉异样,能不用就不用。   扶苏看着远处靠近的直升机,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偏移到了其他地方。   他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他看。   这个感觉是从刚刚开始的,让他浑身不太自在。   秦政察觉到儿子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   扶苏小声回答:   “有东西在盯着我。”   秦政眸光一凝:   “什么时候开始的?”   扶苏回忆了一下:   “两分钟前。”   两分钟前,秦政发现直升机的时间快到了,开始暗暗酝酿神力准备托举直升机。他担心两分钟不够直升机找到地方平安停靠,所以随时准备接应。   哪怕女儿来了,他也没彻底散掉调动的神力。毕竟两边接头也得落地之后接,没办法直接在空中完成对接。   秦政皱眉:   “应该是诡异之神把目光投注过来了。”   扶苏对诡异之神的感知非常敏锐。   之前就是,他受对方神力压迫,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就不爱动弹。   秦政不方便撤掉护体的神力去感知这个,只能让儿子去感知了。不过他之前帮扶苏屏蔽了这些压迫,还以为扶苏会失去对诡异之神的感知,没想到依然很敏锐。   秦政果断招呼秦帝降落。   在空中他们会比较被动,落地把直升机收起来再说。虽然到了地面要防备地震的威胁,但那个秦政可以解决。   之前怕引来关注他才收敛动作,现在既然已经被关注到了,就没必要再折腾了。   几分钟后,阴嫚带着妹妹过来:   “父亲!”   秦政把直升机交给她:   “你带着你大兄和小阿父先走。”   阴嫚有点懵:   “啊?”   扶苏抗议起来:   “我不走!”   秦帝倒是很麻溜地拎起小梓桑就要走人,扶苏开始挣扎起来。   秦帝赶紧限制住他:   “你别留下碍事,他们神明打架你掺和进去做什么?你是神吗你就……”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扶苏抓住机会挣脱了小阿父的限制,跑回父亲身边。   秦政见状叹了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   秦政示意其他人先走,阴嫚看这架势不敢说什么,拉起小阿父就跑了。   直升机合并后使用时间直接延长八小时,并不管和它合并的直升机是不是已经用过。这方便了他们跑路,不然合并之后还是那点飞行时间,合并了也没用。   目送他们离开,扶苏看向阿父:   “接下来怎么办?”   秦政点了点儿子眉心:   “先让你恢复记忆。”   不恢复记忆,太子可发挥不出神级的实力。   扶苏已经很习惯封印记忆和解封记忆了,现在只要恍惚一秒钟就能迅速接受,再也不会头疼什么的。   他眨了眨眼:   “阿父,我们主动打过去吗?”   秦政摁住他的肩膀:   “你薅了它那么多神力,他实力也才削弱万分之一,你要上去送菜吗?”   扶苏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   他们二十个人之前在地铁里收集药剂,一小时收集了价值六十亿神力的药剂。他阿父才一亿,那确实不能直接上去打架,属于找死。   不过不能正面硬钢的话,他们可以干点别的。   正面硬刚本来也是祖龙陛下的任务。   扶苏打开地府光屏给阿父发消息,问父亲有没有什么计划。   秦政视线扫过周围:   「你之前说,这些断壁残垣,每次副本重置都会消耗神力恢复是吧?」   扶苏闻弦歌而知雅意:   「我明白了。」   扶苏打开随身空间。   这个不是小痣空间也不是卡牌的卡槽,是他和阿父在地府用功德之力兑换的随身空间。   当时他们吐槽过这个空间太小,只能放下拳头大的东西。昭襄王还说这玩意儿给荆轲来放匕首都得拆成两截放,用的时候现场组装。   现在想想当时没打他真是脾气好。   以前还是太尊重先祖了,为人不够暴力,以后就不会了。   父子俩用这空间日常就是存放神兽之躯的,一人买了两个,当时鸟身和龙身各自放一个。   现在身躯合二为一了,就不需要两个空间了。一个放身体,另一个就可以放点小零碎。   比如,百宝戒。   无尽主神给的百宝戒可太好用了,不仅可以用神力制作任何曾经录入过数据的物品,还能把其他东西丢进去转换成神力储存起来。   这遍地的废墟,不就是神力捏出来的建筑残骸吗?丢进百宝戒回收都不用担心转换成神力会有很多损耗了,直接往里头扔就行了。   扶苏还没尝试过试验这戒指的容量,他和阿父一人有一个,应该能装很多东西吧?   扶苏拿出戒指套在手指上。   秦政也取出他的。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分散开去,赶往城市的不同方向。   秦政还不忘给祖龙发消息,让他牵制住诡异之神,别给它机会过来捣乱。祖龙答应了,于是父子俩非常嚣张地开始疯狂往戒指里塞东西。   扶苏一手摁在巨大的废墟残骸上。   眨眼间,残骸消失,化为一股神力存在了戒指里。这戒指自己就帮忙把神力提纯了,效率比父子俩还要更高。   扶苏:「回头用这些神力凝聚成阿父那个小珠子,看看能不能做个装满神力的小珠子拿出来。」   这样就不用把神力留在戒指里只用来制作物品了,他们用不着制作那么多物品,自己留着吸收更好。   秦政:「可。」   神明的速度是系统根本追不上的,哪怕诡异游戏是它的主场也不行。它没升到神级就是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把废墟搬空。   地震废墟虽然多的是各种小石块,可这不影响父子俩收取。他们用神识将一大片区域笼罩,戒指只要触碰到其中一个,就能尽数吸收。   幸好地震震塌了建筑,不然和大地连在一起的话,还未必那么容易收走。现在都是散碎的了,随便怎么收都行。   系统急得赶紧给诡异之神发消息。   可惜它的神明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过来解决了,祖龙突然加快了攻势,它不得不专心应对强敌。   方才它会察觉到秦政,是因为秦政动用了神力。   其实之前也动用过,可那会儿的诡异之神又没有大量流失神力,它没往心里去。现在神力流失许多,它想追回来,途中发现了其他的神力波动,就把目光投过来了。   诡异之神原本的想法是把这个闯入它领地的新生小神吞了。   对方实力微弱,吞噬掉他的神力之后把人丢出去就行。神几乎杀不死,它也懒得废那个功夫,它只想回血。   结果小点心没来得及吃,还以为走神被祖龙抓住机会狠狠攻击了一番。它不敢再分心,只能先不管领地里的小跳蚤了。   父子俩抓住机会搬空了废墟。   期间还碰到几个玩家,顺手拎去丢到一起,让他们报团取暖,还省了玩家互相汇合的工夫。   废墟消失后,不少被压在底下的NPC跑了出来。扶苏一开始是没管他们的,没有特殊能力的NPC,收了当小弟他都嫌占地方。   但扶苏很快发现这NPC也能丢进戒指里回收掉,而且还挺值钱的。   扶苏的脚步一顿。   他反应过来了,除了建筑物,其实NPC也是重复利用的。   而且这些NPC状态重置还不怎么消耗诡异之神的神力,它们根本死不了,身上也几乎没什么伤。   之前被压在废墟底下看不出来,现在废墟没了就会发现,它们只是衣服脏了而已。即便是倒在地上的“尸体”,其实也没伤。   诡异之神甚至都不愿意给NPC身上搞点伤口什么的,显得真实一些。它会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现在,扶苏知道原因了。   NPC太贵了,恢复状态也很花钱。所以干脆不让它们受伤,这样就不用浪费神力恢复了。   十天一个轮回,太费钱了。   扶苏调转车头开始追着NPC跑:   “不许动!”   NPC吓得疯狂奔逃。   秦政捡完半座城的废墟,回来找儿子,远远就听见这边的奇怪动静。   秦政:……   一眨眼,儿子追着NPC路过了他身边,像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   秦政:…………   扶苏看到阿父紧急停下,跑了回来:   “阿父!你忙完啦?”   秦政看他身上脏兮兮的给他捏了个清洁术收拾干净,问他这又是在干什么。   扶苏回答道:   “那些NPC很值钱,一个就能提供一万神力。”   秦政点了点头:   “果然。”   他就知道儿子不会闲得没事跑去追NPC,一定是有利可图。   或者觉得好玩。   秦政又问: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用法术限制他们,追来追去不累吗?”   扶苏举起手里的束缚符:   “我准备离近一点用这个的,这样就不用浪费我的神力了。反正在这个游戏里也待不了多久了,道具留着不用也是浪费。”   这道具制作起来没消耗太多神力,拿去吸收其实不如拿去使用。扶苏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施展神力束缚NPC,消耗比用道具更大。   他可不做亏本买卖,于是决定用道具来束缚NPC。就是道具的作用范围有点小,他得跑近了才能用。   秦政颔首:   “好,那你玩去吧,阿父去看看其他人那边情况如何。”   扶苏就和阿父分开了,继续追击NPC。把全程的NPC追得四处乱窜,好些个慌不择路就跑到其他玩家跟前了。   “来得正好。”   苏息一道束缚符就控制住了,先刷好感度,然后兑换道具。都折腾完了,就通过红包群发给师弟,让师弟用戒指回收。   大家一开始聚在一起,后来听梓桑说这个NPC很值钱,就开始分散开来帮忙抓NPC。   苏息发现他那些个道具相当于是白得的,尤其是兑换好感度获得的道具,自身没有任何损耗。因而抓住机会刷好感,白嫖天赋赠送给他的道具,回头这些道具都能拿去回收成神力。   诡异之神只是专心和祖龙斗了两天,等一回神再去看地震副本,副本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一片茫茫大地真干净。   诡异之神:……???!!!   但这显然不能满足蝗虫们。   扶苏仍然对无尽地铁念念不忘,之前是没办法被踢出去了,现在系统都奈何不了他,不找机会回去岂不是白瞎了自己的一身实力?   父子俩研究了没多久,就找到了传送回无尽地铁的暗门。   扶苏兴致勃勃地说:   “希望无尽地铁能够和它的名字一样,确实没有尽头。然后多来点药剂那种的关卡,我上次才收了一点。”   说着,他一拳击穿了紧闭的地铁门。   本来玩家需要通关才能进入下一个地铁车厢的,但足够的实力让他们可以跳过通关的过程直接往后走。   扶苏每进一关就直接搜刮东西,搜刮完了就砸开门去下一关。一路走一路破坏,非常嚣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少关,就记得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怪物和道具特别多的关卡,收到手都酸了才收完。   被突然踢出整个游戏世界的时候,他还有点懵。坐在一开始的床上没太反应过来,直到父亲刷新在他身边,小阿父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扶苏眨了眨眼:   “诡异之神这就跑了?”   扶苏想说他还没弄到太多东西呢。   但是低头一看百宝戒,想起来这戒指好像已经满了好多次了。每次满了他就制作一百个装满神力的珠子提取出来,往装零碎的小空间里一塞。   扶苏打开小空间看了一眼:   “这一个珠子好像就有一亿神力,我数数多少个了。”   数完,居然有一万多枚。   抬头看到父亲欲言又止是表情。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诡异之神的神力总额是几万亿来着?”   秦政沉默了一瞬,回答:   “反正不到一百万亿。”   太子总共薅走了人家远不止1%的神力,最起码有个2%了。加上其他人薅的,2.5%肯定有。   秦梓桑一个人顶其他40个人的效率,且是四倍效率。   扶苏赶紧把空间关了:   “等下祖龙陛下不会来找我要分成吧?”   财不露白,不能让他们知道他赚了多少,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收获,只和阿父一个人分。   秦政:……   ————————!!————————   祖龙:知道了,不拿你的,小财迷 第675章 【秦末诸侯】:过渡章,下一章开始写秦末   二世很快派人来把扶苏父子接去了皇宫中。   两人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扶苏的小阿父是跟着阴嫚他们来的,似乎是因为之前他们凑在一块儿,就被传送到一起了。   扶苏坐在父亲身边,好奇地看着二世。   二世和其他扶苏气场都不太像,更像始皇帝一些。他威严沉稳,是那种众人想象中皇帝应该有的样子。   自从祖龙陛下隐居修炼,国事都托付给了他。前年下来积威甚重,早已看不出什么仁和的影子了。   其实皇帝当久了都有这个毛病。   再是仁君的,刚上位的时候会比较温和,时间一长也会慢慢变得叫人不敢直视不敢冒犯。这是皇权带来的改变,很少有人能一直保持住最开始的模样。   就连几千年没什么变化的梓桑,也因为大权在握变得越发任性了。   扶苏小声和阿父嘀咕:   “怎么别人当皇帝久了是变得越发威严,我是变得越发任性。阿父,我这样是不是很像个昏君?”   明君好像都是朝着威严发展的,昏君都是朝着任性发展的。   秦政还没来得及回话。   坐在他们旁边的秦胥忍不住接了句:   “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一直很疑惑你这样子真的把大秦治理好了吗,你看着特别像荒唐国君。”   扶苏立刻瞪他:   “关你什么事?”   而后又抱怨起来,说也不知道是谁给安排的座位,干嘛把秦胥丢他旁边。他不要坐这里,他要和阿兄大兄师兄他们坐一起。   秦胥:“你以为我想和你坐一起?”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嫌弃地撇开脑袋,不想搭理对方。   秦政用身体挡在了儿子和阿胥中间,这样他们看不着彼此,也就吵不起来了。   二世坐在上首主人的位置,耐心地听着小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忽而把视线投射了过来,温声开口说了一句:   “座位是朕安排的,你和阿胥总是吵架,把你们放在一起,让你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梓桑:……   秦胥:……   这就是典型的长辈最爱插手的闲事,明知道小孩关系不好还让他们呆在一块儿,觉得相处时间长了矛盾就化解了。   扶苏往父亲身边又挪了挪:   “想回家了。”   外面到处都是长辈想管着他。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回去地府被一群人喊老祖宗你又不乐意。”   又不想当小辈又不想当长辈,自家太子真是难伺候。   实力强的元桑等人已经恢复了记忆,很快和二世攀谈起来。云桑和二世比较相熟,两人聊得热烈,二世便不再关注其他年纪小的同位体们了。   扶苏稍稍松一口气。   这位二世给他的感觉和父亲似的,还是格外独断的那种父亲。常年习惯了做决定,从来不考虑其他人的意见,所有人只需要听他的就行了。   不仅小梓桑缩着脖子躲在亲爹身边,玄景阴嫚将闾他们几个也悄悄往后躲。一看都是经常闯祸的,不太喜欢应付教导主任式的大长辈。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颇有种难兄难妹的感觉。   秦政看得好笑:   “你以前见到威严的始皇帝,不也嚣张得很吗?”   扶苏竖起食指让阿父别说了。   他悄悄给阿父发消息:   「我们偷偷截留了一万亿神力呢,不能叫二世发现。」   秦政:……   原来是因为已经干了坏事,所以才这么怂。   秦政直接给祖龙发了条消息。   过了片刻他告诉儿子:   “不用担心了,祖龙不问你要分成,都是你的。”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怎么直接问他,万一他找我要怎么办?我哪好意思不给他。”   二世找他要的话,他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父亲找他要的话,他是很难坚持住不给的。   秦政轻笑道:   “他又不缺你这点能量,让你拿着自己升级去。”   上头的大前辈在聊天,小辈们也插不上嘴。互相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二世才在身边三世的提醒下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止住了话头,令人取了谢礼来:   “此次多谢诸位前来相助了。”   是一枚玉佩。   扶苏接过玉佩看了看,发现玉佩里蕴含了大量神力,不由有些意外。   二世轻描淡写地说道:   “朕本该与诡异之神的神使对峙的,未成想你们牵制住了它的精力,使它无暇入侵大秦。朕既然无事可做,便把省下来的神力取出来,分给你们了。”   系统在诡异游戏里要受游戏规则的约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而脱离游戏后,却能借助诡异之神的神力超常发挥,给二世惹出不少麻烦。   是以二世之前严阵以待,做好了消耗大量神力迎敌的准备。现在不需要迎敌了,那些神力他便取了出来作为谢礼。   他对实力的追求并不高,不怎么在意给出去的神力。见小辈们喜欢,也就拿来送给他们了。   元桑云桑他们其实用不上这么点神力,但其他人都收了他们也不好不收。离开祖龙位面后就把玉佩塞给了梓桑阿弟,让他拿去玩。   扶苏抓着玉佩惊喜地说:   “真的给我呀?”   元桑戳了戳他的脑门:   “给你了,你好好修炼,不许懈怠,听到了吗?”   梓桑:我听不到。   他抓着玉佩就跑了,生怕会被大兄捉去苦修一番。   跑到半路被端爹拎住了:   “别着急走。”   扶苏看到他阿父也在端爹身边,就老老实实不动了。   “怎么啦?”   秦端在虚空中划拉了一下:   “去吧,现在它踢不掉你了。”   说完把小梓桑丢进了虚空通道里,落地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这好像是个特殊空间,到处充斥着最浓郁的诡异神力。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浑厚神力被充入百宝戒中,眨眼间就满了。   扶苏眼前一亮。   他立刻开始往外掏珠子,塞进随身空间里。刚塞完,又满了,继续掏。   掏啊掏啊掏,也不知道掏了多久。   就像个大半夜打开游戏勤勤恳恳除草的星露谷农夫,只顾着埋头苦干,等干完一抬头,天已经亮了。   扶苏自己没空数数,秦政倒是帮他数了。短短一分钟,就薅了六千轮,再来半分钟就又能凑满一万亿神力了。   诡异之神不到一百万亿的总量,他两小时就能薅完。   秦政一边隔空关注着儿子,一边说:   “你这样太溺爱他了。”   秦端不以为意:   “他喜欢,就都给他。诡异之神贸然入侵大秦,朕找它的麻烦算是合理报复,谁叫他不长眼犯到了大秦头上。”   神明之间更讲究成王败寇,拳头大的那个可以不讲道理地欺压拳头小的。否则诡异之神又怎么会嚣张得多年横行霸道,还不就是仗着实力强。   秦政不解:   “它入侵祖龙位面之前,没有打听过对方身后的势力吗?”   不管怎么看,秦人都会互相支援的吧?   秦端回答道:   “朕之前沉睡了,秦尹他们不是闭关就是不问世事。实力超过祖龙的始皇帝并不算特别多,大部分还都抽不出空来。”   诡异之神的实力算是第一梯队的了,比他和祖龙强的始皇帝数量有限。它打听到这些陛下大多都没空插手,祖龙又性子强硬不喜欢主动求助他人,就大胆地过来入侵了。   大秦的国运它还是非常垂涎的,祖龙位面的国运还要更加浓厚。对方属于是被巨款迷昏了头,决定冒险一搏。   结果谁能想到呢,资历最老的大前辈他醒了。   诡异之神的消息有点落后了。   扶苏可不知道这些,他就顾着薅羊毛了。这边的神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薅了半天也没有浓度减少的迹象,收获的喜悦让他格外兴奋。   随身的小空间其实早就塞不下了,之前在游戏里的时候就塞不下。一万枚珠子体积可不小,扶苏只好又去功德商城买了随身空间。   以前嫌弃它贵,有了神力之后发现神力兑换成功德很值钱,也就不那么贵了。   不过空间太多使用起来也麻烦,扶苏就翻找到了小空间合并的功能,稍稍花了一点小钱把它们合在了一起。   如今继续买空间、合并、装珠子,一气呵成。   买空间的钱还是现成的,从星空这边薅来的。刚薅到手就充进功德商城里了,随便一把神力就够他买个十平米大小的空间,高度也能有三米左右。   他越薅眼睛越亮。   上一次有这种一夜暴富的感觉,还是在进入地府的时候结算功德那会儿。   但那个时候拥有的可是自己的钱,再多也不好随便挥霍,总有花光的那一天。现在可是别人的钱,他这相当于拿着别人的黑卡在无限刷。   扶苏想要那种传说中山清水秀的随身空间很久了,不是自己做不出来,是做出来的很难绑定在神魂中随着他穿梭不同位面。   像这样的空间,在很多小说里都存在过。可他们是气运凝聚给主角的金手指,主角死了之后空间就被回收了。   少数一些没回收的,也很难扛得住扶苏这种频繁穿梭时空。它们在原位面可以安稳维持,换个位面可能就破碎了。   能突破空间壁障随意来去的得是神器,神器级别的空间当然不是普通空间可以比拟的,所以制作的耗费也极贵。   扶苏之前反正是不舍得做的。   他唯一炼制过的一个是山河画卷,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占地面积约为整个大秦江山。可那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空间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大,其实只有进入者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才是真实存在的。   这就类似于进入了一个全息投屏的小房间,你往前走,以为自己前往了新的区域。实际上是周围的投影在变换,空间跟着一起往前走,真正的大小还是那么大。   扶苏又薅了两把神力,准备往空间里注入生机。这就和创造世界没区别了,所以消耗格外多,两把不够,他又塞了好多把。   他自己待在里头没感觉,秦政在外面旁观者清,已经看到了星空的边界在飞快缩小。   扶苏身边的神力浓度不变,纯粹是因为边缘的神力一直往内部涌。他站在中心区域,像是站在低洼处一直有水流过来似的,能缺水就怪了。   秦政感觉再这么下去,刚被打伤陷入沉睡的诡异之神,就要醒过来收拾他儿子了。   本来扶苏用百宝戒薅羊毛速度是一秒钟一百枚,加上往商城里充值制作他心心念念的随身小世界一起,一分钟上千了。   原本两小时才能薅完的诡异之神,这下能撑十二分钟都够呛,   秦端往孩子身上多丢了几层禁制:   “它破不开朕的防御。”   下一秒,诡异之神就从沉眠中挣扎了出来。   它当然不是被祖龙一个人打成这样的,祖龙没那个本事。显然是秦端出手,它才会重伤沉睡。   可是再沉睡也架不住一身的实力飞快流失,所以它醒了过来。就是醒得有点晚了,90多万亿的神力只剩30多万亿。   诡异之神:…………   它不是把这玩意儿丢出去了吗?秦梓桑怎么又出现在了它的核心空间里?!   诡异之神大怒,立刻调集神力全力一击,拍向了扶苏。   扶苏没什么感觉,就觉得有一股狂风吹了过来。大抵是因为端爹帮他挡住了攻击,他没受任何影响。   所以他一把抓住那股扑过来的风,就塞进了还没完工的小世界里。   来得正好,这么大一股能量,应该可以把生态链弄出来了吧?他刚刚塞了好多就是出不来,不知道是能量不够还是缺了什么必要元素。   诡异之神:???   再这么下去就要被彻底榨干了,诡异之神再次调集大量神力,想要放手一搏。   秦端思忖一瞬,没有补上禁制。   下一秒,那股神力砸在了扶苏身上。扶苏毫无所觉,倒是神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去,把诡异之神给拍成了饼饼。   秦端一脸了然:   “刚才果然不是朕的禁制起了效果,是那位的。”   他没给梓桑弄那种把扑过来的攻击变成风在吹拂的禁制,只是单纯的阻拦攻击而已。   按理来说梓桑应该完全没发现有神力冲过来了,毕竟被拦住了,又或者只能听见神力和禁制相撞的声音。   但他感受到了神力的靠近,还把神力抓走了。这明显就是另一种护盾起了效果,而能做到这一点且还在梓桑身上下过禁制的,只有正史那位了。   扶苏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神力怎么又浓郁了?”   秦政:……因为你正史爹留下的反弹盾把诡异之神拍散了,所有神力都倾泻了出来。   诡异之神当然是没有完全死亡的,神明没那么容易死。但他的存款耗尽,魂魄碎成了好多片,还感受到了来自远古的威压,已经瑟瑟发抖地逃窜了。   看样子就算以后把魂魄拼凑回去,也不敢再来找大秦的麻烦,尤其不敢来找梓桑的麻烦。   诡异之神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吃口肉,还能引出上古神明来。它在对方跟前就是小蚂蚁,随随便便就能碾死的那种。   扶苏没搞得发生了什么,干脆也不管了。   把这里的神力收完准备想办法回去,路上又捡到了一枚亮晶晶像宝石的东西,随手揣进袖子里。   确认附近没东西可捞了,这才开口呼唤父亲们,他要回家。   秦端把他接了回来。   扶苏掏出那枚宝石一样的物品:   “这是什么?”   秦端看了一眼,说:   “这是神明陨落时会掉落的神力核心,你把它装在你的小界域里,它就能源源不断地吸收空气中逸散的能量凝聚成神力供你修炼。”   扶苏明白了:   “就和修真界的灵脉差不多。”   秦端颔首:   “不错,诡异之神实力高强,所以他的神力核心可以算作顶级灵脉,吸收神力的效率也很高。”   “你之前不是弄到了很多它的神力?等核心种下之后,把那些神力都丢到核心周围,就能被它吸收储存,不占用多余的空间装神力珠子了。”   “届时再在核心上方建造一座宫殿居住,日常无事便待在其中,修炼速度也会加快。”   端爹说得头头是道,还教他怎么种核心怎么画阵法怎么搞宫殿。扶苏听着觉得端爹肯定干过类似的事,不然不会这么熟练。   秦端直接承认了:   “以前总有不长眼的来冒犯朕。”   然后他就把他们打死,把他们的核心拿走,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赏赐给了臣下。   这些被打死抢了核心的神,有些神魂重聚之后就老实了,不再过来招惹他。也有的锲而不舍,反复过来,每次来都会留下一枚核心。   跟定时刷新的小boss似的。   这东西神明复活就能重新凝聚,对于顶尖神明来说不稀罕。新生小神没见过,才会觉得新奇。   “你的界域里有这个,应该就能出现生机了。”   虽然是用诡异之神的命换的。   扶苏在端爹这里留了一段时间,把他的新生小界域给拾掇好了。   华夏民族可能骨子里就有基建和种田的基因,一听说梓桑搞了个随身小世界,好些人都跑来凑热闹帮着一起规划。   这里放个湖,那里放个海。   扶苏反复强调:   “只有这么点大,放不下海!”   秦尹陛下却不以为意:   “朕的界域里有,给你对接一下就行了。你只需要有个海岸港口,你不是爱吃海鲜吗?到时候可以自己在海岸抓。”   小梓桑的界域还是太小了一些,只有一个村落那么大。父亲们和兄长们热情地慷慨解囊,这个借他一片海,那个借他一片林,很快他的界域就有模有样起来。   精美的温泉宫殿坐落在最中间,往东走几百米就到了端爹的繁茂森林,往西走几百米就到了祖龙的高山雪地,往南走是尹爹的美丽海岸,往北走是承爹的辽阔草原。东北是元桑的沃野,西北是龙襄的沙漠,东南是云桑家的湖泊,西南是二世家的山脉。   扶苏问道:   “那我这个界域不就连通你们的界域了吗?”   元桑笑着说道:   “是呀,你没事可以直接来我们的界域串门,给你留了传送门。不走传送门的话,有界域壁障人是过不去的,只有那些动植物能穿过。”   所以尹爹海里的生物能在两界乱窜,梓桑可以去岸边开盲盒看看每天窜过来什么小海鲜。   界域建设好了,扶苏就开始捣鼓着把界域绑定阿父。他和阿父是一起的,总不能他一个人用。   端爹教了他一个契约让他自己去折腾。   云桑提起一件事:   “诡异之神陨落了,他那个诡异游戏也停服了。之前被他同步入侵的那些位面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诡异生物都死亡了。困在游戏里的玩家大多被遣送回了原生位面,少数被同化成诡异的也死了。”   秦尹冷嗤了一声:   “早该有人收拾它了。”   竟敢冒犯到大秦的领土内,真是胆大包天。   它不会以为他平时隐居不出,就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吧?云桑消息灵通,迟早会告知父亲,到时候秦尹陛下照样会出手。   扶苏忽然出声:   “好像弄好了。”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梓桑,你抓走的那些诡异生物呢?还活着吗?”   扶苏找了找:   “我的卡槽和小痣空间还在,我拿出来看看。”   那些诡异生物很快被放了出来,一个个都还很正常,没有跟着诡异之神一起死的迹象。   扶苏就把他丢进界域里去了:   “村子里得有点原住民才有意思,让他们留在里头给我干活吧。”   云桑问:   “你不是有兵马俑?”   扶苏回答:   “兵马俑没有活人气,适合放在宫殿里当守卫。”   元桑把提起了其他散落在玩家们手里的卡,问梓桑要不要拿回来。   扶苏拒绝了,他有这么多够用了。   扶苏想起来一件事:   “阿父他们解锁的技能都还没用过呢。”   感觉白买了。   秦政却说:   “神明本身就可以施展那些能力,用不着借用技能。”   扶苏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我的天赋和技能都还在,没有消失。因为我是神明,本身就掌握这样的力量。”   前两天玄景跟他吐槽自己的解析天赋消失了,他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的没消失。不仅没消失,那些师兄和秦胥给他的道具在他手里也都好好的。   扶苏去给师兄发消息。   苏息很快回复:   「我手里的好感度道具很多都不见了,不过被你变成卡牌的那些还在。小痣空间不曾变成过卡牌,因而一并消失了。好在现在可以用功德购买的随身空间,用它装东西还更方便。」   就是贵了点。   但他们都薅了诡异之神的羊毛,可以抽取一丁点神力来买空间,很值。   扶苏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小痣空间也消失了。那些东西似乎被自动收入了他的卡槽,所以他没察觉。   卡槽数量比之前多出了很多,看着像是无上限似的。毕竟是他自己在利用神力施展卡牌化的能力,自己当然不会给自己设限制。   扶苏高兴起来,和父亲们道别之后,回到家就去把卡牌重新整理了一下。   现在他可以想怎么放就怎么放了,无需再为了节省空间折腾一堆东西。还能把没用的卡丢进百宝戒回收,身上清清爽爽只剩下一小部分道具和之前精心装修的两套别墅。   “阿父,我之前还说要搞个中式庭院,也没找到机会。”   “这个道具留一个就够了,我已经录入了数据。不够用的时候靠戒指复制一个出来就行了,全放在卡槽里卡太多平时用起来不方便。”   秦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他的絮叨,心神都放在修炼上面。   “那你现在弄一套庭院。”   “你都能施展法术了还要道具那些做什么?”   “……”   半晌后,秦政睁开眼睛:   “秦梓桑,你怎么还没弄好?半个小时前你说再给你五分钟就整理好,五分钟过去又要了五分钟。这都六个五分钟了,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拖延时间不修炼?”   扶苏被拆穿了,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早就整理好的卡牌放回卡槽里。   “我不想修炼,阿父我们去新位面玩吧?”   秦政把他压过来:   “不行。”   扶苏之前吸收了那么多神力,正是需要巩固的时候。在根基夯实之前休想出门浪,他是不会同意的。   太子殿下到底还在界域里待了足足一个月才被放过。   本来半个月就行的,但他总是借口累了跑出去玩。不是去海边捡海鲜,就是去山林捡菌子,玩得不亦乐乎。   捡到的海鲜自己吃了,捡到的菌子送给先王们。把先王吃得眼前飞小人,才知道原来这些菌子真的有毒。   小太子一脸无辜:   “我是挑着没毒的捡的啊,可能是你们没炒熟吧。总不能是长得太像了,我给认错了,我可是过目不忘不可能认错。”   先王们听了想打人。   秦政不得不再次祭出逃避大法,带着儿子进入新位面,躲开来自先王的质问。   他教训儿子:   “你不能仗着先王们吃不死就故意喂他们吃毒蘑菇。”   扶苏拒不承认他就是想看看鬼魂吃了毒蘑菇会不会出现幻觉,顺便再看看先王们都会出现什么幻觉。   他一口咬定:   “没有,是他们没炒熟!不信让他们再回锅一遍,这次吃肯定没问题!”   秦政:……   他已经看出来儿子不怀好意了。   如果先王只是误食毒蘑菇,还能解释得过去。说是大意了,没想到晚辈送的蘑菇有问题。   可要是回锅之后再次中毒,这就不是疏忽大意能解释的。这就纯粹是傻了,被梓桑骗得团团转,又栽一次坑。   陛下抄起手边的长剑就要揍儿子。   扶苏扭头就跑。   ————————!!————————   错估了自己的进度,本来以为这章就可以开始写新位面的   秦末这个位面太子会搞那种直播盘点挑起对立,就是那种秦末最强武将排名、秦末最佳主公   然后故意乱排,让他们不服气打起来() 第676章 有难同当:商鞅:不能我一人倒霉,范蠡张仪也来   扶苏被父亲拎回去教训了一顿,然后才开始查看这个位面的情况。   这里是秦末时期。   虽然是秦末,但其实才二世元年。这么点时间,胡亥已经干了不少事了。   他先搞死了兄弟姐妹,又搞死了不少大臣。甚至还跑去巡游了一趟,杀了不少太守。   于是今年七月,大泽乡起义爆发。   父子俩来的时候,起义还没爆发,但是也快了。   史册记载,“二世元年七月,征发闾左戍边,结果刑者相半于道,死人堆积于市”。   换成别的皇帝,还要质疑一下末帝身上的黑历史是不是后头朝代抹黑的。到了胡亥这里就免了,众人甚至怀疑记载还不够全乎。   扶苏托腮翻着记录:   “现在是六月,七月天降大雨的时候,陈胜吴广就要发动起义了。”   说到这里,他还复述了一句当时他们煽动民心的时候说过的话——   “当立者乃公子扶苏。”   说完,太子殿下微妙地露出个笑来:   “好巧哦,公子扶苏在这里。”   秦政:……   他已经猜得到儿子打算干什么了。   要是陈胜吴广喊完这句,结果公子扶苏突然蹦了出来宣布拨乱反正夺回了皇位,这两人就要被架在那里进退两难了。   秦政点评了一句:   “调皮。”   扶苏兴致勃勃地说:   “趁着还没开始起义,我们搞点事情吧。等起义出现了,就给他们添把火。”   秦政挑了挑眉:   “你又打算搞什么?”   扶苏给阿父看了两篇小说:   “这个,是不是很有意思?”   秦政顿了顿,点头,示意太子随便折腾去。   父子俩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   未来是陈胜吴广起义之后跟着起义的农民首领之一,属于跟风的那种,也没投靠任何一个大势力。   不是不想投靠,是没等到投靠就被秦军镇压了。没活到投靠的那一天,纯属小打小闹。   当初起义的消息传至各地,到处都有人响应。那些成功拉起队伍成为一方诸侯的,在史书上留下了姓名。但那些没成功的小队伍,都成了一抔黄土,根本无人知晓。   父子俩深处楚地。   在这里就很好办了,往南跑一跑,找到赵佗之后抢了他的军队就行。   至于怎么抢、赵佗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假死”的公子扶苏干掉,那就要看他赵佗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陛下表示自己这次就不出场了。   太子这都懒了多久了,上一次当皇帝还是上一次。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足足九个世界。   秦政:感觉有点熟悉,朕好像有哪一次也数过这个来着?   陛下的表情危险起来:   “秦扶苏。”   扶苏立刻发誓:   “我这次好好当皇帝,绝对不偷懒了!”   陛下这才勉强满意了一点。   剩下的看太子表现,别今天承诺得好好的,过两天又开始浪起来。   扶苏连忙转移话题:   “阿父,我们现在直接去找赵佗吗?”   秦政示意他看看周围:   “你去得了?”   大秦一统天下后向各地推行郡县制,村落也都施行军事化管制的伍什制度。   虽然各地闹事的人不少,好多都不怎么遵守秦律。但闹事的那都是贵族,可没有老百姓。   说句好笑的。   陈胜吴广是第一次农民起义,但陈胜吴广是落魄贵族根本不是庶民。   陈胜还有个表字涉,在庶民连姓都没有的时候他有表字,然后他好意思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史书记载,陈胜以前是给人当长工的,吴广则是个贫苦农民。他们是在朝廷征发闾左时被叫去屯戍渔阳的,但这不代表他们俩也是穷苦民众。   祖上阔气的人把自己混得太落魄了,那也能成为闾左。   在古代,社会结构以二十五家为一闾,贫弱阶层居于闾左,富强者则居右。秦代的闾左以雇农、佃农为主,它们指代的是几乎没有家产的庶民。   没有家产没有田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秦二世征伐闾左很容易翻车。人家没产业,大不了就是一死,越有钱的才越怕死。   不过,有些人没有产业是没钱,有些人没有产业是钱存着不置办产业。古代这种人比较少,所以陈吴估计真没钱。   ——不排除陈胜有了钱就花攒不下钱,或者因为犯罪罚款被罚了个倾家荡产沦落为闾左的可能性。   他俩应该读过书有见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他们打着庶民也能翻身做主的旗号搞起义,可坑惨了不少真正的庶民。比如父子俩穿的这个原身,傻乎乎地觉得陈胜吴广可以起义,自己也行。   殊不知在秦末的舞台上,散发光芒的没一个是真农民。真农民跟着起义之后不是被杀了,就是被贵族的军队收编了。   整个秦末的农民起义对农民来说就是一场骗局。   到了汉初休养生息的时候农民日子就好过了吗?也没有,汉朝大一统后为了解决功臣,没少打仗呢。   解决完功臣,刘邦死了,吕雉继续收拾功臣。吕雉死了,诸吕之乱接着打。   文帝上位了,又有匈奴来犯。选择和亲之后倒是不怎么打仗,也就匈奴偶尔入侵北方甚至打到中央。   但和亲不要钱吗?你啥也不给就送个公主,匈奴稀罕?公主才是陪衬,人家真正想要的是公主的嫁妆。   嫁妆哪里来的?搜刮民脂民膏呗。   到了景帝就更完蛋了,七国之乱打得昏天黑地。差点皇位都换人坐了,大汉江山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好不容易天下平定迎来了窦太后主政坚持推行黄老之说,窦太后没了武帝上位又开始打仗了。   为了北击匈奴打仗没什么好说的,但后头卫霍死了输多胜少,武帝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搜刮民间财富供给给军队。   汉武晚年,庶民是真的过不下去,起义频发。要是没有霍光,大汉也就差不多了。   整个西汉从刘邦身死到武帝驾崩,经历了至少三次的覆灭危机。一次汉二世没选好就要分裂,一次七国之乱,一次武帝晚年。   受苦的全是黎庶。   汉朝也真是命大得不行,后头王莽篡国能二兴,董卓篡国有刘备。   也不怪蜀汉不肯任命,那么多次灭国危机都挺下来了,他们哪里甘心放弃。   太子殿下理直气壮地觉得:   “折腾什么呢?还不如给阿父一颗长生药,让阿父一直当皇帝算了。”   他好意思说秦政陛下都不好意思认:   “换朕上位也要打仗。”   他有长生药能不去打遍全球?不可能的。   扶苏觉得此事无妨:   “父亲又不傻,时间足够的情况下自然能想到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始皇帝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衰老,大限将至,不得不加快脚步推行政策,也没有时间解决军功爵制的问题。   但给他足够的时间,想出替代方法是迟早的事情。有了替代法,对外扩张就没有那么急切紧迫了,可以徐徐图之。   这点秦政倒是认同的:   “朕第一世,确实因为寿命问题不得不心急。步子迈得太大,留下许多隐患。幸而有太子接替朕,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扶苏正要美呢。   就听他爹话锋一转:   “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干活?又东扯西扯把话题扯开了,浪费时间。”   扶苏:……   阿父现在说甜言蜜语都只是前摇了,目的是为了哄他去干活。   扶苏轻咳一声:   “刚刚说到哪里了?”   秦政提醒:   “说到闹事的都是贵族,庶民根本没资本折腾。你我被里正盯着跑不脱,想去找赵佗得先解决这个问题。”   扶苏思索了一下:   “楚地多的是贵族闹事,我们只要静待时机就好了。等附近有贵族闹事的时候,里正未必有空管我们,我们可以趁机跑路。”   验传制度在楚地推行得十分凑合,不少贵族通缉犯躲在多山的楚地一直就没被揪出来过。他们既然可以躲,父子俩自然也能躲得过去。   所以只要找到机会跑路,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扶苏忽然灵光一闪,有了缺德主意:   “把商鞅叫来,我们一起跑路。”   秦政:…………   太子每天都在挨揍的边缘大鹏展翅,这个时候叫商鞅过来能是出于好意?   他也就是仗着臣子不好对君王动手才敢为所欲为。   扶苏想干什么事的时候,总能找到一堆借口。哪怕本意是为了缺德,但不妨碍他拿出正当理由糊弄人。   太子殿下表示:   “还需商君来主导改革。”   秦政:呵呵。   秦末乱局他和扶苏都不知道应付过多少次了,用得着把商鞅叫出来改革?秦梓桑就是忍不住想犯贱而已。   不过为了能让儿子积极干活,尽快上路去南越,而不是找尽借口拖拖拉拉。陛下到底还是准了,在臣子里扒拉了一下,选中了自家的商君。   投靠了大秦的商鞅不少,有些是被其他先王拉拢的,只有一个是他们父子俩拉拢的。就是第四天灾那个位面,当时他们拜托玩家把公孙鞅从魏国逮了过来。   许久不见这位商君,太子表示甚是想念。商鞅落地还没反应过来,只接收了记忆发现自己穿成反贼了,就被太子抓住了双手。   太子殿下情真意切地和他叙旧:   “相邦!君如松柏,我如青山,现在正是需要你鞠躬尽瘁的时候啊!”   商鞅:…………   商鞅努力把手抽出来:   “臣要把这话告诉孝公。”   扶苏不松手,紧紧抓着他:   “敢告状你就完了。”   商鞅麻溜地选择认怂:   “殿下说得不错,大秦正需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至于太子抢了孝公的台词,不重要,反正他也没效忠过孝公。或者说他那个时代就没见过孝公,他没得选,只能上太子扶苏的贼船。   秦政轻咳了一声,提醒儿子不要耍宝。   商鞅询问君上现在该做什么。   太子欢快地回答:   “现在我们要躲过秦吏的追查,逃去百越。对,就是跟你当初要逃出大秦一样,我们的验传也过不了。”   商鞅:……   秦政忽然想到:   “商君是没有经历过这些的。”   扶苏猛然回神:   “对啊,这个商君没经历过这些!可恶,拉错人了!应该把孝公的商君给骗过来!”   商鞅:……   太子殿下是不是说骗了?他说了对吧?他说的是骗没错吧?   破案了,他就是想看商鞅热闹的,他根本不在乎商鞅本人的能力。如果不是为了看热闹,君上根本不会想起他来。   商鞅有点emo了。   君主太能干也是烦恼,能干的君主不需要多少臣下辅佐。父子俩也就是不耐烦干活的时候,会把臣子拉来当苦力,要是有现成的苦力就懒得拉了。   虽然如此,商鞅还是决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干,让陛下和太子见识到他的本事。   再不支棱起来,就要和其他臣子一起被打入冷宫,上千年想不起来一回了。他在地府里待得挺无聊的,但是自己出来单干也没什么意思。   商鞅之前有想过去给大秦的其他先王帮帮忙,但并不是所有国君都和他合得来。合得来的有自己的商鞅,用不上他。   前段时间他看到好几个商鞅上门问孝公到底最看重他们中的哪个,就觉得头皮发麻。孝公为什么要集那么多商鞅?一个还不够吗?   扶苏好奇地问道: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商鞅麻木地说:   “排了班轮流跟着孝公去新位面。”   扶苏感慨道:   “还是父亲和孤的臣子比较乖,他们就从来不会上门争宠。”   秦政慢悠悠地说:   “你确定不是因为他们不想送上门来被你玩弄?”   他俩集邮凑到的李斯等人也不少了,可除了梓桑位面的老丞相隔三差五被拉出来折腾之外,其他的李斯有多远都躲多远去了。   扶苏还嫌弃他们不好玩呢:   “还是老丞相比较有趣。”   毕竟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和其他李斯不一样,格外的好玩。   秦政微微挑眉。   他之前说什么来着?李斯就是太子的专属玩具,一点没错。   商鞅默默往后缩了缩。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需要来自君上的看重。要是看重到了李丞相那个程度,还不如继续当小透明呢。   扶苏扭头逮住了想躲起来的商鞅:   “商君,你有经验,你来说说要怎么才能顺利逃去南越。”   商鞅绷着脸回答:   “臣没有经验。”   狗太子哦了一声:   “孤又忘了,你没经历过。但是不要紧,这个制度是你提出来的,你想想里头有没有漏洞可以钻。”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等我们钻完,回头就可以顺手补上了,非常完美。”   商鞅:……要是有漏洞我的同位体能跑不出去?   想了想,他还是给出了答复:   “翻山越岭就行,山里没有野人检查验传。”   但是有野兽等着吃人。   还有密林等着人迷路在里面被困死。   各国边界其实经常有偷渡的,这种事情屡禁不止。小猫三两只偷渡也没什么人管他们,黑户来了又不受保护,他们倒霉遇上什么事当地官方也懒得多管。   只要不是几十上百人的队伍一起入境,都造不成什么麻烦,人数再多就要引起重视了。   父子俩倒不怕迷路和野兽。   秦政唯独担心的是儿子会嫌累,不想爬山。   商量好怎么去南越的问题后,他们又换了个内容商量。扶苏提起了他的搞事计划,热心地为商君分享了那几本小说。   商鞅看完表示叹服:   “这东西拿出去真是个大杀器。”   太损了。   扶苏拿出来的是天幕直播流的小说,但不是科普性质的那种,而是盘点类。   盘点类天幕流分两种,一种不想挑起争端的,只想给古人分享一下厉害的名人事迹。这种作者就不会给古人搞排名,或者直接来句“排名不分先后”。   但也有那种爱搞排名的,古人就会因为排名争起来。谁第一谁第二,这种事情很难得到公认,吵个三天三夜都出不了结果。   从读者的角度,看这个也就看个乐子,顶多自己粉的名人排名低了留言去撕一场。   换成当事人的角度……   商鞅赞不绝口:   “他们一定会因为不服气打起来的,届时就是大秦坐收渔利了。”   还能提前把某些后期才会蹦出来的人给剧透了,强迫他们加入战局。然后在他们还没猥琐发育成功前,将他们淘汰掉。   万事俱备,只欠七月大雨。   扶苏说:   “等陈胜吴广一起义,我就给他们宣扬得天下皆知。”   慢悠悠传消息得传到什么时候?扶苏还等着反贼都一口气蹦跶出来呢。   早冒头早清理。   扶苏还说:   “旁人搞的直播盘点都是讲事实,孤不用。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孤是编的,还不是我怎么说他们怎么信?”   商鞅:……   陛下淡定地点了点头:   “不错,自然要挑于大秦有利的说。”   商鞅努力对比了一下,到底是第四天灾杀伤力更大,还是直播盘点杀伤力更大。   最后实在是对比不出来。   任何超自然能力到了他们太子手里,别国都得自求多福。最好的选择就先把大秦太子刀了,可惜他们做不到。   三人在阴凉处聊了半天。   一位村民路过问他们:   “榆,桑,杨,你们地收拾完了?”   秦政现在的身份是庶民榆,和桑还有杨一样,都是常见树木。大名的重合率极高,类似的名字一抓一大把,类似后世的张伟。   三人显然都没去种地,地上的杂草每拔水也没浇,偷懒一上午了。   要是有人问他们上午都干嘛去了,他们回答个讨论国家大事,能被人啐一脸。   但他们确实是在讨论国家大事。   扶苏撑着下巴:   “怎么办,我不想种地。”   商鞅连忙声明:   “臣出身卫国公族,不会种地。”   他以前可是叫公孙鞅,得祖父曾祖父是诸侯的,才能以公孙为氏。要不是卫国国小力薄公孙又一大堆,他也未必需要出去寻找明主。   扶苏微笑着安抚大才:   “孤没有让君替孤种地的意思。”   商鞅不是很敢信这话。   秦政指尖一点丢出一道法力,田里的杂草就没了,再凝聚一道水流,浇水也完成了。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陛下也没种过地,不是很清楚。   商鞅有些迷惑:   “陛下既然可以使用法术,又为何要烦恼逃不出楚地呢?”   这不随随便便就能出去吗?   秦政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能依赖法术,要锻炼自身的能力。”   商鞅:那种地的时候您怎么不锻炼?   扶苏收回了要掏东西的手:   “我本来还打算把诡异生物或者兵马俑弄出来种地呢,阿父已经完成了。”   秦政道:   “兵马俑身着铠甲,不太方便。诡异生物也不行,他们看着白嫩高大,不像庶民,会被发现。”   本来高温末世那个位面是有面黄肌瘦的幸存者NPC的,但谁让扶苏收走的不是规则之城里的和平居民,就是地震副本里的大灾初期NPC?   这两类人都没有吃不饱饭的困扰,看着和古代庶民格格不入,甚至可能比贵族还像贵族。   就算悄悄把人放在密林里拿出来,再让他们低调地进入田地耕作。只要有人稍微走近一些,就得露馅。   扶苏左右眺望了一下:   “这不是没人吗?”   商鞅半晌没吭声,再开口就是问:   “陛下如何确定我们要耕作的田是这几块?”   秦政回头看了他一眼:   “朕自然有方法辨认。”   拉个时间线看看过去几天发生了什么,不过是神明的基础能力罢了。   忙完上午的活,三人结伴回到村落。   回家之后家中也没有人操持什么,因为他们是最穷的闾右。除了有一块薄田和一间茅草屋外,不比闾左好多少,根本娶不起媳妇。   连年战乱导致家里也没多少人口了,男性亲人死在战场上,女性亲人常年劳作一身病痛早早离世。   扶苏看着冷锅冷灶问商鞅:   “你会生火吗?”   商鞅点头,这个还是会的,出门在外哪儿能生火都不会呢?只要给两块打火石,点火也就费点功夫的事情。   扶苏又说:   “那你一定也会做饭吧!”   商鞅:……   商鞅发现,君王身边还是不能只有他一个臣下。多来几个,好歹干苦活的时候有人能分摊。   商鞅认真严肃地表示自己不会做饭,做出来的也不保证味道如何。太子殿下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最好还是不要尝试。   扶苏也认真地告诉他:   “孤本来也没打算吃你做的,只是家里不升炊烟说不过去。你做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呢,就算孤能将就,陛下也不能将就。”   商鞅:狗太子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商君现在非常想念他的小伙伴,比如范蠡,比如张仪,比如李斯。   不能他一个人被太子折腾。   商鞅企图拉人下水:   “少伯曾经陪着越王卧薪尝胆,总不能饭都不会做吧?张子当年入秦之前处境不好,日子过得艰难,说不定会做饭。李相听闻年轻时家境不太好,肯定是会做饭的。”   扶苏否决了李斯:   “孤总是叫他过来,不太好,这次先放过他。”   商鞅欢欣雀跃:   “那少伯和张子?”   扶苏微笑:   “等下就把他们弄来。”   说完想起来应该询问一下父亲的意见。   平时不问是习惯了阿父迁就他,现在在臣子跟前,还是不能省略这个步骤的。得让臣子知道家里做主的是陛下,他这个太子不好老是越俎代庖。   于是太子殿下征询父亲的意见:   “陛下以为呢?”   秦政:你现在问朕不就是多此一举?   陛下总不可能这个时候拒绝,打太子的脸。左右不过是小事,只能点头答应。   于是范蠡和张仪也被拉来了。   范蠡:……   太子没事不可能想起他来,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这里只有五个人,排除同样不在状态的张仪,那就是商鞅了。   好你个商鞅!   张仪也很快想通了这里头的缘故,与他一同用眼神谴责商鞅不讲义气。   商鞅撇开脑袋:   “陛下饿了,两位先做饭吧!”   不会做饭的范蠡:?   同样不会做饭的张仪:?   都是贵族,到底是谁给了商鞅他们会做饭的错觉?   知道贵族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即便在逃命途中,也能掏出买来的干粮填肚子,不用自己做饭的意思。   甚至逃命的时候,身边也有下仆追随左右。真混到独自上路的地步,那不是落魄到极点了,就是被追杀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   张仪没有忍住:   “商君,你自己逃命的时候都跑去投店住宿,没想着为了安全起见自己生火做饭露宿荒野,我等要落魄到什么程度才得亲自下厨?”   说到这个商鞅就理直气壮了:   “在下没有逃命过,不知道呢!”   扶苏掏出一把瓜子边吃边看热闹。   秦政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   “都是跟你学的。”   商鞅现在这等无赖模样,和太子一模一样。   扶苏满脸无辜:   “商君说的也没错啊。对了,少伯,张子,你们别光顾着吵架,先把饭烧了,烧完再吵。”   想了想又加了几句:   “边烧边吵也是可以的,不会我就给你们找教程,很简单的。先把火生了,锅里加水加麦米,盖上盖子煮两刻钟。大不了就是夹生或者煮成粥,反正又不吃。”   三位臣子:既然这么简单,你自己怎么不来?这点小事用得着拉三个人出来干吗?!   ————————!!————————   太子:你管我 第677章 计划:先坑陈胜吴广,再坑刘邦项羽   臣子对太子有诸多意见。   但是没用,他们只能憋回去,默默过去烧火煮饭。   扶苏在屋内转了转。   这里就是家徒四壁的真实写照,茅草屋里连桌案都没有,是搬来的大石头勉强充当桌子。   好在这年头大家都流行矮矮的案几,这个高度的石头很好找,也不用再配椅子了,直接席地而坐就行。   扶苏弯腰摸了一下那石头,上面全是灰尘。   屋子里其实也很多灰,但扶苏不打算打扫干净。这里随时可能有村人拜访,保持原样是最好的。   秦律规定邻居犯罪自己没检举的话,会连坐。在这样的规定下,大家都会整日盯着周围的人,观察他们是不是有犯罪的迹象。   这可比抓特务积极多了,毕竟不抓特务只是拿不到荣誉,不抓犯法的邻居却要一起下大狱。   他们一个月后就准备跑路了,期间最好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范蠡问道:   “如果引起了呢?”   太子殿下微笑着表示:   “那就只能施展法术让他们忽略这些细节了。”   范蠡:……   那你之前辛辛苦苦伪装有什么意义?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上神仙手段。   这对父子有时候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做一些没必要的坚持,范蠡猜测这可能是他们的个人爱好。   大约也是活太久了无聊,如果不给自己加点限制,什么都靠法术解决,任何难题全都一秒搞定。会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渐渐也就丧失生活的乐趣了。   但范蠡不信他们这位在王宫里精心养大的贵公子真能受得了现在这个环境。   果不其然,公子他表示:   “这里不能吃饭,一吃一嘴灰,还是去界域里吃吧。”   范蠡:我说什么来着:)   界域里虽然才过去没多久,但是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中心区域只有一座温泉宫殿的,附近的空地非常空荡。扶苏有想过种点花,但因为选择困难症最后也没想好种什么花草妆点。   诡异生物被丢进去之后,他们在里面建造了村落。不是古代村落,是现代那种新农村,家家都是小洋房,村里还有小卖部什么的。   画风和宫殿有些割裂,不过这样确实比古代村落生活方便。   扶苏后来施法把他们的小洋房外观改了改,改得更有古韵一些。白墙青瓦,搞成江南水乡的风格,再给他们配一些良田,齐活了。   他还发现这些诡异生物其实是可以修改设定的,它们本质上只是诡异神力捏出来的“生物”,变成什么样的生物,就看捏的时候加入了什么设定。   扶苏现在不是很需要怪谈生物,也不太需要什么丧尸。万一不小心把丧尸放出去咬了人,把小世界变成丧尸位面,他就罪孽深重了。   所以他之前和阿父商量了一下,除了鬼留下没动之外,将怪谈和丧尸都修改成了归隐田园的人类异能者。   太子殿下振振有词:   “平时像普通人一样种地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维持住小乡镇的悠闲模样。需要的时候拿出尘封已久的力量,用异能协助我们战斗。”   秦政听着他既要又要的要求,也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孩子爱玩就让他玩去吧。   界域这么一改,画风越发像他以前看太子玩过的休闲风经营小游戏了。   陛下怀疑太子就是照着那些捏的,加如了一点点喜欢的其他元素。界域里的画风色调现在就非常的明媚灿烂,特别像手游照进现实。   臣子们做饭太慢了。   扶苏嫌弃他们速度慢,于是兴致勃勃地说:   “阿父,我们趁机逛一逛小镇吧?”   秦政没意见:   “你给镇子起名了吗?”   扶苏怀疑父亲在内涵他起名废:   “没有,请父亲赐名。”   秦政想了想:   “那就叫松风小镇吧。”   扶苏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秦政回答:   “给桥松加点存在感,下次他过来玩你跟他说这个是照着他的名字起的,他一定开心。”   他们父子俩总是丢下桥松独自出门,偶尔也要安抚一下在家里辛苦干活的太孙殿下。而小桥松的快乐非常简单,一个名字就能哄得他继续当牛做马一千年。   ——毕竟那可是祖父和父亲界域里唯一的镇子,他们能想到以他的名字命名,还不能证明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吗?   扶苏佩服:   “陛下真狡猾。”   秦政敲了他脑门一下:   “朕还不是为了替你们父子缓和关系?”   两人说笑着走进了镇中,诡异生物们已经更换了穿着打扮,看着很像真正的小镇居民。   说是小镇,其实规模就村落那么大。   毕竟只是界域(游戏)里的镇子,并不真的需要那么大的规模。很多产业没有也没什么关系,系统小卖部总能刷出大家需要的东西。   秦政在小卖部前站定,就发现在这里购物是弹窗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玩全息网游,太子把自己的界域搞成这样就是为了能日常玩游戏吗?   秦政尝试了一下购买。   他发现购买所需的货币是去海边拾取的一种贝壳,买到的货物是用神力直接凝聚出来的。   小镇居民物欲低,也就买点油盐酱醋什么的。没什么消费量,所以捡捡贝壳也就够用了。   秦政没有贝壳,但他可以隔空从海边取一个过来。购买了一串风铃,感觉还挺好看的,回头挂在宫殿门口。   扶苏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秦政点评道:   “你妹妹她们肯定喜欢。”   扶苏也这么觉得:   “我给妹妹开了进来的权限,她们还想在镇子里有一套房子住呢。阿父你看放在哪里比较好?”   秦政不解:   “她们怎么不住宫殿?”   扶苏回答:   “她们嫌弃宫殿住腻了,不如单独的小洋楼住着自由。而且住在镇子里才能充分感受小镇里的氛围,方便她们玩耍。”   陛下对女儿们的爱好无法理解,但选择尊重。   不过他倒是因此体会到了弄这么一个镇子的好处,有了它,自己就能经常和女儿碰面了。   以前那些孩子经常不着家,老往外面跑,都不知道去哪儿逮人。偶尔陛下有空的时候想见见孩子,也见不着。   现在可好,三不五时就能在界域里遇见几个。当家长的谁不乐意孩子总是回家看看?陛下嘴上不说,还是开心的。   扶苏见状就说:   “如今只有妹妹会来,待我想个法子把弟弟也吸引来,父亲就能时常见到他们每一个了。”   秦政心下一暖:   “阿父还以为你会不想叫他们进来。”   太子一向性格霸道爱吃醋,喜欢独占父亲。往常就恨不得隔绝父亲和弟妹,如今怎么大方起来了?   扶苏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风铃,状似不经意地说:   “我都是独生子了,让让他们怎么了?”   秦政扭头看向儿子的方向。   阳光下的青年人看上去温暖又明媚,虽然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模样,其实神情隐隐有些别扭。   那一瞬间,秦政忽然觉得,太子果然是长大了。   自己用这么多年精心呵护这个孩子,似乎终于清除掉了他心底深处的那一点隐忧,让他彻底自信放松起来。   如果是以前,扶苏嘴上不说,其实还是会担心阿父被弟妹抢走的。可是现在,他不害怕了,他开始不再吝啬、开始愿意将父亲分享出去。   陛下非常欣慰。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扶苏,阿父很为你高兴。”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很少这么喊他,不是喊太子就是亲昵地喊阿苏或梓桑,偶尔还会连名带姓喊大名吓唬他。   直接喊扶苏,给他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很郑重,像是在和一个值得托付的成熟儿子进行交流。   扶苏凑过去挨着父亲的手臂:   “阿父。”   秦政无奈地点了点他脑门。   才说儿子长大了,又开始撒娇。一看就是故意在强调自己还不够成熟,希望阿父能继续拿对小孩子的态度迁就他。   张仪远远站在街角,用手肘怼了怼商鞅。让他去请示陛下和太子,是否现在回殿中用饭。   商鞅才不去,于是他也怼了怼范蠡。   范蠡:……   有这种同僚真是他的福气。   破坏气氛的事情,当臣子的最好别做,不然容易遭太子殿下记恨。所以他们三个谁也不肯去,互相推诿了半晌。   直到听见太子幽幽的声音传过来:   “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范蠡立刻拱手行礼:   “殿下,午膳已经备好,可要现在用膳?”   这是在转移话题,答非所问。   张仪也跟着行礼:   “臣等着人备了您与陛下爱吃的海鲜,此刻温度正好适宜入口。”   暗示如果他们之前早点通知的话,会有点烫,不如现在去吃更合适。   商鞅:……   你俩把话说完了,邀功也邀完了,我说什么?啊?我还能说什么?   商鞅头一次恨自己笨嘴拙舌。   没有办法,那俩一个搞经商的一个搞游说的,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不像他这种干实事的,也就谈论理想抱负和改革方针的时候能侃侃而谈。   在逢迎媚上方面,他远不如。   商鞅在心底蛐蛐了一下两个不顾他死活的同僚,很快也找到了应付的借口。   他表示:   “外界五家的麦饭臣等已经做好,还合上了门扉做出午睡歇息的假象,想来不会有人上门叨扰以至露馅。”   秦政摁住了恼羞成怒还想发难的儿子,借口自己饿了劝得太子同意先吃饭,吃完饭再算他们偷偷看君上热闹的仗。   不过吃完饭太子就忘了这事。   陛下总能找到别的事情转移儿子的注意力,酒足饭饱后太子殿下开始思考七月起义爆发后具体应该怎么搞事。   扶苏拿出纸笔开始列计划:   “陈胜吴广起义之后,是等他们发展一会儿。还是在他们喊出口号后,立刻开启天幕呢?”   秦政坐在他身侧:   “朕猜你喜欢第二种。”   扶苏微笑:   “还是阿父了解我。”   给他们机会发展?他像那么好心的人吗?当然是在他们搞事的第一时间,就替他们公告全天下。   这样陈胜吴广没时间发展势力,就先被中央知道了。李斯这会儿还没死呢,也没有彻底被赵高排挤。赵高和胡亥要是坚持不管的话,各地太守也不会听的。   秦政掩下眸底的冷色:   “李斯……就让他继续在二人手底下受着吧。”   自己选的新主,就自己承受对方的荒唐残暴。陛下没有去解救李斯的意思,不过他打算救一救还活着的臣子。   其他臣子是无辜的,而且总不能真的放任胡亥把人都杀光,到时候太子上位会无人可用。   秦政点了点桌面:   “你那些异能者镇民,放几个出去劫狱,把人都带回来。”   扶苏点头:   “我让少伯去安排此事吧,直接叫他率领异能者前往咸阳,此事由他全权负责。”   范蠡是将军,这事交给他最合适。   父子俩之前拉人的时候看似随意,其实考量过。   军事家范蠡,外交家张仪,改革家商鞅,没有重复的。而且这年头的人才大多不止掌握一方面的能力,像商鞅就也能率军出征,范蠡则可以兼顾经济,张仪把控天下大局。   还剩主政的人才,用不着从地府叫。治国的文臣咸阳那边多得是,只要及时把人捞出来就行。   冯去疾这会儿还活着呢,先把他捞来再说。   扶苏继续往下写计划:   “第一天剧透陈胜吴广起义,第二天剧透谁呢?项羽还是刘邦?”   秦政觉得剧透项羽没什么收益:   “刘邦吧。”   要是剧透项羽在反秦事业上开展得如火如荼,只会助长反贼的气焰。但是避而不谈项羽,或者轻描淡写地表示项羽最后被刘邦斩于马下了,却能狠狠打击到六国旧贵族。   毕竟刘邦可不是旧贵族出身。   虽然老刘家往前数几代也是魏国国相那个档次的,但和那些想着复国的旧贵族完全不是一路。   对于陛下和太子来说,刘邦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人才,随便就能解决掉。他不像旧贵族那样关系网盘根错节,解决一个人没用,还得把后头的关系网连根拔起。   扶苏转了转笔:   “刘邦找个机会杀了就行,等刘恒出生长成还要好多年呢,大汉等不到的。”   感谢现代签字笔,转笔不会有墨点子甩出去,害他被阿父教训,让他可以随便转着玩。   扶苏接着说:   “那些旧贵才是真的烦人,和蟑螂似的。不仅打不死,还经常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秦政想了想,觉得很形象。   可不就是蟑螂吗?发现一只的时候,暗地里已经有一窝了,清都清不完。   父子俩商量计划的时候,臣子已经出去应付村里人了。等他们商量好出来,又到了下午去地里忙活的时候。   农人一天没什么休息时间,总有活要干。夏天稍微好点,也就除草浇水,但如果遇到那种旱情,就得多花很多功夫从远处挑水回来。   太子殿下出去转了一圈就被晒回来了。   然后臣子们就眼睁睁看着之前还义正言辞地说什么“轻易不要动用法力”的太子,面不改色地掏出了两只诡异生物。然后往对方身上丢了些混淆法术,打发它们去代替自己和陛下务农了。   范蠡:?   张仪:?   商鞅:?   张仪立刻询问殿下能不能帮他也整一个,他也不想顶着大太阳去挑水。   扶苏眼睛一眨就想拒绝。   秦政已经拿了三个出来了:   “正好,少伯,朕有要事托付给你。你想法子混入咸阳城,去把冯去疾他们偷渡出来。”   范蠡要离开,肯定得有人顶他的身份去种地。种个一段时间就能顺理成章地死亡了,让这个身份下线。   这年头被野兽叼进山里或者被野人掳进山里杀了吃肉的比比皆是,失踪不会显得很奇怪。不过最好在村人眼前演一场被猛兽叼走的戏,但这个就不需要范蠡亲自上阵了。   商鞅和张仪羡慕地看着同僚。   这就脱离苦海了?范少伯命怎么那么好,他们也想走啊!   商鞅问道:   “臣也能去,陛下为何不选臣?”   张仪也想问呢。   虽然范蠡是将军,但要混入戒备森严的咸阳城,他将军的身份顶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靠功德施展法力混入,谁还不会这个了。   秦政瞥了眼太子,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谴责太子过于纵容臣下了。   陛下以前分配任务从来没人会和他讨价还价,问为啥交给他不交给我。   但是太子这边不一样,有时候臣子这么问他,他就算不答应也会解答,偶尔还会改变主意真的换人去做。   于是臣子就都知道了,只要有太子殿下在,他们就可以稍微放肆一点。   秦政淡淡地反问:   “你们有意见?”   然后意见就瞬间没有了。   商鞅和张仪老实地缩去了一边,不再试图挑衅陛下的权威。   扶苏被父亲瞪了也跟没事人一样:   “阿父,我手里存的诡异生物还有好多呢,够给少伯组个大军了。要不多给他一些让他带走,之后就叫他在洛阳附近随时待命,打一打周围的反贼。”   万一运气不好还是让项羽发展起来了,与其叫章邯王离去和项羽碰,不如让范蠡去。   且不说范蠡本身能力不俗,这些年在地府待着人家也没有止步不前。大秦手里别的不多就是名臣名将多,大家平时凑在一块互相探讨进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范蠡眼前一亮:   “遵命!”   早就听人吹项羽厉害了,一直没有机会正面打一场。且让他会一会那西楚霸王,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扶苏好奇地问道:   “你没和韩信切磋过吗?”   范蠡回道:   “开过沙盒珠模拟打过几次,蠡确实不如他。但项羽不是一样打不过他?这能比出什么来?”   何况地府里的韩信也是进阶版的韩信。   送走范蠡之后,扶苏私下里和阿父聊起沙盒珠。太子突然很是好奇,要是自己和阿父进沙盒珠里成为敌对阵营,他能在阿父手下支撑多久。   秦政表情微妙了一瞬:   “朕可不想跟你当对手。”   秦梓桑的对手啊,至今为止还精神正常的没有几个。   太子收拾敌人不仅攻身还攻心。   当他的队友很爽,当他的对手……那还是算了吧,又不是日子好过到开始想找虐了。   扶苏却反而来了兴趣:   “阿父,我们下次试试吧?”   秦政坚决拒绝:   “还是算了。”   扶苏坚持歪缠:   “试试,试试呗,反正是模拟,又不是真的。”   秦政:但是朕受到的精神伤害是真的。   秦政决定祸水东引:   “不如劝说昭襄王他们陪你玩,你们组个大秦七王天团,不够再多拉几个。如果你非得和始皇帝对抗,不如看看你那些云爹,还能把扶苏们也拉几个进来。”   说到这里,陛下忽然心念一动:   “你们几个扶苏互相比试一场倒是很不错,朕去和他们的父亲说一说。”   秦梓桑无所谓啊。   他慵懒地撑着侧脸:   “玩呗,阿父还能再开一场你们几位始皇帝的对决,肯定也很有意思。”   秦政果然心动:   “这个倒是可以有。”   扶苏算是发现了,他爹只要不和他对抗,和其他谁对抗都没意见。   太子殿下:?   太子不高兴了:   “阿父为什么不肯和我比呢?”   秦政总不能说儿子杀伤力太大了,朕不想去受虐,只想看其他人受虐。   所以陛下选择甜言蜜语:   “阿父哪里舍得和你刀剑相向?即便是假的,朕也不愿。”   扶苏听出了父亲在糊弄自己。   但是算了,阿父都说好听话哄他了,他就勉为其难地放弃探究真正原因吧。   要是继续追问,阿父真的直说“朕不想被你的骚操作折磨”,那多尴尬。   扶苏把下巴搁在阿父肩头看他给其他父亲发消息,约孩子们一起组团去沙盒珠模拟世界历练历练。   扶苏感慨:   “感觉跟教练约训练赛似的。”   秦政上次拉了个群,这次直接就在群里发消息了,省得一个个私戳。   闻言回了句:   “所以你作为朕培养出来的选手,可不能给朕丢人。要是最后灭掉他们一统天下的不是你,就不要对外称是秦御之子了,朕丢不起那个人。”   扶苏轻哼一声:   “阿父等着瞧好了。”   ————————!!————————   梓桑:我肯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陛下:很好,又忽悠儿子当了一次皇帝,这次他肯定不能偷懒   不会有人想看阿父被梓桑折腾吧[捂脸偷看] 第678章 天榜:“始皇帝”天幕直播盘点五大反秦势力   此时距离七月份其实也没差几天了。   父子俩干脆就在界域里待着,有诡异生物在外头应付村里人,他们干脆安心享受界域里的宁静生活。   扶苏戴了顶遮阳帽在海边捡海鲜。   秦政拎着个小桶跟着他:   “这阳光有点假了,晒不黑人。”   扶苏觉得这样的才正好呢:   “我可不想晒黑,妹妹们也不想。这太阳虽然假了点,但是好看啊,晒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那它就是真太阳。”   秦政看着他头顶的遮阳帽:   “既然晒不黑,你戴帽子干什么?”   扶苏理直气壮:   “阳光刺眼,而且戴帽子好看。”   父子俩没一会儿就捡了一桶小海鲜,也不回宫殿。在附近找了个有石头的地方坐下,拿出之前秦胥给的道具火炉,开始原地烤海鲜吃。   鲜活的海鲜稍微处理一下,放到烤网上直接烤熟就行。调料不用多加,味道就已经很鲜美了。   扶苏一口一个小章鱼吃得开心。   秦政偶尔吃一点,主要还是烤给儿子吃。不敢叫太子殿下来烤,会烤糊,或者黏在烤网上费劲才能撕下来。   两人没吃一会儿,就遇到几位公主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戴着遮阳帽,也拎着小桶过来捡海鲜。   “好香,谁在烤东西吃?”   她们一窝蜂涌了过来,很快抢走了父亲烤给大兄的爱心海鲜。本来就不多,一人吃几口很快就吃干净了。   太子殿下满脸写着不高兴:   “你们就是过来吃白食的吗?”   妹妹们嘻嘻哈哈地跑掉了,过了半晌拎回来几桶小海鲜,继续眼巴巴盯着父亲和大兄,等着吃现成的。   秦政睨了她们一眼:   “自己烤。”   说着没收了一桶,塞给她们几个炉子让她们自己去旁边找地方。   临走前有个妹妹问道:   “大兄怎么不烤?都是父亲在忙活。”   扶苏露出个核善的微笑:   “也是,不好让父亲辛苦,不如你留下来烤吧,正好孤与父亲也没吃饱。”   妹妹赶紧一溜烟跑了。   扶苏收回视线:   “果然,弟弟妹妹还是很烦人。”   秦政失笑:   “昨天才夸你长大了,今天又开始了。”   扶苏也就是嘴上抱怨一下。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十几天,扶苏收到了大泽乡那边开始闹腾的消息。   陈胜吴广连夜商议举大义,打算搞一点假的神迹。目前正在写陈胜王的布条,准备塞进鱼肚子里。   扶苏来了精神:   “可算让我等到了,他们效率也太低了。”   陈胜他们从河南出发去渔阳(北京一带),先往东走再往北走。所以在路过大泽乡(安徽宿州)的时候,路遇大雨延误了时间,就很难及时赶到渔阳了。   大泽乡距离渔阳太远了。   父子俩遣范蠡离开后没多久,张仪找了个要去盯稍陈胜吴广的借口也带人跑了,最后还是只留下个商鞅在身边。   消息就是张仪带来的。   他和范蠡一个直接往北走一个朝西北走,走的是两条路。大泽乡距离他们这边还挺近的,毕竟安徽的不少区域本来也是楚地,张仪出发没多久就到了大泽乡。   扶苏认为,张仪现在往外跑属于找死行为。这可不是战国时期了,秦末这会儿纵横家很容易死的。   不信问问郦食其。   太子殿下怀疑起来:   “他不会是想趁机死回地府,就不用应付我了吧?”   秦政陛下表示:   “当皇帝的也不能太多疑了,要对臣下有一点信任度。”   扶苏轻哼一声。   他这算什么多疑,分明就是有理有据的怀疑。张仪要不是自己表现出了想跑路的端倪,他至于怀疑这个吗?   商鞅听得一声不吭。   别的君主多疑,是怀疑臣子不想给自己当牛做马,想跑路了。   他们君主多疑,也是怀疑臣子不想给自己当牛做马,想跑路了。   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扶苏扭头看向商君:   “商君也想离开孤吗?”   商鞅立刻回答:   “殿下何出此言?臣一颗忠心天地可鉴!”   该死的张仪,跑得那么快。要是他能抢先一步,现在留下来应付狗太子的就是张仪了。   但是张仪是靠着外交家身份才能顺利离开的,走之前给君王画了个大饼,说放自己出去一定能挑拨离间得叫那些反贼自相残杀大打出手。   商鞅不是这方面的人才,他怀疑自己就算提了,太子也不会放他走,这事儿只有张仪能干。   秦政看了一眼天色:   “此地距离大泽乡不算远,也快开始下雨了。我们得趁着下雨前离开,雨天不好赶路。”   雨天泥水多,会弄脏鞋袜。雨中的山林土地湿滑,更不好走。   商鞅顿时正色:   “是!”   前几天他们已经伪造出了梨和樟被野兽咬死叼走的假象,接下来就是他们三个跑路了。   不直接跑是怕官府通缉,派人来抓他们,会比较麻烦。手段迂回一点,也只是多费一点事而已。   于是次日,身形最为瘦小的桑被野人掳去了山里。榆和杨追过去救他,也没回来,可能都留在山里了。   里正唉声叹气,村子里一口气少了五个成年男子。劳力本就不够,这可如何是好?   里正没意识到,这五个人里有三个本来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们住的屋子是村里户口死绝的空屋,里面满是灰尘。他们耕的田地,则是从父子俩原身的名下划分出去的。   实际上只有秦政和扶苏扮演的是村里真正的村民,而他们早在两人来之前就因病死亡了。   现在村里只少了两个人,他们的地和屋子倒是空了出来。屋子不怎么值钱,村里空屋子多,地却是没人会嫌多的。   里正很快就把地划分好了去向,原身没有亲人在世,东西归了宗族。   扶苏正在山林间穿行:   “这路也太难走了,再这样我要把我的大老虎放出来了。”   秦政疑惑:   “朕怎么不知道你有大老虎?”   扶苏:“就是那天假装把范蠡他们叼走的大老虎啊!”   秦政:“……哪里来的?”   他都忘了问了,那老虎哪儿来的,怎么那么配合。   扶苏说是在端爹给的林子里抓来的,有野兽窜过来,他就随手契约了几只。   “本来是想采蘑菇的时候少点麻烦,有它们看家,就不会有别的野兽来打扰我了。”   扶苏放出了一只巨大白虎:   “看,这么大,都坐得下我和阿父两个人了。”   端爹那林子里的野兽,有些不是普通野兽。像这个白虎,明显是什么灵兽,所以和普通老虎不太一样。   说不定是什么神兽白虎的血脉后代。   商鞅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俩上虎:   “那臣呢?”   扶苏把他丢进界域里。   丢完还觉得商鞅占便宜了:   “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坐顺风车到目的地了,不像我们还要赶路。”   秦政揽住儿子防止他掉下去:   “你也可以进去,蹭朕的顺风车。”   扶苏拒绝了:   “不了,我还是喜欢和阿父待在一起,一个人赶路多无聊。”   而且他要开始准备放天幕了,待在界域里不方便折腾,还是留在外面好。   秦政让他专心弄:   “朕来看路。”   扶苏一直在盯着张仪那边的动静,他派了个诡异生物潜伏在陈胜等人周围随时传达那边的动静。神迹的骚乱也很难掩盖,不多时就被张仪察觉了。   就在陈胜站在石头垒起来的小台上振臂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候。   天边突然展开一道卷轴。   那卷轴从右往左徐徐展开,有一种天榜被揭开了的感觉,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惊愕地看着那卷轴。   这是什么东西?   吴广抓住机会高喊:   “是上天!是上天听到了我们的呐喊!陈将军刚要举大义,上天就降下了神迹啊!”   周围的闾左惊疑不定,但心里却是信了三分。昨夜狐狸大叫“大楚兴,陈胜王”的动静很多人都听到了,又有鱼腹里的白绸上写的“陈胜王”,种种迹象都表明陈胜真的能成事。   ——陈胜吴广甚至用得起昂贵的白绸。   陈胜自己心里倒略有些打鼓,毕竟前几次是他搞的假神迹,这次不是啊,这次是来真的。   人总不能骗着骗着把自己给骗进去。   现在这样子,说不好是上天赞同他起事,还是上天觉得他胡闹来敲打他。   陈胜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   卷轴终于彻底展开,但上面却仍然空无一物。所有人都耐心地等着,连呼吸都不敢放太重。   扶苏拉出时间线看了一眼本位面已故的始皇帝陛下字迹长什么模样,然后开始模仿起来。   群臣未必认得公子扶苏的字,但是如果连陛下的字都认不出来,可以洗干净官帽官服送回衙署,自己回家种地去了。   胡亥本在饮酒欣赏美人舞蹈,忽听殿外喧哗。他不满地斥问怎么回事,出去一看险些惊得从高阶上摔下去。   胡亥的老师赵高写得一手好字,当初被陛下看重也有写字好看的原因在里头。陛下令赵高教导十八子律法,连带着也教一教他书法。   因为始皇帝看重字迹的关系,咸阳上下贵族其实都挺注重这个的。毕竟上行下效嘛,就算自己写的不太好看,好歹也得懂欣赏。   这里头被欣赏地最多的,自然是陛下、李斯和赵高的字迹了,后两者是因为字写得好看,陛下是因为那是始皇帝。   咳。   胡亥别的地方草包了一些,在争宠上面还是非常努力的。所以他也有刻苦练过字,更不可能连亲爹的字迹都记不得,这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   天榜上原本干干净净,在胡亥走出殿外的瞬间,一笔一划被人写下了秦篆。   扶苏是挑着秦国大篆写的。   因为就这个最好学,素材最多。后面的小篆推行没多久就换隶书了,换了之后陛下写过的字种类也不够多。   大篆作为始皇帝从小就在写的文字,有充足的可参照对象,好模仿。   至于群臣会不会奇怪陛下怎么写起秦篆了——陛下的心思你别猜,人家爱写什么写什么。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写什么了。   他不用抬头看,在密林里抬头也看不到。不过他可以直接看儿子身前的卷轴,看看太子正在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扶苏用神力凝聚出来的可擦板,能卷起来也能平展开来。展开之后自动变得坚硬有支撑,方便直接书写。   巨大的白虎行走间非常轻盈几乎没有颠簸,扶苏在这里写字跟在飞机上写字差不多,不怎么受影响。   只见他在卷轴右侧第一列落笔:   「盘点五大反秦势力」   秦政等着往后看。   另起一列:   「第五名,陈胜吴广」   吴广刚刚升起的兴奋顿时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们才是第五名?   虽然能成为五大已经很厉害了,但这种榜单不拿到第一,有什么意思?   陈胜倒还稳得住:   “别急,看看后面是什么。我们毕竟是寻常平民,没什么根基。比不得那些六国贵族,他们有的是钱和人还有武器。”   吴广稳了稳心神:   “将军说的对。”   周围原本有些惶惶的追随者听到这里,也觉得很有道理。他们一群乌合之众能混上前五,还不能说明他们的厉害吗?   而且榜单上写的反秦势力不止一个,代表着他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们还有很多同伴,并非孤军奋战。   这让众人看到了希望,觉得强大的暴秦也不是那么难以战胜。   王离在上郡的军中皱眉看着天榜。   自从诏书下发,蒙将军就被卸了职务,换他王离接替军权。   很多人问为什么扶苏蒙恬不举兵造反杀回咸阳,原因很简单,矫诏送来之后第一时间卸了蒙恬的军权啊。   蒙恬已经无法名正言顺地调动大军,军权转交到了王离手里。军中还有大量的贵族将领,他们活得好好的是不会陪公子和蒙恬去送死的。   毕竟那可是造始皇帝的反。   没有中层将领的配合,高层将领根本调动不了大军。   军队中秩序森严,一层一层地管束下去,少有越过中间层直接命令底层士兵的例子。而且就算这么做了,人家也未必听你的,他们不认识最高主将,他们只认识自己的百夫长、千夫长。   在分封制施行的年代,有一个经典咏流传的梗叫“我臣民的臣民,不是我的臣民”。军队里倒是没到那个地步,但是也有这种迹象。   关键就在于,在一些不符合常规的军事决策中,中高层将领同样拥有话语权。他们手握重兵,他们就有资格不听话。   平时没事的时候,利益一致他们会好好听主将的命令。遇到事情可就未必了,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副将在外主将命令也同样有所不受。   要是傻乎乎地以为只要主将发话,全军都会听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有人会问,主将人格魅力那么强,底层士兵不是应该特别崇拜他、特别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吗?   首先,士兵不是每天闲得没事和人唠嗑的村口大爷大妈。大部分人每天一睁眼就是操练和打仗,甚至连百夫长姓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知道你个主将叫什么?   其次,军队里足足三十万人,未必各个都崇拜主将。就算崇拜,也有轻重之分,钱还有人不喜欢呢。   真正崇拜主将的一般是亲兵和副将这些和主将接触多的,以及一些道听途说听故事看乐子的老百姓。   一件事是兴趣爱好的时候会很喜欢,等变成工作就讨厌了。隔岸听故事的时候很敬佩大将军,等去大将军手底下当炮灰的时候怕是得恨死他。   毕竟先秦时期的贵族将军也没谁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培养感情,庶民在他们眼中只是随时需要补充的消耗品。   再次,就你一个主将值得钦佩吗?史书记载着只重描写了蒙恬,难道蒙恬军中其他将领就没有人格魅力拉拢不到士兵了?   比起没接触过的大领导主将,很多人更信任和崇拜的是亲自率领自己的中层将领。中层将领不肯配合,他们当然选择听自家将军的。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   假如蜀汉阵营里关羽是主将、赵云是副将,关羽制定的计划赵云人不赞同。他们闹起来之后,赵云和兵是听关羽的还是听赵云的?   他们会因为关羽才是主将就听关羽的吗?不会的,他们只会追随赵云,因为他们是赵云募来的兵,一直跟的都是赵云。   你关羽名气再大也没用。   军队是一个三十万人的集体,不是三十个人的过家家,各种利益考量、权利博弈非常复杂。   至少在蒙恬被卸掉军权的时候,王离有脑子就不会选择反抗。毕竟冷眼旁观换来的利益太大了,大军军权直接移交给了他不说,还不用担造反的风险。   他王离也不是无名小卒,李斯敢让他接替蒙恬的位置,就是算准了底下的人不会闹事。只要有王翦和王贲的名头摆在前面,大军就会心服口服地接受新主将。   唯一的隐忧就是唇亡齿寒了。   但王氏一族可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即便真是和诏书上写的那样确实是陛下要清算蒙恬了,解决完蒙氏之后想对王氏动手最起码得酝酿一阵吧?   王氏有的是时间做准备,不至于束手就擒。   何况,出于对始皇帝的信任,王离当时的想法是或许里面有他不知道的隐情。难道蒙将军私底下做了什么,才导致他被陛下厌弃了?   结合长公子的下场,王离以为是两人结党串通,谋夺储君之位,触到了老皇帝的敏感神经。   那就和王氏更没关系了,王氏又没站队。   两人死后,事情急转直下。   王离那时才知道原来陛下早已驾崩,那诏书很有可能也是假的。可惜蒙将军和长公子都死了,他也无可奈何。   想着朝中还有李斯掌权,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结果还真出问题了。   王离无语得要死,李斯千挑万选就选出这么个玩意儿。他还以为上位的会是公子高或者将闾,毕竟他们论年纪和能力都还凑合。   胡亥才十几岁,毛都没长齐呢,李斯这能是给国家选的继承人?他分明就是意图不轨!   王离十分怀疑李斯想培养个傀儡皇帝,自己摄政。   如今看着天幕上熟悉的字体,王离眼眶一热。   那是陛下的字!他不会认错!   自己当初一念之差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到底还是不如祖父英明。若当时是祖父在边关,应当能给出完美的解决方式。   可惜,祖父早已去世。也不知道他在地府和陛下团聚没有,如今是否侍奉在陛下身侧。   王离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涉间将军,苏角将军,你们可认出这字迹了?”   二位原是蒙恬的副将,没少见陛下给蒙将军送手书。闻言齐齐点头,面上也很是激动。   王离接着说道:   “陛下如今弄了这天榜,要盘点什么五大反秦势力,定是在向我等传达消息。这陈胜吴广不知是何人,必要早些寻到,将他们掐灭在摇篮中才行!”   苏角皱眉:   “可我等无诏不可随意离开。”   王离眸光一冷:   “先把其余将领都叫来。”   始皇帝不在,中央的命令最大。但如果始皇帝出现了呢?听他的还是听二世的,根本不用犹豫。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陛下没明文写下让他们去剿灭叛党。他们最好还是等咸阳那边传下诏令,免得又被赵高那厮抓住把柄。   涉间有些着急:   “怎么就没有下令了?陛下都把反贼点出来了,我等难道还要愚钝到非得陛下写出‘立刻发兵剿灭’才知道该去打?”   王离示意他稍安勿躁:   “咸阳的群臣也不是傻子,他们自然会安排军队剿贼。”   苏角说:   “未必派我们前去,各地还有驻军。”   王离想了想:   “驻军能解决,我们自然也用不着动。将军应该期盼驻军可以解决他们,否则——”   那得是多糟糕的情况,才需要动用戍守边郡的三十万大军?   苏角和涉间猛然惊觉,是这个道理。   王离还是想把人都叫来开个会,他有预感,陛下肯定不满意胡亥上位。现在只是引而不发,迟早会下令废二世帝号。   到那时,说不定就要他们派上用场了。   王离想起一事:   “公子和将军的坟冢,继续遣人驻守。”   未来应该要替他们迁坟。   楚地的山林里。   扶苏愉快地用着父亲的名义搞事:   “阿父,你觉得五大反秦势力除了陈胜吴广和刘邦之外,再加上谁比较好?”   他不打算加项羽,项羽都上不了那些诸侯就更没资格了。左右看看,感觉全是些小虾米,不配和汉高祖相提并论。   秦政让他自己想:   “是你非要这么玩的,休想让朕替你动脑子。”   扶苏只好自己思考:   “赵高肯定要榜上有名的,要不把他们三个拆一拆,一人占一个位置吧。”   秦政:……   秦政摇了摇头:   “胡闹,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才是一个势力,而且哪有反秦势力是大秦皇帝的道理?”   太子殿下:不管,这是我的道理。   扶苏最后选择了退而求其次:   “那赵高一个,胡亥和李斯放一起。赵高我给他配个赵国余孽,也不算污蔑他了,他本来就是赵国宗室远支。李斯和胡亥属于意图篡国,写出来吓死李斯。”   陛下:真的要这样吗?   太子殿下非常坚持,不仅很坚持,甚至还打算把赵佗也加进去。   “他带着五十万大军在岭南不动弹,后来还自立为南越王,你说他不是反贼谁是?第三个就盘点他,盘点完了我再诈尸出现在他跟前,看看他什么反应。”   秦政心想,还能是什么反应?   先被陛下认定的反贼身份吓个半死,再被长公子诈尸吓个半死。   如果没有天榜挂在上面持续更新,赵佗估计得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假死的长公子。既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那他就继续死着呗,自己雄踞一方当南越王不比当秦国将领强?   不过有天榜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会以为陛下在天上盯着,长公子的复活也是陛下的手笔。   思及此,秦政忽然想起来:   “任嚣是不是还活着?”   现在的岭南军队主将不是赵佗是任嚣,得等过两年任嚣死了才轮得到他。   但是也没必要完全信任任嚣。   当初任嚣病重将死时,是他叫来赵佗,跟赵佗说中原太乱了过去讨不了好。他认为南越地处偏远可以立国,这不就是在直接明示赵佗接替军权之后自立为王?   不过他这么做也确实保全了南越地区的秦军和黎庶,当时都是公元前206年了。胡亥已死、项羽已经攻入咸阳,大秦彻底没救了。   任嚣唯一的问题就是守着南边不出兵支援中原,他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可能是身体不好已经没法打仗了,也可能是记恨陛下遣他来百越这等不毛之地十多年不召回,百越这里又多蛊虫疫病死亡率很高。   扶苏不关心这个:   “那就把任嚣的名字一起加上去。”   第三名,任嚣赵佗,完美。   秦政知道儿子有分寸,也不插手。随便他闹去,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   五大反秦势力:   第五名,陈胜吴广   第四名,刘季   第三名,任嚣赵佗   第二名,李斯胡亥   第一名,赵高赵歇   三分真实,七分编造 第679章 快去大泽乡:几天了还没找到位置,还得陛下剧透   天榜的出现,激起了轩然大波。   咸阳城中乱作一团,毕竟,认得始皇帝字迹的大多都聚集于此。   文武百官中不少都对二世的人选心存疑虑,怀疑这根本不是陛下选定的继承人。   但一来长公子已死,二来二世也已经残暴地处决了其他兄弟姐妹,甚至磨刀霍霍向大臣。   众人毕竟只有一条命,大秦皇帝权力又格外的大。他们只能选择缄默不言,默认现在的结果。   可,陛下出现了。   陛下突然出来公布反秦势力的名单,这里头会不会有别的用意?他是否是在暗暗表达对二世胡亥的不满?   那陛下为什么不直说呢?   群臣百思不得其解。   天榜却没有为他们解密的意思,它写完了第五名之后,就停笔了。   众人翘首以盼等着第四名,结果来了个未完待续。   大家:???   扶苏把东西一收:   “一共就五个势力,一口气都告诉他们了有什么意思。我十天半个月更新一次,急死他们。”   秦政轻笑了一声:   “那可不能十天半个月更新,否则等你抵达南越见到任嚣和赵佗,估计还没更到第三个势力呢。”   太子不是打算让第三名挂上他俩?   扶苏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就来了:   “阿父,那不如这样好了,我拖一拖,不如等见到任嚣和他叙旧的时候,天榜突然更新,说他是反贼。”   秦政:……然后任嚣赵佗一不做二不休,热血上头直接下令砍了你是吧?   太子这是在死亡边缘蹦跶。   扶苏可不怕这个:   “我有那么好杀吗?”   秦政想了想:   “倒也不是不行,等他们动手之后,就会意识到你确实来历不俗,怕是死后还魂,有了鬼神庇佑。只是那样一来,已经撕破了脸皮,后续就不好办了。”   不过父子俩也就是玩笑一句,他们并不觉得任嚣会不稳重到那个地步。他只是病了,不是疯了,理智和头脑还在的。   但凡有点政治素养的臣子,在听到别人当着君上的面指控自己是反贼。第一反应不是把君上砍了死无对证,而是做出大惊失色的模样自我辩白。   任嚣能被派来南越镇守十年之久,本身还是非常受陛下信重的。   先秦时期也不怎么讲究忠君爱国,局势不妙人家选择明哲保身,这就和商鞅张仪当年在看重自己的秦王死后为求自保逃出秦国一样,属于人之常情。   只不过因为任嚣手握几十万大军,很多人都觉得他要是及时出兵说不定能帮大秦续命,对此非常意难平,所以对他和赵佗很有微词而已。   这其实是代入了后头朝代忠君爱国思想之后产生的认知偏差。   假如把秦朝这些臣子都看做是战国时期的张仪廉颇,君王不负我的时候我们君臣相得,君王死后或者君王负我、我选择弃他的国家而去,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人都是枭雄一般的人物,他们会追随更强大的明主,明主离开后也会进行利益考量。或许选择另投他人,或许会因为看不上新主干脆选择自立为王。   这样的事情在汉初时有发生,刘邦和功臣出现矛盾后,多的是功臣造反称王的。任嚣本质上和他们没有区别,都是王朝初年手握军功的大功臣。   扶苏叹息一声:   “任将军的才能和忠心孤还是信的,只可惜人走茶凉。”   有点羡慕后世搞的忠君爱国了。   这玩意儿用来洗脑臣下真是太好用了,而且有时候君王再怎么折腾,其他人也依然会道德绑架臣子必须继续一片丹心向君王。   作为君王,感觉很爽。   秦政陛下深以为然:   “儒家还是有那么点可取之处的,只是不好放任它一家独大。”   像汉武帝那样就不错,儒皮法里。可惜他的后代没学会他的本事,放任儒家坐大了。   扶苏微笑着说:   “我观后世的教材,总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董仲舒看了都不敢信。”   董仲舒可没有历史课本上写的那么受汉武帝重视,刘彻拿他们儒家当工具人使,掩盖自己使用法家酷吏的事情。   秦政慢悠悠地补充:   “我等‘暴君’总是更喜欢酷吏的,朕是,武帝是,周武皇也是。”   毕竟酷吏真的很好用,暴君也只是说出去不好听而已,事实上谁当谁真香。每天上朝忙成狗本来就烦,还要看一群臣子跟自己唱反调,特别想把他们拖出去全部挂城墙。   扶苏眨了眨眼:   “我也喜欢。”   虽然他是仁君来着,但是他真的很想当暴君。而且这些年,他越发有朝着暴君发展的趋势了。   唉,要不怎么说他是始皇帝的亲儿子呢。他们老秦家的国君们,也没几个脾气好的,没道理到了他就得温和。   秦政叹气:   “你我二人总要有一个怀柔的吧?”   以前儿子替他怀柔,他就可以任性一些。现在可好,儿子不想忍了,当爹的就得替他善后。   扶苏赶紧转移话题:   “好在这个位面可以不用怀柔,那群反贼和臣子用不着对他们温柔。”   反贼就不用说了,至于臣子嘛——   他可是被害死了也没人替他伸冤的长公子,他看群臣不顺眼所以折腾人那不是正常的?死过一次的人,心理变态了,也是能理解的吧?   扶苏也可以对他们温柔,只是太子殿下不想委屈自己而已。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理直气壮地决定就这么办。   陛下听完竟然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   实际上就是偏心而已。   秦政从善如流地附和道:   “天下初定,对庶民以安抚为主,对臣子就不必了。左右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你凶一点他们照样只能受着。”   胡亥赵高那么折腾他们都不敢反抗,怎么的轮到长公子开始反抗了?是觉得长公子好欺负吗?   拥有白虎血脉的大老虎日行数百里,没过几天就横穿楚地,来到了南越境内。   这几天里,反贼和秦臣都很心焦。   他们日日抬头去看天榜,想知道榜单是否更新了新的内容。   但是没有。   臣子们讨论过后,认为定是陛下在等他们出手剿匪。要剿灭陈胜吴广之后,才会更新下一个。   陛下许是嫌弃他们没用,有了反贼势力都没发现。也怀疑他们的本事,认为一口气把所有反贼都爆出来他们没办法同时解决,还是一个一个来为好。   冯去疾有些羞愧,他和李斯商量:   “是否应当向地方下达诏令,命他们搜寻那天榜上的贼子?”   这事第一天他就想干了,但是他提出之后胡亥不搭理,赵高态度暧昧。唯一能商议的就是李斯,不过最近李斯好像有被冷落的迹象。   冯去疾觉得他活该。   与虎谋皮,呵呵。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要被踢出权利中心了,之前的豪赌全部成了笑话。   但李斯上了贼船下不来,为了保住地位还得努力挣扎。冯去疾暗中打听到这老小子最近在编撰更严苛的律令,企图以此讨好胡亥,从赵高手里分权。   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越错越多。现在折腾这种事情,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糕。   李斯这是只管自己高兴,不管大秦死活。   他难道不知道律法已经很严苛了,不能再加了吗?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比起大秦出现隐患,自己不被逐出权利中心更重要。   先前有人和冯去疾说,李丞相与长公子不合,乃是因为政见的原因。李相许是担忧长公子上位后自己的政策会被推翻,一腔心血付之东流,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这才扶持十八子上位。   真会给他找补啊。   冯去疾都羡慕了,怎么没有人替自己找补呢?是自己不如李斯长得好看吗?还是自己不如李斯人缘好?   他李斯说白了不就是怕被蒙氏兄弟抢了丞相之位,怕长公子不重用自己?他要真那么在乎他的理想抱负、他和陛下一起缔造的大秦伟业,他能为了讨好胡亥搞出这种酷令?   骗鬼去吧!   李斯听着冯去疾的建议,缄默不言。   不是不想,是他没话语权。他也知道现在去派兵剿匪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谁知道赵高怎么想的。   赵高不发话,胡亥那个傻子只听赵高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同样是十几岁的少年人,长公子少年时期就颇有主见。这胡亥也太没主见了,除了吃喝玩乐的时候有主见,其他时候就是赵高的应声虫。   李斯心下烦躁。   他并不后悔害了长公子,他后悔的是没有把赵高给一起解决了。早知道这人对胡亥的影响那么大,就不应该留他一命。   当初的矫诏到底是冒着大风险,他也怕自己一个人无法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别人抓了把柄。所以他不敢轻易除掉赵高,而是留下对方和自己一起配合。   倒确实把事情办成了,群臣怀疑他们也没抓到把柄。可赵高的存在对他来说如鲠在喉,偏偏他已经失去了杀死赵高的机会,赵高估计也在防备他。   李斯忍不住抬头去看天榜。   陛下,是陛下在上面写的字,如果陛下愿意直接下令处决赵高……   不,陛下会连他一起处决掉的。   除非,陛下回不到凡间继续治国,为了大秦不得不留他一命。只要他李斯足够有用,顶多丢掉权柄,这条小命还是能留下的。   即便实在留不下,在死后去见陛下之前尽量将功补过,或许陛下也能消消气?   李斯深吸一口气:   “此事恐怕很难得到二世首肯了,前日我进宫求见,听见赵高同二世说那反贼不足为虑,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冯去疾:???   冯去疾觉得赵高可能是疯了:   “陛下可是都——!”   陛下都写天榜告诉他们那是五大势力之一了,五大是什么概念?意思是贼子中规模很大的领头羊,不是小鱼小虾!   李斯也觉得赵高脑残。   他真的无法理解,他觉得赵高除了阴谋诡计之外的时候都没脑子。   这个认知从年初就开始有了。   年初的时候胡亥要去巡游,李斯觉得他胡亥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巡游个屁啊巡游,出去一趟和旅游有什么区别?   但是胡亥一意孤行,非要效仿先帝,大家也劝不住,赵高压根不劝,事情还是办成了。   可,你巡游就巡游吧,你没事砍太守干嘛?太守是一地的军政长官,军事政治两手抓,懂不懂太守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胡亥不懂,赵高不知道懂不懂。   李斯觉得赵高是故意放任胡亥荒唐下去的,皇帝越荒唐,群臣越不会忠心他。不忠心他就不会想尽办法规劝皇帝上进起来好好干,也不会“清君侧”对付他赵高,他就可以一直当天子之下第一人。   赵高简直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胡亥是个扶不起的废物点心,没有任何辅佐的必要。   但是,有脑子的人放任皇帝荒唐,也不会用任凭他杀太守的方式进行吧?   现在可好,忠心先帝又格外能干的太守死了不少,换上去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一旦打仗,他们都不一定懂军事,还可能会卡郡尉的脖子给他们拖后腿,影响人家带兵。   李斯揉了揉眉心:   “你也知道郡中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活下来的不是有关系的,就是逢迎二世的,或者赵高提拔的。”   这三种人里头,前两者好歹有能力,但加起来数量太少了。后者数量多,一点都指望不上。   冯去疾蹙眉: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任。”   李斯点了点头:   “你我私底下给可靠的太守传讯,让他们去排查陈胜吴广是何人,命他们尽快动手,不要拖延。”   虽然这么做不符合流程,但现在不是有陛下顶在上头吗?就说这是始皇帝陛下的意思,二世来了也得靠边站。   只是不能叫赵高知道,不然他可能会阻拦。到时候盖着大印的文书发下去,不让那些太守擅动,太守也很为难。   冯去疾思索良久,点了点头:   “好!”   这么做是要担风险的,被赵高发现之后,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毕竟他越过了赵高传达诏令,这是在挑衅对方和二世的权柄。   冯去疾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   他总觉得,赵高可能会盯着他和李斯的小动作。可他们又不能什么都不干,哪怕不为了大秦着想,也要顾虑到陛下在头顶盯着他们。   宁得罪赵高,不得罪陛下。   大不了就是一死,去陛下身边侍奉。现在跟着赵高混,回头死后不还得面临陛下的狂风骤雨?   两人商议好对策,终于偷偷写了诏书传出去,李斯还找机会按下了大印。   其实冯去疾觉得这封诏书不写也行。   太守也不是傻子,他们可能早就行动起来了。只不过不敢动静太大被朝廷这边知道,反正他们动静小也不妨碍陛下看得见。   陛下如今怕是成了鬼神,全知全能,瞧得出谁忠心谁能干。   但冯去疾这边态度还是得摆出来。   咸阳臣子在犯愁怎么让陛下见证自己一颗赤胆忠心,咸阳外的反贼在烦恼现在应不应该揭竿而起。   不揭竿吧,多好的机会,上天都知道反秦势力出现了,而且还有不少。他们闹得声势浩大,连天榜都特意为他们盘点。   揭竿吧,又怕现在时机太早。天榜是剧透了未来的反贼,不是现在的,秦军已经整装待发准备提前把反贼都诛杀掉。   六国旧贵每日在家中纠结。   他们纠结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期待。   万一……明天盘点我了呢?   在天榜上扬名之后,应该多的是人来投靠吧?   他们料想的不错,陈胜吴广那边已经有不少人投奔了。知道他们是谁的人虽然没那么多,但附近的有心人打听一下,想找到他们还是不难的。   一方面他们并不低调,之前的动静就闹得很大。另一方面他们当中的陈胜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隐姓埋名反而死得更快,不如干脆尽快拉拢到更大的队伍。   人越多,自己越安全,才能和军队抗衡。   扶苏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反贼早点聚集在一起,别老躲在角落里不动弹。每次解决了一堆,结果又蹦出来几个,烦不烦人呢。   他看了张仪传来的消息,觉得陈胜吴广效率太低了,扶苏干脆决定加把火。   这天,天榜又更新了。   更新的不是第四名的人选,而是陈胜吴广的生平。   扶苏直接简略说了说陈胜吴广路遇大雨失期,于是决定揭竿而起。明确写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大泽乡,就差跟隐藏着的反贼们说“快点去大泽乡,就等你了”。   不过秦军那边也知道了。   众人发现天榜更新的时候还很惊喜,看完之后更是又惊又喜。   军队立刻调转马头去剿贼,他们不用多想,诛杀反贼就行了。   群臣倒是有些惶恐,认为陛下这是嫌弃他们一直没把反贼解决、甚至可能还没找到反贼,只好自己出手曝光位置。   反贼不这么觉得,他们认定这是上天在替他们指引方向。尤其是陈胜,他正愁来投的人太少,自己就是陈胜的消息传得太慢呢。   陈胜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   各郡的驻兵情况陈胜知道一点,不算太多。但他也听说了二世斩杀不少太守的事,认定秦国内部起了乱子,确实是很好的造反良机。   他不信自己这会儿能遭遇大军压境,估摸着也就是小支的部队。就算真有大军,他这边人少,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打仗又不是非得正面对敌。   秦政闭目感受着九州大地上的变化,觉得这样有点耗费精神力。想了想,干脆用神力幻化出了一份舆图,开始往上面加设定。   得益于以前训练过的用神力捏金手指,现在陛下捏想要的道具信手拈来。   他很快捏出一个可以显示全国各地势力分布的全自动更新舆图出来,上面清晰显示着陈胜等人占据了哪里、秦军驻扎在哪里、其他的反贼又藏在哪里。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好。”   有了这个,坐镇都城也能知天下事。   有时候朝廷没办法及时镇压反叛势力,就是因为中央根本不知道地方上出乱子了。   某些地方官员会故意压消息,以为自己能处理得好,结果闹大了藏不住了才上报。即便立刻上报,也是需要时间的,就容易耽误工夫。   关键是朝廷听说之后,也没办法精准判断反贼规模,他们的消息是滞后的。   可能当时按照传信派出去的只是小股队伍,等到了地方发现贼子已经发展得颇为庞大了。这个时候打起来,朝廷吃亏,增援也来得缓慢。   扶苏建议把这个留下:   “这东西留着,以后大秦哪里出现叛乱了,后代皇帝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还能看到反贼规模呢,不存在派去的人不够的问题。就算当时不够,发现对面人数增多也可以立刻增派,尽可能减少时间差带来的影响。   秦政正有此意:   “只希望他们拿着此物好好利用。”   不要和胡亥那孽障一样,明知道有反贼还不放在心上。   他不理解,胡亥怎么在赵高跟前那么蠢,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   赵高能在关中危在旦夕的时候扯谎说起义军只是小打小闹就已经够脑残的了,胡亥还真信。明明以前在父亲身边讨巧卖乖的时候看着还有点激灵劲,当了皇帝脑子都没了。   要是其他后代跟胡亥似的,明明看到图上显示了反贼起义,还丢到一边不管,他真的会气活过来。   扶苏安慰父亲:   “没事,那是别人的儿子。”   秦政:……   说得好像自己家没出过一个胡亥似的,太子可真会自我安慰。   秦政不欲继续谈论这个: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第二个反贼的身份曝光了?”   他们都到南越了,结果太子中途加塞了位置分享,导致第二轮盘点需要延后。   再这么拖延下去,他们就要见到任嚣的面了。儿子不是还想在见面当天让任嚣看到自己的名字上榜吗?   扶苏回答:   “刚刚少伯传信过来,说冯去疾和李斯往外传讯的事情被赵高察觉了。赵高准备对他动手,少伯也准备劫狱了。”   范蠡原本准备提前把冯去疾带走的,没来得及。想了想干脆等冯去疾下狱再带走,这样更能吓唬赵高。   好端端的人就从大狱里消失了,这不是神迹是什么?赵高保不齐以为是始皇帝出手呢,正好吓唬吓唬他。   此举深得太子殿下的心。   他同父亲夸赞道:   “还是少伯懂我,又如此能干。幸而勾践心胸狭隘,让我们大秦捡了这个漏。”   范蠡是典型的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这样的人能够活得很好,危险追不上他逃离的速度。   他和君王相处的时候,君王也会觉得非常舒服。没有谁不喜欢情商高的人,皇帝更喜欢这种臣下。   毕竟他秦扶苏是个小心眼的皇帝,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也不喜欢别人忠言直谏,他喜欢别人吹捧他。   范蠡虽然不会吹捧他,但是这人干实事的啊。看他把事情办得多漂亮,还能兼顾太子想看热闹想报复赵高的心。   忠臣!大大的忠臣!   扶苏决定以后有事没事多叫范蠡:   “范卿肯定很愿意多多出场,为我大秦发光发热。”   始皇帝陛下对此持保留意见。   他觉得范蠡不一定愿意多和太子相处,毕竟是个人就不爱应付难缠的上司。   但陛下选择赞同儿子的决定:   “不错,范爱卿可以多叫几回,难得有臣子能干又能哄你开心。”   家里其他臣子都不太行,不会替他哄太子,只会干活或者腹诽太子。唯一能哄太子的王翦毕竟是老将军,不好经常拉出来欺负。   虽然太子似乎也没欺负过他。   秦梓桑特别看人下菜碟,知道父亲尊敬老将军,就不折腾人家,换别的折腾。   扶苏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发在了他们秦末五人小分队的临时群聊里,告诉范蠡自己以后会多多召见他。   范蠡:「……臣不胜荣幸」   糟糕,表现得太好被太子惦记上了!   张仪和商鞅很客套地发了一串地恭喜恭喜,恭喜少伯得到君上的看重。   发完就互相私聊笑开了。   张仪:「哈哈哈哈哈!」   商鞅:「哈哈哈哈哈!」   一切尽在不言中,感谢能干同僚积极表现吸引太子的注意力,他们会永远记得范少伯的付出。   ————————!!————————   范蠡:啧,你们等着 第680章 第四名:刘季:贼老天!你是不是针对乃公!   范蠡不是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他也不怎么后悔自己之前做出的选择。   他性格比较认真,也习惯了为君分忧。这次属于是习惯使然,想着君上应该爱看这样的局面,就这么干了。   以前在勾践手底下办事的时候,范蠡其实也考虑过是不是不应该做得太好。做太好了容易被小肚鸡肠的越王盯上,适时展露一点缺陷反而更美。   但越国当时的处境确实不怎么样,容不得他藏拙。所以他换了一个方法,他选择尽力而为,然后及时抽身而退。   到了始皇帝和二世扶苏这边,再也不用担心功高震主了。谁能高得过他们?就连一家灭五国的王翦都没好意思说自己能给始皇帝带来威胁。   不用顾虑君上的小心眼,范蠡终于可以放心大展拳脚了。   然后……   范蠡叹气,算了,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君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同的毛病。   往好处想,自己以后越发得君上重视了呢。   虽说来了地府,但也不是就没了奋斗目标的。建功立业就不说了,这个现在对他们来说没什么难度。   重点是实力和阴寿的提升,过惯了好日子的贵族谁想死呢?感受过实力带来的加成,也没人会愿意止步不前的。   范蠡私底下给太子发消息:   「臣不过小打小闹,当不得殿下如此夸奖。比之商君张子,臣还多有不及。」   这俩肯定私底下笑话他了。   范蠡面不改色地对着太子吹嘘了一通两人的能力,重点先吹捧张仪。主要是现在的情况比较适合张仪发挥,商君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就该让张仪也好好干活,然后被太子做主留下来。到时候,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扶苏看出了范蠡的小心思。   但太子殿下不在乎,他愉快地接受了范爱卿的推荐,决定去戳一下张仪。   张仪这家伙在大泽乡蹲了好几天了,什么事都不干就当个人型摄像头。这怎么行?这不是偷懒吗?   太子向父亲禀报:   “我早就说了,张仪是出去躲懒的,他就不想干活。阿父你看,五六天了,他还什么成果都没弄出来。”   秦政示意急性子的小太子稍安勿躁:   “才五六天,你指望他搞出什么?”   扶苏哼了一声:   “他好歹混进去当个军师吧?”   秦政:……   陛下认为,陈胜之前未必愿意接纳这位一看就不俗的人当军师。毕竟这人不太像是和他一路的,不得不怀疑有诈。   主要是,人家贵族干嘛不自己拉起人马造反,要跟着你个以前都没名声的陈胜混呢?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陈胜的势力壮大到一定程度,总会有落魄贵族来投奔的。这个时候张仪也把自己搞落魄点,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但陛下还是建议张子不要这么玩。   秦政思索片刻,说:   “让他不急着投靠哪一方,当个四处游说的纵横家即可。”   纵横家里有一些人并不只为一方效力,他们今天帮这国,明天帮那国。立场身份丝滑转变,行事非常灵活。   张仪虽然常年帮秦人做事,但也不是不会换个方法发力的。   不就是学苏秦当八爪鱼吗?苏秦是他的后辈,他一个功成名就的张仪还能比不过个翻车被齐王宰了的苏秦?   太子殿下给他发消息:   「再不做出点成绩来你就给孤等着」   张仪:……   刚笑话完范蠡,他还有点良心痛,觉得这么嘲笑同僚不太好。   现在,他仅剩不多的良心不痛了。   啊!他恨工贼!   范蠡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突出?大家一起糊弄着上班不好吗?显得你了是吧?   现在好了,太子因为范蠡过于优秀能干,开始嫌弃其他人偷懒了。摸鱼党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搞KPI。   还是那句话,他恨工贼。   范少伯整这一出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自己也没讨到好,被太子给盯上了。所以说努力干活有什么用呢?损人不利己。   张仪愤愤地收拾收拾,带着异能者伪装成的家仆出发了。   扶苏心满意足地关闭私聊:   “身边还是得有个卷王才行,不然他们天天一起摆烂,都没人肯干活了。”   秦政深以为然:   “明明生前都是很勤奋的,在地府待久了就变得懒惰了。”   说完假装不经意地扭头去看风景。   扶苏:?   好,又是借别人在点他。   阿父真的好喜欢指槐骂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概是觉得之前屡次直接指出儿子的问题,儿子都不当回事,干脆也不勒令他改正了。   父亲大人选择直接阴阳怪气。   毕竟怎么说都是没用的,直接训斥还搞得自己也不怎么开心。但是阴阳怪气就不一样了,阴阳别人真的很快乐,尤其是看到被阴阳的人无言以对时。   扶苏就被哽了一下。   然后他明显发现父亲的心情更好了,浑身透着股目的达成的愉悦劲。   扶苏小声抱怨:   “阿父讽刺我就这么开心?”   秦政战术性喝水,不回答他的话。   父子俩这会儿找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扶苏的随身别墅放出来了。他们不急着去找任嚣,决定在这里多留几天。   其实就是太子殿下想一出是一出,把原计划打乱了,不得不多留几天。   两人住在这越地山林里,除了热了点倒没别的烦恼。有纱窗蚊虫进不来,扶苏准备搞点鬼小弟出来当空调。   进界域之后,撞见个悠闲在镇子里晃悠的商鞅。   差点忘了商鞅还闲着。   正好,把他拎出来去陪阿父下棋聊天。有商君在,父亲要给他留面子,就不会继续嘲讽他了。   商鞅:……?   早知道今天太子回来,他就不出门遛弯了。躲在屋子里的话,太子未必想得起他来,他不就能一直在这里咸鱼了?   扶苏带着小鬼和商鞅一起出现:   “阿父,我给你找了个下棋搭子。”   可以查看势力分布的舆图只能在这个位面用,进入界域就用不了了。所以父子俩才选择住在越地,而不是回界域去。   但这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远没有界域里面多,可不就得给父亲找点陪他解闷的人手。   秦政看了眼商鞅:   “太子不陪朕手谈两局?”   言下之意,阿父想和儿子下,不想和商君下。   扶苏悄悄推了推商鞅。   有眼力见的臣子这个时候就得出列为太子解围了,比如主动表示想陪陛下下棋,希望陛下给个机会。   商鞅一声不吭。   还往旁边躲了躲,把太子推他的动作暴露在了陛下眼前。   扶苏:可恶!   秦政用眼神示意儿子滚过来。   扶苏磨蹭过去:   “阿父。”   秦政把黑子推给他:   “让你几子。”   扶苏:有用吗?不还是我输?   此刻就很想念师兄,有师兄在的时候,师兄就会给他喂棋,让他玩得很尽兴不说,最后还能赢。   阿父不乐意这么溺爱他,非要他绞尽脑汁地挣扎。因为他爹下棋是为了自己开心的,不是为了儿子开心的。   秦政给了商鞅一个出去的眼神。   等商鞅麻溜地告退了,才说:   “你上次让朕陪你打游戏,朕都答应了,现在轮到你还债了。”   扶苏慢吞吞下了第一子:   “知道了。”   被父亲血虐了几局之后,太子殿下盯着棋盘散发了一阵子的低气压。   秦政悠闲地品着茶,也不哄他。   太子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他决定搞点事,只要别人比他更难受,他就舒服了。   扶苏掏出天榜继续往上写东西。   「第四名」   “更新!天榜更新了!第四名终于出来了!”   一直关注着天榜的贵族们奔走相告。   沛县。   刘季最近也不消停,押送徒役去骊山的过程中跑掉了不少人。他一看自己估计得跟着受罚,干脆把人都放了,准备自己也逃了。   但徒役中有人却愿意跟着他,毕竟跑路也没什么地方能跑,回家乡还是要被抓走。刘季大小是个当官的,也有人格魅力,便有人想追随他,好歹多个领头羊。   于是,刘季就带着人逃匿在芒县和砀县的山泽中。沛县那边听说刘季跑了,也有不少人干脆来寻他,追随于他。   现如今,人数已经发展到了上百。   沛县的县令本来就想起事,一看天榜里公布了陈胜他们的事迹,就更心动了。又听萧何曹参说刘季如今手下不少,便令樊哙去请刘季回来。   刘季一把逮住樊哙:   “妹夫,我们大难临头了!”   樊哙大惊:   “怎么就大难临头了呢?”   刘季看着天榜:   “我觉得不对劲,这个天榜不对劲。”   恰逢此时,天榜出现「第四名」的字眼。   樊哙一下子忘了刘季刚刚说的:   “第四名总算出来了,不知道是何方英雄。要是就在我们沛县附近,倒可以考虑投靠过去。”   刘季一点都笑不出来:   “你当真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樊哙不明所以:   “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刘季面色凝重:   “原本反秦势力可以顺理成章地发展壮大,如今这却是揠苗助长。而且秦人过早地意识到了情况严峻,只会从一开始就大力镇压我等。”   本来可以拖一拖的,有足够的时间猥琐发育。现在可好,天榜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拖延。   樊哙想了想: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准备时间不够充足,但那些大贵族想必早就暗中酝酿了十数年了。”   刘季叹气:   “可你我是大贵族吗?”   他刘季也就这段时间被迫拥有了一批上百人的拥趸,要是朝廷开始大力镇压反贼,他这种小虾米第一个被收拾。   为今之计只能期望那些上榜的大人物能多多搞事,拉走军队的注意力。最好把大军都调集过去,没有兵力收拾他们这些小鱼小虾。   樊哙安慰他:   “你躲在这里很安全,军队进来剿灭你得不偿失。你又不是什么榜上有名的人物,何必废那个劲?大不了你在里头躲到风头过去,在找个厉害人物投靠。你以前不是追随过张耳吗?那张耳颇有资产,肯定不会籍籍无名的,你可以借着当年的交情再去寻他。”   樊哙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发现连襟盯着天上发呆,似乎一点都没听进去。   樊哙疑惑地抬头看去。   只见天榜写着:   「第四名,沛县刘季」   生怕别人认错了,把其他刘季当成这个刘季,还点名是沛县那位。   沛县有几个刘季呢?就他一个。   樊哙:!!!   刘季回过神,呵呵一笑:   “老樊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刘季又不是什么榜上有名的人物?”   樊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刘季沉痛地捶了他肩膀一拳:   “你个乌鸦嘴为什么要开口乱说话!”   樊哙瞠目结舌了一会儿,艰涩地劝他早点看开。虽然上榜了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上榜了其实也是个好事。   “最起码你可以学陈胜吴广,拉起队伍了。沛县子弟本就愿意追随于你,如今周边的壮士应该都肯来投了。”   刘季一点都笑不出来:   “呵呵,是吗?”   他怎么觉得在壮士来投之前,他可能就先被军队镇压了?   樊哙还说了什么来着?他是不是说自己躲在山里,军队进来得不偿失,所以不会费那个劲?   很好,现在得能偿失了,他们肯定会来的。   刘季火急火燎地去收拾东西:   “不行!我得跑!”   樊哙赶忙跟过去:   “你跑了也没用啊,沛县谁不知道你的大名。还有嫂子也在家中,你的老父兄弟都会成为人质。”   刘季:“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要是他真像天榜写的那么厉害,以后何愁不能为妻儿老小报仇?   要是自己被抓了,跟着一起死了,未来连个帮忙报仇的人都没有。   樊哙:……   太子殿下冷冷地盯着舆图上代表刘邦的势力,在芒砀山一带,才区区一百人。   呵呵。   天榜继续更新。   众人原还在疑惑怎么这次更新距离上次才过去两天,他们还以为会再等好几天呢。很快就没工夫管这个了,只顾着去看后续内容。   「泗水亭长刘季,号汉王,曾于垓下大败项燕之孙项羽,迫使项氏一族最后的余晖自刎乌江。」   刘季一抬头,又看到这玩意儿,气得跳脚。   “贼老天!针对乃公!”   之前说陈胜吴广怎么就没提这些?到了他想起来提了?   樊哙咂了咂舌:   “那可是项燕的孙子啊!”   刘季一听更生气了:   “项氏不会放过我的!”   本来他就要被秦军盯着打,现在可好,又招惹了项氏。项氏在楚人那边名声极大,估计还会有楚人为了示好项氏来找他麻烦。   想想就头大。   虽然也会有人提前投资他,觉得他看着比项氏有本事。但是未来能成为枭雄,不代表现在就是枭雄了。   一个未来会变得厉害的人物摆在眼前,没本事的人才会选择抱他大腿,有本事的当然是选择先把竞争对手给干掉。   抱大腿?我为什么要抱大腿?我自己就是大腿!   大好天下,地盘就那么大。多一个人分,自己分到的就少了。其他贵族也便罢了毕竟有身份有后台,他个区区泗水亭长凭什么挤进来分一杯羹!   但是这还没完。   「二世元年七月,刘季于芒县与砀县的山泽中招揽壮士,正欲起事,诸位可速速前去投效。」   刘季:…………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天榜在针对他。他之前就隐隐觉得不妙,原来全都应在了这里。   扶苏心里舒服了:   “阿父,我忙完啦。”   秦政放下茶盏:   “高兴了?”   扶苏伸手去够父亲的茶盏:   “阿父在喝什么?”   很低劣的转移话题方法,明显是懒得动脑子想个更合适的借口了。   秦政推到他跟前:   “苦的。”   扶苏端起来闻了一下,立刻丢开了。   他本来就没想喝,不用问就知道是苦的。闻完理直气壮地问阿父要饮料,想喝点小甜水安抚一下自己。   陛下管着太子的所有饮食,闻言取了一杯三分糖的出来,丢给他。   三分糖对于嗜甜人群来说——   扶苏尝了一口就嫌弃:   “没甜味。”   秦政不搭理他。   扶苏皱着脸喝完了。   秦政这才满意:   “明天给你一杯全糖的。”   太子殿下的俊脸终于舒展开来:   “阿父真好。”   秦政抬了抬下巴示意天上:   “你这次写得太明显了,有脑子的都能意识到你是在故意坑刘季。”   扶苏知道啊:   “所以我这次可没用父亲的字迹,我用的是我自己的。”   要是让群臣看到始皇帝陛下写这玩意儿,估计心里对陛下的印象要破碎了。也不能用长公子的字迹写,因为还不能让秦臣提前发现长公子变得缺德了。   此刻的大秦臣子都在摸不着头脑:   “这是换成了谁写?怎么不是陛下写了?陛下去哪里了?难道陛下只能向人间传讯一两次?”   还有人问:   “这新来的鬼神,莫不是支持反贼的?”   文字看着有点像黑转粉的反串,但是又不太确定。他们一时拿不准,只能暂且观望。   当事人刘季倒是很确定,上头那家伙就是看他不顺眼,没别的可能。   吕雉原在家中待着,一看这架势赶紧收拾了点干粮,叫上女儿就准备背起儿子跑路。   但没跑几步,就遇到了乡间的义士。   义士很是热心肠,告诉她不必担忧官府的人,他们会替她挡住的。他们都准备去追随刘亭长,共襄反秦大业。   吕雉扯出一个笑容:   “多谢诸位了。”   然后果断趁着义士替她挡住了官兵的机会,溜之大吉。   她才不去找刘季。   刘季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她还是赶紧跑吧。能带上儿女都算她有慈母心肠了,不然她肯定把儿子丢下吸引秦人的注意。   这可是刘季的儿子,抓住他可以威胁刘季的。   至于女儿,作为人质来说,肯定没有儿子那么好用,男人都是更在乎儿子的。如果总要舍下一个孩子,她肯定选择保下最能保住的那个。   所以在逃亡的路上,吕雉发现前方有拦截的士兵,果断就把儿子丢了。   吕雉对女儿说:   “我女!不是我狠心,你弟弟带着也是累赘,不丢下他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未来的鲁元公主,如今还是个惶惶不安的少女。   她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可是,我们又能逃去哪里呢?”   吕雉思索片刻:   “往南跑!”   女儿诧异:   “可是南边不是说有几十万秦军驻守吗?”   她们可是逃犯,还主动过去送菜?   吕雉咬了咬牙:   “正是因为那里兵多,才更要去那边。反贼不敢过去,那边不会起战乱。”   两个弱女子在战乱中根本活不下来,随随便便就会被兵戈砍死。   南越那边地形复杂山也多,还有大军镇守。只要兵祸波及不过去,她们就可以安心躲在山林里面。   楚地的山林是躲不得了,太多楚国贵族躲在山里搞事情了。不像南越,那边的山很干净,顶多有点野人。   比起九州这乱七八糟的地界,吕雉更愿意去南越应付野人。而且那边地广人稀,未必就能碰见人烟。   女儿又问:   “那里毒障多,若是染病了呢?”   吕雉狠狠心说:   “那就病死在那里!”   女儿不再说什么,闷头跟着母亲往南边跑。   吕雉以前没少进山帮惹了事的刘季送吃食这些,对怎么在山里行动不容易遇到危险还是比较有心得的。   两人一路艰难地朝着南边挪动,数日下来也只走出不多的距离。但她们并不气馁,两人都不是娇生惯养的,这个苦并非吃不下。   不过没走多少天,她们就遇到了一个骑虎而来的人。   对方直接给她们敲晕了,拎上虎就走。   扶苏今天又输了一局,喝了口冰水让自己冷静一下。冷静不下来,决定再搞点事情。   他丢了个诡异生物出去:   “去把孤的吕丞相给带回来。”   于是吕雉母女就被带来了小别墅。   扶苏让它叫醒了吕雉:   “想活命吗?”   吕雉刚醒就听到这一句,立刻提起警惕。她会被捉,肯定是因为刘季那老匹夫的关系。   这人不会想利用她威胁刘季吧?   那估计要让对方失望了。   却听上座那位贵公子声音温柔的说:   “你回刘季身边去当细作,你女儿留在这里为质。孤要知道刘季那边的所有动向,你是聪明人,明白该怎么做吧?”   吕雉一愣。   扶苏打了道神力出去,吕雉眼前就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可以隔空和扶苏发信息交流的那种。   吕雉瞪大了眼睛:   “你——”   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在天榜上搞事坑刘季的,不会就是面前这人吧?   扶苏懒洋洋地往榻上一歪:   “事成之后,孤封你做女官。”   吕雉终于抓住了那个自称:   “您是?”   扶苏:“大秦太子扶苏。”   吕雉:!!!   公子扶苏居然还活着!   不对,公子扶苏居然已经是太子了?   胡亥完了,反贼也完了。人家既是太子又有神仙手段,那些人拿什么比?   吕雉立刻就俯首称臣:   “臣,遵命。”   扶苏微微挑眉。   娥姁什么时候学会顺杆子往上爬了?他才刚承诺以后封她当女官,这会儿就开始自称臣了?   这是在表忠心吧?   她在告诉太子殿下,自己必然会完成任务拿到女官的身份。而且自己对刘季和反秦势力绝对没有一丝看好,绝对绝对不会反水。   扶苏丢给她一颗健体的丹药:   “赏你了。”   常年操劳让吕雉身体有损,要搞事没有健康体魄怎么行?   吕雉也没问是什么,直接就吃了。   太子殿下格外满意地给阿父发消息: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舒服」   秦政回了一句:   「张仪商鞅都是聪明人」   太子殿下:突然就不舒服了:)   ————————!!————————   太子:今天心情不好,随机抓一个人来欺负一下   刘季:你是随机抓的吗?你分明一直在抓我一个人! 第681章 夺权:长公子在边关数年,怎么瘦成这样了?   太子殿下仁慈的允许吕雉去见一见女儿,安顿好女儿后再去找刘季。   吕雉见到女儿后松了口气。   小姑娘见到母亲眼前一亮:   “阿母!”   吕雉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你且在此地好好侍奉太子殿下,阿母去替他办事,他不会为难你的。”   公子扶苏,现在是太子了,太子扶苏一向有仁名。哪怕这个仁名是装出来的,对方也会为了自己的仁君形象善待她女儿,毕竟还指望她替自己做事呢。   少女有些担忧:   “阿母要去何方?”   吕雉回答:   “去你父亲那里。”   一听这话,聪慧的小姑娘就明白了,母亲绝对不是去协助父亲的。阿母为了自己和她的性命,决定舍弃父亲了。   就像之前舍弃弟弟一样。   只是过去了短短十几日而已,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许多。在这乱世之中,有些存在是不得不放弃的,哪怕是亲人也一样。   吕雉是个操心的性子,仍不住说:   “你老父之前抛下我们独自逃亡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不会牵连我们。”   女儿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就从来没有指望过她爹,她那个爹有还不如没有呢。   虽然乡中子弟会看在刘季的面子上对她们母女多有照顾,但外人又能照顾多少?   比起刘季带来的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她问道:   “阿母现如今是在替谁做事?”   吕雉低声把情况同她说了。   少女险些惊呼出声:   “他不是——”   吕雉示意她噤声:   “我原觉得我们躲在山林里便是做了野人,能活下来也好。要是中原那边彻底陷入了乱世,南越可能会自立为王。届时我们再扮做流民投奔过去,那边的官衙未必不肯接收,再给我们一套新身份。”   乱世各国都会接纳流民的,只要能养得起。男子可以耕作和打仗,女子也可以耕作和打仗。   不过一般来说,男子是外出出征,女子会留守在村中防备贼寇。   在男丁大量死亡的时代,村中没什么男人,抵御外敌靠的是常年做农活的妇人。这个时候可不讲什么性别了,能扛起锄头的就算是步履蹒跚的老人都得挺身而出。   吕雉自认自己常年做农活,力气还是有一把子的。大秦又有女户制度,南越这边未必会推翻这个政策。她完全可以带着女儿立女户,日子虽然艰难,却也过得下去。   何况,她读过书识过字。   这年头认字的人还是非常稀罕的,想找个更轻松点的活计不算难。去给贵族家里当雇工也是一条出路,钱攒一攒便能买地了。   感谢商君改革后秦国施行的土地买卖制度,要是没有这个,庶民想得田就得自己开荒或者等大灾变之后朝廷分地了。   虽然一般庶民也攒不到多少买地的钱吧,但能买和不能买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少女听着母亲的计划:   “那阿母现在是准备怎么做?”   吕雉答道:   “现在只要献祭了你父,阿母就可以当官!”   提到这个,吕雉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光亮。人对权力的追逐是与生俱来的,越是清醒聪慧的人,越是如此。   以前吕雉没有那个机会,只能随波逐流地选择嫁人,伺候丈夫一家老小。现在她有的选了,所以她一下子就觉醒了。   觉醒后的人,是很难再回到之前浑噩的状态的,吕雉根本舍不得那唾手可得的权力。   只要除掉一个刘季,就能换来这些。   吕雉觉得她爹把她嫁给刘季也不算完全的坑她,这不就给她抓到机会翻身了?要不是有夫妻这层关系在,自己可没办法轻易混到刘季身边去给大秦当内应。   吕雉看了一眼女儿。   她也不说自己是为了给女儿提供更好的生活才想追求权力的,听着就很假,简直就是把算计摆在了明面上,只能感动感动自己。   吕雉直接告诉女儿:   “我想要权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少女怔怔的看着母亲:   “阿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吕雉按住她的肩膀:   “你比你弟弟聪明许多,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我观太子有意提拔女官,不可能只有我一人。即便你能力不足以做高官,难道普通的文书小吏也做不得吗?”   一旦进入官场,地位阶层就不一样了。她女儿不再是任人欺辱的绵羊,而是旁人畏惧的官吏。   父亲和母亲官当得再大,也比不过自己立起来。如果女儿走不出这一步,她就只能和许多女性一样,重复嫁人生子为丈夫儿女操持一辈子的老路。   毕竟她爹眼看着不能成事了,她又当不成公主。除了公主之外,其他的贵族女子谁不要侍奉公婆?   即便是公主,大一统王朝的公主和战国时期的公主也是不同的。战国的公主联姻嫁去别国,日子也未必好过,有时候同样需要看公婆脸色过日子。   吕雉在离开前,最后补了一句:   “你也大了,该有点自己的想法,你难道就想过我之前那样的日子吗?”   少女当然是不想的。   但她见识少,以前对未来的设想也就是找个比她爹好上一些的男儿嫁了,不要像刘季那么不靠谱。   可如今,母亲给她提供了一条新路。   她有些迷茫,因为新路她没有走过也没有见人走过,心中很是胆怯。   或许,她可以看一看阿母是怎么走的。   吕雉回去拜别太子时提到:   “臣女儿原随生父姓氏,臣以为未来不可再用原名。好在她的年纪也够了,还请殿下赐字。”   男女成年皆可取表字,女儿未来以表字代替大名也未尝不可。原来那个名字,就当是小名了。   不过那名字本身也不怎么样,刘季对女儿压根就不上心,名字自然也是随便取的。   不过刘季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刘季的名字难道就好听吗?不也是随便取的,本质上就是刘老三的意思。   所以刘季很光棍地给女儿取了个“孟”字,孟就是老大的意思。(私设,鲁元公主名字没流传下来)   其实他上头还有个长子刘肥,但那时他和寡妇私通生的。刘季想着得给正妻一点面子,也能示好吕家,便给长女排成了老大。   后来儿子出生了,这家伙又不说儿子改叫老二了,给认真取了个盈。   古代男人就是在意嫡长子。   出身不好的刘肥名字取得也随意极了,只能勉强说是希望儿子以后长得白胖高壮。   吕雉嫌弃死了刘季起的名字。   太子扶苏乃是接受王室教育长大的贵公子,应该能替女儿取个更有内涵的表字吧?   起名废扶苏笑容微僵:   “表字么……”   暗地里已经开始疯狂给阿父发消息求助了。   作为一个有逼格的太子,他是不能跟臣下说“你先回去等等,孤给你想个好的再告诉你”。   毕竟那些有文化的,都是直接现场就能取好的,而且取得还超有内涵。   扶苏倒是知道很多典故,但他真的不擅长起名。他儿女的名字还都是他翻诗经挑的,只管捡着好听寓意还行的叫,其他都不管。   秦政在隔壁屋子里看到儿子发来的消息,哑然失笑。   思索片刻,他回道:   「凌吧」   吕雉既然希望女儿可以自立起来,那就在表字上体现一下。   她女儿可以没有凌云之志,却可以有这么一个名字。既能时刻督促女儿上进,又能向外人展示吕雉的态度。   旁人知道她这个母亲是希望女儿能活得骄傲肆意的,就会意识到她很受母亲疼爱,知道她不好欺负。   哪怕她自己的性子再软,有个这样的母亲在身后保护着,旁人轻易也不会去欺辱她。   扶苏果断抄作业:   “吕凌,望她能有凌云之志,你以为如何?”   吕雉果断应下:   “多谢殿下赐字。”   从今以后,就没有刘孟,只有吕凌了。她的女儿随她的姓氏,未来也不会受反贼刘季的连累。   吕雉叫来女儿:   “阿凌,来拜见殿下。”   吕凌连忙上前见礼。   原还有些拘束,见太子殿下一脸笑意温和,便放松了许多。   虽然太子瞧着只比她大上几岁的模样,却不知为何给她一种长辈的感觉。还是那种非常和善的长辈,让人见之就心生亲近。   扶苏面不改色地扯谎:   “这孩子看着与我长女年岁相当,可惜女儿不在身旁,不然也能叫她们做个伴了。”   按照梓桑位面的儿女年岁来算,两人在这一年确实是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当前位面长公子成婚生子较晚,孩子就小了些,且在他们来之前已经被胡亥害死了。   吕凌有些惊讶地看向年轻俊美的太子,完全瞧不出这是和她阿母差不多年龄的长辈。   吕雉因为常年操劳农事,很难保持青春靓丽,难免显得沧桑些。前段时日在山林里逃亡,人也憔悴了不少,就更加显老了。   吕雉把女儿交给太子,就放心地离开了。她并不担忧太子照顾不好女儿,也没有多问太子打算怎么照顾女儿,做足了信任的姿态。   扶苏看着吕凌微微一笑:   “时人爱给女儿取绫罗、玲玉、铃铛、菱花一类的字眼做名字,却很少用凌云的凌,你可知是为何?”   吕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还请殿下赐教。”   扶苏意味深长地告诉她:   “因为这些字眼听起来很美好,而女儿只需要美丽精致就好了。不需要有太高的理想抱负,也不用和男儿争抢权力。”   扶苏的声音有些冷漠。   “你如今叫吕凌,名字写出来,不知你的人看一眼,会以为这是男子的名字,但名字哪有男女之分?”   “你叫了志向远大的名字,也未必会同男儿一般争权。而许多女子被赋予了柔顺的名字,也不妨碍她们力争上游。”   “吕凌,你母亲已经尽她所能给了你最好的开局。至少,你比起那些想要争却不受家中期待的女子,多了来自长辈的支持。”   “但一个名字,一个期待,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它只能安你母亲的心罢了。如果你不努力,它就永远只是个名字而已,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吕凌怔怔地看着他:   “我……我明白了……”   扶苏缓和了语气: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你母亲一个人走得很艰难,你难道不想帮她吗?”   少女神思不属地离开了,跟随兵马俑变作的侍从回了自己的房间。   秦政从内间走出来:   “又忽悠人。”   扶苏微笑:   “孤只是替我的丞相指点一下女儿罢了,娥姁希望女儿自立自强起来,孤如此宠爱臣下,自然要帮她。”   至于小姑娘自己愿不愿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在意的又不是吕雉的女儿,只是吕雉这个人,所以他只会按照吕雉的想法出手。   秦政在儿子身边坐下:   “用娥姁的名义逼迫她上进,倒是个好法子。那孩子性格虽然柔弱了些,却是个对母亲感情深的。”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我当初也是为了阿父才努力上进的,我很懂她的想法。”   太子歪了过来,靠在父亲手臂上。   秦政挑眉:   “怎么?你自己一点都不想上进,以前都是在强行委屈自己?这还是朕的不是了?”   扶苏可不敢这么说,说了要挨揍的。   他抱怨道:   “我只是想说我愿意为了阿父而努力,阿父怎么这么想我?”   他明明是在向父亲表达他对父亲的一片真心。   秦政敲了敲他脑门:   “你还是少洗脑人家女儿,小心洗脑洗坏了。”   想了想,秦政打开地府光屏,给自家吕相发消息,让她来一趟。   还是让娥姁自己教孩子吧。   扶苏靠在父亲身上看他发消息:   “我记得梓桑位面的娥姁好像没有这个女儿,她和男妾生的不长这样。”   秦政颔首:   “毕竟生父都变了,如何还能生出相同的人来?”   太子殿下又道:   “阿父喊丞相过来,怕是不行。娥姁她不懂教孩子,以前的孩子都是男妾和侍从养大的。”   陛下认为问题不大:   “吕凌都是大姑娘了,用不着精细养着。叫丞相来教一教她为官之道即可,顺便也能给她看看她娘当官后的风采。”   妈宝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冲击。   看看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吕相,再看看疲惫沧桑吃苦受罪的亲娘,吕凌怕是得原地黑化,恨不得她那多余的爹当场就死了。   吕右丞很快就来了:   “参见陛下、殿下。”   右丞相一来就直接问女儿在哪里,给她瞧一瞧。   鲁元公主她知道,在其他地府位面见过。但是见到的公主们看着都挺叫她不得劲的,一副被父权规训到极点后的模样。   本就性子柔软,又从小生活困苦,长大一点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当上公主好日子也没来,嫁了人还要处在担心自己被送去和亲的惶恐中。   吕相叹了口气:   “怪可怜的,幸好不是我女儿。”   她掌权多年,受不了女儿被这么欺负的气。她自己生的可没受过这种委屈,不等成年就已经入朝了,从小到大都骄傲得很。   吕相虽然男妾多,但是孩子倒只有女儿一个。唯一的孩子当然非常重视,是以接班人的态度培养的。   扶苏让她自己去见吕凌:   “你想好怎么和她说你的来历,孤不替你解释。”   吕相拱了拱手:   “无需殿下费心。”   这点小事她自己就能处理好。   接下来的日子,扶苏时不时就去围观一下吕相调-教小姑娘。   吕凌这样的性子,就很适合被交给一个特别强势的人来带领,因为她根本就不懂拒绝。   她也没有多少自己的想法,活得很有些随波逐流。吕相可懒得问她想要什么,丞相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训练就完事了。   吕凌倒也能吃苦,咬着牙一口气学了下去。虽然因为天资的关系学不出太大的明堂来,却也不至于连个小官小吏都当不了。   吕相勉强满意了:   “还算凑合,不会给你阿母拖后腿了。”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吕凌顿时就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小姑娘眼睛都亮了,期待地看着吕相,希望这位母亲能再教她更多的知识。   光是不拖后腿不行,她也想帮到阿母。   吕凌还从吕相处听说了其他位面的弟弟干过什么事,听完竟有一种弟弟被丢了也不错的感觉。   她不该这么想的,其实。但总是忍不住,觉得阿母已经那么辛苦了,弟弟怎么还不懂事。   母女俩进行一对一教学的时候,扶苏也没完全闲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启程准备前往南越的秦军驻地了。   反正地府的事情吕凌都知道了,扶苏就干脆把她们收进界域里。   界域里时常有公主来往,让她和公主们相处相处,说不得也能学到点她们身上的张扬劲。而且界域中温暖祥和,在这样的地方呆久了,身上的局促也会消失,变得更加从容自信。   父子俩出发后没两天就抵达了目的地。   任嚣听说长公子来了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可能病情又加重了,这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长公子不是都死了吗?他怎么来的?魂魄飞过来的?   哈哈,这也太离谱了。   然后他看到了款步而来的公子。   还真是长公子,就是清瘦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壮实了。他虽然十几年没回咸阳,但记得十几年前长公子可是个身强力壮的儿郎。   任嚣下意识感慨了一句:   “上郡居然如此消磨人吗?末将在南越待了多年,也没有清减成这般模样。”   扶苏:。   任嚣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啊,他怎么真的看到公子来找他了?真是幻觉?还是说……   任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榜挂在上头,那是鬼神的手段。长公子死而复生,恐怕也是陛下施展了鬼神手段。   任嚣赶紧下拜:   “参见公子!”   扶苏伸手扶起他:   “将军何必如此多礼?你病情严重,应当好好修养才是,快快躺下。”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天榜更新了。   周围人没忍住惊呼一声,两人便都抬头望了过去。却见天榜上已经更新出了排名第三的反秦势力,马上就要揭晓到底是谁了。   又换了一种字迹,是大家没见过的。   那是秦政在写,太子要戏弄任嚣,没空写这个。他许下了陪阿父连下三天棋的承诺,才换来父亲肯配合他演这一出戏。   本来扶苏是想让商鞅去写的,这样就不用和阿父签订不平等条约了。但陛下不准,太子只能和自己做这个交易,禁止找旁人帮忙。   扶苏只好忍痛答应下来。   此刻,他的手还握着任嚣的手,一副君臣相得的美好场景。乍一看像是感情极好的两人多年不见正在叙旧,都舍不得放开彼此。   任嚣是忘了,扶苏是故意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天榜终于更新了。   「第三名,任嚣赵佗」   嘣!   任嚣脑子里的弦,断了。   他下意识往下一跪:   “臣冤枉……”   说到一半又想改口,因为感觉天榜不太可能说假话。   所以换成了:   “此事必有蹊跷!”   任嚣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怀疑未来的自己不会是看朝廷支撑不下去了,自己效忠的始皇帝也驾崩了。就自觉没什么愧对陛下的,干脆自立为王了吧?   这种事情说出去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先秦时期臣子都是逮着一代国君追随的,下一代不行立刻跑路的大有人在。   可,这话不能当着长公子的面说啊!   任嚣努力往下跪。   发现跪不下去。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边关摧残得清瘦许多的长公子牢牢地拖着他,让他膝盖除了微微弯曲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任嚣心里一个咯噔,没听说长公子天生神力啊,这不会又是鬼神手段吧?   却见公子微笑着安抚道:   “将军莫怕,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便善莫大焉了。”   任嚣:…………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啊。   虽然看似是在宽慰他,但话里话外明显一副“我已经相信你确实是个反贼了”的架势。   只不过长公子脾气好,想着事情还没发生,就不和他计较了。   可“知错能改”是要他怎么改?把军权交出去,还是将功补过?   任嚣感觉头晕目眩。   若他病重到快要死了就好了,这样还能干脆把军权一交,换一家老小保全。   可他现在只是重病而已,还不知道会不会死,直接这么交出来就有些不舍了。   扶苏却依然微笑着盯着他,等他做出最终决定。   好一会儿后,任嚣才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一字一顿地说:   “末将愧对陛下信重,愿交还军权,还请殿下不要推辞。”   扶苏的笑容越发温和起来:   “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军自然还得为将者调度了,我不过是区区公子,哪里懂什么带兵。”   任嚣跪不下去便微微俯身弯腰:   “公子骁勇,嚣亦有耳闻。”   扶苏这才松开他:   “任将军病重,怕是不好带兵。你可举荐将领于我,我孤身前来,正缺可以领兵的猛将。”   任嚣心头一松:   “这是自然。”   公子愿意用他推荐的人,便没有治罪于他的意思。抢夺军权估计也只是为了平乱夺位,并非要对他任嚣赶尽杀绝。   这就是最好的局面了。   至于杀了公子来个死无对证,假装根本没有这号人物来过。任嚣想都不敢想,头上的天榜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他怕前脚杀了公子后脚始皇帝就亲自现身了。   ————————!!————————   一段时候的任嚣:?不是?说好的不会带兵呢?   太子:我哄你开心的啊,不然把你吓死了怎么办,看我多体贴   任嚣:……臣感动极了! 第682章 第二名:胡亥:反秦势力盘点凭什么有我   任嚣麻溜地上交了军权。   当时他还是略微有点不甘心的,毕竟大权在握十几年了,一直不受掣肘。突然多个顶头上司压着难免不习惯,公子扶苏的号召力到底不如始皇帝高。   但他的不甘心在半个时辰后迅速烟消云散,开始庆幸自己之前没轻举妄动。   始皇帝居然真的会下凡!   任嚣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秦政高坐在儿子身侧,垂眸看着下头的将军,只问了一句话。   “中原战乱,朕瞧着将军似乎也没有病到起不来身的地步,怎么不见发兵?”   任嚣哑口无言。   扶苏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热闹:   “哎,方才任将军隐有杀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孤感觉错了。”   任嚣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他就那一瞬间产生过解决后患的想法,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这都被公子发现了吗?   秦政没有为难病人的意思,敲打过一句之后就命人将任嚣扶了起来。   看了儿子一眼。   太子殿下把玩着玉佩,半点没有安抚臣下的意思。   陛下叹了口气。   以前打一棒子是他干的,给一颗枣是太子干的。现在倒好,他打一棒子,太子跟着一起打。   陛下只好亲自开口安抚将军:   “如今中原刚乱,将军许是拿捏不好是否该出兵,选择观望也是情理之中。”   结果这个时候狗太子他开口了:   “是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中原打成一团,朝廷无兵可用的时候,将军为何还是不出兵。唉,或许那时也有其他逼不得已的理由吧。”   秦政:……   任嚣:……   刚被士兵逮来的赵佗:……   任嚣又跪下去了:   “臣有罪。”   秦政沉默了一瞬,只能继续安抚:   “那是未来事,如今尚未发生,太子。”   刻意加了“太子”这个称呼,就是阿父在警告儿子,不要再闹了。   扶苏从善如流地收手:   “陛下说的是,如今还是得看看将军本人的表现的,不好用这等预知治忠心臣子的罪。”   任嚣觉得他嘴里的“忠心臣子”显得特别讽刺。   秦政推了杯蜜水给儿子,示意他喝水,别说话了。   任嚣这才能冷静点思考问题。   首先,陛下居然真的回到了阳世。那么长公子未必是之前没死,可能也是死而复生。   其次,陛下能预知未来事。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他发现大秦危在旦夕,才会回归。   最后,陛下已经立了太子。也可能这个太子是在陛下临终的时候就立好了的,只不过被权臣篡改了。   那么是哪个乱臣贼子干出的这事?   任嚣把几个丞相高官排查了一遍,锁定在了赵高身上。   近一年来赵高帮着昏君胡亥不知道做了多少离谱的事情,任嚣远在南越也有所耳闻。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历史上的他也不会从一开始就选择隔岸观火。   但光靠一个赵高做不到这个程度,肯定还有权臣在帮他。   前不久任嚣收到了李斯和冯去疾两位丞相私下联名发来的诏书,要求他们各地驻军配合剿匪——之所以知道是私下,是因为他判断赵高那没脑子的不会让皇帝这么快就下旨剿匪,肯定是他俩悄悄搞的。   这两人都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倒是叫任嚣难以确定是谁有问题了。   他迟疑着看向陛下:   “朝中……”   秦政淡淡地说:   “李斯赵高篡改了朕的遗诏。”   任嚣:果然!   是李斯他就一点都不意外了,李斯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为了权势很会钻营。他看权力看得比命重要,这点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扶苏不耐烦聊这些老生常谈的:   “李斯马上就要死了,任将军还是多想想自己吧。此地可有合适的居所给陛下歇脚?没有孤自己放一个。”   任嚣:……   任嚣感觉,长公子,啊不是太子,太子死过一次之后脾气变得好差。不过这也正常,任谁遭遇这个也会心态大崩。   但是,太子每次说话他都有一种被阴阳怪气了的感觉。会不会刚刚太子嘴上说的是“李斯马上就要死了”,心里想的则是“你任嚣马上也要死了”?   真不怪任嚣多想。   一来太子自带嘲讽脸,二来任嚣已经生病了好一段时间,他经常有种自己好不了的感觉。三来人一病就很容易多想,然后越想身体越不好。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他就更觉得自己活不久了。   秦政没什么安抚任嚣的心思。   该怎么就怎么,对方既然心里早已隐隐做出了选择,那就承担后果。陛下现在手里不缺人,多一个任嚣少一个任嚣都没影响。   还是安抚太子更要紧。   扶苏明显有点暴躁。   秦政起身领着儿子出去,站在高处看下方军营的时候,才问阿苏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还很开心?”   刚开始戏弄任嚣的时候明明很开心的,怎么聊着聊着又不高兴了?   扶苏抿了抿唇:   “方才阿父没现身的时候,我在周围转了转。”   这边的人压根不管什么大秦,对他这个空降的太子很有敌意。任嚣和赵佗的名望极大,而且赵佗一个区区县令居然有那么多拥趸。   秦政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任嚣在此地经营十数年之久,也不是白做的。”   扶苏冷笑道:   “他们倒是比王翦蒙恬还威风。”   蒙恬在边郡也经营多年,怎么没见他搞这个。说到底不过是仗着山高皇帝远,早就当起了土皇帝。   不过手握重兵难免生出这种心思,任嚣毕竟也没真的做出这种事来。叫扶苏比较讨厌的还是赵佗,他个县令汲汲营营是想干嘛?   难怪任嚣离世时把军权转交给对方,南越立刻就接纳了这位新首领。紧接着裂土称王,也没什么人反对。   秦政摁住儿子的肩膀:   “任嚣只剩几年寿命了,赵佗不过一个县令随时可以处置,无需为此生气。”   有他家太子在,任嚣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忧惧而死。本来他就惶恐,太子还天天讽刺他,病哪儿还好的起来,只会飞快恶化。   扶苏总算缓和了表情:   “孤倒要看看,孤要处决赵佗的话,会有多少人跟孤作对。”   至于赵佗现在还没造反什么的,谁在乎呢?真以为大秦是那种疑罪从无的地方啊?   大秦一向都是疑罪从有,你邻居犯罪你不举报你就是包庇,根本不管你压根不知情,直接默认你就是知情人。   何况,赵佗之前笼络民心的行为,已经够戳统治者的肺管子了。   扶苏不得不怀疑:   “赵佗早就料到二世不得长久,见任嚣重病,便积极运作为自己造势。”   他打的就是未来接替任嚣自己称王的主意,所以他已经罪在叛国了。   秦政赞同:   “便是没有抓住他的这些把柄,光是天榜出现他的名字,他就难逃一死。”   太子准备列上去的人,陛下就没打算放过其中任何一个。   便是李斯,杀也就杀了。   秦政现在越发不在意手底下有没有经世之才了,当君王的能力强到一定程度之后,从属不过就是陪衬罢了。   扶苏干脆不再聊这些:   “阿父,我看这里没什么行宫可以给你住,还是住我们的别墅吧。”   不得不说,现代的水电太方便了。   扶苏直接当众施展了一个大变房屋,一座带花园的双层小楼突兀地出现在了原地。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均是惊疑。   这是仙府吧?   原本对扶苏的排斥瞬间就小了很多,百越之地比中原更加迷信,这里的人根本不敢和神鬼作对。   父子俩住了进去,平时并不怎么召见军中的将领们。   但他们即便不见人,也没人敢轻忽。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始皇帝,一个是未来的大秦皇帝,都不是好惹的。   扶苏站在楼顶露台赏景的时候,时常能看见远处有人对着这个方向跪拜磕头。这倒不是在磕始皇帝父子,而是表达对鬼神的敬仰。   跟祭拜神明差不多。   扶苏已经好几个位面没吸收信仰了,这会儿重新又感受到了信仰之力的流动。   他想起一件事:   “原本去上个位面替祖龙陛下处理麻烦的时候,是想趁机赚一点那边的信仰。没想到信仰没赚到,倒是捞走了不少神力,反而收获更丰厚了。”   秦政觉得这样更好:   “你去那里和人家抢信仰,哪里抢的过来呢?倒不如就拿些神力,也够了。”   百越这边提供的信仰不多,也就一点点。扶苏没太在意这个,倒是想起来天榜应该也提供信仰。   他问父亲:   “我之前用阿父的名义折腾这些,父亲可曾收到信仰?”   秦政点了点头:   “不多,就一点。认出朕字迹的只有很少一部分,其中还有心怀鬼胎的,提供的是负面信仰。”   扶苏弯了弯唇:   “如胡亥那类货色,如今怕是畏惧父亲甚于一切。”   始皇帝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够可怕了,死了居然还在盯着大秦,想想就更可怕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这会儿怕是觉都睡不好,胆子小些能把自己吓死。   扶苏抬头看了眼天幕:   “下一回写李斯胡亥是反贼的时候,就用长公子的字迹写吧。”   秦政挑眉:   “等写赵高的时候,又换回此界始皇帝的?”   扶苏歪头:   “果然还是阿父了解我。”   用谁的名头吓唬人最好使就用谁的。   下一个是李斯胡亥,用始皇帝的名义固然可以吓得他们战战兢兢,但后头再吓赵高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用长公子的名头就不一样了,这个吓唬不了赵高,却能刺激李斯,更能刺激胡亥。   胡亥保不齐这会儿还想着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孩子都已经死了,父亲没有其他人可以选,哪怕对他再不满应该也不能做点什么。   此时要是长兄突然出现,他可就淡定不起来了。   扶苏坐等胡亥发疯。   而且他不想等太久,吕雉已经埋伏到刘邦身边了,陈胜那头也有张仪在运作。这个时候天榜将秦二世和秦丞相一起打为反贼,将会大大挫伤大秦的民心和气势。   反贼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肆发展,而扶苏想要的就是他们尽快壮大起来,好一网打尽。   他给范蠡发了个消息提示。   范蠡很快回复收到。   隔日,范蠡带着从大牢里捞走的冯去疾一起藏匿在咸阳城中,问到了这里的布防情况。   冯去疾还在怀疑人生:   “你真的是范蠡?还是为我们陛下做事的?”   范蠡也真是好脾气,耐心回答:   “我不是,难道你是吗?”   冯去疾:……   他已经问了好多遍了,没有骂人真的是脾气很好了。就是这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带了一股子怪怪的味道,听着让人有点刺挠。   他不知道那叫阴阳怪气。   和太子混久了的臣子都这样。   范蠡和冯去疾重新合计了一下计划:   “一会儿天榜更新,你失踪外加天榜的新内容会导致城中骚乱。你我趁机杀进宫中,逮了李斯胡亥和赵高。”   冯去疾:“……真的能行吗?”   就范蠡带来的那点人,真的不考虑再去拉拢几个将领,比如卫尉和中尉?这俩一个管王宫禁卫一个管城中守卫,手底下士兵还是不少的。   范蠡坚称:   “不必,况且此二人还不知是否被赵高收买,暂时无法信任。”   冯去疾只好抬头去望天:   “今日天榜当真会更新吗?”   话音刚落,就见上面出现了新的字眼。   「第二名,李斯胡亥」   冯去疾瞪大了眼睛:   “那似乎是?”   是长公子的字迹!   王宫之中。   胡亥自从那天看过始皇帝的字迹之后就再也没有心思欣赏歌舞了,他整日活在忧虑和惶恐中,做梦都是父亲提剑砍他的画面。   好在后续公布第四名的时候,不再是父亲写的了。   胡亥心里生出了侥幸心思,觉得父亲可能顶多只可在天榜上写一个排名。既不能下凡回来,也无法继续靠天榜显形。   只是这样的自欺欺人维持不了多久。   胡亥仍然长期处在高压中,随时都有可能炸开。所以在听到赵高回禀李斯冯去疾居然背着他偷偷下发诏书还盖下了大印,他简直怒不可遏。   赵高十分顺利地把两人下狱了,趁机夺了全部的丞相权柄。   至此,他赵中丞就是唯一的丞相了。   可惜还没来得及高兴,冯去疾就从大牢里消失了。   这绝对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必然有谁施展了神仙手段。赵高胡亥都因此惶惶不可终日,怀疑是始皇帝出了手。   所以陛下真的在盯着他们!   胡亥砸了一盏酒:   “那冯去疾假传诏令,朕不过将他下狱而已,父亲为何要救那老头?”   冯去疾本来就做了不臣之事,难道把他关起来不是合情合理的吗?总不能假传始皇帝的诏令是大罪,假传他的就可以放过了吧?   还真可以。   太子殿下给范蠡发消息,说这次的事情不会治罪冯爱卿。冯爱卿为国为民,他和陛下都能理解。   胡亥理解不了一点。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扶苏歪在榻上打哈欠:   “写完了,要不要添点李斯矫诏之类的话上去?”   秦政扫了一眼:   “无需,让人猜去吧。”   毕竟是长公子的字迹,写多了显得好像在抱怨什么一样。就这么简简单单,不仅能给对方压力,还显得很有逼格。   长公子根本不在意你们作为反贼时干了什么,只是冷酷地把你们列入了反贼中,准备剿灭而已。   扶苏深以为然:   “这个好。”   接着他又提起了冯去疾假传圣旨之事。   “虽是假传圣旨,但毕竟事出有因。何况如今胡亥是皇帝孤不是,孤在造他的反,那孤就是反贼。孤的党羽冯去疾为了孤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也不过是造反过程中必然要使用的手段罢了。”   太子殿下说得振振有词。   造反势力假传圣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不然造反还会更费劲,能用圣旨骗开城门傻子才不用。   反正扶苏也不会因此就忌惮冯去疾,担心以后他继续搞矫诏。   倒是李斯——   太子殿下特别偏心眼地告状:   “阿父你看到了吧?李斯那家伙假传一次诏令不够,又来第二次。他真是不知道吸取教训,以后给机会他肯定还敢!”   秦政:……   陛下接受了太子夹带私货的点评:   “来日朕便会下令处死他,不生气了。”   扶苏撒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终于不再闹腾了。   秦政趁机让他兑现承诺:   “答应陪朕下三天棋的事,你已经拖了好些日子了。”   扶苏一下子就苦了脸:   “今天可以让我多赢几局吗?”   秦政含笑点头:   “可以。”   扶苏立刻又眉目舒展:   “那开始吧。”   秦政看他脸和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觉得好笑。下棋的时候就故意欺负儿子,经常假装没发现太子布的局,等他高兴的时候又突然堵死生路,欣赏阿苏忽明忽暗的脸色。   扶苏:……   坏心眼的爹,不听话的臣子,破碎的山河,以及被欺负的他。   小梓桑在群里发消息分享自己的处境。   玄景:「呵呵」   秦胥:「呵呵」   阴嫚:「呵呵」   桥松:「呵呵」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臣子有话要说好么?   梓桑:「。」   不高兴的时候,折腾不了其他人,只能去关心一下傻叉弟弟死了没有。   扶苏:「少伯啊,打进王宫了吗?」   范蠡:「……马上」   君上突然问进度,代表着对方在嫌弃他速度慢。范蠡决定加快脚步,说马上搞定就马上搞定。   他指挥异能者大军:   “冲!”   五花八门的异能砸上去,很快就把王宫大门给破开了。   胡亥还在因为看到长兄的字迹而气急败坏,指天大骂秦扶苏不讲道理。居然把他堂堂皇帝的名字加入反贼中,而且父亲也不管管。   但是天榜高冷地挂在那里,对他的叫嚣毫无反应。   李斯被关在大牢里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狱卒进来跟他说了,他才晓得自己上了榜。   他苦笑了一声。   从冯去疾失踪而他还好端端待在牢狱之中起,李斯就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想要将功补过果然没那么容易,陛下根本不接他的茬。   忽然又听到了轰鸣声和喊杀声震天:   “外面发生了什么?”   狱卒哪里知道,他都不敢出去看。   打起来的时候那些士兵会杀红眼,不管是不是敌人可能都会顺手砍了。这个时候往外跑属于送死行为,有脑子的都找地方躲起来了。   范蠡杀入皇宫时,宫中不少侍从就已经就近找地方躲好了。   像影视剧中拍的那样,宫人趁机搜刮金银细软,然后揣着东西到处乱窜。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就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干。   正打着呢,外出的门都被把守得严严实实的。不是皇宫禁卫守着就是对面的贼兵守着,根本出不去的。   这个时候躲起来才是最优解,虽然后续叛军胜利之后可能还是会把所有人搜出来杀掉,但这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叛军没那么嗜杀成性,他们霸占皇宫之后也需要人伺候。把人杀光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跟项羽似的闯进王宫后火烧咸阳宫的神经病,历史上也没几个。   范蠡忽略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宫人。   进入宫殿中,里面虽有些凌乱,却几乎见不到什么抢劫扫荡的迹象。   宫人也担心万一叛军失败了,那些抢夺财宝的侍从会被暴怒的帝王处决。他们可不知道谁会赢谁会输,钱哪有命重要,何况这些昂贵的东西也很难转手。   古代又不是现代,处处都有金店,好多店铺也不管你的黄金来历如何直接就给你收购了。   范蠡很快抓到了慌不择路要跑的胡亥,一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胡亥大惊:   “你是何人?!”   范蠡懒得回答他,见他抖如筛糠不敢动弹,就拍了张照发给太子。   希望殿下看到照片能高兴一点。   扶苏点开瞅了一眼,忙说:   “阿父,给你看这个。”   秦政就看了,看完问然后呢,这有什么好看的。   扶苏眨了眨眼:   “胡亥被解决了,父亲不高兴吗?”   秦政点了点棋盘:   “你赶紧落子,朕才会比较高兴。”   再一次试图转移注意失败,扶苏蔫蔫地落下了一枚棋子。   他还想和阿父开启一下有关继位的话题,但是看样子阿父不想聊这些。他要是强行开聊,阿父肯定就让他自己折腾去,说这种小事没必要浪费口舌。   太子殿下愤愤地给范蠡发消息:   「关地牢里,和李斯关一起!」   胡亥这个没用的东西,连转移父亲的注意力都做不到,这个弟弟果然很多余。   范蠡:「遵命」   感觉太子好像又开始生气了,就是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   算了,反正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   无能狂怒小梓桑:废物胡亥!   胡亥:……你讲不讲道理?   梓桑:哦,你还懂道理呢,重新长出脑子了? 第683章 哄成胚胎了:太子的甜言蜜语,文种商鞅扛不住的   胡亥被扭送去大牢后,果真关在了李斯隔壁。而且没过多久,赵高也被关进来了。   宫中戍卫本来应该拼死抵抗的,但当他们见到范蠡带来的异能者居然会仙术之后,果断就放弃了抵抗。   现在谁不知道陛下上天成了神仙,这批人会用法术,肯定是陛下派来的。何况陛下还在天上盯着,一刻钟前长公子也才在天榜上书写了文字,不会任由其他人在大秦乱来的。   范蠡轻而易举地整合了咸阳宫中的守卫,将王宫乃至王城都把守得密不透风。   下一步就是排查细作。   六国余孽仍然有潜伏在咸阳城中的,不可轻忽。在陛下与太子回归之前,身为臣子自然要将这些隐患一一拔除。   范蠡左思右想,觉得走李斯的路线是不行的,还是走蒙毅的路线比较稳妥。   同样都是经常被君上叫去的受宠重臣,李斯天天被太子戏弄,蒙毅却能安稳待着不受影响,这里头必然有缘故。   范蠡给蒙卿发消息,认真请教了一下他是怎么打消太子殿下对他的兴趣的。   蒙毅只言简意赅回了几个字:   「为人无趣」   范蠡:……   这还真是够直白的。   你这个人有趣,你就容易被盯上。你对太子的戏弄反应越大,他就越喜欢折腾你。   相反,你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个“没反应”还不能是那种紧绷着展露出自己的抵抗状态,或者让太子看出你其实心里很在意,只是在强撑。   必须得真正的做到不在意,然后顺着他来。他调侃你,你恭顺地应是;他戏耍你,你沉默地接受。   如此这般,就能渐渐被放过了。   毕竟外头永远有反应更大更有趣的新臣子,供太子娱乐。   蒙毅还告诉范蠡:   「殿下隔三差五仍会戏耍于我,然只需安静配合,一次过后也就被略过了。」   他暗示范蠡,不仅是太子不爱戏弄这样的臣子,陛下也不是很赞同太子戏耍沉默恭顺的臣子。   始皇帝陛下喜欢安静做事的人。   如他、如他兄长、如冯去疾,都是这般性子。   冯去疾靠着低存在感几乎不被戏耍,他兄长和太子不熟也不怎么来往,太子更喜欢和文臣玩,最后就显得只有他蒙毅是三人里被调戏最多的。   但他们有陛下护着。   太子怎么玩别的臣子,陛下都是不太管的,反正太子有分寸。可若太子盯着他们几个玩,陛下就会委婉地帮忙解围。   那态度大概就是“别欺负老实人了,你玩李斯去吧”。   范蠡表示学到了。   他虽然不好复刻蒙毅的道路,却能从中吸取到经验,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范蠡很快拿捏好了和太子相处的度。   他私下同好友文种发消息:   「太子殿下还是很好相处的」   文种:「?」   文种:「少伯,你吃药了吗?」   范蠡失笑:   「我已经知道如何与他相处了,只要顺着他,他就相当好说话,几乎堪称是有求必应。」   范蠡觉得,太子确实是比陛下好说话很多。难怪地府那些人从来只吐槽太子缺德难伺候,真有事求上门却率先找太子而不是陛下。   陛下是典型的帝王,哪怕看上去再好相处,其实也没那么好说话。你提出的请求他不会随意答应,而是会先进行利益考量,审视一番之后再做决定。   这个决定的做出,并不取决于他答应你这件事是难是易。   而是取决于他评估过后认为你提出的这个要求是否配得上你的身份,你有没有资格向他提出请求、有没有那份脸面得到他的首肯。   在这个方面,始皇帝陛下算是相当不好说话的。他心里对每个臣子都有一杆秤,划定好了每个人的位置,不容逾越。   但是太子不一样。   太子殿下只要你哄他高兴了,寻常小事随便就答应了。甚至你没哄他高兴,他看你是重臣劳苦功高,想想觉得也不麻烦,也会随意应允。   只要太子一答应,陛下就不会拒绝。因为陛下会维护爱子的面子,他愿意为了儿子放宽自己的要求。   身为臣下,工作中当然更喜欢认真严肃的陛下。但是生活中其实会比较爱和没太多架子的太子相处,只要混成蒙毅他们那种状态,和太子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文种还是不觉得太子好相处:   「我也学过蒙毅,不过不太成功」   范蠡实话实说:   「你学的不到家,你那沉默更像是逆来顺受,和小媳妇似的反而更引得太子想欺负你了。」   文种:「……」   他怎么就像受气小媳妇了?友尽。   文种把对话掐了,决定回去冷静一下。但他还没冷静多久,就被太子派遣兵马俑拎到了身边。   太子殿下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文大夫!”   文种:……   这个称呼引发了文种不太好的记忆。   遥想当年,少伯拜托第四天灾玩家把他从越国绑来秦国。他跟玩家说“去越国找一个叫文种的大夫”,然后玩家去翻了几天的医馆。   这样也就算了,后来还接连不断地来骚扰他,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奶一口。文种当时不胜其扰,一直没明白为什么治疗等于奶。   文种很想请太子不要再喊他文大夫了,但是话出口之前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太子的恶趣味。   太子就是故意这么喊他的!   太子是在调侃他!   文种赶紧正了正神色,略过这事:   “不知殿下将臣寻来所为何事?可是有需要臣出力之处?”   太子眨了眨眼:   “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文种的脸微微一僵,万分懊恼。   方才的表情变化被太子看出来了,太子怎么就那么敏锐呢!   扶苏往前凑了凑,近距离观察:   “大夫表情如此僵硬是为何?”   文种悄悄朝后退了点:   “殿下?”   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假装刚刚自己并没有露馅。这个时候可不能承认,一承认就彻底完了。   但大秦太子没有那么好糊弄。   聪慧无双的殿下脑中思绪一转,竟然就已经想通了关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了。   扶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文、大、夫?”   文种:…………   狗太子!就算之前不是故意的,这次也绝对是故意的!   扶苏看他表情就觉得有趣:   “大夫跟随勾践卧薪尝胆二十载,后又多年身居高位,应该很懂收敛情绪才对,怎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文种也想问呢。   以前从来没人说他心思都写在脸上,少伯也没吐槽过这一点,说明他的伪装还是可以的。   又不是谁都和秦太子一样,看人跟带了读心术似的。和这种君王相处真是心累,少伯果然是吃错药了吧,他到底是哪里觉得太子好相处?   扶苏往后一靠躺回靠背上,又觉得不够舒服,向旁边歪了歪,倚在父亲身侧。   “阿父,我们把文大夫留下,让他顶替李斯,我觉得很合适。”   大秦现在有商鞅主持改革,冯去疾主持治理,李斯其实用处没那么大了。   文种的理念是爱民,他属于休养生息派的。当初勾践容不下他,不仅是因为勾践这家伙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也是因为勾践的政治主张和文种大相径庭。   灭吴之后,文种认为应该休养生息,巩固统治。但是勾践意在天下,只想继续发动战争对外扩张。   像这样和自己理念不合的臣子,如果是在大一统王朝,理念不合也就不合了。勾践但凡能容人一点,冷落他就是了,让他从一把手退下去养老。   但文种所在的是春秋时期,这个时期人才流动大。勾践忌惮他的能力,觉得这么一个和自己理念不合的大才,要是在越国受到排挤肯定会另投他人。   文种给勾践提供了伐吴九术,勾践才用了其三就搞定了吴国。这样的人才,他能放心将人放走?   勾践也怕文种扭头去了楚国齐国晋国之类的地方,然后强大周边国家,到时候越国就危险了。   是以勾践找了借口“你去下面替我侍奉先王吧”,就勒令他自刎了。   当然,史书记载的是自刎,实际上可能是被迫自杀。比如派了一堆士兵围住他家,给他一把剑,他还能不自刎?   不自刎,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彻底撕破脸皮。勾践会下令让士兵直接进宫,文种全家都要下去见先王。   自刎了,勾践为了面上好看,也得善待他文种的妻儿。不然逼死臣子之后还要赶尽杀绝,他勾践也就别指望称霸了。   毕竟当时还是讲道德的春秋时期,不是后来彻底放飞自我的战国。   战国时期很多大才都不在乎君主手段酷烈的,春秋时期不一样。这个时候的国君要是“不义”,是会被人才们不齿的,大家会拖家带口地跑路。   具体可以参考秦穆公,晚年让臣子殉葬,直接导致大秦接下来百多年都没什么人才愿意过来投奔。   依此类推,当年伍子胥应该也是这么“自刎”的。白起就更是这么“自刎”的了,毕竟秦稷这个人真的能彻底跟你翻脸。   最亏的还是公子扶苏,深陷大军包围,跑都跑不了。自刎也没能保全妻儿,一个都没能留下来。   太子殿下伸手去够茶杯:   “子禽啊,大秦如今连遭战乱,李斯的思想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你不一样,你擅长因地制宜。”   虽然被夸了,但文种还是嘴角一抽。   第一次听说“李斯跟不上时代了”,这都是什么魔幻发言?   不愧是太子,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太子殿下却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李斯那单纯用严苛律令约束臣民的思想本来就跟不上时代。   他在大一统上确实眼光超前,但这不代表他时时刻刻都是目光超越时代的。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李斯在大一统上目光长远,在长治久安上却有所欠缺。   他的才能在制定规则,给大一统王朝构建框架,而非直接治理天下。他也解决不了军功爵制的问题,他不像他的师兄韩非那样才能点在如何通过改革来强大一个弱国。   李斯的能力,需要一个强国来进行施展。当这个强国出现弊病的时候,就进入他的盲区。   除此之外,李斯还有一个局限性,就是他过于推崇法家和法律了。光有法不讲情理,但人不是机器,大秦也不可能永远作为一辆战争机器存在。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李斯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单纯的认为律法可以解决一切,可治国是复杂的、社会是动态的。   扶苏现在说的话语,无异于代表着他认为李斯的价值已经差不多榨干了。现在自己需要新的人才,提供他更需要的新价值。   巧的是,文种正好合适。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文种的眼光是变化的。国家现状变了,他的策略就会立刻跟着转变。   而且,他还很擅长洞悉人心。   文种当年提出的伐吴九术纯粹就是根据吴国、吴王夫差、吴国臣子的弱点,针对性列举出来的。   比如“强其谏臣,使之自杀”。   知道夫差不是个善于纳谏的人,就引导着谏臣不断在夫差跟前蹦跶。他们越是劝谏,夫差越是不听,到最后还要逼烦人的伍子胥自刎。   文种在提出建议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吴国和那些君臣的下场。可惜的是他看敌人准,对自己效忠的君主却太过信任了。   这属于人性的弱点。   和勾践共患难二十年,不是两年。二十年的时间,他当然知道勾践是什么样的心胸。   但,共同经历的苦难会美化一切。人们会对患难与共的人产生滤镜,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然而君王就是君王。   你拿君王当兄弟,君王只觉得你是个好用的下属罢了。   范蠡比文种更清醒,也没那么重情义。所以他能看清勾践的为人,及时功成身退,而不受感情左右。   哪怕和文种关系很好,他也只是提醒一下文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并没有费尽心思要把文种一起带走,而是洒脱地自己离开了。   扶苏不小心把杯子钩倒了,蜜水撒了一桌,还有些差点流到了榻上。   秦政立刻丢了个清洁术过去:   “小心些。”   扶苏悻悻地缩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和文种讨论接下来的治国之策。   “当年你建议越王养民,他不肯听,是他想要争霸天下。后续他确实如愿当上了霸主,看起来仿佛是你错了。”   文种沉默不语。   扶苏接过父亲给他新倒的蜜水抿了一口,冲父亲甜甜一笑。   接着才继续说:   “你觉得你这是错了吗?”   文种叹息:   “观念不同罢了。”   他觉得为了霸主之位折腾庶民不值当,但勾践觉得他自己的霸主之位比越国的未来更加重要。   后来越国也确实没有因此陷入泥沼,反而发展得越发壮大。但文种仍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他以为打好了基础再争其他,会更加稳妥一些。   思及此,文种微微一愣。   他和勾践的矛盾,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版本的始皇帝和长公子的矛盾呢?   长公子认为应当怀柔为先,再徐徐图之。始皇帝却觉得那样太慢,认为儿子不够有血性。   但,始皇帝寿数有限,时间并不允许他徐徐图之。如果他不在生前做完一切,继任者扶苏未必能有那个强力手腕继续把改革推行下去。   大部分长公子只适合当守成之君,而推行大一统政策需要格外强硬的态度和手腕。   反观勾践,其实也是一样的。   勾践在逼死文种之后,也只多活了十年不到。他需要在十年的时间里完成自己的霸主理想,不然就没有以后了。   哪怕勾践的继任者鹿郢不是庸才,延续住了越王的霸主之位,将越国发展得更加壮大。可是那都和勾践没关系了,而且没有勾践打好的基础,鹿郢未必可以做到这一点。   扶苏和鹿郢都是需要站在父亲的肩膀上将国家优势发扬光大的继承人,而不是自己创业的一代。   文种讶然地看向太子殿下。   扶苏微微一笑:   “这一局,是李斯输了,你文种赢了。”   因为大秦已经消耗了一位始皇帝的寿命,做到了把政策推行完毕。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文种的休养治国,而不是继续对外扩张。   长公子的理念或许败给了父亲,但是却没有败给李斯。李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始皇帝一死他就会把大秦玩崩,秦国也确实不能再继续用重法鞭策庶民了。   现在是仁君的天下。   扶苏的语气带了点蛊惑:   “子禽,如今的大秦恰好应了你的主张,需要休养爱民。此刻正是该你为大秦鞠躬尽瘁的时候,你将踩在李斯的尸骨上成为大秦历史上风评最好的丞相。”   没办法,骂名李斯担了。作为他的对照组,天下万民都会感激文丞相。   一个好人在什么时候会显得格外的好呢?在前一个人特别可恶的时候,此时你只要稍微对他们施以援手,他们就会打心眼里感激你,把你吹上天。   文种听得脸都红了。   真不怪他没定力,谁不想名垂千古啊?李斯名气多大他又不是不知道,能超越李斯的机会可不多见。   不过文种觉得自己未必真能被吹嘘成比李斯厉害的丞相,但名声上比李斯好听还是不难的。   当不了诸葛亮还当不了萧何吗?   他文子禽也不差在哪里!   文种打了鸡血一样地退下了,说三日内必会为殿下写出一份“安秦九术”,让太子看看他的本事。   激动得都忘了应该先请示陛下,他是在为陛下和太子做事,不是在为太子一个人抛头颅洒热血。   秦政:嗯,习惯了。太子哄起人来能把人哄成胚胎,变成胚胎脑子就没了,还指望他们能有理智?   旁观了全程的商鞅则:……   半晌后,商鞅开口问道:   “殿下不是说,现在是该臣鞠躬尽瘁的时候吗?”   敢情这话术是通用的。   扶苏熟练地安抚自家商君:   “他在治国上鞠躬尽瘁,君在改革上鞠躬尽瘁。就像大秦既需要文臣也需要武将那般,商君何必为此吃醋呢?”   商鞅感觉太子在说甜言蜜语哄他。   扶苏再接再厉:   “提起变通,再没有人比商君更擅长了。孤记得,君当初向孝公提出了三种为君之道,乃是帝道、王道与霸道。”   这位商鞅其实没提出过这个,但是这些想法他脑子里是有构建过的。后来和其他商鞅交流时也讨论过,认为大秦走先霸道再王道最后帝道的路线乃最佳。   霸道是什么就不用说了,历代秦君有多“霸”大家都是知道的。   王道指的是仁义治国,民贵君轻。   帝道则是比较理想的一种,包含了剑论(权术运用)、槊论(制度构建)、傻论(人格塑造)、融合论(思想整合)四个方面。   帝道比较复杂,实践运用要到唐代太宗时期了。它的基石是大一统,且需要有一定的民心基础,对于分裂的诸侯国来说属于假大空。   所以被孝公认为是“狂妄”,甚至有点“做白日梦”。   毕竟从一开始这个理论就没有实践的基础,不仅诸侯国实现不了,就是回到周武王姬发大权在握的时候也实现不了。   要推行帝道,就得国家整合上下一体。不然别说用权术控制臣下和用思想洗脑臣下了,连最基本的制度构建都只能梦里想想。   始皇帝在位时期处于霸道朝帝道的转变过程,可惜没成功。思想整合没有那么容易,哪怕他强行统一了思想,但人们心中的想法却没那么容易改变。   归根究底,就是跳过了王道的过程。   这个过程是不能省略的,不拉拢民心,后面的事情都不好做。强行推行还容易适得其反,让万民心生抵触不肯接受朝廷的洗脑。   哄牛干活还知道先给它吃点草呢。   王道就是一个权宜之计,用来哄万民归心的。等他们温顺听话了之后,再来进行下一步操作。   扶苏只是提了这三个词,商鞅就秒懂了。   他深深一拜:   “殿下英明。”   虽然扶苏没有像哄文种一样说一大堆,什么商君你也是个因地制宜的好手。你眼光长远且毒辣,还特别擅长根据时势修改应对之策,甚至能总结他人的缺陷更正完善,等等等等。   但是商鞅已经get到了殿下的意思。   秦政眼睁睁看着商君的嘴角疯狂上扬,低头喝了口水,没眼再看。   得,又一个臣子被哄成胚胎了。   这下两人真的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刘玄德不会也是这么哄孔明的吧?   扶苏冲父亲眨眼间。   自己分明是跟阿父学的啊,阿父那么会说甜言蜜语,当儿子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秦政点了点他额头,禁止他再提自己的黑历史。   ————————!!————————   太子:嘿嘿 第684章 第一名:赵高:谁是赵国细作了别造谣!   用甜言蜜语哄了俩下属之后,太子殿下就彻底闲下来了。   虽然他本来也很闲。   但多一个臣子和少一个臣子,留给君上的工作强度差别还是很大的。尤其当臣子开始打鸡血努力奋进时,差别就更大了,基本不需要再劳烦太子费心什么。   文种和商鞅一文一武,很快掌握了南越的局势。   别看商鞅是个搞改革的,这年头改革家打仗也贼6。   他的优秀前辈叫吴起,在魏国帮魏王搞出了魏武卒,率领魏武卒指哪儿打哪儿。在楚国也帮楚国搞出了军队制度上面的改革,依然是带着楚国士兵指哪儿打哪儿。   人家是改革家,也是军事家。   商鞅在改革上面更强一些,军事上没有特别大的名声。但正史上的他也没少带着改革后组建的秦国大军东出战斗,胜仗同样不少打。   南越士兵的战斗积极性其实不太高,这情况就和大秦当年也差不多,也是需要鼓舞士气。   通过改革许之以利,调动士兵们的积极性。如此方可出兵谋胜,而不是出去送死。   扶苏懒洋洋地躺在阳光房里晒太阳。   秦政最近翻了点养生书籍:   “躺在玻璃底下晒太阳,晒了也是白晒。书上说玻璃挡住了紫外线,影响钙的吸收和维生素D的合成。”   扶苏翻了个身晒晒背面:   “但我只是想感受阳光的温暖,不缺钙和维生素,也不想变黑,紫外线被挡了不是正好?”   秦政用卷起来的书轻轻敲了敲他:   “范蠡都已经把咸阳局势安定下来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去继位了?整日待在此地消磨时光,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这样合适吗?”   扶苏把脸枕在手臂上,侧头看父亲:   “孤在认真思考,继承人选谁。”   秦政睨他。   扶苏分出一只手去拉阿父的袖子:   “群臣都知道陛下上天去当神仙了,既然长公子能回来,陛下怎么回不来?”   秦政把袖子抽出去:   “你休想。”   说好儿子去接替皇位拨乱反正的,别想又把担子甩回给亲爹。   扶苏唉声叹气:   “其他始皇帝陛下都满心事业,恨不得在大秦当万万年的皇帝,阿父怎么如此不求上进?”   秦政:?   秦政重重敲了他脑门一下:   “再说一遍?”   扶苏捂着脑袋不说了。   秦政替他揉了揉:   “你还教训起朕来了,真是没大没小。就该把你丢到其他始皇帝那边去,见识一下其他扶苏们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你就知道亲爹对你有多好了。”   那些始皇帝可比他严格多了,再疼儿子也不会放任他们为所欲为、畅所欲言。   太子往父亲那边挪了挪,把脑袋搁在阿父腿上让阿父继续给他揉额头。   “阿父好凶。”   秦政捏住他的脸颊肉:   “朕凶吗?”   扶苏可怜巴巴看着父亲。   秦政有点心软,就松开了手:   “你要是勤快一些,朕又何必逼你上进,把表现的机会都让给你?”   陛下绝口不提自己是因为觉得治理大秦已经没了挑战,所以兴趣不大,才会整天盯着儿子去干活。   扶苏也不好拆穿他爹:   “阿父怎么不和昭襄王学一学,我看昭襄王就不是很喜欢催促孝文王上进,还巴不得儿子不爱插手政事。”   这才是权欲重的皇帝的正常状态,不喜欢儿子和自己夺权。   秦政又敲了他脑袋一下:   “朕做什么要你教?再说一句就把你丢去特训。”   扶苏才不怕这个威胁呢,那些父亲对他们的扶苏是一个态度,对他秦梓桑又是另一个态度。   有些是像端爹那样宠他,有些是觉得没必要抓着其他人的儿子上进,所以只继续敦促自家孩子。还有些是觉得他属于客人,待他相对客气一些。   反正没人会在这方面折腾他——只有亲爹才会在乎孩子成绩怎么样,外人都是问一句就算了的。   扶苏枕在父亲腿上很快就睡着了。   秦政还想抓着他絮叨两句,见状也舍不得吵醒他。替他把薄毯拉过来盖好肚子,自己继续看书,顺便替儿子挡一挡脸上的阳光。   文种和商鞅在外头辛辛苦苦地整合军队拉拢官吏,好不容易忙过一阵子前来回禀,就见太子居然晒着太阳在睡觉。   商鞅忍不住说:   “我现在有点怀疑太子前几日激励我的话,并非是他有多看重我的才能。而是急于找人去替他干活,自己好脱身去偷懒休息。”   文种觉得不能这么恶意揣摩君上:   “太子许是对我们过于放心,才不过问政事。君上如此信任你我,商君可千万莫要口出怨言,叫君臣离心才是。”   商鞅:。   “文子禽,你被勾践用完就丢真是不冤。”   文种:???   好端端的怎么骂人呢?   商鞅觉得文种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效忠谁就对谁格外信任。太子都做得怎么明显了,怎么老有傻子自我洗脑君上这是单纯的信任?   信任肯定是有的,偷懒绝对也有。   文种拉着商鞅据理力争:   “太子与越王不同,太子并非那种不念旧情之人。你看李斯作恶多端,太子殿下也不曾因此迁怒李丞相。我听闻王绾曾经对太子心存敌意,殿下也大方地原谅了他,还不计前嫌地任用他。”   一个人是真的大度还是装的大度,相处久了并不难分辨。   太子虽然在小事上喜欢记仇,可那些只能算是情趣。殿下也不会因此真的报复他们,顶多阴阳怪气两句,或者叫他们加班多干点活。   都是卷王谁在乎这点工作量?   大是大非上拎得清,就是好国君。最怕那种国家大事上还给人穿小鞋的,目光短浅得令人发指,谁跟了这种君主简直是纯倒霉。   这一点上,文种就对勾践没什么意见了。勾践只是兔死狗烹,至少人家脑子是正常的,也不是因为私人原因搞的事。   有些人能当上霸主,也确实是该他们上位,虽然他们私德有亏。   商鞅叹了口气:   “你这倒是没说错。”   后世提起诛杀功臣,只会觉得这个君王心胸狭隘。   其实很多还是利益考量,比如君主自己没本事压不住,又比如把功臣留下隐患过大直接杀了还省点事,再比如继承人太废物不杀不行。   遇到这些情况,只能感慨自己倒霉,碰到个这种君主。   但仔细想想,不倒霉的臣子好像也没几个。要不然不杀功臣还不打压功臣的始皇帝也不会显得那么珍贵了,这种君上实在是凤毛麟角。   “还是我们运气好。”   商鞅想到这里有点美滋滋。   陛下是个靠谱的陛下,太子也是个靠谱的太子。多少人找君主的眼光没问题,结果被君主的继承人给坑了?吴起乐毅可都是前车之鉴!   文种:……   “你刚刚不是还在抱怨太子坑你吗?”   怎么这又高兴上了?   “抱怨孤什么?”   扶苏换了个姿势趴在父亲腿上,让阿父给他理头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便吓唬一下臣子。   文种和商鞅一惊,没想到他们站得那么远小声嘀咕都能被太子听见。   商鞅赶紧为自己辩解:   “臣没有,是文大夫理解有误。”   他陈述事实算什么抱怨太子?文种这么说话容易没朋友的,范蠡平时都怎么忍他的?   太不会说话了!   文种坑了小伙伴,只能努力转移话题为他找补。   于是他提到了南越的政局情况,又说自己已经在着手解决赵佗留下的麻烦。   百姓因着赵佗的大名被挂在了天上,一开始有人是想直接反了秦朝算了。   但更多的越人担忧始皇帝在天有灵会降下责罚——他们并不知道始皇帝其实就在军中——受限于对神鬼的畏惧,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赵佗弃暗投明。   他们本就是被秦国收编的,算是秦人了。跟着赵佗造反好处没那么多,不值得为此冒险得罪鬼神。   赵佗毕竟不像任嚣一直都是一把手,他在任嚣手底下待着,以前只能偷偷摸摸搞点事。还是任嚣病重之后,他才动作越发大起来。   这就导致他虽然名声广,真正死忠的追随者却没那么多。解决掉这批刺头,剩下的都能拉拢。   扶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些许小事,子禽拿主意便是。”   文种看事情糊弄过去了,赶紧给商鞅使眼色。商鞅趁势把军中事务也给汇报完毕,两人就飞快告退了。   秦政推了推赖在自己腿上不走的家伙:   “成何体统。”   方才他就想让儿子坐正身子再听臣子汇报,可扶苏死赖着不肯起来。他又不好当着臣子的面和太子拉扯,那就更要叫臣下看笑话了。   扶苏干脆变成小崽崽往父亲怀里爬:   “我不要,我还好困,刚刚都是被他们吵醒的。”   秦政搂着他舍不得松手:   “倒是好几个位面没见你变小了。”   太子殿下成功又在父亲怀里续了几个小时的睡眠,阿父再也不提什么让他上进的话。小崽崽就是可以有特权,可惜这招不能多用。   扶苏把天榜翻出来:   “该写第一名是谁了,写完就去写六国贵族里谁最值得投靠。”   秦政想了想:   “那他们肯定得为此争论起来,张仪如今在陈胜身边似乎混得不错,让他再去挑拨挑拨,应该能事半功倍。”   扶苏一边写天榜一边附和:   “张仪在外头也该有所建树了,就让他以陈胜身边谋士的身份出去挑拨离间,还能替陈胜拉仇恨。要是他因此被人一怒之下砍了,孤算他工伤。”   秦政:……   太子殿下歪头:   “阿父怎么不说话?他不是自己想回地府的吗?我愿意给他补偿他只会更高兴,又能跑路又能得到补偿,多好。”   秦政问他:   “你不是不想让他走?”   扶苏纠正:   “他还没干活当然不能走,干完就可以走了。”   秦政陛下再次:……   陛下揉了揉眉心:   “亏他们还夸你不是用完就丢的君上,你这哪里不是了?”   秦梓桑可太用完就丢了。   奈何太子殿下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需要的时候,孤是善待功臣的好君上。不需要的时候,孤也可以是遗传了先祖冷酷无情。”   “惠文王榨干了商君利用价值,以他的死换来旧贵族不得再废改革。孤自然也能利用张子的死,挑拨得陈胜和其他反贼不死不休。”   说到这里,太子殿下假模假样感叹:   “张子要怪就怪他的惠王吧,毕竟孤也是跟天祖父学的。他们君臣相得互为知己,张子一定能理解的。”   秦政戳穿了儿子的借口:   “但你现在坑的张子不是和惠文王互为知己的张子。”   扶苏唔了一声:   “都一样。”   很快又补了一句:   “反正又不是真死,孤对张子可比惠文王对商君好多了呢。”   陛下:比烂是吧?   为了帮宝贝儿子找补,免得他落下个冷酷无情的恶名,秦政只好自己打开和张仪的聊天,组织了一下措辞。   陛下:「朕已经说服了太子,放你回地府」   张仪惊喜万分:   「多谢陛下!」   陛下:「你毕竟出来一趟,若是寸功未立,不仅白折腾,也容易叫同僚笑话。回去之前,朕有一事托付于你。」   张仪:「但凭陛下吩咐」   陛下:「朕需要你挑拨诸侯关系,最后再‘死’于其中一人之手。陈胜如今十分器重你,必会借为你报仇的名义发兵侵吞他人领地,导致反贼内耗。」   张仪:「臣明白了」   这个不难,他很容易就可以做到。挑拨离间是他的拿手好戏了,他还能再帮着外头的那些势力互相拉拢、结仇、决裂、复合。   需要谁和谁打起来,他就能劝得两方刀剑相向。需要谁和谁联手,他也能劝得双方握手言和。   张仪本来就擅长这些,在地府多年又锻炼加强了自己这方面的才能。现在就差能把死人说活了,应付区区凡人小菜一碟。   结束对话后,秦政略松一口气。   不知道张仪多久会反应过来,事情的真相是扶苏嫌弃他是刺头,想榨干他的利用价值之后把他丢回地府去。   应该要不了几天,甚至可能张仪结束对话就琢磨明白了。像他这种绝顶的聪明人,哪有那么容易忽悠。   但无所谓。   陛下都特意找他说这事了,措辞还如此委婉,他既然聪明就该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外头传出太子梓桑的流言你张仪就等着倒霉吧。   想必张仪回去面对同僚的询问,只会大义凛然地表示自己是主动提出要执行这个计划的。再美化一番陛下与太子待自己有多亲近看重,绝不会乱说。   实话实说只能引得大家一起吐槽太子,但是说谎忽悠人却能叫他们羡慕他张仪受宠。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面子这种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有本事他们去找太子求证啊。   秦政扭头叮嘱儿子:   “阿父已经和张仪说好了,你这边别说漏了嘴。”   扶苏靠在父亲肩膀上撒娇:   “还是阿父最疼我。”   秦政颇为受用:   “朕疼你,也没见你懂事起来。”   扶苏赶紧给父亲剥橘子吃:   “阿父吃橘子。”   秦政:……   陛下都懒得吐槽他临时抱佛脚了,给面子地把太子亲手剥的橘子吃了。   然后阴阳怪气一句:   “太子竟都学会剥橘子了,以前可是等着朕给你剥的。”   扶苏:……   扶苏面不改色地把橘子皮收拾收拾丢进垃圾桶里,询问父亲晚上想吃什么。   秦政:“你要亲手做吗?还是不了吧,你的厨艺朕不敢恭维。”   扶苏:阿父今天非要怼我吗?   父子俩相爱相杀了一阵,到晚上终于重新恢复了甜甜蜜蜜的亲子关系。代价是太子承诺尽快启程回咸阳继位,再偷懒不动身他就是小狗。   虽然这种承诺很幼稚,但莫名可以约束到扶苏。扶苏可以接受自己嗷呜嗷呜地叫两句哄阿父开心,接受不了自己汪汪叫感觉会很蠢。   所以三天之后,太子殿下不情不愿地启程了。   此时距离第一名公布已经过去了三天。   赵高和赵歇的名字高挂在天榜上,引起了众人侧目。赵高是谁他们都有所耳闻,但赵歇是何方神圣,却不太明白。   好在小道消息虽迟但到。   全天下很快就知道了赵高是赵国宗室远支,赵歇是赵国宗室近支。赵歇有自立为赵王的意思,赵高可能是他安插在秦国朝堂上用来扰乱秦国统治的棋子。   大牢里的赵高:???   他分明是为了自己的权势,那赵歇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凭什么蹭他热度?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赵高抬头看去,就见纤瘦的公子正缓步而来。他身边乌泱泱簇拥着不少人,之前亲自带兵捉拿他的范蠡正持剑护卫在侧。   赵高有点不敢认那人:   “长公子?”   扶苏挑眉:   “孤到底是长公子还是太子,中车府令难道还不晓得?”   始皇帝遗命怎么说的,他不会忘了吧?   赵高咬牙。   范蠡开口说道:   “殿下,何须同此人多费口舌?赵高既为赵国细作,直接千刀万剐了便是。”   扶苏给了少伯一个赞许的眼神:   “既如此,便将他拖出去行刑吧。也叫赵歇知道,他的阴谋已经败露。没了赵高里应外合,他们反贼成不了气候。”   赵高:??????   赵高满脑子都是问号,他还是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成赵国细作了。天榜瞎说,他们直接就信了。   其他人也便罢了,长公子难道能不知道那是假的?他自己都写过天榜!   扶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赵高冷不丁反应了过来,不是长公子不知道那是假的,而是那东西就是长公子故意命人写的。   赵高去抓旁边的狱卒:   “天榜!天榜第一名是谁写的?!”   是不是长公子写的?他被关在牢中看不见,不知道是谁的字迹。   狱卒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我如何知道是谁写的?”   他又不认识那些大人物的字迹。   范蠡好心回答他:   “自然是始皇帝陛下写的。”   赵高:……?   不是长公子?等等,陛下怎么会?这不可能啊!陛下就算再厌恶他也不应该、不屑于如此污蔑他。   赵高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还算了解始皇帝,实在想不通怎么会这样。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   扶苏特意问地府里认识的皇帝借了个会凌迟的刽子手过来,务必保证一千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且最后一刀之前赵高绝对死不了。   菜市口的血流了满地。   不过关外的反贼根本不在意一个赵高死不死的,在他们看来胡亥把兄弟姐妹都杀完了,宗室也被始皇帝削过。剩下的秦王室成员没听说谁有贤能,关中如今不过是一块等待他们抽出手就可以吞吃的肥肉罢了。   因而大家都光顾着在关外打得起劲,没人往关中去。要是有人试图攻打关中,还会被其他人从背后痛击。   张仪长袖善舞地游走在反贼之间,到处挑拨他们内斗。尤其盯着冒头的几个打,谁攻伐的进度最快就“合纵”打谁。   连横和合纵,不过都是联合不同的诸侯国而已,本质上没啥差别。纵线上的燕赵魏韩楚结盟叫合纵,横线上的秦赵魏韩齐结盟叫连横,就这么简单。   张仪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感慨:   “太子殿下是真缺德啊。”   打仗会死好多人,也会干扰战乱地区的庶民生计。但他们太子为了保秦地不受战火摧残,也为了尽可能把所有反贼都钓出来,并不管关外死活,只让叛贼在六国之地反复肆虐。   用太子的话说就是:   “大秦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既然还有那么多贵族和庶民对秦国不满,那就多死一点。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的故国有多“好”,现在可不是秦人在杀他们,是那些六国之人在内斗互杀。   扶苏冷酷地说:   “既然不喜欢大一统,那就继续过战乱的日子吧。大秦就是一统天下太快了,没让他们彻底吃到兵戈的苦。”   后来大汉一统天下,怎么没见这些庶民闹腾呢?汉承秦制,律法压根就没比大秦宽松多少,不过是之前的几年打怕了只想太太平平过日子。   秦政依稀记得儿子以前没这么狠:   “当年王贲要水淹大梁,你心疼其中十万魏民的性命。设计令名家提前破开了城门,保住了他们。如今,倒是不见你依旧仁爱了。”   扶苏正被奏折烦得不行,心情极差。   胡亥是个废物不会批这东西,李斯倒是能干但是早就被下狱了,赵高只会弄权指望不上,冯去疾一个人加班加点也没处理完这么长时间落下的事务。   于是全压在了太子、文种、商鞅和冯去疾他们头上,太子也被迫分到了好多工作量。   人在加班的时候总是想毁灭世界的。   一想到等天下平定之后,外头的六国之地还有翻了六倍的工作量等着他,就恨不得六国全部爆炸。   扶苏:孤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位面只剩大秦这几郡的领土,外面全是虚无。   虽然此界的那位始皇帝陛下应该接受不了这个。   怀揣着“都去死吧”的暴躁心情。   太子殿下表示:   “仁爱不了一点。”   他现在只想拉世界跟他陪葬,没拉秦人一起已经是很有理智了,不然炸了大秦他就彻底不用干活了。   秦政捏起拳头。   因为儿子真的有那个能力把大秦给炸了,虽然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不妨碍当爹的揍人。   扶苏果断抛弃危险的想法正襟危坐:   “孤善待魏人是因那些庶民无辜,如今各地都有庶民跟着造反生事,他们可不是无辜黎庶。”   当然,里面也有无辜的,但他又不可能一个个分辨出来,挑着无辜的放过。就算他放过了那些,反贼们也不会放过的。   扶苏颇为凉薄地说:   “父亲不是曾经提过一个六国无法归心的解决方案,是将六国之人尽数清理干净,再迁秦人出去占领这些地盘。”   这只是口嗨一下,秦人数量不够很难做到这一点,而且那样要杀太多人了。   陛下之所以会这么说,是某次被闹腾的六国之人烦透了,恨不得这些六国人都原地暴毙。   就跟被难缠甲方为难之后私底下同亲友抱怨“我要杀了甲方全家”属于一个性质的嘴上爽一下。   秦政没想到儿子居然打算真的执行。   陛下都惊呆了:   “你确定?”   扶苏搁下笔叹了口气:   “秦人不好做这屠戮万民的事情,也没必要。但是六国反贼战乱消耗了人口,可就和我大秦无关了。阿父你别看现在各地打得乱,其实死的都是青壮男人。”   青壮男人就是闹事最凶的那一批。   剩下的老弱妇孺,老人和妇人都是经历过六国战乱的,有充足的经验躲避战火。带着孩子往山里一钻,等贼兵过去了再回去就是了。   秦初大概两千万人口,到秦末只剩一千五百万了。里面死亡的大头是参与战争的男丁,剩下一些是受牵连的普通庶民。   在战国那种全民皆兵的状态之下,秦末战乱一起,几乎家家户户的男丁都能直接拉上战场当士兵。   在扶苏看来,加入反贼军队的就不算老百姓了。对敌军还要仁慈吗?死也就死了。   扶苏喝了口茶缓缓:   “回头让这些人投胎去别的位面,别来我大秦了。这么不爱当秦人,正好让他们死后去其他位面生活,求仁得仁。其他王朝应该没有我大秦那么多徭役,他们会满意的。”   剩下活着的都是不闹事的庶民,把秦地未受战乱的庶民迁出去和他们混居,就能做到短时间内把全天下的庶民都换血成秦人了。   一千五百万的人口少是少了点,但也还行。   秦政听到这里,反问:   “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放任反贼在关外闹事的?”   扶苏不明所以:   “我不用说服自己,我只要选择对大秦最有利的处理方法就好了。阿父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再狠心一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对人命太过在意吗?”   秦政以前就觉得,儿子为了救那些魏人殚精竭虑没必要。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必然会有牺牲,多牺牲一点少牺牲一点都不要紧。   不过后来见儿子处理得好,也就不说什么了。   儿子心软不是什么大问题,承担不了心软的后果或者解决不了心软带来的麻烦,才是大问题。   只要有能力,陛下就可以退让。   但扶苏好像不知不觉间成长得比他预计的还要快,已经彻底成为视人命为草芥的合格皇帝了。   “善”的标签在他身上越来越淡。   就和其他长公子一样,“仁”彻底成为了披在身上的外衣。   是因为在成神路上越走越远的缘故吗?   秦政一时也不知道,这种成长到底是好是坏。   扶苏已经揭过此事开始烦恼别的了:   “这次牵连到的无辜庶民有点多,阿父你说我趁机把许愿神的马甲拉出来再用一次怎么样?正好这里天榜都有了,神明出来晃悠也合理。让许愿神把无辜者救回来好了,还能顺便赚一波信仰。”   秦政:……   白担忧了,阿苏还是那个心软的阿苏。   ————————!!————————   陛下:孩子太善良烦恼,孩子太心狠也烦恼,当爹真难 第685章 宫殿取名:太子:阿房宫叫什么名字好呢   六国之地的后续处理先不管。   扶苏现在最烦恼的还是秦地的事务,忙到吃饭喝水都得快速解决,根本没有空闲时间。   陛下一开始还看着,没两天就心疼起来了。见儿子又三两口解决早膳就要去上朝,晚间甚至睡不到四个时辰,立刻把人给摁住了。   “你去歇着,今日朕替你上朝。”   扶苏一怔:   “阿父?”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再去睡一会儿,朕见你都憔悴了。”   扶苏乖巧地点头答应下来:   “好。”   咸阳的臣子已经被赵高迫害了一部分,好在还不多。秦政登上王阶后看着下方的人群,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总觉得就是这些人不够能干,才害得他家太子如此忙碌。   群臣本来就战战兢兢。   经历过赵高胡亥的摧残之后,上朝跟要命似的。好不容易长公子归来了,结果公子性情大变,感觉比胡亥更不好相处。   胡亥只是愚蠢暴虐,他可学不来帝王的君威莫测。但是长公子不一样,公子如今瞧着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非常吓人。   要不是始皇帝陛下还在天上盯着,他们真的很想问问这个公子是不是假的。   可恶的李斯!可恶的赵高!可恶的胡亥!还他们仁厚温和的长公子!   战战兢兢的群臣,没等来长公子。   但是他们等来了始皇帝陛下,于是更加战战兢兢了。   陛下怎么突然下凡了?陛下不会是来找他们算账的吧?   真不怪他们没发现矫诏啊,那李斯赵高先把长公子杀了再宣布,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质疑也没了用处。   谁也不想跟蒙氏兄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还不是只能闭嘴假装没问题。提出反对意见的都被解决了,如今朝中的全是识时务的墙头草。   也就难怪陛下嫌弃他们没用了。   群臣缩头缩脑,不敢说话。   早朝的气氛比长公子在的时候还要压抑,虽然长公子也喜怒无常,但到底他们只和这位性情大变的公子相处了十几日。   陛下可不一样,那是相处十几年几十年的,谁都了解陛下的手段。   哪怕如今重新归来的陛下看着似乎比记忆里温和了很多,但当真处理起朝政来,他们才发现什么温和都是假象。   陛下似乎更狠了。   以前是简单粗暴地镇压六国余孽,现在则是杀人诛心,连消带打。   下朝后群臣万分疑惑,互相对视一眼,还是觉得陛下不对劲。长公子不对劲,陛下也不对劲,只是死了一次就会变化这么大吗?   可那又确实是陛下……   秦政回到寝殿去看儿子,扶苏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   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明知道苏如今的身体不会因为劳累就高烧发热,他还是不放心。   秦政轻轻叹息一声。   操心的老父亲就是这样的,这辈子都狠不下心了。明明最开始打算得很好,自己不在群臣跟前露面,一切都交给太子。   可当真的看到儿子忙到饭都没空吃了之后,他又心软了——哪怕秦梓桑压根不用吃饭也饿不死。   秦政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掌控欲有点太强了。   太子已经不会再生病,随便胡吃海塞拿饮料当水喝也不会有事。但他就是忍不住管着儿子,不让他吃太多垃圾食品,也不让他喝太多糖水。   仿佛是事业上已经不能再有什么起色,于是便将全部精力和强迫症都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扶苏动了动,困倦地睁开眼睛:   “阿父?”   秦政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困吗?还困就接着睡吧。”   秦端以前告诉过他,梓桑在抵抗神力的侵蚀,所以很容易困倦疲惫。   往常他都会放任儿子睡到自然醒,也不管阿苏到底是真的需要睡这么久,还是也有趁机多赖床的嫌疑。   现在,秦政也不想探究这个。   他给儿子拉了拉被子:   “今日起朕陪你一起处理政务,等天下太平了,朕再休息。”   扶苏一下子清醒起来:   “阿父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最近好像也没有装可怜博心疼吧?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什么也没说。径自出去了,徒留小太子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调整了个姿势把自己裹起来,给范蠡发消息问今天早朝什么情况。难道有赵高余党闹事,让阿父联想到他受了大委屈?   范蠡:「早朝一切正常」   扶苏:「那阿父怎么突然松口愿意处理政务了?」   范蠡:「许是陛下闲久了想做点正事」   扶苏:「不像,阿父明明是心疼孤」   范蠡:「……」   范蠡不确定陛下是不是在心疼太子,但是他确定太子这是抓住机会在炫耀自己受宠。   范蠡选择了附和:   「确实如此,臣亦察觉到了此事」   扶苏满意了一点点:   「你知道阿父为什么突然心疼孤吗?」   范蠡:不知道,不关心,不在乎。   范蠡苦思冥想:   「莫非是见殿下夙日勤恳,忙碌非常,想叫您歇一歇?」   范蠡本来没觉得忙到没空吃饭是什么大事的,毕竟群臣不都这样吗?   又不是太子一个人如此,他们几个还比太子更忙呢,冯去疾文种他们如今连觉都只睡两个时辰了。   但臣子是臣子,皇帝很少会心疼臣子忙碌。儿子是儿子,溺爱孩子的爹肯定会心疼儿子辛苦。   扶苏心满意足地回复道:   「嗯,应当就是为此」   故意装可怜,阿父已经不上这个当了。只有认真干活的时候真的辛苦疲惫,阿父才会主动心疼他。   扶苏不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想借机告诉少伯,陛下今天因为心疼他主动分担了一部分政务。   骚扰完忙碌的范蠡,他又去骚扰忙碌的商鞅、张仪、文种……   明知故问了一番之后。   商鞅:「陛下心疼您是好事,何必探究原因为何呢?」   张仪:「臣远在千里之外,不知朝中局势,想必陛下此前不过是嘴硬心软。」   文种:「殿下,臣真的很忙,没有时间闲聊,您不如亲自去问陛下。」   扶苏也不在意他们回了什么,反正他已经把事情传播出去了。叫臣子知道他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无法动摇就足够,太子殿下美滋滋地睡了个回笼觉,这才溜溜达达地起床去找爹。   “阿父!我来啦!”   秦政听着儿子重新变得中气十足的活泼嗓音,心下宽慰。   阿苏还是这般有活力才叫他放心。   扶苏刚落做,就有侍从奉上瓜果茶点。他意外地发现居然还有奶茶,喝了一口是全糖的。   太子偷偷瞄了阿父一眼,不确定这是阿父拿错了还是准他喝点甜的了。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肯定要先喝完再问。万一是拿错了,阿父也没办法要回去给他换糖少的。   扶苏开心地三两口干完了一杯奶茶。   秦政批着奏章慢悠悠地开口: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以后准你一天喝一杯,要是时间长了身体没出问题,可以酌情增加数量。”   扶苏一下子听明白了父亲的言下之意,这是不打算再严格限制他的吃喝了?   太子挨过去撒娇:   “阿父?”   秦政放下笔端起茶抿了一口:   “看你最近勤勉,奖励你的。后续看你的表现,表现好就能一直有奖励,表现不好就把奖励收回。”   扶苏眨了眨眼:   “我平时表现难道不好吗?”   秦政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甚至还警告了一句:   “不准得寸进尺。”   阿苏分明就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好,但非得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想看看阿父会不会因为心疼他就睁眼说瞎话,哄他开心说他平时表现得很好。   秦政可不会上这个当。   今天要是退让了,秦扶苏绝对蹬鼻子上脸。   陛下以前就是这么被太子套路的,底线一步一步降低,自己还没察觉。以为只是顺口哄一哄儿子,结果哄着哄着就成理所当然了。   秦扶苏有点心眼子都往亲爹身上使,真是太孝顺了。   太子殿下占便宜失败。   他没事人一样依旧趴在父亲背上:   “阿父批这么久奏章累了吧?休息一下换我来吧。”   秦政刚拿起笔继续批阅就听到这话,用笔尾精准戳中儿子的脑门,往后推。   “知道朕累了,还往朕身上趴。你这样让朕怎么相信你在心疼朕,而不是嘴上说好听话哄阿父?”   扶苏顺势坐正身子:   “我不趴了,我给阿父捏肩。”   说着当真伸手去揉捏起来,   扶苏研究过一阵子医术,不能说医术多么精湛吧,简单的推拿按摩还是凑合的。   秦政一边享受着儿子的伺候,一边飞快批完了最后一小摞。搁下笔之后捉住儿子的手不让他继续捏了,拉着他在身侧坐下。   扶苏顺势调整了位置,从父亲身后换成跪坐在父亲身边。   他看了一眼:   “都批完了?阿父果然速度比我快。”   秦政敲了敲桌子。   侍从很快又捧来一盘盘小山般的竹简,开始往桌子上堆。   扶苏:……   秦政慢条斯理地说:   “接下来这些都是你的。”   扶苏对上父亲的视线,意识到阿父之前嫌弃他嘴上说好听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桌子上没批的奏章只剩一点了。   父亲觉得他这是看工作快完成了,才过来讨巧卖乖说帮阿父干活。要是奏章很多的话,懒惰太子肯定就不说了。   扶苏之前还真没注意奏章剩多少。   他阿父人高马大的,他往父亲身后一坐就被挡了个严严实实看不见什么了。而且他注意力都在父亲身上,根本没关注桌上那些讨厌的公文。   太子殿下面不改色地取过竹简展开,提笔开始批复。   “父亲放心,交给儿臣便是。”   太子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才没有在这件事上耍小心眼偷懒,阿父误会了他,等下必须补偿他才行。   秦政有些意外地看着勤恳认真的儿子,见他果真沉静地处理起政务来,没再这里搞点事情那里搞点事情地开小差,一时有些欣慰。   太子以前可不这样。   批一会儿觉得累了或者不耐烦了,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摸摸镇纸玩玩笔洗,反正干什么都比批奏折有意思。   梓桑从小就是个多动症,根本安静不下来的。   两刻钟后,秦政主动叫停了:   “歇一歇出去走一圈,别熬坏了眼睛。”   扶苏从善如流地放下毛笔:   “阿父陪我一起去吧。”   秦政欣然答应。   顶尖的装可怜卖乖就是这样的,不争不抢默默干活,不喊苦不喊累。父亲主动关心自己的时候,也不做作地说什么“我不累,我还能继续批奏折”,那样就显得太刻意了。   就得像现在似的,表现得特别像个懂事乖顺的好儿子。然后阿父就会开始父爱泛滥,越发疼他了。   秦扶苏深谙此道。   不过这招只有他能用,其他弟弟、儿孙学他是要学劈叉的。   在会主动关注自己的人面前这么干,才会被对方注意到自己因为懂事受的委屈。要是目标并没有那么关心你,你再怎么默默付出,人家也会直接忽略你,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就像一个家里有三个兄弟,老二是那个不上不下被忽略的老黄牛。父母不会注意老二吃了多少亏、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只有老二的妻子儿女才会心疼他。   扶苏一直觉得弟弟们都蠢兮兮的,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们都不懂因地制宜的,连争宠都争不好,一群笨蛋。   秦政带着儿子在园子里走了走:   “章台宫还是小了些,不如乾元宫宽敞。不过乾元宫的园子你该是逛腻了,偶尔回来玩一玩也不错。”   扶苏就提议:   “此界的父亲阿房宫还没建好,才打了个地基,接下来该是我们接着建了。既然是我和阿父建的,那就是我们的宫殿,不如重新设计一个新样式的出来如何?”   秦政自然没有意见:   “每个位面都建一个玄宸宫,也确实住腻了。既如此,以后就换着花样建,看你喜欢。”   扶苏却叫人去搜集了万千世界的各式宫殿,表示这是自己和阿父共同的家,哪儿能只按他的喜好建,肯定要照顾父亲的喜好。   可惜的是像这样的阳世建筑带不到地府里面去,地府里只有陵墓。   这里的骊山陵已经建好了,他们总不能去动人家的皇陵。那就只能重新建个皇陵,在地宫里复刻他们的新版阿房宫。   扶苏想了想:   “正好,我这个秦二世也得建陵。”   以前扶苏总不肯给自己建陵,导致至今为止也没有任何一座以二世为名的陵墓归属于他,全是他去阿父那里蹭住。   想到这扶苏有点兴奋:   “这次换成阿父来蹭我的皇陵住了。”   秦政失笑:   “那就要叨扰二世陛下了。”   两人在章台宫里逛了一圈,对着各处指指点点,讨论回头怎么设计新宫殿。这次他们不打算叫玄宸宫了,模样都换了肯定得跟着换个名字。   起名废太子认为:   “就叫秦皇宫,大气。”   有审美的陛下坚决拒绝:   “汉宫叫未央宫,唐宫叫大明宫,我大秦的宫殿绝对不能那么没文化!”   扶苏很想说自家祖上都是养马和收过路费起家的马匪,何必那么在乎这种东西,宫殿名字凶悍一点不是挺好?   秦政陛下仍然坚决不肯: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咸阳宫之后新建的宫殿,惠文王要给他起名章台?就是嫌弃祖宗简单粗暴直接取的咸阳宫叫起来太没文化了!”   太子歪头:是这样吗?   他怎么觉得纯粹就是有了咸阳宫之后,新宫殿不能继续叫咸阳宫,只好绞尽脑汁新想一个。   秦政反问儿子:   “惠文王既然都是大秦第一个称王的国君了,他怎么不把章台宫叫秦王宫?他给蕲年宫起名字的时候,怎么没直接就叫祭祷宫?”   扶苏:……   好吧,太子殿下被说服了。   既然惠文王都没有没文化的因为自己称王就给宫殿叫秦王宫,他阿父当然不能没文化的因为自己称皇帝就叫秦皇宫。   而且凭什么叫秦皇宫不叫秦帝宫,阿父把皇帝合在一起就是为了显得与众不同,真要叫也得是叫皇帝宫。   不行,更难听了。   太子终于承认了这个名字确实难听:   “刘邦那个没文化的怎么取出未央宫的?肯定是萧何他们帮他取的。阿父,我们也可以叫臣子来集思广益,要是他们取的不好听,那就是他们没文化。”   把锅甩给臣子就很不错。   文种几人被叫过来开会的时候,还以为是为了什么大事。   结果事情确实很大,但也确实并不紧急。加班到要晕厥的文大夫一脸土色,很想让太子殿下清醒一点不要折腾他。   但是看一眼陛下的脸色,实在没敢。   冯去疾竟很习惯:   “阿房宫的正式大名确实很重要,总不好一直阿房阿房的叫着。”   他们陛下是急性子,并不会因为一件事是很久之后才需要操心的,就丢开不管。陛下向来目光长远,而且想起一件事就会去执行,拖延症在他身上不存在。   扶苏听他们废话一堆:   “所以叫什么名字?”   提到这个他们就不吭声了。   文种累到精神恍惚,没有精力想什么名字。他这个人做事认真不懂偷奸耍滑的,就很容易受到职场欺负。   商鞅还好,冯去疾是个职场老油条了。一看又来了个牛马同僚,赶紧偷偷把不想处理的麻烦事都塞给文种去做。   以前他都是丢给李斯的。   秦政见状干脆示意侍从把文大夫扶下去喝口蜜水缓一缓,讨论会议暂时就别参与了。   场上只剩范蠡商鞅冯去疾三个人。   范蠡不擅长取名字,没说话。商鞅也不擅长,也不说话。   冯去疾是不敢说话,上次陛下问他们要尊号,他们取了一大堆结果陛下说不喜欢,最后还是他自己选的。   老丞相觉得这次也一样,陛下肯定心里早有成算,问他们就是走个流程。他要是真苦思冥想了,那就纯纯是浪费功夫。   太子殿下非常不满: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不说话?”   君上问话,结果都成锯嘴葫芦了,他们问的难道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范蠡轻咳一声:   “臣不擅长起名,宫殿横跨渭水,不如就叫渭宫?”   扶苏:……   商鞅立刻跟上:   “臣也不太擅长起名,若殿下觉得渭宫不好听的话,也可以叫沣宫。”   阿房宫选址在古河沟上,选在此地之后,咸阳城便是以阿房宫、沣峪口为中轴线了。它的中轴线一直向南正对秦岭北麓有名的峪口“沣峪口”,古时称之为“沣河”。   沣峪口还有南天门之称,许多百姓将之当做了神话传说中的天门。   扶苏忽然灵光一闪:   “天门宫?”   秦政:……   秦政小声让太子闭嘴:   “听起来像修仙的地方,不像王朝正宫。”   扶苏眨了眨眼:   “始皇帝都成鬼神了,还不如就让他们以为秦宫是修仙的,加强他们对鬼神陛下的敬畏呢。”   叫天门宫就会越发强化他们对于“始皇帝已经成仙”的认知,从而畏惧乖顺,不敢再闹事。   扶苏还提到他准备把许愿神马甲拉出来的事情,这一招同样会强化鬼神信仰。若是处理得当,天门宫这个名字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秦政陛下陷入了沉思。   若是以巩固大秦统治为目的的话,陛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冯去疾一脸“我就知道”。   他说什么来着?陛下早就有想法了,他们提议的都没用,纯粹就是陪跑。   冯去疾果断出声附和:   “臣以为天门宫大气恢宏极了,正是最适合我大秦朝宫的好名字!”   秦政:。   你听懂了吗你就在那里拍马屁?   陛下怫然不悦:   “冯去疾,闭嘴。”   就是有这些臣子整日对着太子溜须拍马,才把太子的坏毛病惯得越发厉害。   冯去疾乖乖闭嘴了。   他有点委屈,觉得自己明明也没说错什么,陛下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这可真是里外不是人,附和也不行,不附和也不行,当臣子的真是难。   冯去疾默默往后缩了缩,还是让其他同僚去畅所欲言吧,他不说了。   扶苏拉了拉阿父的袖子。   陛下这才收敛怒意。   其实也没有很生气,只是略有些不太高兴而已。但陛下气势太强,轻微的不满也容易吓得人大气不敢喘。   臣子们可不像太子那么勇,早就习惯了父亲的那些情绪。顶着阿父冷肃的面容也能面不改色,还敢继续闯祸。   扶苏安抚冯相公:   “冯爱卿不要多想,陛下没有生气。宫殿名称便商议到这里吧,你们还有政务要处理,不好多耽搁。”   屏息凝神的臣子们纷纷大松一口气,二话不说就告退离开了。   太子:唉!这个家还是不能没有孤!   ————————!!————————   冯去疾:臣委屈,臣不说,明明是陛下自己惯坏的,还要怪我们阿谀奉承 第686章 尉缭又跑了:始皇帝陛下抓尉缭已经抓出经验了   臣子离开后,秦政盯着儿子不说话。   扶苏又拉了拉阿父的袖子:   “阿父怎么生气了?”   秦政发现了一件事:   “朕平时需要你配合朕做戏的时候,你就假装不知道,继续跟着朕一起训斥臣子。这次你倒是知道该哄人了,非要朕真的发怒你才能懂事点。”   扶苏被拆穿了也不心虚:   “是呀,平时我就是仗着阿父待我好才随心所欲的,阿父生气了吗?”   秦政揪住他耳朵:   “怎么,你还得意上了?”   扶苏一脸无辜:   “阿父把我惯成这样,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秦政:?   秦政一不留神手上一松,儿子就趁机溜了。留下一句挑衅的话,扭头就跑。   陛下才不去追。   他敲了敲桌案威胁地喊了一声:   “秦梓桑。”   扶苏脚步一顿,乖乖回来了:   “阿父不打我吧?”   秦政指了指奏章:   “活还没干完,不准乱跑。”   扶苏坐回去拿起笔开始干活:   “我没有想趁机偷懒。”   他得声明一下这一点,不然以他那几乎堪称没有的信誉度,他爹真要觉得他是借机溜号了。   秦政:“此地无银三百两。”   扶苏:“!”   太子殿下扭头声辩:   “真的没有。”   陛下这才勉强信了他:   “好,那你认真批阅,朕在旁边看着你批。”   之前臣子惹怒陛下的事情,就这么被太子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秦政事后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全怪臣子太会阿谀奉承。这里头可能也有他家太子就爱听这些话的责任在,臣子们才和太子相处了十几天,已经被污染了。   秦政实在拿儿子没辙。   虽然太子爱听好听的奉承话,但他又很清醒的知道哪些是真的赞美,哪些只是拍马屁,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事实真相如何。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听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扶苏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他无需太过忧虑。   这天因为有了父亲帮忙,扶苏结束工作的时间比往常都要早很多。终于能出门见一见夕阳了,不用被关在宫殿里一直到深夜才能休息。   秦政干脆叫上儿子去了校场,让他活动活动。   一连十几天都案牍劳形,实在不利于养生。既然有时间,那就去动一动,锻炼锻炼身体。   秦政丢给儿子一把剑:   “跟朕比划两招。”   两人都不用法术,只单纯比试剑招。随便打两下,身子骨活动开就好,也不是非得分出个胜负来。   扶苏以前活着的时候很不喜欢这项活动,他讨厌一切需要运动的行为。不过后来学会了不少修真界、武侠界的招式后,就没那么讨厌了。   只要不是单纯扎马步或者劈剑挥砍这类简单重复性的练习,扶苏都可以接受。   秦政故意收着力道,和儿子打了个有来有回。两人纯粹就是打着玩,但他们使用的招式精妙,仍然叫周围的士兵看得目不转睛。   扶苏最后挽了个剑花收尾:   “好像很久没练剑了。”   秦政顺手把武器一丢,精准投掷进了武器架中。跟儿子说以后每日傍晚来操练一会儿,防止久坐伤身。   扶苏答应下来:   “等没那么忙了还能把子禽他们也叫来,让他盯着他们训练。都是大秦肱股之臣,可不能天天待在衙署里闷着不动。”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吃过的苦他们也得吃一遍。都给他扎马步去,每天扎半个时辰,谁也别想逃。   秦政:……   这个糟糕的消息很快就被范蠡告诉了文种,毕竟范蠡方才就在校场处。最近不需要他出门打仗,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宫中训练禁卫。   文种感觉天塌了:   「太子能不能少折腾点事?」   范蠡略表同情,但他觉得好友确实有些文弱了,也该锻炼起来。像他这样健壮就挺好的,身子骨硬朗做什么都感觉精力充沛。   子禽每天一脸被榨干的模样,眼下青黑双目无神,肯定是因为体虚。   文种:「?我是因为操劳过度又睡眠不足。」   范蠡:「我平日里也只睡两三个时辰」   文种:「……」   和你们这些武将说不通。   范蠡是真的觉得治国理政没什么难的,他又不是纯武将,曾经也被越王拜为相国。他当时为了治理越国也出过力,并不觉得疲惫劳累。   文种忍不了这个:   「越国那巴掌大点地盘你确定要拿来和秦国比吗?」   范蠡也沉默了。   范蠡小心翼翼反驳:   「大秦如今只需治理秦地,六国地界还未归顺,应当尚可?」   这话说出来后,范蠡就倒了霉。   文种冷笑一声,干脆直接进宫去找太子了。既然范蠡那么悠闲,那就过来一起跟他们加班。   文子禽慷慨陈词:   “少伯曾是越国相邦,乃是文武双全的大才。陛下与殿下只叫他练兵实在埋没了他的一身本事,如今大秦正是用人之际,怎能放着少伯这样的人才不用?”   太子殿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便让范爱卿去给你打个下手吧。”   文种终于露出了一个舒心的微笑。   范少伯,你可算落到我手里了。   接到旨意的范蠡:……   他不该嘴贱的,但是这种事情又实在是很难忍住。毕竟跟了个嘴贱的太子,难免会被传染一二。   文种这厮一点都不顾念少时相交的情谊,上来就把80%的工作推给了他。在他的抗议下才拿回去了一小半,勉强做到了平分。   但范蠡毕竟是当过相邦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文种拿走的都是好处理的,留给他的都是更难处理的。   范蠡:。   塑料的友谊小船再次倾翻。   文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伯,相信你一定能行!”   范蠡叹了口气:   “冤冤相报何时了。”   文种充耳不闻:   “你也不要怪我狠心,用殿下的话说,这就是在磨砺你。等你当上国尉,同样会有来自九州各地的公务需要你去处理,一刻也闲不下来的。”   范蠡:“但尉缭不是还活着吗?”   大秦又不是没有国尉,他觉得他继续当个普通将军就挺好。   三公当着太累,他比较心仪卫尉和中尉的位置。一个管王宫禁卫一个管咸阳城防,且还是帝王最信重的心腹才能担任的九卿高官。   文种仍旧假装没听见:   “珍惜现在的历练机会,等陛下遣你出去打仗的时候,你就没时间练手了。”   范蠡和自说自话的好友无法交流,只好投降,乖乖拿过公文处理起来。   等文种心满意足地离开,他才低声问左右,尉缭抓回来没有。   之所以用“抓”,是因为尉缭跑了。   尉缭这家伙可太能跑了。   以前就因为觉得秦王政不是他心仪的仁义之君不太乐意事秦,跑了好几次。不过都被王上抓了回去,最后认了命乖乖为大秦做事。   但尉缭仍然是那个尉缭,他依旧是那个不喜暴君的、有底线的军事家。   所以尉缭对二世胡亥很不满。   如今的咸阳没那么好跑,起初他也是没能跑成的。可架不住天榜一出现,到处都乱了。   咸阳城中也人心惶惶的,赵高等人的拥趸日日惊惧,对各处的管制便松懈了许多。尉缭本就不喜新君,又见旧主出现在天榜上,立刻就决定先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先出去躲一躲避祸,免得留在咸阳哪天赵高发疯被当炮灰收拾了。   结果这么一跑,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范蠡到咸阳的时候,尉缭已经很有行动力的早就跑没了影。他还记得当初跟陛下视频通话的时候,陛下听到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有多无语。   当时太子殿下就在旁边偷笑。   下属告知范将军,国尉还未归来,不知现下身在何处。   范蠡深深叹了口气。   尉缭可千万得活着回来,不然国尉的位置空出来了,太子保不齐真会把他拎上去补缺。   他就想当个简简单单的九卿,不想上去和文种他们一起当牛马。   宫中,扶苏也在和父亲讨论尉缭:   “他跑哪儿去了,不会去了六国之地吧?”   秦政觉得不太可能:   “六国之地如今战乱频发,他过去只会更危险。留在秦地好歹安全些,可能是躲去巴蜀那边了。”   巴蜀那边一时半会儿乱军是打不过去的,可以安稳混日子。不过尉缭这么一跑相当于照身帖也用不了,不知他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扶苏说了句冷笑话:   “他怎么不去旅店投宿?那样不就会被店主举报抓住了吗?”   秦政:……   秦政轻咳一声压下笑意:   “不许玩商君的梗。”   这个梗太地狱了,被商君听见不好。   缺德太子永远不会反思自己,只会理直气壮地表示他玩的又不是自家商君的梗,问题不大。   陛下点了点他脑门让他闭嘴。   随后便招来了将军冯劫:   “你亲自率人,前往巴蜀此地,去请国尉回都。”   陛下说了个地名。   拥有充足的抓尉缭经验的始皇帝陛下,大致估算出了这家伙可能躲在什么地方。   冯劫虽然十分好奇陛下是如何得知国尉去向的,但想到陛下毕竟已成鬼神,会施展某些不为人知的仙术也正常,便没有多问。   冯劫出去之后没过多长时间,还真把尉缭给逮了回来。   再次见到国尉,陛下亲切询问:   “什么时候提前给自己办的假证?”   这老小子绝对不是想跑那会儿才现捏的假身份,一定是提前很久就预备起来了。像他这样身份的高官,只要想,弄出个以假乱真的新照身帖不过轻而易举。   商鞅吃亏就吃亏在没料到自己搞的验传制度,在大秦这神奇的地方居然施行得如此之好。   他都提前做好准备跑路了,一有不对劲的苗头就吸取吴起的教训直接跑。   本以为不像吴起那样回去参加先王葬礼就可以万事大吉,顺利跑出国去,结果被自己的制度给坑了。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提前搞个假身份出来,确保自己能顺利跑掉。   尉缭正是吸取了他的教训才有备无患。   太子殿下叹为观止:   “卿可真是高瞻远瞩!”   尉缭苦笑。   秦政依然挑眉打量着他,等他回答。   尉缭老老实实地回道:   “早在陛下驾崩前,臣就预备了。当时储君不明,朝中暗流涌动。臣与李丞相理念不合,唯恐新君……”   接下来的话他就没说了。   老皇帝厌恶人言死,也听不得继承人的话题,朝中没人敢提立储的事情。尉缭个人是倾向于长公子的,毕竟他和长公子理念相合。   在《尉缭子》中有所记载,他主张仁义之师,发兵攻打别国须得师出有名。他是典型的仁派,喜欢自身利于有道德庇佑的这一方,而不是去当反派。   李斯则是个典型的法家子弟,手段酷烈,也不在乎什么正义与否。这种人尉缭都懒得和他多接触,也非常怀疑万一李斯成功在继承人选上搞了事,自己未来会倒大霉。   长公子不能上位的话,新君肯定要排除异己。他尉缭就是个需要排除的“异己”,除非新上任的不是李斯推举的。   秦政揉了揉额角:   “停职反省三个月。”   这届臣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有想法,难管得很。居然还有提前为跑路做准备的,看出问题了也不提醒君王,选择自己跑自己的。   扶苏倒是很理解尉缭:   “国尉也没办法,父亲固执起来谁能劝得动?这些问题父亲未必没察觉,只是不想去考虑而已。”   年纪大了头脑发生了生理性的退化,情绪更难控制、易怒易躁。再加上身体衰老导致的死亡威胁逼近、又有年轻力壮的儿子长成后威胁帝位,只会更不理智。   很多老年皇帝都有这个通病,明知道国家存在什么危机,但是不去解决。反正只要一日没闹出来,就可以继续假装不存在,日子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   秦政无言以对。   他也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头铁,哪怕身边有个绝大多数时候都能劝动自己的太子存在,在某些事上父子俩也仍旧产生过冲突。最后以太子妥协而收场,陛下是不会妥协的。   他都这样了,就更别指望其他始皇帝能听劝了。他们身边连个大部分时间能劝动自己的长子都没有,情况只会更糟。   扶苏拿起收缴上来的假照身帖打量:   “国尉这思路,应是还处在列国时期没有转变过来。以前的臣子便是如此,遇到情况不对就准备跑路,也不管君王是怎么想的。”   感觉现在效忠的君王变得不靠谱了,逮到机会扭头就跑去别国,这都属于常规操作了。   有时候是继任者不行,和自己合不来,于是逃往别国。有时候是觉得现在这一任就已经不合自己心意了,提前跑路。   还有反复横跳的,去外头呆两年感觉不如这里于是又回来了。回来待了两年还是觉得不得劲再跑,换一家接着待。   身处在列国和大一统的接缝时期,秦朝是一个比较神奇的时代。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列国风气的影子,还没有彻底消弭。大才们会在大一统王朝做出一些后世王朝的人难以理解的操作,但是他们本身觉得没什么问题。   比如任嚣,效忠的君王死了就理直气壮地不管大秦死活,因为战国时期很多人都这么干。   比如尉缭,感觉陛下在继承人的事情上不行,就决定自己跑。反正他也不是那么稀罕当官,跑了没地方接着当官的话不当也行。   扶苏忍俊不禁:   “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陛下一点都笑不出来,轻哼一声把那假照身帖从儿子手里拿走丢给侍从带下去销毁掉,明显一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的意思。   太子殿下很体贴地换了个话头:   “既然尉缭归来了,正好可以把范蠡派出去接手百越军队。商君已经梳理了一遍,剩下的对他来说更是毫无难度。”   给范蠡几十万大军,外头的反贼还能成什么气候?   北边还有三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待命。   不过北地的军队要防备匈奴,不能抽调太多。冒顿单于就是趁着九州大乱发展起来的,这次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秦政眉头舒展:   “令王离派遣斥候去探查草原情况,提前将此人掐灭在摇篮里。”   扶苏点头应是,很快去写诏书。   如今大秦对外宣称的皇帝还是胡亥,秦地之外并不知道胡亥已经被下狱了。秦地百官倒是清楚长公子已经回归,毕竟发下来的批文一看就知道不是赵高代写的,而且上面还有长公子的印章。   虽不清楚长公子为何不立即称帝,拨乱反正。但各地都很聪明的没对外宣扬,依然做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咸阳城内的臣子倒是知道陛下也回来了,私底下有所揣测。在猜陛下会不会重新夺回帝位,还是说已经成了神仙后不屑于凡尘中的权力,打算放权给长公子。   君上的心思太难猜了。   他们就只能看着长公子每天以皇帝的口吻发号施令,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哪天陛下又突然对长公子不满,觉得公子这是僭越。   扶苏根本不管他们在想什么。   写完诏书就开始搞事情。   前头十几天他都没空搞事,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有空闲了,就把遗忘许久的天榜拉出来继续胡编乱造。   今天写范增弃项羽而去投奔刘季,论证刘季比项羽得人心。刘季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他怎么感觉是编的呢?   太子:你管孤写的真假,反正孤写假的你也只能看着。   隔天又写魏豹畏惧汉王势力主动献上妾室苟且偷生,不仅给刘季又拉一波仇恨值,还惹得魏豹非常恼火。   魏豹:天榜怎么将我描述得像个小人一般?   能混成诸侯的谁没点傲气,上头这么写不仅自己面子上挂不住,还容易导致自己被下属抛弃。   扶苏每天就这么四处挑拨离间。   刘季只是其中的一个受害人而已。   太子殿下经常写他是因为就他的事情记载最多,其他人的记载比较少。随便一回忆就是刘季干了什么什么,那不就顺手写了吗?   扶苏根本懒得去翻其他记录:   “孤每天处理奏章已经够够的了,不想再看一大堆文字。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刘季只能算他自己倒霉吧。”   谁让他是汉高祖呢,汉朝史官把他的事情几乎事无巨细都写了下来,可不就显得他素材最多么。   提到这个,扶苏有些疑惑:   “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去拜访过那些开国功臣之后,从他们那里拿到了樊哙等人留下的手书,整合其中的内容才写下刘邦逃命途中丢下妻儿的事迹。”   秦政顿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你是奇怪怎么这么扯的故事,居然是出自樊哙他们的口,好奇这到底是不是编的?”   扶苏撑着下巴思索:   “阿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樊哙他们故意编来抹黑他的?刘邦当了皇帝之后没少搞事,不好直接翻脸,就私底下编排他。他们这种当朝之人还和刘邦关系密切,他们说的很多人都会信,有些谣言深入人心就是因为身边亲朋好友在带头传播。”   秦政哪里知道汉人是怎么想的:   “刘邦起初答应封王,后面又说非刘氏子弟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他自己都反复横跳,也不能怪他那些老兄弟编排他。”   反正就刘邦那个形象,大家说什么都会有人信的。   说真的,陛下也是第一次见到本朝之人带头造谣开国皇帝,刘邦真是头一个。   扶苏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愉快地在刘季的谣言上面添砖加瓦。   他要把汉人造父亲的谣给翻倍造回去。   扶苏奋笔疾书:   “我现在写的都是有理有据的,还没有往夸张了编,他就偷着乐吧。我又没污蔑他,这不都是他即将要干的事情?”   秦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批奏折的时候要是能有一半的积极性就好了。”   扶苏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太子殿下满意收手:   “就这样吧,接下来的找个人替我写好了。编不出来了,不想动脑子。”   扶苏在列表里扒拉了一下,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是汉朝的淮阴侯韩信,一直在积极给刘邦添堵。   秦梓桑:「将军接单吗?」   韩信:「?」   秦梓桑:「你帮我去威胁一下司马迁,把他之前为了写史记打听到的刘邦的那些谣言都问出来,我有用。」   韩信:「可以」   虽然帮秦梓桑对他来说没好处,但是他乐意。这人一看就是要搞事,大将军非常愿意插一脚。   他出门就去找司马迁了。   突然被大将军堵门并且用剑架在脖子上威胁配合的司马迁:……   扶苏和阿父说:   “让司马迁写去,到时候我就照搬上去,然后打个标签说是自出汉王身边臣属的亲笔记录,保真。”   类似于告诉众人此记载出自汉朝正史。   威胁史官写的=史官写的=正史   没毛病。   秦政:……真有你的。   ————————!!————————   太子:根本难不倒我[墨镜] 第687章 专业偷懒:父亲缺点和优点我都遗传,说明我孝顺   司马迁其实不知道韩大将军为什么要逼自己写这种东西,但是他很懂最好不要逆着淮阴侯的意思来。   大将军那是说砍人就砍人的,郦食其当年被他坑死他可没眨过一下眼睛。   虽然鬼魂不会死吧,但是会疼啊。司马迁没什么受虐的兴趣爱好,不是很想体会死去活来的感觉。   他默默提笔:   “您不会把这些内容是我写的说出去吧?”   韩信眼也不眨:   “本侯不会。”   其他人说的就不关他事了。   司马迁也不是很相信韩将军的许诺,可这会儿容不得他不信了。不信也得信,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扶苏很快就收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找了个文书小吏替他把内容抄上去,每天更新,一天一个小故事。   不得不说,野史这种东西,只要你想搜集,那就能层出不穷。和刘邦有关的野史已经算少的了,朱元璋之类的那才是真多。   扶苏丢开就不管了,继续奋笔疾书处理他的政务。   秦政陛下找到了激励儿子的办法。   他对太子说:   “你若能尽早将大秦的弊病革除,朕就许你提前培养后辈继位。”   扶苏于是再不偷懒了:   “阿父你去挑继承人培养吧。”   他没空养了,他要抓紧时间干活,干完立刻把担子丢给继承人。所以培养继承人的事只能托付给父亲大人,他可不想忙完大秦还来养孩子。   秦政:……   秦政看着他日日主动加班,甚是无语。   不过他可不信太子真那么老实,不会是想等着阿父把继承人培养个七七八八,就顺势将他也拎来理政,减轻自己的压力吧?   秦政看着不剩几个的孙辈发愁。   挑来挑去还是只能从阿高家中挑,其他儿女的孩子都死得差不多了。   和权贵联姻的女儿倒是有些能保全孩子,但有孙子的前提下陛下并不会优先考虑女儿的子嗣。   那些孩子本就是冠以父方姓氏养到这么大的,再改有些迟了。   像是和王氏联姻的公主生下的孩子,陛下本来也不可能放心选他们当继承人。不然百年后大秦未必是嬴秦的大秦,可能就成王氏的了。   秦政带回了秦高的长子南嘉。   扶苏和这小家伙熟得很,直接拎过来就压榨。丢几本奏章让他看着,不懂就让他去问祖父。   秦政:……朕就知道。   可怜的小南嘉不过几岁的年纪,便要开始接受帝王教育。爹娘没了,童年也没了,不过受到此番打击人倒是成长许多。   秦政陛下因为以前养过小太子,太子殿下小时候就是他教大的,所以自认为很会教小孩这些。完全没考虑过南嘉可能天资不如太子伯父,学得会很吃力。   扶苏就更不管这个了,他连自己儿子都懒得管,还替别人管儿子呢。   小南嘉叹了口气,只能独自消化压力。   有个天才祖父和天才伯父就是这样,当晚辈的也没有办法抱怨。他怕让两位长辈失望,虽然治国真的好难。   祖父既然都能回来,他就不能一直在大秦当皇帝吗?   小小的南嘉想不明白。   扶苏一指头把他戳倒在地上:   “不许发呆,赶紧看奏章。”   南嘉:……   南嘉笨拙地爬起来重新端坐好:   “是,伯父。”   秦政一巴掌拍开儿子的贱爪子:   “不许欺负侄子。”   扶苏缩回手,轻哼了一声。等小南嘉被抱去嘘嘘了,才伸出手背给阿父看,红了一小片。   秦政敷衍地给他揉了揉:   “朕又没用力。”   合理怀疑是太子用法术变出来的发红,根本不是他拍出来的。   扶苏见父亲没开口拆穿他,就理直气壮地继续借口手疼要父亲给他揉手。顺势把写字的任务交给了旁人,自己只口述批复内容。   秦政:懒死你得了。   最近太子殿下发明了一种新的偷懒方法,亲测好用。   他召出一个诡异生物异能者:   “你原来是什么异能来着?变身?”   异能者老实回答:   “是的,变身成其他见过的人,可以做到完美伪装。”   太子:“那你在伪装他们的时候肯定可以复刻他们的字迹吧?”   异能者:“……”   强人所难的太子殿下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嫌弃了一句“就这还说是完美伪装”,然后就给它修改了一下异能效果。   得到增强的异能现在可以复刻字迹了,甚至都不用变身,就可以复刻。   所以太子殿下有了一个帮忙写字的工具人下属,他说什么对方写什么,写得还贼快。   说话总是比写字要快的,扶苏三言两语说完,异能者就在那边吭哧吭哧的写。一天下来除了口干舌燥没有任何毛病,看得小南嘉目瞪口呆。   秦政摁着额角告诉自己不要打孩子。   太子都成年了,当着南嘉的面揍他不合适。虽然这家伙有带坏小孩子的嫌疑,但反正南嘉也找不到能完美复刻自己字迹的异能者,以后应该用不了这招,吧?   秦政严肃叮嘱孙子:   “不准和你大伯父学,他这样容易出问题。若学会你字迹的人书写假诏,朝中要乱的。”   南嘉连忙点头:   “我不学!”   祖父的话和伯父的话,那肯定是听祖父的。他是个乖小孩,骨子里就遗传了公子高的谦逊,不像秦扶苏一样一身反骨。   始皇帝那么多儿女里,真正有胆子忤逆他的也就一个长子了。后头的那些一个赛一个老实,没贼心更没贼胆。   唯一一个不安分的胡亥,那是爹死了才敢嚣张起来。他爹活着的时候,他比谁都不敢忤逆。   扶苏捧着杯子喝蜜水,对父亲的教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异能者为他所控,不可能出问题,他才不怕这个。不过南嘉确实不能学,南嘉可没他的本事。   没两天,扶苏就变本加厉了。   他嫌弃一个异能者还不够,又给加了几个。这样可以同时批好几份奏章,只要他嘴巴忙得过来。   秦政闭了闭眼睛,不想看。   但扶苏以“口干”为借口,拉着阿父要求多喝几杯饮料。还说阿父已经答应不管着他喝小糖水了,不能食言。   “天子一言九鼎!”   秦政:……   秦政陛下反复告诉自己,答应了孩子的话就要做到,这样才是一个好父亲。   用这句话给自己洗脑了七遍。   七遍之后,看着太子美滋滋喝完第七杯全糖果茶,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   秦梓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坏毛病,改都改不掉。   陛下选择在第八杯的时候递过去一杯没加糖的纯乌龙茶,并且告诉他——   “朕是皇帝,不是天子。一言九鼎的是周天子,我大秦只是抢了他们的九鼎而已,朕是土匪,朕说话不算数。”   扶苏:…………   太子殿下沉痛地发现,他一次性“进尺”进得太多了,断了自己的后路。阿父现在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承认自己“不是说话算话的好父亲”。   也就是说,秦梓桑pua不了他爹了。   扶苏一下子又回到了每天只能喝一个中杯七分糖饮料的苦日子。   虽然对比以前三分糖已经好很多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扶苏抿一口水嫌弃一句没味,在第五次抱怨的时候被父亲封住了声带不让说话了。   秦政把笔塞进他手里:   “写。”   扶苏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示意父亲去看那成堆的竹简。又比划了一下,提醒父亲要是用手写的话,阿父也得跟着一起干活了。   自从太子找了好几个异能者帮自己写字,他就把父亲那一份工作也捞了过去。陛下不用跟着一起忙了,看太子一个人干活就行。   现在没了能说话的嘴巴,用手写效率显然是不够的。那就得继续叫上父亲一起忙碌,陛下也不能再接着享受悠闲时光。   秦政不为所动:   “朕陪你写。”   他今天非得治一治这小子不可。   父子俩勤奋地批了一天的竹简,晚间太子殿下趴在软枕间一动不动,还故意叫了医官来给他的手腕敷药膏。   就是敷给父亲看的。   秦政揉了揉手腕,很快就用神力治愈了疲惫酸痛。见儿子还在那里装模作样,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   扶苏把脑袋往软枕里又埋了埋。   秦政拎他耳朵:   “起来。”   太子不听,闷闷地痛呼一声,仿佛真的很疼那样。   秦政下意识松了手:   “又是这招。”   扶苏有点小得意:   “管用就行。”   秦政作势又要去揪他耳朵,太子殿下已经飞快躲开了。敷药膏的手也不敷了,灵活地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腕看上去一点也不疼的样子。   陛下就知道他是在做戏。   太医默默无语地看着蹭得到处都是的药膏,到底也没敢说什么。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起身告退了。   他只是父子俩play的一环而已,现在可以退场了。   秦政把儿子拎到一边去将药膏洗了。   不然等下要换掉的就不止是被褥,各处都要擦洗,看着就埋汰。   扶苏乖乖洗手:   “阿父,明天不要封我嘴巴了。”   秦政盯着他把手洗完才问他:   “朕什么时候准你自己把禁言术解了的?”   扶苏赶忙要抓着父亲的袖子撒娇。   秦政躲了一下:   “把你爪子上的水擦干。”   扶苏只好先擦干水:   “阿父以前从来不会嫌弃我脏,我小时候玩得一身泥跑回来,扑进阿父怀里,阿父都不躲开的。”   秦政蹙眉:   “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   陛下为了儿子忍了那么多年的洁癖,还不够吗?   扶苏只是想恢复小时候的待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反而待遇越来越差了。阿父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崽了,才没耐心应付他。   太子殿下眼巴巴盯着父亲。   秦政理了理袖子:   “朕觉得,你最近越发讨打了。可能是长到一定程度进入了叛逆期,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   扶苏:“……父亲说的那是五六岁小孩。”   秦政挑眉:   “五六千岁的小太子也一样。”   扶苏察觉到不妙,扭头就想跑。这次陛下可不会让他跑掉了,伸手一捞就抓了回来,还强行把儿子变回了幼崽模样。   五六岁外表的小太子被父亲摁在了腿上肚皮朝下背朝天,揍了两下屁股。   扶苏崽捂了捂脸:   “阿父。”   秦政问他以后还听不听话。   小崽崽蔫嗒嗒地点头:   “听话。”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无限制的得寸进尺了,一定控制好度,免得父亲又收拾他。   父子俩在咸阳每天鸡飞狗跳的,险些忘了远在关外的张仪。张仪每日等啊等,等着君上给他“你可以死遁了”的指令,结果愣是一直没等到。   挑拨离间的事情他没少干,刚开始效果非常不错,每每总能引得他们打作一团。但谁也不是傻子,一次两次会上当,次数多了总会长记性的,意识到自己被人给忽悠了。   张仪觉得最近这些人越发不好骗了,他绞尽脑汁换了很多话术,才没有砸了自己纵横家第一人的招牌。   但是太子要是再不给出指示,他真的要干不下去了。   秦末的纵横家是真的难混。   战国时期轻易不杀纵横家,任你巧舌如簧,大家也会留点分寸。也就一个苏秦因为帮燕国行驶间谍活动惹恼了齐王,才被齐王处决。   秦末这会儿可不一样,那群起义军首领特别不讲道义。好些是落魄贵族出身,行事远不如诸侯王那么体面。   而且以前也不需要那么频繁的用计谋挑唆他们啊,太子定的KPI也太高了。要不是这次来的是他张仪,早就江郎才尽,没法继续折腾了。   张仪等不下去了,主动给太子发消息。   扶苏正和父亲玩抢糖果的游戏。   这是一个非常幼稚的小游戏,陛下把糖拿走,太子伸手去抢回来。抓左手发现父亲左手没糖,抓右手发现右手也没有。   这么幼稚的游戏,一般多见于父母逗弄三岁以下小幼崽。结果三千岁太子玩得也起劲,看得旁边的南嘉都蠢蠢欲动了。   扶苏最后累了,靠在父亲身侧:   “一颗榴莲糖而已,阿父何必如此?”   秦政把那颗糖丢到了空间里:   “太臭了,不许吃。”   南嘉好奇地小声问:   “有多臭?为什么会有臭臭的糖?”   扶苏回答:   “不臭,吃起来香甜的。”   南嘉就更好奇了。   陛下皱了皱眉:   “那糖撕开就一股榴莲香精的味道,经久不散。你吃着是不臭,那味道却会一直粘在你身上去不掉。”   陛下严肃声明,不准太子吃这东西。如果吃了,就离他远一些,不许继续黏在阿父身上荼毒父亲的嗅觉。   南嘉悄悄凑过来,伸出小手指去碰了碰祖父的手,似乎想把糖找出来尝尝。   秦政感受到手指被柔软的东西触碰,低头看了一眼,抓包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   南嘉缩回手,嘿嘿一笑。   秦政没和他计较,给了颗牛奶糖打发他。一扭头见太子也盯着自己,于是也给了太子一颗牛奶糖。   太子殿下就这么被哄好了。   他终于有空回复张仪:   「都处理好了?」   张仪非常无语:   「殿下事忙,臣数日前就已经说过了一切准备就绪。」   扶苏回忆了一下:   「孤当时同范蠡讲了,让他出兵支援你,许是离得太远,还没赶到。」   张仪一哽。   范蠡带着南越的大军打过来,等他过来自己这边黄花菜都凉了,太子殿下也太敷衍了吧。   而且不是说好让他死遁的吗?   张仪每日都在期盼下线,结果等到现在也没等来。不仅如此,太子好像还忘了让他死遁这回事,那他之前做的心理建设算什么?   扶苏想了想,回他:   「你现在也可以死遁,正好利用这个让他们打得更凶。等范蠡率军赶到时,可以坐收渔利。」   张仪看着这段话,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得劲。明明是他自己去找太子说死遁的事情,怎么聊完还是觉得自己亏了呢?   张仪回去琢磨了一下,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   问题出在了功劳上。   离间敌军那么大的功劳,本来是他张仪的。但是他张仪死遁了,范蠡跑来捡了个大漏。后世都知道范蠡剿灭敌军,就未必知道他张仪在里头发挥的作用了。   张仪:淦!亏大了!   默默付出只有君上知道,虽然能得到里子。可他们这些人奋斗一场,面子和名声也同样很重要。   这可不行。   张仪去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陛下应该不至于掩盖他的功劳,唯一的问题就是功劳大小。如果不能将他的所有付出充分记载下来并传之后世,他就会吃亏,会被吞功劳。   就像倒霉的冯去疾王绾隗状他们那样,同样都是秦初的丞相,也参与了大一统政策的制定和推行。   但是没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就记得一个李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政策全是李斯一个人和陛下讨论出来的呢。   李斯在这方面可真是个行家。   张仪给地府的李斯发消息,向他请教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斯:???   李丞相愤怒地拉黑了他。   污蔑,都是污蔑。他可没有抢同行的功劳,他分明是靠着实打实的付出得到君上和后世赞誉的。   其他李斯干的事情关他屁事。   张仪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自己回去琢磨了。最后他决定学习梓桑位面秦臣的优秀传统,给自己写个自传。   自传这东西确实好用啊。   只要自传里多加点真材实料的内容,就不太容易失传。   比如尉缭的《尉缭子》,虽然这个不是自传,但是也反应了尉缭的政治主张和军事思想,侧面体现他是什么样的人、立了多大的功勋。   张仪决定也写一本《张仪书》。   他没那么厚脸皮写《张仪子》,怪尴尬的。太子本来就喜欢用这个称呼打趣他,知道了只会变本加厉。   张子写书写得起劲,太子殿下没多久就收到了初稿,说请殿下斧正。   扶苏翻了翻:   “写得挺好的,融入了很多新的思考,比当初的武信君手书更加鞭辟入里,已是张子的集大成之作了。”   秦政问道:   “他这篇叫《张仪书》,可有想好怎么解释他也叫张仪的事情?”   扶苏眨了眨眼:   “需要解释吗?始皇帝陛下都死而复生了,武信君自然也可以。”   秦政当真思索了一下:   “也好,那就说是张仪还魂之后写的吧。”   不过后世应该不会信的。   估计会觉得是什么张仪的传人,或者另一个叫张仪的人在借武信君的名义传达自己的思想主张。   然后把他们区分成张子和张仪子。   扶苏想到这个画面就忍不住乐:   “我成了我的替身。”   秦政敲了敲桌案:   “别走神,继续干活。”   太子殿下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原因无他,效率极高的范将军已经打通了秦地链接南越的通道,啃下了楚地的一片地皮。   这意味着,太子要开始着手处理六国之地了。以后会越来越忙,事情也越堆越多。   扶苏抿了抿唇,觉得嘴干。   还是再喝一杯蜜水好了。   太子殿下开始扒拉自己以前用百宝戒记录过的金手指。   陛下问他找什么呢。   扶苏回答:   “找个能识别脑电波的东西,把我脑子里组织好的语言直接变成文字展示出来,让那些异能者照抄。”   这样就从“口动”批奏折变成“脑动”,效率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非常完美。   秦政:……   人在偷懒的时候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但是不得不说,脑动的批改效率确实又上了一个档次。就是看多了奏章眼睛疼,脑子动多了也觉得累得慌。   秦政无奈地给趴在自己膝头撒娇的儿子揉太阳穴。   “朕以前独自一人批阅全部的政务,也没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喊累喊疼。”   扶苏小声辩驳:   “但是现在各地真的超级乱。”   秦政反问:   “那不是你纵容反贼打来打去导致的吗?”   用这招抓反贼是爽了,后续治理却头疼得要命。到处都乱七八糟的,所有东西都得从头来过。   偏偏扶苏还想快速搞定一切。   其他开国皇帝平定战乱之后是慢慢来,就他们父子俩不一样,一个塞一个的急性子。   秦政还说呢:   “你以前总念叨朕太心急,朕看你比朕可心急太多了。”   扶苏熟练地抢答:   “那证明我确实是亲生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政:?   你家的“胜于蓝”是这么个“胜”法?   ————————!!————————   太子:反正胜了就行了,别管发扬光大的是优点还是缺点[彩虹屁]   太子:父亲缺点和优点我都遗传,说明我孝顺,我不挑   陛下:……挺好的,这厚脸皮继续保持 第688章 【父子内战】:在沙盒珠虚拟世界来一场君王对决   懒癌为了早点结束工作,可以爆发出极大的潜力。   扶苏给自己搞了一堆帮忙批奏折的,靠着“脑动”输入,办公效率高得惊人。他本来就是当过上千年皇帝的熟手了,处理的又是熟悉的大秦烂摊子,简直手到擒来。   别的不说,光是被反贼打穿的秦末,扶苏都处理过不知道几回了。这次只是更乱了一些而已,根本不是问题。   相比之下反而是许愿神的马甲拉出来更费劲点,还得研究下怎么把这个新的信仰散播出去。   扶苏有私心,散播许愿神的时候顺道把始皇帝变成鬼神的事情也散播了一下。不然他给阿房宫起的新名字“天门宫”岂不是白费了?   “其他位面的传说里,都认为父亲是去地府当阎王了,几十万兵马俑就是阴兵阴将。这里可以改一改,变成去天庭当天帝了,几十万兵马俑去当了天兵天将,阿父觉得怎么样?”   秦政已经很习惯儿子的神奇脑回路了,以前还会无语一下,现在只会点头夸一句思路不错。   “可以,你去试试吧。”   太子殿下得到了父亲的支持,非常积极地跑去搞事情了。   搞这个事情也比理政有趣。   反正什么都比干活有意思多了。   等回到地府,小梓桑还没来得及享受难得的自由,就被一位父亲叫住了。   是个不认识的。   扶苏疑惑地看过去:   “陛下喊我?”   始皇帝陛下似乎等他多时了,先和秦政点头示意,然后才摸了摸梓桑的脑袋。   “此番大秦多亏你了。”   扶苏恍然,这位就是秦末位面的陛下。   他们到的时候陛下已经驾崩一年了,估计在地府里一直盯着阳世的情况。眼睁睁看着王朝走向覆灭并不好受,能等来父子俩救场算是格外幸运的。   扶苏乖巧地等父亲收回手才说:   “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往阿父身后躲了躲。   他有点不太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景,陌生的父亲如此郑重的感谢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替他和这位陛下寒暄了一阵。聊得差不多才牵着爱子离开,笑话他居然还会害羞。   太子殿下顾左右而言他:   “父亲怎么足足等了一年才等来人挽救大秦?这样不行,得想个办法解决。”   天道管阳世管得严,但那也只是管完整位面和小世界。残缺位面它不管的,按理来说早该有始皇帝牵头解决所有残缺位面中大秦灭亡的问题。   但是可能残缺位面太多了,位面的时间流速又非常飘忽。他们并没有手段确定哪个位面已经到了关键节点,发现的时候或许已经过去太久,就错过了,只能事后再去补救。   都是事后补救了,想想也知道当事人陛下肯定不好受。而且后续还不一定是自己亲自去的,有些陛下没等到重建就投胎去了。   ——残缺位面没有正常的地府,谁去了都得排队投胎,除非位面完善。   秦政听着儿子念叨这些,便说:   “正好要找你端爹他们聊一聊训练赛的事情,就把这件事一并说了吧。”   秦政在群里发了个消息,邀请有空的几位相熟同位体带上儿子过来聚一聚。   等梓桑跟着阿父抵达的时候,好多熟人已经到了。他们也不知道一天天都闲着干嘛,凑热闹的时候速度倒是快。   秦令陛下说:   “早就等着你了,月前就听你说了训练赛的事情。”   秦政带着儿子落座:   “若非去的是个残缺位面,你就不是月前听说的,是年前听说的。”   他们回来得够快了,他和阿苏可是在秦末待了好些年。   秦令没接这个茬,只冲梓桑伸手:   “过来给朕瞧一瞧,许久没见你了,你有空也不回家看看。”   龙襄坐在旁边悄悄翻白眼。   换他是梓桑也不回家,儿子越大父亲越难伺候,特别喜欢挑剔这里挑剔那里。遥想当年他和阿弟小的时候,父亲就格外包容他们一些。   果然还是孩子大了不值钱了。   梓桑挨过去和龙襄贴贴:   “阿兄。”   龙襄高冷地应了一声:   “嗯。”   秦令看着两个宝贝儿子挨在一块儿坐在自己身边,心满意足,这才继续和秦政聊天,问他训练赛是个什么比法。   秦政说这事不急:   “方才我与阿苏发现了一个问题,需要先解决这个问题才好。”   他把某些残缺位面进入秦末但没有人去及时解决的事情说了。   陛下们果然引起重视。   秦端陛下直接就说:   “朕去想办法。”   这事本来早该解决的,但他们以为把残缺位面的坐标分出去就行了。各自管各自手底下的位面,应该不会出问题。   现在看来还是不行,有些残缺位面时间流速快得离谱,稍微一个不注意,时机就错过了。   秦端叫上秦尹去研究怎么弄出个自动程序来。   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无缝衔接把残缺位面里的始皇帝给他换个身份送回去。也不用挑别的身份,宗室里选就行。   或者捏个新的宗室身份。   比如陛下死后发现李斯等人矫诏,下一秒在另一个大秦宗室子弟身上复活。他发现这个宗室是凭空冒出来的,自己还绑定了个拯救大秦的系统。   等他以这个宗室子的身份拨乱反正,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归地府了。系统还能自动提交完整法则,帮位面完膳,建造他们常住的这种地府空间。   之前不提交是为了世界线能早点来到大一统,大一统后确定大秦没有隐患就可以提交了。提前提交不仅世界发展速度太慢,变成小世界后也不方便再进去插手,不如残缺位面好入侵。   梓桑听了一耳朵觉得好像用不上自己出主意,干脆也不管了。   他黏在阿兄身上:   “训练赛大家都来吗?”   龙襄不知道其他人:   “反正我肯定是要参加的,父亲一听说就上心了,这段时间也不去其他位面,就在地府等着相邦回来。”   梓桑哦了一声:   “那我要是把阿兄打得落花流水,父亲面子上会不会挂不住啊?”   龙襄:……   龙襄捏住他的脸:   “你怎么不关心你阿兄我面子挂不挂得住,就关心父亲?你不知道收敛一点,少用那些丧心病狂的手段吗?”   梓桑一脸无辜:   “训练赛肯定是去沙盒珠里玩,都去沙盒珠了,记忆全部被封,我哪里还记得手下留情呢?”   龙襄轻哼了一声:   “白疼你了。”   梓桑找到机会从阿兄身边跑掉了,揉着脸又贴到了元桑大兄身边。   元桑伸手也作势捏他。   梓桑赶紧躲,差点滚下软榻去。   元桑一把将人捞回来:   “好了不闹你了,乖乖坐好。脸疼不疼?龙襄是不是太用力了?”   梓桑给他看自己脸上的两道指印:   “大兄手劲太大了。”   龙襄冷笑了一声,笑他又用这招骗人。   他还不了解他弟?你摸他一下,他都要自己把脸捏红了装可怜。   关键秦梓桑亲爹就吃这套,明知道儿子没事还要给他揉。好在他们也就自己在那儿玩,相邦也不会当真来找“捏了他宝贝儿子的家伙”的麻烦。   无聊。   元桑也是见识过的,伸手点了点红印把它消了,就取出一叠游戏卡片。   大兄很懂怎么哄弟弟转移注意力:   “来玩游戏吗?”   梓桑立刻追问:   “这是什么游戏?”   元桑抽了一张往自己身上一贴,上面立刻出现一个随机的名字,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人名。   他又往梓桑身上贴了一张,也出现了一个随机的认识的人名。接着给其他扶苏也贴了卡,很快就发完了。   梓桑低头看了看,发现他看不见自己身上出现的名字,只能看见别人身上的。   他恍然大悟:   “根据别人的描述猜自己身上的名字是谁?”   元桑含笑点头:   “我录入的都是秦人,来玩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就点头答应下来。   几个扶苏凑在一起,今天到场的人比上次去诡异游戏的要少一些,秦胥、扶胥、泰桑和虞渊没来。   云桑知道的情报多:   “秦胥说他不想和梓桑玩了,虞渊似乎在闭关突破,扶胥和泰桑去了新位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估计赶不上训练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我和元桑不会参加你们的比赛,我们已经不去残缺位面建功立业了,不用锻炼这方面的能力。”   小年轻的比赛,他们过去玩没意思。   而且他和元桑都是走传统路线的扶苏,没那么多骚套路。真跟他们玩起来,感觉自己会被虐得很惨。   老了,受不了年轻人的折腾。   梓桑还想说点什么忽悠他们来玩,元桑及时宣布游戏开始。   “先从梓桑来吧,猜一猜身上的名字是谁。”   梓桑只好暂时放过云桑阿兄:   “我身上这个名字,是男是女?”   玄景纠正:   “不能这么问,只能问是否。”   梓桑就重新问了一遍:   “是男的吗?”   玄景:“是。”   梓桑继续问:   “那是国君吗?”   大家想了想,给出的答复是:   “可以是。”   梓桑眼睛一眨:   “秦南嘉?”   众人:……你怎么猜得那么快?   梓桑轻哼一声有点得意,可以是国君的意思不就是有些位面当过有些位面没当过吗?类似的身份只有扶苏、桥松和南嘉符合要求。   但是前两个不应该说“可以是”,应该用“有些是”之类的说法。南嘉虽然也能说“有些是”,不过只有南嘉能用“可以是”。   毕竟南嘉属于被动选择的,祖父可以选他也可以选别人。不像扶苏和桥松,一直是顺位继承人,本来就该优先选他俩。   梓桑催促他们:   “下一个下一个,下个谁来猜?”   玄景就说他来猜。   梓桑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   “我可以主动提示吗?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玩。”   玄景听出来了:   “你只是想主动嘴贱一下。”   梓桑不听,去问大兄:   “可以吗可以吗?”   元桑一向比较纵容小阿弟,当然是选择答应。   梓桑立刻开口:   “这个人和邯郸有不解之缘。”   玄景脱口而出:   “是父亲吗?”   全场沉默了。   已经解决了秦末问题正在商议训练赛的陛下们齐齐看了过来。   玄景一抬头就对上他爹严厉的目光。   玄景飞快低下头去:……   秦梓桑你害我!   梓桑已经乖巧地依偎在大兄身边,看上去一副什么都没干的听话模样。   苏息忍俊不禁:   “猜错了,不是这个。”   玄景悄悄磨了磨牙,重新抬头,换上一副没事人的表情,继续猜谜。   “再给点提示,是国君吗?”   “是。”   梓桑见父亲们继续讨论开会去了,蠢蠢欲动又进行了第二次提示。   “他曾经发誓要夺回错失的一切。”   玄景:?   玄景忍不了:   “你还敢再抽象一点吗?”   梓桑反问:   “太具体了你不就猜到了?”   玄景无言以对。   云桑也跟着添乱:   “壮志未酬身先死,他为此十分遗憾。”   玄景迟疑:   “莫非,庄襄王?”   梓桑埋在大兄怀里偷笑,小声道:   “三兄这个说的也太不客观了。”   元桑帮他挡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动静,免得被玄景看出端倪来。   但玄景还是意识到了不对:   “不会是昭襄王吧?”   龙襄:“答对了。”   玄景:“……你管他那个叫壮志未酬身先死?他都活那么多年了还没活够吗?他那算什么身先死?”   他那叫死太晚了。   还有什么和邯郸有不解之缘、发誓要拿回错失的一切,这也太损了。谁能想到这两句话的意思是想攻打邯郸覆灭赵国,秦梓桑真有你的。   “下一个下一个。”   梓桑催促大家继续玩,这游戏太有意思了。   苏息指了指自己:   “那下一个我来吧。”   梓桑于是去看他牌子上的名字,看完呆了一下,才给出提示。   “他是一位人缘很好的秦君。”   龙襄坐的位置不太方便去看苏息的牌子上写了谁,但是听到这话他就有点没绷住。   “秦君里还有谁人缘很好吗?我以为秦君都是人缘很差的。”   龙襄身边就是他爹。   秦令陛下轻咳了一声,龙襄赶紧闭嘴,扫射到亲爹了。   云桑觉得龙襄说的不对:   “我人缘不好吗?”   龙襄:“你是秦君吗?你不是个没当上皇帝的公子?”   云桑:小年轻真不会说话。   苏息挑眉听着他们吵架:   “所以是我自己吗?还是梓桑?”   听到这话玄景也崩不住了:   “秦梓桑哪里人缘好了?”   苏息觉得师弟人缘挺好的啊,多讨人喜欢的小弟弟。   元桑笑着说:   “梓桑人缘确实很不错,不过你牌子上的不是梓桑。”   苏息断言:   “那就是我自己,方才梓桑看到名字的时候呆了一下,应该是发现很凑巧抽到的就是我,或者是他。”   梓桑看到师兄抽到“苏息”,或者看到师兄抽到“梓桑”,都有可能呆一下,这个很好猜。   玄景抱怨道:   “秦梓桑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梓桑不搭理他:   “下一个下一个。”   小年轻们嘻嘻哈哈地玩了一轮,猜人名的游戏没有什么难度,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除了玩梗的时候容易不小心误伤几个无辜人士,整个过程还是很欢乐的。   父亲们聊完各自拎上儿子回家。   秦政问儿子:   “你是不是故意坑玄景猜错成父亲的?”   不然说什么不好,说昭襄王和邯郸有不解之缘。也就秦梓桑喜欢带头玩父亲的梗,真是不怕挨揍。   扶苏坚决不承认:   “我只是前不久看到一个梗,说昭襄王疯狂想进邯郸,才灵机一动想到的这个。”   秦政:……   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那个梗陛下也刷到过,前半句说的是昭襄王,后半句说的就是始皇帝——邯郸是一座围城,嬴稷想进去,嬴政想出去。   陛下伸手去拎儿子耳朵:   “又皮痒了。”   扶苏乖乖被父亲拎回家:   “耳朵要被揪掉了。”   秦政这才收回手:   “下次不许玩朕的梗。”   扶苏转移话题自救:   “阿父,训练赛的事情商量得如何了?”   秦政回答:   “差不多了,约个时间就能开启。”   扶苏点了点头:   “只有我、师兄、玄景和龙襄阿兄参加吗?”   秦政颔首:   “其他人一听说要和你秦梓桑打,都不乐意来。”   扶苏:……   父亲肯定是故意埋汰他的。   不过应该也确实有人因为他秦梓桑的大名不愿意来参加,宁愿和其他人自己拉个小队去玩。反正只要有沙盒珠,随时可以开一局。   扶苏又问:   “四个人会不会太少了,七国都凑不齐。要不要把先王骗来一起玩?”   秦政瞥他一眼:   “有你在,骗得来他们?”   扶苏眼眸一转:   “只要跟他们说是和阿父打,他们肯定乐意。”   先王们心里傲气得很,不觉得自己真就比不过儿孙了。有机会当然想比试一场,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秦政可不干骗人的事情:   “朕不去。”   扶苏只好遗憾地放弃:   “那阿父跟我玩吗?”   秦政仍然拒绝:   “不跟。”   扶苏开始思考怎么撒娇才能哄得父亲答应跟他玩。   陛下顿时升起防备:   “你……”   话音未落,一龙一鸟打打闹闹的从殿外窜了进来,不小心撞翻了“挡路”的父子俩和他们身前的桌案。   秦政立刻护住儿子,伸手一撑桌案,免得翻过来的案几砸在自己和儿子身上。   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全掉了。   秦政额角青筋跳了跳:   “玄鸟大人,龙君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玄鸟赶紧一翅膀扇飞追着自己跑的黑龙,飞回来帮忙收拾东西。   “抱歉抱歉,没看路跑进屋子里了。”   她化身人形帮着捡东西,散落一地的各种物品捡起来还挺麻烦的。   扶苏说让侍从来捡就行了。   秦政拉着儿子站起来,顺便把身上的东西都抖掉。   一个圆球从父亲身上滚落,那水晶一般的球感觉砸在地上要坏,扶苏下意识便伸手接住。   瞬间,他就被吸入沙盒珠了。   秦政正半揽着儿子,也被吸了进去。   玄鸟见状呆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她捡起再次掉落的珠子,珠子上似乎设计了什么限制,只允许特定人群进入。玄鸟没有被吸进去,她拿着珠子翻看了一下没看懂这是什么玩意儿。   经过秦端陛下改造的沙盒珠和之前长得已经大不相同了,连扶苏都没认出来,玄鸟就更认不出来了。   她想了想,揣着珠子出去找人。   “小秦驷,小秦稷,小子楚,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政儿带回来的,说不定这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相熟前辈见过呢。   秦驷伸手要接过去打量。   秦稷立刻就抓了过去:   “先给寡人看看!”   刚一抓住,他人被吸进去了。吓得秦驷赶紧收回手不敢再碰,但玄鸟已经顺着刚才的动作塞他手里了。   眨眼间,在场就只剩下了秦子楚一个。   子楚默默后退了一步。   玄鸟:“……”   子楚现在只想庆幸,还好他一向谨慎,没有先凑过去。   玄鸟再次捞起掉落的珠子:   “怎么回事?”   她实在摸不着头脑。   子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有点像沙盒珠,要不你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沙盒珠?”   玄鸟半信半疑地施展神力探查,发现还真是。   珠里世界。   这是一个架空的世界,山川地形都与九州不同。在当前世界,一共有四个国家,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方。   最中间的中原地带,则是四不管的战乱区。各国都在眼热想要将之蚕食,但四方牵制,一直没能成功。   四国都没有什么天险阻隔,互相打起来非常容易。想要像秦国那样龟缩关中根本不可能,所以各国都非常谨慎。   一旦有哪国突然强大起来,必然招致其他三国的联手围攻。否则对方成长完毕后绝对能够毫无阻碍地踏平四国之地,很难挡得住。   南国都城。   当今国君扶苏,继位不过三载。人看着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朝野上下却无人敢忤逆他。   上一个和君王唱反调的已经挂在城墙上风干了。   年轻俊美的南国君主形容懒散地歪在王座上,通身威仪却不减。他支着脑袋似笑非笑的听着下面人的来报,惹得回禀消息的臣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胆颤。   南王温声追问了一遍:   “你是说,如今东国与西国均在实行打压商业的政策,孤遣你去侵入两国的商队皆都寸步难行?”   臣子埋头不语。   南王轻声斥了一句:   “废物。”   臣子的头埋得更低了,趴下去五体投地,动也不敢再动。   君王坐正了身子,伸手示意底下人把这个月的商队收入送上来。翻开一看,果然收益锐减了一半。   这里头有商队被打压之后很多生意都做不了的缘故,也有东西两国加了商税后被抽走大量利润的缘故。   扶苏微微蹙眉:   “真是贪得无厌。”   南国相邦战战兢兢地提议:   “北国如今虽无抑商之举,然东西二国已经出手,王上也得防备北国突然发难才是。”   扶苏扫了他一眼:   “孤要你教?”   相邦就闭嘴了。   君王轻轻点了点王座扶手上的宝石,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诡异的气氛在大殿里蔓延。   过了许久,南国君主才缓缓开口:   “三国的商道人才都拉拢过来了吗?东西二国境内的大商人,趁此机会正可收归我用。”   两国抑制商业,在没有外敌的时候自然没什么问题。现在外敌盯着你,那就成了突破口,总会有大商人愿意为了利益背叛打压他们的国家的。   负责此事的臣子忙领命而去。   ————————!!————————   南国:扶苏   北国:秦政   东国:秦驷   西国:秦稷   误入的陛下表示:这本来是给你们几个扶苏准备的战场(扶额) 第689章 经济战:北王虽趁人之危,但孤更恨西王抢劫   北国。   秦政端坐在案几前翻看奏报。   几位重臣站在下首商议着什么,过了许久讨论出了结果,为首的相邦才上前回禀。   “王上,东南西三国如今动作频频。南国商业入侵各地,不得不防。东国与西国已经出台政策抑制商贾,臣以为我北国也该早做打算。”   秦政放下奏报看了他一眼:   “爱卿有何高见?”   相邦忙道不敢:   “私以为,应以农为本。如两国那般严格限制南国商队出入,再制定严律维护国内商贾。”   可以不用完全抑商,但是也不能放任商贾胡来。优待给自家的商人,对外来商人严格限制。   “提高外来商贾的商税,用以补贴国库与耕农。若农人辛苦却无甚收益,难免弃农从商,此非好事。”   秦政设计这个沙盒珠的时候,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他知道自家崽经济战方面特别厉害,担心其他人被阿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就失去了对抗的乐趣。于是特意往里面加塞了很多NPC人才,古代社会中少见的经济战人才也没少加。   不仅北国有,其他国家也有,就看君王会不会用了。   秦政在意识到南国意图打经济战后,就敏锐地从手下人才里挑了个擅长此道的人提拔为右相。   右相是增设的,专管对外事务。   右相提出的建议比之东西两国直接抑制商业显然更好,最起码不会给人留下可乘之机,让他有机会拉拢自家的商人。   既想保护本国农业,又想保护本国商业,还想赚外来人的钱。那就只能从外来人身上薅羊毛,补贴农人,维持对商业的正常运转,一切风险和成本都转嫁出去。   不过这么做会狠狠得罪南国。   秦政还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说道:   “税收不能比东西二国高,以他们吸引南国火力。如今南国只能与我北国进行交易,我们给出相对优惠的政策,南王一时片刻不会与我北国撕破脸。”   群臣又讨论了一番,认为可行。   南国。   扶苏收到了北国的新政策,一眼就看穿了北王的小心思。   年轻的君王怒极反笑:   “很好。”   群臣低头不语,最近王上心情不好,于是所有人都很倒霉,实在不想再被迁怒了。   扶苏把国书丢开:   “既然北国愿意与我南国继续经商,那就加大商品的输送。”   经济战并不是区区一两个政策就可以抵挡的,具体还要看当事人怎么操作。现在他和北王就是坐在棋局两端执子博弈的对手,交锋才刚刚开始。   南王缓缓说道:   “孤倒要看看,北国破不破得了这一局棋。”   提高外来的商税,实际上并不能保证本国产业不受影响。如果外国铁了心要低价倾销,只要他们家底厚,就可以撑到本国商人承受不住纷纷宣布倒闭。   不过扶苏不想用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他还有别的法子。   扶苏会的可不止经济战,还有舆论战。   北国境内很快流传起了一些传闻。   “你听说了吗?据说南国的丝绸比我们北国的要好,他们能织出更加精细的花纹。”   “南国那边气候宜人,很多东西都是那边产得更好。我们北国的虽然价廉,但论物美确实比不上。”   “是这个道理,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这同样的东西长在不同的地方,差别就是会很大。”   “我那日品过,南茶确实比北茶要更具滋味。还有南酒也更香醇一些,说是用的当地的好泉所酿,酿酒的手法也有说头。”   “……”   一则则流言传得贵族间无人不知。   一时间仿佛你要是不用南国的东西而用北国的东西,你是个土老帽,你这人没有品味。   秦政看着手下收集来的信息,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他询问左右:   “这是南王授意的,还是南国商人为了出货自行编纂的?”   因国外商品收高商税的缘故,同样一个东西南国送来的价格就要高上不少。   原本南国物品就价高,毕竟要搭上运输费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南国一般只运价格更高的精美商品过来,这样就算售价比寻常商品贵些也无妨。   假设一个普通瓷瓶售价是10两,精美瓷瓶是20两。南国运来普通瓷瓶得卖11两才能保证利润,他还不如25两卖精美一些的瓷瓶。   精美瓷瓶哪怕运输费比普通的贵些,也不过是2到3两的运费。但是多卖了五两,这利润反而更高了。   虽然北国本地的精美瓷瓶还是20,但精美的东西,只要足够精美,就可以比别人卖得贵上不少。   “我家花纹独特,你们北国没有。”   “我这个工艺更精细一些,不信你自己比比。”   “这个颜色的颜料成本就不便宜了,那紫色颜料的价格能是蓝色可比的?瓶身上这么多紫色的花朵,您说我这瓶子是不是该卖的比隔壁蓝花瓶贵些?”   商人总能找到话术解释自己为什么涨价。   以上的生态还是健康的。   涨价的理由并不离谱,涨得也不多。   但是自从北国开始提高关税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精美瓷瓶得卖40才能回本,这个价显然没办法通过正常话术来说服客人购买。   这个时候,南国选择了提供更加精美的顶尖瓷器,并且把价格翻倍。   如果说低档商品的价格在10两附近,上下浮动不超过1两。中档商品价格在20两附近,浮动不超过5两。那么高档商品就能有100两的浮动。   因为奢侈品这东西本来就是指数递增的。   廉价翡翠几十块钱就能买到,好点的几千块才能买到。更好的水头和颜色却能一下子飙升到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   他们从来就不是等差或者等比数列的增长规律。   秦政一下子就意识到情况失控了。   因为南王把顶尖奢侈品送来之后,开始讲故事炒价格。奢侈品的价值从来和价格都不对等,只要他们能用故事说服贵族,贵族就愿意为溢价买单。   南国不仅靠着这招疯狂提升商品单价,以此应付北国提高的关税,还借着这招挤兑掉了北国本来的奢侈品产业。   贵族追求的都是最好的,买不起最好的才退而求其次。所以北国奢侈品顿时就无人问津起来,大家争相购买南国的各色好物。   等买完南国的东西,也就没钱买北国自产的了。   没人买,显得这些东西不受追捧。为什么会不受追捧?肯定是因为东西不行,更不能买了。   事情陷入了恶性循环。   秦政:……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相邦之前建议提高关税,就是为了保护本国商品。现在中低档的商品是没遭殃,高档的市场却快被抢完了。   保护本国商品的目的达成了一半,但剩下恶化的那一半,才是对国家上层打击更大的。   中低档商品保的是底层人民和中层人民,他们不乱,国家不会陷入动荡。   高档商品保的是权贵阶层,他们要是利益受损了,虽然不像底层那样会造反,却会给君王施压,要求国君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秦政看着组团进宫启奏此事的臣子,突然有一种想把南王绑回来替他解决问题的冲动。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手痒想揍人了。   南国。   扶苏近日心情不错。   给北国添堵只是顺带的,他的仇恨第一位可不是北国。北国只能算是趁火打劫,它的行为固然可恶,但也算不上错。   换成扶苏在北国的处境上,他只会做得更过分。   所以南王选择了小小地回敬一下北王,重点还是放在了东国和西国这两个竟敢公然挑衅他的家伙上头。   两家几乎彻底断了南国商队进入其中继续经商的可能性。   东国还好点,只是讨要了大量商税之后把人赶出去了而已。   西国就很可恶了,西王秦稷居然命人把剩下的商品都征收归国库了。险些还把人手也扣押下来,想要留归己用。   扶苏:孤能受这个委屈?   显然不能,所以扶苏开始琢磨要怎么报复西国。   既然西国的行径如此土匪……   扶苏开口:   “来人。”   立刻有臣子上前听令。   扶苏让他们呈上工匠名单:   “孤需要一批匠人,手艺精湛的那种。但是,他们得会花钱,非常擅长浪费钱。”   臣子:?   能不能说点大家听得懂的人话?   扶苏嫌弃地看一眼这群愚钝的家伙:   “没明白孤的意思吗?西王那么喜欢抢人,就让他把这批会花钱的抢去。让他们去了西国能怎么浪费钱就怎么浪费钱,把西国的国库给我掏空了。”   扶苏最近发现,西国虽然自己国内在抑商,但是西王并不愚蠢,知道商业是个很好用的手段。   所以西王之前想要扣留他手底下的商业人才,帮西国出去经商赚钱。   既然商业人才他眼馋,工匠人才肯定也眼馋。只要给西王创造条件,把这批人送去西国,这些人就能把西国的国库给造掉。   不懂行的人真的很容易掉进坑里。   扶苏回忆了一下:   “孤不是还有几个人没跑出来,被西王扣押了?秘密给他们传讯,让他们配合孤的计划。”   他这批工匠里头,就有那么几个追求格外精湛的成品。为了达成那个效果,生产成本简直是天价一样往上堆。   扶苏叫停了他们这种烧钱的行为,因为就算他们制作出了自己理想中的精美器物,也只有四国国君用得起。   扶苏自己肯定是不会留下来用的,花那么多钱搞个这玩意儿不想办法回本他心里不舒服。   毕竟现在不是大一统王朝,是分裂的时代。钱要留在刀刃上,等一统天下之后才有资格花钱享受。   这点扶苏还是分得清的。   不留下自用,那就只能拿去卖。可是这么贵的东西,东王西王北王谁会花大价钱买呢?   据扶苏观察,这三位国君都比较务实一些。凑军费比凑别的都积极多了,比起花那么多钱买这个,他们更愿意东西先留在南国,等灭了南国自然就可以免费拿到手里了。   唯一可能心动来换的,大概只有西王了。可是西王更有可能交易的时候突然翻脸不给钱,直接抢走。   总之,南国做这个只会亏本。   把这批工匠搜过去西国,面临这个麻烦的就成了西国。赌的就是西王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毕竟西王并不擅长做生意,他只擅长当强盗。   等东西做出来卖不出去,西王估计会选择强买强卖。到时候遭殃的未必是南国,他柿子捡软的捏,更可能去强迫东国把东西买了。   要是还卖不出去,西王这人还是比较识时务的。大不了自己留下自用,就当吃了这个哑巴亏,回头从其他地方找补。   扶苏敲了敲桌子:   “不能让西王知道这批匠人是我南国出的,把它赖到东国头上去。这样等回头西王东西卖不出去,才会精准找东国的麻烦。”   群臣:“……是。”   ————————!!————————   短小,所以晚上8点之前会补一章   国家博弈好难写(头秃) 第690章 打仗就打仗:扶苏:西王竟敢挑衅孤,孤要御驾亲征   一个计策想出来是很简单的,但是怎么执行就是大学问了。   好在扶苏是国君,他是甲方。他可以只管提出要求,具体怎么做到这一点,那是臣子需要烦恼的东西。   解决完落他面子的东国和西国,扶苏开始给北国国君写国书。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开头先肉麻一番,表达一下对北国国君这位友人的想念。   虽然他和北王根本就没见过面,也没什么深交。但是这不重要,拉关系就是得这样,往感情好里写。   伸手不打笑脸人,做生意的更是如此。自己态度如此之好,北王总不好意思直接和他翻脸吧?   接下来,扶苏又亲亲热热地问候了一下北王殿下的身体健康。等寒暄得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提到了最近两国发生的小小摩擦。   重点放在北国不打招呼突然增加关税上,有点不给他们南国面子。虽然他们事后也做出了反击,但这都是逼不得已的。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结尾却是:   「前事已矣,望莫挂心。隙末之嫌,岂累夙世之交?」   意在劝一劝北王不要小心眼记仇,多大点事,过去就过去了,千万不要连累到他们两国多年的邦交。   最后再来一句「别无他念,惟君畅怀,伫盼锦书。」   ——孤写这封信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您能开心一些,期待您的回信。   扶苏心满意足地遣人将信送了出去。   秦政收到信之后气笑了。   “隙末之嫌”那你倒是别报复回来啊,把北国内部搞得一团糟,然后来一句“不就是一点小事,你要是记仇就太没涵养了”,到底是谁在记仇?   后面还好意思加一句希望他开心,他开心得起来才有鬼了。   这封信别的没看出来,南王小心眼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得罪了他他绝对要翻倍报复回去的,不仅如此,还要倒打一耙,说你小心眼心胸不够宽广。   秦政提笔回信:   「已阅。」   收到信的扶苏:???   他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北王不是应该礼节性地多回一点字数吗?   就算不多写点寒暄的话维持表面和平,最起码你得解释一下你之前不打招呼直接加税的事情吧?   发个“已阅”回来是什么意思?显得好像他堂堂南国君主是北国的下属一样。   南王殿下怫然不悦:   “东国西国送国书来了吗?”   他自己是没给两国传书的,只遣使者去质问了一下两国为什么这么不给南国面子。   愿意给北国写信是因为两国还在正常做生意,不好撕破脸皮。哪怕他信写得气人了一点,北王也顶多私底下不高兴。   但是东西两国,给他们写信简直是给他们脸了,应该他们主动来解释才对。   臣子满头冷汗:   “王上,这……”   四国国君地位都是平等的,为什么他们王上的口吻搞得像是东西两王是自家附属国的国君一样?   ——没办法,扶苏当惯了大一统皇帝。   他当皇帝的时候,哪儿有和他地位平等的国君啊,全是低他一等的。甚至有些蛮荒之地的首领,在他看来连诸侯王的级别都不太能够得上。   后来回战国时期的大秦当秦君或者太子什么的,这破毛病也改不掉。谁让六国已经衰弱了呢,在秦国面前瑟瑟发抖的,扶苏也不是很能看得起他们。   现在扶苏就下意识觉得东国西国没资格给他脸色看,居然敢不给他面子,必须主动来信解释一下。   不解释他就要发兵打人了。   无独有偶,西国君主也是这么想的。   西国。   秦稷很是不满:   “寡人只是扣留了南国的些许货物,他就遣人来质问寡人。他南人经商不肯按律法交税,自该以货抵税,寡人何错之有?”   西国臣子慷慨激昂地附和道:   “大王所言甚是!”   西国相邦在旁边叹气:   “大王,使不得啊!如今还不好和南国翻脸!”   秦稷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翻脸的:   “我西国与他南国国力相当,难道西国儿郎上了战场会打不过南人?寡人偏要大军压境问一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秦稷的思维也停留在“我大秦军队天下无敌”的状态里没抽出来,他觉得虽然国力差不多,但是自家士兵应该更能打一些才是。   而且秦稷别的不敢打包票,发掘人才的本事他自认还是可以的。最近他扒拉出来了几个将才,觉得很是不错,可以上战场历练一二。   宝剑锋从磨砺出,真刀真枪地打几场才能提升他们的军事实力。一直纸上谈兵是不行的,西国国力雄厚打得起。   昭襄王这个人呢,他晚年太信任范雎了,范雎推荐的人他没怀疑就用,导致好几次在军事上失利。   而范雎任人唯亲,为了报答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人,是不管对方有没有本事、有没有气节的。有机会就推荐他们去领军,结果领的一塌糊涂,不是当奸细去了就是打不过当众投降去了。   没有范雎这个搅屎棍在旁边干扰秦稷的判断时,秦稷自己提拔的将领还是合格的。虽然不至于各个都跟白起一样顶尖,打普通将军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   扶苏接到战书:   “西国不仅不给孤解释,还要发兵攻打我南国,让孤给他一个说法?”   扶苏看得满头问号。   有没有搞错?先不打招呼折腾他们南国商人的不是西王吗?西王还讲不讲道理了?他凭什么先发兵攻南?   扶苏冷笑着把战书丢到一边去:   “传令下去,孤要御驾亲征。”   打仗是吧?谁怕谁,打就打。他南国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军费从来不怕不够用。   群臣大惊失色:   “王上!王上不可啊!”   怎么突然就要御驾亲征了呢?朝中又不是没有大将,打仗让将军去不行吗?   扶苏嫌他们碍事:   “西南二国国力相当、军事实力也难分伯仲,若想确保胜利,除却军备上面尽量砸钱提升、再以重金许诺士兵奖励,就只有在领兵者上还可以做文章了。”   扶苏看了一圈,觉得南国如今的将军都只是中上之姿。他想要那种顶尖的名将,一个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还得从军中或者地方慢慢发掘。   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有好用的,那就自己先上。去摸一摸西国将军的底细,看看他们的领兵实力如何。   群臣劝不动王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王随军出征了。   北国。   秦政发现奢侈品带来的乱象难以解决,因为根本问题并不出在南国人身上,而是北国人自己只认南国的商品。   他对南国施加更高的税收,只会导致售价继续提升,最后买单的还是北国这些权贵。愿意买南国商品的人钱包大出血,不愿意买南国商品的人被南国挤兑得生意做不下去。   双输了属于是。   既然如此——   王上决定反其道而行之,解决不了你,就先不解决。先利用你来解决国内的积弊,等时机成熟再来解决你。   秦政招来右相商议:   “朕预备降低昂贵器物的关税。”   右相皱眉:   “王上是打算……”   此时降低奢侈品商税,并不会导致奢侈品降价。因为奢侈品的卖点就是价格昂贵,如果降价了,就显得掉份了。   奢侈品,它奢侈就奢侈在价格上。而且它卖这么贵,不能是因为关税高,而是它本身值这个钱。   既然如此,关税降低了,它也该维持它的逼格不降价才对。不然不就显得它和普通商品也没什么区别了,同样都是卖家会为了成本提高价格的寻常物件。   但北国那些和南国有商业竞争的权贵不会这么想。   他们会看到君王已经妥协了,选择降低关税保本国的商品。结果南人依旧贪得无厌,还卖那么高的价格,就是故意在挤兑他们,想让他们破产。   如此一来,北王和北国权贵的矛盾就全部转嫁到了南人头上。权贵们不会再惦记着一开始是因为北王非要提高关税才引起的乱子,只会记得南人这个眼前的宿敌,而后与他们死磕。   北王便可美美隐身,坐山观虎斗。   秦政觉得这群权贵对北国朝政的插手太大了,可以趁此机会收拾掉一波。   自己出手难免引得国内贵族的不满,还容易威胁统治。能省事自然还是省事比较好,先让他们和南人消耗一番,就可以轻松将他们解决掉了。   没了家底的贵族,自然会落魄下去。   要是这些家族为了快速回笼资本,做出一些有违律法的行为。北王还能抓住机会治罪,理直气壮地处决掉他们。   反正北王不吃亏。   他付出的代价是北国的奢侈品界彻底被外国掌控,但这都只是暂时的。   秦政淡淡地说:   “且让南王嚣张一阵子,趁着他沉迷经商之际,我北国暗中发展军事实力。若北国军队能靠着武力踏平三国之地,如今的南国商贾日后不就是我北国的商贾?”   现在这些属于别国的东西,在秦政看来只是暂时放在其他国家,迟早都会是他的。   那么他看南国商人就不是扰乱自家地盘的烦人苍蝇了,而是未来给他下金蛋的母鸡。现在朕的一批金蛋母鸡要打另一批普通蛋母鸡,打就打吧,正好更新换代。   右相闻言点了点头:   “王上高见!”   俗话说的好,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他们北国把战斗力提升上去,想要什么直接抢不比自己辛苦经营要快得多?   君臣二人正要商量怎么提升军事实力,确保能顺利攻破三国。   忽然,南国和西国打起来的消息传到了北国这头。而且因为古代传信需要时间的缘故,北王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前一波打起来的消息传来还没半天,后面南王率兵打得西国军队溃散的消息紧跟着又来了。   秦政:……   右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王上,看来南王并没有懈怠军事实力的提升。”   南王这是经济军事两把抓啊,他们想靠军事碾压南国有点难了。   ————————!!————————   失忆的陛下:南王怎么那么难对付?   恢复记忆后:不愧是朕的太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第691章 猝不及防:西南二国打仗可能开了五倍速   南国和西国的战争发动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是猝不及防,让各国大跌眼镜。   关键不在于南国轻轻松松就打退了西国大军,而在于,率兵打退西国大军的居然是南王。   ……南王原来是个马上国君的设定吗?   说实话,挺少见的。   春秋战国时期的国君,很少有主动带兵打仗的。很多说是亲自率兵出征,实际上做主的还是主将,国君就是个过去鼓舞士气的吉祥物。   非要自己指挥的后果,就跟宋襄公那样,把宋国军队带进沟里,然后自己还中箭病死了。   大家以为南王过去也是当吉祥物的。   结果南王亲自领兵,轻而易举把西国军队打退了不说,险些还活捉了西国的将军。   扶苏一身铠甲坐在营帐内。   副将心服口服:   “王上,接下来乘胜追击吗?”   其实副将之前也想过,大王是不是来走个过场的,主将应该是自己。但是现在他没这个想法了,他多大脸觉得自己能给大王当主将呢。   扶苏看着山川舆图面色冷清:   “穷寇莫追的道理还要孤教你?”   副将就闭嘴了。   早便听闻大王最近嘴巴越来越毒,张嘴必然噎得臣下难以回话。他之前不在朝中不了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太子殿下以前脾气没这么差的,说话也多是温声细语。虽然会阴阳怪气,但是好听话也会说,不然也没法帮父亲怀柔。   奈何最近越来越爱不高兴,父亲不在身边就更不高兴了。虽然失忆不记得了,但他就是有一种身边缺了什么重要存在的感觉,日日都很烦躁。   扶苏冷眼盯着舆图,半晌才说:   “继续陈兵在此,威慑西国。秘密调遣大军在东国边界集结,接下来攻东。”   副将一惊:   “同时和两国开战的话……”   君王抬眸看他:   “卿有何高见呢?”   副将闭上嘴巴,垂头拱手: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南国军队秘密调集起来,打了东国一个措手不及。   东国之前在看热闹呢,根本没想到南国会突然攻打自己。   虽然它和西国一样没给南国面子,但之前可是西国主动出兵南国才迎战的,又不是南国主动攻打不给自己面子的西国。   所以东国觉得,这里头没它什么事。   且两国既然已经开战,南国肯定就没空管东国了。哪怕战争结束得突然,南国一时片刻也不可能就把军队转移到东南二国的边境处。   可谁也没料到,南国就是这么勇。   扶苏为什么非要御驾亲征?自然是为了少用点兵力了。   一个优秀的将领,可以做到以少胜多。迎战某些敌人的时候,不需要大兵压境也能打胜仗。   这时,就可以省下兵力去做别的。   扶苏自己带少量兵马在西边迎敌,安排附近百姓待在城楼上巡逻,假装士兵很多的样子。真正打起来又故布疑阵,导致三国的探子都误判了南军人数。   现在大半的军队压到了东国边界,直接把东国打懵了。   东国国君之前因为觉得南国没余力发兵对付自己,就没太管这边。他只调集了军队防备一直作壁上观的北国,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东边的海岸线上。   他们这个虚拟世界的地形类似一个圆角矩形,中间有个圆是四不管地带作为缓冲区,然后上下左右则划出了四块区域是各国领土。   矩形之外的地界,是海洋。   也就是说,如果能组建海军的话,其实还能从海上绕到去打其他国家,不一定非要走陆路。   但是海岸线这里有海寇犯边,海上还有海寇结成的海盗军团。   要想走水路,就得先解决这批海寇。还得找到合适的岛屿占领,作为中间的补给和海上大本营。   毕竟总不能一直待在船上,万一遇到海上起大风浪会很被动。   东国国君就想试一试海路,就算海路走不通,若能收编那些海寇,也是一股新的军队战力。   结果南国可能是打听到了他们私下里调集大军迎战海寇的消息,算准了他们一部分兵力陈兵北界、一部分兵力驻扎在东边海盗,留在南国交界防备的人手不足,直接以迅雷之势出兵了。   打东国的战役扶苏没去,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去。现在是他们以多打少,自己任命的主将又不是菜鸟,要是这都能打输了就给他提头来见。   西国听说南国又去打东国了,百思不得其解。   秦稷询问臣下:   “依诸位看,那南王有没有离开西南战场?”   臣子们都道不好说,没听闻他去东边领兵了。   有人提出:   “许是已经回国都去了。”   秦稷在思考:   “此时是否适合出兵攻南,将之前的恶气出了?”   他打了败仗丢了好大一个面子,他不能接受。南王把大军都调走去东边打仗了,现在留在原地的人手不足,应该没有之前难打了。   臣子劝大王三思:   “南王刚将大军调走,应是有所依仗。”   秦稷反问:   “就不能是他对自己的领兵本事太过自信,打了一次胜仗就觉得自己厉害,用不着那么多士兵留在身边,于是把人遣走了?”   臣子:……非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讲不通。   他们至今还不知道从一开始西南战场就只有这点兵,因为扶苏留足了时间,才开启对东国的战争。   西国早就发现在月前南国那边大营里的士兵便开始减少了,这么长时间足够他们奔赴东国战场。   这不就是把人打发走了?   但秦稷也确实忌惮南王会不会还有杀手锏,所以一时不曾轻举妄动。   直到这日听闻南王王驾启程回都了。   秦稷眼前一亮:   “再等等,等他走远了。”   一个好的将领对战争的作用太大了,几千人打败十倍甚至百倍的例子,历史上也比比皆是。   所以秦稷不得不防备那南王就是如此万中无一的将才,人少也能保证打胜仗。非得南王离开以后,才肯出兵。   “再探!看看南王是不是真的回去了!”   这东西探查起来并不容易,人家故意做戏,怎么可能轻易让你发现真相。这种时候其实只能赌,赌赢了英雄,赌输了狗熊。   秦稷从不怕豪赌:   “打!”   大不了再败一次,这次南国军队数量比之前还少,即便输了也不会比上次输得更惨。   西国又和南国打起来了。   秦政无语地听着奏报:   “你是说,两国又打起来了,而且火速分出了胜负?”   他怎么觉得这个消息前不久才听过。   传令兵也很无语:   “南王假装回了都城,西国便出兵攻打。未成想南王还在军中,举兵反击又将他们打退了回去,还夺了三座城。”   在局外人的视角看来,这个西王也是怪好骗的,随随便便设个局就跳了。   秦政却察觉到此事并不简单:   “西王身边应有细作。”   西王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才会认定南王真的离开了。不然再怎么也得派遣小股部队试探一下,看看将领的领军风格变了没有,由此确认主将是否换人。   结果西王直接就梭-哈了,跟他们真刀实枪地拼了起来,这明显是得到了错误情报。   秦政顿时引起重视:   “将朕身边的人再查一遍。”   西国。   西王大败而归,颜面再次扫地。   他立刻命人去捉拿客卿,当时就是这人鼓吹南国大军不足为虑,此刻正是适合出兵讨回场子的时候。   现在打了败仗,秦稷也回过味来了。这家伙保不齐就是收了南国好处,故意在那里煽风点火的。   果不其然,抓人的士兵无功而返。   “大王,他已经逃了。”   秦稷:……可恶!   南国钱多,所以南国可以轻易贿赂各国高官。对于不善经商的西国东国来说,几十万金可能很贵,对于南国来说就是洒洒水小意思。   当年秦王政以三十万金与尉缭贿赂六国高官,如今他儿子出手比他还阔绰。三十万不是拿来给三国分的,一国三十万,不够再来要。   砸钱,是一种很简单粗暴,但是格外好用的手段。   谁让西国没钱呢。   别以为一国高官就眼光特别高什么都看不上了。   首先,人家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有钱,你觉得是小钱的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值钱。   有没有钱的,要看国家富裕不富裕、君主又是否出手大方,然后得看自己是否懂经营、会不会钱生钱,最后再看这个人平时贪不贪、有没有私吞国库。   其次,则是高官有钱也不妨碍他们贪心想要更多。   假如你全副身家一共是100万,一万掉在地上你捡不捡?一千掉在地上你捡不捡?一百掉在地上你捡不捡?一块钱掉在地上你捡不捡?   一块钱可能好多人懒得捡,但是勤俭持家的会去捡。一百应该没人会不捡,顶多就是不缺钱的人大概率不会据为己有而是拿去交给警察。   南国的贿赂对于六国高官来说,就跟地上掉了一万块一样。他们只需要弯腰就可以捡起来,而且失主还说“你拿着吧我不要了”。   他们捡这个钱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是帮南国美言几句,或者帮南国在国君跟前说说其他国家的坏话,挑拨离间一下。   反正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又不要他们提供自家的机密。几分钟就能赚那么多钱,何乐而不为?   不过像西国客卿这样的,显然就不是只送点钱帮忙随便劝说国君那么简单了。这绝对是南国出了更多的钱请他相助,事成之后再帮他离开,说不定还许诺了南国的高官之位。   秦梓桑把他爹的那些套路学了个十成十,这招可不就是当年用在赵王和郭开身上的么?   秦政看着探子传来的消息,总觉得即视感很强。   相邦十分忧虑:   “南国以钱开道,恐怕我北国也遭到了他们的渗透。”   南国贿赂北国甚至都不用自己出钱。   相邦随便一想就能想出N种办法,还能躲过北王的探查。   比方说,北国权贵去南人的奢侈品店消费。付款的时候南人表示这东西就直接送给阁下了,作为礼物交好您这样的大人物。   北国权贵会拒绝吗?不会的。   之后南人再提出一些不怎么过分的小要求,时不时送一些奢侈品作为谢礼,关系就维持下去了。   但是这些奢侈品,南国的制作成本绝对没有他们吹得那么高。比起拿真金白银去贿赂别国高官,这可省钱多了。   要是遇到不喜欢奢侈品的北国权贵,那也无妨。前脚刚从其他北国人手里赚来的钱财,后脚就可以送去对方家里,都不用辛苦运输了。   左相听到这里直皱眉:   “王上,臣还是觉得不该放任南人在我北地随意经商。”   这太方便南人搞事情了。   秦政沉默不语。   右相激动地反驳:   “可是断绝通商也并非良策!你看看西国和东国如今的模样,你觉得他们这样下去真的无妨吗?两国已经吃到了没钱的教训,北国切不可重蹈覆辙!”   如果大家都不通商,那大家都穷,也就还好。偏偏有个格外有钱的杵在那里,谁不眼红啊。   大秦当年抑商是因为他们可以靠打仗抢钱,后来还有大商人吕不韦在经商,从六国捞钱。   现在可不一样,四国之地没有大秦那个天然的地理条件可以龟缩。所以他们没办法出去抢了钱就跑,缩在关中不出去,防止其他人打进来把钱再抢回去。   要么把军事实力提升到能硬抗别人的地步,然后肆无忌惮地抢富户。要么就老老实实跟着富户一起经商分汤喝,免得饿死。   但很不幸的在于——   西国和东国也没钱啊。   你想要抢邻居的钱,首先邻居不能是个穷人吧?   相邦不由扼腕:   “怎么不是和南国比邻呢?”   北国要抢富户只能去抢南国,但南国和他们中间隔着个四不管地带。   他们发兵攻南还得小心路过的时候被东西二国从侧翼偷袭,要是真成功从南国抢了东西,可能不等回国就在半路被黑吃黑了。   除非北国厉害到可以以一敌二甚至敌三,但是那样的话还抢什么?直接打过去平推完事了,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局面陷入了死循环。   秦政沉吟良久,说道:   “不急,南国如今一挑二,虽然都打了胜仗,但是三国已经彻底结怨。接下来东西可能会结盟,共击南国。”   相邦点头:   “是这个道理,然,三国陷入混战,独我北国作壁上观,他们恐怕不会就此放任。”   傻子都懂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道理,所以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干看着。哪怕不把北国拖入战局,也必然会搞点事情让北国没办法安生发育。   西王确实是这么想的。   秦稷没打赢南国正窝火呢,又听闻海寇犯边。他顿时起了坏心思,想要来个祸水东引。   “海寇怎么不去抢有钱的南国和北国?我西国穷困,没什么值得抢的。”   说完秦稷就下令让人去把海岸线上的村落城镇拾掇拾掇,打扮得要多寒酸有多寒酸。值钱的东西别留下,粮食也少留一点,让海寇知道西国要揭不开锅了。   海寇也不是傻的,发现抢不到东西自然就跑路了。南国听说很能打,海寇可能不见得敢过去撩虎须,但是北国这不也在通商吗,至少比西国有钱。   秦政感觉自己就是个被无故殃及的池鱼。   南国和西国打架,他遭殃,西国海寇来北国了。东国和海寇打架,他也遭殃,有些海寇打不过东国也跑北国来了。   陛下:?   秦政头一次体验这种被当软柿子捏的感觉,以前都是他出去捏别人,比如什么韩国魏国燕国的。   这么下去不行。   陛下果断选择远交近攻:   “和南国的合作不能中断,不如正式与之结交。如此一来,南国就能一直被东西两国牵制,而我北国只需偶尔出兵支援一二即可。”   又不是自己主动发兵打大型战役,只是出点人手去帮个忙,消耗还是可控的。   他们这么掺和进去,就显得北国也没有闲着,同样在乱局里脱不开身。大家不会因此仇恨北国坐山观虎斗,就会继续和更讨厌的敌国互殴。   北国目前并不怕东西两国攻打,且东西两国还被南国拉稳了仇恨值。   北国忌惮的只有南国,但结盟后南国不会再来打北国。非要翻脸来打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就是路过四不管地带会被两侧夹击,届时北国还能以逸待劳。   所以比起军事上的麻烦,秦政更忌惮南王又从经济舆论贿赂这三个方面下手,那才是真的防不胜防。   秦政有些嫌弃北国现在的地形。   北边的海岸线总有海寇跑来,南边又没个天险阻隔,干什么都不方便。   要是北国能龟缩在关中,看戏也就看戏了,其他人懒得过来打。费半天劲都打不进来,打进来了也守不住。   在北国没那么肥的情况下,这就纯纯是在白费力气。   秦政忽然灵机一动:   “可否修筑长城?”   战国里头各国基本都修过长城。   有些是用来抵御匈奴,在一马平川的地方设置障碍,人为建造一个关隘出来。   有些则是用来抵挡其他国家,在自家和别国之间修一个,免得他们随便就能进来撒野。   魏国就修过长城阻拦暴秦。   当时魏国因为地形奇葩的缘故,只和大秦在南端有一小段接壤。所以魏国在这里修了长城抵挡秦军,只要秦军不从赵国和韩国借道,他就只能从这里打过来。   结果秦国问韩国讨要上党,韩国祸水东引转手送给了赵国。秦国大怒,发兵把赵国犁了一遍,韩国他也没放过。   自那之后,韩国就彻底成了给秦国借道的。秦军想怎么横穿韩地就怎么横穿韩地,魏国的城墙修了个寂寞。   秦政叫来臣子开会:   “朕欲修建长城,抵御外敌入侵。”   陛下拿出舆图开始指地方。   他不是乱建的,他决定依据山川河流来修建长城,尽可能减少工程量。这样一来省时省力还省钱,而且以后一统天下也能继续发挥作用。   秦政认为,现在的地形太不方便帝国统治了。   他想把四国之地整合之后划分郡县,每一郡都得能成为个小堡垒才行。最好都有险峻依仗,没有就人为制造关隘。   反正尽可能地别让反贼有机会一起义就到处肆虐,如入无人之境。   如果每一郡的地形都跟赣省、湘省那样被山脉围绕圈了起来,起义军想要突破外围进入其他郡都很费劲,一时半会儿只能在原地打转。   汉末那会儿黄巾军在山东等地起兵,就是因为附近没有任何天险阻隔,他们轻松就把战火蔓延到了整个中原。   秦政在舆图上标注了很多位置:   “有江河的,以江河为据。有高的山,以山脉为据。设置关隘,让他们只能从关隘走。”   敌军只能走关隘,就不会祸害别的地方。我军也可以节省精力只防守关隘,长城确实是个伟大的发明。   至于平原内部设置关隘太多会不会妨碍王朝统治,其实还好。华夏大地天然的关隘阻隔更多,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秦政反正是觉得,这个长城修了不会浪费。哪怕它只是现阶段有用,它修得都很值,何况以后还能继续发挥其他作用。   北国臣子在热烈讨论基建大业。   南国臣子在激烈劝说大王收手。   “王上!如今我南国已经打了好几场大胜,也该鸣金收兵了。西国确实不足为虑,大军打不过您率领的这点部队。但是东国呢?东国只是暂时被海寇牵制住了,待大军回援恐怕胜负难料。”   除非他们大王又跑去东国带兵,但是大王就一个人,分身乏术。   他跑去东国了,西国就会蠢蠢欲动。待在西国,东国那边就会不好办。   扶苏喝着蜜水看他们嚷嚷。   半晌,他才说道:   “孤已经在军中发掘出了几个优秀的小将,遣他们去东国战场历练即可。”   这些小将可比现成的将军看着有天赋多了,果然还是得亲自来到军中才能发掘出人才。尤其是这几次跟着他的思路进攻西国,让他发现这些小将头脑灵活学习速度也快,每天都在飞速进步。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秦政设置这种“现成的将领水平一般,军中小将天赋卓绝”本来是为了考验孩子们发掘人才的能力。   他的设想是大家都坐镇都城,远程等着将领自己发挥。然后根据反馈回来的奏报,从里面挑出小将培养。   哪里像扶苏这样,自己直接来军营里领兵。跳过了繁琐的流程,亲眼见证小将们的表现,轻而易举地从里面选出了想要的人才。   南国小将抵达东国的时候,东国那边秦驷也靠着率领军队抗击海寇发现了一些好苗子。然后大胆启用,遣了几个小将和大将一起来东南战场应付南军。   可是,这里头就有一个问题。   秦驷按照正常君王的思路行事,虽然看好你这个小将,但军队大事还是交给熟手大将来统领。小将毕竟刚崭露头角,还不能那么放心地全部交给他们。   大将平庸、小将惊才绝艳,两边就会起矛盾。秦驷还得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平衡一下各方关系,免得因为内乱影响了战争。   扶苏这边没这个问题。   他直接就是派遣小将过去领兵,一来他亲自掌眼过觉得他们有那个能力带领好军队,二来就算吃了败仗他自己过去也能救场。   很多时候君王的底气不一样,行事也会大不相同,最后的成果就天差地别。对甲王来说焦头烂额的局势,对乙王来说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扶苏见过的世面多、处理过的场子大,他面对什么都波澜不惊,轻易就能找到解决方案。   史同圈很多时候不让人把大一统王朝和非大一统王朝做比较,还爱说非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不配和大一统的相提并论,也不算是完全的拉踩。   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心胸就会不同。这些不同,造就了治国时手段的天差地别。   有些割据势力的首领眼界狭小,真就是受了环境影响,屁股决定脑袋。   扶苏看着前几场小败的奏报,并不放在心上。他相当端得住,只让将军们继续努力。   年轻的君王轻描淡写地说:   “我南国有的是钱和粮,兵不够就从四不管地带招,便是他们把这一批大军全部葬进去了,孤也能亲自出马打回来。”   舍不得士兵性命,练不出无双武将。没有无双武将,光靠他一个人怎么一统天下结束分裂乱局?   大一统路上的鲜血,是不可能避免的。   扶苏冷静地审视着战报。   他想看看,那几个好苗子在这一场场的历练里能活下来几个。又是否会有其他底层小兵异军突起,一下子跨越阶级走到君王的面前,封侯拜相。   大浪淘沙,只有最后留下来的才是胜者,被千古传颂。抓不住机会的,只能成为史书上的一个配角,被顺带着提一句。   譬如王翦与他的副将桓齮。   南国群臣从未如此深切地感受到,王座上的这人确实是一位帝王。纵然他只掌控着一隅之地,他眼睛看到的也一直都是整个天下。   就像,当年的秦王政。   ————————!!————————   太子:都说了我才是最像阿父的孩子(得意) 第692章 连环套:陛下:忽悠秦稷和扶苏议和。扶苏:丑拒   扶苏在以战养战,顺便搜刮资源。   战争是一种非常消耗国库的行为,所以为了补贴消耗,土匪的选择一般都是从别国抢东西回来弥补损失。   除了直接明抢之外,聪明人还会迂回地用商业“骗”钱回来。   扶苏一边打仗,一边大力发展和北国的通商,企图从北国那边也回口血。这样一来,南国除了人力之外的消耗就很少了,成本全部转嫁给了其他三国。   三国都被他吸血,东西两国不提,这俩一边打仗消耗国力一边被他抢劫,肯定发展不起来。   重点是北国,北国假模假样地说联盟,出兵也出得不是很积极。就等着跟在后头捡漏,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既然不能通过战争消耗北国的国力,那就换一种方式。反正扶苏是肯定不会放任其他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猥琐发育的,不想出血不可能。   扶苏选择加大了商业上的入侵。   如此一来,北国就算作壁上观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们自以为自己没参与其中,实际上已经在为南国的战争提供被动支援了。   秦政起初的想法是一边派兵帮着南国打一打东国和西国,趁着这两国被南国打得焦头烂额之际,抢占几座城池。   ——这个操作秦国熟得很,以前燕国和赵国打架的时候,大秦便经常借口帮盟友燕国协攻,趁机去抢赵国地盘。抢完就当是帮了忙了,至于后面燕国被打得嗷嗷叫求援时秦国肯不肯继续出兵,就得看秦王心情了。   另一边,北国还在趁机发战争财。   将消耗性的军备高价卖给南国,土财主南国来者不拒,只要质量好就愿意采购,可以节省自己这边锻造的时间。   这个战争财北国不是没想过也去和东西二国交易,但是这两国不要。嫌弃他要价太高,表示自己国内就能打造。   这个时候,秦政就开始思考了:   “南王为什么不全部自己打造,肯买朕的东西?”   陛下意识到哪里不对。   经济战还是太复杂了一些,以前这方面的事情陛下都是丢给太子去负责的。这就直接导致非专业人士的陛下略懂一点皮毛,勉强可以拿来对付其他不懂行的,面对这方面的权威人士还是会被吊打。   交易达成之后,秦政靠着自己敏锐的治国嗅觉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计划一切顺利,可他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是走入了什么误区。   他唤来懂行的右相:   “东王和西王不肯买我北国军备,许是因为他们评估过后觉得不划算,不如自己打造。南王愿意买,自然是觉得这么做划算,比他自己打造要划算。”   右相听着王上自顾自的分析,跟着点头,觉得没毛病。   王上这不是看得很透吗?还需要他帮忙分析什么?   秦政继续往下说:   “南王难道仅仅是因为不缺钱,就觉得直接采购比自己打造划算吗?他们国内除非打造军备的人手不足,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右相顿时引起重视:   “我北国售卖的军备都是基础款式,售价也比市价要高,仗着的是供需关系如今需大于供。但列国往日更习惯的其实是自行解决,宁愿扩大生产规模,也不会花钱出去购买。”   这里头的原因有几点。   第一,别人卖你的,怎么确定东西没问题、质量也不错?哪怕卖你东西的不是和你打仗的敌国,也得防备人家和敌国联手坑你吧?   国家间有时候没那么讲诚信的,除非这个国家打算一直做长期的军火生意,不然人家翻脸也就翻脸了。一锤子买卖,坑到谁算谁。   第二,列国本来就没有采购军火的习惯。像这种军备,各国都藏着掖着,不是很乐意大量出售,自然也就养不出有购买习惯的买家了。   历朝历代像这种军事物资都是死死把在自己手里的,别说直接出口成品了,就是出口原材料铁矿都限制得非常严。   没人卖,自然也就没人买。后面有人卖了,他们反而会怀疑你不怀好意。   第三,买这个确实不太划算。成本太高了,自己又不是不能打。   精良武器得熟手才能打造,可基础武器那种,随便来个学徒不就能搞定了?在国内多扩招一些力气大的男女送去学习,很快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别的不说,前头的步骤让学徒去做,熟手只负责最后的塑形,流水线作业不行吗?或者搞倒模,那就可以直接招其他行业的匠人制作模具,效率更高。   总之怎么看都没必要出去买。   君臣二人见微知著,讨论过后一致认定,南王肯定是把相关工匠调去做别的什么了。   “难道,南国发明了更好用的新式武器,需要集中精力做那个,空不出人手来制作基础军备了?”   若是如此,他们就得尽快打听出来是什么、怎么做的。不然北国日后只会越发被动,同样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右相神色凝重:   “王上,我们北国的间谍还是不够厉害,这样下去不行。”   总不能事事都靠他们察觉到不对后远程分析,下次要是没发现端倪怎么办。   秦政觉得这件事不好办:   “南国有钱。”   右相不理解:   “南国再有钱,也不会嫌钱多。那些官员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自然也会愿意替我们做事。”   其他几国的官员不就是这么被打动的?   秦政补充道:   “南王恐怕已经用钱打点过他们了。”   右相:?   秦政反问道:   “若朕今日许诺你,南国送来予你的贿赂你可照单全收,但需回禀给朕,如何回应南人也需听朕命令,你可会答应?”   右相毫不犹豫:   “那是自然,可臣会答应不代表其他臣子也会。总有人担忧君王猜忌,不敢行此事。”   这事根本就解释不清。   你说南人只给你行贿了一万两,可是无凭无据的,万一君王怀疑你还私藏了更多呢?君王又不可能去找南人求证。   你既然可以假装收钱其实在继续效忠北国,又是否已经收了南国的钱、其实是在配合南国应付北王?   正反逻辑都是说得通的。   对臣子来说,最好的自保选择就是不收。南人来都打发出去,或者根本不见,没有收钱的机会,就绝对是清白的不会被君王猜忌。   秦政继续补充:   “所以南王可以继续加钱,别国行贿给多少,南王再补一笔。接着辅以其他手段,确认臣子是否说谎,便能尽量减少风险了。”   南王情报网搞得那么厉害,他说不定还真能查清楚臣子收了多少钱。他这人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臣子在他手底下战战兢兢,不敢造次。   种种因素就导致如今的局面,南国臣子不敢轻易背叛。他们留在南国赚着南王给的丰厚俸禄和奖赏,安慰自己君王虽然难相处但好歹钱给的足够多。   见识过南王的狡诈,他们也不敢轻易信任北王就有多好相处。   效忠北王难道日子就必然比在南王手底下好过吗?也未必吧,而且那样还得应付南王的报复。   谁不知道南王心眼小。   右相听到这里也意识到这南王有多难对付,他简直堪称是毫无弱点。所有你能抓到的“漏洞”,都是他留给你的,你真去盯着这个点使劲了,可能就要掉进坑里了。   右相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处处缜密。   他就像一个人为培养出来的完美君王,心计手腕都是顶尖的。哪里有缺憾就补哪里,直到处处妥帖。   但是前一任南王有这个本事养出这么厉害的继承人吗?他怎么不记得那位南国先王传出过远见卓识的名声呢?   不会真是现任南王天资聪颖自学成才吧?   秦政沉吟片刻,说道:   “他倒也不是没有弱点,他如此恐吓臣子,总归会有受不住者。但他为人敏锐,那样的人心态不佳,恐怕即便被我北国拉拢过来,到他面前也会迅速露馅。”   右相:说来说去不还是没空子可钻?   不应当啊,不可能有人做得到这一点,这还是人吗?是人就该有弱点,没有弱点、处处都无懈可击的,那得是神。   右相决定先不想这个:   “既然南王可以用这招解决臣下被拉拢的问题,我北国是否能够借鉴?”   秦政淡淡地说:   “借不了。”   国库可没那么多钱给他们造,除非把南王绑来帮他赚钱。然而现在的现状是他被南王吸血了,虽然通过发战争财赚了一笔,可很快又被南国卖奢侈品翻倍给吸了回去。   右相觉得哪里不对:   “可——”   被吸血的不是贵族吗?赚钱的是国库,出钱的是贵族,又不是国库。   虽然贵族出的钱是国库赚到的数倍,即便算上南国为了贿赂送给北国官员的那些,总体来说北国财富还是在向外流失。   但,还是那句话,那是贵族在亏钱。国库靠着卖军备和收税大赚特赚,他们王上一点都不缺钱吧?   秦政微微摇头:   “朕若学南国把钱拿出来收买臣子,钱就流向了贵族。到了贵族手里,后续仍然是被南国赚走的命运,这笔钱也就彻底废了。”   现在的状况是,北国财富进行了重新分配。   假设原本有15%在国库,5%在全体庶民,80%在贵族。   现在南北通商后,情况大有不同。   庶民手里的钱不动,贵族手里的钱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国靠着奢侈品赚走了贵族手里的40%,只留40%。其中5%作为税收交给北国国库,5%向北国买军备花掉了,5%留下来贿赂北国权贵又还到了贵族手里。   所以如今的比例是国库掌握25%的北国财富,贵族掌握45%的北国财富,全体庶民掌握5%的北国。剩下25%流入了南国手中,南国吸走了北国四分之一的财富。   北王相当于是和南国来联手在瓜分贵族资产,北国拿10%,南国拿25%,贵族净损失35%。   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达成的。   真实的比例暂时还没这么高,这就是举个例子而已。但是长此以往,贵族的资产一点点被瓜分,迟早能达到这个比例。   秦政要是从自己赚的10%拿钱去拉拢贵族,这笔钱就要继续按比例流入南国的口袋里,陛下觉得很亏。   他宁愿把钱留下来做点别的。   秦政冷酷地说:   “贵族手里的资产总归是不会上交国库的,多分点给南国虽然会壮大南国,但留在北国朕也同样拿不到。倒不如就像现在这般,只要朕想办法从南国手里抠钱,迟早都会流回国库。”   消极型的君王可能会觉得,比起壮大敌人,自己宁愿钱就被贵族藏在手里不动。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拿,就这么放着。   秦政不是那样的性子。   他认为现在自己只能拿10%,南国能拿25%,是他的2.5倍,那只是暂时的。   他之前不就想办法从南国拿走全部的35%,变成他和南国分别拿5%与30%,再到如今他拿10%对方拿25%了?   自己先拿到钱发展自己,再想办法慢慢抠。等未来自己占有的比例比南国高了,甚至能反向吸血南国的时候,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先拿到钱发展国家才是实在的。   而且南国拿的多,消耗也大。南王拿了钱也不是单纯留着壮大国家用的,他打仗在消耗钱财资源。   这么比起来,这25%到了南王手里,除去被用掉的,剩下攒下来发展国力的还不一定能有10%呢。   只要北国不打仗,此消彼长,北国的壮大速度就会比南国快。   秦政准备走专心发育的路线。   发育得差不多了,再考虑出去打仗消耗家底。   现在这样联手收拾贵族,等未来真正想要对贵族动手的时候,阻力就能小很多了,他这是一举两得。   还有就是被南国抢走的钱,就当是交给南国保管了。等他覆灭了南国,直接就能接收南国国库。   南国国库里的钱保不齐比从北国贵族手里赚到的还多。   秦政叫来管财政的官员:   “且先让那些收了钱的贵族继续为南国提供消息,朕自有办法应付他们。”   只要给这些贵族传假消息,他们传出去的消息便也是假的了。费劲拉拢他们干什么,利用完了直接处理掉,岂不是更省事?   能被别国收买的墙头草,陛下也不屑于费劲拉拢回来,他又不缺臣子可用。   东国。   秦驷正在打听北国做生意的事情:   “北王到底是怎么想的,军备都能往外卖。”   秦驷觉得北王可能脑子有毛病。   自古以来不都是严格管控兵甲这些物品不让走私的吗?北国倒好,国家带头去卖,简直不可理喻!   要不是北国给南国卖了那么多军备,南国能打他们东国打得那么猛?铠甲损坏武器卷刃之后,就得收敛一些不敢继续发兵了。   但糟糕的消息还不仅于此。   没多久,北国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打听出来了南国在造什么新式军械,得知居然是一种巨型连弩,立刻引起了重视。   确认偷不到图纸后,北国果断就把消息散播出去了。   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多拉几个盟友一起解决。三国头顶同时多了一把随时会斩下的巨斧,想必东西两国也会费尽心思去偷图纸的。   南国的图纸他们北国偷不来,但是东国和西国偷到手的图纸他们说不定能搞到呢?   这两国的间谍事业还没有北国干得好。   何况,就算两国也没成功从南国偷到图纸,北国仍然有第二个方案——那就是等东西二国拿出他们压箱底的好东西。   比如他们也有什么新式军械开始大规模制作,去偷这个图纸也是不错的选择。   秦政不信他们没有。   因为北国就有,自家都有类似的东西,没道理别国就那么蠢,一点后手没有留下。   四位秦君实则都是重视工业的性子,大秦军工从来就没有落后过。所以不仅扶苏进入虚拟世界后就第一时间遣人去关心军工发展,其他国君也是一样。   扶苏是在匠人里挖掘出了发明家,大力支持他发明新式武器。其他人也不遑多让,这些都是四位秦君做惯了的事情。   所以四人手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家底。   秦政现在想白嫖他们的家底。   秦驷暂时还没被间谍祸害过,在这方面的防备稍浅。他又正和南国打仗需要这些东西,便直接命人大肆生产去了。   所以东国的家底第一时间被摸透,秦政拿到了东国的新式图纸。   北国都能拿到,南国自然也能拿到。   扶苏看着面前的图纸说道:   “拿去研究,看看还能不能继续改良。这东西我南国不着急做,还是以连弩车为主。”   至于西国,他们既没有丢失图纸,也没有搞到别国的图纸。总体来说不赚不亏,至少没吊车尾。   秦政拿到了图纸就扭头去专心琢磨南王的弱点到底在哪里了。   就像右相说的,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弱点。如果看上去没有,那就一定是被他藏起来了。   会不会,他的弱点在于他的自负?   从他毫不犹豫御驾亲征,还只带一部分兵力留下来和西国对抗就能看得出,这人其实是想到那个自负的。   他似乎没考虑过自己失败的可能性。   这要是战败了,他就会直接被俘。南王还没有确立继承人,一旦被俘,南国必然生乱。   何况南王年轻,即便有孩子也不大。幼主上位,不乱才怪。   秦政思及此,果断遣人去给自己安插在西国的细作传消息,希望他配合说服西王和谈。   细作极力劝说秦稷:   “如今屡战屡败,南王以一己之力抗住了两国的进攻,可见南国国力强盛。再这么消耗下去,我西国恐怕要支撑不住,不如与南王相约会面进行和谈。”   秦稷十分不悦:   “寡人的西国只是打他一个南国的小部队,如何就支撑不住了?虽然战败了两次,可南国未必能再撑多久。”   如今南国和东国互相消耗,秦稷觉得西国还是有机会占便宜的。只要拖延下去,南国的消耗绝对比西国多得多。   细作摇头:   “那南王如今正靠着与北国通商恢复自身,消耗远没有大王料想的那么多。”   秦稷灵光一闪:   “寡人可以去抢他的商队。”   细作劝他三思:   “商队里送去的东西只是在北国售价昂贵而已,本身并不值那个钱。抢了还得送去北国售卖,但如今北国人连北国商品都不屑一顾了,只买南货。”   秦稷不懂商业,他不明白:   “寡人送去的也是南货。”   细作:“我西国去卖,口说无凭。他们认的不是商品,是南人的铺子,是南国的口碑。”   秦稷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卖不出去也便罢了,只要不叫南王继续通过经商回血,对我西国来说便是有利的,先生觉得可是这个道理?”   这下细作还真反驳不了了。   不过细作本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让秦稷和南王和谈,他想要的是别的。   细作表示:   “大王且听我一言,这和谈,也是有说法的。我们表面上议和了,大王承诺割让城池给他,实际上是在留他和东国互相消耗。”   “东国挡不住南国大军,届时恐怕会节节败退。待东国危在旦夕之时,我等自可联络北国一起发兵,谴责南国意图覆灭东国,狼子野心。”   “三国联手,便是南国也要掂量一下。那南王喜欢身先士卒,若能一举击溃南国大军、捉拿南王,没了南王的南国就是一块肥肉,足够三家瓜分。”   秦稷眸光一闪:   “倒是个好主意。”   但,他为什么要和北国、东国一起分肉吃?   南国的强大一靠有钱二靠南王懂得带兵,而南国最会赚钱的也是南王。只要抓住了南王,南国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只剩下现成的巨款。   这种情况下,无论他们西国是直接发兵攻南,把钱抢走。还是仗着南国没人主持大局,用其他手段把钱骗走,都是轻轻松松。   所以重点还是南王这个人。   得把南王抓住了,而且不能和三国联手抓。自己独吞才是最妙的,他又不是一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何况北国一直和南国结盟,根本信不得。真找北国联手了,北国反水怎么办?   面前这人提的建议中,有一部分还是可以参考的。比如约南王一起来商议和谈的事情,这样就可以趁机把南王扣押了。   等什么三国联合发兵击溃南国大军再活捉南王,多费劲。万一南王跑得快,没抓到不就白费功夫了。   还是和谈的时候抓人最方便。   南军是靠的南王指挥才那么能打,他把南王控制住了,南军就是普通的小股部队,根本救不回南王。   秦稷大笑了一声:   “南王仗着自己会领兵,不把我西国军队放在眼里。殊不知正是因为他太过倚仗自己的能力,才忽略了这显而易见的危机。”   假如南军里有另一个特别能打的将领率兵,他把南王抓了,还要担心那位将领率兵击退西国大军,迫使他交还南王。   但南王就是那个将领,谁来领兵?谁有那个本事做到区区几万人打退他西国几十万大军?   根本没有人。   所以南王只要过来议和,他就是有去无回。   秦稷很快修书一封去向南王求和。   他表示畏惧南国军队,所以要求在西国的城池内商谈条约的具体细则。   为表诚意,南王可以携带一千人马前来赴约。不愿意在城内谈,也可以在城门口设下营帐作为谈判地点。   秦稷尽量不给南王威胁感,想着不能让南王知道自己打算扣押对方。他不信南王就带一千人也能突出重围,到时候大军包围了附近,南王绝对插翅难逃。   他秦稷虽然国内的奸细没办法全部揪出来,有些政事容易走漏风声。但是军中的事务不同,他在军队上下了苦功夫。   昭襄王当年长平之战秘密换将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尽心思地严抓军中细作。他可以打包票,大军的动向绝对不会提前被南王发现。   万事俱备,只欠南王同意议和。   几日后南王国书递了回来。   他只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孤不与败军议和,除非西王亲自来南军大营商议。」   秦稷:?   秦稷:??   秦稷:???   ————————!!————————   太子:孤直接把你打残了,想要什么就抢什么,干嘛要送上门去议和?要议和也是西王过来孤的地盘,没有孤去对面的道理。搞搞清楚你才是战败方,你没有资格提条件,孤也没有必要照顾你的心情配合你做什么。 第693章 所谓盟友:国君们:盟友?那不就是用来卖的?   扶苏收到西王的来信,就没想过要去赴宴。   开什么玩笑?他像个傻子吗?   扶苏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以自身安危为重,他都记得呢。   一般只要不是百分百保证安全的地方,他轻易是不会过去的。就算去也是跟着阿父一起去,阿父不在他才不会浪。   像这种去别人的地盘上议和……   呵呵,别说有阴谋了,没阴谋他也不去。要去也是找别人替他去,他干嘛非得自己去啊。   要是他南国打了败仗,受形势所迫不得不去,那没办法。现在是南国打了胜仗好不好,西王能不能搞搞清楚状况?   扶苏十分疑惑:   “素来都是战败国遣人来求和,哪有战胜国主动送上门去的?何况他西王已经落败,又有什么资格与孤谈条件?他担忧来我南军大营会有危险,那是他的事,孤何须照顾他的心情?”   要么你麻溜地过来求和,要么你就继续待在那边等着被打。想议和还提一堆要求,真是惯的你。   南国臣子深以为然:   “王上千万莫要前去,那西王心胸狭隘,许是会借机报复。他越是提出王上可带兵前往,便越显得心虚,必然有诈。”   扶苏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主要是他总觉得西王人品堪忧,不值得信任。而且他自己就是个狡诈反复的国君,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西王应该也是这样的人。   扶苏:换成是孤,孤肯定趁机扣押敌国君主。依此类推,西王必然也打着这样的主意,孤不信西王比孤高风亮节。   如果对面的国君是个君子,能被他的恶意揣测气着。但这不巧了,他们大秦没有君子作风的国君,唯一一个穆公还是装出来的。   西国。   收到南王毫不犹豫的拒绝回应后,秦稷的表情非常难看。   他不满地说:   “南王这是什么态度?”   西国臣子缄口不言。   你想坑人家,人家不上当,你生什么气呢?不要做出一副“寡人好心好意和你和谈,你却不领情”的模样。   毕竟他们西国确实没怀好心,也不是战胜国可以随意拿乔。   秦稷冷哼一声:   “南王不和谈就算了,寡人去和北国、东国结盟,也能逮住南王那小儿。”   和盟友合作也不代表就不能独吞富庶的南国了,只要运作得当,盟友都是他的垫脚石工具人。   群臣:emmmm   大王的底线真是灵活,之前还斥责这招不行,北国肯定会告密呢。   北国。   秦政收到了西王秘密送来的合作盟书,毫不意外。   他询问臣下:   “西王可是尝试哄骗南王失败了?”   臣下答道:   “确有此事,南王落了他一个大脸,他如今十分震怒。”   秦政微微颔首:   “可惜了。”   他用这招挑拨离间,也有想过看看西王能不能骗到南王。虽然成功率很低,但只要成功了对北国来说就是大优势局面。   届时北国可以以盟友的身份发兵,联合南国军队发兵攻西。让南国冲在前面身先士卒,自己则跟在后头捡漏。   最后西国和南国互相消耗,北国保存实力。关键时刻再抢先把南王救出来,控制在自己手中。   作为南国唯一的盟友,这么一来没有其他国家有正当理由来“解救”南王。他对外宣传是请盟友国君在北国做客,其他人没办法反驳他在胡说。   南国国力大损,南王又落入他手里,整个南国就都是他们北国的囊中之物了。   奈何,南王是个泥鳅,抓不住。   秦政反手就把这封结盟的国书转赠给了南王。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和东西两国结盟去抓南王呢。真抓到了会落到谁手里根本就说不准,万一让那两国捡了漏,他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但是扭头向南王揭发就不一样了。   首先,南国奸细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不得不防。   他们北国行事小心,之前挑拨的事情未必会暴露,让南王知道是北国的手笔。但是西国自己这方面是真的不太行,秦政十分怀疑南王已经知道西王给他送了什么国书过来。   其次,结盟本来就是西王的一厢情愿,没跟其他国家聊过。   西王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和东国都在被南国打,东王绝对愿意结盟。又觉得南国这块肥肉很诱人,北王应该也不会拒绝合作吞南。   可是东王真的看得上被南国用区区几万人就打得焦头烂额的西国吗?东王保不齐还在嫌弃西国不能打,和他们合作是在扶贫呢。   这一点主要归功于扶苏超越版本的军事能力,有点降维碾压了。   现在各国都还没怎么发掘出厉害将领,用的都是平庸之才。有天赋的就算被发现了,也还没怎么历练,经验上面有所欠缺。   扶苏不一样,扶苏是个满级大号。   打个比方,现在的他打西国,就跟满级韩信去打刚开始尝试领兵的王离和一群虽然常年征战但史书上都留不下记载的普通将军。   陛下们当初设计副本的时候,考虑过后还是决定不上军神级别的人物。给所有国家配备的都是中等资质的现成将领,和上等资质的初出茅庐小将。   但是呢,秦政陛下可能有点低估他儿子的军事能力了。   以前王老将军跟陛下说,太子殿下如今距离名将只有一步之遥。陛下以为老将军是为了哄他高兴才这么说的,其实太子还差得远。   毕竟太子也不是没和韩信白起他们练过手,闲暇时候玩过系统光屏上的战争模拟小游戏,输得挺惨的。   别说军神了,他在蒙恬王贲手底下也是被摩擦的份。   再往下的将领没打过,被陛下叫停了。   阿父担心太子再这么打下去,王离涉间这些都打不过,会大受打击。到时候还要阿父去哄,要哄好挺费劲的。   就这样吧,假装只是打不过蒙恬,比蒙恬弱一些的那些都能打过。   扶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水平到底在哪个层次,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他是君王又不是将军,治国能力在第一梯队就行。   这次领兵,扶苏属于叠了buff的状态。   一方面自己要么水平碾压对面,要么经验碾压对面。另一方面他是君王亲自领兵,气势上就和对面不一样。   为什么有些皇帝喜欢御驾亲征?哪怕不上去指挥打仗,也要亲自坐镇大营?自己去不了,还要让儿子去当吉祥物?   不就是因为士气嘛。   王孙公子就在军中,打了败仗他们和我等平民士兵一起死。他们都不怕死,我们怕什么?   这场仗肯定能赢!不然那些精于算计的权贵老爷肯定早跑了!   名将率领哀兵也未必能打赢,但是仅次于名将的优秀将领率领一个充满必胜信念的大军,却绝对可以发挥出远超往常的战斗力。   战争不是一个人的秀场,是一群人在齐心协力。   人们平时吹嘘优秀的将领多么多么厉害,并不只会说他的战术谋略多强。那些格外受推崇的譬如吴起、韩信、李世民、岳飞,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可以发挥出士兵最大的力量。   有些是自身擅长练兵,能榨干他们的潜能,让他们以一敌百。有些自身拥有极强的人格魅力,能让身边的将士追随着自己勇往无前,战无不克。   史册记载,公子扶苏“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很多人只记得后半句的“为人宽仁,有政治远见”,却忘了前半句对他人际关系的点评。   一个人如果只是单纯的“仁”,他其实是很难收拢民心的。   仁的不止他一个,凭什么就他扶苏能被起义军拿来当起兵的借口,说出“当立者乃公子扶苏”这样的话来?   要知道当时的社会环境是六国仇恨大秦灭了自己的故国,六国黎庶天然就仇视所有秦人和秦国统治者。   农民起义军会认同“当立者乃公子扶苏”,其他追随他们起义的庶民能认同公子扶苏应该上位,这就已经很能证明问题了。   连仇人都觉得应该他上位当皇帝,只有他上去大家才服气,可见扶苏在“信人而奋士”这一点上极具天赋。   哪怕这种认同感里,有一半是胡亥折腾地太过分,导致扶苏被衬托得格外讨人喜欢。   但是不可否认,扶苏确实有这种号召力和领导魅力。   秦梓桑则更擅长发挥自身的优势。   既然知道自己能鼓舞士气,他就会竭尽所能地利用这一点。   他要让军营里的所有士兵都视他为神祇,敬仰他、崇拜他、追随他,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愿意为了他的任何命令拼尽全力。   这样的队伍,已经不是单纯的军队了。非要说的话,简直就是邪神带着他的邪-教-徒们在打仗。   秦政看着奏报揉了揉额角。   他叹了口气:   “南王比朕以为的还要难对付。”   没进沙盒珠之前,陛下对儿子的人格魅力和领军水平存在误判,差点放一个大杀器去欺负其他扶苏。   虽然其他扶苏也有“信人而奋士”的基础配置,但他们远不如梓桑擅长发挥自身长处。何况梓桑可是正经跟着军神们认真开小灶学了很久的,当时是二十多个名将倾囊相授指导他一个,谁能有这排面?   现在陛下倒是知道儿子有多能打了,已经晚了。跟儿子对抗的是自己,想想就糟心。   没坑到别人坑到了自己。   这可能就是故意养出小魔王放任他到处欺负人的报应。   北国的大将军也说:   “南王率领的南国军队实在怪异,狂热得仿佛被洗了脑。臣领军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没见过很正常。   列国时期不搞这种操作,大概是从汉末三国开始,武将们玩起了拉拢军心的各种手段。在此之前,武将很多都不能算是泥腿子出身,人家是贵族,未必多看得起底层士兵。   但是汉末那会儿竞争压力大啊,将多兵少,不拉拢他们士兵可能扭头就跑去投奔别人了。   反正外头多的是将领到处募兵,跟着谁打仗不是打,当然要选名声响亮风评好待将士还格外优厚的了。   后头的王朝,大一统时期不怎么着重拉拢军心。但是一到乱世,各方势力就立刻又学起来了,免得自己造反称帝的资本跑去别家。   两宋倒是有几支队伍名声好,将领身先士卒、士兵誓死追随。不过宋朝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压根就不是大一统王朝。   大将军就算见过,也顶多见过岳家军那种样式的,比较正派。岳飞被赵构召回去,他们虽然担忧但也乖乖听话了,就没想过搞事造反。   秦梓桑带领的可没这么理智,那是真的“你敢动我老大你就死定了”。他跟带了一群极端脑残粉也没什么区别了,脑残粉的杀伤力不必多说。   不过脑残粉未必听从号令,经常自己出去乱咬人。邪-教-徒就不一样了,他们还是很有组织很有纪律的。   大将军牙疼地说:   “西王认为只要抓住了南王,南军便不足为虑。然臣以为,抓住了南王也未必管用。”   秦政立刻引起重视:   “哦?此话怎讲?”   大将军看起来颇为忧虑:   “南王一直在培养其他将领接替自己,此为其一。即便他被抓走了,新将领哪怕不如他,也未必比会他差多少,依然可以率领士兵冲锋陷阵。”   “第二则是南军的军心了,从将领到士兵都百分百崇敬他。若是为了救回他而发愤图强,士气只会大涨不会因南王被抓而大跌,怕是更难对付。”   “其三,这批人只有南王可以安抚。若哪日南王客死异乡……”   事情脱离掌控后,敌国君王发现南王没用,可能会选择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南王借此打击南军气焰。   但是这样很可能产生反效果,南军反而因为仇恨更加疯狂。而且疯狗没了主人管着,会干出什么完全不可控。   到时候就是一群疯狗在四国乱咬,谁都控制不了。   旁听的臣子们听完头皮发麻:   “这么说来,捉拿南王不仅不是一个好想法,还是抓回来一个烫手山芋?”   只要抓了就是结仇了,既不能放回去放虎归山,也不能杀了导致疯狗出笼无人能管。南王必须和他的大军一起死,不然此局无解。   秦政摁住了太阳穴,他突然有一种感慨“秦扶苏不愧是你”的冲动。   不过陛下坚强地想到了应对策略:   “那就让其他人动手。”   其他国家对南王下手之后,他们北国可以对外将自己塑造成完全和南王、南国站在一条线上的完美伙伴。   南王出事跟他们可没什么关系,他们还在积极帮忙呢。   等南王死了就用这个借口拉拢南军,以“为南王报仇”的借口忽悠南君替他们出去咬人,也不失为一个好计谋。   群臣讨论了一番,觉得可行。   最适合的甩锅对象就是西王了,毕竟西王一直在蹦跶。他天然自带反派气场,去当杀害南王的罪魁祸首不要太合适。   而且西王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给西王创造机会达成这个目标。   相邦感慨道:   “幸而王上将西王送来结盟的国书发给了南王,南王见到国书必然不会再怀疑我北国的立场。”   还能顺便帮西国多拉稳一点仇恨值。   反正他们北国是巴不得外头三个打得越狠越好的,这样才能跟着捡便宜。要是打得仇恨值天下皆知,以后南王死了南军才更不会怀疑北国才是幕后黑手。   秦政淡淡地说:   “我们无需做什么,推波助澜即可。”   什么叫北国才是幕后黑手,北国分明只是看穿了西国的计谋但是没有阻拦,怎么能担最大的责任呢?   虽然这件事曝光出去之后,以南军的疯劲估计也会顺带着记恨北国袖手旁观,但总比成了幕后黑手要强。   只要仇恨值第一不是自己家,就可以继续忽悠南军和其他人对上。等榨干了南军价值,把这支不可控的军队歼灭了,便可万事大吉。   南国。   扶苏看着北国送来的国书,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南国相邦分析道:   “北国这是当真在表达诚意,还是觉得西国无法成事,才来向我南国示好?”   扶苏问他:   “你在说什么废话?”   相邦:……   好吧,确实是废话。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和西国合作不如和南国合作。   国与国之间哪儿来的什么真挚友谊,只有利益衡量。利益一致的时候关系比谁都好,出现矛盾后也能打得比谁都凶。   舆论吹嘘的我国和xx国家感情特别好,这些都别信。真把国与国的关系类比人与人的感情,只会栽个大跟头。   扶苏从来不信这东西。   他摆了摆手:   “去给西王传讯,告诉他孤已经知道他的谋算了,让他等着。”   臣子们:……   就这么直接撕破脸皮说吗?不合适吧?   关键是西王才去找北国结盟,北国也才向他们展现了诚意,他们扭头就告诉西王我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了。   西王一查是谁走漏的风声,北国很快有可能就会被查出来。这不是卖盟友嘛,北国能忍?   扶苏语气温核地表示:   “孤性子直,看到西王的谋划十分生气,没忍住质问了一下他,想必北王也是可以理解的。”   “何况,孤也没有直接说是他北王告的密,他被查出来只能怪他行事不够谨慎。不然西王怎么不怀疑是我南国的奸细打听出了内幕,而认定是北国告密的?”   群臣对于自家大王的“性子直”颇有微词,但是不敢说。不过王上确实脾气火爆,应该可以勉强解释得通。   就看北王接不接受这个说法了。   不管他接不接受,南国的态度反正是已经摆出来了。你北国算计再多,我也不接招。别以为蝇头小利就能哄住我,南国没那么不值钱。   南北西三国在玩勾心斗角的时候,东国置身事外,还在专心打仗。   东王的策略就是自己关起门来先平定大后方,把海寇解决了再谈其他。说不定等他解决完了,外头自己已经打得三败俱伤,可以给他捡便宜了呢。   虽然中间被南国横插一脚,导致自己不得不迎战。但东王依旧坚持原本的策略,先不管别的国家,应付南国大军的同时收拾自家海寇。   不得不说,效果还是不错的。   东国的海寇跑了很多,大部分都去了北国,少数去了南国。   去南国的那些是觉得南国和两国开战,肯定没空管他们。而南国富庶,抢一波就能肥很久。   结果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南国确实没有多余兵力收拾海寇了,但是他们可以设陷阱等人自投罗网。海寇落入陷阱之后跑不掉,庶民捡石头砸都能把他们砸死。   侥幸没死的就被抓起来带走了。扶苏觉得这批海寇不错,是海上作战的老手了。自己培养海军非常费劲,有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正好南国有钱,就许诺招安海寇。劝他们多拉点兄弟回来当正规军,只要帮他们攻打别国海岸线,军功绝对少不了。   无论何时,金钱攻势总是好用的。   西王忙着调查到底是谁告诉了南王自己的计谋时,南国在整合海寇组建海军,北国在抓紧时间修筑长城,东国在致力于把海寇都赶走。   其实东王也想收编海寇,但海寇胃口大,没那么好拉拢。他们在海上也没那么好抓,随便找个海岛一躲就没影了。   强势手段不行,就得怀柔。东王不擅长这个,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人打跑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等几方都忙得差不多了,扶苏终于开始动了。   他说要给西王好看就绝对不会食言。   西王以为他就是吓唬一下,没想到西海岸突然收到了被海寇大举进攻的消息。秦稷十分惊讶,他还以为自家的海寇都已经被他引去北国抢北国海岸了呢。   秦稷一时有些拿不准了:   “这海寇大军是谁整合的,是北王在报复寡人,还是南王的手笔?”   南王之前传信说要给他好看,北王也拒绝了他的合作可能会打他顺便给自己报个仇。   唉,得罪的人太多了,事发之后搞得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仇家来寻仇了。   秦稷询问:   “听得出来那些海寇是哪里的口音吗?是南国口音,还是北国口音,或是西国口音?”   要是南国的,那就是南王出手了。要是西国或者北国的,那就是北国出手了。   结果底下人回禀道:   “是东国的口音。”   秦稷缓缓打出了一个:?   他和东国无冤无仇,东国收编海寇来打他干嘛?   不对,东国真的收编了海寇吗?不会是海寇被东国赶走了,然后跑去南国或者北国又被赶走了,最后只能绕一圈来欺负他西国吧?   秦稷不理解,他西国在四国境内到底是个什么软柿子形象,怎么谁都敢来捏一下的。   ————————!!————————   秦稷:不应当,寡人明明记得寡人手握的大军是全战国最能打的!   秦驷:好巧,寡人也记得寡人的军队挺能打的   秦政:……   扶苏:孤大一统王朝百万之师不屑与区区诸侯国比较   秦稷秦驷::) 第694章 帝王心:秦扶苏就是那种最难琢磨的皇帝   打仗一时爽,一直打仗一直爽。   就是有点费钱,还有点费人。   扶苏看着钱粮消耗和士兵战损的报告,意识到自己有点浪过头了。他得收敛着一些,不能开太多战场,也不能打得太久了。   劳逸结合是有必要的。   南王殿下蹙着眉:   “一群废物。”   群臣:?   王上这又是在骂谁呢?怎么看着奏报又开始骂人了?难道是嫌弃将军废物,死了太多士兵?   下一秒他们知道了,王上在骂他们。   扶苏嫌弃地看着下头的臣子:   “要你们有何用?”   经济战是他在主导,丢给其他臣子就干不好,还得他把控大方向。要是他不盯着点,这群人就得翻车。   打仗的事情也是他在主导,底下的小将还没彻底长成。还有舆论战这些,通通都是他在费心。   什么事情都要他来,臣子是干什么吃的?不是废物是什么?   群臣缩头缩脑不敢说话。   主要是,这件事他们没办法反驳。他们确实帮不上太多忙,只能打个下手这样子。   陛下设计副本的时候,想着军神啊、千古名相啊这类人才太bug了。要是谁家出了一个,别家没找到,就很容易快速翻车结束整局训练赛。   所以干脆一家都没给配。   这下可好,君王只能有事自己顶上。   别的国君可能自己这方面的能力也不怎么强,用着中上之姿的臣子也不会觉得臣子没用。扶苏是其中行家,他做不到不嫌弃臣子没用。   何况他以前用的都是什么人?李斯、蒙恬、商蔓、韩信、吕雉……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缺少了厉害臣子帮他分担,也没有哪个臣子有那个脸面劝得住和亲爹一样很不爱听人劝谏的太子殿下。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这样了,扶苏打爽了之后猛然发现,自己打仗打太多了。再这么打下去南国受不了,他得找机会鸣金收兵了。   一看奏报,孤怎么耗费了这么多国力?   君王目光危险地看着下头的人:   “二位相邦、御史大夫,治粟内史、还有诸位爱卿,劝谏君王是为臣的本分吧?”   难搞的上司认为,自己没有及时止损,都是因为这群人没及时劝他。他那么忙哪里注意得到这些细枝末节,不就应该他们来劝他收手吗?   结果这群人倒好,一个两个跟鹌鹑似的不说话。眼睁睁看着他穷兵黩武,是不是故意等着他被写进史书里挨后人骂呢。   群臣:…………   到底讲不讲道理了!是你自己不听臣子劝谏,还嫌弃臣子啰嗦,让我们闭嘴的啊!现在你又怪我们闭嘴不劝了,哪有这样的!   狗皇帝扶苏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让他们闭嘴的是其他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些事情本来就是臣子小题大做。但是大事上他们也闭嘴,就不合适了。   怎么那些大一统王朝被洗脑了的愚臣就知道忠言直谏,不管君王再怎么恼怒也会一直坚持。他南国的臣子就这么没有气节,天天就知道混日子,保住官帽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又是羡慕那些王朝皇帝的一天,皇帝当得跟弱智一样臣子也依旧忠心耿耿,他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命?   听着相邦委婉的辩解。   南王殿下缓缓点头:   “爱卿说的也有道理。”   居然还敢跟他顶嘴,罪加一等。   相邦心中一喜,以为他们王上改性子了,这次学会了自我反省,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   结果下一秒就听狗皇帝说:   “爱卿连什么是大事需要进谏、什么是小事应该闭嘴都分不清,可见能力不足以当好相邦。即日起你就降为谏大夫,好好学一学这方面的事情吧。”   相邦:……   相邦后悔了,他早就知道南王难以相处,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说服对方。   南王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认知,轻易不会被别人左右。想要说服他很难,一般都是别人被他给说服。   这点上也是遗传的亲爹,没办法。   扶苏觉得这个相邦能力不行,他早就嫌弃相邦不好用了。但是又没找到更好用的,只能凑合着用一用。   现在实在忍不了,干脆趁机把人丢去谏大夫的位置上。   这样一来,相邦一定会狠狠记住这个教训,认真钻研进谏上的学问。以后自己就会多一个好用的谏臣,不会再出现这次的问题。   等对方历练出来,他觉得能力已经合格了,就可以顺势升为御史大夫,掌谏议与弹劾大权。   御史大夫也是三公之一,地位只比丞相差一些,相邦相当于是只降了半级。以他的能力只降半级已经很受优待了,本来这种水平的扶苏感觉放在九卿上都多余。   唉,还是因为朝中无人可用。   ——从以上的考量也能看得出来,扶苏对现今的御史大夫的能力同样很不满。只不过御史大夫这个他还能忍一忍,相邦他忍不了。   而且扶苏最近发现了几个可以接替相邦的人才,正好把位置空出来一个,让对方顶上。   一口气换两个相邦不合适,所以他徐徐图之。先换一个撞他枪口上的,其他的下次再找借口换。   何况这些新人才也得历练一下,再是天赋好也毕竟没干过。一下子把人都换了,就会陷入短暂的混乱期。   扶苏斟酌过后觉得不如让新人先跟着熟手学一学,上手了再换上来下一个。他现在忙着呢,不想朝中生乱,没工夫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群臣可不知道王上有那么多思量。   在臣子视角上,君王这就是发现自己出现了错误但是不愿意独自承担,迁怒臣子的同时找个背锅的。   相邦纯属倒霉,才会被他拎出来收拾了。这次是相邦,下次就不知道是谁了。   呜呼哀哉!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讲道理的国君了?   听说西国的国君也是个脾气坏的,一点都不好相处。东国的似乎好一些,但是东国感觉没什么前途,去那边还不如留在南国。   北国那位不清楚,听说特别的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如果南王是因为喜怒无常才让人捉摸不透的,北国就是纯粹的思想深度臣子跟不上。   去这种国君手底下干活也挺难受的,你连君王的意图都摸不准,还怎么讨好君王借此上位?   一个不小心路走岔了,可能就被一撸到底了,君王还要嫌弃你能力不足。   ……等等!等等等等!   脑子活泛的南国臣子突然反应过来了,这特喵的不就和他们王上一样吗?   南王也是这样的啊!南王也是莫名其妙因为他们行差踏错一步,就嫌弃他们能力不行,把相邦给撸了!   好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君王都是一样的难讨好。   暂时保住了相位的右相战战兢兢地下朝回去了,到了衙署有仆从上前侍奉,才发现相邦出了满头冷汗。   他连忙取来锦帕擦拭:   “相邦,可要换一身里衣?”   里衣估计也湿透了。   右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静静。   他发现了一件事,他们南王对外形象一直是喜怒无常的暴君,特别专断独行,看上去非常无理取闹。   大家认可他的能力,但也因为他穷兵黩武的行为和不听劝谏的性格,觉得他和别的暴君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暴君暴是暴了点,却不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感。毕竟他并不滥杀也没有折磨旁人的不良嗜好,看起来还不像心思深沉的模样。   群臣往常看他,就觉得他很“直”。虽有属于帝王的一些考量,却不像一些多疑君主那般格外狡诈多思老谋深算。   类似的国君只要你不惹到他,其实日子反而好过点。有没有得罪他也一目了然,不用天天在那里猜自己是不是犯了君王的忌讳。   但是老谋深算的就不一样了。   臣子已经上了君王的黑名单,结果臣子自己不晓得。哪天突然就被治罪了,还一脸懵逼,这种才吓人。   此类君王的典型代表就是乾隆。   右相又擦了擦额头冷汗。   怎么会有他们王上这种人啊,用暴君外表作为伪装,骗得他们掉以轻心。一直默认王上其实没那么心思深沉,实际上这就是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哪怕他对外伪装成仁德的样子,右相都认了。毕竟伪君子嘛,大家都见得多了,看到这种人第一反应他是不是装的。   但是你装成暴君的模样骗人,就过分了吧。这年头连看到暴君都要猜测一下这人是不是装残暴,借助残暴的表象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这样就可以随便惩处自己看不顺眼的臣子,还不会被叽歪。因为暴君本来就是这么一言不合就开大的性子,你连劝他都找不到角度,哪像仁君会被劝着不能暴虐无道。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右相过了很久才冷静下来,感觉浑身冰凉。这才想起来湿透的里衣没换,自己是被冷却的汗冻着了,赶紧唤来仆从去为自己换衣服。   扶苏随意地支着脑袋翻奏章:   “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新上任的相邦听着这话面不改色,并没有其他臣子战战兢兢的样子。   扶苏还算满意:   “你比他们有胆色多了。”   新相恭恭敬敬地拱手:   “不敢当,他们只是被王上的表现吓怕了而已。”   扶苏挑眉:   “那孤日日吓唬你,你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如惊弓之鸟?”   新相认真想了想,摇头:   “王上并不会当真随意惩处臣子,一切皆有缘由。臣只要不犯错,何必惧怕您的怒火呢?”   扶苏坐正了身子:   “很好,你这样才有点身为三公的气度。但你的性子不适合当丞相,还是不够圆滑。”   新相闻言微微一怔。   他以为王上会喜欢他这样的性子,不卑不亢的,做事严谨认真,难道是他想错了?   扶苏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地告诉他:   “如你这般,若是君王猜忌多疑,或性喜阿谀奉承之辈,你就要倒大霉了。”   他所谓的不够“圆滑”就是这个意思。   能当上丞相的当然不至于一点情商都没有,也不懂人情世故。   方才新相说话就很好听,说出内心想法的同时还夸赞了一番侍奉的君主。这种拍马屁说出来都不像是在拍马屁,显得非常真挚,让人听了舒服。   但是,不够聪明的君王其实听不出来自己被夸了。   有些臣子其实很不错,可运气不好碰到不懂赏识他们的君王,也会混得很惨。就是因为那些国君比较弱智,连你在夸他他都听不出来,还指望他能理解你的政治主张吗?   你说“王上不是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你是在恭维他,他可不觉得这是恭维,他觉得你说的就是大实话。   朕确实正如爱卿所言是个这么好的好皇帝,还算你有点眼光。什么你夸朕了?这也算夸?爱卿你只是说了个事实,你这人不懂怎么讨好君上,有点能力但不多,朕还是更喜欢其他更了解朕心意的能臣。   又愚蠢又自负。   扶苏看向自家新相:   “孤的意思,爱卿懂吗?”   新相压力有点大了。   他发现,王上刚那番话是在测试他,测试他能不能听懂君王的言外之意。   他要是听懂,他就是南王想要的相邦人选。不说完美达到对方的所有要求吧,至少也是合格了,能继续坐下去。   要是没听懂呢,那完了。这个相位应该也当不了多久,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退居二线,去给新相当打下手的助理。   所以,南王的意思是什么?   新相的脑子飞快转动,开始思考各种可能性。他得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到每种可能并做出判断,选中最靠谱的那一个。   三息后,他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臣愚钝,实在不知王上所想。幸而王上宽仁,应是不会嫌弃臣的。如今四国皆有明主当政,然臣耿直不懂变通,怕是只有王上才容得下我这样的驽臣。”   扶苏缓缓点头:   “果然不笨。”   新相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被君王看见了。   扶苏忍不住微微一笑,觉得这可真是一个妙人。   方才的那段话,是扶苏在暗示对方,你这样的性子和能力,去外头别的君王手底下未必能得善终。   这人想了三息也想通了,南王是在逼他表态,承诺会只效忠南王而不去改投他国。   但是嘴上不能直接说“大王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留下,我保证肯定留下,你放心就是了”。   所以他反复强调自己确实不行,自己是个“驽臣”,也就是能力差的臣子。去了其他国家没有好日子过,幸蒙南王不弃,他这辈子就死赖在王上身边不走了。   更妙的是,回答完后他还让君王看到了他的紧张。   紧张,代表着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准君王的脉搏。他虽然已经做出了回答,但他是很忐忑的。   国君心思深沉如海,思想境界也与他这样的愚钝臣子不同。他要是轻易就能猜透君王的想法,又哪里像他说的那样自己能力不足?   有些国君会很忌惮被臣子猜透心思,他们喜欢维持高深莫测的状态,不让底下人看透他们的想法。   因为臣子太聪明会给他们威胁感。   这个时候装傻就是很好的选择,只是不能装得太傻,太傻就是能力不行了。   要拿捏好那个度,现实自己只有一点小聪明,堪堪够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其他方面就不行了,心计手腕都比较差劲,可以被帝王轻易拿捏住心思。   扶苏也没揭穿他的这些小巧思。   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恶趣味的,这个时候揭穿只会让臣子无所适从,误解君王的意图。然后为了弥补,做出更多画蛇添足的事情。   维持在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扶苏摆了摆手:   “爱卿下去忙吧,国库的事情还需你费心。”   新相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诺!”   四国战场上,南国在和东国打了个有来有回互有胜负之后,忽然选择了收兵。陈在西国边境的军队也撤了回来,不打算继续和西国死磕。   三国都摸不准南国怎么突然不打了,是国力支撑不住了,还是觉得打下去战事胶着没有必要。   亦或者,假装力有不逮选择收兵,其实就是个圈套。他想骗别人出兵去打他,然后他再来个反杀。   摸不清楚南王的心思,大家都没轻举妄动。   东国干脆不奉陪了,扭头继续去折腾自家的内政。现在东国的海寇是跑了,但是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东王烦恼呢。   首当其冲的就是之前突然下令抑商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国内商人不满,一直在闹事。只不过之前在打仗,大家给面子收敛了一些,现在重新闹腾了起来。   现在的社会地位还不是士农工商这种阶层的划分,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法家的大才商鞅搞出来的。   在先秦时期,商人地位可没那么低。   显然,能经商的得有家底。家底是怎么来的,当然是贵族家族的传承了。   没钱没人没势力,你怎么经商?各国打仗那么乱,光有钱可没用,得有私兵,还得在各国吃得开、人家愿意卖你面子。   起初经商的都是各国的大贵族,是真正的权钱合一。你说你要把贵族的地位摆在农人和工匠底下?你在开玩笑吗?   东国的商人便是如此,都是国内叫得上名号的贵族。东王要搞改革大力发展农业和军事,也得看看贵族答不答应。   商鞅变法可以成功,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在于秦国地处偏僻且穷苦。国内没多少成了气候的贵族,贵族也没那么有钱。   改革确实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但是一来这群贵族比较好忽悠,二来利益最初被触犯得没有那么多,起初就没受到太多的阻力。   没见过世面的贵族们被他哄住,等反应过来不对已经迟了。这个时候再想推翻改革已然不可能,新贵族如日中天,他们打不过新贵,顶多只能去给君王施压。   东国的国情环境和秦国完全不同。   先不说基础条件上四国都属于中不溜丢,不好也不坏,本身就不存在“穷得贵族没什么钱还没见过世面”这种情况。   就说后来南国跟他们通商,通商可是双赢的事情,东国直接被奶了一口。奶完东国就更富裕了,虽然钱基本都是进的贵族的口袋。   由此可见,南国和他们通商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南王故意扶持贵族给大王们添堵。   要不是后来三国在商税上做文章,南王也不会翻脸换一种打法。   比如扶苏在意识到北王不好对付后,果断放弃了让北国贵族和北王打擂台的想法。   没用,继续奶北国贵族就是浪费钱。最后肯定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被北王摘桃子吞掉全部的金钱。   倒不如提前瓜分贵族的产业,再想别的办法对付北国,好歹这样钱是进了自己的口袋。   如今东王焦头烂额地应付贵族闹事,意识到自己可能缺了点改革方面的人才。   秦驷并不是擅长改革的国君。   当初搞改革是他爹孝公和商鞅一起搞的,他属于捡现成的便宜。只要顺着改完的往下发展就行,别的不用他操心。   现在自己亲自操刀改革他就发现了,这东西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秦驷焦头烂额:   “国内就没有懂这个的吗?”   他自己一个人改,有点麻爪。他需要帮手,替他查缺补漏。   因为这件事,他根本就没空去管南国的小九九。管他是为什么突然退兵呢,自己反正不接招,就忙自家事。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也不动。除非他来打我,不然让他自己表演去。   东国是这个策略,西国则纯粹是去对付海寇了。   秦稷发现这海寇还有点难打。   海寇擅长游击战,游击战本身就不好对付。他们打一枪换个地方,一溜烟就开船跑了,撵都撵不上。   各国也不是没有海军,但海军能和日日生活在海上的海寇比么?要不怎么说直接招安海寇最划算,现成的海上冲浪专业选手,都不用怎么费心思训练。   秦稷大发雷霆:   “区区几千人的海寇都解决不了,要你们何用?!”   西国臣子有苦难言。   以前的海寇好打,现在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打。就好像以前的是一盘散沙,现在的是有人在背后指挥,难缠程度直线上升。   北国探子探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传讯回了国内。秦政拿着写了“南国收编海寇”的加急奏报,心里想的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南王不可能放过海寇这个资源点,他那人,能搜刮的都会搜刮。除了最近打仗打多了有点吃不消外,这人就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可惜,北国没办法这个时候痛打落水狗,去和南国血拼。国境线相距太远就是这么麻烦,错失良机了。   海寇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海寇在海上前行,速度比陆地上快。除了没多少支援之外别的毛病没有,以后可以尝试用海军去打南国,还能绕开东国和西国的偷袭。   秦政放下奏报:   “南王最近情况如何?”   臣下回禀:   “南王最近有点上火,说是不太睡得着觉,所以脾气暴躁。已经给好几个高官降职了,换了新人上去。”   秦政的第一反应是:   “睡不着觉?他一日睡多久?可会影响身体?臣子怎么不劝劝他好好休息少操心?”   问完,君臣同时沉默了。   臣子欲言又止,想问王上关心南王的身体干嘛。南王要是身体不好暴毙了,不是对他们北国更好吗?   好在秦政陛下脸皮厚,他很快假装无事发生,转移了话题。   “我北国的海寇训练得如何了?”   臣子也默契地假装没听见之前那话:   “回禀王上,已经颇有规模了。”   ————————!!————————   陛下:阿苏怎么不好好休息?   太子:我骗他们的,找个借口把他们降职了好腾位置 第695章 合则双赢:陛下负责攻城略地,太子负责善后治理   外头三国打得如火如荼,只有北国一直没怎么参加战斗。北国当然没有闲着,而是趁此机会积蓄力量,壮大自身。   长城在修着,海寇也在招安,军队的训练一直都没停下来过,最近还在夜以继日地研究改良军事器械以及生产。   只等一切准备就绪,就可以发兵了。   秦政一向喜欢谋定而后动,并不像某个太子一样,有时候头脑一热就开干。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厚积而薄发,准备的时间永远不会浪费。   南国那头说是要休养生息,结果没休养两年,果不其然又开始打仗了。   议事的时候,秦政就说:   “南王自负而性急,有五成的胜率就敢豪赌。去岁休兵乃是因他大肆修建军事设备,国库吃紧。如今两年过去,早已缓了过来,又自中原地带征到了不少士兵,自然会继续发兵开打。”   扶苏的耐心只能支撑他休养两年。   休养个十年八年的那不可能,国力又不是支撑不了他发兵。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就是了。   往上数除了惠文王能做到多年不怎么发兵,从昭襄王开始有一个算一个,就没哪个国君是消停的。   昭襄王自己动不动就打人,白起都劝他现在打赵国不合适了,他愣是要打。论起理智来,他可不如儿孙理智。   孝文王在位时间短就不说了,他儿子庄襄王也是,在位三年年年发兵打人,打得六国嗷嗷叫。   到了秦王政时期,打仗频率也没降低。吕不韦当政的时候延续了先王的优良传统,没事就去欺负一下魏国什么的。   秦政自己掌权了,也没少去和关东几国打。一边积蓄力量一边也不妨碍他打仗,停下来休整的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三年,不能更多了。   等到大一统后,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和延续军工封地的传统,还在继续打匈奴打百越打西南打东北打西羌。   扶苏作为上述几位的直系后辈,想也知道作风不会变到哪里去。   所以两年之期已满,他又去打人了。   秦政陛下多年修身养性,已经把急脾气改掉了大半。且他的急脾气大多来源于想要在有限的寿命里达成自己的理想,没有这个急迫的内因在催促他,他比儿子可能忍多了。   于是陛下理直气壮地点评儿子:   “南王还是太急躁了。”   北国群臣毕竟没见过他们王上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听完深以为然地点头,完全没觉得这话是五十步笑百步。   北国相邦说道:   “南王仗着军器之利攻打西国,不出意外应当能够大胜。”   毕竟西国的新式军备都被南国和北国窃取了,西国那个他们两家都有,而两家还有自己独特的军械,西国在这方面要吃大亏。   还有就是南王本身很会打仗,几万人能发挥出几十万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西国除非也出一个有类似本领的将军,否则就得用十倍的大军来抵挡。   毕竟西国无险可守。   但西王出不起这么多兵,西王这两年没少出去折腾。骚扰过南国被打回来了,骚扰过东国互有胜负,骚扰过北国没能攻破长城。   ——刚刚才说过,西王是个闲不住的,也喜欢打人。   南国休养了两年,西国没怎么休养。南国还从中原征兵回血,西国怎么比?   提到征兵这事。   相邦忍不住摇头:   “寻常我们临近的国家互相出兵,一般不必借道中原。但西国要去和东国打仗,就得从中原横穿。”   西国大军也不是什么和庶民井水不犯河水的行事作风,而且真打起仗来,难免会波及到中原。   比如西国有时候兵败撤退,东国追过来接着打,两国军队就会把中原犁一遍。   反正因为他俩打仗,中原是见不到前几年的安稳日子了。最初南国去中原征兵还征不到呢,东西两国打了几次之后就征到了。   不少庶民不愿意继续在中原地区定居,拖家带口逃去了别国。不仅南国那边好多人去了,北国这里也接收了一批。   就这样,南国征南国的兵,北国征北国的兵。两边都在猥琐发育,只剩东西二国在空耗国力。   东王对此也很无奈。   他倒是想休养呢,西国逮着他觉得他最好欺负,非要跟他纠缠。他们东国也没个长城,都没办法关起门来不管他。   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想停,是局势逼着他们停不了。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但是没那个机会去做。   秦驷:西王他有病吧?   西王他爹怎么养的孩子,给继承人养得跟个疯狗一样。   西国打了东国有什么好处吗?离得那么远,抢了地盘也守不住。除了在城内搜刮一波物资带走,没有任何收益。   秦稷:你管我,寡人乐意。   他被海寇抢了不少东西,他也要抢回来。   虽然不知道东国海寇到底是谁指使的,是东国还是南国或者是北国。但是这都不重要了,他只能抢东国,那就当是东国指使的。   不管怎么说,他得把损失补回来。   别看战争损耗不小,但是抢东西确实很能发财。东国境内有不少贵族家底颇为丰厚,逮着他们抢就行了。   至于东国打回来……   秦稷:他们打进来也是抢贵族,寡人的官署里没什么钱粮。贵族被抢劫关寡人什么事?正好帮寡人削弱贵族势力了。   北国相邦想想都觉得糟心:   “西王放任东王去抢西国贵族,东王后来也琢磨出来他的想法了,同样放任西王去抢东国贵族。两国打仗消耗多、收入也多,总体是赚的,还打压了贵族。但两国贵族日子就难过了,已经有不少居住在靠近边郡位置的贵族选择迁居避祸。”   有些是往南北两国迁,有些是往东西两国的腹地迁,反正不能留在原地挨抢就是了。   身为贵族的一员,相邦觉得这两国国君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幸好他们北国的国君不这样。   秦政听着,未置可否。   其实北国也在抢贵族的钱,但是手段太迂回了贵族没发现。   而且北国是跟着南国后头分一点的,真要被发现也是南国先被发现,他北王清清白白。   自己只是问南王多要了点关税、又给南王卖了点军械而已,抢贵族钱的事情怎么能算到他头上呢?   敏锐的贵族早就发现端倪了,只有傻子还以为自己没被抢劫。   可惜天底下敏锐的人还是少,连很多聪明人都不觉得买奢侈品等于被抢钱。他们觉得这是自己钱多,有资格挥霍和享受,自己值得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你说溢价?好东西当然会有溢价,但是我又不是出不起这个价。溢价有什么关系呢,我乐意就行。   至于家产缩水,不可能缩水的。自己的钱少了,就从别的地方补回来。贵族有的是手段搞钱,想要因此变得穷困那得是长期大量购买顶尖奢侈品。   很多贵族之家年末一看账本,今年只是花超了这么一点啊,那没事,明年少花点或者多赚点就行了。   等第二年发现又花超了,一打听大家都花超了,就干脆不往心里去了。这证明不是自家的花销有问题,是物价涨了,生活开支本来就会增加。   第三年、第四年,年复一年。贵族会觉得这是社会风气变差了,自己也没有办法。   大家都在砸钱买顶奢,我家要是不买的话,我家就落伍了。落伍会遭人嗤笑,这可不行。而且让人觉得自家落魄,以后很多顶层圈子就进不去了,会大大影响人脉关系。   所以众人只能继续咬牙花钱,承担着远超几年前的花费。等入不敷出的时候,就得开始悄悄变卖家产或者节衣缩食了。   当然,贵族也会想办法省钱。   像一些节日走礼,A送给B的摆件,B拿去送给C。C收到之后先留着,下一次节日把这个摆件送给D,D也留着等下下一次节日送给E。这么送一圈,一般两年后东西就回到A手里了。   这个时候东西要是还时兴呢,改一改就可以继续拿去送人。这次改为送给C,只要不是又送给B,就不会显得自家老送一样的东西,挑礼物时根本没上心。   要是东西已经不时兴了,那A认栽,重新换上时兴的东西拿出去送。即便如此,也只是两年买一套新节礼而已,总比次次都采购新的强,能省很多钱。   如果这样还入不敷出,贵族就会向君王上书,暗示最近奢靡之风太盛,能不能打压一下。   上行下效,只要君王作风简朴了,大家就有理由跟着简朴。   这样皆大欢喜,哪家贵族都不用做那个第一个变得简朴的人,从而被人笑话寒酸。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效仿君上,相当于是国君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不过也有国君不听的。   扶苏以前就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他显然不乐意给贵族这个面子。他就是故意消磨贵族家底,怎么可能帮忙解决?   所以二世陛下继续作风奢靡,搞得贵族也只能咬牙跟着。直到二世驾崩,三世上位之后,情况才大有好转。   秦三世桥松:朕就是单纯的简朴,绝对不是因为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不能继续压榨贵族了,怕他们会受不了搞事情反抗。   秦二世扶苏:蠢儿子没那个本事玩好这一招,容易翻车。不如让他借机施恩贵族,反正朕也已经赚够了。等贵族养一养,四世上位再继续。   反正狗皇帝的小心思多得很,他们无论是作风奢靡还是作风简朴,都是有政治目的的。要是单纯以为某个人性喜如此,那就是天真了。   如今,扶苏又玩起了这一招。   他在南国这么搞,在北国也这么搞。北王领会了儿子的意思,默契选择了暗中配合。   本质上,北王南王和东王西王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北王南王父子档在迂回地骗贵族的钱,东王西王父子档在明刀明枪地抢劫贵族的钱。   大家只看到东西两国抢钱,忽略了更隐晦的手段。   有人天真的觉得南国和北国只是因为富庶才消费高,也有人单纯的以为只要管好自己的手少买奢侈品就能节省开支,还有人看穿了这招选择不来两国继续在东国和西国的腹地待着。   但是真正看透一切的聪明人会知道,没用的。留在东国和西国,一时半会儿抢不到自己头上,但以后迟早能抢到。   真以为国都就不会被攻破吗?   数一数赵都邯郸被攻占的次数,赵国好歹还有险地可守呢。东王和西王要是真的深入合作了,保不齐哪天就丧心病狂地放任对方来抢国都了。   你抢完我国都的贵族,我在借口要报复回去抢了你的。相当于咱俩互换,抢对方的贵族喂肥自己。   没办法,毕竟不好公然抢自家贵族。   所以待在腹地也是没用的,真想保住家底,还不如去南国和北国慢刀子割肉。只要能在两国混上高官之位,就有的是办法延缓家族衰落的速度。   甚至,等两国王室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就算是成功度过危机了,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   总比直接被土匪抢干净、一夜回到解放前要强吧!   何况,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西王和东王未必打得过深谋远虑的南北。   万一日后四王里头真能出个一统天下的,肯定是出在南北里头。早点去南北二国,也能早点上船,还不用继续待在即将沉没的旧船上胆战心惊。   秦政轻轻点了点桌案:   “待东王和西王举兵攻占对方腹心之地时,南国必然出手。”   南王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趁着两国抢贵族抢得荷包鼓鼓之际,把他俩抢了,这不就能黑吃黑据为己有了?正好南国还有那个军事实力。   北国相邦立刻说:   “我北国也可伺机而动!”   不能让南王什么好处都占了去。   秦政微微颔首:   “不错。”   事实上扶苏早就开始这么干了。   南王殿下同情地看着前来哭诉的东国贵族,示意诸位赶紧将他扶起来。   扶苏安抚他道:   “孤知道,那些强盗夺走了你的家资,实在可恶。你放心,只要你将东国之事尽数告知于孤,孤必为你讨回公道。”   你说巧不巧,西王抢走的贵族里有知道东国机密的。这位贵族一怒之下跑来了南国,因记恨东王放任西王抢劫,决定用机密换取南王帮他夺回家资和复仇。   扶苏微笑着赠给了他金银宅邸和仆婢,让他安心在南国住下,还许诺给他安排官身。   至于西王为什么会这么精准地抢到了解东国机密的贵族身上……   嗐,南王殿下表示他不知道呢。他以他祖父的名义发誓,绝对不是他干的。   南国之前那位新上任的左相,如今已经干得很是不错了。他越发能摸准王上的脉搏,再没了当初紧张忐忑的模样。   左相分析道:   “此事虽是我南国主导,但那西王未必没发现端倪。可他还是配合了,应是故意想坑东国一把。”   西王根本就不在乎最后是北国还是南国接手这位贵族,反正被泄密的都是东国。两国无论谁拿到了秘密,都会用于针对东国的,西国又不吃亏。   别看他和东王配合默契,其实有机会的话西王更想直接把东国给灭了。   如今看来,东国更像是那个软柿子。   假如南北中的一国借机让东国元气大伤,甚至一鼓作气灭了东国,之后世道肯定要乱。   另一国不会坐视不理,必然要发兵去分一杯羹。甚至借口谴责他国灭了东国,此事不合道义,干脆和那一国打起来。   西王就想看见外面乱成一锅粥,这样自己才好捡漏。他直接和外头打未必能占到便宜,能省点功夫自然是最好的。   扶苏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先打西国,顺便把东国的这个秘密透露给北国。”   让北国去打东国,要是他俩分别灭了一国,就没办法谴责对方了。扶苏很不喜欢被人占着道德高点指责,所以他决定把北王拖下水,和他一起当道德有瑕的人。   秦政收到了探子传来的消息。   他在思索,这个秘密真的是北国探子打听到的,还是其他人故意传给他的。   在南国发兵攻西的关键时刻,他掌握了一个足以让东国元气大伤的秘密,这也太巧了。   底下人回禀:   “西军抢的一个贵族知晓此事,他以此作为投名状,想要换取我北国庇佑。”   秦政问道:   “东王缘何会任由这样的贵族被抢?西王又如何精准找到他的?”   下属就不清楚此事了:   “东王约莫是不知道的,那贵族也是自己偶然探听到了东国的军事部署。他似乎有亲戚在东王身边,对方酒后失言,才被他听了去。西王那边把全城的贵族都抢了,应当不是针对这一家。”   秦政又问:   “西王为何命人攻这座城?”   下属:“……臣不知。”   秦政就没再为难他,而是和臣下讨论是否要抓住这次机会。   相帮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是不及时出手,对方的军事部署可能会更改。毕竟谁也不知道东王什么时候就查出这件事了,这个消息是有时效性的。   就算没查出来,军事部署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可能过段时间本身也会更改,这都说不好。   秦政沉吟许久,点头:   “发兵。”   消息大概率是真的,即便是假的,他北国也有自信打胜仗。现在出兵无非就是和南国一起各灭一国,互相都无法指责对方不讲道义。   那样的话,局势就还是平衡的。   要是南国灭西后,北国没有灭东,南国相当于掌握两国国力。哪怕会招来北国和东国的联合攻打,南王也不怵。   关键是事后北国如果想补上差距,就得找机会再灭东。早晚都是要灭东国的,不如早点灭,晚了南国腾出手来肯定会出手干扰。   现在这样正好。   如今就看是他北国灭东速度更快,还是对面南国灭西速度更快。快的那个可以腾出手来再从后方夹击对方,给对方的灭国之路增添一点阻碍。   秦政算了算国力,觉得差不多了:   “南国只需再消耗一番,我北国胜算就会更大。”   有一点别忘了,北国这边海寇很多。   西国的海寇都被赶来北国了,东国也有一批来了北国。再加上北国自己的海寇,收编后的海军数量就超过南国了。   南国国君确实很擅长打仗,但他未必擅长海战。而且南国君主要留下主持陆地上的战役,海战约莫只能交给其他将领。   北国只需想办法把南王牵制在陆地上,而后尝试从海岸登陆即可。   秦政将沙盘上的旗帜换了换:   “将海军分作两批,一批从西国海岸登陆,一批自东国走、从南国海岸登陆。我大军再从中原发兵攻打南地和西地,如此南军将面临四面围困的境地。”   之后就要看南王能不能突出重围了。   秦政很期待,那位擅长领兵的南王殿下要怎么破这一局棋。   扶苏看着下头的奏报说:   “待灭了西国,东国那边应该也被覆灭了。北王需要停下脚步安抚收拢东地的百姓与庶民,一时片刻不会轻举妄动。”   左相闻言点了点头:   “王上是想稳扎稳打,先把打下来的西地治理得当,再去和北王一决高下?”   扶苏颔首:   “贪多嚼不烂,不打好基础,如何以图后续?若光顾着打天下而不重视治理天下,打下来的地盘也是守不住的。”   作为大一统王朝的守成者,扶苏的视角更多地放在怎么稳固现有地盘上。他一向认为不能光想着打,打一点消化一点,这样更长久。   这个想法本身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在外界还有另一个强敌虎视眈眈的时候,可能会吃亏翻车。   治理需要时间,而打仗则见效更快。   你自己想着长远发展没用,敌人不这么想。人家就想赶紧打完把地盘先拢到自己手里,后头的事情后头再烦。   于是你还没发育起来,对面先把你干掉了。虽然对面自己也会因此焦头烂额,但那都和你没关系了,你已经提前下线退出了比赛。   扶苏显然错估了他爹的想法。   南王殿下以己度人,觉得自己会稳扎稳打,北王肯定也会。毕竟北王之前那么沉得住气,不像是焦躁等不得的性子。   他没有真正见过北王,不曾近距离接触过。根据探子的汇报私自揣测,错认了是很正常的。   谁让他爹那么能伪装。   陛下忍了那么久,就为了正式出手后可以一击必杀。他都开始动手了,还要他忍,那他可就忍不了了。   父子俩的主张有很多地方相似,唯独这方面格外不同。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劣势,合则共赢。   以前阿父着急打天下,太子在后头帮忙稳固已经打下的地盘。父子俩同时发挥了急切和求稳的两项优势,几乎没有留下漏洞可钻。   北国大军打过来的时候,扶苏正在和相邦讨论怎么安抚西国的百姓。   扶苏有些错愕:   “北国不是刚刚吞并了东国?”   这根本不留下消化,立刻就接着打下一个,真不怕东国剩下的人造反啊?   北国确实不怕,秦政命人收编了东国剩余的兵力,驱使他们参与攻南的战役。自己则留了一部分大军在东国镇守,一时片刻东国根本没有余力造反。   只要北国抓紧时间灭了南国,后面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扶苏:……   ————————!!————————   太子:我以为大家都会选择先消化地盘的!   陛下:那样太慢了,反正朕有太子帮朕消化……嗯?太子呢? 第696章 成王,败寇:扶苏:败就败了,我才不要当阶下囚   为了这一场决战,北国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北王自己是知道他准备打决战的,但是南国那边不晓得。扶苏给自己预留了充足的时间慢慢准备,自然就比不上北王提前的精心策划了。   秦政充分发挥了大秦全民皆兵的优良传统,就差把强壮的妇女都一起编入军籍了。   这方面扶苏就差远了。   大一统皇帝的普遍共识就是军是军民是民,绝大多数庶民在他们眼里老老实实种地就行了,打仗不用他们费心。   兵力缺少的时候,他们才会去征兵。然后挑拣一番,选更能打更有力气更敢拼杀的。剩下的弱鸡看不太上,除非真的缺人到一定程度了。   扶苏是个习惯利益最大化的人,他认为体弱的不适合当兵,留下来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求全国男丁都参与军事化训练,随时为上战场做准备。   但大秦其实是有这个习惯的。   秦国所有男丁在十几岁的时候都会先服一次兵役,这次是进行训练,一般不会上战场。之后运气好的话没遇到打仗需要人手,可能不会再服兵役,但是运气不好遇到连年征战,就迟早会轮到自己。   到了大一统王朝,大秦保留下来了第一次服兵役的这个规定。可其实后续的打仗次数不多,不过有始皇帝的手书在没人敢把这个制度给废了。   秦人可能以后都没机会打仗,但是不能不会。需要上战场的时候一点都不懂,那就是纯送命去的。   在这方面大秦还是比较先进的。   后世很多王朝都是需要的时候直接征兵,要是事情不紧急还能稍微操练一下,事态紧急直接拉去前线就成炮灰了。   当然也有日常的征兵,这种其实是不打仗的时候进行的操作。征兵维持部队人数在一个恒定的数量上面,填补退伍老兵的空缺。   这种好一些,平时就是待在军营里训练,而且一辈子未必有机会上战场。   但无论如何,绝对没有像大秦这种只要是个男丁到了一定年纪就必须去训练。类似于青少年军训的加强版,除了可以提升战斗力之外,对年轻一代的精气神塑造也有正面作用。   扶苏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他瞅了一眼不缺人就没管,事情太多他又太忙,没办法顾到方方面面。   君王只是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连千古一帝都会有疏忽的地方,臣子的作用就是查缺补漏。   所以本来该有个国尉之类的武官首领提醒他,奈何手底下的将军都很一般,武将头头居然是他自己。搞得南国国尉跟个吉祥物似的,指望不上一点。   扶苏看征兵的时候情况挺顺利的,自己和将军们又有时间操练。南国暂时没有兵力短缺的问题,加之扶苏自己可以把大军发挥出十倍的战斗力,对人数的依赖就没那么高了。   因而他完全没意识到南国在这方面可能会弱于别国,而国与国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一点点累积下来,最后成为天渊之别的。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   “北国哪儿来的那么多士兵?”   然而现在问这个问题已经晚了,因为扶苏被围困在西国境内,身边没人可以出去打探消息。   扶苏端坐在军营里思考对策。   他现在有三个带兵突围的方向,东、南、北。   往东就是去中原地带,若能在此快速募集人手扩充兵力,胜算会更大。最终目的是回到南国大本营,他现在和南国大军有点脱节了。   直接从西国往南突围,想和自家大军汇合,说实话不太容易。   北国肯定下了死力气防备他回去,毕竟一旦汇合北国人再多都未必打得过他。除了指望他没本事指挥几十万大军,会因为人数太多反而指挥得一团乱外,北国基本没有胜算。   所以往南肯定是不行的,借道中原再突围回南国成功率还更大一些。   但敌军是会挪动位置的,不是砌在地上的城墙。他往中原跑,北国军队难道不会转而更换防守位置吗?   这么算下来,往南和往东区别不大。   往北的话则是孤注一掷,直接擒贼先擒王,去抓北王。如果能顺利攻入北国都城活捉北王,不仅难题迎刃而解,他还能翻身成为最终胜者。   可惜……   扶苏询问探子:   “南边和北边重兵列阵,你估算过有多少人?”   探子保守地回答:   “两边各三十万是有的。”   扶苏挑眉,北王也真是看得起他。   南北这三十万大军,是防备他向两边突围用的。既不让他回南国,也不让他攻入北国。   而除却这加起来六十万的大军之外,北王还在西边安排了海寇,东边安排了刚收编的东国军队、和部分北国军队一起协防。   接着还有留在东国境内镇守的军队,和留在北国王城周围保护王都的军队,以及各地一些零散驻军。   扶苏:……   还是那句话,北王到底是从哪里抠出来那么多兵的!   他思索片刻,决定赌一把。   东南北都不能突围,那就走海路。海寇人数是最少的,把他们解决了,就能回到南国。   他的海军一半留在了南国防守,这会儿应该在和北国的海军交战。剩下一半他带来西国从海上登陆夹击西王了,这会儿正可以配合他作战。   但在自己行动之前,得给北王一些错误暗示,不能让北王知道他真正的动向。不然对方肯定会增派海军,防止他逃跑。   正好西国还有不少大军。   只是西国大军没那么服管教,用起来不是特别顺手。靠着他们很难突破南北几十万大军重围,只能尽量消耗北国军力。   灭西之前,扶苏本想留西王一命的,毕竟扶苏的主张一直都是怀柔。可惜见到西王本人后,他意识到这是个留不得的刺头。   有些亡国之君,翻不起风浪,留着也就留着了。但有些不一样,留着是养虎为患,一个搞不好就容易翻车。   扶苏手起刀落砍了西王。   解决掉西王的后果就是西国这群人更不乖了,他们觉得南王果然和传闻一样的凶残暴戾。   扶苏对此感到非常冤枉,他依稀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名声很好的君王才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了。   好在这种名声洗刷也不难,等腾出手来有的是办法解决。   南王直接强令西国大军兵分两路,去和南北列阵的两大军队对抗。他许下了丰厚的报酬,钱财、爵位、土地……总会有人心动并为此拼命的。   而后令南军在东边伺机而动,做出打算偷偷从东部突围的模样。   现在,就轮到北王开始头疼了。   秦政看着奏报询问左右:   “尔等以为,南王这是准备怎么破局?”   到底是在声东击西,还是想误导他们自己准备声东击西、等敌人去防守“西”了自己立刻从“东”突围?   正反逻辑都说得通。   臣子们商议过后认为:   “南王许是想利用西国军队将我北国两处大军牵制在原地,自己突围去东边的中原地带后,再伺机而动,选择更好突破的路线进发。”   他们觉得,南王应该会跑去中原。   本来按照他们的原计划,南王突围到中原后,南北两处的重兵也会跟着转移。南王往北走会发现正对着的北国边境成了铜墙铁壁,直接往南走会发现南国那边也一样的。   这样南王相当于空耗国力,忙了一阵什么都没捞着。除非他继续向东突进,但是那样做没有收益。   在这个计划里,南王就是瓮中之鳖,无论去哪儿都是走投无路。   但是,如今南王飞快反制,利用西国军队把大军牵制在了原地,大军就很有可能没那闲工夫转移阵地继续包围南王了。   一名将领说道:   “届时他往北会有城墙阻隔,不如直接朝南回国,重整旗鼓。”   将军认为往北走的概率会小点。   另一位将领则说:   “可以安排镇守东国的军队抓住机会消耗他一波实力,如此即便他最后还是成功回归南国,也元气大伤。”   南王本来打下了西国,因为现在这种局面被迫回老家,西国地盘相当于是直接丢了。   所以无论这次是直接捉了南王,还是没捉到叫他给跑了,北国都是不亏的。可以直接把西国地盘也接手,顺便还能整合西国的部队。   左相赞同道:   “南王已经斩杀了西王,与西人有大仇。他难以整合西军,我等不同,可以借口为西王报仇,哄骗西人配合。”   右相补充:   “西人若是不信,便自西国宗室中选一公子,‘助’他继位成为新任西王。而后再以协助西国报仇的名义,胁迫西王共同发兵即可。”   但也有臣子认为:   “北国已经灭了东国,他们恐怕不会相信。若是西国将领直接反了,想拥立新王独立出去,事情就麻烦了。”   右相不这么觉得:   “他们在南王区区几万人手底下都不敢造次,我北国百万雄师,他们就更不敢翻脸和我们打起来了。”   “他们怕南王皆因南王善战,北国人数再多也未必能打。百万士兵里多半都是新兵,只能充充样子,阁下不会不知道吧?”   “西人又不清楚那些都是花架子,何况再是花架子人数也摆在那里。南王都打不穿,他们就更打不穿了。”   “南王打不穿是因我等据城而守!不是因为这群新兵能打!北边有城墙可以依凭,新兵多在北边布防,若是没有城墙,南王想要打过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北边是新兵+少量精兵+城墙+新式军械的组合,哪怕新兵多,他们靠着城墙的便利和架在墙头的武器也能威胁到南王。   南边没有城墙,所以安排了大量老兵驻守。往这里突围得实打实地干一仗,用几万人打退三十万,还得防备身后西国军队反水偷袭,所以同样艰难。   何况驻营防守很多时候都比进攻要占便宜,进攻方会消耗更多能量,顾虑更多的事情。防守方只要担忧粮草不足、兵力耗损就差不多了。   说真的防守方那么多人,光站在那里任你杀都要杀很久,能不占便宜吗?   因而防守的时候,北国那些大军显得格外能打。可换成进攻,就未必了,进攻会消磨掉北军的优势。   秦政听着他们吵作一团,也没有出声呵止。   他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南王会从西边走海路突围吗?”   群臣以为可能性不大:   “海上风浪大、变数也多,一着不慎就要葬身海底。何况南王带领的海军也不够,且我们等从未听闻他也擅长海战。”   要是运气不好,遇到个海上台风什么的,直接就船毁人亡了。国君死在海上尸体都捞不回来,这对贵族王侯来说是很严重的后果。   大家都觉得南王不可能这么冒险。   秦政想了想:   “还是防一手吧,将剩余的海军都遣去西国海岸布防。”   左右不过是多调遣一批军队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群臣子全都咬定从海上走不可能,反而让秦政觉得有点微妙了。他无法形容那种预感,就是感觉越被断言不可能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陛下想不起来是正常的,这叫立flag。   另一边,扶苏还在努力营造自己要从东边突围的假象。听闻西边海军增多后,他微微皱眉,但很快就又松开了眉头。   扶苏将跟随他的几万大军盘点了一遍,从里面精挑细选出了几千人。   他和副将商议道:   “北王此举倒是提醒了孤,即便孤狼狈逃窜回南国,也会功亏一篑,为他北王做嫁衣。”   扶苏眼眸微眯,表情看上去有些危险。   副将担忧地说道:   “然而如今局势不佳,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论。那北王即便一口气吞了两国之地,也未必镇得住。我南国只要顽强抵抗,迟早能拖到他自食恶果的那一天。”   扶苏原本的想法也是这样。   一直拖延,拖到东西两地生乱,北王焦头烂额,就可以卷土重来了。   但他现在有了新的主意。   新主意更有赌性,一着不慎会满盘皆输。可只要赌赢,未来等着他的就是天大的好处。   扶苏压低声音:   “北王在北国海岸线上修了防御工程吗?”   副将一愣:   “王上?!”   王上不会想从海岸突围之后不往南边去,反而去北边突袭北国大后方吧?自北海岸登陆后一路杀向王城捉拿北王,这也太大胆了。   虽然北王如今确实没有在北边布防,可是一旦北国反应过来从东国调集海军回援,他们就要被两头夹击了。   毕竟王城周围是有士兵把守的,不是说冲到王城底下就能万无一失。   北国这些年搞那个验传搞得比他们南国还严格,军队进入北国境地后不可能做到完全掩人耳目。杀到北国王城脚下之前肯定会被北王发现,从而遭到围困。   扶苏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孤不准备带太多人去。”   他打算安排几千精兵跟随自己从西海岸突围,然后给敌人一个假视野。其中数千精兵乘船回南国,剩下的一千精兵跟着去北国。   北王总不可能在王城还安排十万大军防守,一千精兵可以发挥出一万士兵的战力。他们若能速度快突袭到城下,攻城也不是毫无胜算。   副将:!!!   “万万不可啊王上!”   明明回去之后就可以以逸待劳等着北王自乱阵脚了,不是吗?   扶苏皱眉:   “我觉得北王没那么简单,他不死的话,两地未必能翻出风浪来。”   自己虽然可以遣人挑拨离间搞事,给北王添一大堆麻烦。但肉眼可见这是一个长期的拉锯战,甚至可能忙个十几年几十年都看不到头。   谁知道北王能活多少岁?他要是特别长寿的话,熬都能熬到两地归心了,届时南国就彻底没了。   历史上东吴倒是一直坚持不肯投降,最后不还是被西晋攻破了。   纵观历史,他们只要再等个十几年,西晋自己就玩完了,但东吴偏偏就是等不了。   而且东吴要是没被灭的话,司马炎和其他司马氏的脑残也未必能飘得那么厉害,西晋王朝说不定还能稍微靠谱点,再多支撑一段时间。   扶苏认真评估过后,觉得这可能是饮鸩止渴,慢性自杀。   副将头大如斗:   “王上,您将身边的士兵一一打散分化,便是将少有的优势也摒弃了。孤军深入实在太危险,若是一去不回……”   扶苏淡然地说:   “那便一去不回好了。”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列国的国君都该有这样的觉悟,不是诛灭他国,就是被他国诛灭。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扶苏从来都不怕死,他生性洒脱不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睥睨众生。生时是人皇,死后亦是。   苟延残喘不是他的风格,除非还有机会翻身,那叫积蓄力量等待逆袭。   副将根本就劝不住他。   在南王殿下的格外坚持之下,副将妥协了。   一个月后,扶苏抓住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举覆灭了西国海岸边的北国海军,收缴了他们的船只。   谁说他不会打海战的?   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是跟着打陆战的名将们学习的,但人群里也有擅长水战的部分三国将领。   之后再去找这群江东子弟加加课补补漏洞,多琢磨琢磨后世各种海战的战斗思路。就算学得没有陆战那么好,也能拿得出手了。   他秦梓桑没有短板。   扶苏按照原计划率领一千轻骑从海上绕路,悄悄登录了北国海岸。各国海岸线那么长,不可能处处都有防守,想悄悄登陆并不困难。   等北王收到消息的时候,这一千精锐骑兵已经兵临城下了。   秦政:……   有一种身在匈奴王城高枕无忧,然后中原将领莫名其妙带着一支八百轻骑直捣王城的无力感。   果然,把海军全部派出去围堵敌人是有风险的。   他当时为了以防万一,防备南王突围做出了这个决定。臣子也劝过他,说北岸不能一点防守都没有,但他没听进去。   现在,遭报应了。   幸好他还留了两万士兵在王城布防,宫中也还有禁卫保护。他们王城的城墙修得坚固高大,王宫也同样不好打,应该可以拦得住。   三日后,秦政收到消息——   “王上,军中有奸细给南王开了城门,这可如何是好?”   秦政:???   千防万防,没防住秦扶苏往他军队里加塞人手。不对,应该说是千防万防没防住秦扶苏收买了军中将领。   南王很鸡贼,收买的不是最高层的那种主将,而是中下层的。中下层的将领不起眼,但是关键时刻很能发挥作用。   经典案例就是吕不韦收买守城卫兵开门放行,带着异人跑了。   所以,想要开城门其实未必得把敌方主将、副将这些拉拢到这里来,只要恰好拉拢到了负责看守城门的就行了。   南王选择广撒网多捞鱼,只要他收买的中下层将领够多,就总归会有一个轮到守城门的。   他等了三天,等到了一个愿意帮他开门的底层将领正好在这日负责守门。   门一开,南国人立刻就冲进来了。联合被他策反的那批将领以及他们带的兵,干脆利落砍了不少反抗者。   秦政摁住了额角:   “看好宫门,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之前他放任了南国人在北国收买贵族,想着时机成熟就把他们都清理了。   现在时机还没成熟,南王就先打过来利用上了这一点。可见占便宜也是要倒大霉的,借别人的手削弱贵族,就要做好被贵族反扑的准备。   南王凭借区区一千人就能从城门口杀到宫门口,怎么可能完全是他一个人的本事?   就算里头有百姓怕被兵祸波及早早退避的缘故在,里头也肯定有贵族悄悄出手帮南王牵制其他守城军队。   贵族家里可是有私兵的。   他们的私兵在国家危难的时候不出来保护国君,秦政可以理解。贵族一向只管自己死活,反正国君轮流做,也不影响贵族还是贵族。   可是某些贵族想趁机立功帮南王创造条件活捉他北王、覆灭他北国,换取日后去南国得到天大的好处,这就触到秦政的底线了。   陛下将这群人狠狠记了一笔。   扶苏打马立在高高的宫墙之外,抬头遥望城楼上的将领和士兵。他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上面那些人的表情。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了。   他已经调集了所有能利用的人手,连埋藏在北国都城中的奸细都动用了。要是失败,满盘皆输,以后再无翻身之地。   所以他只能赢。   城楼上人影骚动了一下,好像有谁出来了。看不清面容,但通身气质不俗,应是北王无疑。   扶苏不受影响,扬声道:   “杀!”   他站在士兵的洪流中,淡然地与高墙上的那位国君对峙。   都是君王,谁怕谁?   今日总归要分出个高下的,胜者生,败者亡。   秦政也在垂眸看着底下瞧不轻面容的人影,对方为了远离弓弩射程站在了数百米之外,只能依稀看见个轮廓。   北王缓缓开口:   “他们只有一千人,尽量捉活的。”   他已经遣人去解决城中反贼了,现在就看谁的速度更快。是对方先攻破王宫抓住他令北人投鼠忌器,还是他先解决南王的援兵让南王彻底孤立无援。   以快打慢,就能决定胜负了。   秦政伸手摸了摸身前凸起的城垛,不由庆幸自己花了大力气建造这些防御工程。若非他保险起见连宫墙都加固了,这会儿敌人已经打进来了。   最后的这一场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扶苏到底是人少。   从海上能偷渡过来的精兵实在不够,那些被养肥的贵族又着实废物了些。所以先被解决的是贵族,然后他就被包围了。   这个结局他早有预料。   豪赌的胜率只有50%甚至都不到,但好歹比起回南国等死要高,还节省时间。   扶苏看着周围死伤惨重的亲卫,依然骄傲地骑在他的高头大马上,脊背挺得笔直。明明已经到了束手就擒的地步,他却仍然不见一丝颓态。   周围的北国士兵们不由眼露敬佩,一时无人敢上前冒犯。   将军只好亲自率人靠近:   “南王殿下,请吧。”   扶苏摸着腰间的佩剑并不说话,也不打算下马。   将军微微皱眉,已经是阶下囚了,还这么傲慢吗?非要他动用强硬手段的话,到时候面上就不好看了。   北王原本应该回到他的王座上等着南王被押解过来的,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竟然在士兵的护送下走下城墙来到了宫门口。   秦政觉得,自己可能是想近距离看一看南王被擒的画面,毕竟这一幕也挺有纪念意义的。   但他靠近后,先看到的是南王摸佩剑的动作。心里蓦然一突,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秦政下意识脱口而出:   “拦住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王利剑出鞘,准备自我了断。他才不会任由自己成为阶下囚呢,骄傲如他绝不接受被抓。   将军飞快地出手夺剑,误以为他是要最后再袭击刺杀几个周围的敌军。听到自家王上的声音,更是心里直打鼓,生怕北王被南王临死前反杀。   他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和吃奶的力气扑过去,将南王扑下马去,牢牢制住。   扶苏:???   我自个刎而已,你个北国人反应那么大干嘛?   秦政已经气急败坏地推开碍事的护卫走过来了,刚刚喊出口后他就看清了南王的长相,然后瞬间恢复了记忆。   陛下咬牙切齿:   “秦!扶!苏!”   ————————!!————————   太子:……哦豁,完蛋了[可怜] 第697章 惩罚:陛下:真不知道这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朕   扶苏一时不察被将军制住,等反应过来想要反抗的时候,秦政已经急匆匆赶过来了。   将军的力气制不住他,但是秦政可以。   “王上!”   将军见自家大王居然直接靠近这么危险的南王,汗都急出来了。   然而秦政并不理睬,一把将儿子手里的剑夺走归鞘,丢到一边让人收着。然后开始上下其手地检查,把扶苏身上藏着的其他利器全部都搜了出来。   南王殿下并未恢复记忆,他被北王这么摁着搜身,本该因感到冒犯而愠怒。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北王时他总却一点气都升不起来。   还有点心虚。   ……不对,他心虚个什么劲?   南王色厉内荏地冷冷瞪向北王,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张口就要求北王给他一个痛快。   当众被搜身,他不要面子的吗?   儿子眼珠子一动,秦政就知道这臭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对儿子太了解了,所以一眼就看穿了扶苏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父亲大人呵斥了一句:   “闭嘴。”   扶苏就乖乖闭嘴了。   闭完感觉自己的面子更保不住了,又有点蠢蠢欲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看北王黑沉的脸色,实在不敢再开口撩虎须。   怎会如此?   扶苏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怕北王。都是诸侯王,自己连死都不怕,怕他干嘛?   秦政终于把最后一个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卸了下来,确定儿子没办法再伤害自己后,才让将军松开了人。   扶苏狼狈地爬了起来。   幸而他身上穿着的是甲胄,不然这么被人从马上扑下去,撞在地上都要受不轻的伤了。即便如此也被磕了个七荤八素,人还有点晕乎。   秦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南王的亲卫先压下去,自己打算亲自带儿子进宫去修整一下。   陛下实在是太生气了,气得脑子发昏都忘了可以结束沙盒世界出去算账。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把秦扶苏拎进去教训,别的一时都顾不上。   秦政给了儿子一个威胁的眼神,让他跟自己进去。   扶苏本来想硬气一点不去的。   但北王转身往里走的时候,小太子又很从心地默默跟上了,没那个胆子造次。   将军原还以为需要强押着南王进去,没想到对方这会儿倒是非常配合了。像个小尾巴一样乖乖走在王上身后,越看越像是自家大王的晚辈。   虽然两人都姓秦,可他分明记得两王祖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啊?   将军费解地挠了挠头。   秦政在殿内坐定,冷冷地盯着跟进来的某个家伙。   扶苏走了一路也恢复镇定了。   他壮着胆子在父亲对面坐下,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北王难看的脸色他就当看不到,直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南王殿下问道:   “不知北王意欲何为?”   北王这是准备怎么处置他?不想让他死,是准备留着他的性命安抚南国百姓?亦或者,还有别的目的?   秦政对上儿子探究的视线,心情更差了。   臭小子。   他一见到儿子就恢复记忆了,怎么秦扶苏没恢复?平时天天念叨着阿父阿父,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陛下今日还就拧巴上了,不肯亲自给儿子恢复记忆,他倒要看看秦扶苏什么时候能自己恢复过来。   此时的陛下完全忘了,他为了防止儿子在训练赛的过程中轻易恢复记忆,降维碾压吊打其他扶苏,给儿子身上下的记忆封锁是最严的。   倒是他自己,因为是误入的,提前没有在沙盒珠里设置多严格的记忆封锁。所以陛下一见到儿子就恢复了,扶苏自己恢复不了。   眼看北王脸色越来越沉。   扶苏的心虚重新冒了出来,飞快地眨了眨眼掩盖自己的畏惧。而后继续沉稳地和北王对视,努力做出风轻云淡的姿态。   秦政一眼看穿他纸老虎的外表,心里的气顺了一点。还行,好歹还知道害怕。   扶苏垂下眸子不和北王对视。   北王目光锐利,似乎能看穿他的所有小心思。这让扶苏没什么安全感,他不喜欢被其他人看穿心思。   这是帝王的通病了。   扶苏相对好点,毕竟经常被阿父看穿心思,他都习惯了。只是今日秦政显得格外有压迫感,激发了扶苏身上的防御。   秦政见状稍微收敛了一些气势:   “现在知道怕了?”   扶苏:?   扶苏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北王在说什么。难道北王以为他现在开始后怕了,反思刚刚不应该冲动要自刎?   没有啊,他一点都没后怕。   秦政一看儿子那表情,顿时又气上了。很好,居然还觉得自己没问题。   他冷声道:   “谁准你自刎的?”   扶苏眨了眨眼:   “你又不是我爹,你管那么宽?”   秦政:???   太子平时说话就噎人,面对阿父的时候好歹还会收敛点。现在他不记得这是他阿父了,又像个小刺猬一样竖起尖刺防备北王,说话就更噎了。   秦政被他气得头疼:   “你……”   扶苏飞快往后一缩,做出防备北王揪他耳朵的动作来。但是北王其实没抬手,他躲了个寂寞。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扶苏顾不得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躲,默默坐正回来,还挺了挺脊背。不行,不能在北王面前露怯。   秦政:……   秦政被他搞的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秦梓桑就像个泥鳅,滑溜溜的,而且实在是太费爹了。   陛下觉得自己迟早被他气死。   跟这样的儿子谈不拢一点,秦政干脆让人把儿子带下去看管起来。等他缓一缓,缓一缓再去收拾这小子。   扶苏一头雾水地被带下去了。   他以为自己会是阶下囚的待遇,或者稍微好点,被圈禁起来当个富贵闲人。   然后时不时被克扣一下,日子过得不算顺心但也不至于那么遭。直到某天,北王榨干了他的利用价值,决定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但是没有。   北王居然给他安排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宫殿,一应待遇还按照北国太子的规格提供。过来侍奉他的仆从全是北王身边用惯了的人手,一个两个恭恭敬敬,不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这是亡国之君该有的待遇吗?亲儿子都未必有这个优待吧?   扶苏对此充满了狐疑。   北王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   褪去了甲胄的年轻君王坐在窗边凝眉沉思,哪怕只穿着一身单衣也显得贵气逼人。他看着不像刚刚亡国,像是北国精心培养出来的太子,正等着未来接手父亲打下的偌大江山。   秦政过来探望儿子,也是来检查底下人侍奉是否尽心。他担忧那些人听了他的百般叮嘱后依然会错了意,虐待阿苏。   见儿子依旧气度不凡,并未因为亡国被囚就显露颓态,陛下心下稍安。这几天他也没听底下人回禀说南王有再次寻死的迹象,看来是想开了。   阿苏还是太骄傲了一些,觉得没机会翻身就不想再浪费力气,弄得自己最后一身狼狈还成了笑话。   如果自己不是他的父亲,当然会赞许他的气节。但是亲爹真是见不得这个,当爹的当然还是希望儿子在能好好活着的情况下,就不要寻死。   那么多亡国之君不也好端端活下来了?虽然也有很多中途被杀的,可他相信以阿苏的手腕,未必会落到这个下场。   秦政也知道自己会有这个想法,是仗着自己就是北王才能理直气壮产生的。等儿子真到了亡国之君的境地,他见着孩子被折辱,保不齐又改变主意希望儿子能解脱了。   秦政叹了口气,当爹真难。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儿子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衫。北国气候寒冷,如今已是入秋,这么穿难免受冻。   陛下立时拧起眉头:   “来人!”   他刚想着这些人还算乖觉,没有阳奉阴违苛待儿子,结果就见阿苏穿成这样。制衣司没给太子准备合适的衣服吗?他明明吩咐过的!   扶苏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目光沉静地和北王对视。   距离那天被抓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一直没见父亲来收拾他,扶苏的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之前莫名产生的忐忑消散大半,南王又恢复成了最初泰然的模样。   他现在只好奇一件事,北王到底想干什么。   秦政没去管儿子的想法,先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命人去取厚衣裳。处置宫人的事情不着急,先给儿子把衣服裹上才是要紧事。   秦政担忧地问道:   “你冷不冷?”   扶苏不卑不亢地回答:   “劳烦北王关心,孤不冷。”   他就是午睡起来想坐在窗边吹吹风醒醒脑子,没来得及换衣服而已。侍从想伺候他穿衣,但是他当时在沉思,嫌弃他们碍事就让他们退下了。   这会儿看着北王大发雷霆要发落这些人,扶苏心里想着这都是北人用不着他同情什么,可嘴上还是下意识劝解了两句。   “是我不想穿衣服,你别冲他们发火。”   秦政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每次都这样,他要发落人的时候,这小子就跳出来装好人。最后一查发现确实是个误会,还是太子导致的。显得他这个陛下不近人情,也不查证就要治罪,太子殿下倒是个好人了。   扶苏莫名其妙被瞪,但也不是很在意。这位北王奇奇怪怪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秦政挥退了宫人,亲自拿了披风走过来要给儿子裹上。   扶苏立刻伸手挡了一下:   “不劳烦王上。”   秦政强硬地给他把披风裹好:   “不穿衣服就坐在风口,莫非是想把自己冻病了,好顺理成章病死?”   说到这里,陛下居然觉得很有可能。秦扶苏该不会是真想就这么把自己折腾死吧?   陛下的目光渐渐变得危险。   扶苏察觉到了危机,但不知道危机从何而来。他看着北王亲自替他系上披风的带子,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秦政还在思索等儿子恢复记忆之后要怎么收拾他,冷不丁就被用力推开了。   扶苏警惕地起身,往里屋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   他脑海里闪过北王莫名其妙的关心,还有亲自替他穿衣系带的行为,以及刚刚为他披衣时那突然冒出的强烈危机感。   南王的气势顿时变得凌厉异常:   “别碰我!”   秦政突然被推开,下意识蹙了蹙眉。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儿子,阿苏以前不是很喜欢阿父亲手照顾他?   结果对上南王警惕防备的眼神,眼底还隐隐含着一股“你再靠近我就要用手边的铜制摆件砸死你”的决绝,顿时就哽住了。   秦政头疼地摁住了太阳穴:   “秦扶苏。”   好吧,他最近的行为确实很容易让人想歪。   他自己知道阿苏是他家崽,但是没恢复记忆的南王却只当北王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还是博弈了多年的对手。   所以在南王的视角里,北王的行为真的很像是不怀好心,在觊觎南王的美色。   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秦政没恢复记忆,北王对南王的态度完全就是对待敌人的模样。后来擒住南王后近距离看清了南王的长相,突然就态度大变了。   这还能不是见南王长得好看就起了歹念吗?   何况天底下就是有那种人,喜欢折辱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那些出身卑贱的美人他们瞧不上,就喜欢这种骄傲的,越是身处云端的越能激发他们的兴致。   秦政觉得自己就不该一时兴起非要等儿子自己恢复记忆。   为此还在这个破沙盒珠里多待了好几天,寄希望于秦扶苏能反思一下,结果这小子就反思出了这个。   ——他这几天就一直在疯狂琢磨北王是不是看上他了才对他这么好是吧?   秦政感觉脑袋又开始疼了。   他没有头风病都要被儿子气出头风病来。   秦政走过去,准备给儿子解封记忆。   他不靠近还好,一靠近小刺猬的刺竖得更厉害了。一手抄起旁边的东西,就要袭击还敢过来的狂徒,被他爹轻而易举地制住。   扶苏终于露出了愠色:   “你!”   秦政强行把他摁住了,收缴了被儿子拿来当武器的摆件丢到一边。顺势控制住还想趁机反攻的手脚,就差把人整个压在踏上了。   使劲全身力气反扑的扶苏比上了岸的鱼还难压,而且一言不合就要使杀招。   陛下:……   真的累了。   都这个时候了,秦政脑子里的想法居然是欣慰。欣慰于好歹儿子在这种处境下没想着咬舌自尽什么的,而是想着反抗杀了意图玷污他的人。   陛下的底线已经退到只要儿子不自我了断,就万事大吉的地步了。   秦政怀疑他被儿子pua成功了。   人性果然是折中的,在秦扶苏当真做出了要自刎的举动后,亲爹退让了。当爹的开始觉得儿子只要愿意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千万别当什么烈性人,宁愿清清白白地死也不肯苟活。   都当皇帝了就别有那么多道德追求了,好死不如赖活。他们大秦祖上多能屈能伸啊,他自己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也没那么大的气性。   秦公子也就扶苏这一代开始不用忍辱负重了,往前数的秦王谁没出去当过质子受尽白眼和欺凌呢?   虽然如此,陛下也没觉得这样不好。   他费尽心思把儿子养得如此优秀,不就是爱看他骄傲如小孔雀一样活着?   阿苏从来没有对谁卑躬屈膝过,在父亲面前都不用如此委屈自己,陛下着实受不了爱子出去受别人冷脸。   秦政疲惫地控制住了难杀的儿子,总算是点到了儿子眉心,给他恢复了记忆。   太子殿下瞬间安静下来。   秦政松一口气。   身下的小混蛋不动了,也不吭声。像个鹌鹑一样乖乖缩在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政冷笑一声:   “南王殿下现在不反抗了?”   扶苏动了动手腕,父亲放开了他。他赶紧打蛇随棍上,抱住父亲的腰撒娇。   “阿父,我好想你。”   秦政:呵。   想到要用铜制摆件把他脑袋砸破?   扶苏疯狂想办法转移话题:   “阿父我都好几年没见到你了,我一个人在南国,那些臣子都不听话,我苦得很。”   秦政不为所动。   你苦什么?朕才苦吧?被你各种手段隔空折腾得焦头烂额,朕说什么了吗?   秦政坐起身来,把下头的儿子也给拉起来。看他衣衫凌乱,顿时又回忆起了刚刚的那番折腾。   很好,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扶苏一看不好,赶紧扑过去加大力度撒娇。一会儿说自己被臣子气得睡不着觉,一会儿说南国东西难吃有时候不想吃饭就饿到胃痛。   秦政被他闹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朕倒是没听说你睡不着觉和饿出毛病来,看来是我北国的探子还不够厉害,打听不到你南国宫廷里的消息。”   扶苏假装没听出阿父嘴里的阴阳怪气。   父亲肯定是知道他在说谎了,什么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都是胡扯。他确实对外这么宣称过,但那是拿捏臣子的手段,早就被阿父看透了。   扶苏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埋在阿父怀里,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秦政试图推开他,语气凉凉:   “朕可不敢碰尊贵的南王殿下。”   扶苏:……   这事怕是过不去了。   扶苏呜呜一声,努力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希望能引起阿父的怜惜。   可惜陛下怜惜不了一点。   现在可是翻旧账的时候,方才那番闹剧不过是旧账之一,并不是最要紧的。秦政看着这臭小子就想起前几天的惊魂一幕,火气那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扶苏,你解释一下你要自刎这件事。”   扶苏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没法解释,现在除了当缩头乌龟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想变成小崽崽躲过一劫,但是阿父预判了他的预判。   他们在沙盒珠里,形象都是固定的。扶苏没法变小,父亲卡死了他利用幼崽形象装可怜的渠道。   完蛋了。   扶苏厚着脸皮死命抱紧阿父:   “我不知道,那是南王干的,不关我事。肯定是南王的人设影响了我,我答应了阿父不会自戕的。”   秦政:?   你还记得你以前这么答应过朕呢?   好好好,记得就好。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秦政一把将怀里的太子掀翻,摁在腿上开始揍人。扶苏哀嚎一声,默默捂着脸装死去了。   他真的,小时候都没被阿父揍过屁股。但是自从来了地府以后,就没少挨过这种打。   秦政打完问他:   “知错了吗?”   扶苏蔫蔫地点头。   秦政陛下鸡蛋里挑骨头:   “没有诚意。”   然后继续摁着打,打完把儿子往旁边一丢,起身开始找鸡毛掸子。大概是觉得屁股上肉多打起来不疼,还是用鸡毛掸子抽人比较解气。   扶苏:……   要是平时,扶苏就趁机逃窜了。   但是这次他一点都不敢跑,跑了肯定火上浇油。到时候就不是打一顿能解决的了,他爹能气到一个月不搭理他。   那可不成。   扶苏乖乖从软榻上拉了个垫子丢在屋子正中央,往上一跪,还把披风解了丢在一边。穿着单衣直挺挺跪在那边,就差手捧荆条等着父亲拿过去抽他了。   秦政没找到鸡毛掸子,一回头看儿子架势都摆好了,并没有消气,反而被他给气笑了。   陛下走过去拎他耳朵:   “给朕摆苦肉计?”   以为他看到儿子衣着单薄地跪在地上就会心软吗?   是的,他会。   秦政扫了一眼太子膝下的软垫,心知儿子没有直接跪在寒气逼人的石砖上,其实就不是在故意装可怜。   这次是认真在等阿父收拾他,没有耍任何小心思。但他越是这样,父亲就越忍不住怜惜他,反而不舍得罚他太重了。   扶苏没有争辩什么,乖顺地看着阿父,诚恳地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秦政拎他耳朵的力道松了一些:   “你每次都这么说,没有一次真的认识到错误并且记住的。”   扶苏发现自己无法狡辩,只好垂眸不吭声了。   秦政松开手:   “你继续在这里跪着。”   扶苏乖乖答应:   “是,父亲。”   秦政这才走开去旁边坐下了,也缓一口气。他刚刚气狠了,又被儿子折腾了一通,是真的有点累。   冷眼看着太子一动不动地在原地跪了一刻钟,没有做任何小动作试图引起父亲的怜惜,比如常用手段体弱多病跪不住身体晃一晃这种。   陛下就有点不得劲了。   秦政:……确认了,朕真的被太子pua成功了。   秦政闭了闭眼,理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开口,但嘴巴不受控制:   “起来吧。”   扶苏依然跪着:   “不用,我跪够一个时辰,阿父不要心疼我。”   秦政冷了脸:   “那你继续跪着。”   扶苏抿着唇继续跪,看起来确实不是在以退为进。   这搞得阿父有点无所适从了。   实在是习惯了爱子用各种小手段撒娇卖惨躲惩罚,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他乖乖认罚的模样。   或者说秦扶苏以前就没心甘情愿认过罚,他从来都是糊弄过去的。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秦政陛下终于是受不住,走过去把儿子拎了起来。   这次扶苏没有再犟,乖乖顺着父亲的力道坐回了软榻上。这个时候再执拗地非要继续跪,就是不识好歹了。   秦政泄愤地捏住他脸颊软肉:   “太子殿下手段进步了,现在拿捏起朕来更得心应手了是吧?”   扶苏狡黠地眨了眨眼,拉住父亲的袖子撒娇:   “阿父不要生气了。”   秦政冷哼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   太子:旧手段不好用了,但是没关系,孤开发出了新手段!   陛下:……糟心儿子 第698章 算旧账:不是都收拾过了吗,怎么又来QvQ   父亲虽然暂时放过了自己,但扶苏知道这件事可没有那么轻易就能彻底过去。   阿父只是这会儿心软了,才不和他继续计较。但是保不齐明天想起来又开始生气,再抓着他算一遍账。   扶苏赶紧试图哄着阿父离开沙盒珠。   在沙盒珠里他受限太大,不能变成小崽崽之后,太子殿下失去了哄爹的一大利器。而且在外面有其他父亲会帮他说话,他不用一个人应付阿父的怒火。   但是秦政似乎不准备这么快就离开。   陛下做事有始有终,决定留下来尝试一番收拢四国之地。这次是个好机会,也能试一试自己的能力是否有所进步。   可惜恢复了记忆之后,就不算是在测验了,秦政便琢磨着给自己的记忆再封一次。   他找到儿子:   “朕给你改一改身份。”   他打算把儿子改成北国太子,南王就当是已经战死了。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我这么大了,和阿父看上去年岁相当呀。”   秦政看透了儿子的小心思:   “把你变小。”   扶苏眼前一亮。   那样的话暂时不回地府也没关系了,反正他能变小了。而且阿父失去了记忆,就不会找他算账了。   扶苏一算这笔账,觉得不亏。   于是太子殿下欣然答应,直接忽略了要是等阿父下一次恢复记忆想起来他试图自刎的往事,会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雷霆震怒,到时候自己要怎么应对。   秦政就直接动手修改了设定。   北国多了个玉雪可爱的小太子,年方五岁,正是活泼捣蛋的年纪。   今日北王突然带太子一起来上朝,不过小太子可不是来听政的,他只是来睡觉的。   秦政搂着宝贝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底下人汇报南王战死之后要如何安抚南地的百姓。   他听着觉得没什么难度,让底下人按照章程是办就是了。   此时失忆的陛下还没意识到,南国被他儿子治理过后,有多难收拢民心。不仅南地的万民只认南王,南地的百姓也是一样的。   上到贵族下到平民,全都对南王十分信服。   比之当年秦灭六国可要夸张多了,那个时候六国之人对原本的六国也未必有多怀念喜爱。尤其是庶民阶层,不然也不会吃下“公子扶苏继位后日子就好过了”的大饼。   北王之前收拢过东地和西地的领土,感觉难度不大。因为他们和北国本来就是画风类似的,一脉相承的老秦人作风,融入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南国可不一样,南国那头是盛世风格。扶苏作为盛世之君,治下国民风貌与曾经的大秦迥然不同,有些偏向强秦与富齐的结合体。   南国人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可好了,君主开明生活富足。虽然经常打仗,但哪国不打仗呢,何况南国战损是最小的。   现在北国想接手他们南国的地盘,南人拒不接受,反抗力度比当年齐人反抗大秦还要厉害。   而且糟心的在于,南国对北国来说属于“偏远地带”。   众所周知,偏远地带是最难管的。   当年秦灭六国之后,长公子说“远方黔首未集”,说的就是偏远的燕国、楚国、齐国。   是的,包含齐国这个在很多中原王朝看来是腹心之地的地方。这里对秦国来说就是偏远边疆,而且同样不服管教。   现在换成南国和北国了,对北国来说南国简直就是翻版齐国,还是齐国进阶plus版。难搞程度指数倍提升,将齐国的各项数据放大摆在北王跟前。   秦政本来在搂着小崽崽哄他吃鸡蛋羹,多听了两耳朵南人又闹什么事后,心情瞬间就差劲起来。   罪魁祸首就是怀里这个小太子,但是北王陛下他不知道啊。   秦政把勺子放下,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小崽,跟他说不要紧,阿父能解决。   而后把崽递给了侍从:   “你们照顾太子。”   自己急匆匆去处理朝政了。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父亲的背影:   “阿父什么时候可以闲下来多陪陪我呀?”   侍从怜惜地说:   “殿下再等一等,等陛下忙完了,就能来陪您了。”   说着又埋怨了一句南王死了都不消停,还给他们北国留下这么多烂摊子。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日日如此忙碌。   扶苏崽煞有介事地点头:   “南王,讨厌。”   为了解决儿子埋下的这些雷,秦政陛下开始了疯狂加班。   自从当初一统天下后有太子协助,陛下就几乎没有再如此肝过了。这次难度比当年还大,却没有了一个可以帮忙的太子殿下。   毕竟太子才五岁,还是个只会傻玩的小崽崽。   陛下当时想的是有太子帮忙的话,那就没办法完全测试自己的能力了。所以他把儿子变成了小孩子,不让太子有机会插手这些。   顺便还能享受一下很久没见的幼崽绕膝,他真的很喜欢儿子单纯可爱的模样。   卷王想要考验自身,但是低估了试题难度。现在对着高难度试卷劳心劳力,甚至都没空感受天伦之乐了。   扶苏崽在王宫里疯玩了一阵,觉得没意思了。他想去找阿父,但是阿父太忙了,身边人都劝他不要去打扰陛下。   小太子跺了跺脚,把小靴子上刚刚落下的一点雪花跺掉。   他抬头问身边的侍从:   “阿父还没有忙完吗?”   侍从叹气:   “奴听闻南国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比之前更厉害了。陛下已经接连数日只睡两个时辰,这般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小太子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同仇敌忾地又骂了南王一句死有余辜。而后忧心忡忡地跑到父亲处理朝政的正殿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阿父有没有生病的迹象。   门口的侍卫劝他:   “殿下去别处玩吧,陛下在议政。”   扶苏崽有点生气了:   “孤不是来玩的,孤来关心阿父!”   秦政正心烦意乱捏着眉心缓解疲惫,听到了儿子熟悉的小奶音,心弦放松了一瞬。   他立刻示意人将太子抱进来。   还是得有个崽崽在身边调剂心情,不然一个人面对千头万绪的政务,真的会心情烦躁,忍不住想发火。   小扶苏立刻跑了进来,没要人抱。   “阿父!”   秦政接住了他:   “阿父没事,不要担心。”   小家伙依偎在父亲怀里,安安静静地没有再说什么打扰父亲处理朝政。   他很乖地说:   “我自己玩,阿父你忙吧,我陪陪你呀。”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阿父正需要你来陪呢。”   扶苏崽得意地小小声哼了一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阿父需要他的。有他在身边心情都好很多,他还能帮阿父一起骂南王出气。   秦政焦头烂额地忙到傍晚,险些错过了暮食。   平时都会错过,侍从也不敢来提醒陛下用膳。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太子在呢,小太子才五岁经不得饿的。   所以侍从大着胆子上来劝说:   “陛下,还是先用暮食吧?”   怕陛下因打扰发怒,还飞快补了句:   “太子殿下饿了许久了。”   秦政果然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低头去看已经乖乖在阿父怀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不吵不闹的宝贝儿子。   小扶苏都换了好多个玩具了,玩腻了就换一个。实在哪个都不想玩,就靠在父亲怀里睡一觉。   这会儿刚睡醒没多久还有点懵懵的,但是肚子确实饿了。小孩子饿的快,听到可以用膳了,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一眼看见侍从给他使的眼色,瞬间明白了阿父之前肯定经常不按时吃饭。   扶苏崽立刻撒娇:   “阿父,我好饿,我们用膳吧?”   秦政答应了:   “摆膳。”   这次扶苏没有再闹着不想吃蛋羹,非要阿父喂他。自己埋头把饭全都吃完了,还叮嘱阿父要细嚼慢咽,不能吃太快。   小大人一样。   秦政弹了弹他脑门:   “鬼灵精。”   有了太子殿下的监督,北王陛下好歹是没把自己的身体造得一身案牍劳形的职业病。虽然南国那边的进展还是很缓慢,但陛下已经不急了。   儿子还这么小,他也还年轻。不到三十的年岁就已经诛灭三国一统天下,他急什么呢?   现在把身体养好了,未来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消化三国地盘。   而且东西二国消化起来基本没有难度,只有一个南国是刺头。哪怕它格外难搞一些,到底只是一国之地而已。   不用同时面对六国的蹦跶,相当于是把六个困难难度的关卡换成了两个简单难度外加一个地狱难度。虽说总体难度还是提升了,可陛下自己也打怪升级了呀。   专心对付一个,总比分散对付六个要省心省力。秦政按捺下了急躁的心思开始和南人玩起拖延战术、逐步蚕食同化后,渐渐也上手了。   陛下从中咂摸出了乐趣。   之前就像是突然面对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毫无头绪,到处都能蹦出来几个精英怪小boss给他添堵,他疲于应对。   如今相当于已经摸准了副本的脉搏,掌握了初步攻略。只要按着攻略稳扎稳打地推进,一点点解决那些固定的精英怪和偶尔刷新出来的小boss,迟早都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有头绪后,通关就不再是折磨。   高手会享受开荒的过程,一点点克服重重艰难,最后到手的胜利果实才会更加香甜。   秦政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儿子成长。   他握着爱子的小手:   “可惜了,冬日里阿父太忙,都没能抽出空来陪你堆雪人。等明年,明年一定陪你玩个尽兴。”   扶苏崽很好哄的:   “好呀!”   也没说要阿父现在就补偿他什么,比如陪他去玩水。   日子就在养娃和治国间过去了。   秦稷被扶苏在沙盒珠里来回折腾,出去之后本来守在珠子旁边等着臭小子出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结果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出来,实在是等累了。后来有了新的乐子,秦稷就先去外头凑热闹了,渐渐也就忘了要找扶苏算账这回事。   突然有一天,沙盒珠开始出现动静。   北王彻底收拢南国民心的那日,沙盒珠检测到条件达成,便把父子俩直接丢了出去。   当时扶苏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了,正在试一套新衣裳。准备过两天和阿父出宫微服私访,顺便也是散散心。   刚把白色带青竹绣纹的外衣披上,就被弹了出去。扶苏身上原本穿的衣服就是用神力幻化的,出来后下意识改变了样式幻化成沙盒珠里那个模样。   少年人一身白衣显得俊俏无双,充满了朝气,像初升的朝阳耀眼夺目。青年人一身白衣则更内敛柔和些,带着点沉淀后的从容与温柔。   秦政上一秒还在感慨自己养大的小家伙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时间过得真快。   下一秒见儿子又长大了一截,险些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想的都是原来阿苏成年后是这个模样,龙章凤姿、风雅秀逸。   不愧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秦政正要夸一句儿子出落得越发好了,然后记忆回笼。陛下伸出去准备拍拍儿子肩膀的手,停住了。   阿父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他这个精心培养成才的宝贝儿子,前不久准备自刎,白费他一番苦功夫。   秦政拍儿子肩膀的动作,变成了一巴掌拍在儿子脑袋上。   扶苏刚要问阿父为什么打他。   就听见他爹声音冷得能凝成冰:   “秦扶苏,之前的账,朕还没跟你算完。”   扶苏:……   扶苏扭头就跑。   上次不跑是因为那会儿阿父还在盛怒之下,跑了就完蛋了。   但这次可不一样,这次阿父属于再次算账。上次都算过了,这次再算阿父就不是那么占理了,所以他可以跑。   秦政早防备他要跑了,一把将人抓住。然而秦梓桑还有别的手段逃脱,毕竟他是属泥鳅的,可没那么好抓。   他呲溜一下变成小龙崽,细细一条也就比筷子粗点。秦政本来抓着他的手臂,这下抓了个空,小龙嗖地就窜出去了。   看样子是直奔端爹那边去了。   秦政冷笑一声。   每次闯了祸就去找秦端,算准了秦端是所有始皇帝里最没原则最宠他的。但是这次太子可要失算了,他这回犯的错秦端未必会继续包容。   扶苏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股脑冲到了端爹居住的宫殿,到了之后赶紧变成人往里跑。   小崽崽对所有父亲都特攻,所以太子特意变成幼崽。小炮弹冲进去之后,也没看里头有谁,直奔他端爹。   “救命呀!”   秦端伸手接住他:   “怎么了?”   梓桑崽把自己在端爹怀里缩成一个小团团,可怜巴巴地模样,像是吓坏了。   秦端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抚儿子受惊吓的小心脏。   屋子里全是始皇帝。   见状纷纷皱起眉,追问怎么回事。莫非是谁在他大秦的领地内,还想追杀扶苏不成?   秦尹问道:   “梓桑怎么变小了?”   梓桑当然不能说他为了卖萌撒娇装可怜才变小的,所以他拒绝回答。   秦端搂着他耐心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梓桑这才小小声把情况说了。   说的时候当然要美化自己。   首先,强调他那个时候失忆了。   其次,强调他不想当阶下囚受欺辱。   再次,强调他已经退无可退无法翻身。   最后,强调他已经认识到了错误。   秦梓桑吭吭哧哧地交代了经过。   陛下们听完:……   秦尹默默抽出了剑鞘,不能用剑身揍孩子,但是用剑鞘是没有关系的。   其他始皇帝也面色冷凝,明显情绪很不好。   梓桑给自己找了那么多借口,搞得他们都联想到了自家自刎的长子。长公子们也是在各种迫不得已下做出的选择,父亲可以理解,但是父亲难以接受。   不幸的在于,秦端陛下也是经历过这些的。   梓桑确实找错了人,他这个时候要是跑去找秦王、秦帝、秦皇、秦令这些个继承人就是扶苏的,还不至于陷入被愠怒的父亲们包围的境地。   但是,很不巧这里的全是对长子自刎有ptsd的父亲。   秦端直接把怀里的崽翻过来了。   他上次看秦御揍儿子屁股,还觉得不太合适。梓桑都多大了,怎么能和揍小孩子一样揍他,应该顾虑一下成年儿子的面子。   可现在端帝陛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且梓桑自己变成了小崽崽,小孩被揍屁股不是很正常的吗?   秦政慢悠悠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梓桑被打得呜呜嘤嘤。秦端还在问他有没有记住这个教训,下次还敢不敢了。   小家伙蔫嗒嗒地趴在父亲腿上:   “阿父救我。”   秦政哼笑了一声,并不应答。   梓桑崽泪眼汪汪地看向父亲们,希望人群里能有一个人拯救他。但是父亲们都皱着眉,严肃地盯着他挨揍,没有任何人施以援手。   最后拯救小梓桑的是君正师父。   不知道是谁给君正陛下通风报信的,他大老远赶了过来。一身气质冷凝如冰霜寒雪,比往常还要更冷三分。   君正一来就冻住了所有始皇帝。   众人以为他也是来收拾秦梓桑的,想了想也没拦。先让他揍着,揍得太重了再拦也不迟。   秦端刚刚打得还是不够狠,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在揍小孩,其实都没怎么用力,声音都听不见。   陛下们是这么想的,但是陛下们并不知道端帝陛下因为实力高强,收着力道也打人很重。梓桑是真的疼,而且他本来就比较怕疼。   可端爹一向最疼他,他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闹开。小可怜默默忍受着,眼泪吧嗒吧地掉,是疼出来的。   秦政看得有点心疼了。   儿子真哭假哭他还是分得清的,只是他想着这次得叫阿苏吃点教训。他自己下手舍不得打这么狠,根本没办法做到让扶苏吃足了教训。   所以亲爹只能闭上眼不看,避免自己忍不住半路出手阻拦。   他是闭眼了,君正师父可没有。   梓桑看到师父过来,像幼鸟见到了亲鸟,蔫嗒嗒的小脸都明亮起来了。   “师父。”   君正直接把孩子抢走了。   秦端皱起眉:   “你——”   他想说这次不能再惯着梓桑了,但是君正一个冷眼丢过来,竟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君正陛下伸手替小徒弟疗伤:   “朕不觉得梓桑有什么错。”   他觉得这群人无理取闹。   先不说他儿子自刎是他们和他们家孩子自己的问题,和梓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因为梓桑做出相似的选择就联想迁怒,有本事回家揍自家孩子去。   就说梓桑在沙盒珠里做出的这个选择,有错吗?无论是选择苟活,还是选择壮烈殉国,在君正陛下看来都没问题。   两件事情况都不一样,怎么能一概而论呢。有心理阴影就自己去找大夫治,少出来折腾他无辜的小徒弟。   君正直接把小梓桑带走了。   苏息收到消息往回赶的时候没赶上,这会儿才抵达门口。他从父亲手里把小师弟接过去,怜爱地摸了摸梓桑的小脑袋,给他喂了颗糖。   苏息低声同父亲说:   “老师他也是这个意思,想趁机教训一下梓桑。”   君正淡淡地说:   “那他就自己打,下不去手就借别人的手揍儿子,也不怕把梓桑打坏了。”   说罢陛下微微蹙眉,又摸了摸小徒弟的额头。小孩子受惊容易发热生病,梓桑可别吓病了。   好在一切正常,鬼魂没那么容易病。   苏息低头和怀里的崽大眼对小眼:   “没事了,别怕。”   梓桑依赖地抱住师兄的脖子:   “端爹好凶。”   他第一次见端爹发火,虽然是受了元桑大兄往事的牵连,但是他也不怎么生端爹的气。   因为他知道,端爹主要是在气他不爱惜自己,不是在迁怒他。端爹和其他不认识的父亲不一样的,端爹是为了他好。   所以小太子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排解自己的郁闷。   苏息抱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疼了,才把师弟还给了追出来的老师。   秦政接走儿子,没有谴责君正多管闲事,也没有多说什么争辩的话。   他只是问了一句:   “是元桑请你来当救兵的?”   君正摇了摇头。   秦政了然:   “我猜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事,那就是云桑通知的你了。”   秦尹方才也在场,看上去很是生气。   元桑生性顺从,哪怕知道父亲会因为这个勾起不愉快的回忆,因此训斥他,也只会默默承受。   但云桑不同,他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被收拾了,还坐以待毙的。所以先把君正搬来救小阿弟,再自己躲出去不回家。   现在秦尹肯定被君正陛下给拉走了注意力,一时注意不到自己儿子躲起来了。等回头注意到了,气也消了大半,云桑再回来也不用挨太狠的骂。   扶苏崽抱着阿父的脖子不说话,脑袋埋在父亲脖颈间,一副被打狠了伤透了心的模样。   秦政不理会他的惺惺作态。   和君正又聊了两句后,才抱着儿子回家。回到家里试图把黏人崽撕吧下来,没有成功,也就不管他了。   秦政只是自己喝了一壶冷茶,借此平复情绪。确定脑子彻底冷静下来之后,才和儿子心平气和地交流。   “阿苏,这是最后一次。”   他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小崽崽虽然依旧黏在父亲怀里,但没有再把脑袋死死埋着了,愿意和阿父对视。   秦政低头看着他:   “朕不想再看到你伤害自己了。”   扶苏崽小声地答应下来:   “我会的,阿父,你还在生气吗?”   秦政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想着又被秦扶苏拿捏了。但嘴上还是承认了,自己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他现在只有担忧和后怕。   秦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阿父不生气了。”   他这样,扶苏反而更不安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跑掉,如果留在原地被阿父收拾一顿,阿父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憔悴痛苦了吧?   扶苏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掌:   “阿父你打我手心吧,我不怕疼。”   秦政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阿父相信你已经记住了这个教训,以后都不会再犯。”   扶苏怔了一下。   他以前犯错之后认错,阿父都会说“你肯定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还说不相信他会改。   这次却说相信他不会再犯,这让扶苏有点无所适从。哪怕是为了父亲的信任,他也不能再犯了。   扶苏认真地回应:   “嗯!”   他真的记住了,他不能让阿父失望,也不能再叫父亲为此难过痛苦了。   ————————!!————————   陛下:装可怜这招确实很有用,阿苏也很吃这套。还有屡试不爽的信任大法,朕相信他,他就会自我约束。   太子:……从小阿父就用信任这招pua我,长大之后还怪我太擅长pua别人了,我分明都是和阿父学的!   可恶,新位面又要等一章了,明天开新 第699章 【魔法大陆】:人族、天族、海族、兽族、精灵、巨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扶苏乖了很久。   秦政感觉日子一下子平静了起来,还怪不习惯的。   所以这日他跟儿子说:   “你可以活泼一点。”   扶苏:……   扶苏跟阿弟分享这件事的时候,玄景表示深有同感。   “我父亲也这样。”   他沉稳安静的时候,秦王嫌弃他不够嘴甜会来事。他积极侍奉父亲了,想让父亲承欢膝下,父亲又嫌弃他油嘴滑舌。   玄景认为:   “父亲可能就是找个借口挑剔我一下。”   扶苏不觉得他爹是为了挑剔他:   “那我和你不一样,我阿父就是单纯的希望我活泼一点。”   玄景:?   哦,原来这人是来炫耀的,不是来吐槽他爹的。   玄景把他哥赶走了。   扶苏不以为意,溜溜达达地回到了阿父身边。   秦政问他做什么去了。   扶苏没说是去欺负弟弟了,他说:   “玄景找我吐槽他父亲对他吹毛求疵,我劝他反省一下自己,肯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对才让父亲觉得他哪儿哪儿都不够好的。”   秦政:……   这不还是去欺负弟弟了?   秦政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少出去乱晃,老老实实在朕身边待着吧。”   扶苏答应下来:   “阿父上次说要给我们搞训练赛,什么时候开始?”   提到这个秦政就觉得糟心:   “朕本来都给你们设计好了,结果中途出了这些变故,又要重新设计。”   扶苏就撺掇他爹别折腾了:   “阿父直接复刻某个位面的数据,把我们丢进去打模拟赛就是了,设计那么多还不是照样白费力气?”   削弱他也没用,外部条件再怎么削弱,他学到脑子里的能力是削不了的。   秦政睨他。   扶苏挨过去撒娇:   “阿父,我们弄个有趣一点的位面,好不好?”   秦政被他缠得没办法:   “你想要多有趣的?”   扶苏早就看好了一个合适的:   “就这个。”   他掏出一个被冻结的位面珠,那是个还在酝酿的新位面。扶苏表示可以提取它的数据复刻到沙盒珠里,让他们进去斗。   “谁赢了这个珠子就给谁。”   胜利者进入这个位面,用之前的经验可以更快地建功立业,一统大陆。   这东西就算是获胜者的奖品了。   比赛嘛,没有奖励就显得有些动力不足了。有了这个胡萝卜吊着,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扶苏愿意加入呢?   秦政略一沉吟:   “也好。”   他被儿子画的“更多扶苏愿意加入”这个大饼吸引了,人多更有意思。人少了,不够他儿子欺负的,他们团结起来对付梓桑也实力不够。   秦政打开联系人列表,开始找始皇帝拉人进来参赛了。虽然联络了一圈还是有很多长公子选择了婉拒,但到底也是骗来了几个人。   扶苏选的魔法大陆对大家吸引力还是挺大的,不少人都表示对此很感兴趣。冲着能在魔法位面建立帝国,就有人犹豫之下答应了。   这里头,还有个特殊情况。   秦尹陛下直接把云桑给压来了:   “把他算进去。”   秦政看了一眼云桑,点点头答应下来。云桑唉声叹气,但是不敢拒绝。   前不久帮小阿弟通风报信的事情到底还是被父亲记住了,所以现在父亲不肯放过他。非要把他丢进来被阿弟虐上一局,才愿意将此事揭过。   算了,虐就虐吧。   扶苏问阿父:   “所以最后都有谁来?”   秦政拉个训练赛的小群让他自己去看群成员列表。   梓桑、云桑、苏息、玄景、虞渊、泰桑,都是熟人啊。   扶苏歪头:   “虞渊大哥也来?”   秦政回道:   “之前不来是因为时间上周转不开,这次因为你我之前开了一局,结束后他那边就有空了。”   扶苏点了点头:   “那我阿兄怎么不来?是时间上周转不开?”   秦政颔首:   “原本他是肯定要来的,你令爹对这件事很上心。但他给龙襄安排满了行程,之前的训练赛都是特意空出的时间。听说我们不小心开了一局之后,他就重新给龙襄安排了新的位面,现在还没出来。”   扶苏:“……那他还真忙。”   怎么跟当红艺人赶通告似的。   算了,阿兄不来就不来吧。他们几个玩一局,以后再和阿兄约。   小梓桑对此非常乐观。   他亲爹可不敢乐观:   “或许这次训练赛结束后,再也没人会和你约这个了。”   秦梓桑太欺负人了。   扶苏坚决不认:   “我哪里欺负人了?我还输给阿父了呢!”   秦政不想听他提这些糟心事。   但是扶苏突然来了兴致,和阿父聊起了关于阿父是怎么治理四国之地的问题。   他分享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我当时觉得阿父应该会因为灭国速度太快,没有稳扎稳打地消化地盘而出现危机。可那会儿我是把北王当成普通人看的,低估了阿父的本事。”   秦政微微摇头:   “你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   当年的大秦确实因为灭国速度太快来不及消化,出现了很多弊端,很多位面的秦朝也因此覆灭。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六国同气连枝,不一口气灭完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复国,那就没完没了了。   北国和大秦的情况不一样,北国不存在担心敌人复国的问题。所以北国按道理讲是可以慢慢蚕食地盘的,只不过秦政习惯了快速占领各国。   要不是秦政能力不俗,估计真得翻车。毕竟南王留下的后手确实很难对付,一般人疲于应付,就容易翻车。   专注对付南国的时候,东国西国一旦疏忽,就会被他们折腾。不能因为南国看上去跳得最高,就忽略了东国和西国其实也是难啃的骨头。   扶苏托腮:   “感觉阿父已经用不上我了,阿父自己就可以解决这些。以前还需要我替父亲安抚已经打下的地盘,如今我多余了。”   秦政立刻反驳:   “不许胡说,阿父身边没有你,谁来替朕分担压力?何况太子还会关心朕的身体,若不是有你盯着,阿父早就把身子骨熬坏了。”   扶苏成功被哄开心了:   “也是,阿父离不开我的。”   压力或许有臣子可以分担,但是哪儿有太子好用?照顾身体这个更是指望不上别人,旁人要是劝得住陛下,那么多位面的父亲怎么会早早就染病去世?   扶苏当即表示自己会继续努力,执行好身为太子的责任。   三日后。   沙盒珠再次开启。   华丽的马车缓缓行驶过圣城的街道,两侧行人纷纷避让。他们驻足凝望过去的车架,窃窃私语讨论车上的是什么人。   “最近魔法学院开学,听说新一届的学生里有各族的王储。刚刚过去的那个马车上面好像是人族帝国的徽记,里面坐的会不会是人族王储?”   扶苏坐在马车上,心情不是很美妙。   毕竟少年人都是不喜欢开学的。   当然,成年人也不喜欢。   他轻轻往旁边一靠:   “老师,我可以不去上学吗?我自己在王城里学习也是可以的,明明老师您会所有的魔法,我根本没有必要去学院学习这些!”   秦政轻轻揽住儿子的肩膀:   “不可以。”   扶苏抿起唇,不高兴了。   秦政哄道:   “你心里很清楚,这次去魔法学院并不是因为你需要去那里进学,而是因为那里有很多人脉。各族的天才都汇聚于此,你身为人族的王储,不能不去。”   扶苏有些厌烦地说:   “要是这片大陆是我人族做主,是不是就不用来什么圣城了?我在这里待着不舒服,一路上已经生了好几次病,我对这里水土不服。”   他和老师说,要是魔法学院开在人族的王城就好了。在家门口就可以上学,他还能日日回宫殿居住。   娇贵的王储殿下有些嫌弃这里的环境,并且非常怀疑学院的居住条件不如他的王宫。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学院里绝大多数学生都是来自大陆各地的平民,集体宿舍自然不会各个都修建成宫殿的级别。   在这里,只看资质不看身份。哪怕你是最有权势的大贵族,天资不够也无法通过考核入学。   各族的王储之所以能来进学,是因为他们在成为王储前就已经经历过了严格且残酷的考核。天赋不足的王族子弟,根本没有资格竞选王储之位。   前不久,各族纷纷敲定了最终的王储人选,并将他们送来圣城接受教育。而那些争夺中落败的,自然享受不到族群的供养,只能自费前来进学了。   人族的其他落败者早就到了,只有人族王储今日才踩着开学报到的最后一天姗姗来迟。   但是王储殿下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毕竟他生病了。   扶苏蔫蔫地把脑袋埋在老师颈窝:   “我不舒服。”   秦政知道他只是在撒娇闹脾气,每次他生病自己都用光明魔法帮他治好了,根本没有后遗症。他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是心里不舒服。   小梓桑到底还是被他养的太娇气了。   这可不能怪他。   这次各位扶苏进入位面的时间早,在幼年时期进行天赋测试选拔的时候就进来了。   他们经历的第一关考验便是如何展示自己的魔法修行天赋,打败竞争对手成为王储候选人。然后是要在候选人里脱颖而出,成功成为王储。   这是训练赛的一环。   秦政最初是忍住了没进来的,只当个在外头旁观的裁判。   但这种事情怎么忍得住?   看着包子脸的小太子每天辛辛苦苦修炼,还要在一群势利眼奴仆和不怀好意的竞争对手中间周旋,觉都睡不安稳,陛下到底还是没忍住进来了。   进来之前做足了准备,这才没有失去记忆。他以“人族宫廷特聘教师”的身份进入了王宫,成为了所有王储候选人的老师。   不过秦政并没有给儿子开后门,他只是在小家伙伤心难过孤独痛苦的时候陪着他,受伤的时候为他治疗和按摩,做了一些不影响公平的小事。   在王储殿下心里,老师比他的父亲还要亲近。他那位符号一样常年见不着一面的人族皇帝父亲,在他心里不如老师一根头发丝。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长发:   “好了,一会儿就要下车了,别把衣服和头发蹭乱了,让人看了笑话。”   王储殿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好,在老师的帮助下打理好自己。他端正神色,重新变回那个骄矜高傲的皇子殿下。   马车在学院门口停稳。   仆从打开车门请殿下下车。   扶苏一步步踩着台阶往下走,走得极稳,仪态非常好,一看就知道经过严格的礼仪教导。   他身上穿着绣着金色魔纹的白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魔法波纹在上面流动,这是一件顶级法袍。   在他的身后,一位刻意收敛过气息的高大男子跟了出来。对方站在那里就会被所有人自动忽略,可见敛息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只有扶苏回头看了老师一眼。   秦政用眼神鼓励他出去交朋友。   王储殿下只好听话地继续往前走,走向迎新的学长处报到。   学长看见他呆了一下,很快回神:   “是人族的王储殿下吧?”   扶苏微微颔首:   “吾名,梓。”   学长立刻引导他往旁边的屋子里去,进去办理各项手续。   扶苏非常关心居住问题:   “学院里的宿舍——”   学长热情地笑着回答:   “我们这里提供的都是双人间,条件很好的!”   王储殿下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就算是在小时候不受重视那会儿,也不至于和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住。   好在学长很快告诉他:   “虽然是双人间,不过是那种两室一厅的套间,共用一个待客厅。学院方担心你们和其他人相处不来,特意安排了几位王储殿下两两住在一起。”   他说话极有技巧。   但是扶苏还是听出了院方的不怀好意,这怎么搞的跟养蛊似的?   担心贵族欺负平民学生,所以把贵族和贵族安排在一起。又担心王储和普通贵族相处不来,就把王储和王储塞在一块。   这样一来,谁也不用让着谁。大家身份地位相等,互相之间会客气很多,少给学院添麻烦。   毕竟都混到这个身份地位了,也不可能傻乎乎地摆王储的架子和其他王储明火执仗地对峙起来。顶多就是处不来冷处理,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闹开了丢人。   只不过这么一来,王储之间难免产生更多的摩擦。宿舍生活本来就容易起矛盾,几年学习下来要是因此结了怨,以后不可能不影响各族之间的关系。   扶苏微微蹙眉。   他觉得这个学院背后的管理层,对各族的态度似乎不怎么样。他们好像很希望各族不要团结,最好打起来。   扶苏没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他很有风度地接过了学院给他准备的储物戒,开学必备物品都在里头。   学长笑着说:   “刷戒指上的宝石就可以开门了,学院里很多地方都是用它通行的,付账也可以用它。”   这就类似校园卡芯片。   扶苏捏起那枚戒指打量了一下,那是一枚银戒。几条线互相缠绕形成漂亮的藤蔓纹路,正中间镶嵌了一枚圆形宝石,是无色透明的,很闪。   非常具有天族风格。   所谓圣城,就是天族在大陆上选择了一处无主地点建立的城池。这里有很多天族驻守,他们在此建立了魔法学院,向各族传授知识。   剩下的天族人都居住在云端,但他们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高高在上俯视各族的意思,会将族内天才子弟一起送来进学。   比如这次,听说各族王储要入学,天族就也送来了他们的王储,云。   扶苏心里想着可千万别给他分配到云所在的宿舍,他不想和天族人一起住。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愿选择更好相处的精灵族。   可能是他的许愿生了效,开门之后扶苏果然看见一位长着尖尖精灵耳朵的精致少年坐在待客厅中。   对方是精灵族少有的黑发黑眸,但是你看到他不会怀疑他不是精灵,也不会怀疑他是代表黑暗的暗月精灵。   因为他的气质实在是太光明了。   新室友冲扶苏友好一笑:   “你好,我是精灵族的王储,泰。”   秦政打量了一下泰桑,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年轻,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在精灵族都经历了什么。   扶苏矜持地回应:   “你好,我是人族王储,梓。”   说话间,门外传来新的动静。   扶苏回头一看,一位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倚在门边正冲他们微笑。   泰桑介绍道:   “那是住在对门的息,他是海族的王储。”   苏息递过来一份小礼物:   “见面礼。”   扶苏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而后回头下意识想给仆从使眼色,帮他临时准备一份礼物送给同学。   但是他忘了,魔法学院不让带仆从。所有人都得自己一个人进学,事事亲力亲为。   如果尊贵的贵族和王储不能接受亲自做家务这些,那就努力学习魔法。魔法可以解决绝大多数问题,不需要人们再动手做点什么。   秦政虽然在这里,但他是用了魔法让人忽略他才能跟进来的。他无法替儿子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扶苏自己来。   扶苏抱歉地对苏息说:   “我刚来还没有收拾好屋子,礼物等我稍晚一些给你。”   苏息微笑着说没事:   “送礼只是我自己的习惯,我并不需求你们回礼。你先忙吧,回头见。”   苏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和他同住一屋的是巨龙族的王储渊。   虞渊问他:   “最后来的那位人族王储,你看过了觉得好相处吗?”   苏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个骄傲的小少年,但是意外的友善,待人很有礼貌。我觉得他是那种会对别人的善意十倍回报的性格,建议你有空也去和他打个招呼。”   虞渊就放心了:   “只要比天族的云好相处就行。”   天族自带全种族排斥buff,就跟“我们都是地面上生活的,只有你住天上,你不合群”差不多。   不过会造成这个后果,和大部分天族人的高傲有关系。他们自带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天族相处久了的大家都会忍不住吐槽他们讨人厌。   云稍微好一些,没这个毛病。但是其他天族人会带累他的风评,导致剩余几位王储都先入为主地警惕防备他。   这当然不是秦政在针对云桑。   事实上六个扶苏的身份是自己抽签决定的,其中云桑那份是明牌抽的,其他人都是暗牌随机抽选。   秦尹直接把六个签拿出来研究了一遍,给儿子挑了个初始难度最大的。他说了要惩罚儿子,便不会中途心软,所以云桑就这么倒了大霉。   宿舍里,扶苏正在挑剔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挑剔完他又没骨头似的靠到了老师身上,嚷嚷着自己不舒服。他一到这里就觉得浑身难受,肯定又是水土不服生病了。   秦政哭笑不得:   “明天才开始上课,你留着明天再不舒服吧。”   扶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好吧,我明天早上不舒服。”   秦政:……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没过一会儿,王储殿下又觉得不妥:   “一开学就不舒服有点刻意了,不如我还是现在就开始不舒服。这样才显得真实,我是舟车劳顿之后才病倒的。”   秦政不得不提醒儿子:   “魔法学院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可以给你们治疗疾病的光明法师。”   所以学生休想因病逃课,装病就更不行了,会被立刻拆穿。   王储殿下不仅不能逃课,还得抓紧时间整理房间。再不整理好,他今晚就没地方睡了,影响明天上课。   这就是他拖拖拉拉踩线到校的下场。   扶苏抿着唇从自己带来的储物戒里掏东西,他把他常用的家具这些都带来了。现在只要将屋子里的收起来,将自己的替换上就行。   不过房间有点小,很多家具都放不下。扶苏不得不挑挑拣拣,勉强装点好了自己接下来几年需要居住的小屋子。   扶苏:上学的第一天,想回家。   幸好老师在身边,不然出发的第一天他就想回家了。   ————————!!————————   拖延症又开始了,明天必须准点更新[闭嘴] 第700章 朕才一眼没看见: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扶苏虽然勉强把房间布置好了,但是挑剔的王储殿下还是嫌弃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主要是扶苏只能把家具摆出来,那些房间装饰品还有墙纸地板这类,他就很难处理了。   扶苏盯着光秃秃的墙壁觉得丑。   秦政知道他在别扭什么。   他把儿子往长沙发上一按:   “别看了,没有装饰也不影响你睡觉。不是身体不舒服?坐着歇会儿。”   扶苏小声抱怨:   “但是房间不好看我会心情不好。”   所以为了照顾王储殿下的心情,必须解决了这件事。   扶苏想起外面的客厅被泰桑布置得很有自然风味,就出去问他是自己亲手弄的吗,还是找人帮忙弄的。   泰桑十分热情地回答:   “我是用自然魔法催生了一些植物,让它们帮我把装饰品固定在墙上的。好看吧?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风格,我再给你改一改。”   扶苏谢绝了,他不太喜欢自己住的卧室里有太多的植物。尤其是这些植物还受旁人控制,这让他没什么安全感。   扶苏找了个王城特产换上精美的包装,去敲对面的房门。   这次开门的是虞渊:   “你是?”   他看着扶苏身上华丽的魔法袍,上面还有人族王庭的徽记,顿时了然。   “是人族王储吧?”   扶苏点头,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虞渊也自我介绍:   “我是巨龙一族的王储,渊。你来找息吗?他在沐浴。进来吧,稍等片刻。”   虞渊请他在会客厅坐一会儿,自己去敲了敲苏息的房门。   学院安排给每个人的寝室都有独立的卫浴,但是浴室比较小。这对于喜欢泡在水里的海族来说实在是不太够,所以苏息直接把房间改造了一下。   现在,他的卧室是个巨大鱼缸。   虞渊没进去看过,他坐在会客厅里的时候老是听到隔壁有水声,就以为苏息一天沐浴三四次,其实人家是在水里待着。   敲过门后,虞渊就回到沙发上坐下了,去招待梓桑。   过了几分钟,一身水汽的苏息开门走了出来。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和前不久扶苏见到的不太一样。   苏息头发有点微微的湿润,看起来确实像是刚刚在沐浴的模样。   扶苏好奇地看了两眼。   现在是午后,这个点洗什么澡?   他把礼物递给了两人,说是人族王城的特产。苏息接过放在一边,笑着问他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扶苏也没觉得被拆穿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很尴尬,因为苏息的态度非常和煦。他并不是在打趣梓桑,而是像闲聊一样提起这件事,让人很难生出防备感。   “我想问一下……”   扶苏刚刚打量这间屋子,就见屋内装潢布置不错,不是初始的软装,所以他确信这两位也有办法解决装饰品的问题。   苏息果然表示这不是什么难事:   “学院说是不让仆从进来,其实卡得没那么死。我让我的仆从也入学,所以他们可以来宿舍区替我做一些简单的事。”   苏息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挑选仆从的时候就特意选了一些魔法天赋不错的。   这样一来,他们以后修炼有成当上了厉害的魔法师,自己还能多一份助力。   仆从社会地位低,很多都是世袭传承的。他们很难跨越本身的阶级,更没有机会学习魔法,何况还是来全大陆最好的学院进学。   苏息这样对他们来说恩同再造,再加上那些仆从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侍奉王子殿下。自小的教育是很难挣脱的,即便未来爬得很高,面对苏息时也会比旁人更加谦卑恭顺。   对于当权者来说,这样的人用着更加放心一些。   很多帝王重用宦官就是因为这个。   但是许多宦官翻身之后却不会像帝王预想中那样继续听话,他们野心膨胀,胆子比天大。   这就要看帝王自己的驭人本事和看人眼光了。   苏息显然对自身很有自信。   扶苏也有。   他若有所思:   “原来还可以这样。”   但可惜的是,扶苏并没有提前培养有魔法天赋的仆从。因为殿下从一开始就不想来这个破学院上学,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待在王城和老师相处。   有老师还要什么学院?   临时找人也找不到,扶苏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他年方十七,正处在少年向青年迈进的阶段,在青年形象的虞渊和苏息跟前显得更小了。   两位年长些的哥哥见状,忍不住就有点心软了。   苏息本来是不太愿意多做什么麻烦自己的,毕竟才刚认识半天而已,关系又没有多亲厚。但看着梓桑这个苦恼的小表情,嘴比脑子快的承诺会帮他解决。   “我让我的仆从替你处理一下吧。”   扶苏眨了眨眼。   新同学真好说话啊,他真是太喜欢这种友善的同学了。   可惜,这位不是他的室友。要是室友就好了,可以直接蹭对方的奴仆使用。   就这样,王储殿下解决了居住问题。   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又不行了。窝在被子里不想起来,有气无力地嚷嚷着浑身酸痛,可能是坐马车坐久了不舒服。   秦政知道他只是不想上学综合征又犯了而已。   越是临近开学,就越严重。   他俯身把儿子从被窝里拽起来:   “上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扶苏顺着老师的力道靠到他身上:   “那第二天可以迟到吗?”   秦政:“……每天都不行。”   十七岁的少年人没有闹脾气不上学的资格,又不是七岁的小崽崽。   王储殿下满脸不高兴地换上了他觉得不怎么好看的校服,推门走出了房间。对面泰桑已经活力满满的完成了晨练,坐在客厅里感受了一个小时的魔法元素了。   泰桑热情地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我给你带了早餐。”   扶苏看着牛奶、白面包、果酱馅饼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失去了胃口。   他礼貌地微笑着表示:   “谢谢,不过我已经吃过了。这些我留着当课间的加餐吧,正好我白天饿得比较快。”   泰桑很是高兴:   “能帮到你就行。”   扶苏委婉地暗示他下次不用给自己带早餐了,他有保鲜空间,给自己准备了很多食物需要尽快吃完。   毕竟保鲜空间只是延长保质期,不是彻底冻结时间。要是放太久的话,也是不能吃的。   本以为泰桑会识趣地理解他的意思。   没想到这小子上来就打直球:   “原来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啊?”   扶苏:……   在人族宫廷里生活了好些年,扶苏都习惯大家说话弯弯绕绕的了。冷不丁遇到这种直来直去的,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精灵族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率直。   听说精灵族选王储看的是全体精灵的投票,在自然魔法天赋最出众的精灵里面选择最受全体精灵爱戴的那一位。   他们的斗争不以勾心斗角为主,而是以拉拢民心为主。不过因为精灵族人数少族群单一,这种拉拢在人族看来也属于小打小闹。   扶苏不觉得泰桑没心眼,但是他也不认为泰桑心眼会特别多。   从目前观察来看,他确认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误。所以泰桑不足为虑,这样的对手他很清楚该怎么拿捏。   王储殿下面不改色地表示自己身体虚弱易生病,不能吃太多不熟悉的食物。他的胃娇气得很,需要悉心呵护。   结果泰桑还是没有就此打住话题。   他好奇地追问道:   “那你们人族王城一般吃什么?我们精灵都是吃果子喝花露与花蜜的,我没去过人族王城,我以为人族都是吃的这些才帮你拿了这个。”   敢情这家伙是自己去食堂领了符合精灵族胃口的早餐,然后揣度着人类室友应该喜欢吃什么,选了这些干巴巴的东西。   扶苏想了想:   “中午请你品尝人族美食。”   泰桑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好呀!你真是太慷慨了!梓!”   扶苏借口自己的仪容还没整理好,回到房间去了。本来他是想出去吃东西的,不想在房间里留下食物的气味,但他刚刚撒了个已经吃过早饭的谎。   扶苏板着脸咬了口酥脆的煎饺。   秦政看他表情臭臭的,叹了口气。早起的小殿下很难哄,想让他开心一些真是太困难了。   还是小时候好哄,随便哄哄就喜笑颜开。越长大越爱生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气性。   秦政给他的豆浆里多加了点糖:   “把这个喝完。”   扶苏端起来喝了一口,尝到甜味心情好了许多。吃饱喝足之后整个人都舒展开了,早起的不耐也消解大半。   但是他吃饭有点慢,再不走就要迟到了。门外泰桑敲了敲门提醒室友,还问他换衣服为什么换这么久。   扶苏自动忽略了他的询问,这小家伙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谁让他长得精致漂亮又年纪小呢,扶苏不跟他计较。   结果门一开,狗鼻子的泰桑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嗅了嗅,感慨一声好香:   “你在里面吃早餐吗?你不是说你已经吃过了吗?”   扶苏:……   他收回刚刚说不和泰桑计较的话,从现在开始,他要不理泰桑12个小时。   秦政忍着笑轻轻推了推儿子。   扶苏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冷着脸一句话都不和小泰桑说。   泰桑完全不在意,跟在他身边欢快地问着他刚刚到底吃了什么,什么东西这么香,中午可以请他吃这个吗。   扶苏:闭嘴。   但是扶苏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直接说出来。所以泰桑仍然在叽叽喳喳个不停,比小时候的梓桑崽崽还要活泼。   扶苏绝望地闭了闭眼。   精灵女王怎么养的孩子!为什么能把精灵养得那么聒噪!   他以为精灵族应该是高雅的。   可事实是,精灵族生性活泼率真,有什么说什么。经常被狡猾的人类欺骗,然后下次依旧不长记性继续被骗。   秦政倒是觉得这样活泼挺好的。   可惜梓桑长大之后就不怎么活泼了,开始沉稳起来。让小泰桑跟在他身边,说不定能把儿子传染得活泼些。   扶苏带着个鸭子到了教室。   苏息正要招呼他过去坐,结果听到泰桑的叽叽喳喳之后,就迟疑了。   他们年纪大的更受不了吵闹。   扶苏却是眼前一亮。   苏息身边只留了一个位置,他不可能带着泰桑一起坐过去。所以扶苏三两步上前,急切地占住了座位。   泰桑跟过去发现没地方坐了,只能遗憾地闭上嘴巴。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之后,自己去其他位置找人坐了。   扶苏松一口气。   苏息轻笑了一声:   “你还要和他同住好几年,这就受不了了,后面该怎么办?”   扶苏正整理因为飞速落座有些凌乱的衣摆,闻言手一僵。   他后悔了。   早知道精灵王子是这个性子,他绝对不会许愿和对方分配到一起。他应该许愿和海族王储住一块儿,可惜当时他对海族不太了解,选择了敬而远之。   扶苏小声问:   “学院允许换宿舍吗?”   苏息回答:   “要看有没有人愿意和你换。”   扶苏立刻探头去问坐在苏息另一侧的虞渊,能不能和他换一换。   虞渊想了想:   “可以。”   他倒是不怕小泰桑的聒噪,换宿舍问题不大。倒是苏息,他和苏息可能不太适合当室友。   苏息交友广泛,经常有人来宿舍找他说话。虞渊嫌弃房间逼仄,喜欢在客厅练习剑术,就容易受打扰。   扶苏立刻表示他不介意这个。   扶苏喜欢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根本就不爱往客厅跑。客厅都留给苏息也没事,设置个隔音的魔法就行了,不影响他和老师享受独处。   上午的魔法课扶苏根本就没听。   他什么都会,完全不需要老师来教。他就是纯粹过来社交的,但是他又不怎么想去社交。   老师讲的内容并不是基础魔法,像他们这种从小接触魔法的人,分到的都是尖子班。其他人刚入学在打基础,他们只需要提升就行了。   而像扶苏这种已经不需要提升的,也是少数。除了几位王储之外,几乎没有谁达到这个程度。   再高深的魔法就要找大魔导师学习了,在学校里是学不到的。这属于顶级魔法的范畴,学校里只负责教授面向大众的知识。   扶苏本来就没睡饱,听得直打瞌睡。   扭头一看,苏息单手支着脸,也在百无聊赖地……回别人的消息?   王储殿下顿时瞪圆了眼睛。   他悄悄戳了戳苏息的手臂,想问问那是什么。   苏息给他展示了一下。   那是个类似手机的东西,息屏的时候就是方形的玉色玻璃片。可以放大也可以缩小,能调整到自己喜欢的大小。   功能兼顾手机和平板,不仅能用来远程联络,还可以玩一点小游戏。甚至如果区域内用这个的人多,就相当于有个多人局域网了,还能打匹配类的游戏。   扶苏以前闷在王宫里,可没见识过这种好东西。他爹想着给他戒一戒网瘾,也没有告诉他年轻人都在玩这个。   现在终于是瞒不住了。   上课如果不能摸鱼玩手机,那还有什么意思?   扶苏很快摸索到了上学的乐趣。   躲在宿舍里安心玩手机固然有趣,但待在教室里偷偷玩也别有一番意趣。   苏息用魔法传音问扶苏:   “我送你的礼物你是不是没拆?”   扶苏想起来了:   “当时忙着装修屋子,忘了。”   他拿出那个礼盒,拆开里面正是一部魔法手机。   扶苏有些好奇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个?”   苏息看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就忍不住微笑,解释道:   “因为这个东西我也是来了圣城之后才见到的,我问了一圈好多人都没用过,猜测这是矮人一族新出的好东西,你肯定也没有。”   扶苏很快摸索透了这东西怎么用。   他愉快地和苏息他们加上好友,开始享受上课打游戏的快乐。   秦政:……   儿子来上课,教室里坐满了。秦政不好跟进去,于是在教室外找了个地方安静地看自己的书。   看了一会儿之后担心儿子上课不安分,就分了点神识过去,看看阿苏在干什么。   这一看,就逮到某人玩手机。   秦政摁了摁额角。   这可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才刚开学第一节课,他精心呵护了好几年的儿子就被人给带坏了。   秦梓桑学别的怎么没见学这么快呢?   扶苏兴致勃勃地打了一局游戏,虽然操作比较菜,不过大家都很菜,也没人吐槽他,玩得还是很开心的。   老师讲课讲着讲着就下来了,扶苏下意识把魔法书拉过来挡住手机。   扭头一看,苏息还维持着美男子的姿态一手支颐,一手划拉着手机屏幕,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   扶苏轻轻捅捅他:   “老师来了。”   苏息只是停住了没有继续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手机却并没有收起来。他是把手机放在摊开的魔法书上的,根本不怕老师发现。   老师果然毫无所觉地走了过去。   扶苏这才发现,苏息好像对着他的手机施展了一个什么魔法,让老师看不见手机的存在。   扶苏:学到了。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用魔法糊弄师长,因为他爹根本不可能被他的小手段给迷惑住。秦梓桑敢试就必然会被拆穿,然后还要被父亲拎着教训一顿。   但是学院的老师不一样,他们没有那么高深的魔法。苏息可以糊弄住对方,有顶尖名师教导的梓桑自然也行。   于是接下来的课程上,扶苏就开始公然施展他的各种魔法。   渴了拿出果汁来喝,饿了拿出东西来吃。坐累了甚至还想施展个幻术和隐身术起来走动走动,但是考虑到他爹在外头虎视眈眈,没敢付出行动。   即便如此,中午散学的时候他还是被亲爹拎过去训了两句,   秦政揪着他的耳朵:   “我就一眼没盯着你,你跟别人学了这么多坏毛病。”   扶苏纠正了他的说法:   “我只跟着息学了一点点,剩下的都是我自己发散思维想出来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好心送他手机的苏息。   秦政加大了一点力气:   “还好意思说?”   别人教他干一件坏事,他举一反三干了十件,这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最终解救了扶苏的是泰桑。   泰桑兴冲冲跑过来:   “阿梓!你说好要请我吃人族王城的美食!”   扶苏赶紧从父亲的魔爪里钻出去:   “那就走吧,去哪里吃?”   泰桑根本没注意到秦政这个人的存在,顶级大魔导师给自己施展的法术可以让整个学院的所有人都无从察觉。   “去食堂吧,食堂二楼有那种面对面的双人座和四人座。”   扶苏生怕老师继续教训自己,脚底抹油似的就溜了。跟着泰桑一起去了食堂,还想选个双人座。   因为这样的话就只有他和泰桑能落座了,老师没办法坐在他身边,继续收拾他这个不听话的学生。   但泰桑拉着他去了四人座:   “双人座桌子太小了,放不下几个盘子。你不是说你带的食物太多了吗?多拿点出来,我也给你分享我带来的精灵族特产。”   扶苏于是挣扎着提议:   “那多叫几个人,把息他们也叫上——”   试图多拉两个人占满位置。   然而多叫几个人的后果,却是换成了更大的桌子。大家都想分享自己家乡的特产,十分热情,一口气拿出好多道菜。   四人桌明显坐不下,一直没露面的兽族王储景都过来了,还拉来了天族的云。六个人坐在八人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的东西。   扶苏:……   秦政好整以暇地坐在儿子身边。   扶苏还想往里坐一坐,让自己两侧都有人,却被亲爹死死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本来还有人想坐在扶苏的右手边空位上,但是走过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换了位置。   扶苏:呜。   没办法,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先把肚子填饱了,等吃完午餐再去应付老师的清算。   秦政问他:   “下午上课还玩手机吗?”   扶苏吭哧半天:   “玩。”   秦政:……   不玩手机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啊,王储殿下一脸无辜,他听老师讲课都要听睡着了。   秦政想了想觉得这也确实不能完全怪自家崽,还是老师的课程太浅显了。   陛下最后做出了选择:   “我给你上课。”   那就继续听他讲的课吧,正好现在有了手机,也不用一直传音了。他去给儿子搞个耳机,让扶苏上网课好了。   下午上课前,扶苏就收到了父亲精心为他准备的专用耳机。   王储殿下十分感动,但是一点都不敢动。乖乖戴上纽扣式耳机,点开了和父亲的视频通话。   秦政故意说:   “一对一名师私教,还不要你交学费,你可是赚大了。”   刚刚体会到手机乐趣的王储殿下,忍痛点头赞同了老师的理论:   “我爱学习,我会认真听课的。”   ————————!!————————   秦御:你儿子带坏了我儿子   君正:不可能,从来都是梓桑带坏别人   秦御:???   准点失败[裂开]可恶,明天再试试 第701章 语言的艺术:梓桑:老师你为什么对云桑那么好?   苏息很快就发现,身边坐着的梓上课玩手机居然不是在玩,而是在听网课。   他被梓桑的好学震慑住了。   轻轻碰了碰梓桑的手臂,问他怎么这么热爱学习。   扶苏心里想的是“我才不爱学习”。   但是嘴上不能这么说。   毕竟他不是在上普通的网课,他是在和老师视频通话。他这边说了什么,老师都是听得见的。   虽然就算不是打视频,以老师对他的关注程度,估计也会利用魔法听见。   扶苏一本正经地回复:   “上课时间不聊天,下课了再聊。”   苏息:……   秦政:……   行,装的还挺有模有样的。   秦政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儿子。   就维持他在未来室友心里的好学人设也挺好的,这样以后阿苏在房间里待着不出去,也会少有人来打扰。   刚开始上课的时候扶苏还有点不情不愿,但是上了一会儿之后渐入佳境。他就忘了课堂这回事,沉浸在父亲教给他的高深魔法知识中。   秦政毕竟是在西幻位面当过神明的,他掌握的魔法远超现在魔法大陆上的顶尖魔法师们,教导一个小儿子绰绰有余。   他讲得深入浅出,扶苏听进去之后完全沉浸在其中。这种教学对他这样的天才学生来说吸取得很快,而越是容易掌握吸收,就越容易吸引他沉浸。   扶苏在这种学习中获得了成就感。   就像打游戏通关一样,关卡难度中等偏低,对于玩家来说不用费什么脑子就能一路平推过去。只要体力和时间充足,他们就能一直玩一直玩,一路连胜。直到被打断后猛然回神,才会发现原来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魔法学院的理论课程时间很长,一节课动辄一两个小时,长篇大论的阐述更容易让学生犯困。   不过能熬过基础教学升到尖子班,本身也早就经历过类似的考验了。基础课比这还要漫长,现在学的这个好歹能带动已经入门的魔法学徒们深入思考。   两个小时后下课铃响起时,扶苏都还沉浸在父亲的课程里没回神。   苏息又碰了碰他:   “放学了。”   扶苏慢半拍地回应了一声:   “啊?”   苏息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放学了,走吧,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早?”   他还以为要上一下午的课呢,之前看课程表的时候没太注意时间。   苏息解释道:   “每天教太多东西,学生会吃不消,也很难掌握。所以学院一般安排下午只上一半时间,剩下一半时间学生们自己根据掌握的进度去选择练习或者实战。要是有哪里不懂,还能去找老师请教。”   事实上圣城的魔法学院里每个学生都能算是尖子生了,所以学院根本不会强压着他们认真学习。这样的学生本来就该有自主学习的习惯和能力,哪儿能都靠老师督促呢?   因而学院给他们留下了充足的时间,放任他们自己自学。学院相信尖子生们能把控好学习进度,不会荒废学业。   要是真荒废了,及时劝退就是了,学院又没什么损失。   扶苏和老师打了声招呼,暂时下课。   既然大家都走了,那他一个人待在教室里也不太合适。   虞渊走过来问道:   “一起去练练?”   扶苏想到自己课还没上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有事。   他告别了同学们,独自去了训练场。   等下上完课他也得去实战一下,所以不如直接去训练场附近待着,也方便些。   到了地方之后,他发现这里有单人的训练室。不过公共的不要钱,单人的需要额外支付费用,以小时为单位收费,价钱还不低。   扶苏眼也不眨就定了三个小时。   人族王储,有的是钱。   进去之后他就放出了桌椅,坐下继续听课。不过这次不用借助手机上网课了,秦政直接跟了进来,面对面给儿子上课。   三个小时的时间,扶苏听了一小时网课,又练习了两个小时。   其实最初的一小时完全可以去外面找个不收费的地方听,没必要浪费这个钱。但是王储殿下有钱任性,就想和老师单独待在私密空间里学习。   重点是,不会有人来打扰。   等他学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云桑在训练场门口跟苏息打听消息。   他们这边的训练场施加了空间魔法,看似不大,其实里头非常大。所有人进出都是同一个出入口,但是进去之后里面别有洞天。   这会儿扶苏一出来,就听见云桑跟他的新室友蛐蛐他。   云桑说:   “人族王储也太高冷了,之前中午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不爱说话,不怎么搭理我们。下午还独自离开,去训练室单独加训,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几个?”   扶苏:?   扶苏眯了眯眼,小声问老师:   “我记得那个是天族的王储对吧?”   秦政轻咳了一声:   “他只是对你有一点误解而已,说开了就行,你别记仇。”   秦梓桑的雷达立刻响起警报。   他抓住重点:   “老师,你怎么帮他说话?”   秦政:糟糕!   秦政自己知道那是另一个扶苏,都是扶苏他当然都喜爱,虽然最喜爱的还是自家的小太子。   但是失忆的人族王储可不知道这个,他只是敏锐意识到了自家老师居然对第一次见面的天族王储存在偏爱。   这怎么行!   扶苏都顾不得上前去找云桑要个说法了,凭什么到处散播他高冷不爱搭理人的谣言。   小殿下直接拉住老师的袖子,快步往前走。他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问,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云,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对方。   苏息正要帮新室友解释一下这个误会,就感觉有人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云桑也察觉到了不对,扭头一看,刚刚自己蛐蛐的当事人路过了自己身边。不仅如此,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坐实了高冷的初印象。   云桑忍不住感慨:   “居然真的这么高冷,他刚刚看都不看我一眼,不会真的看不上我吧?”   苏息:。   苏息觉得,就云桑这张破嘴,就算原本看得上的,也会看不上。   其他天族被排斥是因为生性高傲,优越感太强不讨人喜欢。云桑则是纯粹的个人能力,他没有高傲的毛病,但是比单纯的高傲还要糟糕,说话太得罪人了。   苏息微笑着反驳:   “我觉得,天族没有资格说别人高冷不理人。”   云桑:……   云桑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海族的王储息。明明他是在说梓的事情,息和梓难道关系很好,好到听不得别人说梓半点坏话吗?   但是云桑觉得自己也不算说坏话,这不都是事实么!   扶苏没去管身后发生的事情。   他拉着老师快步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湖泊边上,转身就抱住了老师。还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埋在老师怀里,闷闷不乐的模样,仿佛永远长不大。   秦政温柔地给他顺着后脑的发丝:   “怎么了?又生气了?”   扶苏的声音也闷闷的:   “老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来历,难道老师是天族吗?”   不然怎么会认识那个云。   云看着比他大上个四五岁的样子,而老师又是在他五岁那年来人族应聘宫廷教师的。也就是说,往前数可能有个十年的时间老师都待在天族和云相处,这是他没有参与过的过去。   会不会老师以前就很喜爱云,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天族,见不到了。于是就在人族捡了个小崽子养,让他代替云陪在自己身边?   小王储的脑子里开始转着各种狗血。   秦政屈指轻轻敲了敲他脑门:   “不许胡思乱想。”   扶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他没有乱想,这明明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秦政听完他的讲述哭笑不得:   “胡说,哪有这样的?我要是喜欢别的小孩子,那谁都替代不了他。怎么可能随便养个小崽子就能慰藉,人又不是宠物。就算是宠物,每一只也是不同的。”   扶苏听到这里有点心虚了。   因为他是那种不在乎这个的性格,要是之前的宠物死了,他会去找一只一模一样的接着养,假装还是那一只。   毕竟他是个自私的人,只管自己心里舒服。养替身宠物对他来说会好受些,他就心安理得地养了。   想必那些对着人也养替身的,心态和他差不多。根本就没把那些人当人,就是当小宠物了。   秦政显然比他儿子底线高一些。   他轻轻揽住少年人的肩膀:   “我以前没在魔法大陆见过云,更没在天空之境见过他。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而已。他虽然嘴巴说话难听,但是对你来说是个可结交的人。难得你能遇到合适的友人,而且他长得有些像你,我难免移情。”   陛下三两下就把替身的事情说明白了,小梓桑才不是别人的替身,别人是他的还差不多。   扶苏仔细回想了一下。   还真别说,之前他都下意识忽略了云桑和他容貌上的相似。现在一对比,确实有点像。   会出现这种情况,当然是秦政出手混淆了所有人的认知,在沙盒珠里增加了特殊设定。不然各族王储都长得和孪生兄弟一样,肯定会引发大震荡。   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六个是长得不一样的。哪怕有人发现他们长相相似,也会下意识认为只是有一点像,并非长得一模一样。   扶苏自己都受了这个认知的影响。   他勉勉强强接受了:   “好吧,他确实长得和我有一点像,也难怪老师对他另眼相待。”   秦政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结果下一秒小梓桑又开始揪着其他东西不放了。   王储殿下追问道:   “所以老师是从哪里来的?老师为什么之前都不跟我说?”   秦政:因为朕还没编好。   一开始是没想着要说这个,反正也没人问。小孩子好糊弄,且想不起来要问这个问题。   后面是阿苏一直没问,他就没意识到得给自己编个来历。对他来说自己就是梓桑的父亲,来历清清楚楚,没有什么刻意解释的必要,编个谎话还容易露馅。   但是他忘了,对于梓桑来说老师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迷。他对老师的了解其实非常少,这会让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之前不问是因为不敢问,怕问了之后老师就离开自己了。这次是受到了云桑的刺激,他实在忍不住,才问出口的。   扶苏问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忐忑,但王储殿下骄傲地藏住了他的担忧,努力不让老师看出来。   可惜他这点伪装在老师面前无所遁形。   秦政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试图安抚对方眼底那一丝担忧和无措。   没什么效果,想了想干脆狡猾地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凄凉人设。   秦政缓缓开口:   “我的过往……我本来不想聊的。”   扶苏安静地倾听着。   秦政把自己的经历改了改:   “我活了许多年,原本是一个人族国家的王子。后来大陆上发生了大变革,我无法继续安心待在我的国家。”   ——指陛下一统六合后寿终正寝,被迫去了地府,没办法回阳世长久地待着。   “于是我只能前往四处求学,提升我的实力。一直修炼到最高水准,但那时早就时移世易了。”   ——指陛下去各大位面历练,历练完回来梓桑位面的阳世都已经进入现代社会了,更不可能回去当皇帝了。   “原本的家园早就回不去了,故人也不再。我选择前往各处游历,打发无聊而漫长的时光。”   ——指阳世回不去,大家都在地府待着。但是在地府待久了无聊,就老陪着太子去各个位面体验不同人生。   “遇到你也算是一个意外,在此之前我没有想过要亲自抚养一个孩子。阿苏,你是不同的,你需要我的关爱,我也需要你依赖我。”   ——指当初年轻的秦王心里都是宏图霸业,根本没空养孩子。要不是幼年丧母的小扶苏在秦王遭受亲人背叛的人生最脆弱时机显露出了他的先天病症,正好趁虚而入和父亲结成相依为命的稳定关系,父子俩的感情也不会好到这种程度。   当时扶苏没了母亲,自己又性格冷漠,才三岁的年纪就不喜不怒。秦王则刚刚解决连番闹事的成蟜、嫪毐、赵姬等一众人士,两人都需要汲取彼此作为依靠。   秦政有时候也会感慨,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在最需要亲人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刚刚长到可以理解大人情绪的年纪。扶苏虽然小,但是扶苏可以学会安慰和关心父亲。   小小的孩子特别聪明又特别懂事,还格外依赖自己,谁能抵挡得了这个?   王储殿下听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小声问:   “所以老师身边一直都只有我一个特别亲近的人吗?老师以前在您的国家,没有别的亲朋好友和您关系密切?我比他们都重要是不是?”   秦政巧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且没有说半个字的谎言欺骗儿子。   他答的是:   “你当然比他们加起来都重要,也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是王子,他们是臣民。你自己回想一下你在王城里有没有结交到什么关系亲密的好友,便该能联想到我的情况了。”   扶苏认真回忆了一番:   “君臣之间好像确实很难结下友谊,我在王城就没有朋友。”   王储殿下释然了。   果然,还是只有他才是老师的挚爱亲朋,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秦政问道:   “现在还担心我会离开吗?”   扶苏把脑袋重新埋回老师怀里,有点害羞,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人的脸皮总要薄一些的。   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   “老师要是我父亲就好了,您像父亲一样包容我爱护我,我情愿做您的孩子,而不是当人族皇帝的孩子。”   他轻轻皱起眉头,看起来对自己的那位“父亲”很嫌弃。   秦政抓住机会顺势表示: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父亲,我在实际上已经相当于你的养父了,何况人也可以再认一位义父。”   扶苏立刻答应下来:   “父亲!”   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还是不够紧密,因为没有哪个学生会永远赖在老师身边不离开。但是父子就不一样了,亲人可以永远待在一起。   现在,他是老师的儿子,老师就不能再丢下他了。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地粘着老师不放。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没有拆穿他那些小心思。   被自家崽喊了那么多年的“老师”,他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都习惯了。但再怎么习惯,他还是希望孩子喊阿父的。   要不是只有以老师的身份进来才能尽量不影响比赛公平,秦政早就抢了人族皇帝的身份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人族皇帝可不能丢下帝国跑来陪儿子念书,到时候还得分别。而且他抢了那个身份就得和阿苏保持距离,不然所有人都会直接内定阿苏当王储,那样前面那些考验就都废了。   秦政带着哄好的小梓桑往外走,催促他去吃饭。   中午他看过了,食堂里也不都是西方食物,也有东方的美食。这个世界比较杂糅,人种混居,文化也混杂。   扶苏总是不吃食堂饭菜也不好,显得特别不合群。虽然他也用不着必须合群,但有些时候也没必要故意搞得自己特别不合群。   重点是,扶苏嘴挑,经常嫌弃以前吃过的东西吃腻了。秦政希望他能在食堂里多找到点爱吃的菜品,这样在未来自己带来的食物全都不想吃的时候,也能有个其他选择。   扶苏这会儿心情好,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去尝试食堂菜。   然后一吃一个不吱声。   扶苏挑挑拣拣,把肉丝吃了。和肉丝一起炒的青菜,咬了一口就不肯再吃。   秦政感到了头疼:   “青菜有那么难吃吗?”   扶苏皱起脸:   “苦的。”   秦政拿了双干净筷子尝了一口,哪里苦了?   扶苏坚持:   “苦,阿父你再尝尝。”   秦政只好又尝了一口,好像咂摸出了一点苦味。   他换了不同大小的菜叶子和菜梗子,品尝后进行了对比。发现大菜叶子和菜帮子发苦,嫩一点的小叶会好很多。   秦政正要跟儿子说那你挑不苦的小菜叶子吃,仔细一看,一碟子青菜炒肉丝本来就不多,被他这么一尝也没剩多少了。   梓桑目光澄澈地看着阿父。   秦政:……   好端端的你把眼神变得如此单纯无邪干什么?肯定是心虚了,在故意伪装。   秦政微微眯眼:   “你骗我帮你把青菜吃了?”   扶苏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本来就苦……”   他又没有说谎,他只是舌头格外灵敏一些而已。   是阿父自己为了对比吃个不停,怎么能算是他故意呢?他可没有哄骗父亲吃那么多,顶多就劝阿父多吃了一口而已。   秦政起身去给他又打了一份青菜炒肉丝回来,盯着他吃完了。   扶苏:呜。   王储殿下苦巴巴地吃掉了全部的青菜,只能安慰自己好歹阿父没有故意打来一堆发苦的菜帮子让他吃,反而贴心地全挑的是清脆水嫩的小叶。   吃完菜叶子,小梓桑一边挑剔着其他菜难吃,一边在父亲的逼视下挨个吃光。   泰桑吃完端着盘子去回收,路过听到他的抱怨疑惑地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很难吃吗?我觉得很好吃啊!”   扶苏不想搭理他。   他觉得精灵王子没有见过世面,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才会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秦政则认为是小梓桑自己太挑剔:   “快点吃!”   扶苏只好继续埋头苦吃。   回到宿舍还要换宿舍,想到这个王储殿下就更烦了。早知道昨天不辛辛苦苦搞装修了,真是麻烦。   但当他真的回到宿舍后,却发现贴心的好室友苏息已经安排了自己的仆从过来帮忙。王储殿下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仆从把他的房间原样复刻到对门就行了。   扶苏忍不住感慨:   “息真是个大好人,难怪他人缘那么好,大家都喜欢他。”   开学才一天,苏息估计也没有提前到校太久。但是他的通讯录里已经加满了人,每时每刻都有人找他聊天。   也不知道苏息是怎么忙得过来的。   秦政看着苏息,有些沉默。   陛下诡异地想起了网上流传的段子,说有个海王同时交往了八个恋人,每天都要和这八位约会、聊天。结果还能让他们互相发现不了彼此的存在,简直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苏息不会也——?   却见苏息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笑着和电话那头的人说:   “抱歉啊学长,刚刚入学我没有步入恋情的想法,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秦政:?   学业为重然后你上课玩手机?   不,重点是刚开学怎么就有人找你表白了?   秦政给君正发消息:   「苏息怎么在学院到处撩人?」   君正陛下明显已经习以为常:   「他就那样,不用管他,他会平衡好事业和感情的。」   君正从不管儿子的私生活,反正也闹不到他跟前来。苏息爱干嘛干嘛,只要别来烦他也别耽误正事就行。   和放养派的君正陛下相反,秦御陛下是个格外操心的性子,什么都想管。   如果是小梓桑这么折腾,当爹的肯定已经重拳出击把他拎回去教训了。上学就好好学,折腾这个干嘛?   算了,那是别人的儿子。   秦政这么劝说了自己一整夜,最后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这群孩子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各族王储,最后可是要为了统一魔法大陆而努力奋斗的?   扶苏次日起床发现阿父不在身边。   床头柜上有一个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写着要给他一个惊喜。   因为对惊喜的期待,扶苏这次没有闹脾气不肯早起。他很自觉地乖乖起床洗漱完毕,跟着苏息一起去了教室。   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等着惊喜出现。但是直到进入教室坐定都没等到,还不幸坐错了位置。   由于太专注找阿父,扶苏没注意到自己坐在了一排座位的中间。左边还是苏息没错,但是右边空出了一个空位。   泰桑眼前一亮,立刻占领。   扶苏于是多了一个聒噪的同桌,在上课之前都没空找什么惊喜了。泰桑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追问为什么要换宿舍,是因为和他相处不来吗。   梓桑捂着耳朵硬邦邦地回答:   “是因为你太吵了。”   结果泰桑完全没有因此陷入内耗:   “可是渊都不嫌我吵,你嫌我吵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   梓桑:???   渊不怕你吵说明渊不是正常人,不信你看看旁边的苏息,他都把隔音魔法丢耳朵上了!   扶苏正要举例反驳。   上课铃声响起,一位新老师走进了教室。泰桑余光看到赶紧坐好,一副乖乖听课的好学生模样。   这给扶苏气得,有种被人骂了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骂回去就被拉黑的憋屈感。   他不满地看向打断自己的老师。   结果就对上阿父熟悉的面容,他父亲成学院老师了。   扶苏:!   扶苏二话不说抢走了苏息的手机:   “别玩了,新老师来了!”   息,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现在我阿父成了老师,他肯定会严抓纪律的,给他看到你上课玩手机肯定罚你去后头站着。   苏息一脸茫然:……?   ————————   苏息:新老师怎么了?新老师很可怕吗?你认识他?   梓桑:别问(沧桑)   今天比昨天早了一点,有进步,明天继续努力[可怜] 第702章 小秘密:阿父希望你们能在学院结下深厚友谊   秦政看到了儿子帮人藏手机的行为,不过他没有多管。   挺好,有梓桑盯着,苏息应该能认真听课了。既然这群天才学生嫌弃之前的老师教导的内容太浅显,那他来教。   陛下认真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之前还是给儿子开后门了,影响了竞技公平。   这毕竟是个魔法世界。   种族之间的战争并不完全看统治者的手腕,还要看实力。梓桑如果魔法实力远超其他种族的王,他是可以做到以一敌万一个人就成为一支魔法军队的。   所以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管一管这群上课就知道玩的臭小子们,秦政决定来给他们当老师。   所幸因为之前梓桑都在打基础的缘故,他没有教授太多高深魔法。六个孩子之间的差距还没那么大,可以拉平。   不过一起教学后,再出现什么进度上的差异,这就怪不了他偏心了。都是一样的跟着老师学习,你学得不如其他人快,只能算你自己技不如人。   就是得想个法子解决小梓桑可能会要求阿父给他补课的问题。   这件事并不好办。   不过秦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主要的麻烦在于达成目的的过程中要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可不能让小梓桑发现是阿父在搞事。   昨天阿苏已经因为云桑吃过一次醋了,再来一回只会更难哄。   秦梓桑不是个大度的性子,他才接受不了什么“公平”呢,在他心里阿父就应该更偏爱他才对。   思考着这件事,也不影响秦政给大家上课。   课堂上的学生大致分成两种:   1、普通尖子生,基础已经打牢固了,正在进行提高性的学习。   2、几位王储,提高性的学习也已经掌握,需要开始学习顶尖魔法。   同时给这两种人上课,要怎么才能做到说的内容同时让两拨人都有所得呢?   陛下选择从最基础讲起。   基础这一块,打得再牢固,其实也存在还未掌握的空隙。这不是因为学生资质不行或者老师教的不行,而是整个魔法大陆的问题。   之前说过,这里的顶尖魔法师在魔法造诣上也是不如秦政的,因为秦政在西幻位面当过神明。   神明对魔法的理解自然比凡人强得多,他们知道魔法的本质。而顶尖魔法师再强也只是人的范畴,这是他们无法靠自己参透的东西。   秦政将自己掌握的这些整合梳理后,再重新给尖子生们打基础。不仅普通学生能大受裨益,王储们也很快听了进去。   不过区别在于,普通尖子生听得有点吃力,这些内容他们回去之后还要反复回味才能消化。王储们却是能随着老师的讲述很快掌握吸收,不需要再额外花时间去领悟。   没多久就有学生吃不消了,他们偷偷拿出了魔法手机开始录制视频或者音频,以便下课后独自琢磨时可以反复听反复回味。   秦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要确保的只是学生们不要在课堂上玩耍,把手机当学习工具还是没问题的。   苏息认真地听着,一小时后课间暂休铃响起他才从学习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问阿梓要回了自己的手机,顺手回了消息。   上课的这一个小时,不少人给他发消息,但是他没有回。不过大家也没觉得哪里奇怪,毕竟这才开学两天。   开学第一天不好好听课一直玩手机,不代表这人就真的整个学期都会这么不上进。有可能只是开学第一天老师没讲什么内容,大家在互相熟悉认识,所以才有空闲玩手机。   苏息发了几条自己要认真听课的回复回去,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他扭头看向梓桑:   “你是不是认得这位老师?”   扶苏轻轻点头:   “他很厉害的。”   苏息误会了,以为阿梓是靠着人族王室的消息渠道听说过对方的存在。自己身为海族人常年居住在深海,消息闭塞也是正常的。   同一时间,兽族的王储景也在询问天族的云,想知道这位老师的情况。   玄景问道:   “你们天族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老师?他比兽族最强大的魔法师对魔法的理解还要透彻。”   云桑有点懵逼:   “他不是我们天族的人。”   甚至之前学院的老师列表里压根就没这个人存在,也不知道院长是从哪里招来的这位大佬,人家居然愿意来当老师。   玄景有些疑惑了:   “他身上没有兽族和海族的特征,也没有精灵和巨龙的特征。既然不是天族,那就是人族了?我听闻人族对魔法的理解确实更深,没想到这是真的。”   说到这里,玄景头顶圆圆的黑虎耳朵动了动。云桑看得手痒,很想揉一把。   他轻咳一声压住危险的想法:   “你别急,等放学我去找人打听一下。我消息灵通,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玄景点了点头:   “行。”   此刻的扶苏也在盯着自己室友的耳朵看,海族化作人形态的时候,耳朵上的耳鳍是会保留的。半透明的轻纱质感,颜色据说和他们的鱼尾相似。   苏息的耳鳍是浅浅的冰蓝色,看上去格外剔透圣洁。   区别于云桑想摸不敢摸,梓桑就大胆多了。他虽然没有直接上手就摸,但是他开口问了。   “我可以摸一下吗?”   少年人伸出手指跃跃欲试,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小星星。   苏息微微一笑,把脑袋凑过来:   “可以轻轻摸一下,用力的话我会痛。”   扶苏就很小心地摸了摸,手感非常的丝滑,和他想象中一样。   然后,小梓桑开始得寸进尺了。   他大胆发言:   “那尾巴我也可以摸一下吗?”   苏息噗嗤一笑:   “尾巴不行,尾巴只有伴侣可以摸。你要当我的伴侣吗,小阿梓?”   梓桑立刻拒绝了:   “阿父不让我谈恋爱,说我还小。”   秦政习惯性走过来想问儿子有没有哪里没听懂,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不能给梓桑开小灶。被动开小灶都不行,何况他现在想做的还是主动开小灶。   正准备回到讲台上去等课间休息结束继续上课,就听见两人的对话。   秦政:……?   父亲大人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冷酷地敲了敲两人的桌子:   “息,不准调戏未成年的同学。”   虽然自己调戏自己的同位体好像没那么罪该万死,但是苏息调戏的不是别人是他家阿苏。别人的话陛下也就懒得管了,自家崽那绝对不行。   上次苏息给梓桑好感度道具,顺便刷了梓桑的好感值,秦政没觉得有什么。君正大发雷霆要收拾儿子,他还觉得君正有点神经过敏了。   现在,陛下发现了,不是君正太敏感,是君正太了解自己儿子了。秦苏息就是不怀好意,见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就要顺手撩拨一下。   扶苏下意识往阿父身上靠。   秦政摁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现在是在教室里面。他可是全班的老师,不好只对梓桑一个人另眼相待。   小梓桑顿时抿起了嘴,又不高兴了。   他不喜欢这个惊喜。   本来阿父是他一个人的老师,现在阿父是所有人的老师了。他不仅要和大家分享阿父,还不能随时随地和阿父亲近。   秦政看他这样有点心软。   伸手摸了摸小少年的发顶:   “好好听课,你和几位王储有没听明白的下课可以来问我。”   如果是给六个人开小灶,那就不算开小灶了。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儿子的学习进度,于是决定一起补课。   扶苏勉强被安抚住了一点:   “好吧。”   秦政松开儿子,回到讲台上等待课间结束。小梓桑蔫蔫地扒拉着手机,连摸鱼尾巴的兴趣都没有了。   苏息看出了什么,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阿梓,你认识秦老师?”   扶苏点了点头:   “他以前在人族王廷给我当老师。”   他没有说自己在王宫里日子过得不怎么样,都是靠老师护着才能茁壮成长的。不过他不说苏息也大概猜得出来,那位秦老师绝对是为了梓桑来的。   昨天还是别的老师教,他只是带着梓桑玩了一会儿手机,梓桑就开始上网课了,第二天网课老师还直接来学院执教。   这还能不是冲着小阿梓来的?   苏息也是刚刚才发现,难怪自己觉得这位老师很眼熟,原来是昨天在梓桑的网课里看到过。当时屏幕太小,他没注意老师的长相,只瞥了一眼。   还想说点什么问一问那位老师的情况,忽然感觉有眼刀子扎过来。   苏息下意识收回了揽着梓桑的手,又坐正了身子不敢再挨梓桑太近。   唉!这位老师怎么跟护犊子似的?   秦政给儿子发消息:   「他又调戏你了?」   扶苏用手机回:   「没有,息是问我是不是早就认识阿父了。」   秦政微微皱眉。   他和扶苏的关系估计很难藏,既然如此那就不藏了。反正只要他把和其他扶苏的关系处得足够好,再把人设塑造一下,他们也不会怀疑他会在种族战争的过程中帮人族对付其他种族。   中午下课之后,秦政没有陪儿子一起去吃饭,而是暗示他和其他王储结伴走,不要总是自己玩自己的。   扶苏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刚开始不是很高兴,但是等吃上饭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首先,阿父答应只是午饭不陪他,晚饭还是会陪他一起吃的。其次,阿父不在就没有人会逼着他吃蔬菜了,他可以只点自己想吃的东西。   扶苏眼前一亮。   再是爹宝的少年人也有对自由的需求,毕竟父亲大人确实管得有点严了。   扶苏跑去打了一堆大鱼大肉,见泰桑好奇地盯着看,严肃强调不许泰桑把他中午吃什么的事情说出去。   泰桑不明所以:   “我又不是大嘴巴的云,不会往外说的。”   小泰桑觉得自己只是好奇心比较重,仅此而已。他喜欢问东问西,但是他这个人嘴巴还是很严的。   不像云,既喜欢打听消息,又喜欢往外散播,嘴巴跟漏勺一样。   云桑抗议:   “我怎么就大嘴巴了?我只是正常售卖情报而已,又不是什么都会告诉别人。”   扶苏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东西:   “封口费。”   云桑顺手就收下了:   “可以,你的事情我绝对保密。”   他突然就觉得,人族王储也没有那么高冷不理人了。可能人家就是这个比较冷清的性子,不爱说话,天性如此。   苏息若有所思:   “你是担心秦老师知道你午餐吃得不够健康,会说教?”   扶苏埋头吃饭不回答。   苏息也没有追问,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其他几人也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件事,虽然很好奇阿梓和秦老师之间的关系,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和他们无关。   众人有志一同地选择了帮阿梓保密。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之后,立刻就能拉近关系。尤其是在对抗老师这方面,更能快速使得彼此惺惺相惜。   秦政故意放任儿子中午自由吃饭,就是为了这个。   他并不希望训练赛打完以后,几个人因为虚拟沙盒里的事情反目成仇。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当长辈的总归得多做点准备才好。   这样也是陛下设计他们一起入学这个剧情的原因,他希望六个人能在学院里结下深厚的友谊。   而这样的友谊,能够在后续的对抗中让他们彼此坚守底线,维持住良性竞争的状态。   秦政自己也会出手引导。   如果几方打急眼了,他会想办法消解矛盾。比如及时让他们恢复记忆,意识到这只是一场训练赛,别打出生死大仇来。   扶苏中午偷吃回来,见到阿父坐在他之前的座位上翻着魔法书,有一点点小心虚。   他的脚步顿了顿,给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清洁魔法,确定一点食物的气味都没有留下,这才大着胆子走过去。   秦政状似没有察觉:   “回来了?中午吃了什么?”   扶苏一时拿不准阿父是不是在试探他会不会说实话,干脆选择了糊弄。   他在父亲身边坐下,抱怨了两句:   “没什么好吃的,随便吃了点。我不喜欢食堂,阿父我可不可以吃自己带来的食物?食堂那些我吃不惯。”   直接避开了对于“吃了什么”的回答。   秦政瞥他一眼,也没再追问:   “不行,你老老实实去吃食堂。”   话题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下午放学,秦政又叫住了扶苏。小少年心里一个咯噔,差点阿父想起中午的事情要翻旧账。   幸好不是。   秦政不仅叫住了他,还叫住了其他几位王储。他说要考察一下六个人的学习情况,让他们跟自己去办公室。   扶苏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当上的学院老师,居然还能被分配一个独立大办公室。办公室里自带训练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待遇。   秦老师直接带他们进训练场。   基础重新进行夯实后,再施展魔法效果明显增强了不少。哪怕施展的是低级魔法,也和之前有了显著差距。   几人在老师的指点下还学习了新的魔法施展手段。   秦政告诉他们:   “这些我不会在大课堂上教,这个太难学了,而且一不小心容易学岔了,导致魔力回路出现问题。你们六个天赋足够,还有我在旁边盯着,才能学习这种施法手法。”   扶苏就站在旁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阿父,企图让阿父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   这些东西以前在人族王城连他都没学过,为什么一来魔法学院就教给这些刚认识的陌生人?   秦政故意忽略了儿子的小眼神。   等两个多小时的补课结束,其他人都很懂事地主动告辞后,他才去和儿子解释为什么之前没教他。   陛下找了个借口:   “以前在王城很多人盯着你,我不好叫他们知道我有别的施法手段。”   扶苏并不好骗:   “阿父可以偷偷教我。”   秦政叹气:   “左右这些都可以等来了魔法学院再学,何必辛苦你偷偷加训呢?你在王城日子过得如履薄冰,阿父舍不得你辛苦。”   扶苏在王城的时候又要努力学习魔法,又要应付兄弟姐妹的暗算,还要绞尽脑汁拉拢臣民、讨好“父亲”,确实忙得不行。   扶苏接受了这个解释:   “阿父为什么要教他们?”   秦政:……   这才是重点吧?   秦政想了想,觉得类似“单独教你一个不太好,拉他们来当挡箭牌”的借口不太好,糊弄不过聪明的小梓桑。   儿子太聪明就是会有这种烦恼,骗都不好骗。   不过没关系,陛下有别的办法解决。   他直接点了点儿子的眉心:   “饿了吗?去吃饭?”   少年人迷茫地眨了眨眼:   “我刚刚好像想问阿父什么问题,但是我给忘了。”   秦政面不改色:   “吃完饭或许就想起了,先吃饭吧。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想不起来也不要紧。”   扶苏听完觉得有道理:   “也好。”   用魔法作弊实在是太爽了,都不用绞尽脑汁思考借口。秦政尝到甜头后很快就食髓知味,决定再用一次这招。   晚间陪着儿子睡下后,陛下悄悄出去了一趟。他来到几位王储的房间,给他们的脑海里都下了一个暗示。   第二天,最好战的虞渊和玄景在吃早餐的时候遇见了。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商议好了“比试”的约定。   云桑听到动静凑过来:   “什么比试?”   虞渊解释道:   “我和景约好了,要比一比毕业的时候谁魔法学得最好。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两个都不能私底下找人补习,只能参加公开的大课和秦老师的小课。但是可以找别的同学结成学习搭子,互相查缺补漏、共同进步。”   云桑本来应该对这个不感兴趣的,但是因为受到了暗示的影响,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句“带我一个”。   等在宿舍里吃独食的小梓桑慢吞吞来到教室的时候,其他五人已经商量好了都要参加。   这个时候,人族王储不参加就显得非常不合适了,毕竟这是王储团建。   但小梓桑拒绝道德绑架:   “我不加入。”   秦政昨晚没忘记给儿子也上一道暗示,奈何梓桑对这些的抗性有点高,所以效果不是很理想。   好在问题不大。   泰桑一把拉过他一起签下名字:   “来嘛来嘛,就差你一个了。”   梓桑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成为了第六个加入这种无聊比试的王储,签完名之后的很久,他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陪这几个幼稚鬼胡闹。   害得他都不能找阿父单独加课了。   秦政目的达成,面上不显:   “不错,你们几个倒是很有志气,还知道力争上游。”   陛下一向欣赏努力不服输的人。   小梓桑趴在父亲的办公桌上不想说话,他是唯三十几个不努力也不会被父亲嫌弃的懒鬼之一,哪怕父亲其实更希望孩子们上进一点。   太子殿下:当爹的太上进,孩子就很容易懒,毕竟父亲把事情都做完了(确信)。   在卷王君父手底下太勤奋也未必是好事,至少在很多朝代都是这样的。毕竟也不是每个君父都那么有父爱,他爹属于少有的那种重感情的父亲。   扶苏手贱地戳了戳桌上的魔法球。   本来稳稳当当摆在软垫上的球被他戳了下来,啪嗒一下滚落掉在地上,吓了泰桑一跳。   “阿梓,你把魔法球砸坏了?”   秦政习以为常地走过去,顾不得弯腰去捡球。先把一脸无措的小儿子揽住,安抚地拍了拍后背,哄了句“别怕”。   看受惊的小猫咪从炸毛状态恢复正常之后,才有空去关注魔法球碎了没有。   还好,这东西很坚固,不容易碎的。   虞渊离得近,帮忙捡起来了:   “你没事戳这个干嘛?”   扶苏悄悄缩回贱爪子:   “我是不小心的。”   他趴着无聊,就喜欢戳戳这里摸摸那边。忘了魔法球摆在桌子边缘,一戳就会掉下去了。   秦政握着他的手把他牵起来,拉到旁边去,不让儿子再随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乱跑了。   全部带进训练室去,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不会再给秦梓桑搞破坏的机会。   扶苏眨了眨眼。   低头看了看依然被阿父牵着不放的手,王储殿下若有所思。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硬控父亲的手段。   只要自己冒冒失失的,阿父就会不放心他,然后近距离盯着他、照顾他。尤其是在靠近危险物品的时候假装粗心大意,阿父会更担忧他,不肯让他单独待着。   这么说来,他要是永远这样“长不大”需要父亲操心,阿父是不是就永远不会离开他身边了?   他才不信父亲之前承诺过的不会离开他呢,与其相信男人的诺言,不如耍小手段让男人离不开自己。   ————————   王储殿下:哼,我自己就是男人,我还不懂男人?   秦政:……   [可怜]末点只剩下一百多了,果然写太长了就没有多少人看了吗 第703章 期中测验:院长规定一堆,也拦不住梓桑刷分   扶苏脑子里盘算着各种拿捏阿父的小套路,还没来得及想出多少,就被他爹捏住了后脖颈。   小坏猫顿时一僵。   秦政压低声音问他: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扶苏一动不动:   “痒。”   脖子是绝大多数生物的致命部位,突然被触碰,很容易产生僵直反应。扶苏脖子敏感,别人一碰就觉得酥酥麻麻的,很不自在。   阿父碰也一样。   秦政收回手,暂时放过了他。   在学院里学习的生活十分平静安宁,魔法学院没有太多的联谊活动,每天就是重复地学习、训练。   扶苏都快学烦了。   他以前在王宫里就待得不耐烦,不过有兄弟姐妹陪他一起勾心斗角,还算有点意思。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乐子可看,围观他们争宠互相陷害也是挺有意思的,偶尔还能亲身下场参与一回。   到了学院之后,这些事情就都没了。学生们的生活过于和平,这让从小习惯了明枪暗箭的扶苏有些难以适应。   偏偏阿父成了学院里的老师,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有时候会有一些老师的事情需要秦政去处理,只能放儿子一个人待着。   秦政想着,扶苏都快成年了,应该用不着他整日整夜地盯着。   扶苏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里翻着手机。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课。   他给阿父发消息,问对方多久才能回来。秦政在忙一时没有回复,扶苏只能自己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休息日的时候,阿父并不强制他继续修炼魔法。学习要有张有弛,今天就是放松大脑的时候,也用不着天天都在学。   毕竟扶苏并不是真的不懂魔法,他只是暂时忘了而已。   现在的学习不过为了后续发动种族战争的时候能更占优势,并非为了自身安危之类的原因,秦政就对儿子放松了一些。   说起种族战争,其他陛下还有些担心自家孩子不会想着发动战争。到时候大家和平共处,各自发展各自的种族,那可就打不起来了。   扶苏毕竟不是始皇帝们。   这要是始皇帝们进来比赛,不用想肯定各个都盘算着一统魔法大陆。但是扶苏们有些就没那个想法,他们可能想着一统人族就差不多了。   但是人族也不需要他们统一,本来就已经是统一状态了。只不过人族内部隐患比较多,不像其他种族那么齐心。   ——这是秦政给儿子留下的难题。   当初抽角色的时候,不仅秦尹给自家崽搞了黑幕,把他丢去了最招人恨的天族当王储。秦政也搞了点小手段,把要打更多boss的人族留给了梓桑。   至于陛下们的担忧,秦政表示这个不用在意。   其他扶苏会不会想着一统天下他不知道,不过梓桑绝对不会留手的。只要有一个秦梓桑在里头搅局,主动发动战争,其他人就会被迫卷入进来。   秦政陛下丝毫不怀疑这个。   扶苏可不知道他在他爹心里就是搅屎棍的定位,会逼着人家安稳过日子的各族王者都不得不陪着他一起打仗。   此刻,王储殿下烦躁地在屋子里走了两步,最后还是选择推门出去,准备去他爹开会的附近等阿父出来。   就像家长去上班,自己偷偷跑去公司门口等爸爸妈妈下班的小朋友。   刚打开门,就见苏息和人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亲密谈笑。那是一个兽族的小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和梓桑差不多大。   小兽人头顶有毛绒绒的狐狸耳朵,瞧着倒是没有狐族刻板印象中的狡猾。其实很多狐狸傻兮兮的,很好骗。   比如面前这个纯良的小狐狸兽人。   苏息正伸手替他把耳朵上的草屑摘下来,看样子小狐狸刚才应该是变成兽型去草坪打滚了。   见室友出来,苏息神态自若地收回手,笑着和梓桑打了声招呼。   扶苏眨了眨眼。   他怎么感觉息似乎格外喜欢这种比自己小的、单纯一些的男生?   怪不得之前会习惯性撩他两下。   苏息问道:   “你是要出门吗?”   扶苏唔了一声:   “我去找秦老师问问题。”   苏息知道这是借口,但还是提醒道:   “下次换一个找他的理由,别忘了你答应泰桑他们要公平竞争,不能私底下找老师补课的。”   扶苏想起这个就满脸不高兴。   早知道当初坚持一些了,不给他们强买强卖拉自己下水的机会。现在倒好,搞得他要去找阿父都得另外找借口。   扶苏胡乱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出去之后他才想起来一件事,刚开学那会儿息不是说要专心学习不谈恋爱?   他给苏息发消息问对方。   苏息很快回复:   「现在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半个学期了。」   他刚开学那会儿对这些人还不了解,自然不能轻易谈恋爱。海王并不是见一个就收一个的,低端的海王才这么撒网,高端的都是找你情我愿的玩。   苏息并不想结束关系的时候对方死缠烂打,那会让他觉得很麻烦。   扶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那只小狐狸?」   那小狐狸怎么看都挺纯情的,真的不会越陷越深然后难以走出去吗?   苏息:「我有分寸」   好吧,海王的世界小梓桑不理解。   扶苏一路晃悠到会议楼外头,坐在紫藤花架下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等待起来。   半个学期过去,很多人都进入了状态,学院里的气氛显得更加轻松自在了。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追求,或是一心修炼变强,或是学习之余体验一场……体验亿场甜甜的恋爱。   只有扶苏好像没找到自己想干什么,他的人生只有阿父,和阿父待在一起就会很快乐。   扶苏盯着一处出神。   秦政开完会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儿子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发顶:   “怎么这么粘人?”   他只是来开一会儿会,也要跑来蹲着等他出来。   扶苏拉住父亲的袖子:   “你忙完啦?”   秦政在他身边坐下:   “嗯,开完会了,今天也没有别的安排。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阿父陪你。”   扶苏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没什么想去的。”   秦政有些忧虑:   “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阿苏很久以前就有这个问题,生活中只要没有阿父,他就没事可干。他的一切都围绕着父亲而存在,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自己的生活。   前段时间陛下想办法给他掰回来了一点,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没过多久,扶苏又故态复萌。   这样的状态并不健康,可扶苏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很享受这种生活,这是他的舒适区,所以他总会悄无声息又钻回来。   扶苏没听懂父亲的感慨。   他往父亲肩头一靠:   “阿父。”   秦政听着他依赖的呼唤,到底舍不得再把儿子往外推了。算了,就这样吧,阿苏现在已经有了好友,并不是完全没有进步的。   他和儿子说起今天开会的内容:   “期中测验准备让你们进行魔法实践,过两天会由老师带队,带领你们去死灵肆虐的地方解决那些黑暗生物。”   他叮嘱儿子要小心一些,不要被黑暗诅咒给感染了。虽然可以治疗,但是被感染的状态下会有些痛苦。   扶苏乖巧地听着:   “老师带队,是阿父带队吗?”   王储殿下显然只在乎这一件事,至于什么小心黑暗诅咒,根本没往心里去。   秦政看他这样哪里还能放心他跟着别的老师去实践,自然表示自己会争取作为扶苏的带队老师,跟儿子一起去的。   扶苏大概听明白了:   “我们班上会分配很多个老师?”   秦政点头:   “期中测验的时候,其他年级是笔试,只有你们是实践考核。比试的监考老师不需要那么多,有魔法炼金产物可以代替他们监考。”   但是实践课不一样,一个老师看顾不过来那么多人。最多一人带几个学生,要不是老师不够甚至可能一对一盯着。   扶苏追问:   “一个老师带几个学生?”   秦政回答道:   “三到四个吧。”   扶苏于是开始期待起来。   才三四个人,四舍五入就是他和阿父单独出门。   扶苏提出要求:   “不要泰桑,他太吵了。”   秦政无奈地点头答应:   “好,不要他。”   扶苏又想了想:   “可以把息带上,然后再带他的一到两个小男友。”   这样息就会专心和他的小男友相处,没空来和他抢阿父。而且如果是带两个的话,他说不定还可以看到修罗场。   秦政:……   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秦政敲了敲儿子的脑门:   “别打坏主意。”   但有些事情就是梓桑想要,于是梓桑得到。   小梓桑的好运已经许久没有发威了,秦政压根没注意这个。抽签时光顾着抽儿子的名字并把泰桑的排到一边去了,抽其他人的时候完全没看抽中了谁。   结果打开一看,苏息和两个名字。其中一个是最近跟苏息打得火热的小狐狸,另一个则是同样和苏息关系亲密的某个精灵族青年。   秦政陷入了沉默:。   扶苏听说结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秦政觉得,自己不应该武断地认为阿苏生命中只有阿父,没有别的兴趣爱好。他的生命里乐趣可多了,比如看别人的好戏,比如欺负人,比如搞事。   苏息本人倒是很淡定,一副完全不怕翻车的模样。大概他海塘里的鱼都知道他是什么人,根本没指望他会从一而终。   应该说,在一起之前他们就知道苏息有很多个恋爱对象了。   参加期中测验前,扶苏又一次在会客厅偶遇了小狐狸。苏息不在,他正安静地坐在会客厅里等苏息出来。   扶苏疑惑地问道:   “息呢?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狐狸脆生生地回答:   “他说给我准备了一个小惊喜,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要拿出来给我。”   扶苏点了点头,又没忍住问起别的。   比如,小狐狸明知道苏息有很多恋人,为什么还要和他谈恋爱。   小狐狸理所当然地说:   “息是王储殿下,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个伴侣。不过我和他应该也不会长久,我适应不了海里的生活。没关系,能在一起一段时间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扶苏:……   理解不了你们的想法。   扶苏对情情爱爱毫无兴致,第一世活着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兴趣,后来生病身体不好就没了。清心寡欲二十年,重生后也延续了前世的习惯。   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是个寡王。   不谈恋爱真的可以很长时间保持心态的年轻和幼稚,谈恋爱之后就得看运气了。遇到对的人能继续保持心态,遇到错的人能被磋磨得老上十几岁。   秦政觉得,儿子能一直长不大,和他依赖爹以及不想谈恋爱有很大的关系。   期中测验这天,小梓桑就兴致勃勃地站在父亲身边,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别人看人家谈恋爱会感受到爱情的美好,从而产生触动自己也想谈。秦梓桑不一样,就光顾着看戏了。   扶苏小声嘟囔:   “我没觉得爱情哪里美好了,这哪儿有爱情?我只看到海王在享受左拥右抱的快乐。”   秦政淡定地回答:   “我说的就是这个,你看苏息这样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从小就是接受公子王孙教育长大的,对爱情会有向往才奇怪。但是对左拥右抱有向往,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扶苏眨了眨眼:   “没兴趣。”   好麻烦啊,想想就麻烦。还要花时间应付他们,有这功夫还不如拿来哄爹。就算不拿来哄爹,玩手机也比这个有意思。   秦政捏了捏眉心:   “算了。”   果然还是网瘾比较难搞,别的都是小事。人一旦染上网瘾,别的趣味都吸引不了他们了。   小狐狸和那只精灵出乎预料地相处十分融洽,他们似乎都接受了和苏息的露水姻缘。想法出奇的一致,都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关系,毕业就会各奔东西。   既然如此,那就享受当下好了。   云桑颇为羡慕。   他坐在扶苏身后的座位,大家一起乘坐魔法飞艇前往实战地点。   云桑戳了戳前面的梓桑:   “你看到了吗?”   扶苏回头:   “看到什么?”   云桑示意了一下苏息那边:   “还是息过得潇洒。”   扶苏认真地回道:   “你也可以去开鱼塘,又没人拦着你。”   云桑却摇头:   “你不懂,他们觉得我是天族,对我敬而远之。”   扶苏:“你可以找天族的男女谈。”   云桑:“天族谈多了,没意思。”   扶苏:……   扶苏把脑袋扭回来,懒得搭理他了。   这人就是想换换口味,找其他种族的人谈恋爱。梓桑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自己应该找个寡王聊天。   但是看了一圈,绝望地发现好像只有年纪小还没开窍的泰桑和他一样是寡王。   算了算了,不想听鸭子聒噪。   扶苏把脑袋往父亲肩头一埋,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云桑只好放弃骚扰他,转而去骚扰玄景。   扶苏们的喜好都是相通的,大家都挺喜欢兽人。尤其是毛绒绒的兽人,带可爱毛耳朵的那种。   玄景正是兽族的王储,云桑决定从他这边下手。先和玄景打好关系,通过他认识一些合适的兽人。   扶苏悄悄和阿父吐槽:   “怎么到处都在谈恋爱?”   秦政翻着书自己看自己的:   “你别管他们了,都是白谈。”   沙盒珠里的又不是真人,这和玩全息乙游找纸片人谈恋爱没什么区别。虽然那个即将诞生的魔法大陆里可能确实会有这些人出生,但未必和沙盒珠模拟的一模一样。   因为沙盒珠只是根据基础数据往下演算而已,有些数据不足的地方就直接拿别的位面的数据填补了。   沙盒珠也不可能完全提取了每个生物的信息,然后能模拟出他们长大之后是什么性格什么模样。扶苏他们遇到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推演出来的虚假NPC。   扶苏靠着父亲的肩膀,和他闲聊了一阵,慢慢的还真睡着了。   一直到飞艇降落才被喊醒。   他伸手就要揉眼睛:   “到了吗?”   秦政捉住了他的手,塞给了他一张手帕。   小梓桑捏着手帕擦擦眼角,很快就生龙活虎起来。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是他第二次出门。   上一次是来学院,但是路上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千篇一律的风景。而且路上不会经过被黑暗污染的危险区域,王储殿下根本就没见过亡灵生物。   远处正有一只骷髅在大地上游荡。   扶苏回忆了一下以前学过的有关亡灵的介绍,好像是说对活人的气息比较敏感,靠近一定距离后哪怕屏住呼吸不发出声音也会被发现。   被亡灵杀死并不会直接同化,需要亡灵法师施展召唤咒语,才会把尸体变成亡灵。   受到亡灵的攻击也只是会在伤口沾染黑暗诅咒,不找光明魔法师解决的话就会一直感到痛苦,伤口还会腐烂难以愈合。   不过可以把这块肉剜去,借此除去上面附着的诅咒。只要不感染发炎,慢慢也就能痊愈了。   很多请不起魔法师的底层平民就是这么干的,毕竟不解决诅咒一定会死,剜去血肉只是有可能感染病死。   扶苏敏锐地听到哀嚎声。   带队的分院长站在飞艇上没有下来,居高临下地向众人宣读测验规则。   “治疗一位受诅咒的平民,可以积攒5分。击杀一只一阶亡灵,可以积攒2分。击杀一只二阶亡灵,可以积攒5分。三阶亡灵则是10分。四阶级以上不建议你们去招惹,你们不可能打得过。”   除了王储之外的尖子生也只是堪堪掌握了魔法对敌的技巧,一般只能对付二阶亡灵。王储们或许可以打败三阶的,但是四阶基本不用考虑。   不擅长战斗的也可以选择救人,不过受伤的平民数量没那么多,全部治疗完毕就没分可加了。   泰桑积极举手提问:   “如果治疗受到诅咒的同学呢?可以加分吗?”   扶苏立刻想到了什么:   “我把同学弄伤,再给他治疗,不就能无限刷分了?”   秦政:……刚来就准备钻空子了?   可惜扶苏的天才想法被分院长给提前打碎了,院长似乎早有经验,见识过很多刷分手段。   他严肃地表示:   “治疗同学可以得到3分,但是受到诅咒的同学需要扣除5分。如果是自己受伤自己治好,算作战斗中的正常受伤,不加不减。”   也就是说,要么你自己正常战斗受伤自己治好,不产生分数的变化。   要么你不小心受伤后自己没本事治疗,证明你实力比较差,要多扣2分,一共扣5分。而且其他人帮你治好了,其他人乐于助人可以得到3分奖励。   分院长还说:   “如果放任平民受伤,需要扣除10分。”   拿平民刷分性质更恶劣,绝不可取。   扶苏遗憾地放弃了这些想法:   “什么时候开始计分?现在吗?”   分院长宣布了考核开始。   扶苏立刻奔出去,先把听到的哀嚎声找到,给人家治疗痊愈。   其实他早就想去了,虽然其他人没听到不会和他抢,但他听着就觉得焦心。要不是为了加分,他早就去了。   秦政及时跟上,免得儿子撒丫子就跑没影了,等下找不到人。   突然觉得一个老师管三四个学生还是不够用,遇到这种动如脱兔的学生,就得一盯一才管用。   扶苏三两下给平民治好,又直奔下一个。   他耳力好,轻轻松松就能听见各处的动静。在其他人还在讨论往哪儿走的时候,已经刷了好几次分数了。   苏息一回神,室友已经不见了。   巧的是,带队老师也不见了。   苏息:……   他无奈地对另外两位队友表示:   “算了,我们自己走吧。只要小心一点,应该没事。”   上飞艇的时候老师们给他们发了一个魔法卷轴,遇到危险撕碎卷轴可以直接传送回飞艇处。   学院很通情达理的,并不会因为他们跑回飞艇就认定考试提前结束,不能再继续参加考核。   毕竟要是学生遇到根本对付不了的四级亡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因为人家运气不好,就让他们提前结束考试吧?   不过要是没遇到生命危险就跑,那便视为放弃考核了。每个学生身上佩戴的学校徽章上都带摄录功能,老师会检查录制下来的最后影像进行确认的。   那头扶苏已经如脱缰的野马,跑出去了几里地了。   秦政在后面劝他慢些。   小少年完全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刷分的时候怎么能慢呢?他可是要拿第一给阿父争光的。   秦政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积极:   “以前也没见你这样主动争夺第一名。”   往常遇到这种事,阿苏都懒得参与。   扶苏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次这么多班一起参加测验,要是阿父教的学生拿不到第一,他们肯定会笑话阿父的。”   尖子班并不是只有他们一个班级,秦政也不是唯一的老师,只是王储们所在的班级由他执教而已。   因为秦政空降抢了这个班教学任务的缘故,其他老师其实对他颇有微词。尤其是之前那位教了王储班一天的老师,非常看不惯他。   扶苏偶然听见对方和人闲聊,说这次考核要看看到底谁手底下的学生最厉害。要是自己的学生成绩更好,就能证明自己比秦老师更会教学生。   好巧不巧,这位老师转去教的那个班级里有不少是扶苏这次身份的兄弟姐妹。也就是在王储的竞争中落败的那些,本身就堵着一口气想和梓桑一较高下。   扶苏才不会给他们机会呢。   秦政心下一暖:   “你不必这么拼命,正常测验也能拿第一。”   扶苏拒绝了:   “不,我要断层第一碾压他们。”   秦政愿闻其详:   “你准备怎么断层第一?”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增强自己打压别人,阿父你等着,等我找到三级或者四级亡灵,就把他们引去我那些兄弟姐妹身边。他们很有可能解决不了受伤后的诅咒,这时我再出去帮他们治疗。这样既可以为我加分,也会扣减他们的分数,我就能比他们多很多分了。”   秦政:……   好家伙,分院长规定了那么多也没挡住你钻空子利用机制刷分是吧?   ————————   太子:我聪明吧[彩虹屁]   陛下:……嗯,真聪明 第704章 双标:扶苏:我坑你可以,你坑我就找爹告状   分院长只说受伤的人自己扣分,又没说害别人受伤的也扣分。扶苏抓住这一点,就想搞事情。   秦政及时摁住了儿子。   在上学期间搞这种事情明显不合适,学院对学生的品格还是有那么点要求的,害人不可取。   扶苏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自己行动。   但是他有别的坏主意:   “那我在他们附近待着,一旦他们受伤,我就冲过去给他们治疗。”   别管自己有没有治疗的本事,反正他就帮忙了。只要不是自己治疗好的,就得扣五分,这是规定。   至于他自己,这叫乐于助人,才不是故意害得同学扣分呢。   扶苏非常得意:   “阿父,我这个方案是不是很天才?”   秦政:“……是吧。”   扶苏不太满意,是就是,什么叫“是吧”。王储殿下拉着父亲的手撒娇,愣是磨得他爹夸了他两句聪明机智,这才满意地继续去刷分。   既然不用自己找高级怪引过来,那就不用跑那么远了。扶苏很快往回跑去,意图找到那几个和他不对付的人类王族同学,紧盯着他们。   路上,王储殿下又冒出了另一个天才般的主意。   秦政一看儿子那表情就知道不好。   秦梓桑每次冒出天才般的想法,都能让他的敌人眼前一黑。   陛下愿闻其详。   扶苏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   “我只要待在他们身边,把小怪都抢光,他们就杀不到怪。这样就攒不了分数,说不定能负分到测验结束。”   秦政:……   秦政问他:   “没有怪你准备怎么让他们受伤,然后给他们治疗?”   小梓桑发现了这个盲点。   他思考了一下:   “那这样,我先让怪物弄伤他们,再把怪物解决掉。我速度快一点,在他们受伤的下一秒就把怪物解决了,顺便给他们治疗。这样他们来不及反应,不仅不能及时抢怪,还不能及时治疗。”   扶苏越说眼睛越亮,觉得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秦政听完:到底是谁在抢怪?   小少年已经开心地奔向刚发现的某个兄弟姐妹了。   这群人以前在王宫里可没少给他使绊子,这次他只能算是小小地报复回去。想必以他们的涵养,也不能因此直接挂脸生气的吧?   秦政只好头疼地跟上。   扶苏已经很久没有施展他的茶艺了,自从成了独生子后,茶艺好像就没有了什么用武之地。太子殿下越发嚣张起来,甚至都懒得跟你玩弯弯绕绕,经常直接贴脸开大。   反正他们也打不过他,更不敢打他。   这次秦梓桑的茶艺重出江湖,他没有暗搓搓躲在周围偷偷截胡那些怪物,他直接莽上去了。   扶苏遇到的是他最讨厌的大王子。   大王子因为年纪最大,一直觉得就应该自己成为王储。所以看底下的弟弟妹妹都很不顺眼,尤其喜欢针对表现优异的。   扶苏是个散发光芒的孩子,他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的焦点。小时候也不懂藏峰,只会肆意展示自己的光彩。   秦政很喜欢他这样,但是他这样也容易成为靶子。   大王子就是因此针对上他的,觉得这个弟弟很有威胁。而且后来他还发现老师十分偏爱阿梓,于是就更针对他了。   在争储的过程中,他们两人结下的梁子是最多的。   扶苏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大王子看到他就皱眉:   “你怎么过来了?”   扶苏一脸纯良:   “兄长,我发现我们正好顺路,所以过来看看。”   大王子冷哼了一声:   “恐怕是你故意找过来的吧?”   扶苏才不承认,他故作一脸疑惑:   “我过来找你干什么?”   大王子被噎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两人还是顺路了。   大王子也懒得关心他为什么身边没有别的同学,甚至连带队老师好像都没看到有跟来。   ——大王子认识自己,所以秦政一直给自己身上挂着认知混淆的魔法。避免认识他的那些人意识到他跟着扶苏来了学院照顾他,又多生事端。   面对孤身一人的人族王储,大王子嗤笑了一声,明晃晃的是在嘲讽他。   扶苏猜他肯定是误会了。   估计在心里想梓肯定是人缘太差,被同伴给排挤了,才会独自一人出走。像他这样高傲的王储总是受不了委屈的,其他人给他点气受他就会傻乎乎的自己离开。   既然梓是孤身一人……   大王子很快起了歹念,他扭头去找其他同学嘀嘀咕咕。   好巧不巧,大王子的同伴也是人族的贵族。虽然不是之前和扶苏一起竞争王储之位的其他兄弟姐妹,但却是站队了其他王子公主的贵族家里的孩子。   简单点说,扶苏和他们关系都不好。   大王子一提,大家就默契地点头,答应配合他行动。   扶苏耳朵尖,听清楚了他们的计划。   这群人自以为小声,其实根本瞒不过梓桑的耳朵。他听到他们准备把所有遇到的怪都优先抢走击杀,不给自己留一点出手的机会。   这样扶苏就会一直没怪可杀,维持着很低的分数,直到测验结束。   人族王储要是期中测验挂个零,他还有什么脸继续当王储?大王子冷笑一声,心想到时候父王肯定会重新考虑继承人的事情。   扶苏觉得他们脑子有病。   人族王储挂零确实丢脸,但丢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人族都面上无光。   就这种没有大局观的货色,还好意思和他争王储之位?   这个时候扶苏可想不起来他也准备让对面挂零,甚至是拿负数分了。其实那样一来也会导致人族丢脸,毕竟都是被送来学习的尖子生,考这么低的分容易让人看笑话。   不过扶苏这个人就是双标。   他自己可以做这种事,别人不能做。如果你谴责他双标,他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你——对,孤就是这么双标,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但大部分时候亲爹都会帮儿子找好借口。   比如,阿苏虽然害得其他人分数很低看起来有点丢人,可梓桑自己的分数是超级高的。他拿了全院第一,已经压了别人的风头,没人会在意这些分数不行的其他人。   其实这么折腾会让人看出来人类王族内部不和,一般来说大家都讲究个对外粉饰太平。闹得再狠,也不能闹到外面去。   可扶苏不在乎。   说得好像其他各族不闹一样,如果有谁敢笑话人族,他第二天就能让其他几族的不和传闻传得比人族的还广。   只要大家都被拖下水了,那就大哥别笑二哥了。   扶苏悄悄拉住阿父的袖子:   “他们要坑我,好过分。”   绝口不提自己也准备干坏事,一心只指责别人对他不够友好,逮到机会就要找父亲告状。   秦政毕竟是个偏心眼,所以他说:   “没事,你坑回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虽然那些人坑扶苏的程度完全没有扶苏坑他们程度深,毕竟他们只是想让扶苏挂零,而扶苏还想拿他们刷分顺便给他们扣成负数。   但是这都不重要,太子坑别人是可以的,其他人坑太子是不行的。   扶苏松开父亲的袖子,又晃悠回了那个小团体身边。他假装不知道这群人打算对他做什么,继续一脸单纯地跟着他们一起走。   秦政则在联络苏息,让苏息他们在自己附近战斗,这样遇到危险他可以及时支援。   至于直接过来汇合还是算了。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阿苏抢怪太厉害了。他怀疑苏息未必抢得过阿苏,别到时候害得海族王族也分数平平。   秦政觉得这种组队模式就不好,应该让学生们各自分散。不然遇到的怪物就那么多,要怎么分配?   一只怪只给一个人算人头的。   因为有老师跟着的原因,大部分队伍都商量好了轮流拿分。要是遇到很难缠不好打的怪物,就视情况而定。比如出力最多的拿分,之后用其他小怪补给旁人。   这么计算非常麻烦,但学院愣是不改。那天开会的时候就有人提议别搞得那么复杂,然而院长坚持要这样。   估计是想用这种方式考核学生们的团队合作能力。   要怎么做到在一个很难达到公平的团队里进行公平分配,也是一门学问。以后学生前往魔法大陆各处组建雇佣兵团队,每天都要和这些问题打交道,小队收益如何分配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扶苏直接解决了问题本身,那就是,不和人分配。   他独占,谢谢。   反正分院长也没说团队配合能力也计入分数,他要是在这里搞隐藏分的话,阿父肯定会告诉他的,没说就是没有。   一群人行进了没多久,迎面就跑来了几只骷髅士兵。他们直接冲向走在最前面的大王子,大王子正要举剑迎敌。   他是魔剑士,可以用长剑施展魔法。近战魔法也是魔法,魔法学院里各种分支非常多。扶苏学的是远程为主的,和他不一样。   眼看大王子要冲上去了。   扶苏轻轻一脚踩住了他的披风后摆。   大王子噗通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扶苏悄悄把脚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他赶紧上去扶人:   “你怎么走路都摔跤?”   大王子咬牙切齿:   “谁绊我了?”   扶苏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谁绊你了?大家离你都挺远的,怎么会绊倒你?”   大王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歧义:   “我是说,谁踩住了我的披风,害我摔了一跤?是不是你?刚刚是你走在我身后的吧?”   扶苏往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个莫名其妙被指责的小可怜,有些茫然无措。   他小声回道:   “可能是我吧,我也不知道。你披风后摆太长了,我没有注意。”   这人为了装逼套了个拖地的长披风,要不是魔法产物不沾灰尘,早就把地面擦干净了。   真搞不懂一个战斗人员为什么要穿戴这种不方便行动的装备,扶苏自己也只是穿了个拖地的长袍而已。但他并不怕踩住自己的衣摆,因为他有丰富的经验。   他们战国秦汉时期的很多衣服都这样,衣摆大得吓人,显示出贵族不缺布料的奢侈富贵之态。   大王子似乎没这个技能。   他爬起来后扶苏只是略施小计,就搞得他又摔了一次。   其他人被这个变故弄得一愣一愣的,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扶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骷髅士兵已经冲上来了,直接给了大王子一剑。   大王子正在爬起来,躲闪不急,就中了招。扶苏眼疾手快丢出一个治疗魔法,还不忘真诚地关心他一句。   “大哥,你还好吗?别担心,我帮你治疗!”   大王子:@#%&*$%   明明说好是他们抢怪坑梓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大王子脑子一时有些浆糊,可能是被黑暗魔法污染的后遗症。他没想起来被人治疗是要扣分的,光顾着思考得抓紧时间击杀那几个骷髅士兵,免得被扶苏刷到分了。   结果就是他一个人面对几个骷髅怪,有些捉襟见肘。其他人慢半拍过来帮忙,就迟了。   这么多骷髅兵一起攻击大王子,大王子但凡身手稍微不灵活那么一些,就很容易受伤。   每次他受伤,扶苏就丢一个治疗术上去帮他治疗。胸口的徽章在自动计分,非常智能,根本不需要学生担忧自己可能会漏掉哪一分。   扶苏刷分刷得可开心了,眼看着众人都围拢过来,赶紧一发群攻收走所有的人头。   和他抢怪?开什么玩笑。   他当初能当上王储,除了有足够的手腕击败竞争对手之外,实力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大王子看自己打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气了个倒仰。   他扭头询问不管事的带队老师:   “老师,他抢我的亡灵!”   他们的带队老师正被秦政拉着交流魔法心得呢,哪儿有空关注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反正只要不过分,老师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大王子的老师不耐烦地说:   “能被抢走说明你杀得太慢了,期中测验测的就是你们的战斗水平,实战中速度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以后你和人结成雇佣兵小队出去击杀亡灵,难道也要抱怨其他人速度太快抢了你的猎物吗?人家可不会听你叽叽歪歪这些,谁抢到谁就可以拿回去交差。”   大王子:……   可是他以后又不需要去当雇佣兵,他可是人类王族成员,只要待在王城里享受富贵就行了。   老师显然不准备跟他争执这种无聊的问题,他们的考核标准都是统一的。你大王子以后不当雇佣兵是你的问题,他们学院的培养方向就是这个。   秦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儿子。   见阿苏没有吃亏,便又继续丢出一些高深的魔法理论,吸引带队老师的注意,避免他发现扶苏的小动作。   扶苏高高兴兴地继续坑人。   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刚开始大家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但次数多了傻子也该反应过来了。   大王子算是王储候选人里脑子最直的一个了,他身边那些拥趸脑子也不太好使。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才意识到不对,之前甚至都没人想起来被治疗会扣分的事。   其中一个人实在看不下去,拉住扶苏的手想打断他的治疗。但是扶苏施展治疗术的技巧已臻化境,动作被限制也能轻松施展成功。   丢完魔法他才假装不明所以地问:   “你拉我干什么?”   那人气得咬牙切齿:   “你是故意给大王子治疗的吧?”   扶苏更迷惑了:   “我好心帮你们治疗你们为什么生气?”   众人:……   脸皮真厚啊你。   没有人相信扶苏忘了扣分规则,他们仔细一算。好家伙,自己一分没加、扶苏一分没少赚。   大王子气得脸忽青忽白:   “你给我滚!”   抢怪也抢不过,继续留着扶苏在这里只会让他们输得更惨。还是把他赶走,自己赶紧去多杀点亡灵吧,不然期中测验肯定要挂科。   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不是想赶人走就能赶得走的了。   扶苏就和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脱。他们往哪儿跑,扶苏就往哪儿跟。   美其名曰——好巧,又偶遇了。   大王子的带队老师也终于把注意力分过来了一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查看了一下自己带的学生,发现各个都是负分。无语地看了一眼这群蠢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是一个两个被这么坑,他可能还会气愤一下,觉得对面过分。但是集体被坑成这样还没办法反抗,说实话,太弱了也太笨了。   人会同情弱者,但很难同情蠢货。   带队老师摇了摇头,问秦政:   “秦老师,你不管管你带的学生?”   秦政冷静地回答:   “这是人族王廷内部的矛盾,我们不好过多插手。”   老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这样吗?那确实不好多管。”   这位老师是天族,天族本来就和各族关系紧张,处境比较微妙。   何况天族建立魔法学院本身也不完全是好意,只是为了缓和与各族的关系。学院暗中也没少激发各族间的竞争,甚至各族族内的竞争。   人族内部如此不和,对天族是有好处的。只有大陆上的这些种族陷入内斗,才会没有多余的闲工夫来招惹天族,天族才能继续高坐云端俯视他们。   老师顿时不说话了。   以为学院老师立场公平,那是最天真愚蠢的想法。大王子显然没发现个中真相,还祈祷着老师会管一管。   结果带队老师直接假装没看见了。   扶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准备看苏息的修罗场,光顾着坑人去了。等测验结束被阿父拎回飞艇时,才意犹未尽地回忆起了之前的计划。   扭头一看,苏息和两条鱼说说笑笑地上了飞艇,完全不像是闹过矛盾的样子。   好吧,合格的海王是能让鱼儿们不在自己跟前闹腾的。修罗场什么的,本来也是不可能存在。   秦政伸手点了一下儿子胸前的徽章。   他把之前儿子和他讨论怎么坑竞争对手的内容抹除了,免得后续被追究责任。   任谁来问,阿苏都是好心帮忙治疗,以及正常解决遇到的怪物。至于为什么怪物全被他一个人杀了,可能是因为队友太菜了,他不得不替队友也一并解决掉吧。   期中测验的成绩出来后,梓桑果然断层第一。不仅和其他人族比起来差距很大,和其他王储比起来也是一样。   别的王储在正常组队平分怪物,他倒好,自己一个人独吞了五个人的分数,还多刷了一些。   他能拿第一,是因为背地里有四个负分在替他负重前行。   扶苏就是这么回答泰桑的好奇的:   “大哥太热情了,主动帮我刷分,我能拿到高分,都靠他们把怪让给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泰桑欲言又止:……   他觉得,真相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阿梓一口咬定就是这样,他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扶苏回答完就欢快地离开了。   他私下悄悄和父亲咬耳朵:   “阿父,你说我这么对外宣扬,阿泰他们几个会不会有样学样,下次也找其他人把怪‘让’给他们?”   反正是不指望这些王储会真的傻到以为人族的串通好在给王储筛分,然后下一回果真去找人说好刷分操作。   真那么干了,得被当成作弊取消分数,那才是丢人丢大了。   所以扶苏的目的是怂恿大家都去抢竞争对手的分,这样一来就不是人族当众内讧了,而是六族都在内讧。   扶苏振振有词地说:   “还是得把他们都拉下来,落到跟我一样的层次,才好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   别的不说,缺德他是专业的。   如果大家都道德高尚,他反而会觉得棘手。但是大家都没有道德的话,这不是他舒适区?   秦政纠正了儿子:   “错了,那是你的统治区。”   谁能缺德得过你啊?   昭襄王都不敢这么有自信。   五族王储有没有上当秦政不知道,但是秦政知道学院没多久就开会更改了这个计分方式。   院长再不说什么让学生自己商量怎么分配分数的事情了,他表示以后看击杀过程中的出力比例自动计分。   原本院长还想考验一下大家抢怪的水平,没想到出了扶苏这么个特别会抢怪的家伙,愣是让四个人联手都没抢到一个。   要是继续按照谁最后一击算谁的来计分的话,下次那位人族王储万一直接见谁抢谁可怎么办?   秦政开完会把这件事告诉了儿子。   扶苏不以为意:   “我只抢最后一击是为了恶心大王子他们,以我的实力哪怕抢第一击也能秒掉那些骷髅兵。”   院长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们这些王储的实力已经强到和同学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考核本来就不该一起考,想要解决抢分欺负人的事情得分开来考不同的东西。   院长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也不怪他,因为以前的王储没这么强悍的实力。以前那些都是只比兄弟姐妹们强上一点而已,差距不算夸张。   这次的六个不是一般人,直接降维碾压了竞争对手。院长也没见识过他们的全部本事,下意识按照老规矩对待大家,就造就了现在的结果。   没关系,期末测试的时候他就会意识到不对了。   半个学期后。   院长看着六个一骑绝尘的分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消息:王储们确实没有再抢最后的击杀人头了,也没有再单独针对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看不惯的人。   坏消息:他们开始脱离队伍四处游荡,见到怪就打一下。能打死就打死,打不死就丢给赶来的其他人解决。自己只拿分数的大头,不管击杀与否,反正计分算的是贡献值又不是谁杀了这只怪。   #这天底下怎么总有漏洞可以给你们钻#   ————————   院长:我以为他们会继续盯着自己族里的人坑。   扶苏: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测验过程中我发现这样分数不够多,没办法拿第一。所以我就主动出去到处刷怪了,尽量多拿分数   院长:?   扶苏:他们看我这么干,不想自己期末成绩还比我低那么多。于是也都跟着我学,出去到处刷贡献度。   院长:??   扶苏:最后结果就是大家互相攀比,几乎把每个怪都摸了一遍,其他所有学生都只能跟着捡点肉汤喝。   院长:??? 第705章 人族崛起:全面发展人族平民魔法振兴(bu)   秦梓桑在学院里搅风搅雨,仅仅一个学期就靠着强大的天赋,成为了让整个学院上下都头疼的存在。   多年后还有学院老师提起他,说他们很早就看出来人族之王不是个安分的。问为什么,因为他在学校就不安分。   不过那个时候的老师们还没有意识到,人族之王未来能不安分到什么程度。   四年的学院时光对几位王储的影响还是挺大的,至少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这个友谊并不能制止他们未来发动战争一统大陆,但秦政还是比较满意的。   就连最不给面子的梓桑都私底下和他许诺,以后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他肯定不会用特别下三滥的招数去坑大家。   秦政陛下很是欣慰。   但是扭头一想觉得不对,秦梓桑在搞统一的过程中,好像用的招数没几个是不下三滥的。只不过披了一层国战的皮,就显得没那么恶劣了。   人们对国与国之间的手段总是更宽容一些,觉得为了国家利益很多事情做出来也不要紧——特指自家算计别国的时候。   秦政陷入沉思。   梓桑要是真不用那些手段的话,他要怎么击败各族?   陛下有点忧虑了,担心自家崽输掉。不过想想又感觉自己是多虑,真到了快输的时候梓桑肯定自己食言,继续施展他那些令敌人崩溃的手段。   而且,梓桑现在主动放弃自身优势,相当于自己往困难模式里跳。秦政本就是想锻炼儿子的,这倒是和他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毕业那天,大家都忙着和好友依依惜别,只有终于长成青年人的梓桑还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   他兴致勃勃地倚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看楼下苏息和他的小男友小女友们友好分手。   还是排着队一个一个来的。   秦政摁着儿子的肩膀,以防他看得太投入,一个激动翻下去。   这个高度掉下去受伤倒是不至于,毕竟会魔法。但是看热闹的时候掉到当事人跟前,实在是太尴尬了,还容易成为热闹被人看。   扶苏兴致勃勃:   “他们居然真的排队来分手,我得拍下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秦政又开始担心儿子没拿稳手机掉下去砸到人了。   苏息感觉到头顶有视线。   他抬头一看,就对上阿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无奈一笑,也没说他什么。   只要当事人自己不尴尬,被看热闹就看呗。他认真地和每个校园恋爱对象道了别,送走最后一个才回到宿舍。   扶苏好奇地追问:   “真的没有一个愿意跟你回大海啊?”   苏息优雅地在沙发上落座:   “嗯,他们都是陆生生物,习惯不了海洋的环境。何况,我也并不打算在校园里选妃。”   扶苏:?   这什么渣男海王发言?   不打算选妃你干嘛谈那么多恋爱?   等等。   扶苏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的那些好像都是对水比较排斥的种族。苏息一个海族都没招惹,专挑不喜欢水的谈,这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是吧?   苏息并不介意承认这一点:   “校园恋情就终止在校园内,这样不是很好吗?若是跟随我去了海族王宫,感情就要变质了。”   他烦恼地表示,并不希望单纯美好的校园回忆被染上什么阴霾。甜甜的校园初恋就应该一直甜蜜酸涩下去,而不是渐渐被权力污染扭曲。   如果跟着他回到王宫的恋人后续因为王宫环境变得面目全非了,他也会觉得很惋惜的。   重点是,会污染他对青春的美好记忆。   海王殿下并不愿意委屈自己。   扶苏听得叹为观止。   你管这叫——校园初恋?   苏息微笑着回到:   “是他们的校园初恋,和我的青春记忆。”   好好好,招惹的还是没谈过恋爱的单纯少年人。不愧是能当上王储的,就是没有节操。   苏息喝完一杯水站起身:   “我要去收拾行李了,阿梓,你不会光顾着看热闹什么都没收拾吧?”   扶苏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热闹太好看了。”   苏息的热闹他只看了一会儿,但是毕业并不是只有他这边有热闹看。到处都很热闹,还有趁着毕业闹开想坑得仇敌没办法拿毕业证的那种瓜可以吃。   扶苏就和赶场子一样,这里看完看那里,哪里都有能看的。   苏息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梓桑身边的秦老师,微微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觉得秦老师可能已经帮阿梓收拾好了,毕竟也指望不上丢三落四的阿梓自己能把东西收拾明白。   苏息有点羡慕。   像秦老师这样的长辈,愿意一直跟在身边照顾自己,是多少人想要都没有的。虽然他们并不是亲父子,但是比很多亲父子都要感情密切了。   扶苏习惯性往父亲身边靠了靠:   “阿父,我们去收拾行李吧?”   秦政戳了戳他的脑门:   “早就收拾完了。”   等阿苏想起来这件事,哪里还来得及。某人就是仗着阿父会帮他考虑到方方面面,才放任自己粗心大意的。   扶苏捂住脑袋:   “那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秦政淡淡地说:   “不用做什么了。”   扶苏:“那我继续去吃瓜。”   秦政:?   秦政把儿子拎回来,揪着耳朵带回了房间里。小梓桑吱哇乱叫,直到父亲松开他耳朵为止。   其实扶苏就是开个玩笑,阿父也看出来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父亲大人觉得不能放任他为所欲为,于是选择了小小地警告他一下。   下午的时候,马车停在了宿舍楼下。   扶苏和几位友人告别,登上了回人族王城的车架。他其实更想用魔法飞回去,但是没搞到魔法飞艇,只能凑合坐魔法马车了。   四年没回来,王城的变化倒是不大。   区别只在于人族国王不知怎么染上了怪病,已经时日无多了。这次王储回来需要接过国家大权,随时准备接替王位。   这四年里,他把以前和自己叫板的竞争对手都收拾了个遍。那些人不仅与他的实力差距越发大了,被教训得多了现在连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颇为无趣。   扶苏发现国王看他的眼神并不是很友善,这很正常。   正当壮年的国王快要病入膏肓,年轻的儿子却健康强壮。快死的人怎么会看得顺眼他这个并不亲近的、即将接手自己一切权势财富的儿子?   他巴不得把儿子的寿命还给自己。   国王抓着扶苏的手殷切叮嘱:   “你要当一个好国王,这个国家就托付给你了,人族也托付给你了。”   说着,他伸出颤巍巍地手,指了指托盘上摆着的王冠,还有代表国王身份的魔法戒指与权杖,示意扶苏接下。   扶苏先拿起王冠,有点嫌弃不好看,心里盘算着回头得重新打造一个更奢华漂亮有设计感的。   戴在头上之后,又去拿戒指。   刚拿起来,他的手就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而后飞快施展了一个幻觉魔法,让周围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把戒指戴上去了。   国王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   他暗含期待地看着扶苏,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扶苏也回以一个关切的眼神,伸手拿起了权杖。   从现在开始,他提前获得了属于国王的权柄。   走出国王寝宫的时候,扶苏的笑容就淡下去了。他拿出藏起来的那枚戒指,对着阳光细细打量起来。   果不其然,戒指内侧有很不起眼的暗纹。他之前就觉得这戒指拿起来之后有一股邪恶的感觉,果然画了黑暗魔法。   看国王那个期待的样子,不是抽取他寿命的就是抽取他健康的,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的仆从一看王储根本没有佩戴戒指,刚刚那些都是幻觉,面色大变。   当即就有人想要溜回殿内通知国王。   扶苏唇角蕴着一丝微笑:   “处理掉。”   守在门口的侍卫当即上前控制住他,将他连同几个不安分的一起拖了下去。   扶苏收起戒指,缓缓往前走。   真以为他远在圣城就对王宫毫无掌控力了吗?想要尽早登基,可不能光等着国王父亲的施舍,当然要提前做打算。   扶苏原本的计划是一毕业回去就强势篡位,所以一直在暗中布局拉拢人手。   不过去年国王生了一场病启发了他,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落下骂名,倒不如直接让国王“病逝”,自己还能顺理成章地接收王位。   于是,国王就病倒了。   在魔法世界,总有厉害的魔法师可以躲过盯梢的人。因而扶苏没有提前得知国王私下里联络谁在戒指上动手脚的事,甚至可能这戒指就是国王自己折腾的。   但这都不要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这些小算计都不足为虑。   扶苏轻而易举地捏碎了那枚象征着人类王族传承的戒指。   他微笑着扭头对阿父说:   “戒指太容易弄丢了,用这种东西作为国王意志的代表,实在是不够安全。王冠倒还凑合,但我不喜欢只戴一种王冠,我想要更多更华丽更漂亮的王冠。”   秦政安静地看着已经出落得越发优秀的爱子,含笑听着他诉说自己的理想。   此时此刻,他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东西,作为王位的传承呢?”   扶苏心中早有成算:   “自然应该是印章一类的东西,要大而沉重,要有厚重感,要彰显我人族的底蕴,要让它在公文上也能展现我的权力。他们见到我的印章,就如同见到我,必须顶礼膜拜。”   秦政霎那间想到自己当年命李斯制传国玉玺的往事,心下颇为感慨。   在魔法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太子依然是他的太子。刻在骨子里的追求是不会变的,西方的文化入侵不了他。   扶苏轻描淡写地把权杖和王冠都摧毁了,没有去管身后宫殿中传来的惨嚎声。国王的黑暗魔法失败了,他遭到反噬只会加速死亡。   而这个国家中,已经没有人可以和他争夺国王这个位置了。   如果有,那就,杀。   扶苏换上一身华丽的法袍坐在了国王的宝座上,他没有戴戒指也没有戴王冠,甚至没有拿权杖。   所有人都听说了国王病重垂死的消息,也知道肯定是王储上位。但是王储什么代表权力的东西都没有携带,这让贵族们很难直接就认下他。   底下的臣民蠢蠢欲动。   终于,有人开口质疑道:   “王储殿下,您没有收到王冠和权杖吗?”   如果没有的话,是否代表国王属意其他王子或者公主成为下一任国王呢?   扶苏很好脾气地询问:   “如果我没收到呢?”   贵族自然回答:   “那我们不会允许您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扶苏的唇角依然带着一丝笑:   “我是王储,除了我之外,父亲还会属意谁?哪怕没有那些外物,国王的位置依然是我的。”   如此直的钩,那位贵族居然咬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储殿下,您虽然很优秀,但大王子也并不比您差多少。当年您夺得王储之位的事,没有得到所有贵族的认可。至少我是不认的,我更支持大王子一些。”   扶苏叹息:   “你还真是诚实。那么其他人呢?诸位也是这么想的?”   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于是没有说话。有人迟疑不定,不敢直接说出来得罪板上钉钉的王储。还有人怀疑王储真的不得国王心意,说不定国王生病就是他的手笔,激动的站出来想要指责什么。   但是有更多的人,他们站出来,却是坚定地表示,自己只追随王储殿下的脚步。他们都是王储党,绝对不会接受其他人上位,只有王储才是正统。   扶苏很满意:   “看来各位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扶苏轻轻打了个响指。   依旧是个哑炮,太子殿下还没学会打响指。但是不要紧,他可以用魔法模拟出响指的声音。   下一秒,士兵们鱼贯而入。   他们粗暴地拖走了激烈反对王储上位的那些贵族,又将游移不定的那些一股脑压制住。   上首的年轻王储已经换了个舒展的姿势,单手支着脑袋,慵懒而随意,看起来颇为放松。   被看押的贵族大惊:   “王储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扶苏并不回答,只说:   “这些都解决掉,剩下的查一查他们和什么人接触较多。若是没有站队的,就放了。”   已经站队的怎么处理,他却没说。但他不说大家也猜得出来,必然是一起收拾掉。   新任国王不耐烦地抱怨道:   “我已经给了他们四年的时间。”   四年前王储就已经定了,居然还不老老实实投靠自己,简直是无可救药。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解决掉,不追随他的贵族没必要留下。   “王储殿下!您不可以这样!”   有被拖下去的人高升呼喊。   扶苏不以为意地说:   “我可以。”   他有足够的实力支撑他这么简单粗暴地解决反对党,因为他已经是大陆最强的魔法师之一了。   那些人,那些魔法造诣不如他的人,在他手底下撑不了几个回合。   所以哪怕他们人再多、结成的权利网络再大,也是没有用的。扶苏只要亲自出马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就翻不起风浪来。   在拳头为大的力量体系社会中,阴谋诡计很多时候确实作用很小。任你有百般手段,暴君一出手你也得全家一起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扶苏轻易解决了和那些贵族有利益牵扯的魔法师,以及那些家族里自己培养出来的魔法天才们。   人族王城里杀得血流满地。   直到一个月后,城内的血腥气才渐渐散去。扶苏坐在王座上,很满意地看着底下乖顺的贵族们。   现在,只剩下自己人了。   魔法大陆的平民治理起来比东方那些百姓简单很多,他们要更加愚昧和麻木。在这里,知识的传播少到令人发指,识字率小得可怜。   不读书如何明智?只有天生的聪明人脑子才转得快一些。   但是生活条件的糟糕也会影响大脑的发育,很多孩子就算天生聪明也架不住吃不饱饭脑子没长好。所以放眼望去,平民都“笨笨的”,是一群生活可以自理的、生理意义上的“弱智”。   西方很多政权的统治总是血腥又黑暗,对底层的压迫远超想象。   频繁无休止的战争加剧了这些糟糕情况的恶化,人族虽然早就统一了但国王也并没有放松对底层的压榨。   所以他们仍旧维持着很久以前的劳苦生活,每天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   扶苏只需略施小计,就收拢了大量的信仰。所有人族平民都认为,新上任的国王是最好的国王,他让他们偶尔能吃上饱饭了。   扶苏继位之初并没有着急发动战争。   他认为:   “人族的强者还是太少了。”   人族是人数最多的种族,但却是平均实力最弱的一个。其他种族几乎每个孩子都会修习魔法,只有人族不是。   像精灵,他们天生就有自然亲和,随随便便都能学会很多木系魔法。海族也是一样,天然就是水系魔法元素的宠儿。   兽族是天生的战士,天族对很多元素都非常敏感。巨龙则是所有种族里先天优势最大的,不仅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还有强悍的魔法天赋。   人族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   其他种族里除了兽族人数比较多之外,其他几族在扶苏看来都是小族群。他们的人数甚至不如人族的零头,但他们发挥的战斗力却远超零头。   之前已经说过了,在魔法大陆,打仗不看人多。一个魔导师就可以轻易灭一座城,底层只能作为炮灰存在。   是真·炮灰。   一发魔法炮弹下去立刻变成灰。   扶苏需要改变人族现状。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全民修炼。   而做出这个决定要面临的,就是开启民智后这么庞大的人类帝国会不会出现大量反叛。   人毕竟是个充满反骨的种族,一旦他们掌握了力量和头脑,就会想着自己上位当老大,而非屈居人下。   人数越多,出现的反骨仔数量越多。   一个国家的人口数翻倍增长后,治国难度却绝不仅仅是翻倍提升。想要降伏那些天纵之才的难度,也会指数倍提高。   但凡哪方面弱一点都有可能被对方瞧不上,人家觉得你不配当他的王。   扶苏表示这些都不是问题。   不肯归顺的,杀了就行。   不过为了少给自己招惹麻烦,扶苏选择先派遣自然系的魔法师们去大陆各地驻扎。他们的任务不是别的,就是协助平民们种地。   木系的魔法师可以催生庄稼,水系的可以在干旱时帮忙降雨,土系的可以替他们开荒松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扶苏要的是粮食产量提升。   一直吃不饱的民众在他手底下能吃饱了,只会对他感恩戴德。很多人都会被他给的这点“蝇头小利”收买,以后有机会翻身了也不会反抗他,只会效忠他。   还有那些懵懂的孩子们,从小在魔法师们的光辉下长大。   不仅见识到了魔法师们的厉害,会心生向往努力学习魔法。   也会被潜移默化地灌输“魔法师需要听从国王调度”的理念,以及“原来厉害的魔法师也会帮助平民”的想法。   前面那个理念会让学成出师的他们优先选择“货与帝王家”,而不是自己出去自立。后头这一点则会让他们心里更加平和,不会看到魔法就想到打打杀杀。   满心满眼都是战斗打杀的民族,显然更不服管。但是看到一个东西优先想到怎么用他来服务于国家和人民、帮助乡里乡亲提升生活质量的民族,则会更团结也更加热爱和平。   扶苏需要的显然是后者。   他要养出对外重拳出击、对内和平友好的魔法师群体,而不是整天搞阶级分裂的。他很不喜欢魔法师们高高在上,以平民为蝼蚁,那会破坏他治下的社会和谐。   人族内部不能先分裂。   扶苏还和父亲说:   “而且我需要人族有足够庞大的魔法军团,这样才能抗衡五大种族的联手。想培养出更多魔法师,就得这些现有的魔法师别太傲,得愿意教导平民学习魔法。”   国王陛下显然已经做好了自己猝然发动战争后,其他五族都会联起手来对付他一个的准备。   虽然那只是最坏的可能性。   秦政对儿子的任何选择都很支持:   “按照你想的去做吧,阿父相信你可以的。”   如果人族能把炮灰的劣势转变为人多的优势,其他种族确实很难抵挡。   但前提是他们会放任人族壮大下去。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一旦人族全民修习法术,其他各族都不会是人族的对手。   人族基数太大了。   这么多人都在学魔法,哪怕里面80%都只能止步于魔法学徒,可剩下可以继续晋升的20%对各族来说却依然是个天文数字了。   到最后人族修炼到魔导师的数量完全可以碾压其他各族,人族就不存在什么“人再多也是炮灰”的问题。他们可以拿出实力相当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军团,轻轻松松碾压其他种族。   扶苏很期待:   “我的好友们会怎么对付我呢?”   人族即将崛起,各族不能再作壁上观了吧?   ————————   陛下:看看这次太子玩什么阴谋诡计   太子:这次不玩阴谋了,我要正面刚[彩虹屁]文斗我可以,武斗我也行,我全能!   陛下:6   好久没有养崽崽了,下个位面先养个崽吧[星星眼] 第706章 ban掉梓桑:不能再把活着的秦梓桑丢进来欺负人了   扶苏千等万等,等着大家来对付他。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好友们都太友好了,完全没想到人族崛起是为了发动战争打他们。   各族岁月静好,根本没有一点危机感。他们这样让梓桑都有点愧疚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国王陛下疑惑地询问父亲:   “阿父让我去学院和他们结交,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他们因为和我关系好,觉得我不会打他们,所以就不会对我设防了是吗?”   秦政:……   别造谣,朕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小梓桑显然已经误会了。   扶苏感动地说:   “还是阿父对我好!”   秦政:emmm   面对这样的感慨,秦政陛下实在是不舍得说出真相。要是说了,儿子收回刚刚那句话可怎么办?   他必然是最好的阿父。   所以秦政面不改色地点头:   “你终于懂了我的一片苦心。”   扶苏更感动了。   但是背地里秦政就开始发愁了,这群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人族都动作那么大了,居然一个都没有出手干预。不干预也就算了,也不防备,就干看着。   海族甚至还送了礼物来,祝贺扶苏顺利继位。苏息写信说看到他把人族治理得这么好,大家都在夸赞他是个好国王,自己非常为他高兴。   陛下:你们倒是打仗啊!   这么和谐友好,岂不是衬托得他家阿苏格外没有心?   云桑也就算了,毕竟云桑是所有扶苏里唯一一个没当过皇帝的。其他四个都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敏锐度都没有。   尤其是泰桑,他回到地府之后可是恢复了第一世记忆的。别的扶苏只是自己接手大一统后的王朝继续治理,泰桑却主持过统一战争,他不应该更敏感吗?   秦政发愁地把消息发到了训练赛的大群里面,想问问其他同位体怎么看。   秦皇:「泰桑应该是在忙着为继位做准备,没有空关注人族。他一向是朕的唯一继承人,不用为这些东西发愁,继位这一关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泰桑命好得很。   他父亲前世没有大一统,和继承人之间的矛盾就比较少,几乎是没有。   大一统王朝更容易出现这种问题,道理就跟家大业大的集团选继承人需要更慎重、路边苍蝇小馆子老板挑哪个儿子接手自家生意则比较随意差不多。   列国虽然也有很多父子相残的事情,激烈程度很多时候确实是比不过王朝的。   何况秦皇前世的精力基本都被穿越者赵千牵制过去了,也确实没空和儿子再折腾什么。   泰桑从小看着父亲为此殚精竭虑,他的政治主张只会遵从父亲、想着替父分忧,而不会像其他扶苏那样追求仁德安定万民。   大秦连天下都没打下来,安定什么?   这对父子没有矛盾,也没有闹矛盾的基础条件。秦皇又见识过儿子前世治国的本事,觉得不错,重生后就更不会更换继承人了。   泰桑可以说两辈子都没为这发愁过。   直接导致泰桑不是很擅长这方面,而且精灵族的上位还是比较特殊的模式,和人族不太一样。   目前,泰桑还在摸索怎么操作。   习惯了父亲去世的时候接手王位的他,并不像秦梓桑那样继承了先祖们的一身反骨。   泰桑现在甚至正在老实巴交地等着精灵女王死亡,自己再接替王位。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得一直应付来自竞争对手的觊觎和挑衅。   秦皇看得直发愁。   隔壁已经敢想敢干地干掉人族国王自己当国王了,他儿子这边可倒好。合理怀疑梓桑一统大陆之后,泰桑都等不到精灵女王寿命走到终点。   秦皇:我家崽已经没戏了。   本以为参加训练赛只是泰桑可能被梓桑吊打,未成想泰桑连决赛圈都还没进。看看其他家,好歹他们知道竞争上岗,先把王位抢到手啊。   秦皇:「泰桑不会是唯一一个比赛结束都没继承王位的吧?」   秦王:「别怀疑,他就是」   秦皇:「……」   秦皇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孩子乖巧听话又懂事。不像其他几家的,整天想着干掉国君自己上位。   其他陛下:「?」   好好好,拉踩是吧?   秦王:「玄景倒也没有那么叛逆,他只是遵照兽族的丛林法则行事而已。兽族一向如此,实力最强的当兽王,他既然击败了兽王自然可以上位。」   秦正:「虞渊也是,巨龙一族同样看实力选龙王。」   被打败的旧王就是得主动退位让贤的,这是规矩。他们只是击败了君父,也没有对君父赶尽杀绝不是?   君正:「?」   秦御:「?」   你俩这是在点谁?   君正陛下懒得和他们争辩,但他不觉得苏息干掉海王就代表苏息骨子里是个有野心会叛逆的孩子。   海王镇不住苏息只能说明海王没本事,没见苏息在他这位亲生父亲手底下有多乖吗?   有能力的人本就是如此,你镇得住他他自然效忠于你,否则他宁愿自立为王。凭什么要求别人无条件遵从自己,人家造反还破防拿父子关系说事,搞得好像自己这个爹当得很合格似的。   这一点秦御陛下格外赞同。   毕竟人族和海族情况差不多,人族这边是国王想用儿子续命,海族那边是海王觉得苏息有威胁想干掉苏息换个更乖顺的继承人。   反正两个孩子都是没错的。   秦正连忙表示没有拉踩的意思,他也觉得梓桑和苏息是好孩子。   君正:「呵」   秦尹倒是一直没说话。   这位就没指望儿子能赢,所以儿子进度如何他也不是很在意。   秦政去看了一眼云桑那头的情况。   云桑正在思考要不要干掉天族之王。   他有点烦天族这种类似精灵族的机制,想要上位得众望所归。云桑虽然在普通天族中做到了这一点,但是天族中的上层里却有一些不怎么服他的。   天族之王态度也比较暧昧,主要是他还力壮,远不到需要继承人接手的时候。所以继承人是否被质疑,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他反而还想着多考验考验云桑。   云桑可不想被继续考验下去。   但是天族毕竟是难度比较高的副本,天族之王不是那么好暗杀的。杀完还得做到收拾干净首尾,不然不服他的人只会更不服他。   人族和海族都杀完了,他这边还在纠结动不动手,明显落后版本了。不过比起根本不打算动手的泰桑来说,他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考虑到天族高居云端,保不齐等人族打过来的时候这边进度虽然慢但也走到了更换国王,就是慢半拍的话可能会导致难以抵挡人族威势。   秦政头疼地关闭了群聊。   他本来是去问孩子们怎么都不动手的,结果话题歪到了孩子们的行为合不合适上去。   问题还是没解决,不提还没当上王所以不用操心外头的泰桑云桑。就说苏息、玄景和虞渊吧,他们三个怎么回事,怎么不防备人族?   秦政单独私聊了三位爹。   秦正陛下很了解自家孩子:   「虞渊一向是光明磊落的性子,不爱耍小心机。他应该最近在努力训练龙族大军,应是想着正面对决。」   秦政:……   感觉被内涵了自家梓桑爱耍心眼还不够光明磊落。   不,不能这么想。   这对父子都是坦坦荡荡的性格,不喜欢阴阳怪气别人。他不能因为自家说话喜欢阴阳怪气,就觉得别人说话也都是在阴阳怪气。   秦王的回答则是:   「玄景在兽族那边处理内乱,虽然他战胜了兽王但兽族种族复杂,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来。」   兽族同样拥有海量人手,如果能把兽族整合好了,可以跟人族一样走以量取胜的道路。   玄景大概是觉得与其去给人族搞破坏,影响和梓桑的感情,不如自己也有样学样在兽族搞全民学魔法。   兽族还有近身战斗的天赋呢,加上魔法之后,人数上也没比人族少多少。两边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他准备先提升自己再看情况选择应对策略。   要是正面打不过再搞阴谋诡计不迟。   君正的回答格外与众不同:   「朕怎么知道苏息是如何想的?」   秦政:……?   君正不是自忖很了解他儿子么。   君正陛下表示:   「他一秒钟八百个想法,变得比翻书还快。」   父亲锐评,认为苏息心眼和筛子一样多。陛下懒得去分辨他想干什么,毕竟现在分析完了,可能过一会儿又改了。   苏息很擅长因势利导。   他不会死守一个策略不变,而是根据时局实时调整。这是他被父亲打发去边郡之后,还能轻易坐稳继承人位置的原因。   很多敌党试过趁着他不在搞事情,但他总能第一时间调整计划,反将一军。   到最后大家发现这人根本对付不了,他的策略永远在变。甚至无法通过策反他身边的人拿到第一手消息,因为一天能传出来好几个不同的第一手消息。   君正陛下都不知道他儿子是怎么做到策略变来变去,底下人执行起来还不出问题的。   可能这就是海王的特殊本领吧。   秦政想了想:   「毕竟他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无论是和不同人说不同的策略,还是把每个策略的各个环节拆分交给不同人,都是有可能的。   他提前交代好了,然后到点在里头挑需要的人传讯让他们行动。统筹布局好先后顺序,谁动不动。   外人看着只觉得乱,底下人也一头雾水看不清大局、只能埋头执行,但是苏息自己是很清楚一切的。   没人能摸透他要干什么,这样的敌人确实很难对付。   不过这种玩法真的很容易翻车。   太杂太乱了,一旦他自己没统筹好下属,或者指令下达失误,就会一团乱麻。   就像海王要是时间管理上出现问题,就会当场翻车一样。本质上两者都是在刀尖上起舞,只是苏息好像已经习惯了。   君正:「……」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每个孩子都是逆子,总能整出让亲爹眼前一黑的骚操作。   君正以前只觉得,儿子反正都能把事情处理好,那就别管他怎么处理的。现在陛下觉得不行了,苏息这有点危险,还是得管管。   他要是早意识到背后的真相,绝对不会放任儿子长成这样。   秦政没什么诚意地劝说了两句。   关闭私聊后他回去跟扶苏说:   “你要小心海族。”   扶苏正在处理公文,闻言头也不抬:   “阿父放心,我是不可能掉以轻心的。虽然他们都在假装无事发生,想要麻痹我的警惕心,但我怎么可能上这么低级的当?”   扶苏说,他回去仔细思考了一下,怀疑这几族都在粉饰太平。   他们肯定私底下已经在行动了。   不知道是怎么行动的,反正就是行动了。扶苏因此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国王陛下再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绝不相信对手们都不打算对他出手。所以他只会一直打起精神防备,外人休想在这方面坑他。   秦政:……也行吧。   虽说阿苏这样防备可能防备个寂寞,可只要有个苏息在私底下搞小动作,他就不算彻底的做白工。   苏息送来的礼物和书信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像个没有警惕心的单纯好友。秦政绝不相信他那么没心机,梓桑也不信,所以至少防备他是不会有错的。   父亲们对于其他扶苏的结局持悲观态度。   其实开局之前他们觉得自家孩子可能打不过梓桑,梓桑可是能和他爹打个有来有回的超级加强plus版扶苏。   不过想想进来打训练赛可以锻炼孩子们的水平,还能正面和梓桑交锋,进行学习借鉴,大家也就积极同意了。   有一些则是像苏息这种主动参加的。   没想到这次梓桑不玩手段了,他直接正面和大家硬刚。没叫孩子领略到梓桑的诡计,稍稍有点可惜,但是没留下心理阴影似乎也是好事。   秦政就这么看着儿子埋头壮大人族的声势,然后第一个拿兽族开刀。   扶苏认为:   “兽族也有人多的优势,我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得把路堵死,不能让兽族学我。”   他才不会傻到对可能会模仿自己成为二号boss的兽族掉以轻心,放任他们继续壮大。   学我者死。   自己走过的路,谨防其他人也走。这是皇帝里头非常常见的心理,就像赵匡胤武将上位后格外防备其他武将有样学样。   他们都用实际操作证明了这是可以成功的,还不防备那不是傻?只不过有些人是有效防备,而有些人则是无效防备,还有些人防备过当导致严重后果。   扶苏统一将之称为——菜。   优先发展的人族摧枯拉朽地解决了慢半拍学舌的兽族。   玄景要是能干得过他哥,也轮不到梓桑当哥了,那样玄景能跳到他哥头上去让梓桑喊自己阿兄。   秦政想着,为了不从阿兄变成阿弟,梓桑也得拼尽全力把玄景摁下去。   玄景被控制住的时候还像个狼崽子一样冲他哥呲牙。   扶苏摸了摸他脑袋:   “别呲牙了,来给我当副手。”   玄景哼了一声:   “不给。”   凭什么他就得给阿梓当副手,他也要当老大。   然后,他被梓桑摁着揍了一顿。   梓桑问他:   “现在服气了吗?”   玄景:……   其实没服气,但是也不太想继续挨打了。单挑又打不过,群架还是打不过,好丢人。   兽族很快老实了。   像这种愿意追随实力强大者的种族,降伏起来可比心眼多的人族简单多了。不老实就打,打到老实为止。   不过这样的种族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当旧王开始展现颓势的时候,他们也会第一个跳出来反了你。   扶苏从不考虑这个。   他有自信一直维持住自身的强大。   下一个,是龙族。   巨龙也是一个看拳头的种族,而且普通兽族对巨龙有天然的畏惧。如今兽族繁多的族群并入人族之中,并不是很安分,扶苏需要一个帮手替他镇压兽族。   巨龙就是最好的选择。   重点是,巨龙族群单一数量也少。数量少的族群好吸纳,接收起来比兽族简单很多倍。   要不是不能放任兽族继续壮大,扶苏肯定先打巨龙。   虞渊率领巨龙和扶苏作战。   正面打的话就不讲究那些国战手段了,纯看谁更能打。扶苏魔法天赋更强、学得更快,虞渊是打不过他的。   一口气连灭两族,扶苏都打兴奋了。   他和父亲说:   “还是这种战争比较有意思。”   不用和人费劲玩弯弯绕绕,一路平推过去就行了。   秦政陛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朕本来是想考验你们在不同种族中怎么利用战术互相算计的。   这么多种族,各族的脾性都不同,玩起战术来绝对会有很多花样。   奈何梓桑就是有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被动属性,你计划的好好的没用,他总能另辟蹊径破坏你的计划。   秦政决定以后不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计划了。   他发现了。   他就不应该把活的秦梓桑丢进来。   活生生的小梓桑有太多的奇思妙想,其他扶苏干不过他的。应该弄一个数据人梓桑,摆在里面当boss给大家刷。   NPC的话,应该就没有那么擅长变通了。相当于削弱版的梓桑,正适合给他们拿去打训练赛。   秦政把这个想法在群里和大家一说。   秦皇:「我儿子要沦落到和你儿子的复制人打才有胜算,你是这个意思?」   秦政: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虽然是事实。   秦正:「这倒是可行」   秦正陛下没想那么多,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主要是大家都需求和梓桑打训练赛,但是梓桑并不是次次都有空的。   如果秦御那边愿意开放NPC梓桑的使用权限,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还是他们占便宜了。   君正:「随意」   秦尹:「这个主意不错,朕回头问问秦端秦承要不要让元桑龙桑也进来试试」   秦王:「这样的话,以后可以开单人局了」   多人局变数有点大,会受其他因素的干扰。秦王觉得还是得先让玄景单独和NPC梓桑打,磨练出来了再玩多人局。   父亲们谈论得热烈,梓桑这边还在努力平推。   解决完巨龙,下一个就是精灵。   精灵族与世隔绝,自己在那边岁月静好。泰桑都没注意外头发生了什么,还在跟其他人斗智斗勇。   一眨眼,人族打到跟前来了。   泰桑:???   泰桑有点呆,但是仔细一想精灵族被打败了,那也是精灵女王的锅。他只是一个没有话语权的继承人,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泰桑就淡定了。   秦政摁了摁额角,也不知道说这孩子什么好。秦皇把崽都宠成什么样了,泰桑有恃无恐的架势简直和梓桑有的一拼。   扶苏盘算着:   “还差一个天族和一个海族。”   天族也是很好打的,天族那边据他的情报网传来的消息,云桑还没上位。   没上位,那就好办了。   比如没上位的泰桑,他对精灵族被吞并的事情反应就不是很敏感。扶苏安排他来给自己打下手,他干得可比玄景心甘情愿多了。   扶苏现在手底下地盘有点多,需要更多的人手帮助。这些好友别的不说,帮忙安抚地盘真的很擅长,扶苏完全不用担心后方失火。   秦政陛下心想,别的始皇帝就一个扶苏协助,你秦梓桑有好几个,简直就是天道亲儿子待遇,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扶苏又觊觎上云桑了。   但是还别说,云桑确实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工具人。他没当过君王,一直都是给君王当帮手的。   陛下又开始觉得糟心了。   这几个孩子,都没有一个尝试着在梓桑手底下闹事,暗度陈仓悄悄积蓄力量反攻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可能唯一会这么做的只有苏息了,但是苏息被梓桑丢在最后一个解决。   腹黑版扶苏和不腹黑版扶苏,确实差别很大。有些扶苏虽然当上了皇帝,但他们实在是不怎么腹黑。   难怪扶苏的腹黑秦二世小群里不带玄景虞渊他们,除了梓桑之外,那些黑芝麻馅包子们确实和这种的玩不到一起去。   苏息平时就只和梓桑玩,跟玄景虞渊他们只能说是熟人。   梓桑非常顺利的集齐了五个扶苏。   还剩苏息。   苏息率领海族面对五族大军联合围堵的时候,姿态很平静。   他微笑着看向阿梓:   “你来了。”   苏息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一直在试图联合各族对抗人族。但是他联合的速度显然没有梓桑吞并的速度快,这就导致他还没和对面谈拢,盟友就已经没了。   坚持比较久的比如天族,则是根本不愿意参与进来。天族之王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人族打不上去,自己高枕无忧。   巧的是精灵族也不怎么愿意联合,因为精灵王觉得被人族吞并也没什么。   精灵们打听过发现人族和兽族相处非常和谐,人族并不打算把别的种族赶尽杀绝。而精灵,是一种热爱和平的种族。   苏息无语死了。   谁和精灵族当盟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秦政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么看来精灵族才是那个难度最高的种族。因为精灵族根本不乐意出去吞并其他种族,解决精灵本身不配合的问题就是最难的。   陛下:失算了,应该把梓桑丢到精灵族来。   这样梓桑的进度会被拖慢,其他人才有机会追上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在后面望尘莫及。   苏息搞的小动作没成功,硬实力又拼不过。手段再多也没用,非常头疼。   他也有试过挑拨已经归顺人族的那些其他种族闹事,但是他一个人怎么干得过好几个扶苏?   梓桑安排泰桑他们去帮自己安抚大后方,苏息的招数一进来就被化解了。   苏息:……   他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群好友被击败后就认命了。帮阿梓也就算了,看到有人搞破坏居然真的尽心竭力地替他处理,而不是偷偷假装没看见。   苏息看着前方的五位好友,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如果他处在那个境地,可能也会这么做的。因为自己反正也没机会成为大陆之主了,倒不如帮阿梓达成夙愿。   不过苏息倒是没想到,原来在大家心里,最好的朋友都是阿梓而不是他们五个里的其他人吗?   小阿梓的人缘还是这么好。   苏息直接上前,将属于海王的权杖递交给了梓桑,以示臣服。   梓桑愣了一下:   “不打吗?”   苏息微微摇头:   “没有必要打了,白白消耗力量,也会造成无谓的死伤。”   梓桑接过了权杖,有些不太理解他的想法。如果是他,就算明知道赢不了,也不会放弃的。   梓桑下意识回头看向阿父。   秦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不错。”   他从苏息身上看到了很多扶苏的影子,有他们的仁德、服从……   苏息是典型的“儿”与“臣”,哪怕当过多年的皇帝,思维其实也没有彻底转变过来。尤其是回到地府之后继续去父亲身边当儿臣,就更加深了他这方面的固有属性。   梓桑在很多时候都是作风最像始皇帝的扶苏,面对这样的同位体,失忆的扶苏们很容易代入错误的相处模式。   秦政觉得,此刻的苏息不是在向另一个表示臣服,而是在向一个模糊记忆里的父亲形象表示臣服。   他臣服的实则是梓桑背后的秦政。   他已经习惯向父亲臣服了。   不过梓桑自己倒完全不在意这个,从沙盒珠里退出去之后,听完阿父的分析,他只觉得得意。   “我果然是最像阿父的孩子。”   是的,小梓桑只在乎这种东西。   秦政轻笑着点了点他的脑门:   “当你自己不好吗?非要当朕的影子不可。”   太子殿下纠正:   “不是父亲的影子,是父亲的传承者。我要传承父亲的意志,还有父亲的理想与抱负。”   秦政说不过他:   “你就会说好听的哄阿父开心。”   这话丢出去,不知道多少始皇帝又要把他当梦中情儿了。毕竟他们很多时候烦恼的就是子不类父,以及父子之间政治理念存在些许冲突。   扶苏毫无踩着其他人凸显了自己的觉悟,开心地拿出很久没用的纸笔,说要给阿父画一幅画。   秦政十分惊喜:   “朕的太子原来还记得该怎么动笔作画?阿父还以为你已经忘了。”   这都多少年没给父亲画肖像了。   扶苏认真地勾勒线稿:   “阿父穿魔法袍的样子很俊美,我要画下来。还有上次兽神的模样,我还记得呢,一并画了免得哪日给忘记了。”   秦政听他要画那么多,又劝他:   “少画些,当时存了照片的。”   画多了手疼。   扶苏觉得照片没有他画的好看,少了很多神韵。   秦政劝不住,就干脆拍了一段儿子给自己画肖像画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里去炫耀了。   ————————   陛下:阿苏最像朕   太子:[星星眼]好开心,给阿父画肖想   陛下:?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哄得儿子画画?早知道朕就早点说了 第707章 【天幕合集·上】:秦王养了只章台宫一霸小扶苏   扶苏重燃了对绘画的热情。   他开始往前回忆,寻找之前那些位面值得记录的瞬间。玄宸宫里的画作顿时以极快的速度扩充起来,有点放不下了。   秦政每日清闲无事就拿着画作研究应该挂在哪里。   现在他和扶苏有了界域,界域里也有宫殿,总有地方放的。而且界域随着父子俩实力的提升可以扩大,他们一般不扩大别的区域,就逮着宫殿扩大。   皇帝是不会嫌弃宫殿太大住不过来的,只会嫌弃宫殿不够住。   扶苏就是典型的狗皇帝。   他不大兴土木是因为大秦修皇陵这些已经在大兴土木了,所以他就不往外面修了。而且没必要,外头那些宫殿太远住不了几次,他更喜欢把宫殿建在咸阳附近。   现在拥有了神明的力量可以挥手间建造宫殿群后,扶苏骨子里传承自他爹的奇观爱好这些就觉醒了。   作画的闲暇之余他就跟父亲一起盘算着怎么改造界域里的宫殿群。   扶苏说:   “外头好看的宫殿那么多,孤为什么不能都要呢?”   秦政陛下则表示:   “多建些奇观摆在不同的地方,足不出户也能观赏。”   父子俩都有点收集癖。   陛下以前收集的是六国宫殿,复刻一份摆在咸阳,还能拿来炫耀和作为打压六国的政治建筑存在。   现在则蠢蠢欲动想收集各朝皇宫和名胜,反正他在自己的界域里建个大明宫的话李世民不能跑进来打他。   扶苏在纸上写写画画,重新对宫殿群进行布局。还有像滕王阁岳阳楼这样依托美景的建筑,可以连带着他们的景一起给复刻了。   现代旅游景点搞人造版金字塔,只能弄个小小的假金字塔出来糊弄人。他们要是想搞,沙漠都能造出来,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扶苏对金字塔不感兴趣。   他还是比较喜欢中式建筑美学。   扶苏和父亲商量:   “搞个千岛湖,再在附近弄个苏州园林。”   混搭不要紧,和谐就行。   父子俩沉迷界域大改造的时候,外头其他扶苏们还在苦哈哈地参与沙盒珠特训。据说玄景和NPC梓桑打了几场之后人都萎靡了,现在提起他哥就觉得烦。   秦王看儿子这样不行,下一场就为了哄他开心,故意把他和梓桑阿兄摆在同一个阵营里面。还设置了一堆条条框框,让NPC梓桑协助他打天下,而不是反过来抢他皇位。   这场打完给玄景打美了。   还是那句话,跟梓桑当敌人会很痛苦,但是和他当友方却会很舒服。   玄景恨不得每次进去都是这种局面,但秦王冷酷地拒绝了。本来就是磨练儿子的,每次都让梓桑帮他还怎么磨练?   等扶苏从沉迷绘画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的时候,大家训练赛已经打了好多场了。   扶苏摸了摸脸:   “阿父,我怎么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特别复杂?是我最近又变俊美了,他们在羡慕嫉妒恨吗?”   秦政:。   自恋小太子。   很显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大家只是回忆起了被NPC梓桑折腾的悲惨遭遇,难免牵连到梓桑本人头上。   虽然暂时还没影响到孩子间的友谊,但秦政陛下总是很担忧爱子的人际关系会因此受到负面损伤。   恰好秦端送的那个可以捕捉位面坐标的竹简,最近捕捉到了一个比较特别的位面,可以让他们进去玩一玩。   秦政就拿去群里说了一下。   秦王立刻答应:   「可,朕带玄景去,顺便多带几个孩子一起。」   秦王觉得,梓桑是个不错的孩子,他还挺希望自己其他崽也和梓桑处好关系的。   虽然梓桑爱吃醋,但他不吃醋的时候对弟妹们是真的好。当爹的难免希望自家崽能多个疼他们的大兄,顺便和大兄学一学为人处世。   正好这段时间忙着训练玄景,他也很久没有关注其他孩子的境况了。一起叫去,就当全家出游。   玄景对此非常无所谓,只要不是继续练习,出去玩他没意见。   其他几位犹豫了一阵后也答应了。   这次的位面又是一个天幕类的,前段时间某些位面里天幕文非常火,衍生出了一大批热度极高的作品。   位面的诞生存在滞后性,这一批作品诞生出位面的时间较晚。天幕文的热度都过去了,它们才姗姗来迟。   这次的新位面准备一口气诞生一大堆相关的残缺世界,每个世界都是不同的朝代。而且同一个朝代也有很多个不同的平行空间,时间跨度似乎是以一年为一个单位的。   进入新位面后,秦政成为了24岁的秦王政。   这一年是秦王政十二年。   前年他解决了吕不韦,第二年收拾收拾就开始打赵国了。   当时是燕赵打仗,秦国出兵的名义是支援盟友燕国。先后取了燕国的四邑,漳水流域都被秦国占领。   今年秦国鸣金收兵,进入休战状态。   他准备明年继续攻打赵国,抢走赵国的西北地区,建立雁门和云中二郡。   此刻,年轻的秦王正在和将军们商议部署。明年的大战只许胜不许败,所以提前必得做好准备。   雁门云中两地是非常重要的战略地带,若能落到大秦手里,它们就可以与上郡一起对燕国的太原地区形成掎角之势将之半包围。   且赵国的代地就在雁门隔壁,若代地有异动,可以直接从雁门出兵防守。而不是坐等代地都忙完了,秦国才收到消息,离得远想拦也费劲。   太原再往东南,便是上党了,上党隔壁正是邯郸。秦国预备逐步蚕食燕国领地,而啃下云中和雁门就是第一步。   秦王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严肃的将军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上如此风轻云淡,仿佛灭赵轻而易举那般。   将军们不知王上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想到前两年王上抓了个叫尉缭的人,命他与姚贾携重金前往六国贿赂高官,想来是有别的安排。   讨论过半,已是午膳时分。   秦王示意侍官下去安排:   “将军们留下用膳吧。”   大王赐膳,将军们自是欣然接下这番恩赏。君臣其乐融融,刚要落座,外头跑进来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这是前不久刚被册立为储君的大公子扶苏。   小扶苏上午不知去哪里疯玩了。   秦政打眼一瞧就看到他浑身衣服都乱了,侍从跟在后面,追着想替他整理,但行动间格外艰难。   非得太子殿下停下来才能好好给他整理齐整,可惜太子跑太快了。叫重臣看见太子这番模样,也不知王上会不会觉得太子失礼,责罚于他们。   侍从们战战兢兢。   秦政倒是没有苛责什么,能摁住小疯兔子的也没几个。   他冲宝贝儿子招招手:   “阿苏,快来。”   扶苏崽蹬蹬蹬跑过去,扑进父亲怀里。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席上的将军们,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但是将军们已经感到坐立难安了。   太子册立不过月余,正式接入章台宫主殿与王上同居。此前群臣几乎见不着这位居于深宫中的大公子,也并不知道公子是个什么脾性。   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众人算是了解得透透的了。   这就是个小魔头。   咸阳城中关于太子顽劣的传闻甚嚣尘上,群臣非常不解大王如此英明神武,为什么不好好管教太子。   就算不管教,也得控制一下舆论吧?要不了多久,六国就都知道秦王政立的储君是个从小就性格乖张的儿子,难道不怕各国嘲笑吗?   秦政替儿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不错,还知道饭点回来找阿父用膳。坐好,自己吃。”   扶苏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娇要阿父喂他,便乖乖拿起了筷子。小小一个人筷子用得很麻利,而且礼仪也学得极好。   安静坐着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动起来时有多混,要不是大家都见识过他闯祸的本事,险些要以为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如此乖的小公子,怎么可能是魔头?   秦政没去管那些流言,自然有他的考量。   一方面是因为去年天幕突然出现,各式各样的信息轰炸似的出现,给各界带来了很多改变。   虽然没有剧透任何具体的历史发展,只是大致告诉了各朝各代未来的朝代更迭。但以前不剧透以后未必不会剧透,秦政自然要早做打算,给外界一种“本界与天幕预告不同”的错误暗示。   毕竟天幕上也出现过关于平行时空的概念,说同样的王朝在不同时空可能有不同发展。   既然如此,当前位面未必就是秦灭六国不是?大秦的继承人如此不靠谱,秦王还一如既往地纵容他,那他们这个位面肯定是那种传说中走向不同的特殊位面。   不知道此举能否麻痹六国,可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万一敌人真蠢到那种程度,愿意自欺欺人,于他也是有利的。   何况秦政已经及时调整了策略。   他让尉缭游说六国高官协助秦灭六国,许诺事成之后给出高官厚禄。即便这般比不得他们在原本的国家继续当高官,然而天幕都说了秦会统一天下。   ——在一艘快要沉没的旧船上当管事,还是去一艘新的巨轮上当管事,很难选吗?   哪怕都是管事,自己没赚,但也不亏呀。何况巨轮和普通船只怎么能比,同样是小管事,在这里当管事明显更体面,到手的利益未必就会减少。   秦王政需要他们哄住那些愚蠢的六国国君,忽悠他们相信本界的秦国根本灭不了六国,让六国在醉生梦死里迎来覆灭。   哪怕仍有聪明人看穿一切,可那有什么用呢?正史上秦灭六国的时候,难道没有聪明人看透吗?他们劝说各国国君起效果了吗?   要忽悠一个人,光靠外部发力是没有用的。要拿捏准了这个人他相信谁,然后专心拉拢这个颇受信赖的人员就行了。   赵王相信郭开,齐王相信后胜。他们以外的人说话在两王跟前没那么大的分量,所以外人再聪明也没用,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哄回来。   其他几国也是一样的。   君王相信谁,就收买谁。这招好用到连昭襄王都上过当,范雎收钱游说秦稷解决了白起。事成之后,也没见秦稷有和范雎反目的意思。   这当然不仅是因为范雎的信任度够高,也是因为昭襄王本身就忌惮白起。秦政吸取教训,也让尉缭收买的那些高官顺着各国君王的内心想法来忽悠他们。   他们的想法是什么?   自然就是希冀着自己这个位面和正史位面是不一样的,正史只是正史,他们这里是例外。   总不可能希望着当前位面的发展也会和正史一样,然后六国靠自己的本事联合起来抵抗秦国吞并吧?   韩国魏国反正是不敢做这个梦的。   赵国楚国比较自负,不觉得自家和记载中一样拉跨。   燕国只有太子丹在期待大家联手,燕王喜完全不觉得六国能那么团结。齐王就更不信了,因为齐王第一个不参与结盟。   秦国灭齐可恶,其他五国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啊呸!   指望大家知道未来发展后就会理所当然地团结一致,怎么可能。六国这盘散沙只会一直是散沙,永远没有团结一致的可能性。   以前六国合纵的时候打到一半突然去吞并盟友地盘的事情,可不止发生过一次两次,狼来了都没这么频繁。   总之,秦政并不担心这些。   那些人沉浸在虚假的梦里,希望自己的位面是特殊的,他就给他们编织这么一个梦好了。   大秦太子的不同就是第一步。   秦政推测正史上可能没有太子,或者太子并非现在这样。   他原本的想法是自己需要一个仁德的继承人,替他安抚万民。反正不管怎么看,都绝对不会是扶苏这种混世魔王的对外形象。   想必六国打听到消息后会安心许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在于扶苏本性确实比较调皮。   天幕不仅会播放一些后世技术,公布一些后世皆知的消息。它偶尔还会出现一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综艺。   之前有过抽文臣上去答题,答对的可以带着丰厚奖励回来。也有过抽武将上去比试,比赢的也能获得奖赏。   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把各朝太子拉上去比一比?   扶苏就这个性子,瞒不住的。   与其塑造一个仁德形象,然后约束着小小年纪的阿苏对外伪装。秦政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如就让扶苏做他自己。   天天装模作样也太累了。   秦政一方面是心疼儿子辛苦,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没必要。   自己如今有了天幕这等奇遇,说不定不需要儿子替他善后,自身就能处理好一切。那么阿苏就不用背负那么多枷锁了,不必为了大秦刻意变成某个国家的样子。   他会长成什么样的君王,就让他长成什么样的,阿父能替他兜底一切。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扶苏抬头冲阿父甜甜一笑。   秦政心头一软:   “早上去哪里疯玩了?”   扶苏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回答:   “去看望弟弟妹妹了。”   秦政:……   半个字都不信。   去欺负弟弟妹妹了还差不多。   史官在不遗余力地为太子殿下美化形象,他奋笔疾书,将太子友爱弟妹的一面记录了下来。   秦政不用看都知道史菅写了什么。   无非就是王上忙于朝政,无暇关照其他孩子。太子懂事,主动替父分忧,去探望年幼的弟妹。   而今年,太子才六岁。   他才六岁就知道帮父王做这个了,长大以后必成大器!   此时应该再加上一些旁人的感慨,比如某某将军夸赞太子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附带一堆溢美之词。   这样,就显得此事是有见证人的,并非史官虚构。还能通过将军的夸奖衬托太子的优秀,毕竟一个名人活在世界上必然会有很多出名或不出名的人点评他们。   如果连点评都没有,那就混得太失败了。   百度百科拉出来,往下翻到人物评价那一栏。别人都是几十条,就你一两条,岂不是很没有排面?   史菅表示,他可是认真研究过那些天幕上显示的资料。虽然绝大多数史料都被马赛克屏蔽了不让看,但这并不妨碍他从中窥见很多东西。   史官奋笔疾书地进行着创作。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有夸大事实,他只是润色了一下将军们的话语。   将军没夸太子吗?夸了的。   王贲很有眼力见地说了句客套话:   “太子殿下真是友爱弟妹。”   然后就没了。   能夸出这么一句,已经属于非常违背良心了。王将军觉得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午夜梦回都要自我反省是不是太谄媚君上了,那些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但是不要紧,史菅替他“说”了。   起居注上把王贲的这一句进行了扩充,洋洋洒洒一大堆,仿佛王贲果真是如此有才华的武将,出口成章。   其实王将军只说了干巴巴的一句而已。   对于这一点,史菅表示:   “谁写人物对话不润色的?好些个大老粗说话根本就是大白话,史官记录的时候不还是得替他们重新措辞吗?”   总之,他写的都是事实,就跟拍照加了滤镜一样,非常真实。   秦政懒得管他是怎么写的。   盯着儿子把饭菜吃光,今天的小太子没有挑食,王上见状非常满意。   送走了开完会吃完饭脚步匆匆离开的将军们,他捏了捏儿子的胖脸蛋。   “你怎么把将军吓成这样?”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阿父:   “可是我今天什么都没干呀。”   秦政:“寡人是说你前几天。”   扶苏歪头想了想,摇摇脑袋表示自己都是正常玩耍,才没有干坏事呢。阿父说了不让他欺负臣子,所以后头他都和臣子们相安无事的。   太子殿下皱着小眉头。   难道是他前天不小心把李斯头发拽掉一缕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但是这怎么能怪他呢?他从树上跳下来侍从正要接住他,谁知道李斯怎么那么恰好就从树底下路过了。   扶苏崽崽:碰瓷!一定是碰瓷!   虽然李斯当时很走运的没被他砸中,小太子还是被侍从一把接住了。   可扶苏跳下来后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东西,被侍从抱走的时候忘了松手,就扯掉了一缕头发。   李斯梳理整齐的发髻也乱了。   头发后半段梳在发髻里,还用发绳绑了绑,有冠帽扣着。太子殿下只是胡乱抓住了发尾一拽而已,发根脱离了毛囊,但是并没有脱离头顶的发髻。   扶苏只知道自己好像拽掉了什么东西,但是仔细一看小手空空如也。   小太子当时还很迷茫,怎么没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李斯重新梳头的时候梳下来了一小把头发。   扶苏崽把小手手藏在身后:   “是李斯年纪大了头发容易掉,将军们身强体健头发拽不下来的,他们肯定不是因为这个躲着我。”   秦政正端起水要喝,差点被呛着。   王上扭头问侍官:   “李斯头发被太子拽掉了?寡人怎么不知道有此事?”   侍官露出略有些尴尬的笑容:   “李客卿说此乃小事,无需宣扬。”   李斯目前还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客卿,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受秦王看重。他怕自己去说了之后被王上认为是在告太子的状,就干脆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秦政微微挑眉:   “他说无需宣扬,然后现在将军们都知道了寡人的太子会拽臣子头发?”   好你个李斯,私底下蛐蛐太子是吧?   肯定是因为这样,不然消息怎么会走漏出去。   他自以为只是和相熟之人吐槽两句,没想到消息传那么广。秦王没听说,臣子却都听说了。   也不知道太子如今在群臣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秦政怜爱地拉起儿子的小手:   “都是李斯的错,阿父帮你说他。”   之前为了大秦的霸业,他放任了那些对太子不好的传闻。虽然阿苏确实是这样的霸道性子,但当爹的总觉得儿子值得美名远播。   所以,扶苏就是受委屈了。   太子都已经受了大委屈,你们臣子还要在太子的糟糕名声上添砖加瓦,甚至添油加醋,就过分了吧?   他家阿苏又不是故意的。   扶苏崽眨了眨眼:   “对呀对呀,我又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歪过去撒娇,说想要出宫去玩。章台宫里已经玩腻了,他想去没玩过的地方玩。   太子兴奋地表示:   “我可以去李斯府邸拜访,把他吓一大跳。他肯定以为我是去兴师问罪的,因为他把我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如果他还没发现风声走漏了,我就自己告诉他。”   设想一下李斯在家突然收到太子来访的消息,正一头雾水呢。太子上来就问他为什么要到处和人造谣他会拽臣子头发,肯定能把李斯吓死。   秦政:……   倒也不必如此,李斯罪不至此。   ————————   太子殿下的专属玩具上线[彩虹屁] 第708章 〖秦王养崽①〗:娃综《最好的父亲》第一期拟邀嘉宾   秦政好说歹说,才劝下了小太子,放过李斯。   李斯固然做的不对,但毕竟是太子先拽人家头发的。哪怕是不小心,也不好再去吓唬人家了。   王上语重心长:   “你的风评已经很不好了,不要再继续欺负人,先缓一缓。等风头过去了,你再去找他麻烦。”   扶苏崽眨了眨眼:   “那样的话臣子难道不会说我小心眼爱记仇,一件事情记那么久,还知道等事情过去没人记得了再算账,心机深沉。”   秦政:……   我崽,你能想到这方面,就已经不是个没心眼单纯的小崽崽了。   秦政揉了揉他脑袋:   “你不知道换个借口收拾他吗?让他以为你是因为最近其他事情看他不顺眼,而不是因为这个。”   扶苏想了想:   “我懂了,我应该抓他的错处,在他犯错的时候折腾他。这样就不是我在记仇报复他,我是在合理惩罚他。”   秦政:虽然寡人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你这么一说,显得更心机深沉了。   养崽不易,秦王叹气。   聪明崽真的很容易学坏。   这么小就满身心眼,长大之后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模样,只能提前为臣子们默哀了。   哄着吃完午饭的小家伙去园子里转悠两圈消消食,再让人带他去软榻上睡午觉。太子殿下不肯回寝殿,非要待在阿父身边,秦政也就由着他了。   上午跑出去玩见不着人影,下午愿意守着阿父也不错。秦政批改奏章之余一扭头就能看见安静睡在里间的儿子,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半下午的时候小幼崽睡醒了要抱。   侍从将他抱过来,递到了王上怀里。王上宠孩子宠得太厉害了,太子闹着要阿父抱,别人抱都不行,王上也肯纵容。   秦政给怀里的小孩调整了一下位置:   “阿苏,你都六岁了,不是三岁。”   六岁的崽怎么还这么黏人爱撒娇呢。   小扶苏把脸贴在父亲胸膛上:   “困。”   秦政一手揽着他,一手执着奏章。自从天幕公布造纸术之后,他就不需要费劲两只手一起举着笨重的竹简了,日常办公也轻松许多。   扶苏靠着父亲醒了一会儿盹,这才缓过劲来。他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玩具,三两下就拆成了一地零件。   侍从在旁边跟着捡,生怕哪个零件硌着戳着了两位君上。   秦政低头看了眼:   “又拆坏了,你爱拆倒是给它装回去。”   扶苏想了想:   “好吧。”   小家伙于是开始研究怎么装回去,然后发现这可比拆开有挑战性多了。   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接下来的半个下午都沉迷折腾这个。没有出去欺负人,也没有打扰阿父处理国事。   秦政批完最后一份丢下笔,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说了句轻了。   “怎么没长肉?”   他叫人取来了秤,要给太子称体重。   这是每日保留节目。   扶苏乖乖被放上去称量:   “我没有长肉吗?我吃好多的。”   秦政仔细看了看重量:   “你前日就是这个体重,今日怎么还是这个体重?”   每天好歹涨一点,一点都不涨,他总觉得儿子是不是哪里营养没跟上导致发育迟缓。   小孩子随着长大,体态上就会变瘦一些,没有小时候那么胖墩墩了。亲爹一看就觉得这样不行,娇娇小小的一个还瘦巴巴的,绝对是营养不够。   然后就把小阿苏的胃口给喂大了。   但是吃得多也不长肉。   扶苏乖乖等着阿父喂他吃奶布丁。   天幕上每日都有各种美食教学,宫中厨子因此积极性大涨。成日沉迷于琢磨各种美食,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扇又一扇。   挑食的太子殿下也不挑剔了,一日四餐加上茶果点心都在埋头苦吃。   结果不长体重!   秦王陛下一脸严肃地翻着天幕屏幕中的育儿电子书,认真研究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最后他得出结论:   “给太子做点猪肝吃。”   扶苏立刻抗议:   “我不吃!”   讨厌猪肝的口感,讨厌猪肝的味道。   秦政想了想:   “鹅肝或者鸭肝吧。”   扶苏:“肝不吃!”   秦政不理他:   “卤一下,太子挑嘴,其他内脏也准备点。”   书上说内脏富含各种营养元素,小孩子还是要多少吃一点的。   虽然在古人看来这就是下水,但是仔细想想那些野兽吃猎物都是先吃内脏,就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了。   晚上的第四餐,太子趴在软垫上把小脸藏得严严实实。一口都休想喂进去,甚至连饭都不肯吃了。   秦政丝毫不受影响,伸手就把崽捞了起来。   扶苏委委屈屈地挣扎,但是也不敢挣扎得太厉害,怕自己小手指甲划破阿父的皮肤。   秦政熟练地抱着他拍哄了两下:   “每个就尝一口,一点点。要是不好吃就不吃了,阿父再想别的办法。”   其实小孩都不适合吃卤的东西,可是没办法,不是卤的更不吃。   扶苏勉强吃了两口。   还是不喜欢肝脏的口感,也不爱吃肠和肺这些。也就猪肚这种不怎么讨厌,愿意多吃几口。   最后一桌子菜也没怎么动。   御厨使劲浑身解数精心烹饪的满桌子佳肴几乎是原模原样摆在那里,小太子拿着小勺喝面汤喝得高兴。   饭没吃,菜没吃,为了不饿着太子,下了碗汤饼给他吃。   秦政只觉得头疼:   “撤了吧。”   侍从很有眼力见地没有问为什么王上也不吃这些美味。   这还不明显吗?   太子为什么不爱吃?因为王上就不爱吃这些东西,太子都是遗传。   最后父子俩相对嗦面。   扶苏开心地说:   “明天还要吃饼饼。”   秦政随他去:   “吃海鲜面吧。”   扶苏点头:   “好呀,海鲜饼饼。”   王上已经顺利接受了面条的新称呼,小太子却还沉浸在旧日的称呼里。他觉得面面说着没有饼饼好听,所以不肯改。   秦王:就知道你是故意装可爱。   因为睡前说好了第二天吃海鲜面,扶苏超级期待,非常乖的主动沐浴就上床去了。秦政洗漱完回来一看,儿子已经趴在床上睡得香甜。   他坐在床边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让膳房那边仔细备好,太子一早起来就要吃海鲜面。”   要是没吃到,还不知道得怎么哄好。   第二天一大早,扶苏果然就醒了。都没要人喊,主动睁开了眼睛,非常难得。   吃是人类的第一动力。   小崽崽爬起来就想下床,他好馋,不是,他好饿。   秦政一把将他揽回来抱紧:   “再陪阿父睡一会儿。”   扶苏小声哼哼:   “饿饿。”   秦政眼睛都没睁开:   “不许说叠词。”   扶苏只好说:   “饿死了。”   王上就睁开眼捏住了他的小嫩脸:   “再说一遍?”   崽崽不敢说了:   “是超级超级饿。”   阿父不让他说什么死不死的,主要小孩子真的很容易夭折。当爹的总归会担心一些,自然要避开口谶。   秦政重新合上眼:   “现在太早了,这会儿吃了东西等下不到下一餐你又饿了。”   小太子可有道理了,他说:   “那我可以多吃一些点心当加餐,多吃多长肉,阿父就不用担心我体重不长了。”   秦政:……   这是拿捏准了父亲希望他长高长胖长壮实,还学会用这个当条件打动父亲了。   秦政又捏住了他的小脸:   “跟谁学的招数?”   扶苏崽满脸都是无辜。   秦政跟他说:   “明天开始你自己一个人睡,我不管你了。”   扶苏立刻拒绝,抱着阿父撒娇:   “我不要,我一个人睡害怕。”   小崽崽手段再多,在阿父的威胁下也只能遗憾败退。为了不被丢出去自己睡,太子殿下只能忍痛放弃了立刻起床吃海鲜饼饼。   被阿父拖着睡了一小会儿回笼觉,等再起床就到了崽崽平时吃早膳的点。秦政记得书上说饮食要规律,每天定点吃饭,所以他不让儿子提前吃早饭打乱生物钟。   不过睡个回笼觉倒是把扶苏崽的困倦给勾出来了,他本来就没睡饱,只是因为兴奋才显得不困而已。   平日里这个点起床他也要闹一闹的。   固定节目就是王上起床洗漱完把崽从被窝里捞出来,拍哄着给他刷完牙洗完脸,抱到餐桌跟前吃饭。   有香香的早膳在,小太子就不怎么闹脾气了。等吃完了早膳,人也差不多清醒了,就可以活力满满地跟着阿父去上朝。   然后听着臣子的奏报,又睡过去。   秦政按照往日的习惯把崽给捞出来。   扶苏乖顺地趴在父亲肩头,哼唧了两声,表达没睡够的抗议。   秦政拍拍他的后背权作安抚:   “很快就好了,吃饱了再继续睡。”   扶苏把脑袋往父亲颈窝里钻去:   “不要。”   秦政给他脑袋又拨楞出来:   “不是要吃海鲜饼饼?赶紧洗漱,不然不给你吃了。”   太子殿下正要习惯性假哭两声以示抗议,听到海鲜面就立刻闭嘴了。不情不愿地被哄着刷了牙擦了脸,靠在阿父怀里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秦政夹起一颗虾肉凑到他鼻端。   扶苏呆呆的小眼神立刻就聚焦了。   他张开嘴去够:   “啊呜!”   没吃着。   秦政挪开了:   “坐好,自己吃。”   扶苏揉了揉小脸坐正身子:   “坏阿父。”   他刚睡醒没有反应过来,不然刚刚阿父把虾仁凑到他鼻端,他就应该意识到,这是给他闻的,就没想让他吃。   要是想喂给他,应该直接凑到他嘴边才对。   容貌相似的父子俩肩并肩坐在一块,埋头吃面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和谐。   扶苏不喜欢穿小孩子的衣服,非要穿阿父的同款不可。秦政只好让人给他做了缩小版的,削减了一点规格,作为太子常服。   现在小太子坐在秦王身边,就像一个小秦王一样。蒙毅一大早进来汇报事务,一个晃眼还以为是王上身边多了个年幼版的小王上。   真是太可爱了。   可惜他没见过王上六岁时的模样,那会儿公子政还在赵国。   秦政放下筷子:   “何事?”   蒙毅一般不会在他用膳的时候进来打扰,肯定有突发状况。   蒙毅先拱手行了礼,才回道:   “今日天幕要抽取君王及其子嗣,似乎是要拍摄什么娃综。”   秦政微微蹙眉:   “果然。”   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抽到公子王孙上去。虽然这次说的是抽取君王子嗣,没规定肯定是继承人上去,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秦政接过锦帕给儿子擦小嘴:   “可有说在哪朝哪代抽人?抽多少?去多久?”   秦政早就做好了准备。   天幕是不受控的,抽人十分随机,所以他不知何时就会被抽上去。为免到时候国家运转出问题,君臣自然会提前备案。   秦政倒不担心自己被抽上去,反正大秦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真有要紧事,也应付得过来,何况如今大秦一切太平。   蒙毅一一回答了王上的询问。   今日是全朝代随机抽人,据说优先抽取明君和他们名气更大的子嗣。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搞娃综,想有点噱头吸引人。要是第一次上来的是没人认识的,大家可能看都不想看了。   秦政一边听,一边抓着儿子沾上海鲜酱汁的小脏手去清洗。洗干净后,他才摆摆手让蒙毅退下了。   他得跟扶苏去换一身衣服。   万一真的被抽中,现在这身行头不太方便活动。之前那些被抽中的就吃过这个亏,后来者都吸取了教训。   制衣司早就仿照后世人的衣着款式给诸位贵人制作了新衣服。   古代倒是有方便行动的服制,但大部分都和贵族没啥关系。   贵族受限于身份,天然就不怎么需要做很多粗活。他们所谓便于行动的衣服样式,和现代人理解中的其实不太一样。   而能无缝衔接现代那些活动的衣服款式呢,又多是底层才会穿的短打等服装。这种贵族是绝对不会穿的,觉得这样自降身份。   反倒是现代的那些款式,他们可以勉强接受。实在不行就当是“仙人”穿的衣服,而且现代衣服在款式上是没什么阶级分别的,主要是材质面料这些贵贱不一。   地府来的父子俩就更能接受这些看似奇装异服的衣着了。   父子俩因为要束发的缘故,头发只到肩膀左右,并不是很长。随便扎个马尾就能解决,更换服装非常快速。   扶苏乖乖坐着等人给他扎头发:   “阿父不束发吗?”   秦政帮他把衣服整理好:   “不了,还不知要去几日呢。”   万一在上头待好几天,肯定要在里面留宿。第二日起床自己束发束不好丢人,倒不如一开始就扎马尾。   马尾总不能也扎的难看。   扶苏伸手去够父亲的发尾。   秦王头发黑顺柔亮,看上去比后宫夫人们精心保养的发丝还要漂亮。垂下来和缎子做的流苏似的,非常吸引小猫咪的贱爪子。   头发这么好看,这当然不是因为王上本人爱美。虽然他确实在意形象,但秦王哪有那么多时间保养头发。   这主要得益于神兽之躯常年受神力滋润,毛发光滑油亮。化成人形之后就表现在头发上,神兽的羽毛有多好看,头发就能有多好看。   扶苏很喜欢玩自己和阿父的头发,但一般白天没有机会玩。发丝都一丝不苟地束好了,总不能拆开来给他玩,只能睡前玩一会儿。   秦政捉住了儿子的小爪子:   “不许乱动阿父的头发。”   扶苏双眼亮晶晶:   “我想摸摸。”   秦政就抓着他的手摸了一下,没给小坏猫把他发尾搓得乱七八糟的机会。   他还特意叮嘱儿子:   “你要是把我头发弄乱了,别人会笑话阿父不修边幅,你自己看着办。”   扶苏立刻缩回了小手:   “知道啦。”   秦政有一种强烈的会被抽上去的预感,他抱起儿子往外走。扶苏看着黑色的发丝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努力忍耐才忍住了没有去抓。   他把手往小肚子上藏了藏:   “阿父,我没有碰你头发。”   秦政侧过脑袋和他小脸贴了贴:   “嗯,知道你乖。”   两人在庭院中的小榻上坐下,秦政依然搂着儿子不放。   他儿女倒是不止扶苏一个,但把其他孩子带上去,他还真不怎么能放心。那些孩子还小,也不像阿苏这样小小年纪就一肚子的心眼,容易受人欺负。   天幕要把他们送去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危险,然而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上去还要和其他朝代的人交互,秦政自然会对此报以警惕。   一直搂着阿苏,说不定能提升阿苏被抽中的概率。所以秦政不愿意放下儿子,反而牢牢抱着。   他还叮嘱儿子也牢牢抱着自己。   扶苏很认真地点头答应下来。   天上的巨大光幕还在播放着无关紧要的风景宣传片,只在屏幕右侧一列提前预告了今日节目。   这届这次遇到的天幕是带随身小屏的,可以在室内观看,小屏还可以随意放大缩小调整位置和关闭打开。   不过室内仍有大屏幕,大屏幕上的内容小屏可以看,也可以选择不看这个去看别的东西。   大屏不受影响,除了固定时间会播放天气预报之类的东西外,其他时候都是天幕背后的存在在决定大屏直播什么内容。   秦政出来坐了一会儿,时间就差不多了,天幕开始抽取这次的节目嘉宾。   规则上说,会在50岁以下的君王里进行抽取,列国没有称王的诸侯也算。子嗣则是选取10岁以下的,如果对方没有10岁以下的孩子,就会从他同位体的孩子里进行选择。   秦政看到这个规则,把自家崽抱得更紧了。   开什么玩笑?   他儿子当然是跟着他,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崽?   同位体们休想跟他抢孩子。   抽取结果很快出来。   秦政直接略过了那些其他朝代的人员名单,看到了大秦的。   【《最好的父亲》第1期拟邀嘉宾】   ……   「秦」   秦驷:公子荡、公子稷   秦子楚:公子政(9)   秦政(24):太子扶苏(6)   秦政(45):太子扶苏(9)   秦政(49):太子扶苏(4)   ……   秦政:?   不是,你这谁看得出来谁是谁?   括号里的可能是年龄,似乎是在出现同位体的情况下标注出了年龄以示区分。   毕竟每一年分出一个平行位面,每个同位体的年龄都是不一样的。   天幕只按照天幕出场时各人的岁数进行标注,不管后面长大没有,也不管当时是过了生日、还是没有过生日,更不管虚岁之类的。   它有它的计算方法。   秦政看了一圈,感觉那个24岁带6岁崽的应该就是他自己,不会是别人。   后头两个那么大年纪的,带的扶苏不用看都知道是从别家调剂过来的。   好惨,不知道谁丢孩子了。   此时此刻,丢了4岁孩子的秦皇眉头微蹙。同样丢了孩子的秦正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他家的已经9岁了,问题不大。   但是4岁的小崽子丢了是真的很难不担心,尤其还要去面对49岁的爹。   秦政不由把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   扶苏崽声音闷闷的:   “阿父,我喘不过气了。”   他刚刚把脑袋埋进阿父怀里,没想到阿父越抱越紧,崽崽要被憋死了。   秦政赶紧松手:   “没事吧?”   扶苏把小脸钻出来,脸上被衣服的褶皱印出了一个印子。   秦政伸手替他搓了搓,也没搓掉。   有点心虚。   阿父赶紧把他的小脸往自己颈窝里按了按,让儿子靠在这里。过一会儿消了再露出来,别让其他人看见。   扶苏崽超级乖地靠着也不动:   “上去玩什么呀?”   秦政也不知道:   “娃综,没说需要做什么。”   但是节目名字叫《最好的父亲》,估计是考验当爹的。   这个秦政倒是不怵,他自认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好的父亲。至于其他人,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天幕给的奖励还算丰厚,这也是大家并不怎么排斥上去的原因。   而且还可以利用上天幕的机会宣讲一下新政策,上次文臣们上去就抓住机会这么干了。   六国之人好多以前都不知道大秦有军功授爵和军功授地的优惠政策,横向对比了一下果不其然就觉得自己国家的政策都是垃圾了。   当然,文臣们干的还不止这些。   秦政上去倒是不打算做这些事情,这个交给臣子就行。他只要上去展现他身为君王的英明气度就好了,看看能不能多吸引几个六国大才前来投靠。   天幕很快就开启了传送。   秦政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出现在了陌生的地方。   怀里的小崽第一个发出声音:   “哇!飞飞!”   秦政:。   忘了和儿子说谨言慎行了。   算了算了,天真烂漫的小儿子也挺好的,可以降低敌人的戒心。旁人一看扶苏这样,应该就不会怀疑他家崽满肚子都是小心机了。   扶苏挣扎着要下去玩。   秦政抱紧了他不放,小声叮嘱:   “还不确定安不安全,先别乱跑。”   扶苏崽就乖了:   “嗯嗯!”   秦政这才有空去打量周围,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同位体。   其中一人看他的眼神还算平和,另一人就有些复杂了。不过那人衰老得厉害,大概也能猜的出来为什么情绪复杂。   那是迟暮之人看见风华正茂的自己时很难克制住的羡慕,和一丝嫉妒。   秦政淡然地冲两人颔首:   “秦御。”   有些人的同位体表字不同,可以以此作为区分,方便互相称呼。   为此秦政还提前给儿子取了表字。   他拍了拍怀里的崽:   “这是寡人长子,梓桑。”   小梓桑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依旧紧紧抱着阿父的脖子,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观察四周。   秦政只好无奈地提醒道:   “阿苏,喊人。”   小梓桑反应过来:   “阿父,父亲,还有谁呀?”   秦政想了想:   “还有你的祖父、高祖父和天祖父,不过不知在何处。”   附近人有点多,他没找到记忆中的昭襄王。至于惠文王和他两个儿子,秦政则根本就不知道这几人长什么模样,也没见到有穿着秦人服饰疑似是他们的人在附近出现。   他低头去看站在两个同位体身边的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九岁。   九岁的扶苏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三位父亲好,我是虞渊。”   四岁的那个也不怕生,一脸认真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泰桑,泰山的泰,我父亲说给我起这个表字我就是最大的扶苏了。”   陛下们:……   好,有志气。   年龄上不占优势,就在表字上自欺欺人是吧?   四岁泰桑身边的是年迈的始皇帝。   他看着小家伙很是感慨,伸手摸了摸小泰桑的脑袋。   泰桑抬头看他:   “你好像比我父亲矮一点。”   因衰老身高略有一点缩水的陛下:……   谁养出来的倒霉孩子?开口就扎心。   好在陛下很快就扎了回去:   “朕即便如今比不得你父亲高,也比你高。你以后再怎么长,都不如朕高。”   小泰桑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父亲明明说我长大之后肯定比他高的!”   始皇帝陛下冷酷地戳穿了秦皇哄儿子的善意谎言:   “他骗你的,他拿你当小孩子哄。”   四岁的泰桑不能接受:   “哼!!!我才不是小孩子!”   秦政:……   寡人以后年纪大了就这模样?   好幼稚。   ————————   秦皇:就你话多:)我好不容易哄好的崽 第709章 诱拐公子政失败:苏崽:来我家能当秦王,比当公子强   秦政没有经历过娃综,并不知道正常娃综应该没这么多人。   他看着周围全都是人,更不肯放儿子出去乱跑了。怕一个没看住,小孩就跑没了影,找不见了。   扶苏崽看了一会儿也不想走了。   他抱紧阿父:   “好多人。”   秦政看儿子好像有点紧张:   “怎么了?”   扶苏抿起唇,摇了摇头。只是把阿父抱得更紧了一点,一副怕丢的模样。   秦政也就不问了。   估计是人多怕生吧,而且他小小一个容易被挤着,看到那么多大人难免害怕。   45岁的那位始皇帝走至近前问道:   “他六岁了?”   秦政看向对方:   “是。”   始皇帝问:   “这么大的还要父亲抱?”   秦政:?你有事吗?   秦政:算了和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   秦政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   “阁下如何称呼?”   对方倒真想了想,而后说:   “表字不用早就忘了,我比你年长,你唤兄长吧。”   秦政觉得他恐怕不是忘了,应该是那个表字他不满意,或者为他取表字的人他不满意。   不过秦政无意探究这些,只点头:   “二兄。”   另一位他也懒得问了,干脆喊大兄就是。两人都没什么意见,称呼问题便这么定下。   至于他们两人互相怎么称呼,秦政不去多管。他见虞渊好奇地看向这边,就招呼对方过来。   秦政半蹲下身将儿子放下:   “阿父牵着你,你和兄长玩一会儿。”   谁知扶苏越发抱得紧了:   “我不要。”   虞渊也不觉得尴尬:   “梓桑,你是害怕吗?”   扶苏和阿父紧紧贴着:   “好多坏人。”   虞渊有些疑惑:   “坏人?”   他环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   秦政也明白了,小孩子对其他人的恶意敏感,大概是察觉到其他朝代的君王对自己并不友善,这才不肯松开父亲。   思及此,秦政微微蹙眉。   以前都是大人上来参加这些综艺,倒是不怕旁人的恶意。毕竟自己也不怀好意,大家彼此彼此。   现在小孩子上来,就很容易被这些汹涌而来的恶意吓着。   阿苏上来都这么害怕,其他儿女来了只会更怕。阿苏已经是胆子很大的孩子了,幸而这次抽中的几个都是扶苏。   扶苏崽委屈地揪着父亲的领口:   “阿父。”   秦政干脆搂着他:   “阿父不松开你,别怕。”   小家伙立刻云销雨霁,看上去开心了很多。   虞渊盯着他瞧了一会儿,默默站到扶苏对面去,替他挡住了其他人看向这边的视线。   “阿弟,我也保护你。”   扶苏乖巧地冲他露出个笑来:   “谢谢阿兄。”   虞渊唇角翘了翘:   “不用,我是兄长,理应如此。”   四岁的小泰桑倒是在旁边乱窜得起劲,眨眼间钻到了两人中间。   他左看看右看看,直白地问道:   “梓桑,你害怕吗?”   梓桑崽崽怯生生地点头。   泰桑歪头:   “可是刚刚那个谁瞪你,你不是瞪回去了?我以为你不怕的。”   被拆穿的梓桑:……   梓桑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父在我就不怕了呀。”   泰桑摇头:   “不对,你是一边说自己害怕,一边瞪人的。你说完之后你父亲才开始哄你,告诉你不用害怕。”   梓桑:就你话多。   小绿茶不高兴地瘪起嘴,把脸埋到阿父怀里不想理人了。   秦政轻咳一声压下笑意:   “泰桑,你怎么自己乱跑?这边人多眼杂,你应该跟紧了父亲。”   提到这个泰桑就气鼓鼓的:   “我不想跟着他了,他好烦人。”   49岁的陛下乍然见到年幼的长子,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他暂时忘却了和长子的矛盾,逮着小孩子就开始欺负。   陛下自己觉得是在逗孩子玩,但是孩子把那些都当真了。他就觉得这位父亲说的话他不爱听,所以他不想听。   受宠的小泰桑从来不用委屈自己去迎合谁,他爹也没这么要求过他。秦皇性格比较大气,不爱和孩子计较,把泰桑惯得有些小脾气也是难免的。   于是,泰桑不想应付那位父亲,他就不应付。自己跑走了,去找他看着更顺眼的父亲。   泰桑抓住秦政的衣摆:   “父亲,我想跟着你。”   秦政很难拒绝这样一个小家伙:   “若是可以……”   小梓桑超大声拒绝:   “不行!”   跟他抢阿父的都走开!   秦政:险些忘了怀里还有个醋缸子。   秦政和儿子大眼瞪小眼:   “让泰桑跟一会儿,他父亲不在身边,阿父得帮忙盯着。”   那位大兄虽然眼神时不时瞄向泰桑,不像是放任不管的样子。但秦政并不赞同他任由四岁小孩乱跑的决定,对方明显没带过孩子。   秦政可是带过的,小孩兴致来了呲溜一下就钻没影了,眼睛盯着有什么用?在危险的地方就得时刻牵着,不然等人不见了再找就太费劲了。   秦政觉得自己的两个同位体都不靠谱。   于是情况就发展成他一人带三娃。   天幕底下,泰桑亲爹正在犯愁:   “泰桑怎么上去就得罪梓桑?”   三人里只有梓桑的父亲看着能把孩子托付过去,结果泰桑和梓桑闹起了矛盾。梓桑装模作样就让他装去,非要多嘴拆穿做什么呢。   秦皇和心腹商量:   “寡人是不是应该管着些他的性子?”   臣子缄默。   你自己纵容出来的性子,哪儿有那么好改呢。别过两天就觉得委屈孩子了,搞一出半途而废。   臣子选择劝说:   “太子这般也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心直口快了一些。等长大懂事了就好了,如今还是纯稚的年纪呢。”   小孩子懂什么,长大了自然就学会管住嘴了。现在这么大点,教他城府他也学不会。   秦皇觉得言之有理。   他完全没觉得臣子是在谄媚君上,虽然对方实际上就是在说好听话哄自家君王开心。   多少帝王把孩子养歪就是从小时候开始的,想管又觉得没必要,问一问臣子臣子也说没必要,慢慢就掰不回来了。   好在泰桑只是嘴快而已,问题不大。   秦政焦头烂额地哄好了闹脾气的小太子,好说歹说才让阿苏同意叫其他扶苏跟着他们。   但代价是小家伙彻底黏在父亲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了。   秦政心想,幸好自己勤于习武,力气大体力充沛,一直抱着儿子也不会累。   那边两位始皇帝交流了一番彼此的近况后,才慢悠悠走过来。年长的那位告知了同位体自己把扶苏丢去上郡之事,年轻点的那位神色有些阴霾。   看到已经出具少年人挺拔姿态的九岁虞渊时,面色才缓和了许多。   不论如何,他与成年儿子的矛盾都牵扯不到小孩子头上。倒是见到虞渊这副模样,让他想起自家孩子小时候的样子。   真是怀念啊。   陛下走到虞渊身边,伸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肩膀上。   虞渊回头:   “父亲聊完了?”   陛下低头看着他,语气温和:   “聊完了,你与弟弟们相处得如何?”   虞渊乖乖回答:   “梓桑很乖,泰桑也很可爱。”   陛下看着梓桑小狼崽子那般一脸警惕防备周围的姿势,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乖在哪里?   胆子小情绪敏感倒是真的。   陛下正要说什么。   天空中突然传来天幕系统的声音:   【下面开始进行分组抽签,抽中相同签的进入同一个场景。】   众人的随身屏幕上都出现了电子签筒,只要点击一下就会跳出来一根签。秦政随手点了点,抽中了个写着“水乡”的木签。   他扭头询问另外两人抽中了什么。   结果三人居然都是不同的签。   天幕外的秦皇皱起眉,这下可好,泰桑无法跟着秦御了。   抽完签后没多久,众人就被分散传入了不同场景。天幕大屏上开始随机展示不同场景的情况,似乎是哪里有看点就会切到哪里去。   秦皇顾不得看这个,直接翻找自家崽的直播间。翻了半天才找到,结果这一看就眼前一黑。   始皇帝带着小泰桑抽中了海岛。   泰桑没去海边玩过,感觉特别新奇。撒丫子就往海边跑,然后摔了一跤,身上沾满了沙子。   始皇帝自己倒是巡游来过几次海边,见状也不去把小孩捞起来。他慢悠悠地指点泰桑自己把自己拾掇干净,见小孩手指磕破了还让他坚强一点,男孩子不许哭。   陛下说:   “秦律有言,男丁不许无故嚎哭。你虽还是幼童,却是秦公子,应作表率。”   小泰桑抹了抹眼泪:   “我不疼,我没有哭。”   然后坚强地爬了起来,还拍干净了身上的沙子。   秦皇:……   亲爹看得血压都上去了。   另一边的虞渊倒是很稳重,还能照顾他觉得已经年迈的父亲。   虞渊认真地搀扶着父亲:   “山路不好走,父亲我扶着你。”   始皇帝陛下心情复杂:   “朕的腿脚还没有退化到无法自己行走的程度。”   你这种九岁的小屁孩才需要扶着吧?   虞渊一脸不赞同:   “您脚步虚浮,下盘还不如我稳健呢,当然是我扶着您。”   年方九岁的虞渊已经习武数年了,倒是陛下自己常年伏案办公。年轻的时候都未必勤于习武,年老就更没空了。   陛下只好被迫接受了年幼儿子的照顾。   小虞渊如此孝顺,难免让他想到自家的长子。今年还不到扶苏被发配的时候,父子俩关系没那么僵。   始皇帝看着虞渊这样,总是想起儿子小时候许是也如此孺慕父亲。结合另一位始皇帝的剧透,他便在反思自己,真的要和长子闹到数年不相见的地步吗?   虞渊提醒道:   “前面有土坑,父亲小心。”   始皇帝回过神来:   “你是个好孩子。”   虞渊疑惑地抬头看向父亲:   “难道您的扶苏不是吗?”   始皇帝一怔,竟露出个笑容来:   “他也是。”   同为秦政,他们养着的三个年幼的扶苏身份前缀都是清一色的“太子”。反倒是他和另一位始皇帝,长子只是个公子。   这难免让两人多想,意识到年迈的自己和年轻锐意进取的自己,想法存在极大的不同。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立的太子,但想必应是天幕出现后。   年轻的自己得知大秦灭亡后,不约而同地纷纷选择早立太子。始皇帝每每想到这件事,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之后脑子不如年轻时候清醒了。   其他人做的决策他不会在意,也动摇不了他。但是其他位面的自己做出的决策,他不能不参考。   他不由想到穆公和昭襄王的往事,这两位明主迟暮之年曾做过一些令自己晚节不保的事情。或许,这是生理上出现了问题,而非二人真的变昏聩了?   想想也是,既然躯体会衰老,头脑又如何不会衰老呢?躯体的衰老体现在体力大不如前,头脑的衰老或许就体现在了决策的不够理智和正确。   陛下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回去之后也该考虑立储了。   秦政和扶苏出现在了水乡,虽然是水乡,但却不在城镇中。扶苏喜欢的那种小桥流水穿城而过是见不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河网密布的乡下。   附近的人不多,只有几对父子,还有一对母女。   这很罕见。   毕竟天幕抽取的是君王,会出现母女,说明那位母亲不是代掌权柄的太后,而是实打实的国君。   秦政很快想起了这人是谁。   毕竟符合条件的女帝只有一位。   哪怕历史上也出现过起义军女首领称帝的情况、且称帝比她还早,但对方没有成事,知名度也很低。   秦政冲她微微颔首:   “秦王政。”   对方也报上名号:   “周帝武曌。”   还好现场没有周天子,不然撞了国号便有点尴尬了。   另外几对父子也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自称是唐皇李世民,一直在频频去看武曌的脸。好像觉得这人眼熟,但是又不太确定。   朝代更迭里提到过唐被周篡位过,不过没明确说是什么时候篡的。李世民根据汉朝的经验,觉得应该是一两百年后发生的事情。   他见这位年老的女帝眼熟,便有些怀疑武曌是武媚娘所在武氏的后人。   有个自称汉帝刘启的开口介绍道:   “这是朕之爱子刘彻。”   刘启?不认识。   刘彻?也不认识。   前头朝代的只知道有个汉朝,汉朝具体有哪些皇帝不晓得。汉朝开国皇帝是谁也不太清楚,今天才知道原来是刘氏夺取了天下。   秦政有些疑惑,没听说哪家贵族是这个姓氏,后头发展起来的吗?   最后两人里,其中一个秦政眼熟。   秦子楚打量着儿子:   “不错,长大了很有秦王气度。”   说着拍了拍身边公子政的肩膀,问他怎么不去和自己未来的儿子打声招呼,小扶苏看着多可爱。   公子政没有回答,往旁边侧了侧躲开父亲的手。   扶苏崽倒是眼前一亮:   “是阿父!”   这会儿又不装害怕了,闹着要下去。   秦政看附近没什么危险,把他放下去了。小崽崽飞快倒腾着小短腿跑到公子政跟前,把九岁的小少年扑了个满怀。   公子政吃力地接住了他。   虽然亲爹看崽觉得儿子太轻了身上也没什么肉,但小炮弹往前冲的时候力道可不算小。   扶苏崽兴奋地抱紧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少年父亲,公子政推了推他也没能推开。   自身就是小孩子,对自己未来会有的宝宝毫无概念。公子政其实很懵,但是牛皮糖黏得太紧了撕不下来,也只能放弃。   他像被绑架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又不会跑,你别抱这么紧。”   扶苏崽理直气壮地拒绝:   “我不!”   说完还抱着少年阿父往自己阿父身边拖,公子政怕他摔跤,只好配合着他朝另一个自己身边走过去。   秦政扶了一把:   “阿苏,不许调皮。”   扶苏被说了也无所谓:   “阿父,我想把这个阿父也带回家,可以吗?”   秦政:“……不可以。”   扶苏据理力争:   “但是我想要两个阿父,大阿父忙国事没有空陪我玩,小阿父肯定有空可以天天跟我一起。”   秦政捏住了他的脸颊:   “连吃带拿是吧?”   扶苏用他的招牌无辜小眼神看阿父,脸上写满了“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公子政也被他整不会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说:   “我不能去你那边,我要留在我的世界。”   扶苏崽不理解:   “为什么?你在那里只是公子,来我这里可以当秦王呀!明显是我这边更好,对不对阿父?”   公子政:……?   秦政:……对你个头。   扶苏的震撼发言震撼到了所有人,大家齐齐看过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子楚倒是被逗笑了:   “政儿,你这儿子倒是有趣。”   秦政:不想说话。   公子政:同上。   秦政还是了解他儿子,知道怎么说服自家崽。   他想了想,说:   “阿政就算过来了也要进学,没空陪你胡闹。”   扶苏崽有些忧愁了:   “那要不然让小阿父在那边学完,学完了再来陪我玩?”   秦政面不改色地点头:   “对,让他先学去。”   至于后半句,就当没听。反正他不回复小孩也听不出来,只会以为父亲全都答应了。   但他可没答应,以后翻出来说也是他这头有理。   谁知小扶苏又语出惊人:   “等他学好了,就可以来这边当秦王。阿父,你一个人处理国事会累,你们可以轮流处理。”   然后休息的那个就可以陪他,嘿嘿。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自己在那边乐。   秦子楚实在是没有忍住,把他抓过来揉了一把小嫩脸。这么天真烂漫的崽,怎么当上太子的?   他扭头看向秦政:   “你确定太子没立错?”   秦政把儿子抢了回来:   “别乱揉。”   秦子楚:?   秦政:“小孩子脸揉多了容易长歪掉口水。”   秦子楚:。   刚刚是谁自己捏来捏去的?   秦子楚不信邪,非要再揉一把。逗弄幼年儿子很有趣,和成年儿子对着干同样很有趣。   然后就被扶苏崽啊呜一口咬住了。   秦子楚:……   秦政戳戳小崽子的脸:   “松口,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他都不知道有没有洗过手。”   秦子楚:???   当儿子的还知道收着力道咬,没给他咬疼。当爹的还不如孩子懂事,居然在天幕上嫌弃父亲手脏。   扶苏崽松开了嘴:   “呸呸!”   秦子楚看得又想捏他了,但是小孩已经飞快躲去了阿父身后。   想扭头和自家儿子说两句,让他以后长大了不要这么不敬父亲。   结果公子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去不远处溪流边摘了宽大的叶子掬来一捧水,跟小扶苏说用这个漱口。   好好好,你们三个是一家。   李世民和刘启交换了一个眼神。   六组家庭里有两组来自大秦,这难免让其他朝代的人心生警惕。不过看他们这副模样又不像是团结的样子,似乎可以稍稍放心一些。   只是——焉知这几人方才不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刘启开口说道:   “倒是巧了,你们大秦有四人。”   不等李世民附和,刚漱完口的小扶苏就疑惑地看过去,天真烂漫地反问:   “大唐不是也有四个人吗?”   李世民:?   扶苏指了指武曌身边的小女孩:   “她刚刚说她是唐朝公主呀!”   跟在母亲身边的太平公主突然被cue,眨了眨眼点头:   “对!我是唐朝公主。”   年幼的太平也搞不懂为什么她娘变成了皇帝,这么复杂的问题得回去问耶耶,她小小一个人想不明白的。   武曌倒是很淡定:   “大唐是三个人,朕是大周的。”   扶苏坚决不信:   “周已经被我大秦灭了,没有周。”   武曌没兴趣和小孩子解释这个:   “哦。”   一个哦字终结话题。   扶苏崽:?   秦子楚看热闹不嫌事大:   “所以唐有三人,秦有四人。汉两人确实比较吃亏,不过剩下那对也是两人,你们可以报团取暖。”   顿了顿,又说:   “总比周一个人强。”   武曌:……   武曌选择询问最后那对父子:   “不知两位来自哪朝?”   其中的父亲答道:   “在下孙坚,这是我儿孙策。”   孙坚现在就是很慌,他怎么莫名其妙成君王了。不应当啊,难道取代汉的晋是他家建立的?   孙坚已经为了回去之后怎么和老伙计们交代发愁很久了,所以一直没有参与闲聊。   他都想蹲在旁边发愁了,但是看一眼旁边的大儿子。见他活力满满东跑西跑玩得开心,完全不知道亲爹在愁什么,又蹲不下去了。   心里烦,想揍小孩。   扶苏崽悄悄从阿父身后探出头来:   “孙坚是哪朝的?没有回答呀。”   因为阿父经常对着他顾左右而言他,小梓桑已经锻炼出来了,轻易不会被转移话题哄骗。如果会,一定是亲爹出手了。   孙坚:……   他就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才故意略过的,这孩子怎么还非要刨根究底?   孙坚不确定地回答:   “汉吧?”   扶苏崽立刻抓住了把柄:   “汉人有四个!!!”   他超大声地宣布,生怕别人没听见。他要把汉朝一起拉出来,让汉人也一起被针对。   众人:…………   李世民不得不替孙坚说话:   “不,他不是汉的,他是东吴的。”   孙坚:???????   ————————   孙坚:我不是晋的吗?   孙氏子孙:???   司马氏子孙:??? 第710章 默契考验:秦政:太子一眨眼寡人就知道他想干嘛   孙坚陷入了对人生的迷茫:   “东吴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小小年纪的扶苏都知道:   “笨!肯定是三国里的一个呀!”   汉后面是割据势力三国,三国之后才是晋。不过大家不知道三国是哪三国,只知道有三国。   孙坚第一反应自己是晋朝的,而不是三国的,只能说他力争上游。毕竟谁也不会希望自己只是割据势力的首领,有机会当然得当大一统皇帝了。   孙坚抓了抓头发:   “所以老子背上了反贼的骂名,结果造反还没成功,被那个叫晋的干掉了?”   孙坚有点想骂脏话了。   他这个人呢,虽然对朝廷不是那么的尊重吧,但还是对大汉有那么点感情的。可以的话当然不想当反贼,真当了也没关系,能赢就行。   现在这样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骂名背了,霸业未成。面前这几个全是大一统王朝的国君,就他混在里头不伦不类。   最倒霉的是,他孙坚目前还是个没造反的孙坚。反没造,骂要挨,还得面对大汉皇帝,要命。   孙坚悄悄看了刘启身边的刘彻一眼。   还好还好,来的是景帝和幼年武帝,而不是武帝带孩子过来,不然他日子只会更难过。   虽说景帝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用棋盘把诸侯王太子给砸死了。但和他儿子比起来,这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刘启皱了皱眉,倒是没多说什么。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不如不说。   扶苏崽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大人们好无聊哦。不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怎么都站着不动。   “阿父。”   小崽崽喊人。   秦政低头摸摸他脑袋:   “无聊了?”   扶苏打了个哈欠:   “困困。”   秦政把他抱起来:   “那你先睡一会儿,这里有阿父在,用不上你。”   就算有什么比赛考验的,他一个人难道还不能应付?综艺名字看起来也是针对父亲的,孩子们估计就是个气氛组。   等等。   秦政微微蹙眉:   “这个综艺不是叫《最好的父亲》?”   为什么会有当娘的被选进来。   武曌嘲讽地说:   “因为天幕默认君王都是男子了,但抽取的时候却没有设定只能抽中男子。”   众人:……   他们可不知道,在秦政和武曌进行完这番对话以后,综艺名称默默改成了《最好的父母》。   很显然,是被戳中了痛脚。   怪尴尬的。   为了缓解尴尬,天幕很快发布了综艺流程。一个主持人从村子里走出来,迎接几位嘉宾。   主持人笑呵呵地说:   “欢迎参加《最好的父母》第一期。”   武曌挑了挑眉:   “改名字了?”   主持人:……   主持人假装没听见:   “在入住老乡家里之前,我们先进行一个默契小测验。”   扶苏正想睡觉呢,被吵醒了。   他捂住小耳朵:   “好烦人。”   秦政也没办法,只能哄着他先别睡。看样子接下来的活动要孩子参与,扶苏没机会睡觉。   扶苏崽不太高兴。   刚刚他有精神的时候,这个主持人不来。他觉得无聊打瞌睡了,就来了,是不是故意的?   被小崽崽气呼呼的瞪着,主持人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想上来逗一逗小孩,学着其他娃综里的主持人那样做出亲切友好大叔叔的模样。   公子政上前一步拦在了中间,不让他靠近阿苏。   主持人这才反应过来,这群小孩不是普通孩子。他们都是未来的君王,就算还小也不可能和普通小孩一样跟他互动。   主持人就没再做多余的事。   他直接宣布游戏规则:   “等下家长和孩子需要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回答相同的问题。如果回答正确,可以得到一朵小红花。小红花最多的孩子可以选择住在哪里,小红花最多的家长可以优先选择明天做任务的搭档。”   考验默契,这个秦政从来不担心。   他比较担忧的是儿子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单独去其他房间里待着,好在公子政会陪同。   幼年刘彻左右看了看,不爽地问:   “扶苏和他父亲在一个房间回答问题,这样不公平吧?他要是有拿不准的,直接问公子政就行了,肯定可以第一。”   公平不公平的倒是其次,刘彻主要不满意的是名次问题。刘彻没有别的爱好,就是想拿第一,第一的奖励倒是其次。   主持人回答道:   “那孩子们分成两组,进入两个房间好了。公子政和扶苏去不同的房间,这样比较公平。”   公子政不悦地扫了一眼刘彻。   秦政也不太高兴。   扶苏自己倒是不怕,乖乖进了房间。进门的时候还回头和阿父叮嘱,让阿父乖乖等他回来。   秦政颇为无奈:   “是你要乖乖的。”   小孩就是喜欢学大人说话。   因为秦子楚要和公子政考验默契,所以秦政也不能和他在一个房间。最后大人也分成了两个房间,各自分开了。   扶苏崽进门发现有桌椅,立刻找了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刘彻慢一步进来:?   他在思考,直接要求扶苏让出最中间的位置,可不可行。他也喜欢坐中间,中间是正位。   另一个分进来的小孩是李治。   李治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唯一的女孩子太平公主一直在偷偷看他。他有试过和这位唐朝公主搭话,但是对方很警惕地跑开了,躲到了她娘身后。   李治不明白太平怎么这个反应,是怕生吗?   太平总不能直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六岁的耶耶,她小小年纪却很聪明,知道自己现在跑去喊耶耶,会给阿娘带来麻烦。   所以她只好假装怕生,躲开李治了。   李治自小聪慧,但再聪慧也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情况。他一头雾水地走进来,发现中间的位置没了也没在意,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出生的时候就有太子长兄在了,自己又是最年幼的嫡子,上面的兄长李泰同样非常受宠,所以李治不像扶苏和刘彻这么嚣张。   应该说,他虽然受父亲疼爱,但还够不上嚣张的资本。   而那两个,一个虽然是幼子但已经把原太子直接干趴下了。一个是长子兼太子,虽然有弟弟妹妹,但是和独生子也没什么区别。   扶苏和刘彻正在对视,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李治趁着他们没注意,默默占据了正位东边的位置。   刘彻一回头,他第二心仪的座位也没了。   刘彻:???   扶苏崽赶紧把脑袋撇回来,免得刘彻看到自己嘲笑他。   主持人安抚好隔壁的小孩子,走过来查看这边的情况。见他们还没坐好,便哄着刘彻先坐下。   刘彻满脸不高兴,但还是坐下了。   因为主持人说:   “家长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刘彻:啧。   主持人把纸笔发了下来,给的是仿毛笔的水笔,不用沾墨,写起来很方便。   主持人拿着一个对讲机一样的东西:   “接下来公布第一道题。”   四个房间的广播音响同时响起一模一样的声音,众人纷纷拿起笔准备作答。   “写出家长和孩子最爱吃的食物。”   扶苏想也不想就落笔。   他爱吃辣炒海鲜,阿父爱吃鱼。平时阿父不让他吃太多辣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吃海鲜饼饼。   其他几个出身宫廷的孩子作答也非常顺利。   身为儿与臣的双重身份,他们天然就需要讨好和关心长辈。长辈未必知道他们的喜好,但他们一般不会记错长辈的喜好,这是争宠利器。   便是公子政,也很清楚父亲的口味。   只有孙策左顾右盼,想看看别人写了什么,好作为参考。但他右侧是墙壁,左侧是公子政,没什么参考性。   因为公子政写的那玩意儿,一看就是宫廷里才有的佳肴,他爹吃不上。   另一边的家长孙坚也在抓耳挠腮。   他怎么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他都是把崽子们丢给夫人照顾,自己忙于县衙的事务,和儿子相处时间少之又少。   犹豫了一下,他写下了肉。   自己是肉,儿子也是肉。大男儿没有不爱吃肉的,肯定没问题。   秦政作答同样不需要思考,秦梓桑一眨眼他就知道儿子在琢磨什么坏心思,还能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家小太子?   他甚至都能预判到阿苏会怎么写答案,一个字都不差。   秦子楚倒是不知道儿子爱吃什么。   他思考了一阵,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写自己第二爱吃的菜肴好了。政儿聪明,应该知道父亲猜不出他的喜好,明白该怎么写才能得分。   公子政紧跟在父亲的喜好后面,写下了并非他自己喜欢的一道菜。   他不久前才归国,和父亲相处的时间甚少,之前数年都在邯郸居住。父亲顶多想得起来他两岁时的喜好,可那都过去多久了?   公子政直接写了秦子楚的喜好,他揣测他爹会写这个。   父子俩感情虽然一般,默契倒是有。   刘启回忆了一下王娡平时是怎么和他说的,王娡很喜欢跟他分享彻儿的事情,确实提过彻儿爱吃什么。   不过他一般不怎么记这种小事,反倒记得王娡的喜好。毕竟他喜爱这个儿子最开始是因为他的母亲,后来才喜他聪慧。   王娡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怀孕的时候就在为儿子造势。私底下和景帝说自己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给刘启哄得龙心大悦。   刘启觉得这是高贵的象征,再加上子凭母贵,因而对这个儿子非常看重。   这么简单的话术能让刘启相信,当然不是因为刘启迷信,或者好骗。单纯就是刘启喜欢王娡,所以他愿意相信自己和喜爱之人的孩子生来高贵。   换成栗妙人这么说,他的反应估计就是冷淡地一句哦。然后在心里吐槽,这种话术从陈胜起义开始就没有可信度了,不会真以为随便这么一说朕就会信吧?   刘启绞尽脑汁想起了那道菜。   身边没个侍从提醒就是麻烦,若是平时他想不起来,侍从肯定就会直接告知了。陛下日理万机,不记得是正常的。   刘启意识到这次的默契考验有点难了,他和儿子可能没有那么默契。   扭头一看,始皇帝早就写好了。   刘启:?   刘启悄悄探头想看一眼。   秦政用手挡住,冷睨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他干嘛。   刘启坐正身子。   真是小气,他就是好奇。   不是说始皇帝和公子扶苏父子关系紧张吗,原来扶苏小时候始皇帝连儿子爱吃什么的小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再往旁边去是武曌,武曌也在纠结写什么。   过去太久了。   如今的她已经年迈,哪里还能记得女儿六七岁时爱吃什么?   太平小的时候就经常出入外祖母荣国夫人家,去替她陪伴外祖母。后来荣国夫人去世了,她就为了替母亲向外祖母尽孝而出家做了道士,太平是她的道号。   那个时候的她也很小,约莫五六岁。   可以说太平本身就长居武家,那段日子在母亲身边待的时间不算多。武曌对女儿的记忆更多的还是她长大一些之后,再往后孩子就出嫁了。   斟酌再三,还是写下了记忆里女儿小时候爱吃的某样食物。但小孩子的口味隔段时间就变一变,她也不确定这个对不对得上太平最近的喜好。   隔壁房间的李世民倒是对孩子的喜好一清二楚,答题速度不比秦政慢多少。   主持人很快宣布第二题:   “写出家长和孩子最讨厌的人。”   扶苏这次没有着急动笔,他烦恼地思考,最讨厌的人可以有好几个吗?   他问主持人叔叔:   “为什么不问最喜欢的人?”   那样他就可以直接写自己的名字了。   主持人叔叔说:   “因为这样方便作弊,你们都写彼此的名字,那就都能拿到分了。”   扶苏听到这里,小小地哼了一声。   他们才不是作弊呢,阿父就是最喜欢他,他也最喜欢阿父。   算了,还是得回答最讨厌谁。   扶苏崽认真思考了一下。   首先肯定不能填庄襄王,庄襄王就在现场,写他的名字不合适。而且他还够不上最讨厌的档次,他得往后稍稍。   然后吕不韦,这个也往后稍稍。吕不韦的可恶程度也就那样,他也不是阿父的对手。   接着是赵太后和嫪毐。   扶苏左右为难,觉得谁都讨厌,难分伯仲。哦,还有王叔成蟜,这个也讨厌,不过他可以和吕不韦坐一桌。   小崽崽愁眉苦脸。   他开始思考阿父会写谁。   应该不会写太后,得给太后留点面子。而且真写了太后的话,列国也会笑话他们秦国母子失和吧。   按照这个道理,嫪毐也不能写。王室丑闻遮掩都来不及,而且扶苏崽忘记嫪毐的名字怎么写了。   好复杂的字,他不记得。   最近这段时间小太子沉迷玩耍,把课业落下了。唔,这个不能让阿父知道。   忽然,他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   扶苏唰唰唰写下两个简单的秦篆——赵王。   太子殿下得意地晃了晃小脚。   哼!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差点把赵王给忘了,这不是个标准的完美答案吗?   其他人就算在天幕上看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秦赵一直都关系恶劣,秦王和赵王就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至于扶苏自己最讨厌谁,他干脆也填了赵王。阿父讨厌的,他也讨厌,哼哼。   同一时间,秦政也在思考儿子会怎么作答。这种默契考验对他来说考验的不是扶苏心里真实的答案,而是扶苏会怎么往答卷上写。   小家伙心思多着呢,不会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他不是单纯的小不点,他会权衡利弊做出抉择。   片刻后,秦政写下了一模一样的两个文字——赵王。   他觉得,这是阿苏会给出的答案。   这次刘启看到了他的回答。   刘启嘴角一抽,有点想吐槽什么,但是忍住了。秦政懒得理他,这人不会自己答题,非要看别人怎么写的。   孩子那边,扶苏写完搁下笔之后也在左顾右盼。小孩子总是坐不住的,主持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见他们乱跑也不爱管。   他们要是互相抄答案,就抄呗。又不是正式的考试,而且真抄了反而容易错。   扶苏探头去看了一眼刘彻的:   “你写的什么呀?”   刘彻给他看了,匈奴。   扶苏歪头:   “匈奴有什么好讨厌的?”   强秦的太子认为,匈奴不就是随便他们打的异族吗?连当对手都不够格,有什么资格成为“最讨厌”的那个?   还是赵国比较难对付。   刘彻被他给凡尔赛到了:……   刘彻并不想在同龄人跟前揭露自己的短处,让秦太子知道他们大汉打不过匈奴。他哼了一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扶苏看他不好相处,干脆扭头去看另一边的李治,问李治写了什么。   李治也给他看了,写的是无。   扶苏:?   李治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写无,他觉得耶耶耿耿于怀的应该是高祖和伯父当年的事情,但是他耶耶不可能在天幕上直言自己讨厌李建成。   而大唐,也不能像秦汉那样写敌人的名字。毕竟唐有收拢异族的野心,他们想招安那些族群。   李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写隋炀帝,但是想想觉得算了,他听说有些位面的耶耶还在隋帝手下讨生活。   何况他耶耶身为帝王,喜恶牵连甚大,有些东西不适合对外公布。   扶苏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了然:   “我明白了!”   李治:?你明白了什么?   扶苏一副“我们都一样”的表情: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治:……?   李治没想明白扶苏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直到问答结束他都非常纠结,很想问问扶苏到底明白了什么。   但是扶苏已经一溜烟跑回去找爹了。   他伸手要抱。   秦政只是俯身抱了抱他,没把他抱起来。他看出来儿子只是想和他说悄悄话,并不是真的要抱。   扶苏崽小小声和阿父分享:   “我发现了李世民的秘密!”   秦政愿闻其详:   “是什么?”   扶苏崽得意地说:   “他讨厌他父亲!”   秦政挑了挑眉:   “他儿子是这么写的?”   扶苏振振有词地分析道:   “没有呀,李治写的是无。他为什么会写无?肯定不是因为真的没有讨厌的人,那就是讨厌的人不能写上去。”   秦政:还怪有道理的。   扶苏崽继续往下说:   “就像我也不能写庄襄王一样,是一个道理对不对?”   秦政颔首:   “不错,还是阿苏聪明。”   扶苏:那当然!(小鸟膨胀.jpg)   主持人过来公布结果:   “和家长最有默契的小朋友是……”   扶苏扬起了下巴,肯定是他!   主持人:“太子扶苏。”   扶苏更得意了,他说什么来着,就是他!   主持人继续往下宣布:   “和孩子最有默契的家长是……”   扶苏期待地看向阿父。   秦政低头揉揉他的小肉脸,不出意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敢肯定自己和阿苏一道题都没答错,其他人再有默契也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主持人收起记分卡:   “那么,接下来就由秦政与扶苏来选择房间和明天的搭档。”   扶苏立刻激动地跺脚脚:   “选小阿父!”   秦政摁住儿子:   “好,你别着急,阿父肯定选他。”   搭档倒是没什么,重点是住所。这个得好好挑一挑,他看图片感觉几个住所都不怎么样。   主持人强调道:   “必须小朋友来选,家长不能插手。”   似乎是想防止家长通过分析判断哪个更好,从而选到最好的房间。   但是扶苏就算闭眼盲选也不怵。   他只要拿到第一,作为率先上去选房间的欧皇,怎么可能选到差的?   扶苏崽在六张照片里看了一圈,选中了一个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房子。这个房子带一片小菜地,上头红彤彤的辣椒吸引了崽崽的注意力。   扶苏立刻拿过去紧紧抓住。   主持人安抚道:   “叔叔不会抢你的照片,其他小朋友也不能选你选中的房子,不用担心。”   扶苏理都没理他。   小家伙回头去看阿父,用小手手遮挡住了照片一角的辣椒树,展示给阿父看。   他紧张兮兮地说:   “我喜欢这个。”   秦政盯着他手挡住的位置:   “松开给寡人看看。”   扶苏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秦政看着那一片结了果的辣椒树,心想果然。   伸手去拽照片。   扶苏小爪子死死揪着:   “叔叔说选好了就不能改了。”   秦政戳了一下他的脸:   “知道了,不改,给阿父看看。”   扶苏这才松手。   秦政发现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只小猫咪,黑黢黢的不太起眼。他看看图片上警惕的猫猫,又看看瞪着圆眼睛警惕自己的小扶苏,觉得还怪像的。   秦政捏着照片端详了一会儿:   “上面还有阿苏。”   扶苏扒着阿父的手仔细看了看:   “没有啊,上面没有我。”   秦政就把猫猫指给他:   “不就在这里?”   扶苏:?   ————————   扶苏:哼! 第711章 调皮鬼:孩子静悄悄, 必定在作妖   扶苏根本就不关心其他人选到了什么房间。   哦不对,公子政选的他还是关心的。   扭头看到快轮到公子政挑照片了,小崽崽立刻炮弹似的冲过去。   “我来!”   公子政顿了顿,让给了他:   “好,你来。”   身为兄长,他在王宫中平时会被教导让着点弟弟成蟜。   虽然两人都是公子王孙,出自不同母亲,按理来说没有谁必须让谁的道理。可赵姬因被抛弃而担忧,生怕母子彻底遭到厌弃,总会叮嘱儿子讨好父王。   公子政不喜欢那个弟弟,只能按捺下性子当个还算合格的长兄。   不过给成蟜让道他不愿意,给小扶苏让他倒是没什么不情愿的。还伸手扶了一把,免得小孩跑过来没站稳摔倒。   扶苏很快给公子政选了一个他觉得不错的房间。   “就这个!”   小太子豪气地递过去,仿佛递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张巨额支票。   公子政很难得地笑了一下:   “多谢阿苏了。”   扶苏崽好奇地盯着他瞧:   “你怎么还没有我阿父爱笑?”   公子政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回答。   也没什么好笑的。   秦王宫内的生活也就那样,虽然称不上压抑,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邯郸的生活更是糟糕,欺辱他的都是赵国贵族,也不能轻易得罪。   回到咸阳后他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只是接踵而来的麻烦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公子间的争夺不见血,带给人的压力却要更大。而他作为没接受过王孙教育的公子,学业上的压力也不算小。   幸而他聪慧,以前在赵国也私下学过一些。赵姬的母家在这方面出过力,不然只靠赵姬自己肯定护不住儿子,更别提教导他了。   扶苏崽凑过去和公子政贴贴:   “小阿父,你不开心吗?”   公子政摇了摇头:   “挺开心的。”   其实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开心,心情平平。但是小崽崽太敏锐了,好像不是很好骗的样子。   扶苏皱了皱小鼻子,跑回阿父身边,不知道又去和他父亲嘀嘀咕咕什么了。   秦政听完儿子的念叨,只说:   “担心他不开心,你就多拉他过来跟你一起玩。”   自己顺便还能教导一下年幼的同位体,教他一些其他人不会教的东西。   反正庄襄王是指望不上了。   对方虽然会因为儿子日后的成就而对这个长子另眼相待、精心培养,但眼光受到局限,秦子楚能教的无非是诸侯国君的那一套。   秦政觉得那还不够。   主持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现在大家都已经选好了要住的房子,可以去自己的房子里参观了。”   扶苏崽回头问道:   “可是我不知道房子在哪里呀。”   主持人笑着说:   “要你们自己寻找哦。”   扶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主持人:?   扶苏回头对阿父说:   “我有办法。”   秦政看他眼珠子直转,就知道又在打坏主意了。也不拦着,松开手任由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自己则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公子政见状也跟了上来。   秦子楚很快发现自己被两个儿子抛下了,小孙子也不怎么爱搭理他。   他倒是不怎么生气。   和其他诸侯王不同的是,秦子楚享受公子、太子乃至秦王这类高贵身份的时候并不多。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绝大多数时间他的日子也没比他儿子好过多少,为质时还得表现得格外谦逊一些。   好不容易回了国,当时的秦王还是个难伺候的老年秦稷。在他手底下当王孙,谁敢抖威风,太子柱都得谨言慎行。   所以子楚基本没什么身为王的脾气,见自己被儿孙嫌弃了首先想的是“几个孩子还挺记仇的”。   他自己走到了秦政身边并肩而行:   “你有点溺爱扶苏了。”   秦政瞥他一眼:   “所以?”   秦子楚继续往下说:   “是不是觉得寡人这个父亲当得不够好,你才对扶苏格外宠溺,想要弥补年幼时的自己?”   被戳中的秦政:……   秦子楚轻笑了一声:   “开个玩笑,不要在意。”   秦政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只不过这话说出来有点丢秦王政的脸面了,所以他谎称自己是在开玩笑,替儿子挽尊。   秦政冷淡地回应道:   “或许吧。”   他这么回答,倒是弄得子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一时疑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一时又觉得政儿只是自尊心强不愿意承认。   扶苏崽回头:   “阿父,快来。”   秦政加快了脚步甩开庄襄王:   “来了。”   扶苏正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有些踌躇不敢自己一个人进去。他抓着公子政的手,警惕地盯着屋内。   秦政走到他身边问道:   “怎么了?害怕?”   小家伙回答:   “我和小阿父都是小孩子,单独进去很危险的,阿父你保护我们。”   没有大人在,颇有危机意识的太子殿下拒绝单独进入陌生宅院。   秦政赞许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错,还知道保护自己。”   他陪着两个小孩进了院子里面。   乡下的院子门只要有人在家,基本都是敞开的。甚至就连房子的大门都是大敞着的,互相串门可以随便进。   不过扶苏没有贸然进去,他只是站在屋门口踮脚张望,大声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呀。   很快有个中年人从后屋走出来:   “谁啊?哦,是个小豆丁,你们是拍电视的吧?”   扶苏睁着大眼睛看他:   “伯伯,你知不知道这个院子在哪里?坏叔叔把我们绑到这里,还不告诉我们怎么走。”   中年人接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三娃家,我晓得的。往前走一点就到了,左拐。”   扶苏拿回了他的照片,又指了指公子政手里的。对方说这个也在三娃家附近,都在那一片。   扶苏礼貌道谢。   “阿父,我找到地方了。”   秦政听着他问人还要栽赃一句,说主持人绑架他,忍俊不禁。这是想到处散播主持人的谣言,败坏人家的名声?   其实没有什么必要,不过他看小扶苏玩的开心,也就随他去了。   找房子的路上,扶苏振振有词:   “我说多了,他们就信了。以后他要是为难我们,可以找老乡帮忙的。”   秦子楚很感兴趣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他们愿意帮你?”   扶苏崽眨了眨眼,不解地反问:   “我这么讨人喜欢,他们会不愿意帮我吗?”   秦子楚:?   小崽崽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我遇到过的人,都很乐意帮我的。”   秦子楚心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他们愿意帮你,是因为你是大秦公子。你父亲甚至还立了你为太子,你出身高贵又受宠。”   扶苏崽反驳:   “才不是,我悄悄出宫去玩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   秦子楚指出里面的漏洞:   “你即便微服出宫,你身上衣服的布料是寻常人买不起的,你又长得白嫩,他们就知道你是贵族家的儿郎了。”   扶苏崽轻轻哼了一声:   “你不懂。”   秦子楚:???   秦政替儿子解释道:   “阿苏的意思是,他微服出宫不是去找庶民的,而是去贵族子嗣间玩耍。不知他身份的孩子误以为他与自己身份相仿,甚至因为不知他的来历觉得他出身比自己低微。即便如此,大家也很喜爱他。”   公子扶苏的亲和力是天生的。   与人交往时,大家都会下意识亲近他,甚至折服于他的个人魅力而愿意受他驱使和领导。   小小年纪的扶苏就已经展现出了自己这方面的本事。   他混在贵族儿郎的群体里,哪怕大家都没听说过他父亲“秦御”的名头,只当是什么不起眼的宗室子,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地起劲。   长辈们倒是知道那是王上的表字,所以并不拦着孩子间的友谊。还会故意放任他们相处,希望自家崽能入太子的眼。   说起来,太子倒是不爱欺负同龄人。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六岁小孩爱逮着臣子欺负,该不会是王上故意的吧?是不是臣子最近表现不佳,惹了王上不快,王上不好自己出手,就让太子代劳?   扶苏崽走路也要和公子政贴贴:   “小阿父,你要不要住到我家里来?”   公子政回头看了一眼父王的脸色。   秦子楚微微眯眼:   “不行。”   政儿住过去后,他们三个肯定干什么都只管自己行动,彻底把他抛到一边去,根本不会想着叫上他。   只有现在这样分开住,他们来喊公子政的时候,自己才能知道他们的最新动向,及时跟上。   小扶苏用一种“你怎么这样”的眼神看了祖父好几下,就差在小脸上写下“不欢迎你”几个字了。   但秦子楚不为所动。   甚至还伸手,飞快捏了一把幼崽带着点奶膘的小脸,作为报复。   扶苏立刻捂着脸:   “好痛!”   秦子楚:。   装的吧?他明明没怎么用力。   公子政拉开他的手检查了一下,小孩白嫩嫩的脸果然多了两道红指印。顿时谴责的目光就投过来了,觉得父亲确实有点过分了。   阿苏还那么小,为什么要和他计较?   扶苏崽眼泪汪汪地看向阿父:   “阿父,痛痛。”   秦政在拆穿儿子和配合演戏中游移不定,但是想想自己平时捏儿子小脸也不会留下红印,这说明庄襄王力气用的确实大了些。   所以王上倒戈了:   “等下阿父给你上药。”   秦子楚:?就这点红印用得着上药?   这三人就是联合起来排挤他。   他们越是排挤,秦子楚就越不想离开,不然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   子楚到底也是秦稷的直系血脉,难免遗传到一点昭襄王的性子——哄着不走,打了还倒退。   你不让我留下,我非得留下不可。   何况,现在他可是占据优势的。身为辈分最高的长辈,不管如何他们都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秦子楚负着手跟在秦政身边:   “大秦男儿怎能如此身娇体嫩?阿政,你回去后多带孩子晒晒太阳练练武,练得皮糙肉厚一些才好。”   秦政有点想给他嘴堵上。   阿苏本来就不喜欢习武,他这么说小孩就更逆反了。不能帮忙还净添乱,当长辈的能不能不要对儿孙的教导指手画脚?   扶苏还想再嚎两句让人知道不是他不孝顺祖父,是祖父太可恶了他也没办法。   忽然听见一声小猫叫。   “喵呜。”   扶苏立刻把手放下来了,开始东张西望,找猫猫。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他开口:   “喵喵。”   妄图学猫叫把小猫咪吸引出来。   秦子楚泼凉水:   “这样没用的。”   下一秒,小黑猫从墙角钻了出来。停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扶苏,确认没有危险才小跑过来,蹭了蹭他的小腿。   扶苏崽立刻弯腰去摸猫:   “阿父!是小院里的猫猫!”   秦政对儿子的好运气见怪不怪:   “嗯,你让它领路带你回家。”   扶苏还真和小猫说了:   “猫猫,走,我们回家。”   猫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倒腾着小短腿往前走了几步,还回头来看扶苏有没有跟上。   扶苏崽的兽类亲和体质好久都没有发挥作用了,因为他之前学会了收敛气息。但是这次变成幼崽忘了,龙身的气息又散发了出来,很是吸引小动物。   有了猫咪带路,他们找房子更加顺利。扶苏快乐地跑进院子里,先去看他的辣椒树。   秦政一把将儿子拎回来:   “不许偷摘辣椒吃。”   扶苏的小爪子才刚伸出去,想摘一个偷偷藏起来。   秦子楚不解:   “他要生啃这个东西吗?”   秦政有些头疼:   “他会偷偷溜到膳房,把辣椒丢进锅里去。”   太子殿下聪明得很,知道应该趁着厨子做菜的时候往锅里丢,这样辣味才能充分激发。   他甚至都研究好了什么时候丢最合适,然后琢磨出了如何躲开侍从,无声无息地混入膳房。   仗着体型小不起眼,还真让他成功过一次。往常侍卫都是防备大人的,哪里知道连小太子也得防着。   何况侍卫平时看到太子鬼鬼祟祟,一般也不会阻拦,只当殿下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游戏。   不过被王上叮嘱后他们就知道了,下次太子再靠近某些区域的时候,得提前拦下来不让去。   秦子楚还是不太能理解:   “你的王宫是筛子吗?”   他怎么觉得扶苏在王宫里像是个没人管的破坏源,秦政明知道自己儿子难搞,但就是不约束,任由他到处闯祸。   秦政:你懂什么?   精力充沛的小孩不放出去拆院子,就要回来拆家了。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至少自己的主殿得保住。   至于把孩子用条条框框限制着,管教得像个量产出来的懂事乖顺假小孩似的,秦政丝毫不考虑。   儿子能肆意任性的时间就那么几年,长大之后所有人都会盯着他,他就不得不常年维持住大秦太子的得体姿态了。   每每想到这里,秦政就觉得委屈了孩子,于是更不爱管了。   说来说去还是心软溺爱。   秦子楚和秦政父子俩的育儿理念背道而驰,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互相说服不了彼此,最后决定结束无意义的辩驳。   “罢了,政儿,我们走吧。”   他俩还得在附近找找他们的房子。   公子政有些依依不舍:   “我想留下来,阿苏还没上药。”   他爹一个人去找房子不行吗?找到了再告诉他一声。   秦子楚把他拽走了:   “红印都快消了,上什么药?”   难道不该是当儿子的去找房子,回来通知君父吗?哪有君父为他服务的道理?   但公子政才9岁,奴役这么大的儿子同样并不占理。所以秦子楚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腹诽了两句。   他一走,扶苏也不闹着上药了。   倒是秦政伸手轻轻摸了两下:   “很疼吗?怎么脸都红了?”   扶苏被阿父抱起来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他晃着小短腿说不疼。   “我刚刚吓唬他的。”   秦政还是从口袋里翻出了药膏,给他抹了一些。他来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别的不带都行,伤药是必须带的。   原因无他,小太子太皮了,经常磕磕碰碰。一群侍从跟着都看不过来,扶苏愣是能找到机会把自己弄出淤青。   对此扶苏也很疑惑。   秦政把他裤腿往上一撸,果然看到小腿上尤其是膝盖附近的位置青了一小块。来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才检查过,那个时候还没有的。   扶苏崽低头看了看:   “我没有磕到腿腿呀。”   秦政问他:   “是不是不小心撞到过,但是你忘了?”   扶苏坚决摇头:   “没有,我记性好,没忘。”   大秦未解之谜+1。   秦政只能揣测道:   “许是轻轻碰了一下,你没有感觉,但你皮嫩,还是多了一道淤青。”   扶苏乖乖看着阿父给他抹药膏:   “是吗?好吧,反正不疼。”   不疼就无所谓了,要是疼可以撒娇要阿父安慰他。   带来的药膏不算少,但是这么点时间已经用了两回了,也不知道第一期综艺持续几天,秦政真的很担心这盒药膏撑不到录制结束。   扶苏跳下凳子跺了跺脚,裤腿就自己掉下去了。他又活力四射地跑去找猫猫玩,秦政见状就去把院门关上了,免得儿子跑出去找不见人。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小院看着不起眼,内部装修倒是不错。各式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而且看着还很新,应该是刚装修好没多久的。   秦政去看了眼卧室,被褥也都是新的。图案比较清新淡雅,审美不错。   透过卧室的窗户能看到院子。   秦政下意识看了眼儿子在和小猫玩什么,就见秦梓桑又悄悄摸到了辣椒树边。他还低头和脚边的小猫嘘了一声,叮嘱猫猫不要发出动静被阿父听见。   秦政悄无声息地走到窗户边上,安静地盯着外头的小家伙。   扶苏叮嘱完小猫咪后,就伸手去触碰枝头的辣椒。   辣椒树一般都只有几十厘米高,不到一米,偶尔有些地栽的徒长能长到一米五六的样子。这家院子里的养得好,矮矮的但是辣椒结得特别多,小孩子摘起来也没什么难度。   扶苏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一颗。   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眼睛亮得藏都藏不住,有一种干坏事快要成功的快乐。   忽然,他警惕地左右看看,观察阿父有没有从屋子里出来。确定没有后,才放松警惕,从炸毛状态恢复。   好奇怪,刚刚总觉得有点危险。   算了,不管啦。   扶苏崽抓住小辣椒,就要往下扯。   父亲温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秦扶苏。”   扶苏崽崽瞬间松手:   “阿父,我没有摘辣椒。”   秦政:。   “寡人已经看见了。”   扶苏扭头和父亲“核善”的眼神对上,心虚地蹲下去抱起小猫咪,露出和小猫同款的无辜可爱小表情。   然后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我只是摸一下!”   秦政从大门处绕出来,走到他身边:   “你这说谎也一点都不心虚的能力是怎么练出来的?”   扶苏眼神飘忽:   “我不知道阿父在说什么。”   当然是因为以前太心虚了,总被阿父看穿他在撒谎。所以特意锻炼了一下自己,企图用不心虚的假象来糊弄父亲。   可惜秦王慧眼如炬。   秦政弯腰把小家伙拎起来,小孩和小猫一起被他拎到半空。猫咪喵喵叫了一声用夹子音撒娇,扶苏崽也学着它呜呜了一声撒娇,希望阿父放下自己。   秦政不为所动,把猫拎出来放走,把儿子拎进屋子摁住揍了两下屁股。   扶苏崽:……   呜,阿父好凶。   拯救小崽崽的是折返回来的公子政,他找到房子的位置之后就找借口溜了。   秦子楚本来在参观新屋子,一转身儿子已经走出了院落。空气中就留下一句“我去看看阿苏”,他这个时候跟出去便显得迟了些。   而且哪有父亲老跟着儿子跑的?这样下去他要成公子政的跟屁虫了。   秦子楚只好放弃了过来。   公子政一进门就被小粘豆包粘住了:   “呜呜小阿父,痛痛。”   他以为扶苏是脸痛:   “还痛吗?”   扶苏委屈巴巴地点头:   “嗯!”   公子政牵着他的小手找地方坐下,捧着他的脸蛋看了半天。红印确实消了一点,药膏也上了,应该问题不大。   他教导道:   “下次祖父伸手你就躲开。”   扶苏崽坐不住,往他怀里一趴:   “嗯嗯!”   故意把刚刚挨过打的小屁股朝天,假装好像疼得没有办法坐了一样。   这是做给阿父看的。   秦政走过去揪了揪他的耳朵:   “坐好,别跟寡人来这套。”   公子政却抱紧了阿苏:   “没事,让他趴在我身上吧,他可能是累了。”   阿苏上蹿下跳好久了,精力再充沛也该累了。趴他身上休息一会儿也不要紧,他倒是不累,可以抱一会儿孩子。   秦政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扶苏,到底没有拆穿这个小坏蛋。帮儿子隐瞒下了挨屁股揍的事情,只给公子政递了一杯温水解渴。   扶苏故意挪了挪小屁股,冲着阿父,提醒阿父他真的痛。   秦政:……   少来这套,刚刚根本就没用力!   ————————   子楚:你儿子把这招用我头上的时候,你就光顾着看戏。现在好了,用你头上了吧?   陛下:我乐意 第712章 我有你没有:来玩一个扣手指的小游戏吧   主持人通知大家去村中空地集合的时候,秦政和公子政一大一小正在研究怎么给小阿苏弄吃的。   小孩跑跑跳跳玩了一会儿,又饿了。   公子政有些疑惑:   “不是说他是刚吃了早膳进来的?”   秦政解释道:   “他早上胃口不好,吃的少。”   天幕下的秦宫侍从们:……   回忆了一下方才太子殿下看到海鲜面就走不动道的模样,嗯,确实吃的少。   小孩子饿的快也是很正常的。   而面条好消化,刚吃完很容易就饿,肯定是因为这个。   但是两人都不会做饭,所以只能对着冷锅冷灶犯愁。最后还是扶苏自己靠着狗鼻子,从柜子里扒拉出了零食。   虽然他是冲着辣条去的。   柜子里零食不少,主持人说屋子里的东西随便用,零食自然也能吃。看包装还是全新的,估计是节目组准备的食物。   两位父亲分别拿着一部分食物研究怎么吃,半天才给小崽崽拆了一根奶酪棒。   至于扶苏想吃的辣条,被没收了。   主持人的声音从院子里挂着的广播大喇叭中响起。   “所有家长和小朋友请到村中心的空地集合,我们要做一个小游戏来赢得今天午饭的优先选择权。”   扶苏崽叼着奶酪棒:   “森莫?”   优先选择权,好高级的词汇,崽崽没有听懂。   秦政牵起他的小手:   “走吧,过去看看。”   扶苏回头去看桌子上的小零食:   “我还没有吃完。”   他三两口解决奶酪棒,这样就有空闲吃别的了。小孩子对零食总是比对正经的饭食更感兴趣的,扶苏现在满眼都是这些小零食。   秦政又给他拆了一包糖塞在他的兜兜里面,让他自己吃。塞完想了想,往外掏出一大半,只留了一小半。   剩下的放回桌子上,免得儿子吃糖吃太多了,把牙吃坏了。   扶苏崽伸手去够:   “我还想要。”   秦政摁着他的小脑袋给他摁回来:   “不许吃那么多,这些够你吃了。”   说完还叮嘱阿苏记得分享。   扶苏崽只好委屈巴巴地分给了公子政一颗,然后表示其他小朋友他不认识,就不分了。   剩下的都是他的。   秦政没意见:   “行,不给他们分。”   扶苏过来又不是来交朋友的,那些其他朝代的小孩也没有什么交朋友的必要,保持相安无事的关系就行。   扶苏崽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奶糖,然后把空着的小手向公子政伸出去。公子政犹豫了一下还是牵住了他,和秦政一左一右,牵着小家伙去集合。   秦子楚已经在路口等着他们了。   见三人靠近,他伸出手想戳戳小奶娃的腮帮子。鼓鼓的,肯定在吃东西。   “吃什么呢?”   扶苏灵敏地往后一缩躲开了:   “哼,不告诉你。”   公子政悄悄把嘴里的奶糖压到舌下去,板着脸不说话。要是给父亲看到他也在吃,肯定也会故意逗他。   秦政挡开了秦子楚的手:   “别在上坡的地方逗阿苏,他会摔下去的。”   刚刚扶苏为了躲开祖父的手,就差点摔倒。还好左右都被牵着,不然摔倒了估计得滚两圈。   秦子楚收回手:   “你不要说得好像寡人很不懂事一样。”   秦政看了他一眼。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难道不是吗?   至少在当父亲这方面,秦政自认比他爹靠谱多了。就算不和秦子楚比,和别的父亲比,他也觉得自己是做得最好的。   秦政拉着扶苏往旁边走了两步:   “走路小心,不要绊倒了。嘴里的糖快点吃完,小心卡住喉咙。”   扶苏崽乖乖答应:   “好哦。”   要是绊倒的话,糖糖可能就会直接滑进喉咙里。那样太亏了,他都没有完全尝够甜味。   扶苏飞快地嚼嚼嚼,把奶糖吃了。   秦子楚负着手走在三人身后:   “阿苏有糖怎么不孝敬祖父?”   扶苏崽没有回应,还下意识想去捂自己的兜兜。但是手里抓着两个阿父,只好被迫放弃了。   公子政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他觉得大人真是无聊,怎么都喜欢逗小孩子。刚刚秦政也是,他看到他故意逗了阿苏好几次。   身为小孩子之一,公子政理解不了这个爱好。他也理解不了自己长大后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可能这就是大人和小孩的思维区别吧。   大秦四人结伴抵达了村中心广场。   这里已经摆好了座椅,主持人让他们随便坐。扶苏崽立刻挑了中间的位置,让阿父坐这里,自己做旁边,小阿父坐他边上。   他们的房子距离这边很近,虽然中间磨蹭了一下,但居然是第一个来的。   第二个来的是刘启和刘彻。   刘彻一来就发现中间的位置又被占了,但这次他面对的不是单独一个小崽,而是一家四口,自然没办法要求他们把位置让出来。   为免又被后来者抢走东边的位置,刘彻只能不情不愿地先坐下了。   没多久,所有人来齐。   主持人宣布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叫我有你没有,大家把左手举起来,伸出五根手指。”   “每个人轮流说一个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如果其他人没有经历过,就要放下来一根手指。如果其他人都经历过,那么说的人得收起一根手指。”   “五根手指都收完的人淘汰,剩下的人继续游戏。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获胜的人可以优先选择中午吃什么。”   主持人指了指身后的桌子,上面摆了一些食物,但是用罩子罩着看不见具体有什么。   主持人掀开一个罩子:   “这是海鲜大餐。”   又掀开另一个,说是山珍大餐。这是最好的两份午餐,剩下的要掉一个档次。   第二梯队的是农家三菜一汤和烧烤套餐,最差的是泡面和馒头咸菜。   扶苏崽看看海鲜又看看山珍。   他有点纠结了:   “阿父,选哪个呀?”   秦政轻笑了一声:   “你应该先考虑怎么赢,不然哪个都选不了。”   扶苏崽完全不担心这个,在他心里阿父天下第一厉害,肯定能赢的。   小崽崽仍然在犹豫:   “海鲜我早上吃过了,但是我喜欢吃海鲜。”   秦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隔壁的公子政先发话:   “只要我们两队拿到第一和第二,就可以一起选走。到时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山珍和海味都是你的。”   秦政:……你抢了寡人的话。   秦子楚插了一句:   “怎么没有人在意寡人想吃什么?”   无人回应。   最好的两个套餐就是山珍海味,如果都选了,想吃什么自己夹就是了,还有什么询问的必要吗?   秦子楚不甘心被忽略:   “寡人想尝尝农家菜。”   公子政忽然回了句:   “父亲在邯郸没吃过是吗?我吃过,没什么好吃的。”   秦子楚:……   秦子楚就闭嘴了。   他在邯郸再怎么受苦,也是正儿八经的秦公子,还有吕不韦支援,生活条件还是不差的。   但是被他丢在邯郸的儿子,可就未必有他这个好运气了。不仅只是王孙,还是被抛弃的王孙,哪怕有赵家接济,受到赵国贵族刁难的时候也不知道遭遇过什么。   秦子楚本来是不心虚的,可是成年的秦政就在旁边杵着,他不心虚也不能表现得毫不愧疚。   还是闭嘴少说两句吧。   小崽崽生气地瞪了祖父两眼,转身抱住小阿父,安慰他不要难过。   公子政只是找个由头堵他父亲的嘴,并不为此难过。见小家伙担忧地看着自己,唇角微微勾起,摸了摸他的发顶。   “没事。”   主持人高声说道:   “大家准备好没有?不要再窃窃私语了,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扶苏这才重新坐好,好奇地看着主持人叔叔。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小手手,露出五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   “我们按照座位顺序,从这边开始,依次说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主持人伸手一指,指向了西边。   刘彻:?   为什么不是从东边开始?   西边恰好是武曌带着太平,再往东一点是李世民父子,然后是大秦四人、刘启父子,最后是孙坚孙策。   刘启开口说道:   “若是这般,恐怕不等轮到我们,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到他们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八个人了。他们肯定会挑只有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说,八个人八根手指头。   主持人解释道:   “每家只有一个人可以开口,第一轮先由家长来说。”   孙坚一算这个数:   “那不行,我在第六个,手指只有五根。”   主持人想了想:   “那大家把右手也举起来。”   不等其他人再次抗议,他又补充:   “第二轮从东往西。”   其实这样也不是完全公平,但是不可能更公平了,只能这样。   武曌没什么意见,她想了想:   “朕怀过孕。”   在场的男性们:……   太平看看自己的小手指,抬头问道:   “我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怀过,其他的我怀过孕,能算在我头上吗?”   主持人遗憾地摇头:   “不行哦,只能是自己亲身经历。”   小太平痛失一根手指。   全场无人幸免。   下一个轮到李世民说了,他环顾一圈,意识到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除了武曌之外他是时代最靠后的。   所以他知道几乎所有人的经历,而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他可以借此选择说出的事件,淘汰这些人。   李世民当即说道:   “朕在雁门关救过驾。”   再次全员手指-1。   小孙策抱怨道:   “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他们说的都是大人做过的事情。我们说的都是小孩子做的,但是他们以前也当过小孩子。”   主持人哄道:   “他们虽然当过小孩子,但是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过什么。记不清的就算没做过,还是要减手指的。”   轮到秦子楚了:   “寡人在赵国当过质子。”   他觉得武曌和李世民都有点不顾队友死活了,只管保住自己的手指、企图靠自己获得胜利。   他不一样,他懂团队协作。   这个游戏的正确玩法不是应该痛击所有敌人,同时放过自己的友军吗?   反正只要有一个被扫射到,自己就不需要扣手指,不必追求所有人都被扣。   秦子楚说完,除了公子政和秦政之外,其他人纷纷减去一根手指。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向祖父。   他低头看看自己只剩七根的小手指,又看看没有被扣的两位阿父。   扶苏:我被抛弃了!   公子政也看向他的小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跟他说不当质子挺好的,但是小孩子又不懂这个,估计脑子里想的都是游戏胜利。   秦政帮儿子解释了一句:   “阿苏没当过质子,不仅是赵国,他哪里都不用去。”   公子政点头:   “挺好的。”   这也是他的愿望,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别国为质,体验一番自己的遭遇。   刘启疑惑地问道:   “公子政这样算是当过质子吗?他应该只能算是质子留下的孩子吧?”   公子政冷淡地瞥他一眼:   “我不是,你是,你去邯郸住两天。”   刘启:……   主持人赶紧打断:   “下一位。”   下一个是秦政,秦政看看像凄风苦雨中的小白菜一样的宝贝儿子,放弃了原本打算说的内容。   他换了一个说法:   “寡人住过章台宫。”   扶苏立刻雨过天晴,小脸都明媚了。   终于!他终于不用扣手指啦!   大秦四人幸存,其他人全部减1,因为就连时代最近的刘启父子,住的也是未央宫。   刘启试图挣扎一下:   “未央宫是在秦章台的基础上建造的……”   秦政打断他:   “那也不算是章台宫。”   刘启:。   刘启决定报复回去:   “朕住过未央宫。”   主持人提醒道:   “不能抄袭别人的创意,要说大家没说过的。”   刘启:可恶。   刘启只好重新想一个不会误伤儿子的内容,想了想,他说:   “朕当过大汉皇子。”   主持人再次提醒:   “不能说这种具有局限性的,必须是大家都有可能做到的事情。除非你承认你们刘氏皇子中有混淆过血脉的子嗣,否则这个说法不能用。”   刘启不悦:   “那武曌的怀孕难道男子就能做到吗?”   主持人疑惑地反问:   “不能吗?”   众人:?   主持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差点忘了,你们这些位面的男子无法怀孕。部分位面是可以的,这是我的失误。”   主持人对武曌说:   “你刚刚讲的那个不算,其他人恢复一根手指,你重新说。”   武曌倒是不因此生气:   “可以。”   重新说正好可以想一个不会误伤女儿的,方才是她考虑不周了,害得太平也减了一根手指。   刘启还是很不满:   “那朕难道就有机会住章台宫了吗?”   主持人:“你可以选择把未央宫改回原本章台宫的旧名,只是你们汉皇不肯沿用而已。”   刘启:废话,我大汉的宫殿为什么要用秦宫的名字?   李世民也开口说道:   “在赵国为质,显然也不可能人人实现吧?”   秦子楚迅速改口:   “那改成寡人在邯郸当过质子,你们那里不可能没有邯郸吧?”   李世民:“朕是说当质子。”   秦子楚:“有反贼就有概率当质子,只是你不当而已,难道你们唐朝没有反贼吗?”   李世民:……这个还真有。   甚至就连他有限的三十多年人生里,确实出现过邯郸被其他起义军占领的情况。只不过那时候他也是起义军之一,且各军没有收容质子的习惯。   秦人太会诡辩了。   刘启见状意识到自己没办法继续抗议,只能重新再想一个说辞。否则时间耽误太久,他就失去这次的发言机会了。   两息后,他开口:   “朕当太子期间误杀过诸侯王太子。”   刘彻:?   说好不误伤他的呢?   刘启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主持人只给了每人一分钟的时间想说辞。他刚刚的两次占用了大量时间,保不了儿子了,只能保自己。   再不说的话,最后几秒钟结束,就轮到下一个人了。   刘彻被扣了一根手指。   脸更臭了。   轮到武曌重新说:   “朕出过家。”   她当过尼姑,太平当过道士,都是出过家的。   扶苏歪头:   “出家是什么意思?”   主持人:“僧道宗教在先秦和汉初时期不曾出现过,这个说法不能采纳。”   武曌蹙眉,又换了一个:   “朕戴过耳环。”   男人们:……   其实古代耳环并非女性独有,先秦时期很多男性也有耳饰。尤其是巫这种通鬼神的神职人员,都会佩戴耳环提升自己的灵能属性。   因为在先秦时期的人们看来,耳配环象征着鬼神。只有鬼神才会有这样的配饰,很多鬼神塑像上都有耳垂上穿蛇的造型设计。   这个时期的耳饰叫做珥。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会戴耳环的男性越来越少,女性则在增多。到战国末年这会儿,已经比较少见了。   周秦汉天子的配饰里是有珥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充耳”。用锦缎穿过珠宝,固定在冕上,直接垂在耳侧,省去了打耳洞的麻烦。   扶苏崽左右看了看:   “耳环?我戴过的呀!”   但是阿父他们好像都被扣掉了一根手指。   武曌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你戴过?”   扶苏崽给她展示自己的小耳洞:   “对呀。”   太子殿下喜欢一切华丽的配饰,能戴的他都试过。   秦政认为珥能保佑儿子健康,毕竟巫这样的人群很多都长寿,仿佛真的受神灵眷顾一样。   所以考虑再三还是给儿子打了耳洞,偶尔扶苏身体不适的时候,就给他戴个耳环保他平安。   巫在请神上身的时候,都会佩戴全套的饰品,把自己打扮得和鬼神一样,耳饰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扶苏戴上耳环便也相当于请神上身,替他祛除病魔了。   后世人武曌表示不理解他们先秦的这种风俗,她们那个时代已经见不到颇为原始的大巫了。   孙坚有点急:   “是不是到我了?”   主持人点头。   孙坚早就想好了,他很是得意:   “我当过县令!”   这群人不是国君就是王孙贵胄的,哪有当县令的机会?肯定能坑掉他们一根手指。   被波及到的孙策:   “……父亲!”   孙坚摆了摆手:   “你就当牺牲一下,牺牲一下。”   一轮结束,秦人全体6根手指,是全场最高。李治、刘彻、孙策三个小孩则最低,只有4根手指。   下面轮到小孩子们开口了。   孙策决定以牙还牙:   “我父当过县令!”   主持人:“这个不行哦,得是自己的经历,而且这个重复了。”   孙策气鼓鼓地换了一个:   “那我玩过泥巴!”   众人:???   孙坚拍着腿大笑:   “不愧是我大儿子,哈哈哈!”   这群王孙贵胄肯定没做过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吧?倒是他和他儿子,都玩过,不用被扣手指。   扶苏睁着大眼睛看他:   “为什么要笑呀?”   小崽崽依然举着六根手指,完全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小孩子玩泥巴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不仅自己玩,还拉着阿父陪他玩呢。   孙坚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不仅扶苏没扣手指,秦政也没扣。倒是隔壁公子政扣了,令他匪夷所思。   不是,秦始皇小时候不玩泥巴,长大了玩吗?这都什么爱好?   秦政淡定地解释:   “寡人陪阿苏玩过捏陶人。”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他捏的还凑合,太子殿下捏的看不出人形,像个不明生物。   刘彻低头看看自己只剩三根的手指。   他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再看看他父亲也只剩四根的手指。   嗯,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现在可不是互相伤害的时候,不然大汉得第二轮就被淘汰。   刘彻苦思冥想,想不出保全他皇父的办法。最后只能抱歉地看一眼他爹,选择优先自保。   “我当过胶东王。”   全军覆没。   刘启:……这倒霉儿子。   他那胶东王还是自己封的呢,结果一坑就坑爹。   终于轮到扶苏发力了。   小太子眼眸一转,他要想一个庄襄王会扣手指、他和阿父都不会扣的内容。   他要报复回去!   很快,聪明崽崽就想到了。   他往阿父嘴里塞了一颗从兜兜里掏出来的奶糖,然后大声地说——   “我吃过小花猫牛奶糖。”   小花猫是这个牛奶糖的品牌。   众人:……?   还能这样现场描补?   刘彻顿时抗议:   “那个糖我没见过。”   扶苏反驳:   “这里的房子里有的,你没找到是你的问题!”   他得意洋洋地看向主持人叔叔。   主持人点头:   “确实,每家都配备了这些小零食,就是给家长和孩子们吃的。”   刘彻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被孙策打断。   孙策从袖袋里掏出一堆:   “我也吃过!嘿嘿!”   刘彻:???   这一局,是嘴馋的小朋友赢了。   ————————   彻崽:我为什么会输在这种地方?   为了写这章,查了半天资料[闭嘴] 第713章 崽第一:阿苏想要,阿苏得到,阿苏第一!   扶苏崽的现场描补看呆了一群人。   刘彻果断从孙策手里抢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吃掉,然后说自己也吃过了,不用扣手指。   扶苏强调道:   “你这样不行,你是在我说完之后才吃的。”   孙策也反应了过来,摁住刘彻就要打他。江东小霸王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居然敢抢他的糖。   孙坚的魂险些没给儿子吓飞。   就算自家未来会是反贼,也不代表现在就可以直接暴打大汉皇帝啊!而且打的还是未来的汉武帝,那就更不行了!   孙坚赶紧把儿子拎回来,向刘启刘彻赔礼道歉。   他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县令,黄巾起义要在几年后才爆发,那个时候他才会举兵讨贼。所以如今的孙坚没有大军在握,底气还是比较弱的,没资格浪。   孙策也意识到自己坏事了,蔫头蔫脑地坐回了原位。   “是他先抢我糖的。”   孙策试图为自己辩驳。   孙坚尴尬一笑:   “小孩子不懂事,小孩不懂事,二位陛下见谅。”   刘启面露不虞,只是在主持人跟前不好发作。即便是孩子不懂事,他也没见过哪个臣子家的孩子敢对他儿子动手。   果然不愧是大汉末来的贼子。   刘启选择朝其他内容发难:   “扶苏刚才故意让秦王吃糖,这个应该不能算吧?”   不然大家都现场做一个什么举动,然后说这个,这游戏就没法玩了。   主持人点头:   “这个不能算,所以秦王政需要扣一分。”   秦政从容地收起一根手指:   “可。”   扶苏崽不高兴了:   “不行!”   秦政搂住儿子:   “好了,我们尊重游戏规则。阿父还有很多手指,没关系的。”   破坏游戏公平的行为一旦出现,接下来大家都会有样学样。从长远看,对他们有弊无利,所以无需如此。   秦政凑到儿子耳边和他讲道理。   扶苏崽一开始很不情愿,听着听着才勉强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好吧。”   于是除了扶苏、公子政和孙策父子之外,其他人都扣一根手指。   众人看向孙坚,有点意外他也吃了。   孙坚厚着脸皮说:   “谁规定只有小孩能吃糖了?”   他看到糖就从儿子手里抢了一半过去自己吃,所以孙策对于其他人抢他糖的事情非常敏感,上来就想揍人。   家长们收回视线,默默无言。   扶苏崽歪在父亲身上:   “抢小孩糖吃,好过分。”   孙坚假装没听见。   主持人赶紧推进流程:   “接下来是公子政。”   公子政蹙眉思考了一会儿,说:   “进入这个村子以后,我和小猫玩过。”   说这个的话,他、阿苏和秦王政都不用被扣手指了,至于他父亲算不算和猫玩过,他并不是很在意。   秦子楚果然被扣了一根。   他努力保持微笑。   好儿子,他这个当爹的还知道保一保儿子的手指,儿子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啊。说好的要团结一致呢,俩孩子就知道痛击友军。   李治看看自己只剩一根的可怜手指,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但他很快发现,刘彻也是一根。   行,他只要把刘彻淘汰掉就算是为大唐做出贡献了。竞争对手能少一个是一个,至于其他人,手指太多,他没辙。   五岁的李治果断说道:   “我当过都督。”   众人:……?   孙坚挠了挠头:   “封个王我还能理解,这封个都督是什么玩法?”   不想封王所以爵位降级了?但是官职和爵位也不是一码事啊。   李世民为自己声辩:   “雉奴受封晋王,他既有爵位也有官职。”   孙坚很耿直地反问道:   “可是,就算如此,这种事情难道便很值得骄傲吗?”   他还是觉得封一个五岁小孩当都督非常的离谱,而且看样子还未必是五岁的时候封的,可能更早。   秦政对其他人养儿子的办法并不置喙。   李世民乱养是他自己的损失,关大秦什么事呢。他还巴不得李世民更离谱点,毕竟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友军。   扶苏崽崽遗憾地放下了右手:   “我只剩左手的五根手指头了。”   秦政戳戳他的小肉爪:   “给阿父捏一下。”   崽崽豪气地把右手递过去:   “随便捏。”   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在乎其他人说了什么。   公子政倒是左右看了一圈。   果然,只有李氏父子幸免于难了。   那个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来历,当过国君也当过都督。   怕大家不信,他还解释了一下,说自己曾经在前朝官拜右领军大都督。李治则是他前不久刚封的并州都督,至于为什么这么封他没说。   最有可能当过都督的孙坚没当过,他儿子未来也没当过。   刘彻崽收回了两只手。   光荣地沦为了第一个淘汰的人。   但是不要紧,其他人也快了。第二轮还剩个太平没有发言,他发言完后,只剩一根手指的刘启估计也要走远了。   大汉双人组在这款游戏里势单力薄,有些吃亏了。   刘彻看向太平。   李治也只剩一根手指了,李世民则有两根。但是这个太平是唐朝公主,她未必会坑那两人。   果不其然,太平开口就是脆生生的:   “我跳过舞。”   然后唐朝的这几个家伙,一个都没被扣手指。大唐人均舞神,逢年过节开宴聚会都喜欢即兴舞一曲,皇帝也会一起跳。   刘彻:?   刘启:?   孙坚:?   秦子楚:?   秦子楚没有忍住:   “唐皇真的跳过舞?跳一个证明一下自己。”   李世民没有理他。   他们宴会上高兴跳两下是兴致,但他身为唐朝皇帝凭什么要跟个舞伎一样让跳就跳。   扶苏崽丧丧地扣掉一根小手指:   “我不会跳舞。”   太子殿下音乐天赋比较高,舞蹈天赋堪称没有。一方面是没学过,另一方面是他跳舞跟机器人一样没有律动感,手脚僵硬。   说起来,扶苏的音乐天赋可能要追溯到父亲头上。甚至往上追溯到赵姬去,虽然他不是很想承认。   因为兄弟姊妹里并不是只有扶苏音乐天赋不错,历史上胡亥在这方面也是行家。不过这家伙就不提了,丢人。   主要说说陛下,始皇帝陛下很爱欣赏音乐。   经典事迹比如爱听六国乐师奏乐,勒令六国送乐师入秦演奏。后来遇到的刺杀多了,担心这些乐师也搞事,就把他们给熏聋了。   冒着被刺杀的危险也要听人弹琴击筑,是真的很爱了。结果还是遭遇了高渐离刺秦,只能忍痛放弃接触六国音乐家。   惨惨的。   很难说胡亥能讨父亲喜欢,是否有音乐天赋不错的因素在。除了音乐之外,他还因为父亲喜爱字写得好看的人,跟着被陛下夸过书法不错的赵高苦练过书法。   扶苏去了地府之后,出于哄爹开心的想法,也去进修过乐理知识。不过选择成为音修倒不完全是为了这个,还有觉得音修适合装逼的缘故。   平时腰间挂着横笛,看起就格外风雅。遇到敌人抽出玉笛吹奏一曲,那就更帅了。   太子殿下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公子政看阿苏这么沮丧,问道:   “剑舞算跳舞吗?”   剑舞他倒是练过,阿苏不知道练过没有。   不爱习武的小扶苏:……   他要怎么告诉小阿父,自己耍赖赖掉了日常习武,所以剑舞还没学到?   秦政忍俊不禁:   “别挣扎了,你手指多,扣就扣吧。”   扶苏崽崽愤愤地收起一根小手指。   第二轮游戏结束,所有人的手指数量如下——   武曌1、太平1、李世民2、李治1   秦子楚1、公子政3、秦政3、扶苏4   刘启0、刘彻0、孙坚2、孙策1   扶苏从沮丧里恢复,发现祖父怎么就剩下一根手指了。   他疑惑地看向秦子楚:   “你刚刚不是还有很多?”   秦子楚微笑,微笑,微笑。   他也想说他刚刚还有很多的,但是接连遭受了刘启、孙坚、孙策、刘彻的四连暴击不算,接下来又遭到了扶苏、公子政、李治、太平的持续狙击。   一口气没了八根手指,他上哪儿说理去?关键别人痛击他也就算了,扶苏和政儿这两个臭小子……啧。   扶苏崽悄悄往阿父怀里躲:   “不关我的事,是你先坑我的。”   他只是报复回去而已。   秦政护住小宝贝:   “嗯,不怪阿苏。”   秦子楚:?你还替我原谅了?   算了,礼尚往来也能说得通。但是公子政就有点过分了,他刚才可没坑儿子。   公子政镇定自若地回答:   “我不是故意的,父亲可以下一轮反击回来。”   秦子楚低头看看自己的一根手指。   这还有反击的机会吗?   等下武曌和李世民一开口,他肯定就没了。除非从他开始,但是肯定不可能。   而且,他也没那么幼稚,非得报复回去。说好了要拿第一的,自己一个大人总不能和小孩子一样不顾大局,只管自己开心就行。   主持人宣布道:   “刘启和刘彻淘汰了,接下来开始第三轮游戏。这次我们打乱顺序,按照抽签来决定谁先说。”   扶苏崽的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   抽签!   比运气,小梓桑还没输过。   输给阿父的不算。   他立刻伸出小手手:   “我要第一个抽!”   孙策:“不行,我要第一个!”   刘彻很想说他要第一个,但是他已经淘汰了,不参与抽签。   扶苏崽看了一眼孙策:   “那你第一个吧。”   孙策没想到他居然不争了,还愣了一下。第一次遇到这么谦让的,平时和他一起玩的小屁孩都是谁也不服谁,除非被揍趴下了。   公子政也问阿苏怎么不争了。   扶苏崽得意地晃了晃小腿:   “我就算最后一个抽,也是我拿第一。”   欧皇的世界你们不懂。   主持人拿着抽奖箱走到孙策身边,孙策很快抽了个签出来。好巧不巧,是10号呢。   一共就剩下十个人玩。   孙策不可置信:   “我怎么抽到了十号?”   某个东汉末年位面,周瑜无奈地摇了摇手里的羽扇。就伯符那运气,抽到十号他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若非格外倒霉,当年他也不会仅仅是外出打猎的时候被许贡的门客所伤,就因此不治身亡。   还能再看到活泼健康的好友真是太好了,不知未来可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孙坚也顺手抽了一张:   “我肯定比你手气要好……9号?”   得了,谁也别说谁。   孙坚也是个倒霉蛋,跟随袁术攻打刘表的时候,被黄祖的部将从竹林间发射暗箭所伤,因此殒命。   跟他俩一比,便是出了名运气不咋地的始皇帝陛下也算运气好的了。遭遇那么多次刺杀也安然无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陛下这得算是欧皇才对。   虽然他们一个身先士卒、一个被大量士兵护卫,不能一概而论。   接下来轮到扶苏崽崽抽签。   崽崽一抽就是个2号。   秦政抽了1号。   秦子楚抽了不上不下的5号,公子政抽中了8号。   李世民觉得没什么抽的必要了:   “秦人手指多,次序还靠前,定能淘汰我等。”   就是不知道剩下三家谁先淘汰,沦落到去吃第三等的食物。   李世民看看自己的2根手指,又看看武曌和太平的1根,心想自己应该不至于先走一步。   所有人抽完顺序,秦政先说:   “寡人十三岁继位。”   武曌:……   李世民:……   孙坚:……   他们无语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他们三个都属于篡位。孙坚虽然没有篡位,但他如果要上位的话也得篡位,根本没有继位的可能性。   秦子楚慢半拍的:???   他倒抽一口凉气,扭头去看已经九岁的大儿子。   ——不是,我儿子四年后就成秦王了?他成秦王那我成什么了?   公子政意外地扬眉:   “父亲他?”   主持人及时打断:   “这个不行,孩子们都不到十三岁。而且有些不是公子王孙,没有继位权,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秦政本来也只是借此机会提醒他爹你快死了小心保养身体,要死也可以,撑到儿子十八再死。   所以他达成目的后从善如流地换了:   “寡人认过相邦当仲父。”   他现在不用管会不会误伤到自己人,因为敌人最多就两滴血,只要自己和扶苏能群攻扣掉这两滴就足够了。   为了确保自己说的内容可以坑死其他人,他特意加上了限定词。认过仲父或者义父的人或许不少,但是认相邦当仲父的绝对不多。   首先排除孙氏父子,他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真正的国君里。而且大多都是主少国疑,需要请相邦主政,为了示好对方才认的仲父。   秦政本人对吕不韦的恶感没那么大,他不知道其他秦王政怎么想的,但他自己是完全不介意拿吕不韦出来说事的。   秦子楚和他对上了眼神。   明白了,这位“仲父”应该就是吕不韦。而且看儿子的表情,两人相处得并没有那么融洽。   这是正常的,吕不韦野心大,掌控着少年君王的时候肯定行事嚣张。   回去敲打一下。   扶苏崽弯起小食指:   “阿父,我少了一根。”   秦政摸摸他的脑袋:   “你现在和阿父一样多了,都是三根。”   崽崽看看阿父的又看看自己的,立刻高兴了起来。他和阿父一样了耶,开心。   小宝贝就是这么好哄。   不过这句扫射到了公子政,公子政还没来得及认仲父。或者应该说是,扫射到了所有人。   武曌、太平、李治、子楚、孙策全都出局了。   秦子楚:好好好,被儿子淘汰了。   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但是子楚觉得自己除外。他实在有点笑不出来了,一群逆子。   仅剩的敌人还有李世民和孙坚,可他们只剩一根了。而下一个开口的,是扶苏。   扶苏崽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哇,我很快就要拿第一了!”   他兴奋不已,赶紧思考要说点什么。   秦政提醒他:   “说个只有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不用怕误伤阿父。”   聪明崽崽点头:   “知道了!”   小孩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我六岁就有表字了!”   李世民和孙坚,卒。   在场只有小孩子们才有可能因为天幕上同位体太多,提前在几岁稚龄就取字。偏偏剩下的两个都是家长,小孩都被淘汰了,所以赶不上这个趟。   最后战果,公子政1根手指,秦政2根,扶苏3根。公子政自愿放弃成为第二名,第一名是秦政父子。   六组家庭全部排名为:秦政父子、秦子楚父子、李世民和孙坚不分前后、武曌母女、刘启父子。   大秦两家立刻霸占了最好的山珍海味大餐,然后坐看老李家和老孙家商量谁选农家菜、谁选烧烤。   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都半斤八两。现代人觉得烧烤美味,但是古代人经常吃炙肉这些,倒不是很稀罕。   唯独上面香辛料撒的多,还有价贵的胡椒这些,显得不像平民美食了。   最后两家选择平分,各拿一半。   武曌自然选了看上去更美味的泡面,把咸菜馒头留给了老刘家。泡面对古人来说也算是美味了,就是单调了些,让一餐吃许多道佳肴的他们非常不习惯。   主持人特意去问扶苏:   “阿苏要不要和大家分享美食?”   扶苏想也不想:   “不要。”   主持人: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又扭头问公子政:   “阿政呢?”   公子政也拒绝了:   “我只和阿苏分享。”   主持人:……   这要是个正常娃综,大家肯定就互相分享了。说是只有一两家可以吃最好的,其实最后都是一起吃,游戏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这不是正常娃综,所以也别指望嘉宾们和和美美的。他们可不怕弹幕网暴,只会问“你哪位?”。   扶苏崽得意洋洋:   “阿苏想要,阿苏得到。”   秦政戳了戳他的脸:   “别嘚瑟了,快吃吧,不是饿了?”   扶苏吃一口小海鲜,看一眼苦哈哈啃馒头的刘彻。又吃一口小蘑菇,再看一眼苦哈哈啃馒头的刘彻。   很明显,太子殿下对于取代了大秦的汉人耿耿于怀,最有意见。   秦政把他小脸掰过来:   “吃你的,别老是乱看。”   等会儿给人看生气了,冲过来打人怎么办,刚刚孙策就上手要打人过。   主持人:“家长和孩子们吃完早饭,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鱼塘边抓鱼,比赛看谁抓得更多。”   因为父子俩之前是早起准备上朝,所以早上第一顿吃得格外早些。等进入天幕娃综,也才早上六点。然后做游戏看房子这些折腾了一会儿,却也没有耽误太久,如今正是八点半。   主持人认为现在吃的是早饭,一日四食的国君们虽然觉得这个早膳晚了些,却也没太在意,就当是吃第二餐了。   扶苏吃了点就饱了,剩下好多。   本来节目组预计的就是六组家庭一起吃,没预料到他们一点都不热衷于分享。但国君们浪费惯了,看着剩下没吃完的也不怎么在意,直接就下了桌。   扶苏崽期待地问:   “中午还有小海鲜吃吗?”   主持人看着根本没动多少的菜肴:   “还剩这么多,你可以中午继续吃。”   扶苏崽皱起小脸:   “你怎么让我吃剩饭?好抠门!”   崽崽就没吃过剩饭,永远是膳房新做的。剩饭都是赏赐给侍从的,哪有国君和太子吃剩饭的道理?   主持人:呃。   和思维根深蒂固的小太子无法交流,他只好转移话题宣布起下一个活动。   “接下来我们去抓鱼。”   扶苏崽坚持追问:   “中午吃什么?”   主持人:“……反正不是剩饭,你放心就好了。”   崽崽满意了:   “哼,我会检查的。”   不要以为把剩饭收拾一下重新摆盘端上来他发现不了,他可敏锐了。   主持人:难搞。   秦政牵着吃饱喝足后闲不下来的小崽子慢悠悠往鱼塘走。   扶苏时不时就往前跑想去看看路边什么东西,然后被阿父的大掌给拽回来,才发现自己还被父亲牵着走不脱,只好遗憾放弃。   小家伙一会儿跑在前面一会儿跑在后面,一刻也不消停。活力满满的样子,看得不少年长的始皇帝陛下格外怀念。   一眨眼,自家扶苏都那么大了。   好像以前太忙,也没有怎么见过孩子小时候的模样。   一位陛下原是想传唤幼子胡亥来身边相伴的,看着年幼乖巧的小儿子,感觉自己也年轻不少。   但看看天幕,又感觉胡亥差点意思。   “去将长公子府上的公孙桥松抱来。”   还是养孙子吧。   不知桥松和扶苏儿时像不像。   扶苏崽蹦蹦跳跳,跳过一个台阶。不肯好好走,和所有小孩一样遇到台阶就想跳过去。   秦政让他跳了两下就禁止了:   “刚吃完饭,别剧烈运动,等下胃不舒服要吐的。”   扶苏没玩够,便撒起娇来:   “我再跳一下,跳一下下就行!”   秦政还是妥协了:   “就跳一下。”   扶苏:“嗯嗯!”   扶苏说自己这次要跳个大的,特意站在台阶边缘,要一口气往下跳三级。   公子政护在旁边:   “会不会太多了?跳两级好不好?”   扶苏拒绝:   “不要,我要跳三级。”   秦政皱眉正要拒绝,小孩已经跳下去。一口气落在了三级下的台阶上,踉跄了一下,被父亲及时扶住。   扶苏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还想玩!”   秦政揪住他的耳朵:   “不准。”   小崽崽也只是说一说而已,试探一下阿父会不会妥协。见没得商量,便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他继续蹦蹦跳跳地拉着阿父往前走,但蹦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   秦政问他:   “是不是累了?”   扶苏点了点头,抿着小嘴不说话。   秦政:。   秦政立刻察觉到了不好:   “胃不舒服了?”   扶苏崽心虚地把小脸往阿父手臂上一埋,不回答了。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秦扶苏。”   扶苏:“呜。”   秦政就不好再说他了。   能说什么呢?阿父都跟你说会不舒服了你就是不听,下次还听不听话了?   下次肯定依旧不听。   秦政只能把儿子抱住,给他揉一揉小肚子。父亲的大掌暖呼呼的,或许有点用处。   一分钟后,扶苏崽把小脸一偏,哇地吐了出来。早上吃太多海鲜面了,然后又吃了小零食,刚刚还吃了不少山珍海味。   总结,吃撑了。   公子政着急地去掬了水来给他漱口:   “不舒服怎么不早些说?”   主持人也被惊动了:   “怎么了?”   秦政搂住蔫嗒嗒的小孩:   “胃不舒服,阿苏需要休息,等会儿的活动我们就不参加了。”   反正参加赢的大餐阿苏这样估计也吃不了,得喝点粥养养胃。与其阿父自己争取到第一吃香喝辣,让小太子眼馋闹着想吃,还不如陪他一起喝粥还安生点。   主持人很通情达理地点头:   “那好吧,等下你们在旁边看大家玩也行。要不要吃点药?”   秦政拒绝了,只问主持人要了温水。   扶苏崽坚强地提要求:   “我想喝糖水。”   不要没有味道的普通水。   秦政:……   主持人没原则的答应下来:   “好好好,给你喝糖水,小宝贝不难受了。”   秦政摁住了额角。   胃不舒服都不妨碍你要吃要喝,真不愧是你,秦扶苏。   ————————   扶苏宝宝:[可怜]难受,想喝甜水水   主持人叔叔:喝喝喝!都给你喝! 第714章 子楚的八卦:扶苏崽:听说庄襄王被鱼尾巴打了!   秦政把儿子抱起来:   “下次寡人不会再纵容你了。”   这次就是因为他没狠下心,在阿苏闹着要跳台阶的时候妥协了,才惹得儿子胃不舒服直接吐了。   扶苏崽趴在父亲肩头不说话。   他不舒服,所以不想说话。像是霜打过的小白菜,可怜死了。   秦政边走边问他:   “还难不难受?”   扶苏崽闷闷地应了一声。   秦政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等下阿父抱着你睡一觉,睡醒就不难受了。”   扶苏之前肯定没饿,喊饿只是单纯的馋了而已。小孩子不知道饥饱的,能塞得下就继续吃,一直吃,吃到撑为止。   公子政拿着手帕走在他们身后,时刻注意扶苏的脸色。万一小孩又要吐了,得及时提醒秦政。   好在扶苏吐完一场已经舒服多了,被阿父稳稳拖着倒是没再闹到要呕吐的地步。脑袋侧着枕在父亲肩膀上,很快就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秦子楚好整以暇地跟在一侧:   “方才你们俩就不应该由着他。”   公子政不想搭理这个马后炮。   秦子楚伸手想要戳戳扶苏因为枕在父亲肩膀上被挤得越发肥嘟嘟的小脸,被公子政及时抓住了。   “别闹醒了他。”   闹醒了万一阿苏哭了,父亲肯定不会帮着哄。到时候还是他和秦政哄,这人只会抄着手在旁边看戏。   秦子楚动了动手腕:   “政儿,你今日有些强势了。”   本来想说儿子是不是仗着秦政在有点嚣张,想了想觉得这个词不好,只好改成了强势。   公子政收回手:   “父亲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养身子吧。”   只能再活四年的人,还不赶紧想着续命是要闹哪样?现在嫌弃他强势,四年后连嫌弃都没机会了,只能去地下干瞪眼。   秦子楚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   秦政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给他面子,可见他这个秦王估计当得还不错。又或者,他有什么底气能确保自己就算如此强势,父亲也不会迁怒到公子政。   秦子楚想得多,联系到大秦后面一统了六国,取代姬周成为共主,大概就能猜到点什么了。   速度倒是快。   他还以为灭国需要徐徐图之呢,毕竟那些诸侯国是真的会互相支援着复国的,简直一个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秦政在池塘边找了处田埂坐下,给睡着的儿子调整了一下姿势。   扶苏因为不舒服的关系睡得并不是很沉,但秦政有充足的经验应付小崽崽。他轻轻一拨弄,儿子就乖乖躺在他怀里了,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一看动作就知道是熟手,以前没少干这类事。   秦子楚有些感慨:   “我嬴秦竟然出了个这么有慈父心肠的秦王。”   还怪少见的。   秦政问主持人要了毯子给儿子裹上:   “所以父亲和先王应该反思自己。”   看到他做得好,不是应该虚心学习吗。站在那里啧啧感叹个什么劲,光知道感慨别人成绩好了,不知道自己努力学。   主持人招呼公子政和秦子楚:   “快来,就等你们了。”   公子政不是很想去参与抓鱼活动。   他不想下水,更不想抓鱼。他想留在旁边看顾阿苏,但是秦子楚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身为儿子的他只能跟上。   之前闹着要喝糖水的阿苏到底也没喝上,睡了半个上午,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阿父抱着回了分配到的院子。   秦政见他醒了,端了杯温水过来,哄着他喝了两口暖暖胃。   扶苏当真只喝了两口就把脑袋一偏,不肯喝了。   秦政也没强求,摸摸额头确定温度正常。看一眼儿子的嘴唇没有干燥起皮,便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扶苏往前蹭了蹭,趴在父亲膝头:   “阿父,呜呜。”   秦政替他一下一下顺着头发:   “应该不难受了,怎么还呜咽?”   扶苏抱着父亲的腰不动,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和早上活泼的模样判若两崽。   秦政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哪里不舒服,和阿父说。”   扶苏好难过的:   “我没有玩到抓小鱼。”   秦政闻言松了口气:   “我当是什么,这有什么好玩的?你是没看到你祖父险些被鱼尾巴甩到脑袋,也就是躲得快——”   不然那场面不敢看。   扶苏崽更难过了:   “我没有看到庄襄王被鱼尾巴拍脑袋。”   好可惜,他错过了太多!   秦政:……   秦政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儿子的嘴巴:   “好了,我们不提小鱼。主持人叔叔给你送了鱼片粥,要不要喝一点?”   扶苏“唔唔”两声。   他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只能发出这种无意义的哼唧。   秦政颔首:   “想喝是吧?阿父估摸着你快醒了,已经给你把粥热好了。来,将外衣穿穿好,抱你去桌边喝。”   被捂嘴的扶苏崽:呜。   等坐到桌边,扶苏一开口想说点什么,就被一勺子粥喂进嘴里。他只能不断吃东西,吃了一小碗才被放过。   这个时候,崽崽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秦政:轻松拿捏。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被拿走的小碗:   “我还想吃。”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肚子:   “等会儿再吃,去和小猫玩一会儿好不好?”   现在正是各家吃饭的时间,吃完可以午睡两个小时。扶苏已经睡饱了,不需要继续睡,那就放他在院子里撒欢。   扶苏依依不舍:   “我没吃饱。”   秦政推着他去外头:   “小猫还没吃饭,你去喂它。”   “是吗?”   崽崽被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喂猫猫去了。   小孩子就是很喜欢学大人。   所以扶苏崽特意拿了一个小勺子,舀起一勺猫粮去喂猫猫。   猫咪看着勺子上零零散散的两粒猫粮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乖乖吃掉了。没有直接去吃地上的食盆里的粮,非常配合小主人。   扶苏兴致高涨,立刻又舀了一勺。   秦政给他拿了个小板凳让他坐着喂,扶苏挪了挪小屁股蹭上去,弯腰把有点远的食盆拖过来。   小猫跟着往这边走了两步,扒拉着扶苏矮矮的膝盖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扶苏一本正经地叮嘱:   “你不要着急,慢点吃。还有很多,没人跟你抢。”   都是阿父平时跟他说过的。   秦政看得忍俊不禁。   可算给太子殿下逮到机会把这些话术用在别人头上了,平时都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以后可以在章台宫也养一只小猫。   公子政从外面推门走进来:   “阿苏,好点没有?”   扶苏正在认真喂小猫,小手一动不动的,生怕动一下猫粮就从勺子上掉下去了。一直到喂完这两颗,才抬头和小阿父打招呼。   公子政自己拎了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喂小猫。   扶苏身量看着比大他三岁的小阿父要小上好几圈,被他衬托得娇娇小小一只。两人坐在一块儿,像大哥哥带着小弟弟,尤其长得还像。   秦政以前觉得儿子只是和自己有五分相似而已,长相上还有不少地方像庄襄王和楚姬。   但是如今看着他和自己年幼时的同位体待在一起,细细分辨还真是格外的像。   扶苏喂了一会儿手酸了,丢掉勺子让小猫咪自己吃。他则靠在公子政身上,抱着小阿父开始熟练地撒娇。   秦政方才还沉浸在大只崽和小只崽一起看猫猫的温馨美好里,下一秒就听到他儿子问出了危险问题。   “庄襄王真的被鱼尾巴拍脸了吗?”   秦政:……敢情你还没忘呢?   崽崽其实之前是忘了的,但是看见小阿父他又想起来了。   公子政反应了一下,大概猜到庄襄王是他父亲的谥号。虽然觉得他爹还活着就喊谥号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反正父亲也不在周围,也没必要纠正阿苏。   公子政认真回答:   “没有,差一点点,他躲开了。”   扶苏颇为遗憾地长长“哦”了一声:   “怎么躲开了呀?”   公子政:……   公子政也看出来了,阿苏就是想看祖父倒霉。   秦政头疼的走过去拍拍儿子头顶:   “你少打听这些东西。”   扶苏一看阿父来了,立刻歪了过去:   “阿父,我就是好奇嘛。”   秦政才不信呢,他就是想看庄襄王倒霉,少说那些糊弄鬼的话。   他问儿子:   “还要继续喂猫吗?”   扶苏摇了摇头:   “我累了。”   一直举着勺子还不能动,手臂酸。   秦政把他抱起来,自己坐在小板凳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矮矮的小板凳对于身高腿长的秦王来说实在太低了,若是正坐还好,直接这么坐不怎么伸得开腿。   但秦政礼仪得体,即便如此坐姿也依然优雅挺拔。扶苏崽盯着阿父看得目不转睛,眼里全是崇拜。   秦政点点他鼻头:   “怎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扶苏回答:   “我也要学!”   他也要和阿父一样,无论什么时候看着都特别有仪态。   秦政用手给他撑住后腰:   “那你要好好练习了。”   小太子仪态本就不错,只不过偶尔累了会维持不住,就喜欢懒洋洋趴着。得益于父母给的好相貌,只要不做出太夸张的动作,都是好看的,很占便宜。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公子政,发现小阿父仪态也很好。顿时感觉自己是全家最差劲的那个,赶紧把脊背挺了挺。   然后没过多久又因为要撒娇忘记了,趴在父亲怀里恢复了软绵绵的状态。   秦政捏了捏儿子手臂上的软肉。   阿苏刚才直挺挺坐着的时候,他总觉得身上的软肉捏着都没那么软了,有点硬邦邦的。还是现在放松姿态下的好捏,手感颇为不错。   午后的休息时间悠长,公子政干脆给阿苏说了些抓鱼的趣事。扶苏听得津津有味,半小时后吃第二碗鱼片粥的时候都顾不上品尝,一直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秦政捏着他的小脸把他脑袋捏回来:   “先吃饭。”   扶苏一边吃,小眼神一边往旁边飘,示意小阿父快点往下说。   公子政却住了嘴:   “吃完我再说。”   第二小碗吃下去,崽崽的小肚子也没有鼓起来。粥不是很稠,碗又比较小。但秦政不敢给他吃太多,怕他又不舒服。   好在扶苏除了在馋的时候喊一句饿,其他时间也不念叨。一看就没有真的被饿着,少吃点不要紧。   一个小时后,秦政把崽拎走了:   “陪阿父去外头转转。”   公子政起身就要跟过去。   秦政冲他微微摇头:   “你去小憩片刻,下午还要打足精神帮我盯着这小子。”   公子政确实有些困乏了,闻言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捉鱼比想象中的要累多了。   扶苏恢复了一半的活力,虽然还不肯自己下地跑跳,但是一直指着鱼塘的方向说要过去玩。   秦政无所谓去哪里,就带他去了。   但是他不准儿子下水。   之前下水捉鱼的装备已经被挪走了,扶苏要下水会被打湿。何况就算穿戴着那种塑料防水衣,也不代表就不会进水。   个头矮的李治就有水漫进衣服里了,他耶耶李世民满脑子想着抓最多的鱼也没注意。还是武曌一把将年幼的丈夫拎了起来,倒过来把进衣服里的水抖掉了。   太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武曌颇有一种不顾丈夫死活的美,对于年幼的他会不会在万界直播里留下黑历史视频,丝毫不在意。   又不是她留了黑历史。   扶苏崽被阿父抱着坐在池塘边上,最多只能用手指尖碰一碰池水。   即便如此,还是很快就有小鱼游了过来。被他轻轻一碰,鱼儿一甩尾游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游回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指尖。   扶苏哇了一声:   “小鱼在和我玩!”   秦政紧紧抱着他免得他摔下去:   “你小心一点,别被它咬。”   扶苏故意去碰鱼嘴巴:   “小鱼没有牙齿的。”   刚说完,鱼儿往前一扑,叼住了他的手指头。咬得紧紧的,嘴唇特别用力。   扶苏呆住了。   而且他好像碰到了鱼嘴巴里硬硬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秦政立刻把鱼拔了下来,鱼身子太滑险些没使上劲滑走。丢掉那鱼后抓着儿子的手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被夹出淤青来。   有些鱼的咬合力并不低。   好在刚刚那条鱼只是一条小鱼,并不怎么凶。扶苏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的小手,沉浸在被小鱼欺负了的崩溃中。   他以为小鱼在和他玩,结果小鱼把他的手指当成泥鳅吃了。   秦政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痛不痛?”   扶苏崽悲痛欲绝:   “坏鱼鱼。”   看来是不痛了,不然现在应该哭着喊疼。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阿苏被鱼耍了。   小家伙把手指在水里洗干净,却仍然散发着一股子腥味。   他刚刚被鱼吞了手指的时候,触碰到的硬邦邦的是鱼藏在喉咙处的牙齿。这东西特别腥臭,有些时候碰一下就容易留“香”许久。   扶苏崽无法接受自己的手指是这个味道,他也想不通平时香香的小鱼为什么会这么臭。   公子政睡醒听说了这事:   “……香香的是指餐桌上的?”   扶苏崽认真点头:   “嗯呢!”   公子政沉默了。   好地狱的问题啊,无法回答。   秦政对此习以为常:   “香香的是因为御厨给小鱼把身体洗干净了,又撒了香料。你等下洗干净撒点香料,也一样香。”   公子政:?这对吗?   秦政觉得没什么不对的,胡椒能当调料也能当香料,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反正糊弄小孩而已,讲得通就行。   公子政没有生过小孩不知道,有些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能缠得你想给他嘴巴缝上。最好一开始就把问题回答清楚,不然他会一直抓着你反复问为什么为什么。   秦梓桑根本没有资格嫌弃泰桑问题多又聒噪,他自己小时候也是一样的。   秦政拿着香皂给儿子搓手指,反复洗了几遍,闻着已经没有怪味了。但是扶苏崽自己一闻,还是眼泪汪汪地说好臭。   秦政只好认命地再给他洗两遍。   公子政坐在旁边看着:   “还要洗几次?”   秦政抓起小肉手闻了闻,笃定道:   “没有味道了,只有香味。”   扶苏不信,闻了一遍坚决认为有味道。秦政对他的狗鼻子无可奈何,捉到公子政鼻端让他去闻。   公子政闻了闻,确定没味道:   “真的没有味道。”   扶苏这才将信将疑:   “真的没有吗?”   秦政捏他脸颊肉:   “寡人说的你不信,他一说你就信了?”   扶苏崽反驳:   “可是阿父经常骗我的!”   秦政:……   当爹的已经没什么信誉度了,不怪崽崽不相信。   公子政欲言又止。   原来自己长大之后也和那些讨厌的大人一样,喜欢骗小孩吗?   秦政面不改色:   “寡人哪里经常骗你了?明明是你经常撒谎,寡人只是礼尚往来。”   互相骗怎么能算骗呢?都是战术。   公子政:?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父子相处模式。   秦政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来,阿父再给你手指喷点香水。”   说着拿出了桌子上放着的驱蚊花露水,给儿子上上下下到处喷了一通。   上午扶苏在池塘边睡着的时候就险些被蚊子给咬了,花露水就是他那会儿问主持人要的。   后来他发现,村子里蚊子虽然不是很多,也就水边多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围着扶苏转,可能是小孩子柔嫩,血更香甜一点吧。   为了护住儿子岌岌可危的白嫩皮肤,秦政隔三差五就给他补花露水。等会儿又要去参加活动,更得多喷一些。   扶苏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香香的。”   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崽崽觉得这个味道也挺好闻的,就是喷多了有点呛。   秦政看他已经忘了刚刚的话题,满意地收好花露水。给他把衣服头发整理了一下,重新变成干净整齐的小太子。   公子政瞄到了包装上的驱蚊字眼。   不知道为什么,那文字分明是他陌生的,但他却能读懂意思。天幕神奇就神奇在这里,上面的文字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阅读障碍。   公子政立刻看向扶苏,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很快,就在小阿苏的脖子上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红包。   他伸出手去碰了下。   扶苏怕痒躲了躲,摸了一下被他碰的位置止痒。被碰了是这样的,不摸一下重置皮肤的感觉,就会一直觉得痒痒的。   但是这次碰了还是痒,好奇怪。   扶苏下意识挠了挠,又挠了挠。红红的小鼓包很快长成了大大的鼓包,公子政意识到自己坏事了。   本来扶苏身体习惯了这个位置的一点点痒意,已经忽略掉了。结果被他一碰,重新激发了这方面的感知,导致扶苏开始抓挠蚊子包。   秦政及时捉住他的小手:   “别抓了,小心抓破。”   小孩指甲尖锐,可不敢让他多抓。抓破了之后,小脏手轻轻松松就能感染。   虽然扶苏的手现在被他洗干净了,但这只是暂时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又脏了,他对扶苏的安分程度丝毫不抱期待。   扶苏委屈得不行:   “痒。”   秦政头疼起来:   “阿父去找主持人要止痒的药膏,你不要急。”   他叮嘱公子政抓着扶苏的手,不让他挠,自己出去了。   扶苏一看阿父不在,赶紧撒娇:   “我痒痒。”   小手动来动去,想抽走去挠脖子。   公子政用了点力气:   “不要挠,忍一忍就好了。”   扶苏急得不行:   “可是我忍不鸟呢。”   一着急说话口齿都不清了。   公子政看他这么着急,只好用一只手抓住他的两只爪子,自己帮他挠了挠。控制着力道,轻轻的。   扶苏被挠得更痒了。   秦政本来把儿子丢给公子政,是想着自己容易心软。而且让公子政一个小孩子跑腿,不太合适,速度上也不如自己快。   别人心不心疼自己他不知道,反正秦政挺心疼自己的。他一般不愿意压榨公子政做什么,有事都是自己上的,孩子们快快乐乐的就行。   结果公子政比他还没原则。   看扶苏急得要哭了,他就松手了。心里想着只要自己盯紧了不让阿苏把脖子挠破就行了,结果白嫩嫩的小脖子很快就多了一道道鼓起来的红痕。   公子政:……完蛋了!   秦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儿子抓得一片狼藉的脖子。虽然没破皮,但是也惨不忍睹。   扶苏本来就有划痕性荨麻疹的毛病,蚊子包发痒搞得他大范围乱抓。   农村这边的蚊子毒,很多都是那种花蚊子。太痒的话扶苏就容易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个位置痒,总觉得周围一大片都很痒。   结果就成了这样,整个脖子前头这一块没有一处好皮,全是小指甲抓出来的印子。   秦政给他挨个上药:   “又给自己搞成了这样。”   也怪他,一开始没想起来应该给儿子带个驱蚊的香包在身上。平时穿着寻常衣物的时候都会连着玉佩这些一起佩戴的,换了一身现代衣服后就忘了。   扶苏被捉着小手不敢动了:   “阿父,我痒。”   秦政戳戳他脑门:   “已经给你涂了药膏,不许喊了。”   说完又瞪了公子政一眼,公子政心虚地低下头,抓紧了阿苏的两只手。   秦子楚来找他们汇合的时候,被这一脖子的红痕吓了一跳。   “这是猫挠的?”   不怪他想岔,毕竟院子里真的有一只小猫咪。而且扶苏手指甲是真的尖,给自己挠的不比被猫挠的强多少。   秦政替换了公子政的工作,亲自抓着儿子的手控制住。   公子政松了口气,回答道:   “被蚊子咬了,自己挠成这样的。”   秦子楚:……   这小孩也太细皮嫩肉了吧?   他说什么来着,就应该送去晒太阳习武,好好操练出一身的粗糙皮肤来。   扶苏一看到庄襄王就忘了蚊子包:   “祖父!”   秦子楚有些意外:   “你这会儿倒是知道喊人了,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得懂事了?”   谁知崽崽的下一句却是:   “我听说你被鱼尾巴打了。”   秦子楚:……   公子政:……   秦政:……   这崽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   秦政糟心地发现,一个庄襄王比止痒药膏什么都好使。扶苏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根本不记得要继续挠脖子。   他追着庄襄王问被鱼打的细节,那架势八卦得和云桑有得一拼。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这样也好。”   牺牲庄襄王一个,造福全家。   至少,他和公子政不用再为阿苏挠脖子的事情烦心了。   ————————   扶苏崽:跟我说说嘛!跟我说说![可怜] 第715章 谁是卧底1:秦子楚:好儿子,上来就投寡人?   秦子楚叫上公子政就走了。   不想和孙子说话。   扶苏这小屁孩被他爹宠坏了,一点都不懂敬重祖父。留在这里只会继续成为他打趣的对象,还是早走为妙。   公子政不是很想走:   “我要盯着阿苏。”   秦子楚把他拎走了:   “他有他亲爹管着呢,这里没你什么事。”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小阿父的背影:   “怎么走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   “我们也走吧。”   本来就要集合了,秦子楚先走一步也没什么用。他直接跟上就行,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转移阿苏注意力的存在,怎能就此放过?   秦子楚:……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幸好小孩子总能被各种新鲜事物吸引,见过庄襄王本人、没在他脸上看到被鱼拍打的痕迹后,扶苏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小崽崽抱着阿父的脖子问道:   “下午玩什么呀?”   秦政也不知道:   “主持人没说。”   扶苏崽又去问公子政:   “下午玩什么呀?”   公子政发现了,他就是没话找话讲。扶苏有点话痨,不说话憋得慌。   公子政想了想回答:   “等下我去帮你问问他。”   扶苏就满意了。   没多久,两人抵达了活动场所。   还是熟悉的空地,不过这次没有了摆在桌上的美味佳肴,取而代之的是盘子和小水桶,以及标注了刻度的量筒。   公子政过去问下午要做什么。   主持人回答道:   “下午的活动是端水游戏,按照游戏名次可以获得不同的资金,去村里的小卖部采购需要的物品。”   扶苏崽立刻跑了过去:   “什么是端水游戏?”   主持人指了指桌子上的盘子:   “你们要用这个盘子装水,运送到另一个桌子上的量筒里面。规定时间里运水最多的小朋友获胜,拿到第一名。”   公子政听出了他的话音:   “是孩子参加的?”   主持人点头:   “是的,大人不可以参加哦。小孩子比完了之后拿着钱去小卖部买零食,家长要留在这里参加另一个小游戏,赢了钱再负责拿去买晚上做饭要用的食材”   扶苏崽立刻跑回阿父身边抱住他:   “不要,阿父陪我。”   他不要和阿父分开。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那你到时候快去快回。”   有公子政陪着,他倒不是很担心。这个村子他带着儿子逛了大半,村子本就不大,没多少危险的地方。   崽崽郁闷地把脸埋在阿父腿上。   秦政哄了两句才让他答应,承诺会拿第一名,赚最多的钱,然后买很多东西。   扶苏崽认真地保证道:   “我才不会傻乎乎只买食物,我给大秦买需要的东西!”   秦政夸了他一句懂事,但阿父表示:   “不用你买,这些阿父来买就行了,你买你想吃的小零食。”   扶苏嗯嗯嗯地点头,不过一看就没有听进去。小太子有他自己的坚持,绝不妥协。   崽崽跑去和小阿父说:   “我是大秦太子,我要给阿父分忧。”   公子政赞许地摸摸他小脑袋:   “好乖。”   扶苏好奇地看着他:   “小阿父在干什么呀?”   公子政甩了甩另一只手上的水珠:   “我先练习一下,这个盘子太浅了,水容易撒出去。”   小孩子本来手就不怎么稳,端着这么浅的盘子很容易撒得到处都是。趁着其他人还没来,他准备先熟悉一下手感,试试怎么走才能又快又不会撒掉。   扶苏崽立刻撸袖子:   “我也来。”   公子政把手上的水找毛巾擦干净,帮他认认真真把袖子挽了上去。但是扶苏的衣服料子特别细滑,根本挽不住,一动又掉下来了。   公子政立刻扭头看向主持人:   “叔叔,有没有架子?”   主持人很快拿了一包夹子回来:   “来,叔叔帮你们。”   给两个小孩都把袖子挽好,他们就开始埋头研究怎么端水。这边的路平坦,唯一的困难就是手不能抖。   普通小孩很难做到这一点,从小练习写毛笔字的倒是好很多,手会更稳。所以天幕为了给他们上难度,才故意提供特别浅的盘子。   扶苏虽然年纪不大,手倒是稳得很。   只是光手稳是没有用的,毕竟游戏正式开始之后,充满了各种特殊状况。   六个小孩很快各就各位。   公子政熟练地舀起一盘子水,健步如飞。太平还在研究怎么把盘子装满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一半了。   孙策同样很稳,他年纪最大且已经开始习武了。端水对他来说小意思,反倒是往量杯里倒水有点手忙脚乱。   他还没练习到精确控制的内容,倒酒不撒这个是以后的训练项目。   扶苏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练习过后好像也没有比其他人快上多少。于是他趁着孙策窜回来进行第二次运送的时候,撞了孙策一下,把孙策的水撞翻了。   孙策:?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自己一滴不剩的盘子,还做作地翻过来倒了倒,嘟囔了一声“没有了”,小跑回去重新舀水。   这么一耽搁,孙策的进度就被公子政甩开了。   李治早就料到装太满容易撒,一开始就没装多少。他人小腿短,这样可以走快一些,免得被落下太多。   很快,刘彻就成了和扶苏一样的最后一名。扶苏是因为到处捣乱,看谁倒的快就去撞谁,刘彻是因为没干过这种事,有点笨手笨脚的。   刘彻崽:能不能比点别的东西???   扶苏崽崽飞一样地从他身边跑过,又把刘彻好不容易送到一半的水给撞翻了。   绝对是故意的。   刘彻立刻扔了盘子,开始追扶苏。   两个小孩在人群里你追我赶,时不时推搡一下沿途的其他小孩。扶苏还知道躲开公子政的位置不跑,这样不会干扰小阿父做游戏。   刘彻刚开始还追他,后面回头一看,公子政都把量筒装满一半了。立刻意识到这才是劲敌,跟秦扶苏纠缠没有意义。   于是刘彻调转方向去给公子政捣乱,被公子政轻巧躲过。他还想继续折腾,扶苏忽然从后面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差点把他撞翻在地。   主持人赶紧上前扶住:   “别打架别打架,好好玩,自己运自己的水,不准干扰别人。”   他本来想说干扰别人的就罚他成为最后一名,结果仔细一看,扶苏本来就一滴水都没有,是实打实的最后一名。   主持人:……   强行摁下了闹腾的小屁孩们,终于可以正常做游戏了。但是这个时候游戏已经进行了大半,公子政甚至能腾出手来把自己运送的水倒给阿苏。   扶苏的量筒很快也涨了起来。   秦政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   “阿苏玩得浑身都是水,不知道会不会着凉。”   为了撞别人,小扶苏不是把水撒自己身上,就是把水撒别人身上。他一撞,人家盘子里的水就随机飞舞,扶苏自己也很难幸免。   秦子楚看看干干净净体面从容的儿子,又看看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还跑出了满头汗的扶苏,顿时庆幸自己养的是个不用操心的懂事崽。   知道小男孩比较调皮,但扶苏的皮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十分钟后,游戏结束。   主持人去查看大家的水量:   “公子政第一名,孙策第二,扶苏第三,太平第四,李治第五,刘彻第六。”   太平年纪小所以运得慢,腿短光是走路就费劲。   不过因为她是女孩子,扶苏以前被教导过不能往妹妹身上扑,只能和弟弟这么玩。所以他不怎么往太平身边跑,太平很少被他波及到。   于是小公主虽然慢却稳,居然超过李治拿到了第四。李治被扶苏和刘彻双重打击,又分了点精力想办法反击回去,时间就被耽误了。   刘彻能在最后一名稳固不动,里面少不了李治暗下黑手。扶苏也被他报复了,但是扶苏有公子政接济。   公子政盘算了一下,自己已经是第一了,再往上加水也是浪费。他就把多的给扶苏,保住阿苏的排名。   小孩们光顾着自己运水或者互相攻击,根本没注意其他人的水是多少。水又是透明的不起眼,一直到主持人公布完排名他们才意识到扶苏的水不对劲。   “他怎么那么多?”   扶苏崽已经快乐地拿走了属于他的40块钱,跑到阿父身边炫耀了。   秦政看着他用湿乎乎的小手抓着纸币,身上也左一块右一块都是水渍,颇为头疼。   “刚刚忘了叮嘱你不准调皮了。”   要是着凉生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扶苏崽抹了把脑袋上的汗:   “我不冷!”   现在是夏季,热着呢。村子里气温倒是不怎么高,太阳也不是很烈,没有中暑的烦恼。   秦政掏出手帕给他擦汗:   “换身衣服再去买东西吧。”   但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上来,上天幕总不能还随身带个包袱,只能问主持人要了。   秦政找到主持人,提了一堆要求:   “阿苏皮肤嫩,不能穿太粗糙的布料,必须是丝绸。”   主持人:“……行。”   反正都是系统用能量幻化出来的,要什么都有。而且这群君王公子的,从小就锦衣玉食,本来也不指望他们能穿得惯普通衣物。   几个小孩都被带去换了身。   公子政身上没水,但他也去换了一身。他来的时候穿的是传统服饰,已经意识到这个衣服不方便参与游戏了,最好换一身。   扶苏换了一身前胸图案是毛绒绒小猫咪的衣服,立刻跑来给阿父炫耀,说自己选的。   秦政伸手摸了摸。   像是绣上去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绣出来成厚实的毛绒状。是挺好看的,回头让制衣司研究一下,给太子多做几身不同的穿着玩。   衣服前面还有个小兜兜,扶苏把糖果和钱都塞进去了。   公子政走过来:   “要去小卖部买东西了。”   扶苏于是和阿父挥挥手道别:   “我先走了,阿父我很快回来,你等我。”   秦政答应了一声:   “快去吧。”   公子政牵着小阿苏的手去了小卖部,小卖部位于村口,离这里稍微有点远。一路上扶苏恢复了活力,蹦蹦跳跳的,然后迅速饿了。   这次是真的饿了,中午吃的少,又跑来跑去各种运动,不饿才怪。   扶苏站在柜台前吸鼻子:   “姐姐,我好饿,我要买吃的。”   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姑娘,见他可爱给他递了一颗糖:   “吃颗糖就不饿了,先忍一忍。”   扶苏接过糖道了声谢,也从兜兜里拿了一颗送给姐姐。   小家伙甜甜地说道:   “这个给姐姐吃。”   小姐姐心花怒放:   “哎呀,宝宝你也太乖了!来,你要买什么,姐姐给你拿!”   公子政正站在货架前琢磨应该买点什么带回大秦,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带得回去,但反正他也不需要买什么零食吃,不如就买有用的东西。   听到动静回头,才发现小阿苏已经不知怎么把老板给哄住了。对方忙前忙后帮他拿东西,一点都不嫌麻烦。   公子政:?   秦政还不知道他儿子出去当小绿茶了,哄着人家老板给他干这干那,恨不得帮他把东西直接拎回空地这边。   他正在听主持人讲解游戏规则。   “大人要玩的游戏叫做谁是卧底。”   规则很简单,每人分到一个词,卧底的词不一样。各自要用一句话描述自己拿到的词,六个人说完之后,投票选出一个卧底。   被投票最多的那个直接出局,如果选对了,剩下的人获胜,每人拿10元。如果选错了,游戏继续,没有奖励。   卧底每活过一轮得10元,活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游戏结束,一共就是40元。   游戏进行六轮。   秦政抽牌:【太子】   发言顺序按照朝代来,但第一个发言的未必是朝代靠前的。   简单点说就是按照秦子楚、秦政、刘启、孙坚、李世民和武曌的顺序发言。但是如果刘启抽到了第一,那就从刘启开始,下一个是孙坚。   第一轮孙坚先手。   孙坚没玩过这个游戏,不知道应该怎么发言。他犹豫了一下,问主持人能不能再仔细说说。   主持人就给他们播放了一段试玩的视频,让他们了解一下一般应该怎么说。   孙坚看完点点头:   “行,那我开始了。”   众人排排坐好,等着他开口。   孙坚:“我现在还没有这玩意儿,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   李世民:“朕不是这个。”   武曌:“朕有过很多这个。”   他们三个都说得很顺利,接下来轮到秦子楚。   秦子楚看着自己手里的【长子】,笑容有点维持不下去。他听出来了,自己拿的是卧底牌。   毕竟李世民可能不是长子,但孙坚不可能没有长子,武曌也不可能有过很多长子。   那么,他们手里的是什么牌?儿子?幼子?还是别的什么?   主持人说两个词语会比较相近,方便大家描述的时候含糊其辞。要是差别太大,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就没意思了。   奈何大家游戏经验不丰富,说话的时候还是太有指向性了,让卧底立刻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其实这个游戏最好玩的是在卧底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卧底时。   秦子楚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秦子楚:“寡人家中有这个的还挺多的。”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说法。   无论对面的词具体是什么样的,他家往上数三十几代国君,不够还有海量宗室呢,总能符合“有这个的还挺多的”这种描述吧?   秦政果然没有从他的描述中察觉到异常,只是对于他异常的停顿有些在意。但是他毕竟也不是那么了解他爹,不太确定对方是因为什么才停顿的。   万一是因为主持人规定了描述不可以照抄别人,正在现场想怎么说才不算重复呢?   秦政:“不错,寡人就有这个,还很喜爱他。”   刘启很想说他也有,但这样不行。   刘启:“朕的父亲当过这个。”   说自己当过也不行,前头有个李世民说他没当过。靠后说的就是麻烦,很容易词穷。   第一轮结束,投票选出卧底。   六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秦政选了子楚。别管子楚为什么停顿,他最像卧底,就选他。   这个时候当然是保自己的奖励了,至于子楚会不会因此淘汰拿不到奖励,他没空去管。   秦子楚:……   他悄悄瞪了儿子一眼。   秦子楚果断选择投给了孙坚。   通过刘启的话“朕的父亲当过这个”可以得知,这东西有可能是后头才封的。   虽然仍然不能排除平民词是“幼子”之类的可能性,但如果是幼子的话应该描述成“朕的父亲也是这个”,而不是“当过这个”吧?   秦子楚大胆推测,平民词是太子。   太子和长子一字之差,算是比较相近的词汇了。   而回顾其他五个人的发言,能在上面做文章栽赃成不是太子的,就只有孙坚的发言了。   正经人谁用“这玩意儿”来形容太子啊?就像说君王是“这东西”一样,身为臣子有些不够尊重了。   但孙坚有点大老粗,又自觉自己已经是反贼了,因而对此非常无所谓。他把自己的身份代入到帝王身上,顿时就觉得太子也没那么尊贵了。   和秦子楚想法差不多的还有两人,所以虽然其他人里有分票的,孙坚还是率先出局了。   孙坚出局不是卧底,所有人不得分。   第二轮发言开始。   依然是按照刚才的顺序,去掉已经被淘汰的孙坚,从李世民开始说。   李世民:“朕原本可以成为这个。”   武曌:“朕现在在烦恼选谁当这个。”   秦子楚已经知道平民词了,所以表现地格外胸有成竹。   秦子楚:“寡人预备回去就立这个。”   秦政微微挑眉,你最好是真的准备立太子,不是糊弄人的。别回头来一句“做游戏而已”,或者“寡人还以为是别的词,不是太子呢”。   秦政:“寡人的这个非常优秀。”   其他人:?   问你了吗你就开始炫耀?   刘启简直不想和始皇帝说话,因为他的太子他不满意,他正盘算着今年或者明年就给他换了。   刘启:“年纪轻轻倒也未必着急就立这个。”   试图忽悠庄襄王别立储,等四年后又来一次死后二子争位。   开始投票。   秦政和秦子楚默契地投了刘启。   现在人少了,只有五个,两票还是很有分量的,差不多可以绑票了。因为剩下三人几乎不可能联手投同一个人,顶多二比二打平。   剩下的三个帝王里,就数汉人和他们大秦仇恨最深,当然率先淘汰对方。   何况刘启这个发言就很容易被扛推,他自己年纪轻轻立了太子,然后说别着急立,搁这儿左右脑互搏呢?   秦人完全可以认定他的词其实不是太子,而是别的什么。   投票结果出来后,李世民居然也投了刘启。刘启试图坑庄襄王,把自己坑进去了。   刘启不能理解:   “你们投朕干什么?”   李世民答道:   “朕以为,以你的寿数,还是挺需要早点立这个的。”   刘启:??????   不是,等等,他寿数怎么了?   淦,他不会也和秦庄襄王一样,年纪轻轻就没了吧?那他的彻儿和爱妾王娡可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是换完太子之后驾崩的,还是没换就驾崩了。各有各的糟心处,换了主少国疑儿子可能被架空,没换的话母子俩在原太子手底下能有好日子过?   刘启开始焦虑了。   正好他被投票出局,下去就直接逮住孙坚询问大汉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本来不焦虑的,所以一直没急着问这些。现在不焦虑不行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好活。   怎么没给他也匹配到个当了国君的儿子进同一场,好互相交流情报呢?那始皇帝之前还直接告诉了庄襄王他的寿数,这不就挺好的。   孙坚本来不想回答的,但想想自己出去之后还要继续当大汉的县令,现在还不是造反的时候,到底还是说了。   好消息:新帝刘彻没有被架空。   坏消息:刘彻十六岁继位,没比始皇帝大几岁。   更坏的消息:窦太后会逼他立弟弟梁王当太子。   刘启:?   有病吗,他有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立王弟当太子啊?他娘能不能醒醒脑子,偏心小儿子也不带这样的。   刘启独自emo去了。   孙坚安慰他:   “你儿子是大汉最出名的皇帝呢,后人特别崇拜他,孝景皇帝你开心点。”   刘启不开心:   “多谢,但我还活着,不要喊我的谥号。”   孙坚:哦哦!好吧!   不喊谥号喊什么啊?他很为难啊。   孙坚耿直地说:   “但是你也没有庙号,你儿子也没给你追封个庙号,我这怎么喊?”   刘启:……   更难过了。   那边游戏进行到了第三轮。   李世民开始。   但是李世民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如果卧底在秦人里面,他们完全可以绑票让卧底留到最后,拿到更多的奖励。   只要卧底第四轮淘汰,这样卧底拿30,另一人可以拿10,彼此都有收获。   李世民立刻提出:   “主持人,这个游戏恐怕不太公平。”   武曌也附和:   “他们父子可以联手。”   主持人疑惑地反问:   “那你俩不是也能联手吗?他们是父子,你们是帝妃啊。”   李世民反应了片刻,缓缓打出个:?   武曌则表示:…………   虽然早就有掉马的心理准备,但是主持人你口风就不能严一点吗?   李世民捂住了脑袋:   “等等,让朕思考一下。”   篡位之后案牍劳形,年轻时征战的暗疾也纷纷发作,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虽然不像高宗李治那样有风疾的毛病,但偶尔也会觉得脑袋疼。   比如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况。   ——所以你是说朕的妃嫔篡了朕的江山?!   李世民立刻想起一个人:   “太平呢?”   武曌是他的妃子,那太平不会是他女儿吧?   武曌知道他在想什么,诚实地答道:   “太平,其实是雉奴的女儿。”   李世民:?????????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扶苏崽蹦蹦跳跳的跑回来了。   因为大家浪费了不少时间看了一局其他人怎么玩这个游戏、从而熟悉游戏玩法的缘故,小孩子们都已经迅速买好东西回来了。   “阿父!阿父我回来啦!我是不是很快!”   秦政正吃瓜呢,闻言都没空多看儿子一眼。只是熟练地一伸手,等着小崽崽自己扑过来。   扶苏炮弹果然冲了过来,被阿父抱了个满怀。他明显也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好奇地看向李世民和武曌的方向。   小家伙天真无邪地问道:   “雉奴是谁呀?”   李世民不想回答。   慢吞吞走在后面的李治和太平这个时候才走过来,没听见前头那些,只听到扶苏高嗓门问谁是雉奴了。   李治回应:   “雉奴是我,怎么了?”   秦汉时期的众人:!!!   刺激。   ————————   老古董们:你是说李世民的妃嫔给李世民的儿子生了个女儿还篡了老李家的江山吗?   #贵朝真乱# 第716章 谁是卧底2:李治:他吃过小花猫牛奶糖!政崽:?   大人们还没做什么呢,半路吃瓜的扶苏已经激动地“哇”了一声。   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秦政:……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蛋:   “你哇什么哇?”   这是唐人的战场,你掺和进去干嘛,等下别人从看唐人热闹变成看他们秦人热闹了。   小太子还是没经验,吃瓜就得安安静静地偷偷吃。   但扶苏一向习惯高调吃瓜。   他长大了也这德性。   扶苏崽崽激动地和阿父讨论:   “太平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她碰到了她小时候的阿父?”   秦政捂住儿子的小嘴巴:   “你小点声。”   扶苏崽就把声音压得小小的:   “是吗是吗?”   秦政嗯了一声:   “对。”   扶苏崽又激动地说:   “我也想遇到我的崽崽。”   秦政:?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自己还是个崽呢。”   他觉得还是不了吧,等下扶苏崽和扶苏的崽崽一起玩,扶苏又不像公子政那么端庄持重,很影响身为父亲的形象的。   毕竟小阿苏还处在经常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年纪。   小孩子吃伦理瓜根本吃不明白,他们的关注重点都在“原来李治也有崽崽”上面,和看好戏的大人格格不入。   扶苏崽兴奋了一会儿又跑去找公子政,和公子政讨论这件事。   公子政勉强可以加入大人的群聊,但他看了看那群满脸写着“啧啧啧”的大人,果断扭头牵着阿苏走了。   无聊。   这个年纪的小少年就爱做一些自己觉得酷酷的事情,并认为自己比某些大人还要成熟。   所以公子政无法理解怎么秦王政也和他父亲秦王子楚一样,在兴致勃勃的吃瓜看戏,感觉全家只有他这个小孩最稳重靠谱。   扶苏崽黏着他:   “小阿父,我也想要崽崽。”   公子政想象了一下扶苏的崽崽会是什么样,点了点头,说道:   “肯定很可爱。”   但是他们说了不算,天幕又不会听他们的把扶苏的崽崽拉上来。   秦政身边没了儿子干扰,终于可以专心看热闹了。   李世民还处在大脑宕机的状态。   前一秒他还在为“难道大唐江山中途被人篡位是朕的责任”而震惊,后一秒就变成了“原来不是朕而是雉奴的后宫篡了皇位”。   但是这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虽然信息量很大,但李世民还是以他作为帝王的敏锐,瞬间抓住了重点。   他捂着脑袋缓了过来:   “怎么是雉奴?不应该是承乾继位吗?他才是太子。”   吃瓜群众:哦豁?   里面居然还有瓜吗?   秦子楚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瓜子:   “政儿,来来,分你一点。”   秦政:……?   秦政收下了他的瓜子:   “你从哪儿弄的?”   秦子楚示意了一下主持人,秦政扭头看去,就见主持人已经磕上了,看来是从他那边分的。   ……你一个主持人这样真的好吗?   对李世民来说,储君之事显然比游戏更要紧,他已经没心思玩这什么游戏了,逮着武曌询问起未来之事。   秦子楚眼前一亮,忙问道:   “他这样算不算自愿退出?”   要是他和武曌都退出了,自己岂不是可以作为卧底直接胜利?毕竟只剩他和秦政两个人了,留到两人时卧底就胜了。   武曌避开李世民:   “朕可没退出。”   她才不配合李世民呢,游戏做完有的是时间聊这些。   李世民也问道:   “能不能直接投票?”   他要把那个秦庄襄王投出去。   主持人从容地收起瓜子:   “不行,必须按照正常流程先描述词汇再投票,除非你主动退出。”   不等李世民思考怎么做出选择,扶苏崽突然钻了出来。   “叔叔,我也要玩。”   主持人低头看他:   “这是大人的游戏。”   扶苏不肯:   “我也要玩!”   主持人:……   主持人只能妥协:   “好好好,下一局让你也玩,这一局先让家长玩好不好?”   扶苏这下满意了。   李世民做好了决定,准备认真做完游戏再去问那些问题。事情已经发生,他着急也没用,不能为了这些事损失眼前的利益。   但投票环节他们卡住了。   二对二,永远的平票,根本投不出结果来。秦政虽然准备投出子楚拿奖励,但那是下一轮的事情,不是这轮,这一轮他自然不会让子楚出局。   主持人一看这样,干脆宣布游戏结束了,给他们按照最高档次发奖励。不然流程卡住进行不下去,耽误时间。   秦子楚没意见。   他本来会在第四轮被秦政投出去,只能拿30。这下他能拿40了,还多10块呢。   秦政也没意见,自己占便宜的是自家人,而且他想要的10也到手了。   李世民有点意见:   “朕都发现他的卧底了!”   本来他们没发现的,但是刚刚秦子楚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和武曌踢出局。只有卧底才会这么急切,太明显了。   武曌倒是无所谓,因为她看出来了,不管是正常继续往下玩还是直接拿奖励,最后她到手的肯定都是10块。区别只在于秦人多10块,还是少十块。   刚刚要是主持人不开口,她都想改票去跟着秦人投李世民了。这样李世民淘汰出局,下一局她跟着秦政淘汰庄襄王,照样有钱拿。   但是基于武周一朝仍有不少臣子惦念着太宗皇帝,她不好贸然坑李世民,所以刚才一直没动手。   现在这样不是挺不错的?   至少李世民不是一无所获地收场。   刘启对于别的没什么意见,他只问:   “朕也能拿奖励吗?”   大家都能拿,他这个提前出局的怎么就不行呢?他都参与了。   孙坚眼前一亮,赶紧跟着附和。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主持人:……好头大。   这游戏就设计得不好!不,系统就不应该让两个秦人分配到同一个场景里来!   这俩老抱团,真是难搞。   为了尽早结束这一part,主持人妥协了。   “有有有!都有!”   看在大家都有的份上,除了李世民之外无人对秦子楚拿40有意见。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只有李世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毕竟他还要去找武曌问他大唐继承人的事情,眼见着是要从武曌那边遭受到多场暴击了。   秦政果断说:   “阿苏不是要玩?让阿苏玩吧,寡人先歇一轮。”   正好去看热闹。   李世民故意走远了些,他呆在这里,他们就听不见说了什么了。   扶苏崽懵懵地看着阿父:   “阿父不和我一起玩吗?”   秦政面不改色地忽悠:   “你要玩得顶替阿父的位置,阿父就不能玩了。你先玩一局,玩完你去和主持人叔叔说,看看能不能改规则,让阿父陪你一块儿参加。”   小太子相信了:   “好!我等下和叔叔说!”   他爬上了阿父刚刚坐的位置,乖巧地睁着大眼睛看着叔叔,等游戏开始。   主持人:其实,我也想过去吃瓜。   但是不行,他得留下主持游戏:   “小朋友们快坐好,游戏马上开始了。这一轮游戏不管输赢,所有参与的家庭都可以获得10元奖励。最后获胜的卧底或者投出了卧底的小朋友,可以得到一个小玩具。”   小玩具不会引起纠纷,这样孩子们就不会为了奖励抱团,明知道卧底是谁还不投给对方。   主持人认为,玩游戏嘛,就得尊重游戏底牌。因为场外因素乱投什么的,那就没意思了,虽然嘉宾不这么认为。   扶苏崽伸出小手手:   “钱钱先给我。”   一副生怕主持人叔叔事后赖账的模样。   主持人被他噎了一下:   “行。”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地把纸币揣进兜兜里放好,十块钱可以买好多东西,他刚刚在小卖部都看到了。   村里的小卖部有儿童百科图书卖,公子政翻看过后跟他说这个最值得买。就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百科图书里有不少之前没见过的知识,获取知识比直接买成品划算。   不过百科图书一整套也不是很便宜,这边卖是十块钱一本,已经算物美价廉的了。扶苏之前只有40块,买不起全套,他现在在认真攒钱。   可惜了,他和公子政回到各自的位面后就没有别的联络方式了,不然他们各买一半,还能省点钱。   收好钱,主持人开始发牌。   扶苏崽看完牌一抬头,发现他阿父已经跑远了。其他大人也都聚集在那一块,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个叫李世民的好像很生气,孙坚拉着他,劝他消消气。其他人也围在旁边,看上去气氛怪怪的。   气氛怪是正常的。   李世民本来想走远一点和武曌聊,结果这群人非要跟过来看热闹。孙坚找了个由头揪着他不放,没给他机会逃脱。   两人都是武将出身,武力值上孙坚可能还更强一点。   毕竟孙坚年轻力壮,而他李世民已经不怎么年轻了。几年伏案下来身体素质有所退化,暗伤和遗传病发作身体逐渐虚弱,干不过江东猛虎太正常了。   其他人借着孙坚的动作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强行留下旁听了所有内容。   公子政碰一碰阿苏:   “游戏开始了,别走神。”   扶苏崽只好收回目光:   “好哦。”   扶苏再看了一遍自己的题目,确认了一下:【秦昭襄王】。   他抽到了先手,所以这轮会按照扶苏、刘彻、孙策、李治、太平、公子政的顺序说。   扶苏崽超级自信地开口:   “是一个很凶残的人!”   刘彻看看自己手里的【秦始皇】,目光奇异地看向扶苏。心想,原来秦始皇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凶残啊,连他儿子都说他凶。   刘彻点头附和:   “他的名声不太好。”   孙策崽对历史了解不多,好在抽到的始皇帝是个很出名的人,他听说过。   孙策:“虽然他名声不好,但是我们这边有人给他立庙祭祀。”   李治:“我耶耶不太赞同他的治国风格。”   李世民觉得秦皇暴虐、汉武骄奢。   虽然他们功绩卓然,但在这方面都是他得引以为戒的存在。自己得吸取他们的长处,避开他们的短处。   太平则道:“他有很多功绩。”   敏感聪明的小太平已经发现了,她阿娘当皇帝的时候估计行事作风和始皇帝差不多。所以她想了想,还是不提缺点了,怕把阿娘一起扫射进去。   夸夸始皇帝,就当是夸阿娘了。   公子政不知道秦始皇是谁,不过他之前好像隐约听谁这么喊过秦政。   公子政有些迟疑,自己描述自己吗?   如果秦始皇确实是他的话,那阿苏拿到的肯定就不是秦始皇这个词了。以阿苏对阿父的依赖,肯定不会说阿父凶残的。   和秦始皇相近但又凶残的人……   不会是昭襄王吧?   公子政决定按照昭襄王来说,说不定可以误导别人,让他们以为自己拿的是才是卧底牌。   公子政:“他欺负过赵王。”   一轮结束,小孩们左右看了看,开始纠结选谁。   刘彻说道:   “会不会是扶苏?他说他*****。”   下面被系统消音了,因为涉及剧透。   刘彻想说的是“他说他父亲凶残,不像是当儿子会说出的话,所以他拿的可能是其他牌”。   但是这话说出来,刘彻就直接暴露了底牌是什么,明显违规。   主持人遗憾地宣布:   “刘彻违反游戏规则,直接淘汰,这一轮不用投票了。”   扶苏崽歪头:?   咦?还能这样的哇?   小孩们很好哄,听说不同投票,就高高兴兴地开始进行下一轮了。   刘彻:……可恶!   刘彻冷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不玩了。他跑去找刘启,决定脱离这个对他不友好的团体。   第二轮。   扶苏:“他还扣押过楚王。”   天幕外看热闹的楚王们:啥???   孙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秦始皇灭楚之后,把楚王给抓了,没毛病。   孙策:“他不仅扣押过楚王,还搜刮过楚国宝库。”   扶苏点头,没错,他让白起从楚国把泰阿剑这些都给抢来了,阿父可喜欢这把剑了呢。   楚王们:……   有完没完?秦昭襄王欺负完楚王,秦始皇接着欺负是吧?能不能换一个国家欺负?   李治:“他当过质子。”   五岁的李治对秦始皇的了解实在不多,只是从父母的只言片语里听过。   好在进入天幕后他见识过真正的秦始皇帝,而且之前那个我有你没有的游戏里对方曾经说过一些自己的事情。   小李治就很聪明的想到了,可以照着那个说呀,肯定不会错的。   扶苏崽继续点头,没错没错,昭襄王在燕国当过质子的。   太平:“嗯……他……他好像,我不知道了。”   太平有些烦恼。   她真的不知道秦始皇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内容,她年纪小还没开始读史书呢。   不过扭头看到扶苏后,小太平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可以说什么。   太平笃定地说道:   “他立过太子。”   历史上的秦始皇什么样她不晓得,但是和她一起参加节目的秦政叔叔是有太子的呀,所以这么说准没错。   公子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群来自后世的小孩未必了解昭襄王和秦始皇,他们其实根本分不清其他人说对了没有吧?   误导他们以为平民词是秦昭襄王没用,事实上只要自己表现得格外笃定,就能让底气不足的他们觉得他和阿苏说的肯定是对的。   毕竟大秦的自己人总不能还说错。   而底气这个,扶苏崽可太有底气了。他根本不考虑自己是不是卧底,十分笃信自己拿的是平民牌。   公子政:“他就在我们十二个综艺嘉宾里面。”   公子政意识到自己需要提醒一下小阿苏,他拿到了卧底牌。   扶苏很聪明的,肯定能反应过来平民牌是什么。就算没反应过来,他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因此失去底气被听出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阿苏被淘汰了也没什么。获胜只是得到一个玩具而已,能不能拿到都一样。   扶苏崽眨了眨眼。   咦?昭襄王不在他们12个人里面呀?   坏了!他成卧底了!   扶苏崽很想和阿父说点什么,但是一扭头,阿父怎么还和那几个人围在一起,都不来找他。   崽崽只能按捺下蓬勃的分享欲,开始思考投谁。   他是卧底,所以他得找个替死鬼投出去。那么剩下的人里面,谁说的容易被人误解呢?   扶苏还没有想到。   孙策和李治就已经投了太平,公子政迅速跟票。   太平疑惑地看着他们:   “我没说错呀!”   为什么投她?   孙策记得秦始皇没有立太子,他娘跟他说,就是因为没立太子秦朝才亡的。   李治也记得秦始皇没太子,至于他们同场的小太子扶苏,直接被他俩给忽略掉了。李治投完才意识到自己投错了,因为现在的秦始皇已经立了太子,和历史上不一样了。   太平惨遭淘汰,委屈地努了努嘴。   游戏继续。   扶苏飞快地眨了眨眼,疯狂思考平民词是什么。本来他能想到秦始皇的,但是因为孙策信誓旦旦说没立太子,给他搞懵了。   凶残但是没有太子的,谁呀?   总不会是庄襄王吧?昭襄王确实和庄襄王很像,但是庄襄王也算不上凶残。   不过小阿父说他在12人里头,庄襄王又恰好确实在里面。可他不记得庄襄王搜刮过楚国宝库,更没有扣押过楚王。   崽崽迷茫了。   但是扶苏坚强地把游戏继续了下去:   “他威名赫赫,令六国畏惧。”   凶残的秦王,肯定能做到这一点。不管是昭襄王还是庄襄王,他们当秦王的时候六国确实都挺畏惧大秦的。   孙策果然没发现不对:   “他在泰山封禅过。”   扶苏崽:泰山封禅是什么?   崽崽loading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这个超纲了,小崽崽没听说过。   公子政惊讶地看了过来,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既然都能当始皇帝了,泰山封禅似乎也是基操。   小李治:……   李治真的没有什么能说的了,他甚至连泰山封禅这件事也不知道。   李治只能绞尽脑汁:   “他、他吃过小花猫牛奶糖!”   扶苏崽:!   吃过这个的只有他、小阿父和阿父,庄襄王没有吃过!他知道平民词是谁了!是他阿父!   崽崽的眼睛biu地一下就亮了。   大家都在说比较严肃的事情,冷不丁有个人提到吃糖,公子政还愣了一下。   不过公子政迅速跟上了,继续提醒阿苏精确人选,免得小孩以为是他自己。   公子政:“他刚刚参与过一次谁是卧底的游戏。”   扶苏:果然是阿父!   但是问题来了,现在投谁。   四个崽面面相觑。   孙策挠挠头,提议道:   “我感觉答案已经快出来了,不如我们同时说自己的底牌是什么,看看谁说的不对吧?”   李治疑惑:   “这个游戏可以这么玩吗?”   公子政脑筋一转,意识到这是好事。   于是他点头:   “我们只是玩个游戏而已,输赢也不重要,不用非要完全遵守游戏规则。对吧,叔叔?”   主持人正悄悄吃瓜呢,小孩这边他都是顺带盯着的。根本没注意公子政问了什么,赶紧拉系统日志查看。   飞快看完后,为了省事点了点头:   “对的,你们玩得开心就行。这样,我数三二一,你们同时说出自己的底牌,好不好?”   孩子们纷纷点头。   “三、二、一!”   孙策李治异口同声:“秦始皇。”   扶苏:“我阿父!”   公子政:“我自己。”   公子政就猜到扶苏说不出准确的词语,到时候大家都说秦始皇就他说阿父,肯定暴露了他是卧底。   所以公子政故意改成了这个,就显得扶苏不特殊了。另外两个孩子听完确实没怀疑什么,孙策还问主持人是不是这一局根本就没有卧底。   孙策:“叔叔,你发错牌了吧?”   主持人:……   是我发错牌了吗?是你们一群小傻瓜连卧底是谁都没分清楚!   主持人给他们挨个发了小玩具,然后让他们翻牌。   扶苏崽翻开牌:   “我是卧底。”   孙策:?   你是卧底你还第一个说而且没有暴露?   扶苏崽已经呲溜一下滑下凳子,开开心心地抱着小玩偶跑去找阿父了。   “阿父!阿父我赢啦!”   秦政吃完瓜正往回走,一把接住他:   “寡人的太子就是厉害。”   扶苏给阿父展示他的小玩偶:   “是小蛸鱼,还可以翻过来的。这一面是笑,这一面是哭。”   章鱼在秦汉时期称“蛸”。   扶苏把手手揣进玩偶里面晃了晃。   秦政抱起他回位置上坐下:   “不错,看着挺可爱的。”   隔壁是太平眼巴巴盯着她父亲手里的玩偶,她也想要。   李治犹豫了一下,递给她了:   “给你吧。”   太平欣喜不已:   “谢谢耶耶!”   五岁的小李治:……   他还小,他真的习惯不了别人这么喊他。   李世民已经恢复了风轻云淡。   虽然只是表面上风轻云淡,内心深处波涛汹涌,但至少不会让人看笑话了。   李治意识到父亲有点心不在焉:   “耶耶?”   李世民勉强对小儿子挤出个笑容来:   “耶耶没事,我们继续做游戏吧。”   不能生气,不能和五岁的儿子生气。虽然这孩子以后敢对父亲的妃嫔下手,但那是他长大后干的,他现在还小。   李世民感觉糟心极了。   他以前还暗中笑话过秦始皇不会养孩子,还和长子闹得分隔两地,最后葬送了大秦江山。   汉武帝也是,好好一个太子给他玩废了,晚年不得不培养仅剩的幼子。当时选霍光等人辅政纯粹就是赌,赌输了大汉江山也就成别人家的了,得亏霍光没有称帝的野心。   没想到啊,汉武帝的江山没被篡,他李唐的被篡了。千防万防,没防住,自己还不如汉武帝呢。   三个嫡子一个造反、一个没有手足兄弟之情、一个和小妈私通还让小妈篡位了。若非武曌当时年纪太大生不出其他孩子了,所有子嗣都带有李唐血脉,皇位未必能回到李唐子孙手里。   他们三个以后谁也别笑谁。   如果不论江山归属,光论孩子孝顺与否的话……   李世民十分糟心地发现,秦始皇说不定还能排他前头。   毕竟秦始皇只有一个胡亥拉跨,扶苏虽然和父亲政见不和、但是扶苏本人还是非常爹控的,其他儿女更是乖顺听话。   汉武帝就不提了,这人和父爱没多大关系,所以也别指望儿子孝顺。   李世民的痛苦无人在意。   武曌低头和女儿聊天:   “这是你耶耶让给你的?”   太平高兴地点头:   “嗯!”   孙坚抓着那玩偶摆弄了一下:   “小孩喜欢的玩意儿。”   孙策抢了回来:   “是我的,你不喜欢还拿走干嘛?”   孙坚又抢了回去:   “老子没见过,给老子瞅瞅。”   父子俩很快打闹起来。   扶苏正激动地和阿父分享他是怎么靠着聪明绝顶的小脑瓜藏住自己身份的,公子政听得好笑,也没提自己帮阿苏提醒了多少回。   他把那个小玩偶递过来:   “阿苏还要吗?”   扶苏一手一个钻进玩偶里,左手蓝色的哭哭章鱼,右手粉色的笑笑章鱼。   然后突然说了一句:   “饿了,想吃蛸鱼。”   秦政:……   秦政点点他的鼻头:   “早上海鲜大餐刚吃过。”   扶苏想了想:   “不记得了,早上有蛸鱼吗?”   公子政却问道:   “蛸鱼长成这样,会好吃吗?”   这个颜色有些奇怪了。   秦政回答:   “蛸是白色的,早上阿苏一口一个的八爪鱼就是。”   公子政恍然,原来是那个。   他爱吃鱼,但是秦子楚没这个爱好,所以大秦这边海鲜比较少见。不像秦政上位之后时常令人弄海鲜送来咸阳,是以对这些不太了解。   早上吃东西的时候他光顾着看阿苏了,都没注意吃了什么。   扶苏崽唔了一声:   “我不记得了,肯定是没有吃够。”   秦政只好问主持人要了小蛋糕,堵住饥饿小太子的嘴巴。   主持人宣布道:   “第三轮游戏即将开始,谁要参加?”   扶苏崽崽举起两个章鱼手:   “我要!”   秦政一手摁着他,一手给他喂蛋糕吃。小家伙美滋滋躺在阿父怀里,吃东西只要张嘴就行了,美得很。   ————————   崽崽:[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717章 谁是卧底3小茂密:扶苏=扶疏=草木茂密=小茂密=小猫咪   第三局游戏开始。   太平抓住机会问主持人:   “能不能出一些我们都知道的东西,刚才那个太难了。”   小孩子真的不了解秦始皇的事情。   主持人叔叔答应了:   “好的,叔叔去换一个牌。”   所有人抽牌,这次是12个人的局,只有一个卧底。每局可以投两次票,第一次投票没投出卧底,还能再投一次。   扶苏拿到牌:【宋朝】   秦政拿到牌:【宋朝】   扶苏呆了呆,他不了解宋朝呀!   秦政也微微蹙眉,这题目不对吧?   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发现其他人都面不改色的,秦政有点怀疑自己拿到卧底牌了。   毕竟宋朝是在唐朝和武周之后的,属于在场所有人都不了解的朝代。如果拿到宋朝牌的人多,众人应该都很疑惑,而不是如此淡定才对。   秦政低头去看崽。   扶苏崽遵循游戏规则没有给阿父看他的底牌,但是崽崽也没有那么遵循游戏规则。   所以扶苏贼兮兮地小声问阿父:   “阿父拿的牌是什么呀?”   主持人轻咳了一声:   “禁止交头接耳。”   扶苏崽立刻坐好缩了回去。   第一个抽到先手的是小太平,她看了眼自己的底牌【晋朝】,这个她知道,于是自信开口了。   太平:“这个朝代风评不好。”   同一时间,天幕大屏锁定了他们这个直播间,甚至还开放了弹幕功能。而且是实名制弹幕,前头带人名的。   司马炎:「……风评不好?」   下一个是公子政。   公子政心里有些迟疑,不确定到底是自己拿了卧底牌还是太平拿了卧底牌。但是他记得太平的朝代在宋朝之前,太平这么笃定,她拿的肯定不是宋朝。   鉴于主持人曾经说过,卧底词会和平民词十分相近,那他只要精准抓住两者的相似点进行描述,一般就不会被当成卧底给抓出来。   公子政:“它有一些荒唐的国君。”   赵匡胤:「我劝你不要胡说,你知道我大宋什么样吗就说国君荒唐。」   朱棣:「人家始皇帝说的也没毛病,就是很荒唐嘛」   朱厚照:「别担心,荒唐的不是你的儿孙,是你弟弟的」   赵匡胤:「???」   下一个是扶苏崽。   小崽崽看太平言之凿凿,小阿父也胸有成竹,瞬间就误解了——他们拿的词肯定是和他不一样的,是一个大秦之前的朝代!不是宋朝!   完蛋了,崽崽又成卧底了。   好在扶苏已经有了丰富的当卧底经验,他知道怎么隐藏自己。   顺着别人说就行了。   而且在秦之前的风评不好的朝代,那不就是商吗?商朝他恰好略知一二。   扶苏自信心爆棚:   “这个朝代国君的后人很懂经商。”   朱元璋:「虽然咱不了解宋帝后人懂不懂经商,但是宋帝确实有钱」   张居正:「宋代经济发达,不过我大明也不差什么」   朱元璋:「这话咱爱听」   然而在不了解后续朝代的人听来,这句话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会有其他朝代对应的描述。   商人为什么叫商人?就是因为一开始很多商朝后人很擅长经商,大家就以商人指代这些做生意的。   所有人瞬间明悟,原来平民词是商啊!   刘彻:“它的最后一任国君名气很大,很多人都知道他。”   戚继光:「崖山之战,确实出名」   于谦:「不过他们应该是误解了,他们对宋朝不了解,说的更像是商」   孙策皱着眉头思考:   “还能说什么啊?嗯……这个朝代有个特别出名的美女算不算?”   孙坚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美女。”   孙策回头对他爹呲牙。   李治默默接上:   “这个朝代还是出过一些英明君主的。”   商朝延续很多年,不可能一个明君都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当年怎么夺得的天下?   李治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   赵匡胤:「朕就想知道,朕的大宋符不符合这个描述」   朱棣:「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只能说你勉强能算一个」   赵匡胤:「?」   这话说的,该不会只有他一个吧?!   朱厚照:「还能再扒拉出两三个吧,但是也够呛,毕竟各有各的毛病」   赵匡胤:「……」   下一个是武曌,轮到大人们说了。   武曌:“它的亡国原因被诬赖给了女人。”   刘娥:「我不知宋亡于什么,不过晋亡倒确实被诬赖给了女子」   萧绰:「呵,常规操作罢了」   司马炎:「可否有人能为朕解答一二,我大晋到底怎么了?」   萧绰:「爬」   司马炎:这人谁?怎么这么没礼貌!   游戏还在继续。   秦子楚:“这个朝代的部分后人,在新朝当上了诸侯。”   轮到秦政。   秦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一局的题目这么简单吗?从他家阿苏说出那句话之后,他怎么感觉每个人都在往阿苏说的内容上靠拢呢?   但秦王选择隐于人群中。   因为有的时候,太清醒了也不是好事。如果自己说的内容不合群,跑去做那个试图点醒众人的人,那么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秦政不打算第一个出局。   他只是不断在脑海里分辨跟风的这群人里到底谁才是卧底,又或者都不是卧底,卧底是他家那个自信爆棚带歪了所有人的崽。   嘴上倒是没闲着,很快完成了自己这一趴。   秦政:“这个朝代距离寡人所在的时代很远。”   韩世昌:「没毛病,无论商朝晋朝还是我宋朝,距离秦朝都很远」   刘启:“这个朝代不施行分封制。”   毕竟商朝还没有分封。   孙坚:“我记得嬴秦好像是这朝臣子的后人?”   李世民:“他们自称玄鸟后裔。”   到这里第一轮就结束了。   但是第一个说的太平陷入了沉默,因为她发现,她拿的晋朝好像和大家说的不太一样。   最起码,嬴秦不可能是晋臣后人吧?   太平:糟糕,我好像是卧底!   太平不由得紧张起来,左右看了看,怕其他人发现她是卧底投她。   主持人宣布投票开始。   刘彻率先说:   “扶苏说得太明白了,后面的人就算拿到的不是平民词也能猜出平民词是什么,这怎么投卧底?”   他决定先声夺人,这样别人就会认定他拿的是平民词而不是卧底词,怎么都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扶苏崽瞪圆了眼睛:   “怪我吗?叔叔又没有说不能讲得这么具体!”   小家伙委屈巴巴地往阿父怀里一埋,又开始当小绿茶了。   “阿父,他凶我。”   秦政捏了捏他戳在玩偶里的肉爪爪:   “那你凶回去。”   他是大人不好和小孩子吵架。   主持人眼看要吵架,赶紧打断:   “好了,现在是投票时间,大家快点投出你们觉得是卧底的人。”   最后李治被投了出去。   大家的票格外分散,投李治的是几个不了解历史的崽崽。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商朝有什么明君,觉得李治说的可能不是商朝。   李治出局的时候非常紧张。   不过因为大家心里都有鬼,倒是没有人注意他的异常反应。   然而李治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主持人宣布游戏结束。   李治:?   我不是卧底吗?   他迷茫地跑去问主持人:   “卧底是谁呀?”   主持人说不能提前告诉他。   李治更迷茫了:   “那卧底词是什么?”   这回主持人小声说了:   “是晋朝。”   李治:啊?   李治立刻疑惑地看向第一个把范围划定在商朝的扶苏,难道扶苏是卧底?可是扶苏说的也不是晋朝的情况啊。   而且,后面的所有人都跟着扶苏说商朝了,这个他应该没有看错。总不能场上还有第三个词,其他人拿的是商朝吧?   李治崽:想不通(挠头.jpg)   很快,想不通的就多了一个,第二轮投票他们把公子政投了出来。   因为有些人认为后面那些说的都是商朝,前两个说的就未必了。卧底要挑软柿子投出去,肯定是找这种可以栽赃的投。   恰巧,公子政说的内容是可以受到质疑的。商朝出名的“荒唐国君”就一个帝辛,其他的没人了解,万一商朝的其他国君还凑合呢。   孙策的理由甚至格外朴实:   “这个朝代的那些帝王不应该叫国君吧,应该叫天子,我以为国君应该是诸侯国的君主。”   公子政无语极了:   “首先,天子是周朝的说法。其次,我后头多的是人说国君,你怎么不提?”   孙策:啊?是吗?   孙策表示前者他不知道,后者他不记得了,就记得一个公子政。   公子政坐在原位没有动,他觉得游戏已经结束了,马上要开下一轮,所以自己走不走都无所谓。   原本他也不知道谁是卧底的,但是后头的人都说商朝,所以自己这个拿了宋朝的肯定是卧底没跑了。   结果主持人宣布:   “游戏继续。”   公子政:???   公子政站起身走到李治身边,用奇异的目光看向扶苏。   平民词既然是宋朝,那阿苏说的商朝肯定是不对的。其他人也说商朝,不会是被阿苏给骗了吧?   李治凑过来问道:   “你知道卧底是谁吗?”   公子政抿了抿唇,摇头。   李治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父亲透题,所以公子政不会告诉他扶苏可能就是卧底。   但李治比他预计的要聪明:   “卧底在秦人里面吧?”   公子政看了他一眼:   “可能吧,我不清楚。”   李治还是觉得扶苏怪怪的:   “扶苏如果拿的是宋朝,他为什么要往商朝上说?他不知道宋朝是什么样的,他也没必要随便挑个朝代说,那样不是很容易被当成卧底?”   公子政沉默了。   他好像猜到了阿苏为什么说商朝,是因为阿苏结合了他和太平的话,产生了误解,以为平民词是商朝。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民词是宋朝的话,太平要是拿的宋朝,她在第一个肯定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因为太平是宋朝之前的人。   除非唐人先前和宋人有过接触,从那边得知了宋朝的情况,否则太平不应该笃定地说出“宋朝风评不好”。   公子政想到了一个魔幻的可能性——太平才是卧底,她第一个开口误导了所有人。大家都拿着宋朝不知道宋朝什么情况,干脆顺着太平的说,于是都把自己当成卧底了。   可是,公子政能推理出这个,是基于他知道自己的底牌是宋朝,而他不是卧底。他已经得知平民词是宋朝了,才能确信这个。   身在局中的其他人无法确定平名词到底是什么,所以仍然沉浸在商朝是平民词的错误认知里无法挣脱。   公子政沉思的时候,李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另一边。他悄悄给他耶耶提示,指了指扶苏。   李世民:卧底是扶苏?   李世民半信半疑,不能够吧?扶苏要是卧底的话,他怎么会那么笃定地把平民词认定成商朝?   不过第二轮投票的时候,李世民还是坚定地投了扶苏。他决定相信儿子一回,毕竟儿子下场之后和主持人嘀咕过一阵,估计是拿到正确答案了。   李治的动作不是很隐晦,武曌和刘启也注意到了他指认的动作。   虽然他们不像李世民那样了解儿子,无法确定对方指的具体是这个方向的哪个人。不过以扶苏为中心的几个都是秦人,随便淘汰谁都无所谓。   于是两人也果断选了扶苏。   扶苏崽挂着三票,茫然地出来了:   “他们为什么都投我呀?”   他都精准猜到了平民词了,大家都是照着他说的,他不应该是那个最不可能被投的吗?   不过崽崽更迷茫的是,自己居然不是卧底。   扶苏崽跑到小阿父身边: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李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回来了,听到他说秘密立刻竖起耳朵。   扶苏信誓旦旦:   “宋朝肯定是个和商朝一样残忍暴虐的朝代!”   李治:?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赵光义:「胡扯!」   赵匡胤:「你还好意思开口?你来给朕解释一下,为什么明朝人说大宋荒唐的国君是朕弟弟的子嗣」   赵光义:「……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弟弟」   赵廷美:「兄长!就是他!就是他抢了皇位!」   赵匡胤:「??你这名字怎么回事?怎么又改了?」   老赵家的鸡飞狗跳,节目里的大家自然是看不到的。   公子政已经理解了扶苏的逻辑:   “阿苏是觉得卧底词是商朝,大家描述的宋朝和商朝差不多,所以宋朝应该也和商朝是一样的。”   李治:“可是卧底词是晋朝啊!”   扶苏的小脑袋里都是问号:   “晋朝又是什么东西?”   好多朝代啊,他分不清了!   小太子气呼呼地去找主持人叔叔算账,说好的要选一个简单的题目呢?为什么这么难!   秦政还在思考第二轮投谁,就见自家崽已经冲到主持人身边,拽着他的袖子质问起来了。   主持人焦头烂额地哄他:   “宝宝,等游戏结束再说好不好?”   扶苏不肯,依然拽着他:   “你太过分了!”   秦政立刻起身走过去把崽抱走:   “怎么了?和阿父说?”   扶苏气咻咻地说:   “题目太难了,他故意为难我。”   秦政听得好笑,安抚地拍了拍他。把他递给公子政,又坐了回去。   公子政低声和阿苏讲:   “我猜卧底是太平。”   因为游戏只要参与就有钱拿,而获胜的奖励只是玩具而已。公子政觉得那个玩具可拿可不拿,就没有把他的猜测告诉还在进行游戏的秦人。   不过倒是可以跟扶苏说,毕竟扶苏已经淘汰了。   扶苏对卧底是谁不关心:   “游戏什么时候结束,我想玩下一局了。”   小孩子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参与游戏,自己淘汰后就盼望着大家也早点淘汰出局或者抓到卧底。   公子政觉得应该很快了:   “有几个人上一轮投我是因为我在你之前说,还有一个在你之前的就是太平,他们等下可能会投太平。”   投票结果出来之后,太平身上果然挂了几票。   秦政也投了太平,因为扶苏的出局让他意识到,扶苏肯定是被人带偏了。   刚刚扶苏出去的反应像是觉得自己是卧底被投出去了,但结果他并不是。这个心态就和自己现在很像,那么自己会不会拿到的也是平民词呢?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第一个说的那个才是最可疑的。   主持人宣布:   “游戏结束,太平是卧底。”   太平一直在紧张自己被抓出来,淘汰后反而不紧张了。   她抿着唇翻开自己的牌:   “嗯,我的词是晋朝。”   说完她抬头一看,发现所有人都不在状态。没人注意她说了什么,都在怀疑人生地翻看自己的牌,或者凑过去看看其他人的牌是什么。   她听到好多人嘀咕:   “卧底原来不是我吗?”   太平:啊?   扶苏崽跑回来:   “抱抱。”   秦政把他抱起来:   “还生气吗?”   扶苏崽认真地点头:   “晋朝和宋朝我都不认识。”   秦政也觉得这题有点过分了,不过他估计知道所有人底牌的人看他们玩这个应该看得挺开心的。   毕竟没有一张牌是商朝,他们能所有人都照着商朝说,也是挺神奇的。   这一轮只有三个人拿到最终奖励。   秦政把小玩具递给儿子:   “看,阿父帮你赢回来的玩具。”   扶苏崽立刻抱住:   “阿父真好。”   这次给的玩具是个捏一下就会尖叫的小黄鸡,扶苏立刻抛弃了他的小章鱼,抓着尖叫鸡捏来捏去。   主持人说道:   “上一轮的题目是有点难,下一轮一定选一个你们都知道的词。”   尖叫鸡:“啊!”   主持人:“作为补偿,刚刚那一轮参与的家庭可以获得双倍的资金。”   尖叫鸡:“啊啊啊!”   主持人:“……扶苏宝宝可以不玩了吗?等叔叔说完话再发出噪音。”   扶苏无辜地看过去:   “叔叔,什么时候开始游戏呀?”   主持人败给了他:   “好吧,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我来发牌。”   扶苏捏了捏尖叫鸡:“啊啊!”   主持人问道:   “还是大家都玩吗?”   太平不想玩了:   “叔叔我可以玩别的吗?”   她看到旁边有一个放了很多玩具的桌子,想过去挑玩具玩。   孙策立刻也被吸引了:   “我也想玩那个。”   小孩子就是喜欢跟风。   很快,除了扶苏和公子政还留在座位上,其他小孩都跑了。   刘彻对这个游戏非常不喜欢,因为他没有赢哪怕一次,他觉得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李治是被太平拉过去的,她有悄悄话要和耶耶说。   公子政坐得住,不打算走。扶苏崽则是喜欢粘着阿父,所以他肯定要陪阿父一起玩游戏的,而且他也喜欢和阿父一起玩游戏。   剩下的八个人抽牌。   要不是留下来参加游戏可以获得资金奖励,刘启也想走了。八个人里四个秦人,这还怎么玩?   刘启决定摆烂。   反正只要参与一轮就能得到奖励,有没有获胜并不重要。第一轮就被淘汰也挺好的,玩具都在桌子上摆着,彻儿都已经玩上了也用不着他来挣。   结果刘启抽到了第一个发言。   刘启的牌是:【扶疏】   扶疏是先秦时期烂大街的词语,通扶苏,意思是树木茂密。先秦这会儿其实也有很多人名叫扶疏之类的,属于那个时代的起名潮流。   和近现代起名建军建国差不多。   不过那些人的名字大多都没留存下来,只有扶苏最出名,所以大家只认得一个秦扶苏。   有研究认为,始皇帝给长子起名扶苏,取的意思就是草木茂盛,希望他能健康长大。   同样的逻辑在胡亥这个名字上,胡通弗、不、无这些先秦起名的常用字眼,意思是不要。亥则是惊骇的意思,胡亥就是不要惊骇,是长辈希望小婴儿不要受惊。   孩童受惊是常见情况,所以农村一直都有给夜里睡觉不安稳容易哭闹的孩子喊魂的习俗,“胡亥”这个名字大抵也是出于类似的考量。   始皇帝在起名上还是很讲究的。   不过大家显然更愿意相信胡亥是胡地野猪的意思。   刘启看完自己的牌,随口说道:   “是个人名的常用词汇。”   非先秦时期的李世民武曌对此表示了茫然,因为这个词在唐时已经不怎么用了,更不用于人名。   先秦取名讲究朴素,喜欢用日常事物进行命名,也喜欢取一些寓意好的名字。往后的朝代会更复杂一些,自诩有文化的不会直接给孩子取特别直白的名字。   轮到孙坚说了:   “这个词和树木有关。”   下一个李世民有点犯愁:   “这个词我们现在已经不怎么用了。”   武曌则道:   “它的雅称是疏影,作诗时会用到这个雅称。”   好,很有文化,把孙坚镇住了。   孙坚挠了挠头,不知道武曌说的对不对。不过他是大老粗他不了解,也不敢提出质疑。   但是孙坚觉得吧:   “说好的题目会变简单呢?”   扶苏崽歪头:   “很简单啊!”   哪怕对于他们先秦时期的小孩子来说,这都是一个生活中很常用的词汇。就像树叶茂密一样,只要不是词汇量特别小的孩子,都是知道的。   文盲孙坚:……行,你说的对。   秦子楚趁着他们聊天的时候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这么简单的词反而很难说出新意来。   秦子楚:“它有好几个相近的同义词。”   轮到秦政时,他低头看向儿子:   “叫这个名的孩子是小茂密。”   扶苏疑惑地抬头看向阿父:   “小猫咪?”   秦政点头:   “对,是小茂密。”   公子政听懂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名字起得好。”   崽崽没有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是催促小阿父快点说,小阿父说完轮到他了。   公子政:“我未来长子叫这个名字。”   扶苏崽偷偷瞅了一眼自己的卡:【扶苏】。   虽然扶苏通扶疏,可它也通扶胥。   扶疏和扶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词,扶疏单纯指草木茂盛,扶胥则是车上的藩盾、其引申含义是扶助。   公子扶苏是扶苏,不是公子扶疏或者公子扶胥,便是亲爹起名的时候想同时兼顾两个含义了。   扶苏这次没发现自己拿到了卧底词,他听了小阿父的话,更加坚信自己这一回就是个平民。   崽崽自信满满地说:   “是个超好听的名字!”   秦政戳了他小脸一下:   “自卖自夸。”   ————————   前两天刷帖子看到的,扶苏是茂密,所以就是小猫咪![星星眼] 第718章 谁是卧底4打水仗:造成一切混乱的苏崽揣手手:好热闹哦   扶苏最后一个说完,刚高兴了一会儿,就被投票投出去了。   扶苏崽:?   崽崽不可置信地飙出小奶音:   “我不是卧底!!!”   主持人叔叔的声音同步响起:   “恭喜大家抓出卧底。”   扶苏:???不可能!   扶苏崽抓起他的卡片给叔叔看:   “我不是卧底,他们说的明明跟我是一样的!”   大家定睛一看,他的词是【扶苏】   公子政默默给阿苏看自己的【扶疏】   扶苏呆了呆:   “怎么这样啊?”   欺负他,这分明就是欺负他。   秦政抱紧崽崽哄他:   “没关系,阿父、祖父和你小阿父都投了你,我们拿到了三个玩具呢。要是你自己获胜的话,就只有一个了。”   然而这并不能安抚小太子。   反而让太子殿下抓住了一个重点。   扶苏崽不敢相信:   “阿父,你怎么可以投我?!”   崽崽要生气了!   秦政:……糟糕。   秦政只好忽悠儿子:   “玩游戏而已,尊重游戏底牌。阿父发现你拿的是卧底,就投你了。阿苏想要获胜,阿父也想要获胜,对不对?”   扶苏鼓起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   “你们怎么发现是我的?”   武曌回答:   “朕猜你拿的是扶疏的同义词,而且肯定是扶苏,你看上去太兴奋了。”   李世民点头附和。   孙坚直接就说:   “你不是叫扶苏吗?我没想起来扶疏是你名字的同义词。”   他还奇怪呢,扶疏又不是他名字他干嘛突然夸自己。   刘启就是单纯的跟票了。   剩下三个秦人则是了解自家崽,一眼看出来他拿的估计是扶苏。   秦子楚摸了把孙子的小脑袋:   “这名字起得是好听。”   扶苏所通的扶疏还有兴旺发达的引申含义,除此之外另一个引申方向则是描绘物体飘散回旋的优美形态。嵇康曾在《琴赋》写过“留联而扶疏”,一听就很美。   所以不怪后人脑补公子扶苏是个俊美君子,这名字本身也带相关含义。   陛下给孩子们起名都很有讲究,然而兼具美感和期望的,还得是长子的名字,可见用心。   扶苏崽小声哼了一下。   就算庄襄王夸他名字好听,他也是不会原谅对方投他的。阿父和小阿父可以原谅,这是自己人。   公子政把分到的玩具拿过来:   “给你。”   扶苏崽把脑袋偏过去:   “我生气了。”   公子政就把东西塞到了崽崽手里,扶苏嘴上说不要,手很诚实地抓住了。   因为,这次的小玩具是个泡泡枪。   没有小孩子可以拒绝泡泡枪!   扶苏很快就被左手一个泡泡枪右手一个泡泡枪给收买了,完全忘了留下来陪阿父一起玩剩下的游戏。   他抓着泡泡枪直奔其他小朋友:   “站住!不许跑!”   突突突的音效加上七彩泡泡连射,很快孩子们就打成了一团。其他小朋友也从父母手里拿到了泡泡枪,玩得不亦乐乎。   抓着被父亲硬塞过来的泡泡枪远远看着的公子政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是很想参加这么幼稚的游戏。   秦子楚推了推他:   “快去,就差你一个了。”   公子政满脸写着拒绝:   “我就不去了。”   秦子楚:“阿苏被围攻了,你去帮他一下。”   公子政这才不情不愿地动身。   一群小孩子之前还维持着公子王孙的矜持,好几个崽都坚持不肯表现出孩子的模样来。   但是泡泡枪威力太大,小孩骨子里就有玩“打仗游戏”的天性,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所以他们终究还是败给了玩具,没一会儿就玩疯了。   这里头孙策是未来的武将苗子,扶苏是当过武将只是变小了,他俩闯进去跟降维碾压一样。   一个泡泡打仗很快就玩起了战术。   李治半点没有继承他耶耶的军事天赋,太平更是父母都不擅长这玩意。刘彻更不必说,他从小矜持就没玩过这些。   战场迅速沦为孙坚和扶苏中门对狙,其他人成为被误伤的炮灰。公子政走到一半觉得阿苏不需要自己帮忙,默默又退回去了。   他不想参加,真的不想。   快十岁的少年人有形象包袱。   可算把小孩子的注意力转移走了,主持人松了口气。他觉得谁是卧底这个游戏就不适合小孩玩,不然当初也不会只留大人下来玩了。   主持人:“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五轮,这次可以上点难度了。”   之前的题目大多都迅速被猜到卧底词和平民词是什么,失去了很多游戏乐趣。主持人提议最好说得含糊一点,不要太过具体。   众人没有意见。   而且因为好几次都是卧底第一个说,直接带歪全场,大家现在玩起来也谨慎很多了。   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其他人未必会认定卧底说的词就是平民词。他们看到自己和对方的词不一样,估计会先质疑,那样卧底就很容易暴露了。   虽然现在没有奖励敦促他们获胜了,但几个成年人一起玩,好胜心还是有的。这要是输多了,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如对方厉害?   李世民反正是这么想的,他决定这一局认真玩。   所有人看牌。   除了李世民抽到的是【人伦】,其他人抽到的都是【道德】。   秦子楚抽到了第一个发言:   “这东西我大秦不需要。”   开屏雷击。   李世民:???这对吗?   秦政第二个发言:   “祖上没有几个先王讲究这个。”   李世民:!!!这对吗!   上来就这么刺激,李世民顿时意识到自己拿到了卧底牌。但是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平民词会是什么。   和人伦相近的词汇,感觉有很多。   刘启:“战国时期各国其实都不怎么讲究这个吧?”   孙坚:“我们现在比较讲究这个,但是也只是表面上讲究,私底下很多世家大族,啧啧啧。”   天幕外的汉末众人:……   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在直播?   终于轮到了李世民,他谨慎地说:   “偶尔还是要讲一讲的吧?完全不讲不太合适。”   世家大族表面上会遵循,肯定有它的道理,自己这么说应该不会被抓出来。   武曌看了他一眼:   “太宗皇帝就是太讲这个了,才会活得那么累。”   李世民:……   如果不是知道武曌拿的平民词和他不一样,把这个话代入“人伦”,好像……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要是不在乎这个,就不会对于杀兄囚父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是李世民听着怎么那么来气呢?   毕竟别人家没有枉顾人伦的不孝子,他家是真的有。一看到武曌他就想到小儿子勾搭小妈,火气真的很难压。   关键是父亲病重的时候,雉奴这孩子还在勾搭小妈!   好好好,真是大孝子。   李世民强行绷住了表情。   第一轮发言结束,接下来进行投票。   秦政被他们投了出去,原因很简单,秦政说的内容和秦子楚几乎一样,被认为是跟风,底牌可能有问题。   秦政潇洒地起身离开了。   他对这个游戏没什么好胜心,投票的东西,有时候并不看你玩得好不好,玩得好也有可能被投出去。   秦政正好去找儿子。   他冲扶苏招手:   “阿苏快来。”   扶苏崽立刻举着两把小水枪跑过来了,泡泡机里的泡泡被他们突突完了,干脆换了桌子上的水枪玩。   水枪更方便,可以随时在附近的水缸里补水。而且其他人之前就羡慕扶苏有两把枪,现在水枪大家都可以拿两个。   扶苏小炮弹冲过来,直接给阿父滋了一身的水。   秦政:?捣蛋鬼!   秦政立刻夺走了儿子手里的一把枪,开始对着扶苏滋,要报复回去。   崽崽惊叫一声,扭头就跑。但他哪里跑得过身高腿长的阿父,很快就被滋得抱头鼠窜,另一把枪也丢了。   秦政迅速捡回来,开始两把一起滋。   公子政头疼地看着阿苏哈哈大笑着从旁边跑过去,而自己成年的同位体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时不时欺负一下小孩。   公子政:……   又是疑惑自己长大后为何会变得如此幼稚的一天。   但他很快就疑惑不起来了。   扶苏发现了小阿父,他找到了躲藏的人形立柱。于是直奔公子政,开始拿公子政当盾牌替自己挡住阿父的攻势。   公子政因此被滋了一身的水。   公子政:!!!   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公子政很快找到机会拿了一把水枪,开始反击秦政。   同一时间,谁是卧底还在继续。   第二轮发言。   秦子楚:“曾经有位国君因为讲究这个断送了性命。”   李世民在疯狂头脑风暴,思考人伦的哪个相近词汇能让人断送性命。但是想不出来,头秃。   刘启:“我大汉治国的基石之一,实则也是这个。”   ——孝道算是道德的一部分。   李世民渐渐有了思路,平民词是孝道吗?   人伦和孝道确实很像是一组对应词汇,但是列国时期没听说哪国君主因为遵守孝道死亡的。或许是列国国君太多了,他对历史的了解还不够全面。   孙坚:“诸子百家里有个著作以此为名。”   《道德经》虽然写的内容和他们所说的这个“道德”关系不大,但名字确实包含这两个字。   李世民却因此确信了平民词就是孝道,因为儒家的十三经里有本《孝经》。   李世民自信开口:   “朕记得汉文帝在这方面做得格外突出。”   汉文帝孝顺母亲的故事广为流传,被列入了二十四孝之一。二十四孝的总结是在元代出现的,不过刘恒为母亲亲尝汤药的故事却早就天下皆知了。   作为汉文帝的迷弟,李世民对他的事迹如数家珍。   刘启莫名其妙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什么叫他爹“在道德方面做得格外突出”?这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不会是在阴阳怪气吧?   刘恒虽然在人品上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但是刘启很难相信一个非汉人会说汉朝皇帝的好话。   尤其在刘恒的父亲刘邦是个出了名不讲道德的老流氓的前提下,很难不被理解成是在通过父亲的行为内涵人家儿子。   而李世民的这话,在天幕外的观众看来就更奇怪了。   毕竟观众不知李世民所想,他们只能看到李世民拿到的牌是人伦。   刘恒本人的笑容微僵。   他在人伦方面做得格外突出?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这应该不是在内涵他联合诸侯诛杀嫡母的族人吕氏全族,不尊嫡母吧?   弹幕刷新。   秦稷:「要不汉文帝出来走两圈?」   秦稷很好奇,刘恒在人伦方面到底做出了什么杰出事迹,连深陷父子共事一妻风波的李世民都不得不感慨对方表现得格外突出。   难道老刘家的故事比老李家的还要刺激一些?   刘恒:「……」   解救他的是下一个开口的武曌:   “太宗皇帝不必夸赞旁人,您在这方面的建树比汉文帝更深。”   李世民的表情也僵住了。   行了他知道他不孝了,他逼父退位会留千古骂名,当面开他大合适吗?   还有,他刚刚真的是真心实意的夸汉文帝的,绝对没有阴阳怪气!   但是武曌肯定是在阴阳怪气他。   说不定还是在暗搓搓替自己洗白,觉得他就是个不孝子,他儿子不孝顺他、和小妈搞在一起又咋了。不都是跟他学的吗,他有什么资格生雉奴的气。   李世民憋得慌,但是又不能反驳。   秦子楚和孙坚津津有味地吃着这头的瓜,险些都忘了投票了。   真有意思啊。   虽然没听懂他们在内涵什么。   不过肯定是在互相讽刺就对了,他们绝对没有看错,毕竟李世民的脸都青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滋滋滋!”   孙策举着水枪从大人们身边路过,追着手牵手逃跑的李治和太平,嚣张得哈哈大笑。   然后一水枪滋向李世民,李世民好歹是武将出身,及时一躲就避开了。他避开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孙坚,好巧不巧孙坚也是个武将,你说这算怎么个事?   总之最后那水滋刘启头上了。   刘启抹了把额头的水:   “你们——”   孙坚紧张地打断:   “小孩子不懂事别和他们计较,你要怪就怪李世民吧。毕竟是他躲开才会滋到你,而且是他儿子和孙女乱跑把策儿引过来的。”   李世民:???   还讲不讲道理了?你儿子追着我儿子孙女跑欺负他们,你还有理了?   主持人赶紧打断:   “第二轮投票开始。”   再不投票感觉要打起来了。   毕竟只是被小孩子用水滋了一下,上纲上线就显得有些不体面了。大人们到底没有过多纠缠,互瞪一眼就算过去了。   投票结果出来,秦子楚投给了刘启。   他觉得后头那俩说的肯定是一回事,不然不会吵起来,他们明显互相心知肚明对方在说什么。孙坚说的内容明显就是对的,《道德经》谁没听过?   孙坚投给了刘启,他觉得大汉治国的孝道应该不能和道德等同,刘启可能拿的是孝道。   刘启投给了李世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个内涵他爹的投出去。   李世民投给了秦子楚,只有这个他觉得比较好栽赃一点。   武曌投给了李世民,她已经猜到李世民是卧底了,而且李世民猜错了卧底词。   毕竟汉文帝在道德方面也不能算是格外突出,对方品德不错勤俭孝顺。但品德是品德,道德是道德。   品德是个人规范,道德是社会要求,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区别的。   她觉得李世民拿的卧底词应该是“品德”。   主持人宣布:   “李世民出局,游戏结束。”   秦子楚走在吃瓜的第一线。   他立刻走过来问李世民:   “你拿了个什么牌?”   李世民回道:   “我拿的是人伦,你们应该是孝道吧?”   众人沉默了。   武曌在其中显得尤为沉默。   难怪刚刚他夸太宗在这方面做得比汉文帝更好,太宗表情那么奇怪。   无论是人伦还是孝道方面,好像、大概、也许……咳咳咳,她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秦子楚乐呵呵地继续看戏。   直到被突如其来的水从背后偷袭,一回头,又是一束水花直奔他面门。躲闪不急,被滋了一脸。   秦子楚:……   扶苏崽干完坏事扭头就跑:   “我打到了!阿父我打到了!”   秦子楚:?你爹让你来的?   秦子楚撸起袖子准备去揍儿子了,就算是成年的儿子也不能这么不孝顺。   却见小崽崽跑到一半,又吱哇乱叫地折返回来。身后是个拎着两把巨大水枪的秦王,准备给儿子浇成落汤鸡。   巨大的水流冲出来,扶苏崽赶紧往旁边一躲,窜到了祖父身后,全扑秦子楚身上了。   秦子楚:…………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三十多岁的人真的成熟不到哪里去,面对二十出头的儿子也忍不了这口气。秦子楚一把夺走了悄悄凑过来想把阿苏拽走的公子政手里的枪,就要和秦政硬刚。   然而秦政拿的是威力巨大的加强水枪,他拿的是最初那个还没怎么用过的泡泡枪。对面已经滋他脸上了,他的泡泡还在空中飞舞,好像是在给年轻俊美的秦王加持特效。   秦子楚:这能忍?   他把枪一丢,上去抢儿子的水枪。   大秦群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庄襄王和始皇帝陛下在天幕上打水仗。   朝中一片死寂。   罪魁祸首是站在旁边给他爹加油鼓劲的某个小太子。   扶苏激动得小脸通红:   “阿父好腻害!”   公子政头疼地问他:   “你为什么要去偷袭祖父?”   扶苏崽歪头:   “不可以吗?我偷袭阿父,阿父也没有生气,还和我一起玩了。祖父会生气吗?那他也太小肚鸡肠了吧!而且你看他现在和阿父玩得多开心,说他没生气!”   公子政:。   公子政还待说点什么,那头聚在一起的大人又出现了骚乱。   起因是孙策羡慕扶苏有阿父陪他玩,决定拖父亲一起下水玩。特意潜伏过去滋了他爹一脸的水,被大怒的孙坚抄起太平怀里的水枪千里追杀。   太平本来只是看阿娘游戏结束凑过来和阿娘说话的,就被抢了水枪。   关键是孙坚抢了枪之后为了追杀他儿子,一把推开了碍事挡道的刘启。刘启没站稳撞到了李世民,两人差点就这么摔地上了。   幸好李世民还有一把子力气。   刘彻见状也生气了,把水枪塞给了刘启让他爹去报仇。   他是小孩子,连孙策都打不过,孙坚就更别提了。父亲只能自力更生,自己为自己做主。   这会儿刘启正抓着水枪进退两难。   如果不去报复孙坚,显得他很好欺负,辱没了汉皇身份,连臣子的冒犯都不以为意。   但是去报复孙坚,就他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他打得过吗?别是过去就自取其辱了,到时候更丢人。   刘启选择把水枪递给李世民:   “你去。”   李世民:?   刘启还把李治的水枪也抢了塞过来:   “你不是很能打?你不会打不过孙坚吧?”   非常低级的激将法。   李世民:……   李世民正待分辨一二,两位秦王的战争就波及到这里了。   秦政根本不管会不会误伤的,他连他爹都攻击了,还怕攻击其他人?就算是惠文王、昭襄王、孝文王一起站在这里,他也是照滋不误。   又不是他亲爹亲祖父。   他亲生的都死了。   扶苏崽抱着他的小水枪感慨道:   “好热闹啊。”   公子政:……   你可别说话了,乱子就是你引起的。   根源就在扶苏拿着泡泡枪冲出去找小孩们打仗,打完了又率先去换了水枪导致战况升级。   这还没完,他后面看他爹淘汰了又去撩拨他爹,导致秦王政和儿子玩上头了不管不顾。   结果其他大人游戏结束,这崽还要跑去招惹一下庄襄王,把祖父拉入战场。   孙策也是被扶苏和他爹一起玩给眼馋到了,才会去骚扰孙坚的,孙坚因此惹到了两位帝王。   最后秦王政把战局彻底扩大,见谁滋谁。然后扶苏还要站在旁边看好戏,置身事外地感慨一句“好热闹啊”。   公子政赶紧把他怀里的水枪拿走丢掉了,拽着他去找主持人叔叔要换衣服。他记得秦王政跟他叮嘱过,阿苏身体弱不能着凉受寒。   但是走了两步他就发现,主持人也被卷入了战局脱身不得。   公子政果断转身:   “我记得之前我们换衣服的地方是哪个房间。”   算了,直接去换吧。   等公子政手忙脚乱地帮不会自己穿衣服的小崽崽换好干爽的衣服,又给他把湿漉漉的头发擦个半干,出去一看大人们已经停战了。   所有人都一身狼狈。   这个时候打理停当的两个孩子走出来,就显得格外惹眼了一些。   幸好他们不知道罪魁祸首是扶苏。   武曌还称赞了一句:   “真懂事,还知道自己去换衣服,不用父母操心。”   秦子楚:呵呵。   秦子楚可是知道自家大孙子没干好事的,虽然他不清楚每次事态升级都和扶苏有关系,但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是被扶苏拉入战局的。   这小子懂事个屁,裹了乱就自己脱身去换衣服了,留其他人在原地丢人。   秦政倒是不生儿子的气。   他才二十四岁,玩一局打水仗怎么了?年轻人不稳重不是正常的吗?做人不要那么有形象包袱。   秦政走到儿子跟前问了两句:   “冷不冷?有没有打喷嚏流鼻涕发热?”   扶苏摇了摇头:   “我没病!”   秦政满意地颔首:   “那就好,刚才阿父忘了你身子骨弱了,不该朝你身上滋那么多水的。”   扶苏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阿父往屋子里走,尽管他自己已经并不需要换衣服了,而且进去也帮不上忙。   “阿父,好好玩。”   秦政一边换衣服一边承诺:   “等回去之后有空还陪你玩这个。”   到时候多叫几个臣子家的小崽子进宫陪太子玩,若是太子不喜欢,也可以让蒙毅王离他们陪他玩。   都是年轻人,没必要那么严肃。   慢一步跟进来的秦子楚:……   你俩还要玩?   对儿子溺爱孙子的程度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   二十四岁,正是玩的年纪[让我康康] 第719章 谁是卧底5感冒:自己说的谎,砸了自己的脚   大家纷纷去换了身衣服,开始进行最后一轮的谁是卧底。   小孩们继续玩他们的枪。   秦政不让儿子再玩水枪了:   “玩多了会着凉,你们去拿泡泡枪。泡泡没了就换一把,阿父跟主持人叔叔说了,给你们多准备点泡泡枪。”   扶苏崽点头:   “好哒。”   小孩子们一窝蜂去拿枪了,拿个枪也能抢起来。大家都想要大的,这样能打出去的泡泡多,而且看起来很威风。   秦政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打架,放心不少。   要是打架的话,他担心扶苏吃亏。   虽然扶苏不是小孩子里年纪最小的,可也只比年纪最小的大一岁。遇到孙策那种年纪大还壮实的小孩,肯定打不过。   最后一轮游戏,因为李世民一家都没第一个发言过的缘故,直接由他先手。   众人抽牌【太祖】,卧底刘启则是【先祖】。   李世民率先发言:   “朕家中的这个年代距离朕很遥远。”   李唐的太祖不是开国皇帝李渊,而是奠定唐国公封地爵位的南北朝时期人物李虎。   李氏追封了一堆祖,前头有唐献祖和唐懿祖,后头还有唐世祖和唐高祖,一共五个“祖”,这里头太祖甚至还不是辈分最高的。   第二个是武曌:   “朕家中这个倒是距离颇近。”   武周的太祖就是武曌的父亲武士彟,不过她也往前追封了一堆祖,什么睿祖、严祖、肃祖、烈祖、显祖的,都没听过。   其中睿祖是她攀亲戚认的先祖,乃是周文王第七子姬武,也就是周武王姬发的弟弟,郕国开国君主。因出生时手掌纹形同“武”字,被赐为武氏,武姓的基本都认他当了祖宗。   下一个是秦子楚:   “这个东西,确实很久远啊。”   庙号这玩意儿,连周朝都不用,是商朝的东西。周代商之后没有延用,还是西汉时期汉景帝恢复的。   主持人提醒:   “说点别人没说过的。”   秦子楚只好道:   “行吧,寡人应该不算是这个。”   太祖是尊给创立基业之君的,大秦要是有这个,要么追溯到获封秦地的秦非子,要么就是护送周平王东迁后正式成为诸侯得到关中为封地的秦襄公,再往后除了始皇帝谁也无法服众了。   反正肯定轮不到秦子楚,真要在他们这几个秦王里挑一个也得是第一个称王的惠文王。惠文王可是打下了巴蜀,相当于把国土再一次朝外扩张。   秦国自非子在关中以西那偏僻狭小的秦地建国后,前后经历了三次重要的版图扩张——   秦襄公获得吞并关中的资格,虽然当时没能彻底吞并,只获取了小半个关中,以陇西为主。   惠文王拿下巴蜀,宣太后协助儿子正式吞并以义渠为首的戎人地盘。   始皇帝兼六国、吞百越、纳西南、剑指匈奴。   秦子楚算了算,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   但是,拿到卧底词“先祖”的刘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实在没有忍住开了口:   “秦庄襄王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虽然……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秦子楚:?   什么叫寡人当不上太祖是没办法的事情?合着意思是他能力不足,做不到像他儿子那样吞并六国,注定只能当太祖他爹是吧?   即便是实话,他听着也不舒坦。   刘启想的其实很简单。   他觉得秦子楚是在说自己不算先祖,为什么不算是先祖呢?因为大秦没后人了啊。   秦子楚就俩儿子,一个小儿子还没留下子嗣呢就被大儿子给诛杀了。大儿子倒是生得挺多的,可惜遇到个脑瘫孙子自灭三族。   嬴秦宗室留下来的不少,没几个是始皇帝的子孙。都不是始皇帝血脉了,那就更不是庄襄王血脉了。   刘启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没有因为这个地狱笑话露出笑容来。   这可不关他们大汉的事,是秦人自己杀的自己。   秦子楚::)   主持人轻咳一声:   “游戏继续,不要聊天。”   下一个是秦政发言:   “本朝没有这个。”   他虽现在还不是始皇帝,但他早就想好了一统天下后的政策。他就没考虑过重启庙号,所以没有很正常。   刘启:……   刘启开始思考,秦始皇当众说自己没有祖宗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把前头几个人的发言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拿不准他和秦政到底谁才是卧底。现在还不好说,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可能性有点大。   因为武曌说她家的先祖距离她的时代比较近,难道武氏是庶民出身,才追溯不到先祖?   像他们老刘家开国之前虽然混得不咋地,太祖高皇帝只当了个亭长。但那只是因为前几代远离了魏国中心后家道中落了,往前数刘氏先祖在魏国可是当过核心高官的,是正经的贵族出身。   听闻那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就追溯不到祖宗是谁,追封的时候也只能追到祖父那一代,武曌莫非和他一样?   但是就算一样,也不能说自家先祖距离自己时代近吧。   这一迟疑,刘启开口就谨慎了:   “我朝是有这个的。”   应该有,赌一把。   轮到孙坚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有吗?没有吧?不是另一个吗?”   他记得刘邦是汉高祖啊,是高祖不是太祖。不过他也搞不太清楚庙号这些,这玩意儿那些世家大族比较清楚。   反正大家都喊高祖。   刘启一惊:   “什么?居然不是这个吗?”   难道他赌错了?   李世民听不下去了:   “有没有的,景帝你自己不知道吗?这个不是你搞出来的?”   汉朝的庙号是景帝重启的啊,刘邦的太祖尊号也是景帝追封的。   武曌帮忙解释了一句:   “未必现在就已经弄出来了,可能是未来的事情。他只是心里有这个计划,所以他还不能确定。”   准备未来重启庙号,但是现在还没重启。因而才会不确定自己是否给刘邦定的是太祖,未来之事说不准,万一就定了别的呢?   李世民觉得言之有理。   刘启面上端着,没让人看出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啥玩意儿是他未来会搞出来的东西?还是和先祖相近的词汇?不会是庙号吧?   要是庙号的话,其他人的词又会是什么?   首先排除太祖。   他确实有意重启庙号,但他肯定会给高皇帝定太祖。不定太祖定什么?没有别的选项。   给刘启一年他都想不出来,他儿子手底下有个史官写《史记》的时候不照着庙号写也不照着谥号写更不照着尊号写,他把这些融在一起混出了个高祖来。   本来高是尊号+谥号来着。   不是太祖的话,那就多了去了。后世庙号里的各种祖可以凑出个足球队来,先秦这会儿倒是只有几个候选。而且万一平民词不是祖是宗,候选就更多了   刘启在心里打鼓。   庙号定错了可是很要命的,一下子就能暴露自己是卧底。这些人暂时还没怀疑到他,应该是那词应该不是宗,而是祖。   毕竟他自己心里知道他肯定给高皇帝定太祖,别人又不知道。万一他们误以为他可能定别的祖,也是说得通的。   主持人走流程:   “请投出您觉得是卧底的人。”   刘启八风不动,指向孙坚,并表示:   “他质疑朕庙号说错了,许是他拿的底牌不对,是另一个庙号。”   刘启大胆地提到了“庙号”,而后飞快观察众人的反应。大家都没什么反应,说明他猜对了,真是庙号。   孙坚被这么一指也开始自我怀疑了:   “原来我拿的是卧底牌吗?”   但孙坚并没有被淘汰,因为大家居然都投了不同的人,这一轮没人淘汰。   主持人道:   “平票,再描述一轮。”   依旧是李世民开始:   “我父亲不是这个。”   他爹虽然还没死,没定庙号,但是太祖庙号已经早就定好了。而且李渊的庙号将会是什么,父子俩也早就选好,就是唐高祖。   刘启本该因此排除高祖庙号的,但因为他并不知道李世民他爹庙号是什么,所以痛失一个排除机会。   武曌:“这个庙号的出现次数很多。”   基本上每朝都有一个,周和秦不算。   秦子楚:“我朝要是有这个东西,尊给谁都不好说。”   秦非子和秦襄公时代太远了,基本可以排除。太祖一般不会隔太多代,最多三四代的样子。   那么惠文王和始皇帝谁当太祖就不好说了,虽然考虑到功绩大小应该给一统天下的那个,可李唐这不是也没给李渊或者李世民么?   ——不排除李渊觉得自己拿太祖心虚没好意思的可能性。   总之道理都是相通的,即便秦子楚不知道老李家的庙号风波,他认真考虑过后还是觉得猜不透他儿子未来会怎么定这玩意儿。   等等,刚刚政儿好像说我朝没这个?   那没事了。   庙号有没有的也不是很重要,没有就没有呗,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秦子楚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没有庙号的周朝的人士,他受到的教育就是在意谥号。毕竟这年头谥号含金量可是很足的,还没有通货膨胀的迹象,国君稍微当的不好谥号就会难听很多。   自己是什么来着?庄襄王?哈哈哈!   秦子楚觉得他这忤逆的长子也没那么不孝了,这不是挺孝顺的?   庄和襄都是好词。   庄乃威严、刚勇之意,也代表着此人面对挑战无所畏惧。襄乃开拓疆域、军功卓著之意,还代表着威德服远。   大秦出名的三个谥号为襄的,一个是秦襄公刚刚说过了。另外两个昭襄王和庄襄王,也都符合这个描述。   不仅武德充沛,还让六国战战兢兢,可不就是“威德服远”么?   很多人只知道奇货可居的故事,以为庄襄王是个温和低调的小可怜。实际上在位三年多,年年发兵打人,打得六国嗷嗷叫。   也就是死得早,不然肯定是下一个秦昭襄王。   当然,死得早也没妨碍他当襄王。   秦子楚美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他死的时候儿子还小,估计谥号不是政儿做主定的。   那还能是谁?   必然是他的亲亲相邦吕不韦。   唉,吕不韦虽然对政儿不是那么的恭敬,对他这位效忠的君主确实没话说。   算了,回去之后少骂他两句。   反正他也没答应儿子要给吕不韦好看,他们只是形成了默契而已,他现在赖账了也不算言而无信。   不怪他偏心,政儿如此忤逆不孝,哪有他的吕相半点乖顺?   秦政看都没看他的糟心爹。   轮到他开口了:   “反正尊给谁也不可能尊给庄襄王,父亲在此事上倒是有自知之明。”   秦子楚:。。。   逆子。   秦政继续往下说:   “下一个。”   竟是不准备给他爹插话的机会。   刘启还想看戏呢,顺便思考一下自己该怎么说。于是故意没开口,给秦子楚和儿子掰头的机会。   但是秦子楚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刘启只好遗憾地继续:   “这个庙号不是宗。”   李世民很想让他说点大家都不知道的,他们当然清楚不是宗了,现在是要在祖里头分辨谁是卧底。   这也太鸡贼了。   孙坚:“这还有啥好说的,能说的都快说完了。要不,这个庙号不是世祖?”   刘启:?   商朝用过的祖字庙号基本不是太祖就是世祖,这俩都不是还能是什么?   看来后世又更新了别的字眼。   武曌有些无语:   “那要这么说的话,接下来是不是要一个个地排除,这个庙号不是高祖、不是圣祖、不是献祖?”   那得排到什么时候。   李世民感觉自己中了一箭:   “朕说的和他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他说他父亲不是这个,意思不就是庙号不是高祖吗?   秦子楚托腮看着他吵:   “这个词没意思,还是上一轮的人伦有趣。”   李世民:……能不能闭嘴?   大人们吵吵嚷嚷的时候,小孩打泡泡仗打到了附近。他们立刻就闭嘴了,开始防备起来,生怕又被小孩误伤。   不过泡泡没有杀伤力,倒是不要紧。众人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孩子们在他们身后玩耍。   扶苏崽呆在这里就不是很想走,他喜欢挨着阿父。   小家伙玩两下就跑来和阿父贴贴,秦政也不管他。任由他在自己后背蹭一下就跑,玩累了靠着他休息也行。   主持人努力维持秩序:   “要投票了。”   投不出来啊,根本不知道谁是卧底。   忽然,秦政听到身后传来喷嚏声。   “哈——啾!”   虽然这个声音不太像扶苏的,但是打喷嚏的时候可能会发生音调的变化,也不好说。   所以秦政立刻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不远处的儿子。他仗着身高手长,一把将崽捞了回来。   扶苏被阿父抓走了也不挣扎,乖乖躺在父亲怀里,睁着大眼睛看他。   秦政担忧地问道:   “你是不是打喷嚏了?”   扶苏脆生生地回答:   “不是我,是雉奴打的。”   小太子没记住李治的大名,倒是记住了他的小名。毕竟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出“雉奴是谁”的就是他,他当然记得牢固了。   秦政松了口气:   “刚刚有打喷嚏吗?咳嗽有没有?流鼻涕呢?”   说着还去摸儿子额头,看发热了没。   幸运的是太子殿下生龙活虎的,根本没有一点毛病。他今天除了吃多了积食之外,其他时候都健康得很。   天幕外的秦臣都觉得喜欢跑跑跳跳爬树抓鱼的小太子哪儿有那么容易生病,也就是亲爹看儿子老有病弱滤镜。   李世民压根没注意这些,他看秦政问儿子生病没有,还以为刚刚打喷嚏的是扶苏。不仅没去看儿子,还催促秦政快点投票好开下一轮。   秦政看了他一眼:   “你儿子打喷嚏了你也不管?”   他觉得李世民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爹,一点都不担心孩子生病。   李世民:啥?打喷嚏的不是扶苏?   李世民一下子回想起上天幕之前爱妻曾经叮嘱过他雉奴体弱,顿时着急起来。   雉奴确实身体不如两位兄长健壮,又是他改元后才怀上的嫡幼子,平时如珠如宝地关爱着,李世民格外喜欢他。   很多皇帝都对自己继位后才出生的第一个孩子特别重视,虽然李治前头还有个贞观元年出生的兄长,但对方毕竟不是中宫皇后所出,和他比不了。   李世民也顾不得游戏了,立刻起身去找儿子。   他找到的时候,李治正好又打了个喷嚏。而且小脸已经开始发红了,一看就是烧起来了。   李世民抱起他去找主持人:   “有没有大夫?”   扶苏往阿父怀里缩了缩:   “雉奴好像生病了。”   秦政搂紧小崽崽:   “所以阿父才不让你继续玩水,你看,他都生病了,等下就要喝苦药了。”   扶苏赶紧问阿父:   “我没有生病,我不用喝吧?”   秦政故意想了一会儿:   “也有预防生病的汤药可以喝……”   小太子赶紧打断父亲:   “不用不用,我不用的!”   秦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但是不喝的话,万一你生病了怎么办?预防的汤药只要喝一次就行,生病了要喝很多的。”   扶苏崽顿时陷入了纠结:   “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预防?”   秦政慢悠悠地说:   “也不是没有。”   小家伙眼睛一亮:   “是什么?”   秦政目的达成,终于不再绕弯子:   “只要喝一碗甜甜的姜汤就行。”   划重点,甜甜的。   扶苏崽直接忽略了“姜”这个关键词,只听到是甜的了。有甜的可以喝,不用喝苦汤药,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好骗的太子殿下立刻答应:   “我们什么时候去喝?”   生怕阿父等下就反悔了,又逼着他喝苦药汁子。   秦政抱着他去蹭李世民找来的大夫。   不过为了防止儿子被李治传染,他还是站得远了些。等大夫给李治看完才叫大夫过来,问他要了姜汤。   医生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我等下多熬一点,大家都喝一碗。刚刚你们是不是都打湿了衣服?大人也要喝才行。”   秦政微微蹙眉。   低头对上儿子懵懂清澈的眼神,顿了顿还是答应了。喝吧,就当是陪阿苏一起喝的,姜汤也未必就那么辣。   很快,医生把姜汤送来了,闻着就特别辛辣刺激。   医生还说呢:   “特意给你们找的老姜,效果好。”   秦政:……   秦政叹了口气,抱着儿子在桌边坐下,领了两碗汤。   他分了一碗给崽:   “喝吧,阿父陪你一起喝。”   扶苏很感动:   “阿父真好!”   显然是刚才走神了没听见医生说大人也要喝,还以为阿父是特意陪他的。   以前他喝药不肯喝,阿父也会陪他喝一点点哄他。不过小太子可不知道,他爹喝的是没那么苦的养生汤药,远不像他那么惨。   这次彻底有难同当了。   秦政皱着眉把姜汤喝完,很不喜欢这个味道。然而儿子喝了一口抬头看他时,却又飞速舒展眉头面部改色,免得在儿子心里不怕苦不怕辛辣的伟岸形象崩塌。   扶苏崽苦巴巴地皱着小脸:   “好难喝,我不想喝了。”   秦政给他看自己空空的碗底:   “阿父都喝完了,快点喝。”   扶苏只好努力又喝了一大口,然后被辣得直吐舌头。   秦政给他塞了磕奶糖。   纯甜的糖果抚慰了太子殿下敏感的味蕾,吃完一颗糖满血复活,又能继续喝难喝的姜汤了。   一碗汤从微烫喝到微凉,可算是在彻底凉下去之前喝完了。   扶苏感觉自己一肚子都是水:   “我讨厌姜姜。”   早知道有姜他就不答应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夸道:   “阿苏今日格外懂事,自己就把姜汤喝完了。”   小太子被夸得又可以了:   “我下次还能喝!”   下次可以,这次不行,免得阿父以此为借口让他立刻在喝一碗。   秦政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机:   “好,真厉害。”   扶苏喝完汤要去看李治的热闹,秦政拦住了不准。着凉生病虽然大概率不会传染,但他觉得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赌。   扶苏只能远远探头朝那边看。   过了一会儿,他疑惑地问阿父:   “雉奴为什么不用喝汤药?他吃的是什么呀?”   秦政也看了一眼:   “不知,应是医生给的药丸?”   等医生路过的时候,小崽崽就叫住医生姨姨问了一句。   医生回答道:   “那个是儿童药片,给小孩子吃的。扶苏要是生病了记得和姨姨说,姨姨给你开药,不苦的哦。”   扶苏崽:?   扶苏接受不了了,他不可置信:   “阿父,为什么雉奴都生病了还可以吃不苦的药片。我都没有生病,却要喝难喝的姜汤?”   他亏了啊!他还不如生病呢!   秦政:……   秦政头疼不已,早知道不让儿子找医生问了。他自己去问了回来告诉儿子李治在吃苦药片,就没这些事了。   王上只能努力安抚:   “大夫是骗人的,肯定是苦药片,她怕你不肯吃故意这么说的。”   扶苏崽这才勉强被哄好:   “我等下去问问雉奴苦不苦。”   秦政立刻打补丁:   “他肯定骗你说一点都不苦,这样下次你生病了就会傻乎乎地直接吃下去,一点准备都不做。”   扶苏听完,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会故意使坏的小坏蛋,阿父有时候也会这样使坏骗他上当。依此类推,雉奴肯定也会这么坑他。   太子殿下相信了:   “他们好奸诈。”   秦政:你好意思说别人?   秦政淡定地点头:   “是啊,他们好奸诈。”   反复叮嘱扶苏离已经生病的李治远一点后,王上才放儿子继续出去找小伙伴们玩。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李世民根本不敢再放儿子乱跑,全程拘在身边,扶苏只要不过去就压根接触不到。   但是不过去也没用。   “哈——啾!”   “哈——啾!”   “哈——啾!”   现在才喝姜汤明显迟了,没一会儿太平和扶苏依次打喷嚏,紧接着就是刘彻。唯独孙策一点不受影响,从这里就看得出来哪些小孩是养尊处优的,哪些是野蛮生长的。   秦政把有点蔫了的儿子重新拎回来。   现在,王上有一个新的问题需要头疼了——   他刚刚才忽悠过儿子儿童药片肯定是苦的,所以要怎么才能让扶苏接受把大夫开的药给吞下去?   ————————   政哥:寡人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托腮] 第720章 恐怖箱:孙策:摸到了!是手!扶苏:那是我的手!   扶苏说什么都坚决不吃药。   “是苦的!”   秦政哄他尝一口: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肯定是苦的?说不定真的是甜的呢,雉奴看上去就不像是会撒谎的小孩子。”   扶苏崽顿时含了一泡眼泪:   “阿父还骂我会撒谎!”   秦政:……   难搞。   关键也不是骂他啊,这不是陈述事实吗?何况他并没有那个意思,是阿苏自己想多了。   秦政思索一瞬,决定用个别的法子。   他忽然出手,挠了一下儿子的腰侧。怕痒的崽顿时扭了一下,忍不住发出“哈哈”的声音。   秦政瞅准机会把药片丢进他嘴里了,还记得没丢得太靠里,免得孩子呛着。   扶苏:!!!   小家伙控诉地看着阿父。   本来想吐出去的,但是舌尖触碰到甜甜的味道,他就迟疑了。   好像……真的不苦?   秦政看他没吐出来就知道药片果然是甜的,之前他就猜测这药不苦,毕竟医生没必要骗他们这个。   要不是为了安抚儿子,他也不会睁眼睛说瞎话,坚称药片肯定不甜。   他故意问道:   “是不是一点都不苦?”   扶苏不吭声了。   秦政戳戳他的腰窝。   扶苏崽这才含含糊糊地说:   “嗯,不苦。”   扶苏吃糖喜欢舔着吃,他也不知道这个药片只是裹了一层糖衣而已。尝到甜味就不乐意吞了,一直留在嘴里舔舔舔。   秦政也没注意这个,他也以为这药本身就是甜的。毕竟天幕如此神奇,有甜的药不是很合理吗?   所以秦政没有催促儿子赶紧把药吞下去,盯着他没吐就放任了。   没成想过了一会儿,扶苏突然小脸一皱,“呸呸呸”地把药片吐了。   秦政:?   小扶苏吐了吐舌头:   “好苦哦!”   崽崽感觉到了欺骗!   这个药片怎么里面这么苦?都没有人跟他说!   秦政:……   医生一直在关注这几个小家伙的动静,见状立刻走过来,又递上一份药。   她头疼地说:   “药片要赶紧吞下去的。”   刚刚有叮嘱过,但是看样子家长和孩子都没听见。当时秦政正和扶苏斗智斗勇呢,没注意这些。   扶苏畏惧地看着那药片:   “我不吃了。”   秦政摁住他,给他强行塞进了嘴里:   “喝点水吞下去,乖一些。”   扶苏崽:“唔唔唔!”   爸爸带娃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还哄?他都哄多久了,没耐心再哄了。   果然还是这样效率比较高。   扶苏崽眼泪汪汪:   “坏阿父。”   秦政搂着他摸了摸脑袋:   “好了好了,吃完药就好了。”   扶苏:哼!   因为六个小孩生病了五个的缘故,接下来的买菜环节就不太好进行下去了。秦子楚趁机提出不买菜了,然后把钱悄悄塞给公子政,让儿子去买他说的那个图书。   买什么菜?买了还要自己做,他可不会做饭。   主持人有些气短:   “也行吧。”   没想到孩子们上天幕会生病,这是系统的失误。   本来说好了天幕上没有危险的,像是之前武将比试都没有人受过伤。但系统没料到小孩身体这么弱,居然穿着湿衣服跑一会儿都能感冒。   作为补偿,系统承诺会给这几个孩子生病的君王更多好东西。   孙坚顿时就不干了:   “他们都有就老子没有?”   他儿子身体好,也不是他吃亏的理由吧?   孙坚现在急需自保的东西。   汉人都知道他家以后会是反贼了,但问题是大汉现在连黄巾起义都还没爆发呢。不搞点好东西带回去,孙坚感觉自己要完蛋。   系统想了想,承诺给他一本《三国志》。   孙坚到底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糙汉子,拿到书一翻立刻就意识到这可是个好宝贝。   里面详细记载了汉末的历史,他等于手握剧透。各位大才的生平都有记录,靠着这个就算某些人提前招揽不到,也总有几个能招揽到的吧?   孙坚乐滋滋地收下了:   “行,我就要这个。”   李世民和武曌看了他几眼,没吭声。   其实这玩意儿问他们,他们也是知道的,完全没必要占用天幕奖励的名额。而且历史图书说不定小卖部那边就有的卖,孙坚纯属是被系统忽悠了。   不过他们也不会好心提醒孙坚,毕竟和对方无亲无故的。   系统包揽了后续的晚餐,家长们就打算把孩子带回去照顾了。   医生制止了他们,说自己一个人分身乏术。万一等下病情反复各家都找她过去,她忙不过来。   倒不如就在附近找个院落待着。   秦政第一个答应:   “可。”   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他不介意和众人多待一会儿。若是系统能想出点什么游戏转移阿苏的注意力,那就更好了。   扶苏这会儿依偎在父亲怀里哼唧:   “阿父,我鼻子堵了,好难受。”   小崽崽努力地吸气,吸不到,只能用嘴巴呼吸。   鼻子平时两个鼻孔都是轮流呼吸的,一个呼吸的时候另一个休息。   要是感冒流涕时正好是休息的那个堵住了,就会没感觉,顶多是鼻涕流的多。可要是正好负责呼吸的那个堵住了,两边都没法呼吸,就得靠嘴巴了。   扶苏很不喜欢这种。   秦政只好找医生问怎么解决,给他拿了鼻通。但是效果有限,过一会儿就又堵上了。   还是得转移扶苏的注意力。   主持人在游戏库里翻了翻:   “这样,大家来玩恐怖箱挑战吧。”   扶苏果然被吸引了:   “那是什么?”   挑战!还是恐怖的!听起来就很刺激!   主要是可以看别人的热闹。   主持人搬上来几个被黑布罩着的玻璃箱子,上面有个可以把手伸进去的口。箱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需要用手伸进去触摸。   主持人介绍道:   “都是没有危险的东西,你们要通过触摸感知里面装了什么。两人一组一起摸,谁先说出正确答案谁获胜。获胜的家庭晚餐可以得到一道美味佳肴,丰富自家的餐桌。”   扶苏立刻积极表示:   “我第一个玩!”   扶苏根本不怕什么蛇虫鼠蚁的,别说里面的东西没危险了,有危险他都敢摸。   孙策也积极举手:   “我也要来!”   于是第一组挑战恐怖箱的临时对手出现了。   为了以防家长和关系好的剧透,主持人表示如果谁给出提示,那么这一家的晚餐会被扣掉两道菜。   提示了也不一定能说对,说对了也才得到一道菜。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可以极大概率杜绝提示。   扶苏和孙策走到前面的桌子跟前。   桌子有点高了,加上箱子的高度,小孩子没办法把手伸进去触摸。主持人放了两个大椅子,把他们抱了上去。   扶苏崽迫不及待地将小手伸了进去。   先摸就能先给出答案。   小太子觉得自己好聪明,无师自通知道抢占先机。   孙策一看赶紧也跟着伸手。   恐怖箱比较宽,有两个可以伸手进去的洞口。东西摆在中间,两人都要往中间摸去。   扶苏年纪小手短短,怕不够长努力往前伸了伸,结果伸过头了越过了里面的东西。孙策一伸手进去就摸到个软乎乎的,立刻眼前一亮。   主持人走到桌前把遮挡在前方的黑布揭开,让面向观众这一面的玻璃展现出里面摆的是什么。   他刚掀开幕布,大家就看到两只小手手在箱子里探索。   孙策兴奋地说道:   “我摸到了!是手!叔叔在箱子里放了一个人手!还是小孩子的手!会动!”   扶苏崽:???   主持人:!!!   其他人:……   主持人都想擦冷汗了:   “策宝,你不要说得这么恐怖。”   谁会在恐怖箱里放会动的人手啊!   孙坚拍着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扶苏崽不高兴地挣了挣:   “那是我的手!”   孙策:……哈?   孙策赶紧松开了他:   “原来是你的手,你手怎么那么嫩?我摸过的小男孩手都很糙的。”   跟他一起玩的小男孩都是比较粗犷的那种,没几个和扶苏一样养在深宫里,每天保养得极好。   侍女每天都会认真地给小太子涂抹护手的脂膏,给太子殿下养得细皮嫩肉。顶级贵族多是如此,无论男女都会保养。   扶苏气哼哼地缩回小手,还稳准狠地盲打了他一下。   孙策皮糙肉厚一点都不疼:   “你摸我干嘛?”   扶苏崽再次:???   好气哦。   扶苏决定不管他了,往下探了探,很快找到了物品。他小心眼地把东西往自己这边拖,拽到箱子靠右边的角落里,开始单独摸索。   孙策伸着手在箱子里到处乱摸,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他一头雾水:   “没有东西啊?东西在哪里?是这个吗?滑溜溜冰凉凉的,这是什么?”   主持人提醒:   “那是箱子的箱壁,你往右边找,东西在右边。”   孙坚光顾着看热闹了,看得嘎嘎直乐,根本没有提醒儿子的意思。   应该他开口提醒孙策往右找的,这种提醒不算违反规则,只要不提醒他东西具体是什么就行。   但孙坚觉得儿子在箱子里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摸特别有意思,故意不说。   扶苏已经摸出门道来了:   “好像是蛇,但是没有鳞片。”   小太平在底下看得一脸拒绝:   “我不要上去摸这种东西。”   滑溜溜的还带粘液,她宁愿上面摆的是条蛇。   主持人:“不是蛇,再猜。”   见识少的扶苏崽崽陷入了苦恼。   他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倒是孙策听了扶苏的话灵机一动:   “是不是鳝鱼?还是泥鳅?”   主持人:“孙策小朋友答对了!”   扶苏抿起唇:   “明明是我先摸到的。”   孙策得意洋洋:   “但是你没有答对。”   扶苏崽觉得游戏在针对他:   “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   别说秦宫的菜肴里有没有鳝鱼了,就算有也是烹饪好的,切段或者做成好看的造型。反正不是原本的模样,根本认不出来。   扶苏天天在咸阳宫和章台宫里玩耍,虽然也下水摸过鱼,却见不着黄鳝和泥鳅的面。哪儿像孙策这样,虽然出身豪强,乡间地头也是跑去玩过的。   主持人把扶苏抱下来带去洗了个手,刚洗完小孩就跑去找阿父求安慰了。   秦政给他暖了暖冰凉凉的小手:   “没事,一个游戏而已,输赢不要紧的。”   扶苏把手手举起来:   “好臭。”   摸过鱼之后好不容易清洗掉了异味,这下可好,又沾上别的腥味了。   秦政把他的小手按下来捂住:   “没有味道,是你闻错了。”   他可不想再陪着儿子洗好几遍手了,本来就感冒了,少沾水。   为了转移儿子的注意力,他哄着扶苏去看第二轮恐怖箱。   这次是秦子楚和刘启一起摸。   秦子楚上来就往左边一伸,挡住了刘启伸手的洞口。趁着刘启没反应过来,又往下一探,试图把东西学着孙子一样挪到自己的角落里去。   结果手一碰,被扎了一下。   “嘶!什么东西?!”   他抬头去看观众席的众人,发现大家也是一脸疑惑,似乎都不认得这个东西。   刘启也发现了端倪:   “主持人,你不会放了个没人认识的东西进来吧?”   主持人坚决不承认:   “肯定是你们认识的,而且绝对都吃过。”   毛栗子分布范围非常广,从吉林往南一直到广东都有。除了少数西北地区和海南岛,其余地带都能让它生长。   《庄子》里就提到过孔子曾经靠栗子充饥,史料记载中也说先秦时期“燕、秦千树栗”。   秦汉时期常以栗子作为灾荒时候的赈灾粮,毕竟栗子真的很便于保存,非常适合官府大量囤积。   不过贵族大概只见过剥了壳的栗子,顶多还见过没剥内壳的。这次拿上来的连外头带毛刺的外壳都没除,这个见过的人就更少了——官府内囤积栗子时也不会带外壳,都是带内壳的。   秦政觉得有些眼熟。   扶苏崽问阿父这是什么。   秦政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他低声和儿子说:   “是你爱吃的栗子。”   合格的君王应识得五谷和各类杂粮,甚至连今年的谷穗是否饱满都得看得出来。但是像栗子这样的粮食,呈上来给君王过目的时候很少会连外壳也带上,一时想不起来很正常。   把壳剥了肯定就能认得了。   李世民目露追思状:   “朕以前急行军在外,缺粮时吃过,方才险些忘了。”   秦子楚和刘启算是完全没挨过饿的王孙公子,秦子楚为质的时候顶多受点冷待,还不至于饭都吃不饱,后头有吕不韦资助日子就更滋润了。   两人半晌没搞明白这摸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把外皮扒拉开摸到了里面的内壳,还是没分辨出来。   刘启迟疑:   “是什么东西的种子吗?”   主持人回答:   “是的。”   结果直接给他俩带偏了,一路朝着药材猜了过去。长得奇形怪状不怎么常见的,猜是药材准没错。   孙策忍不住了:   “笨!栗子都认不出来!”   孙策是头一个认出来的,他和小伙伴跑出去玩会打栗子吃。但是大人们都没注意他的表情,还以为他一脸优越感是沉浸在前一轮的游戏胜利里。   主持人:“孙策违规提示,你们家要扣两道菜肴哦。”   孙策:?!   扶苏崽:“哈哈哈!”   崽崽舒服了,崽崽不再为刚刚的失败耿耿于怀了。   不过笑得太嚣张的后果就是突然打了个喷嚏,喷出一个鼻涕泡。   完美形象顿时破裂。   扶苏崽呆住了。   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喷出了一个鼻涕泡泡!有形象包袱的太子殿下无法接受!   秦政赶紧抽纸给他擦鼻涕:   “鼻子是不是通了?”   确实通了,但是小太子一点都不高兴。他擦干净鼻涕往阿父怀里一埋,不想说话了。   自闭了。   秦政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埋在寡人怀里,等下把鼻涕蹭到阿父衣服上了。”   扶苏崽:?   阿父居然还嫌弃他!   扶苏立刻故意把小鼻子在阿父的衣服上蹭来蹭去,作为报复。不过倒是没有鼻涕,刚刚擦干净了的。   秦政揽着他,任由他闹脾气。   小太子这会儿可想不起来什么丢脸不丢脸了,满脑子都是要让阿父知道他超级生气。直到鼻子里真的感觉要有新的鼻涕掉下来了,才赶紧抬起头,让阿父给他用纸擦擦。   秦政一边擦一边说:   “也就是你了,其他人谁能叫寡人亲自伺候?”   扶苏崽哼哼一声:   “我可是阿父的债主,阿父当然要照顾我了。”   秦政:?   他捏住儿子的胖脸蛋:   “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谬论?”   小崽崽老气横秋地说道:   “是我上次在天幕上看到的,上头说小孩子都是生来讨债的。讨债的不就是债主吗?”   秦政:。   秦政点头附和:   “你确实是生来找我讨债的。”   太平坐在他们旁边安静看大家玩游戏,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   她颇有谈兴的加入了话题:   “我听说始皇帝有三十多个儿女,那岂不是上辈子欠了很多债?”   秦政:……   什么?三十多个???   一个就够难养的了,自己为什么想不开生那么多?   想到后宫里如今已经有的好几个崽,王上难得陷入了纠结。   还要继续生下去吗?阿高、阴嫚他们看起来好像比阿苏乖很多。但是他们乖不代表剩下的也乖,万一再来个扶苏他估计就得吃不消。   想着小孩子不会说谎,秦政便问:   “你听说过始皇帝子女的事?他们如何?可还孝顺?”   小太平歪头想了想:   “我就知道两个,一个是公子扶苏,还有一个则是公子胡亥。扶苏是大家都夸的,但是胡亥……”   太平小脸皱了起来,委婉地说:   “我们大唐前朝的末帝是隋炀帝,他非常凶残暴虐,远胜纣王。但是隋炀帝和胡亥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秦政一惊:   “果真?”   纣王未必有传闻中那么凶残,他们东周时期的人拿暴君举例都是拿夏桀说事的,很少把其他国君比作商纣。   但是帝辛真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世人认知里是什么模样。隋炀帝比纣王还夸张,可见这是个实打实的残暴昏君。   自己的儿子能超越对方得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关键是一个寻常公子,哪有能耐闹出那么大的事?   秦政眉头紧皱。   扶苏崽毕竟还小,他的关注点在:   “居然有弟弟比我名声还差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人人喊打的秦公子了,群臣看他都是扭头就跑的。   太平呆了呆:   “公子扶苏名声很好的,哪里差了?”   两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了一会儿,扶苏崽认真的说:   “那应该是阿父舍不得我被人骂,故意帮我营造了美名吧。”   太平:……还、还能这样?   小小的太平心里,对公子扶苏的滤镜崩塌了一点点,对始皇帝的滤镜也崩塌了一点点。   秦政回神,用力捏了捏儿子脸颊:   “不许败坏寡人名声。”   扶苏不服气了:   “我没有!我分明是在炫耀阿父对我有多宠爱!”   上头的恐怖箱已经换了第三组人了,但秦政根本没心情看下去。他有了个不太妙的预感,他怀疑那个叫胡亥的幼子篡夺了长子的王位。   不然没道理胡亥能被拿去和商纣王、隋炀帝对比,没当过帝王的有什么资格摆在一起比?   果然,还是不应该继续生了。   生那么多都是讨债的,又未必乖巧听话孝顺懂事。既然已经有了聪慧的继承人,也有了几个儿女可以开枝散叶,剩下的有没有便不重要了。   秦政把儿子的小脸扭向台上:   “好了,你小阿父上去玩恐怖箱了,你看看他能不能赢。”   扶苏顿时忘了自己还想说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公子政正在认真触摸一根竹子,旁边的刘彻在疯狂给他捣乱。公子政躲了两下躲不开,抓起竹子就打过去。   主持人赶紧阻止:   “不能打人不能打人,好好玩。”   公子政只好放过了刘彻。   刘启看得十分不虞:   “你们秦人真是凶残。”   之前扶苏生气了就要打孙策,现在公子政不高兴了也要打彻儿。真不愧是父子,以后谁再说扶苏和秦始皇不像,他跟谁急。   公子政抽回手抢先回答:   “是竹子。”   下台之后虽然摸了竹子没必要洗手,但他还是去仔仔细细把手清洁了一遍。   刘彻回到父亲身边询问道:   “他是不是在嫌弃我摸过他的手?”   刘启还没回答,秦政也忙着照顾儿子没回答,旁边正擤鼻涕的扶苏居然一点都不耽误地开口抢答了。   “对呀!阿父很爱干净的!”   只有他,摸了阿父的手,阿父不会去洗手,其他人都不行。   扶苏崽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哼,他就是这么受宠。   ————————   刘彻:?谁问你这个了? 第721章 年度报告1: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的年度报告   公子政洗完手回来,先查看了一下阿苏的情况。   扶苏崽乖乖仰着头给小阿父摸脑袋:   “我没有发热。”   公子政问他:   “你怎么身体那么弱?”   他和孙策都没有生病,其他几个小孩生病了。虽然公子政一开始没怎么参与打水仗,但后来还是被秦政拉入战局了的。   扶苏崽摇了摇头:   “不知道,阿父说我从小就容易生病。”   公子政看向秦王。   秦政用小薄毯给儿子裹好:   “年纪小抵抗力就要弱一些,阿苏一直娇生惯养的,身体不如你我壮实也是正常的。”   就算是生病了,几个小孩的病情也有轻有重。其他三个都只是打喷嚏流鼻涕,只有李治发起热来,明显很严重。   娇气的扶苏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嚷嚷着鼻子疼,擤鼻涕擤的。秦政只能抛开纸巾不用,觉得纸巾还是太粗糙了一些。   让儿子把鼻涕直接擤到干净的桌面垃圾桶里,然后再用清水给他洗洗鼻子,用丝帕擦干净,这才没嚷嚷疼。   一个小孩生病,全家都围在他身边关心。秦子楚还拿了个玩具过来塞给孙子,免得小孩哼哼唧唧听得他都要心软了。   唉,他自己儿子生病他都没心软过,秦梓桑还是太会撒娇了。   主持人也没忍住拿了根棒棒糖过来哄他。   扶苏崽含着棒棒糖躺在阿父怀里。   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其他小孩生病之后好像没有他这么娇气。雉奴比他病的严重,也只是蔫蔫地挨着他耶耶坐着。   秦子楚也发现了:   “我们家还是太溺爱小孩了。”   不应当,明明大秦国君都是很不在乎儿子的。   秦政看了他一眼:   “只有寡人关心孩子。”   庄襄王来蹭什么呢,跟你有关系吗?   秦人直接退出了恐怖箱挑战,围着扶苏陪小孩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   太子殿下就喜欢这样众星拱月的感觉,开心得频频露出笑容来。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不怎么爱笑,总是蔫蔫的瞧着特别可怜。   秦政看得放心不少,对公子政说:   “多亏有你在,帮了我大忙。”   公子政给扶苏递了个玩具:   “理应如此。”   等扶苏的鼻涕止住不流了,那边恐怖箱也玩完了。主持人带着他们去用晚餐,还打开了一个什么投影仪,说有佐餐节目给他们看。   主持人说道:   “第一期节目明早就结束了,到时候大家会各自回到自己的位面。所以在临别前,我们节目组精心给各位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扶苏的眼睛一直跟着虾虾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听进去。   他期待地看着桌上的美食:   “我想吃虾虾。”   秦政没有立刻答应:   “阿父去问问感冒了能不能吃虾。”   扶苏感觉虾虾离他远去了:   “医生肯定说不能吃。”   秦政没理他,找医生问了,得到了不过敏就可以吃的答复。   “虾肉营养丰富,可以少吃一点,高蛋白的食物不太好消化。”   秦政点了点头:   “多谢。”   于是扶苏崽得到了两个虾仁。   小太子抗议:   “我以前都可以吃一整盘。”   秦政又给他加了两颗:   “吃吧。”   扶苏气鼓鼓的还想说什么,秦政作势要拿走一枚,吓得他赶紧埋头吃饭,再也不发表意见了。   四颗虾仁很快就被吃完了,扶苏对剩下的食物失去了兴趣。他感冒了胃口不是很好,对不爱吃的东西完全不想吃。   但是他中午吃的少,又确实饿了。   扶苏抬起头,眼巴巴看着阿父碗里的海鲜。   秦政把他摁住不让他凑过来:   “吃你自己的。”   扶苏崽伸手去够:   “我也要吃。”   秦政飞快吃完碗里的:   “没了。”   扶苏于是看向桌上的那些。   秦政给公子政使了个眼色,公子政很快把桌上的虾和炸小鱼夹进自己碗里,秦子楚也默默跟上,把剩下的鱼虾蟹都包圆了。   太子殿下无法接受:   “那是我的!!!”   他凶巴巴地瞪向秦子楚。   秦子楚:?   秦子楚咽下嘴里的鱼肉:   “你小阿父也夹了,你怎么不去瞪他?”   扶苏绝不承认自己欺软怕硬。   他继续瞪着祖父。   秦子楚干脆不管他了,还慢悠悠地吃给小家伙看,故意馋他。   秦政把张牙舞爪要去和庄襄王理论的宝贝儿子搂回来,哄着他吃了点蛋羹拌饭,好说歹说把肚子填饱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主持人才终于打开了他说的“惊喜”。   大家对这东西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之前主持人也没怎么坑过他们,说奖励是实打实给奖励,只会多给不会少给。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自然以为惊喜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直到——   秦政正哄着儿子多喝两口汤:   “这个汤很鲜。”   扶苏小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都喂不下去。汤是他最不爱喝的加了药材的鸡汤,药味有点重,他不喜欢。   秦政听医生说生病的小孩可以喝点,就想哄着儿子喝半碗。没想到扶苏闻到药材的味道之后,一滴也没喂进去。   王上累了。   果然,养孩子的时候身边不能没有侍从。自己一个人养太费劲了,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他就直接丢给侍从去烦恼了。   秦政放下碗勺:   “你怎么那么倔强?”   扶苏飞快回答:   “我和阿父学的。”   父子俩都是倔脾气,没辙。   秦政准备叫公子政或者秦子楚来试试看,还没开口,就听到旁边噗嗤一声。   秦政:?   扭头看过去,就见他爹盯着他笑。   秦政皱眉,也懒得问他是在笑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投影屏幕,果然是因为这个东西。   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叫《历史名人年度报告》的东西,现在放着的是秦始皇的年度报告。   【秦始皇的年度报告】   【今年,你又为秦昭襄王背锅了657921次。】   秦政:?   什么东西?   他爹刚刚就是在笑这个?   PPT翻到了下一页:   【你收到了粉丝赠送的世界地图578张(附图)】   【大家深切地希望你能来解决一下学习英语和各国插座不统一的问题。】   秦政脑袋上全是问号。   有听没有懂。   第三页:   【从年初至今,已有6415人借用你的名号行骗,经典话术为“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做秦朝大将军”。】   【较去年人数下降了73%,看来这个话术已经渐渐过时了。】   秦政:……   旁边传来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玩意儿?”   秦政扭头看去,是孙坚在笑话他。王上蹙了蹙眉,没有理他。   【你的爱情故事渐渐从市面上消失,相比于和你谈恋爱,大家对于给你当儿女似乎更感兴趣。】   【今年又有25713个与你有关的视频里出现了无数高呼“父皇”的弹幕。】   扶苏崽之前的都没有看懂,但是这里他看懂了。   太子殿下立刻警觉:   “是我的!”   怎么有那么多人和他抢阿父?   不、可、以!   扶苏赶紧抱住阿父的脖子,像个警惕的小兽,防备地看着周围。   秦政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只是几段文字而已,不必在意。”   【有人将你的形象制作成了风筝放上了天,你的粉丝坚决不承认那是你。】   【吃瓜群众刷到了相关视频,误以为那是阎王形象的风筝。】   【这是两年前的事情,但因为你错失了两年前的年度报告,我们在此补上,以免你不知道这件事。】   这下连李世民也没忍住:   “噗。”   公子政冷静地提醒这群看热闹的: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现在笑得开心,等下就笑不出来了。   李世民的笑容顿了顿,但他很快就当做没有听见,继续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那么惨。   小崽崽生气地冲着李世民的方向准备呲牙。   秦政把儿子的脑袋转回来:   “别理他。”   阎王就阎王,好歹是传说中的地府主宰,又不是什么没有排面的人物。   死后能去地府当王也比某些人只能去被统辖要强。   【曾经有大师为秦始皇算过一卦,说他死两千年后仍有一劫,没有人相信。】   秦政微微挑眉,哦?   【直到以下文字在网络刷屏——“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你在粉丝心里威严的形象荡然无存,大家热情地将你封为“老秦家最会撒娇的崽”。】   【并将你的话语同秦昭襄王的“如君不行,寡人恨君”进行拉踩,建议昭襄王多多向你学习。】   秦政:…………   他能不能和昭襄王解绑?不是很想和对方相提并论。   秦子楚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这个不忍住不行,毕竟真的有成年子楚在昭襄王手底下过日子,他可不能坑了自己。   秦子楚一本正经地说:   “我觉得,还是扶苏更会撒娇一点。”   他可没见过儿子对他撒娇。   扶苏崽突然被cue:   “什么呀?”   屏幕上的字太多他没有看懂。   秦政摸摸他脑袋:   “没什么,继续吃你的小葡萄吧。”   扶苏一口一个吃着提子,这个是不用吐皮的,很方便。他还喂给阿父吃,秦政吃得味同嚼蜡。   他只想知道这个年度报告什么时候能结束。   为什么从他开始?   怎么不是从别人开始?   好在下一句就是总结了:   【新的一年,希望你开心快乐,健康长寿。】   秦政松了口气。   虽然在他们的位面里根本还没到新年,不过无所谓了,他的年度报告终于结束了。   李世民的嘴角比AK还难压:   “下一个轮到谁?”   应该不是他吧?他运气没那么差。   下一个确实不是李世民。   【汉武帝的年度报告】   刘启:“汉武帝?是彻儿吗?”   也不知道这个年度报告是不是只有他们在场的几个会出,应该不会出其他不相干之人的。   刘启知道自己谥号是景,那武只能是刘彻了。   刘彻崽抬头:   “我吗?”   武帝好像是个很不错的谥号。   谥号里头最好的就是文和武了,这两个里头文更受青睐一点,但这也是随着儒家兴盛出现的偏向。在文武分流之后,文人真的很喜欢打压武将,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今年,又有15718人听说了你的小名叫刘彘,并对此深信不疑。】   【你的粉丝努力为你辟谣,但收效甚微。】   上来就是这个。   刘彻只能:“啊???”   他扭头去看他爹,希望父亲能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小名。   【据不完全统计,你在各大文学作品里受到迫害超过100万次。】   【这其中,有你粉丝的添砖加瓦,请跟我说“谢谢粉丝”。】   已经知道粉丝是什么意思的刘彻满头黑线:这些都是假粉吧?   【今年五一假期期间,你的皇陵茂陵受到了超过1.54万名游客的拜访。】   【该数据远远少于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33.39万人次,和唐太宗昭陵的7.26万人次。】   【请不要气馁,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刘彻:!!!   秦政:!!!   李世民:!!!   不是?这对吗?   刘彻脱口而出:   “我凭什么比李世民少那么多?”   比秦始皇少也就算了,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从小就听说过始皇帝事迹。在还没长大的刘彻心里,这位是传说级的人物,厉害是正常的。   但唐太宗是哪个?以前听都没听过。   李世民下意识回应:   “这福气还是让给你吧。”   秦政想想自己准备给皇陵地宫加的水银河,觉得这个拜访皇陵估计顶多就是在地面上走两圈,说不定还是来祭拜他的,便稍稍安心了一点。   他没有参与两人的拌嘴,低头给儿子擦手上的水珠。   现在开口只会加深大家对于他皇陵被逛了的印象。   何况他被逛的那个叫什么博物院的,博物院一听就是后人建造的其他建筑,还未必就建在骊山陵上头。   【在一众帝王里,只有你达成了特殊成就“汉武界没有汉武粉”。】   【你是独树一帜的清流,你的大将军卫青和霍去病似乎比你的人气更高,正面评价也更多。】   刘彻咬了咬牙。   刘启忽然抓住了重点:   “卫青?霍去病?现在出生了吗?”   能当大将军的,应该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他儿子都拿到武的谥号了,风评还不如这两人,这得拥有多高的军事天赋、立下了多大的功勋啊?   刘彻气闷地看向他爹。   父亲一点都不关心儿子的皇陵被人光顾了,只想着截胡儿子的大将军。   真是亲爹。   【今年,随着你晚年事迹的流传,你凶残的形象深入人心。】   【在你粉丝的努力宣传下,许多人都知道了你在史书记载里是个阴沉少言的帝王,而非受迫害的乐子人。】   【你给人留下的印象似乎更差了。】   刘彻:……   这回真的要谢谢粉丝了。   刘彻心想,当个阴沉凶残的帝王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跟始皇帝一样被人知道擅长撒娇要强对吧?   最后一页:   【新的一年,粉丝们由衷的祝愿你,不要再被方士、武将、文臣给骗了。】   刘彻:???   刘启:噗!   前一张还在说他家彻儿以后会是个阴晴不定的凶残皇帝,怎么后一张突然就揭黑历史?   难以捉摸的阴沉帝王被方士骗,也挺有反差的。   刘启努力安慰儿子:   “没事,如燕昭王、秦始皇那样声名赫赫的明君也没少被方士和臣子骗,你不是唯一一个。”   秦政:“……寡人听得到。”   呵,他至少没被年度报告拎出来点名,汉武帝得是被骗成什么样了才会遭遇这个?   刘彻低头不说话。   刘启有点担心儿子受打击了,正在想该怎么把小孩哄好。   刘彻突然抬头问道:   “为什么我的报告只有六张?”   秦始皇有七张呢。   秦政体贴地说:   “寡人愿意分你一张。”   刘启:这东西就不要争了吧?难道这是什么好事吗?   这次李世民没笑。   他发现了,盘点别人的时候也会捎带上他,而且黑历史居然会上盘点。   不太妙啊……   偏偏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唐太宗的年度报告】   【今年,你被称呼为“二凤宝宝”的次数高达92513次。】   【大家都认为比起“生子当如孙仲谋”,“生子当如李世民”显然更具有吸引力。】   李世民看得一哽:   “怎么始皇帝那边就是喊父皇,到了朕这里却反过来了?”   他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吗?他觉得自己比始皇帝更温柔啊!   想给他当爹娘而不是给他当儿女,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还好,第一页还算温和。   再看第二页:   【有关你的词条中,“李治见到李世民是否需要执妾礼”在今年飙升到了榜首位置。】   【相比于去年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到底是不是真爱”,今年的词条似乎更加吸引人们的眼球。】   李世民:……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就知道,这个年度报告不会放弃迫害他的。   幸好下一页的内容就友好多了。   【今年,你的粉丝们对于大唐开国皇帝为什么是李渊而不是你仍耿耿于怀。】   【好在你的头号铁粉明太祖朱元璋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在供奉各朝开国君主时舍弃了李渊选择了你,成功荣升为你的榜一大哥。】   李世民:咳咳咳咳!   不是他想咳嗽,而是再不咳嗽笑容就要冒出来了。   天幕外那么多人看着呢!   【对于你最心爱的大臣到底是哪一位,历史爱好者们进行了351次争论。】   【但大家显然更想知道,《威凤赋》到底是写给长孙无忌的还是写给房玄龄的。】   李世民一僵。   他怎么感觉,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会是个大麻烦?   关键是他还没写这个什么《威凤赋》呢,他哪儿知道自己是写给谁的?现在突然问这个,等下臣子都眼巴巴等着他写一篇送给自己怎么办?   【你再次荣获“大唐唯一白月光”称号,成为唐朝最受欢迎的帝王。】   【很遗憾,今年的大唐仍然没有出现第二位知名度足够的明君,好在还有半个李隆基与你一起撑起了李唐的排面。】   李世民高兴到一半,突然看到后面那句。   ……等等,为什么李隆基是半个?   这个半个是单纯的调侃,还是物理意义上的?应该不会有人把李唐皇帝给腰斩了吧?   【新的一年,希望你能控制饮食,注重养生,少吃高油高糖食品。】   李世民默默放下了刚刚端起来的加糖果汁。   刘彻算了一下,又不高兴了:   “他比我还少。”   比他多,他不是很高兴,显得比他更受欢迎。比他少,他也不高兴,因为这样被迫害的次数就减少了。   而且刘彻觉得,李世民这压根就没有遭到什么迫害啊!   不公平,天幕不公平。   刘启觉得他儿子也挺难伺候的:   “你别嚷嚷。”   刘彻被摁下去了:   “为什么?”   刘启害怕他儿子一闹,主持人等下把大家的页数都增加到了比肩秦始皇的七页。   那还是算了吧,刘启不想遭受这个。   儿子已经遭了殃,改变不了了,但他自己还是可以救一救的。   相比于其他人不想看总结,扶苏崽可想看了。   小崽崽扑腾着说:   “下一个放我的!放我的吧!”   秦政赶紧控制住他:   “这个没什么好看的,乖,我们不看了。”   扶苏不要:   “我想看我的。”   他还处在不知道害臊的年纪,完全不觉得这个年度报告有什么。太子殿下只觉得好玩,他特别感兴趣。   秦政根本摁不住儿子。   扶苏跟小鱼似的特别能扑腾,摁下左手右手就伸出来了,摁下右手左手又出来了。   秦政:……   主持人看他这么积极,而其他人都一脸拒绝,决定满足他。   【秦二世的年度报告】   标题一出,汉朝开始的大家都震惊了。   等下!秦二世不是胡亥吗?   【今年,你在历史剧里以狗皇帝的形象出场了66次,真是太6了。】   【你的粉丝努力为你洗白,论证皇帝都是这样的,不止你一个,只可惜收效甚微。】   扶苏哇了一声:   “狗皇帝是什么意思?很厉害吗?”   众人:emmm   秦政头疼地摁了摁额角。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   想年度报告的内容好费脑细胞[可怜] 第722章 年度报告2:秦二世扶苏的年度报告   扶苏崽期待地看向阿父:   “狗皇帝,是在夸我吗?”   这个问题秦政很难回答:   “可能,算是吧。”   虽然狗皇帝听着不是什么好词,但能被人这么骂却仍旧有大批粉丝帮忙洗白的,肯定不是纯粹的昏君了。   何况他也不相信自家崽以后会长成个昏君,阿苏明明这么聪慧懂事。   想想昭襄王的做派,秦政大概就对儿子的情况有了个大致猜测。   年度报告还在继续。   【你爹控的人设依然深入人心,在不同的历史文艺作品里,都能见到你炫耀父亲宠爱的身影。】   【你的存在感贯穿大秦始终,荣获成就“唯一和秦始皇深度捆绑的男人”,想必你应该十分欣慰吧。】   扶苏这次看懂了,他拉拉阿父衣袖:   “我喜欢这个。”   秦政和他贴了贴额头:   “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因为在梓桑位面,扶苏和父亲黏太紧了,直接壁了所有臣子。   其他位面大家提起秦始皇,会想到蒙氏兄弟、李斯、王翦、赵姬这些人,其中存在感最高的就是李斯了。   在梓桑位面不一样,只要有太子在,这些都得往后稍稍。大家只会想起太子殿下,太子实在是太能跳了。   于是成了和陛下唯一捆绑的人。   扶苏快乐地在阿父怀里蹭了蹭,又给自己调整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半躺着看年度报告。   他超喜欢自己的年度报告!   【今年的你和去年相比,又收获了一大批新的粉丝,大家发现拜你似乎比拜财神更有用。】   【有关“太子殿下是不是在地府当上财神了”的话题搜索量在全网直线攀升,大家都对你的职业变动格外上心。】   这是扶苏之前给自己搞了个许愿神的神职,虽然一开始是想当财神来着。   不过太子没有付诸行动,反倒是梓桑位面的后人阴差阳错地发现拜二世陛下可以招财。   其实就是他们去拜谒二世的时候,有个死忠粉许愿今年想要顺顺利利发大财。结果因为格外虔诚,居然真的达成了。   她到网上发帖一说,好多个有类似经历的死忠粉也冒出来现身说法。许愿神的能力在他的本土领地里施展得格外轻松,都不需要扶苏自己到场就能许愿成功。   本来大家许愿应该是多种多样的,可架不住这年头许愿发财的太多了,冒出来相认的大部分都是这些——毕竟像是许愿家人健康这种很难一下子就发现应验了。   吃瓜群众们看多了就觉得太子这肯定是在财运上格外能庇佑大家,传着传着就成了地府财神。   也不管地府有没有这个神位。   扶苏崽疑惑地看着这条:   “阿父,我没有看懂这个。”   财神是什么呀?   秦政对此也很疑惑:   “寡人也不知道。”   主要是六岁的小太子目前还没有展现出自己在经济方面的天赋,不然还能理解成太子未来很会赚钱,所以大家都拜他求财。   扶苏扭头去问主持人叔叔:   “叔叔,这是什么?”   主持人摇头: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叔叔也不清楚哦。”   好吧。   扶苏决定放弃探究这件事,没心没肺地继续往下看。看不懂的就当不存在好了,反正小家伙只是看个乐呵而已。   【年中,你似乎遭遇了一件对你影响巨大的突发掉马事件,导致你在热搜榜上挂了足足一个月。】   【以下都是当时的热门词条:   #梓桑是扶苏的表字#   #扶苏给始皇帝写个人传记#   #《山岳》的作者是扶苏#   #扶苏到底给他爹写了多少首诗#   #想要一个扶苏这样的儿子#   #《千古一帝》的作者也是扶苏#   #cb圈镇圈神作居然是正主自己写的#   #真不愧是你啊,秦梓桑#】   秦政立刻低头看儿子:   “传记?山岳?千古一帝?”   他儿子未来都写了什么东西?听上去挺不错的,可惜现在看不着。   扶苏崽崽无辜地看着阿父:   “什么呀?”   秦政感动地捏捏儿子的小手:   “阿苏怎么那么喜欢写诗?”   竟然还给阿父写了那么多首诗,怪不好意思的。   现在大家都看见了,他如果炫耀的话是不是有点刻意?不如还是假装不在意的模样好了。   公子政羡慕地看了过来:   “阿苏写了多少啊?”   都把表字爆出来了,那就肯定是他认识的这个阿苏了。不同扶苏的表字是不一样的,这件事他已经听秦政说过了。   公子政觉得,自己未来的扶苏未必会和梓桑一样。所以他自己不一定能有那么多首写给父亲的诗,是得羡慕。   秦政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凡尔赛道:   “只是些寻常诗作而已,未必写得就有多好,许是以量取胜的。”   才不是,都能被大家震惊到讨论纷纷了,肯定不只是量大。   别的不说,那个有关《山岳》的词条明显就是在感慨“写的这么好但一直不知道作者是谁的诗居然是扶苏所作吗”。   秦政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唇角上扬。   但他这样也挺欠打的。   刘启看了看儿子,他感觉他家彻儿也应该有文学天赋,未必写不出来诗赋。但这件事的重点不是儿子能不能写,而是他们会不会主动去写。   感觉自家崽估计不会主动写,要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话,又显得落入下风了,毕竟人秦始皇的儿子可是主动给父亲写的。   当了爹的人是真羡慕别人有这种孝顺儿子。   李世民:……   李世民不想说话。   他本来不怀疑儿子孝不孝顺的,他觉得他对孩子这么关爱,孩子以后肯定都很孝顺。   事实证明,可太孝顺了。   可能这就是他们李唐祖传的“父慈子孝”吧。   秦子楚和孙坚就根本不想这事。   孙坚心知肚明自己儿子不是那块料,秦子楚则是知道他和儿子感情一般般,他儿子要写也是给孩子们写而不是给爹写。   武曌淡定地喝了口茶:   “朕对这些不感兴趣。”   经历过多个逆子的反抗之后,武曌觉得这些儿女也就那样。她自己足够强大,便不盼着孩子的孝顺了。   指望别人是最不靠谱的。   扶苏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机锋。   小太子只是认真地在和阿父理论:   “我肯定写得很好的!”   才不是以量取胜呢,阿父不可以这么说他。   秦政捏捏他的小鼻子:   “知道了,你写得特别好,阿父很喜欢。回去之后你好好跟着先生学,争取早点写出来给阿父看看。”   扶苏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答应完意识到不对:   “阿父骗我回去用功学习!”   秦政反问:   “你都这个年纪了,不是早该开始用功学习了?”   他要不是看着扶苏小小一只,想起自己小时候就得努力用功的悲惨童年,于是想着叫儿子松快些,也不会默许扶苏推迟入学。   扶苏说不过阿父。   憋了半天哼了一声,把小脑袋埋进阿父怀里不说话了。   【有关你的谣言,在今年又更新了一条,大家都以为欺骗东垂土著的大秦太子就是你。】   【好在经过历史爱好者的辟谣,众人已经认清了秦朝不止有你一位太子,大秦也不止有你父亲一个秦王。】   秦子楚:……?   只有政儿一个秦王,那他算什么?   【天下秦王皆嬴政,大秦太子皆扶苏,终于成为了一个众人皆知的梗。】   【好消息:你和你父亲身上的脏水洗清了,大家知道了有些事情其实是秦八世的太子楼桑和秦昭襄王做的。】   【坏消息:现在更新成了“缺德秦王皆秦稷,缺德太子皆楼桑”,轮到他们给你们背锅了。】   秦子楚:…………   秦子楚也开始:   “咳咳咳咳!”   他真的不能笑!还有同位体在昭襄王手底下讨生活!   秦子楚绷住表情恭喜儿子:   “政儿,你沉冤得雪了。”   秦政没有功夫理他,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楼桑这个名字,曾经也是他给扶苏表字的备选。   秦八世的太子为什么会是楼桑?   这么巧的吗?八世正好给儿子取了个他曾经想过的名字?   王上有一种太子楼桑可能也是他家阿苏的预感,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确实沉冤得雪了,但是扶苏没有啊。   这不就是扶苏的两个身份在轮流背锅?   不对,既然都是扶苏,事情也都是扶苏干的……好像也没有什么背不背锅的问题了,本来就是他的锅。   那没事了。   秦政拍拍怀里的崽:   “你可真是作恶多端。”   扶苏崽:?   小家伙立刻抬头和阿父理论:   “我才没有!”   秦政指了指上面:   “看你干的好事。”   扶苏认真看了一下:   “那是楼桑干的,不关我事。”   秦政没有跟他说楼桑可能也是他,只道要不是他坏事干多了,别人也不会有这个误解。   小太子生气了:   “阿父胡说,他们分明是以为大秦只有一个太子,才会安在我头上,和我干不干坏事没有关系。”   秦政戳他脸颊:   “狡辩,你现在在章台宫里就没少干坏事,还指望你长大后能忍住不干?”   扶苏扭头作势要咬阿父的手指。   秦政也不躲,就让他咬。扶苏轻轻咬了一小下就松开了,秦政就又去戳他。他赶紧躲开,嫌弃手指上有口水。   秦政被他气笑了:   “是谁的口水?”   他都没嫌弃儿子把口水留他指尖上,这小子倒是嫌弃起来了,还不准阿父把指尖的口水抹在他脸上。   扶苏把脑袋藏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   爱干净的小太子不接受口水抹脸,自己的口水也不行。   秦政只好把手擦干净再去戳他:   “你以前出去玩把自己弄得一身脏兮兮,寡人也没见你爱干净。”   扶苏不听:   “反正阿父不可以把口水抹我脸上。”   秦政把他扒拉出来,让他坐好,好好看报告。是谁自己非得看报告的,报告出来了又闹腾。   扶苏这才安静乖巧下来。   【在过去的一年里,粉丝们为你点了34175次歌曲《人可以缺德成什么样》】   【这是你的铁粉年初为你倾情力作的新歌,但据传有人找塔罗师与你通灵后,你似乎表示过自己并不喜欢这首歌。】   扶苏崽眨了眨眼:   “什么歌?我没听到呀!”   他才没有说他不喜欢呢,他都没听过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主持人很贴心地放给他听了一下。   歌词的第一句就是:   「今天李斯没有遭殃,他猜自己得到解放。」   扶苏:???   第二句则是:   「谁想突然转过宫墙,太子就在前方张望。」   朗朗上口,十分押韵。   扶苏:!!!   太子殿下愤怒的小奶音立刻响起:   “胡说!我才没有欺负李斯!这个歌词就是乱写的!我不喜欢!”   秦政忍着笑安抚小崽崽:   “他们太坏了,居然写歌污蔑你。”   扶苏竟然好意思点头:   “就是就是!”   主持人叔叔遗憾地把歌给掐了:   “真的不听了吗?这个旋律还挺洗脑的,虽然点歌次数只有三万多,但是播放量已经三千万了。”   扶苏崽更生气了。   他们大秦都没有三千万人!   后世居然有三千万人看他的笑话!   过分!!!   秦政趁机问他:   “还喜欢看你的年度报告吗?”   可算让儿子意识到这破玩意儿有多讨人厌了。   扶苏却犹豫了:   “前面写得还是很好的。”   夸他和阿父感情好的,他很喜欢。   崽崽决定再给它一次机会。   刘启悄悄地说:   “我同意把我的页数全部分给扶苏,他喜欢就让他多看两页。”   秦子楚赶紧跟上:   “寡人也同意。”   武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表情是赞成的。   天幕不知道是不是真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还是说秦梓桑就是有那么多事迹可以盘点,还真往下发了。   这已经是第七页了。   【秦历2245年的历史人物排行榜已经公布,您在各大榜单上的排序如下:   大秦帝王风评榜NO1(蝉联)   六国最想暗杀的秦帝榜N01(↑1)   秦朝最优秀太子榜NO1(蝉联)   大秦群臣最喜爱帝王榜NO3(↓1)   大秦群臣最讨厌太子榜NO1(蝉联)   帝王渣爹排行榜NO15(↓2)   君王最想要儿子榜NO1(蝉联)   名臣良将最追捧帝王榜NO1(并列)   历史人物热度榜NO2(↑4)   最想嫁/娶的历史人物榜NO32(↓3)   ……】   秦政看到前面还觉得很欣慰,看到暗杀榜皱了皱眉但是没当一回事,看到帝王渣爹的时候:?   他这么好的父亲,养出的儿子会是个渣爹?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扶苏的关注重点却在:   “为什么群臣最喜爱帝王榜我掉了一名呀?”   谁?是谁超过了他?可恶。   秦政把他小脑袋掰回来:   “跟阿父说说,你怎么成渣爹了?”   扶苏崽不知道哇:   “阿父,有人抢了我第二名的位置。”   第一名肯定是阿父,他要是第二就和阿父靠在一起了。   秦政换了个问题:   “以后你要是有孩子,你会怎么对他们?”   扶苏崽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没有空管他们,我要和阿父待在一起。”   好的,破案了,原来是这么来的。   秦政一时无言。   这回答搞得他也不好说儿子什么,毕竟谁让小家伙是为了他。儿子粘人的毛病怎么长大了也不改,而且没有学到他身上对孩子好的优点。   肯定是先王基因不好,扶苏应是遗传的他们。   排行榜一出,大家都坐不住了。   刘彻率先问道:   “我怎么没有排行榜?”   秦子楚也想知道。   主持人翻了翻:   “这是梓桑他们位面的榜单,你们没有是正常的。不过秦御有,等下他的年度报告出来之后可以看到。”   秦政:……???   等等,等等等等,他的报告还没出?那之前那个秦始皇是谁的?   秦政立刻想到了什么,扭头去看旁边坐着的公子政。   好家伙,他和公子政的不是同一份。   公子政也有些茫然:   “刚刚那个报告是我一个人的?”   大家都没有料到,同位体还能有不同的报告。看来报告真的是针对他们本人的了,有个各自的特色。   但这也不对啊。   李世民怀疑人生:   “朕已经知道了雉奴的事情,肯定不会再纳武氏女入宫,千年后为何还会有相关讨论?”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这群人都还没活到千年后,系统根本无法预知未来截取到他们以后的事情。   秦政和扶苏不同,他们的位面早就走到现代了。这个年度报告是实打实的今年的报告,并非未来式。   主持人只能解释道:   “报告是根据你们之前的经历推测匹配,选择了万千世界里最有可能对应你们自己的那一份。”   大家理解了一下,懂了。   万千世界有很多种可能性,比如有些位面的大唐在安史之乱的时候就亡了,有些位面则没有。   系统根据不同的唐朝位面情况,推测现在这个位面会对应哪个未来。然后从已经发生过这些的位面里挑选历史轨迹差不多的,拿出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报告。   李世民是进入天幕之后才知道李治的事情的,而报告在他们被选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匹配好了,所以不曾改变。   既然如此,大家也就淡定了。   又不是真正的自己会面临的未来发展,同位体的遭遇固然让他们尴尬,可也能勉强当做与自己无关。   只要脸皮够厚。   【展望过去,迎接未来,秦史爱好者认真的为你总结了有关明年的期许。】   【他们认为,你对新年的期待肯定是——明年继续和阿父在骊山陵地宫里过二人世界,弟弟妹妹都走开。】   【两千年过去了,不知道你是否实现了自己想当独生子的愿望?】   秦子楚唇角微抽:   “他们怎么还拿地宫开玩笑?”   扭头看一眼成年儿子,发现秦政正撑着额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子楚问他:   “你这是什么反应?”   秦政回答:   “我觉得这是阿苏说得出来的话。”   这群秦史爱好者也没有必要那么了解秦梓桑,真的,给彼此留一点距离吧。   回去还得哄其他儿女。   想想就头疼。   希望他们看了这个之后不要闹腾,最好是根本没看懂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弟妹们看不看得懂不清楚,小太子可懂了。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小短腿,还扭头和阿父说地宫以后不给弟妹进。   秦政:你可闭嘴吧。   那是他的地宫,又不是太子的,太子不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新的一年,祝愿你和阿父阴寿无尽,长长久久,来自爱你们的粉丝团。】   武曌看出了点名堂:   “这个年度报告,是粉丝做的?”   如果是粉丝们做的,那之前几个君王是怎么回事?那三位的粉丝这么坏心眼的吗?   秦子楚正要接话,一看下一份报告的标题,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秦政:。   不用抬头他就知道,他爹笑的是他。   本以为熬过了秦始皇的年度报告,自己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份,这一份才是属于他的。   刚刚尴尬早了,白尴尬了。   原本觉得在同一个分区里匹配到自己的同位体是个好事,他们大秦占便宜了,玩游戏的时候经常可以领先。   现在看来,什么事情都是相互的。有好处就一定有坏处,别人都只有一份报告就他有两份。   只希望这份报告能对他友好一点。   秦政叹了口气,抬头看去。   【秦始皇帝御的年度报告】   为了区分,这次加上了秦政的表字。   【今年,你依然是大秦无人能够超越的顶流。有9500万人搜索过你的名字,该数据远高于以3700万排行第二的扶苏。】   【其中6000万人一边搜索一边咒骂,认为你在历史课本上留下的内容太多,严重影响了学渣的学习效率。】   秦政眉头舒展:   “善。”   历史课本似乎是后世学生需要学习的教材,他在课本上存在感那么强,说明后人没有忘记他的功绩。   王上表示很满意。   排第二的是他家太子,他就更满意了。   【有83424人点赞了希望《爸爸去哪里》节目组邀请你带孩子参加的提议,节目组诚恳地表示等以后开发了阴间业务一定考虑。】   【不过对于你应该带几个孩子上节目,观众们持有不同意见,其中以“1个”、“2个”和“38个”三项的投票人数最多,形成了两极分化。】   秦政:……   这是想要他死吧?   先不说带38个他能不能忙得过来(好吧他原来有这么多个崽),就说那带两个的,除了太子之外他还得在剩下的人里选一个。   想想就是灾难,真不知道到时候修罗场会变成什么样。   秦政开始对这个年度报告不抱期待了,他觉得粉丝不会放过他的。   ————————   下一期就让陛下做选择(我好坏[亲亲]) 第723章 年度报告3:秦始皇帝御的年度报告   【这一年,你也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你在各类同人作品里的出场次数高达6万次。】   【其中,不分青红皂白溺爱太子的形象是你出现次数最多的模样,给观众们带来了非常深的印象。】   【你的粉丝努力在各大平台为你正名——是的,我们陛下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详情可见《大秦起居注》《李斯自传》《王绾自传》《冯去疾传》《史菅传》等。】   秦政:。   李斯王绾冯去疾是吧?他记住了。   至于史菅,又被王上忽略了。   【从年初开始,便有通灵爱好者声称已经与你取得了联系。然而你本人为人高冷,并不搭理通灵师们的占卜,他们只能选择转而去联络你心爱的长子。】   【据统计,他们共与二世扶苏取得了1472次联络。考虑到天子一日四食,平均每顿饭都要进行一次交流。】   【其中,有987次遭到了你的无情打断,据说当时通灵师们收到的最后一句回复都是“太子要用膳/睡觉了,你们别打扰他”。】   刘彻看到这里,没忍住问到:   “这个通灵师真的能联络死后的魂魄吗?”   主持人只能回答:   “有些厉害的是可以的,但是鬼魂未必会搭理。”   毕竟也不是谁都和太子扶苏一样闲。   这1472次据说联络上了的通灵中,至少有九成都是编的。   毕竟太子经常不在地府待着,还封锁了记忆,根本找不到人。通灵师们只能通过他们对历史人物的了解,推演出对方应该会有的反应,写得像模像样。   不过也有人会直接和粉丝们说“太子不在家,现在联络不上,不知道去哪里浪了”。   秦政盯着说自己打断通灵的那一段,心里在思索自己在后世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魔幻形象。   他根本没办法安慰自己,说这上头写的是另一个位面的同位体。因为无论是秦御还是秦梓桑,都是天幕出现后他才给自己和儿子取的表字。   真的会有另一个位面和他们如此相似吗?那也过于巧合了。   【三月份,官方出台了一条新政策,与你息息相关。它规定创作者禁止随意歪曲历史人物性向,于是市面上关于你的同性题材作品大量减少。】   【恭喜你,不用再和穿越男主或虚构的土著男主共同抚养你们的爱情结晶太子扶苏了。】   【但不幸的是,你仍需要和穿越女主或者虚构的土著女主共同抚养你们的爱情结晶太子扶苏。】   扶苏崽:???   小崽崽大受震撼:   “可是我有阿娘啊!”   太子殿下赶紧去问主持人:   “叔叔,我阿娘呢?”   主持人心虚地告诉崽崽:   “呃……这个……他们胡编乱造说他们的主角才是你的生母,你阿娘是恶毒女配,从原主手里抢走了你的抚养权,还改了你的玉牒。”   小扶苏不太明白:   “玉牒是什么?”   主持人努力解释:   “就是有些王朝会把皇族的族谱记在玉牒上,改了玉牒就是把你生母改掉。”   扶苏崽抿起小嘴巴,不太高兴。   他还是很喜欢自己阿娘的,他才不要被人改了生母,那些人都好讨厌。   秦政回过神来:   “先不忙纠结这个。”   王上觉得楚姬的这些都是小事,还是他自己的事情比较严重。   他问道:   “那些人编造寡人和男子的爱情,又哪儿来的爱情结晶?”   这个爱情结晶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夫妻俩感情好时生下的孩子。男子又无法受孕,如何生子?   主持人回答道:   “有些位面的男子可以生子。”   秦政:……   那也不是他的位面啊!   王上表示对这个不太能接受,他需要缓一缓,缓一缓。   秦政摁了摁额角。   扶苏崽委屈地哼唧:   “我不喜欢这个,我要阿娘。”   秦政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寡人觉得,寡人受到的伤害比较大,阿苏先关心阿父吧。”   扶苏崽:?   扶苏崽小声说:   “阿父,你这样好像那种渣男哦。”   秦政捏住他的胖脸蛋:   “总比你又当渣男又当渣爹强。”   他觉得自己还是比儿子好那么一点的,就他家崽这个性子,长大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咳。   【今年是秦作为国号延续的2795年,距离2800年只差一步之遥。虽然暂且没有传之万世,但是已经传之百世了呢。】   【仍有27个小国王室在绞尽脑汁使用各种方法论证自己是你的血脉后人,以此获取国际认可度。】   【嬴秦后人大家庭人数增加至74万万人,见到如此盛况,你是否感到欣慰?】   秦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秦子楚一拍桌子:   “什么?!”   七十四万万是真实存在的吗?   李世民也大惊:   “什么?!”   传国2800年这合理吗?   刘启的关注点则在:   “那些小国为什么不尊自己的祖宗,要证明自己是始皇帝的后人?”   这个武曌就可以回答:   “很正常,还有匈奴后人到处宣扬自己是你祖父刘邦的血脉,借此谋夺大汉江山呢。”   刘启:???   天幕外的刘邦:???   是谁?!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家伙?!   其他人都没注意老刘家这边的兵荒马乱,大家都逮着老秦家的事情关心。   秦政矜持地轻咳了一声:   “还行吧,距离寡人万世的目标还远着呢。”   众人:……   这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真是讨厌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最爱吃的海鲜已经实现了内陆养殖,终于不用再耗费巨资从东海运输了。你可以借鉴成功经验,在地府尝试复刻。】   【但不幸的是,它们被养殖在了距离咸阳仍然十分遥远的西域,对你来说运输起来似乎比从东海更困难了。】   【有人说,始皇帝当年非要把西域也一起打下来,就是为了以后能拿来养海鲜吃,事实是这样的吗?】   秦政:。   你都说了是今年才实现的养殖,还问什么?   秦政回答道:   “太子比寡人更爱吃海鲜,定是寡人为了他才剑指西域的。”   不是说他溺爱太子吗,那他就溺爱给他们看。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扶苏崽咦了一声,立刻追问:   “真的吗?真的吗?”   ……后人骗没骗到不知道,给小太子骗到了,六岁的崽就是好骗。   秦政摸了摸他小脑袋:   “嗯,真的。”   当爹的不仅不解释,还继续往下骗,坏得很。   给小崽崽哄得心花怒放:   “阿父真好!”   秦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夸奖:   “那是自然,寡人就是最好的父亲。”   太子殿下抱住阿父的脖子,凑过去和阿父贴贴,甜甜地说了一句“最喜欢阿父了”。   王上表示十分受用。   【秦历2245年的历史人物排行榜已经公布,您在各大榜单上的排序如下:   大秦帝王风评榜NO2(↑5)   六国最想暗杀的秦帝榜NO2(↓1)   秦朝最优秀帝王榜NO1(蝉联)   大秦群臣最喜爱帝王榜NO1(蝉联)   帝王好爸爸/好妈妈榜NO1(蝉联)   君王最想要儿子榜NO9(↑1)   名臣良将最追捧帝王榜NO1(并列)   历史人物热度榜NO1(蝉联)   最想嫁/娶的历史人物榜NO1(蝉联)   帝王长寿排行榜NO2(80岁)   帝王执政年限榜NO1(67年)   最具影响力历史人物榜NO1(蝉联)   ……】   排行榜是一条一条跳出来的。   看到第一个时,秦子楚咦了一声:   “政儿之前怎么在第七名?”   刘启忍不住吐槽:   “能排第七都不错了,朕更好奇他为什么一年内爬了五名。”   就始皇帝在六国人心里的形象,到处都有他的谣言流传。就算秦朝没有灭亡,这群人也不可能就此闭嘴,肯定还是会继续抹黑。   何况秦始皇执政手腕确实酷烈,总有受不了的人会骂他暴君。要不是知道大秦传国2800年,刘启都怀疑秦御能排第七是因为大秦就没几个皇帝。   公子政似乎想到了什么:   “方才盘点阿苏的时候,好像提到过发生了一件掉马事件,影响巨大。”   他问过主持人掉马是什么意思,便猜测可能是梓桑=扶苏这件事影响了两人的风评。   而且据主持人说,《始皇帝传》也是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出土的,在此之前后人没见过这本传记。   该不会是传记上写了什么,才导致始皇帝的风评转好?   秦政也怀疑是因为这个。   他怜爱地抱紧了怀里的崽,有个孝顺的好儿子就是占便宜,其他人羡慕不来。   秦政假装没看到李世民的眼神。   李世民是个格外在意自己风评的皇帝,像这种能主动帮父亲营造美名的儿子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儿。   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扶苏的性格等其他方面,但扶苏的能力他是真的羡慕了。要是可以安给自家崽就好了,可惜他家孩子只会拖他后腿。   唐太宗两大风评危机,一个就是他自己耿耿于怀的杀兄囚父,另一个则是稀里糊涂把太子给逼疯了。   他这人这辈子就栽在家庭关系上了,想想也是令人唏嘘。   扶苏崽没注意这个,他在看刚刚跳出来的第二条排行。   小家伙认真思考了一下:   “阿父,这个暗杀榜之前你排第一我排第二,今年我超过你了耶!”   秦政被他提醒也看向排行榜:   “这可如何是好?”   他自己天天被刺客盯着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但是宝贝儿子不行。阿苏这么柔弱娇小,哪里受得住这个。   而且他儿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越过他这个灭六国的罪魁祸首,自己跑第一去了?   主持人解答:   “后世人通过梓桑和扶苏的关系,认真研究梓桑的著作,意识到六国覆灭背后还藏了一个幕后黑手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扶苏。”   直接灭国的元凶固然可恶,躲在后头暗搓搓搞事情的家伙更叫人讨厌。   六国本来以为太子扶苏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太子,有他爹在轮不到他做主。哪里想到那些恶心人的骚操作都是扶苏搞出来的,于是弄排行榜的博主就觉得,如果自己是六国人肯定更恨太子。   再说了,刺杀一个秦始皇,在他没有合适继承人的时候确实有点用处。但人家继承人那么优秀,还是个爹控,刺杀完只会适得其反吧?   到时候秦扶苏发疯,肯定更难对付。   相反,刺杀扶苏用处更大点。即便儿控秦始皇也暴走了,他继承人没了呀。六国余孽又不知道秦始皇能活80,何况儿子死了他说不定大受刺激活不到那么久呢。   秦政听完这个逻辑:……   拳头硬了。   扶苏崽倒是不怎么生气。   小家伙哼了一声,格外得意:   “这些人干不掉我阿父的!”   要是能干掉早就干掉了,说明这群人就是没用,根本不足为虑。   他就喜欢别人上蹿下跳恨死他却干不掉他的破防模样。   秦政只能独自忧虑。   阿苏这么能拉六国仇恨,以后对太子的保护必须格外严密才行。不然他一眼没看住,儿子就容易出事。   往后的榜单没什么好说的,直到帝王最想要儿子榜出现。   公子政疑惑:   “我未来功勋卓著,居然只能排第九吗?”   还是上升了一名才到的第九,险些就掉出前十了。   对于这一点,秦子楚有话要说:   “第九挺高的了。”   只有真心望子成龙的父亲才希望儿子如此优秀,但这样的父亲在皇家其实也没那么多。   更多的皇帝还是比较害怕儿子比自己成就大太多,压了自己风头的。像李渊,他肯定就很不满这一点。   秦子楚倒是洒脱。   大秦接连几代国君都在朝着最终目标努力,只要能成,他们就觉得没有白费力气。除了昭襄王对于这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略有微词之外,其他先王只觉得欣慰。   要不说老秦家团结呢?   秦子楚拍拍公子政的肩膀:   “你总是和寡人对着干,能排进前十就不错了。”   他没有把那些君王嫉妒儿子的小心思说出来,只挑了这一点说,算是难得的慈父心肠了。   虽然公子政并不领情:   “父慈子孝,父亲若是对阿苏慈爱一些,秦王政想来也不会再这么故意和您对着干。”   公子政把忤逆不孝的锅甩了出去,表示与他无关。顺便将不慈的帽子扣给他爹,替自己的同位体辩解两句。   秦子楚:……   就你这样的,你好意思疑惑为什么自己就排第九?你能上第九都是你粉丝发力的结果了,这里头肯定有黑幕。   秦子楚怀疑那个榜单根本不是帝王最想要儿子榜,应该是粉丝最想要儿子榜。   就跟李世民的粉丝想给他当爹妈一样,政儿的粉丝未必就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想当他儿女的更多罢了。   扶苏崽老气横秋地分析道:   “这个榜单要是改成王室先祖最想要的后代榜,我阿父肯定第一。”   小太子都看出来为什么阿父不是第一名了,所以他举一反三,认为换成隔代的后辈就没问题了。   当爹的不想要抢自己风头的儿子,但是祖宗肯定想要能光宗耀祖的子孙。   公子政抽空夸了他一句:   “阿苏真聪明。”   扶苏扬起了小下巴:   “是吧?我最聪明了。”   秦政看他可爱,故意说了个儿子肯定爱听的东西:   “阿苏快看名臣良将最追捧帝王榜,你和阿父并列第一。”   扶苏立刻看过去:   “哇!真的呀!”   小家伙并不在乎他和阿父并列的是第一还是倒数第一,重点在并列上。   和阿父排名前后脚贴在一起就让他很快乐了,居然还能在同一个名次上待着,那就更快乐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发出了抗议。   司马光:「居然不是唐太宗第一?」   苏轼:「他那个位面有没有唐朝都未必,秦可是传国将近2600年」   王安石:「便是有唐太宗出现,以那个位面秦朝的影响力,秦始皇的风头恐怕也无人能够力压」   李清照:「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扶苏是怎么做到和他父亲并列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皇帝当得好,他的风头为什么没被他爹压下去呢?   李治皇帝当得也不差,夹在李世民和武则天之间根本没有存在感。刘启也是个明君,但是光芒没少被他儿子刘彻掩盖。   同样的情况大量出现在其他帝王身上,比如他们位面秦始皇一个人壁了上头的所有先王。连存在感超高的昭襄王都差点被他给抢光风头,甚至昭襄王的不少“高光时刻”都被后人扣给了秦始皇。   天幕里的李世民有同样的疑问。   主持人想了想:   “首先,前后两个皇帝得作风完全相反,没办法互相抢功劳。”   很多人仍然认为始皇帝是暴君,二世扶苏是仁君。那么出现仁政的时候就肯定不会被扣到始皇帝头上,出现暴政的时候也不会被扣到秦二世头上。   昭襄王被抢风头纯粹是因为大家听多了秦始皇残暴的言论,然后昭襄王又正好是凶残那一挂的,太适合被抢功了。   这一点众人认可,纷纷点头赞成。   主持人继续说:   “其次,当爹的得有足够的心胸气魄给儿子让道。允许儿子在自己手底下散发光芒,而不是打压。”   李世民:……   膝盖突然中了一箭。   主持人假装没有察觉:   “始皇帝在位时间长,他的太子也当了许多年的太子。如果始皇帝和秦昭襄王、清康熙那样巴不得儿子低调做人,扶苏早就被废了,根本等不到继位。”   秦御在位67年,活到足足80才驾崩,在这期间扶苏光是当太子就当了快五十年(梓桑位面扶苏是17岁才被立为太子的)。   主持人发音的时候加重了“等”字,而不是“熬”。   对于那两人的太子来说,当太子当到后头就是熬日子。但是对于扶苏来讲可不是,他过得可开心了,还巴不得他爹多活几年。   “正是因为始皇帝并不在意儿子展现自己,也不怕自己的风头和功绩被太子压过、会镇不住比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才造就了太子扶苏的扬名。”   “秦二世扶苏并不是在自己继位后,那些为政举措才为人熟知的。早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名扬天下了。”   后世臣子都知道始皇帝心胸宽广,不仅容得下功劳甚巨的功臣,也容得下名声功劳样样不差的儿子。所以他们追捧始皇帝,觉得给他当臣子很不错。   他们同样也知道扶苏的种种事迹,在史书的正面记载中这是一位样样完美的太子。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心胸,能力眼光同样不俗,关键看起来似乎还脾气温和更好相处。   ——没仔细研究过起居注和各类传记的后世臣子真的很容易被表面名声欺骗。   主持人总结道:   “秦始皇是靠着自己的功绩名垂青史的,然后他以自己为儿子托举,给了太子扶苏足够的平台展现自我。”   别人非但没有因为秦始皇风头太盛就忽略他的儿子,反而因为秦始皇太有名跑去关注了一波他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加上秦初朝廷官方的舆论一直在宣扬太子如何如何仁德,借此安抚黎庶,忽悠他们等太子上位日子就好过了。   种种因素加起来,才有了扶苏现在的并列第一。   扶苏捧着小脸:   “我明白了!他们把我和阿父看成一体的了!”   对那些人来说,追随二世扶苏就是追随始皇帝。这对父子是一组的,他们组合出道,其他人都是单人出道。   组合出道确实占便宜啊,还能互补。   扶苏悟了!   说话间榜单已经公布完毕,等众人回神再去看,一眼就看到了长寿榜第二。   几个已经被剧透死的早的君王默契地收回视线,不看不看,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比寿命有什么意思?   扶苏崽偏要跟他们说一声:   “阿父活到了80岁的话,岂不是还能再陪我56年?”   阿父现在才24岁呢!   56年对于只有6岁的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超级遥远了。   扶苏掰着指头算了三遍:   “真的是五十六呀!”   众人:好了好了,你闭嘴吧,知道你爹还能再活五十六年了。   他们这群都未必活到了56岁的人不想说话,只想把他们都丢出去。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们只觉得扶苏吵闹。   扶苏崽还在叭叭叭:   “叔叔,长寿榜第一是谁呀?”   主持人回答:   “是武曌,她活了差不多82岁。”   其他位面还有活了89的清高宗乾隆、86的梁武帝萧衍和80的宋高宗赵构,但是梓桑位面蝴蝶掉了前两个不重要的人,第三个赵构在这个位面死得比较早。   突然被cue的武曌:?!   武曌露出个笑容来:   “竟是朕吗?”   看别人的热闹居然还能得知一个好消息,八十二不管在哪儿都是高寿了,她很满足。   她现在可还没到七十呢。   李治做梦都想不到他皇后66岁高龄还能篡位,毕竟大多数人都活不到66。   武曌保养得好,身体健朗,人看着也年轻,大家根本没看出来她如今都已经六十大几了。   不信邪的秦子楚问道:   “其他位面就没有哪个秦子楚活到了高寿吗?”   如果有,他也可以向这里努力。   主持人有点迟疑:   “这个……”   秦子楚冷漠脸:   “好了,你不用说了。”   主持人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主要是秦子楚一般就作为“秦始皇他爹”这个身份存在,大家只关心秦始皇能不能长寿,他爹能活到他长大成人可以接手王位不就行了?   从这个角度看来,秦子楚也没必要活那么久,反而耽误正事。   那些作者一般该死的时候就把他写死了,所以生成的残缺位面也找不到哪个秦子楚长寿的。   他算是受了儿子的牵连。   没办法,谁让他生孩子早呢?他要是老来得子,这不就能活到七八十了么?   秦子楚:?寡人要是老来得子才生出这个长子,太子之位轮得到寡人坐?   有没有聪慧的继承人,或者准确来说,能不能生得出儿子,本身也是君王立储时的重要评判标准。   总之此题无解。   主持人连忙按下遥控器按钮:   “我们还是看下一张PPT吧。”   【今年有关你的一则动漫问世了,该动漫根据多部秦朝典籍改编,据说高度还原秦朝历史,创下了最高播放量记录。】   【但关于荆轲刺秦篇的剧情,它采用的是《李斯自传》里的记载。说是李斯一个飞扑上去抱住了荆轲大腿才让刺客动弹不得,给太子创造了一剑赐死敌人的机会。】   【不知当时到底是谁千钧一发之际协助的太子,才使得刺客顺利伏诛。是李斯飞扑抱住荆轲、王绾伸腿绊倒荆轲、还是夏无且投掷药囊阻挡荆轲视线?】   秦政:…………   秦政一把拎起刚从他腿上蹦跶下去,准备去雉奴桌上拿糖吃的儿子。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阿父:   “怎么啦?”   秦政盯着他:   “谁让你去和刺客对峙的?”   亲爹的血压都上来了。   这多危险啊!一个搞不好就要出事!   毕竟年度报告里也说了是“千钧一发之际”,说明事态非常紧急,差一点就翻车了。   扶苏缩了缩脖子:   “我不知道,我没有干过,阿父不可以打我的。”   ————————   天幕被大秦众人的艺术加工给骗了,真相是荆轲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在给自己加戏[让我康康]   群臣:脚趾扣地中,勿扰 第724章 年度报告4:秦庄襄王及其余众人的年度报告·上   扶苏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   小家伙挣扎了一下:   “阿父不可以拿别人干的事情说我的,不是我干的。”   他可都听说了,这些年度报告说的都是同位体的事。   同位体干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扶苏现在太小了,秦政根本没办法和他分析为什么年度报告里提到的秦梓桑肯定就是阿苏。盯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小坏蛋半晌,只能暂且放过他。   等着,等他长大了能讲道理了,呵。   秦政把儿子放下去。   扶苏崽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危机好像过去了,于是重新快乐起来。   小家伙乐颠颠地跑到李世民那桌:   “可以给我糖糖吗?”   李世民看看桌上的糖,又看看眼巴巴盯着糖却不能多吃的小儿子。   李世民果断拒绝了:   “不行。”   他儿子不能吃是一回事,既然雉奴喜欢,那他就不会随便交给别人。   皇家的行事作风和普通人家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可不讲究什么分享。自己的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愿不愿意给人只看自己的心情,没有出于礼貌分你一点的义务。   扶苏发现李世民不吃他装乖那套,只好放弃了从这里骗糖吃。没关系,他还可以去找主持人叔叔。   “叔叔。”   小崽崽啪叽一下贴到主持人腿上:   “叔叔我想吃糖糖。”   主持人受不住这个:   “给你,叔叔带你去拿糖糖。你想吃什么?叔叔这里都有。”   他带着扶苏去了一个柜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小零食。   扶苏眼前一亮:   “哇!可以都给我吗?”   主持人有点犹豫:   “这太多了,小孩子不能吃这么多零食的。”   扶苏星星眼看着叔叔:   “可以都给我吗?叔叔你最好了!”   主持人败下阵来:   “我会交给你阿父,让他来决定你每天可以吃多少。”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   “谢谢叔叔!”   不管能吃多少,愿意给他就行。反正他总能从阿父手里抠出糖来,而且除了阿父不会有人和他抢。   主持人给扶苏拿了一个可爱的小企鹅包包,往里面装了好多小零食。扶苏挎着小背包哒哒哒跑回父亲身边,给阿父展示他刚刚骗来的战利品。   秦政从里头挑了个果冻出来:   “小孩子吃果冻容易窒息,还是给阿父吃吧。”   扶苏立刻抱住阿父的手臂:   “不要,我也要吃。我不会呛到的,我很厉害。”   秦政故意撕开果冻包装,举起来不让他碰,作势要自己吃掉。小太子赶紧爬上父亲的腿,坐在阿父腿上去抓。   “是我的!”   玩闹了一阵,这才让太子殿下吃上果冻。秦政盯着他吃,怕他呛着,都没工夫去看上面的年度报告了。   公子政倒是还在认真观看。   【在过去的一年里,你的粉丝也成长了许多,据说有9876个粉丝从普通粉丝荣升成嬷嬷粉。】   【辈分增长了,战斗力也变强了,虽然人人喊打,但是坚定不移。】   【很有大秦“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呢!】   公子政询问父亲:   “嬷嬷粉又是什么?”   怎么还人人喊打呢?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秦子楚说:   “不知道,你问主持人吧。”   公子政看主持人有点远,便问秦政:   “你的嬷嬷粉是什么?”   秦政:?   秦政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同样的问题,坐在角落的孙坚也在询问。   主持人被他拉着走不脱:   “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不用知道。”   孙坚不放他:   “不行,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是说秦始皇有很多年纪大的女性粉丝吗?嬷嬷这个年纪的居然也喜欢他?”   孙策在旁边跟着起哄:   “说说吧!我也想知道!”   主持人满头冷汗。   孙坚又问:   “其他人有没有嬷嬷粉?你说说这个也行。”   这样他就可以推测一下什么是嬷嬷粉,或者嬷嬷粉们的偏好是什么。   主持人只能说:   “不该打听的事情别瞎打听!”   系统收集年度报告的时候能不能靠谱一点,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照搬过来!   秦子楚被儿子撺掇着亲自过来问嬷嬷粉是什么意思。   至于公子政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可能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妙,意识到最好不要主动出面。   主持人一看又来一个,有点崩溃。   秦子楚上来就道:   “解释一下?”   主持人破罐子破摔了:   “解释就是这玩意儿你和你儿子都有,满意了吧?”   秦子楚:?   这不还是什么也没说?   秦子楚又问:   “那其他人可有?”   主持人答:   “多多少少都有吧,秦始皇和扶苏的最多。”   耳朵尖的扶苏崽扭头看过来:   “什么呀?我和阿父又是最多吗?”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主持人被小崽崽那一副“我就知道我和阿父最厉害”的语气哽住了。   宝宝,这种东西还不如没有呢。   很遗憾,到最后大家还是不知道嬷嬷粉是什么,只能被迫放弃探究。   主持人赶紧切换最后一张PPT。   【新的一年,祝愿您和阿苏阴寿无尽,长长久久,来自爱你们的粉丝团。】   然后火速切出下一个人的报告。   【秦庄襄王的年度报告】   扶苏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阿父,我有点困了。”   崽崽吃饱喝足,要回去睡觉了。   秦子楚的手从旁边伸过来:   “不准睡。”   他揪了揪小家伙的耳朵,想给孩子醒醒神,凭什么轮到他的报告就不看了?   扶苏侧过脑袋,把耳朵藏起来。但是左耳朵藏起来了,右耳朵就露出来了,秦子楚换了个位置揪。   扶苏崽挥手驱赶他:   “嗯……你好烦……”   秦政听着儿子开始哼唧起来,就知道再闹下去要哭了。赶紧把庄襄王的手挡开,护住了宝贝儿子。   这弄哭了可不好哄。   秦政抱着他起身:   “阿苏应是真的困了,让他去休息吧。”   秦子楚不悦:   “上一刻还不困。”   哪儿就能困得那么快了?   分明就是装的。   秦政不这么觉得: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困得快,困劲上来了很快就能睡熟。”   说完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扶苏已经呼吸均匀,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   秦子楚见状勉强信了。   但他仍旧把儿子拽回来让他坐下:   “寡人瞧着在这儿待着也不耽误他睡觉,他不看,你陪寡人看一会儿。”   秦政:……   没办法,秦政只得坐下,也不好全程都一点面子不给父亲留。   安安静静把脑袋搁在父亲肩上的小扶苏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还在原地没有回小院,不高兴地扁了扁嘴,重新闭上眼睛装睡。   装都装了,只能继续装下去。   秦政用手给儿子调整了一下脑袋靠着的位置,借机阻挡了秦子楚看向扶苏的视线。   扶苏从侧枕在父亲肩头,朝向子楚那一侧,变成了微微侧头,后脑勺对着子楚。小脸还能稍稍偏向前方,可以眯着眼睛悄悄看屏幕了。   他仗着子楚看不到,干脆把眼睛睁大了些。眯眼看东西很费劲,还是这样舒服点。   投影屏上是秦庄襄王的报告。   【今年,你新增了一个外号——地瓜,粉丝们每每看见都会会心一笑。】   【这是继“薏仁”和“紫薯”之后的又一力作,充分体现了大秦王室起名接地气的优良传统。】   秦子楚:谢谢,但是不必了。   很接地气,就是太接地气了一点。   他突然有点后悔把儿子留下来陪他一起看报告了。   虽然丢脸的时候身边多几个自己人,能互相给个支撑,至少气势上不输。但是丢脸丢到自己人跟前,好像比在陌生人跟前丢脸更社死一点。   【有49751位粉丝特意去邯郸故地打卡,并激动地拍照分享朋友圈,告知同好这里就是你和吕不韦缘分开始的地方。】   【虽然他们打卡的“异人故居”其实只是后世人蹭热度建造的网红景点,不过粉丝并不在意这一点。】   这倒是让秦子楚有些意外了:   “哦?寡人和相邦的缘起之地居然能引得他们特意去拜访?看来那段往事在后世十分出名啊。”   估计也是沾他儿子的光,不然谁在乎他一个死得早的秦王是怎么逆袭的?   主持人欲言又止。   他觉得这个报告的措辞真是太委婉了,什么“缘分开始的地方”?粉丝原话绝对不是这个,肯定是“爱情开始的地方”。   算了,这个真相还是不说了。   【今年又有2873个人听说了“秦王杀小妈”的优良传统。】   【作为没有践行该传统的秦王,粉丝为你感到惋惜,你的儿子没有遗传到你的良好品德。】   【一位粉丝在烧给你的信里这样写道:别在意,他只是早点下去和你团聚了,希望你们在地府过得快乐。】   秦子楚:???   什么玩意儿?   公子政也疑惑询问:   “什么是小妈?”   主持人假装没听见,只跟子楚说:   “这个写错了,应该是杀相邦的传统。唉,不过你们秦国没这个传统,都是乐子人开玩笑说的。”   也就孝公的商鞅被杀了,惠文王的张仪只是在新君手底下日子不好过主动跑了而已。武王的甘茂倒是差点遭殃,要不是跑得及时估计得把小命留下。   昭襄王的范雎实则是他自己处死的,出土的秦简里记载因他推举的将军投降赵国他被连坐处死,并非《史记》记载中那样辞官隐退。   庄襄王的吕不韦是被驱逐后自杀,始皇帝的李斯不必多说,他死亡的主要推手是赵高而非胡亥。   至于孝文王,他就没留下丞相是谁的记载。他自己没干过小妈,也没给子楚留下个需要对付的小妈。   秦子楚完全没有被安慰道:   “为什么相邦会写错成小妈?”   这个小妈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主持人顾左右而言他:   “我们看下一张吧?”   秦子楚:……   扶苏崽眨了眨眼,发现这个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才不会收拾父亲留下的相邦呢,他的目标是吸纳父亲的所有心腹,把父亲和心腹变成他的心腹。   所以他不需要解决小妈。   小家伙悄悄碰了碰阿父的脖子。   秦政低头看他。   扶苏冲他眨眼睛,向阿父传达自己的意思。   明明是这么复杂的想法,秦政居然看懂了他的意思,不由失笑。   他低声夸道:   “真有志气,那你好好努力。”   让他看看儿子到底是不是在说大话。   【新的一年,祝你早日解决家庭矛盾。】   秦政一抬头发现这就没了。   公子政也道:   “结束语似乎有些潦草。”   秦子楚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居然只有三四页的内容,关键是页数少也就罢了,怎么两个还都和吕不韦有关系?   晦气。   扶苏在发现结束之后,飞快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他怕等下庄襄王会站起来走动,发现他是装的。   秦政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既已看完,寡人带阿苏回去休息。”   扶苏悄悄指了指他那堆装满了零食的柜子,他的小企鹅包包装不下那么多,还有好多放在柜子里呢。   秦政把他的小手摁下去,带着他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出去之后他才小声说:   “主持人答应给你了,不会食言的。那么多阿父也拿不下,小心庄襄王发现你在骗他。”   扶苏就乖下来,不再坚持要把小零食一起带走。   父子俩是离开了,报告还没放完呢。   刘启倡议能不能单独给他们自己看,别直播出去了。比如有没有纸质版的,他自己飞快翻一遍,镜头肯定来不及捕捉。   主持人问他:   “这般自欺欺人有用吗?”   这边的是看不见了,其他人不依旧在直播吗?其他刘启的报告又藏不住,结果都是一样的。   刘启格外坚持:   “既然已有其他刘启在直播,那朕的这一份就不必直播了吧?”   主持人看他们如此,只好拿了几份纸质版过来,满足了各位的要求。   秦子楚格外不满:   “我秦人的都直播完了,凭什么轮到他们就不用被直播了?”   重点是,外头的人能看到其他刘启的报告内容,他又看不见。他被刘启看了笑话,他要看回来。   主持人便又给了他几份文件。   他这么一搞,其他人又不干了。刘彻表示他也要看李治等人的报告,刘启也说他想看。   主持人:……   “要不还是直播吧?”   秦子楚:“可以!”   刘启:“不行!”   最后人手一本合订版,包含了所有人的报告内容,这才满足了每个人的要求。公子政拿到之后就独自离开了,秦子楚低头看了两眼报告,再抬头儿子已经不见。   人呢?   秦子楚带着报告出门,想了想往扶苏他们住的地方走去,估计又是去找秦王政和扶苏了。   公子政确实是带着报告去找父子俩了。   之前还说困死了的扶苏,这会儿正精神奕奕地坐在地毯上摆弄玩具。公子政进来的时候还听见他的小奶音,激动地说这个好好玩。   发现有人进来了,扶苏崽瞬间警惕。他一骨碌爬起来,立刻就躲到了阿父身后,警惕地观察进来的是不是庄襄王。   发现是公子政,赶紧奔过来:   “小阿父!”   公子政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别下地,地上凉。”   扶苏都没穿鞋子,就老老实实待在毯子上吧,千万别下地乱跑。   扶苏崽停在原地等他过来:   “你怎么来啦?”   公子政也脱了鞋在地毯上坐下,把带来的报告递给他们,问他们要不要看看。   扶苏崽把小脑袋凑过去:   “是什么?是什么?”   公子政特意选了秦政身边坐下,中间留了一个小小的位置给阿苏。这样阿苏肯定会坐在这里,他把报告摊开,大家就可以一起看了。   先翻开的是刘启的。   扶苏没有耐心一点点看完,他是跳着看的。崽崽只看自己看得懂的,或者感觉应该很有趣的。   【今年是“大汉棋圣”现世的第2205年,你是否依然坚持着下棋的爱好?】   【地府鬼多势重,请一定保护好自己,别再轻易和人下棋了,小心挨打。】   扶苏崽歪头:   “为什么下棋会有危险?是因为他下得太好了,别人下不过他就会打他吗?”   这边的直播间也有弹幕。   缺德曹丕告诉他:   「不,还可能是因为他下不过别人,所以主动先打别人,因此才挨打。」   可惜扶苏看不见这条弹幕。   扶苏崽只关心一件事:   “阿父,下棋好危险的,我们以后不下棋了吧?”   秦政:好好好,搁这儿等我呢?   秦政戳了戳他的脑门:   “不行,必须陪寡人下棋。”   六岁的崽也不能指望他下棋下得多好,秦政一般就让儿子随便下。   有时候乱拳打死老师傅是有道理的,扶苏乱下居然比认真下的时候更能给阿父带来挑战。   于是王上就爱上了这种玩法。   小崽崽不爱,他觉得好无聊的。他想出去玩别的,或者让阿父陪他玩别的,但是总被拎回来被迫配合阿父。   扶苏哼了一声,往下翻。   下一页是李治的。   【今年,关于该如何称呼你,网友们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认为应该称你为“李皇后”的人数占据上风,毕竟你虽是后来的,但后来居上,你才是正宫。】   【她们发出了呐喊——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李世民来得再早也是妾!】   扶苏崽倏地瞪大眼睛:   “哇哦!”   秦政捂住儿子的眼睛,飞快把报告往后翻,翻到适合小孩子看的一页。   这什么伦理梗,赶紧跳过。   这一页是孙坚的。   【今年的你依旧是父亲界的传奇人物,你的两个儿子深受同僚的喜爱。】   【曹操感慨“生子当如孙仲谋”,袁术感慨“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答应我,在地府也要看好你的孩子,小心人贩子,好吗?】   天幕外的孙坚:……   孙坚:「@曹操@袁术,你们两个解释一下?」   孙权:「父亲不必在意,曹家门庭败落,一代不如一代,羡慕我孙氏很正常。至于袁公路,不提也罢。」   曹操:「???」   袁术:「???」   朱棣:「你们大哥别笑二哥,孙氏后来也一代不如一代。」   孙坚:「???」   冯梦龙:「……啊这,这个,这个这个,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明末的冯梦龙很想提醒前头几位,没事少笑话别人。这三连打脸他真的很难评,身为明人他又不好拆太宗的台。   扶苏崽撑着小脸感慨道:   “曹操我好像在天幕上见过,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人,看起来有点凶,不像人贩子呀。”   阿父跟他说过,很多人贩子都是长得慈眉善目会让人放下戒心的,不然大家看到就会防备,很难下手。   小太子记得可牢了,每次出门都担心自己被人拐走,以后会见不到阿父。   公子政:……   这段话好像并不是真的在说曹操是个人贩子吧?   秦政却在借机教育儿子:   “看到了吗?外面的人贩子还是很多的,也不是所有人贩子都长一个样。你在外头见到陌生人都得离远一些,一定要跟紧阿父。”   至于曹操的风评会不会因为他的这番话遭到损害,王上表示关他什么事?   扶苏崽认真点头:   “我知道的。”   公子政:算了,反正曹操也不是秦人,就这样吧。   公子政放弃了纠正阿苏的误解。   扶苏继续往下翻:   “这个是孙策的……”   【你或许十分疑惑,今年怎么多了那么多高喊着“江东双璧锁死,钥匙我吞了”的人向你的坟冢奔来。】   【不必在意,明年还会更多。】   【毕竟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和周瑜相交甚笃的人是你,不是你弟弟孙权;以及大乔是你的妾,不是你弟弟的。】   【——东吴还有一个叫孙策的人,并非仅有一个孙权。】   【哦对了,“射虎孙郎”确实指的是孙权,此事在《三国志》中亦有记载。】   看到这条的三人齐齐沉默了。   嗯,孙策怎么好像混得很惨的样子?   弹幕上的孙策:「……」   拳头有点痒,想揍弟弟了。   不是,他孙伯符存在感这么低的吗?为什么那群人能把他的事情全部安在仲谋头上?   这一刻的孙策,共情了昭襄王。   孙策:「@秦稷,我懂你的感受。」   秦稷:「?有病?」   秦稷巴不得锅都丢给曾孙背呢,他和孙策可不是一路人。   ————————   小米:退退退   本章嬷嬷梗和袁术梗来自小红薯的@阿南的无何乡,老师太有梗了,自愧不如[比心]   大家可以去看看这位老师总结的人物年度报告 第725章 年度报告5:其余人的年度报告·下+其他扶苏的报告   天幕上的吵架影响不了嘉宾们。   扶苏认真往下翻:   “后面还有谁呀……”   最后还有武曌和太平。   先是武曌的。   【今年,你的老婆粉人数又增加了23714人,同比去年增长5.3%。】   【粉丝们对你没有别的诉求,只希望姐姐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   扶苏崽抬头问阿父:   “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是什么意思?”   秦政顿了顿:   “是小孩子不需要了解的意思。”   阿父这么说,小太子就不服气了。小孩子也可以懂很多的,阿父就是对他有偏见。   崽崽不肯放弃,他扭头问小阿父:   “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是什么意思?”   公子政有些迟疑:   “可能,是有女子也想嫁给武曌的意思吧。”   扶苏听完,人小鬼大地说道:   “就这个吗?这有什么小孩子不能听的?男婚女嫁的事情我懂得很!”   他把报告往后翻,决定再看看太平。   秦政拎起他的小耳朵:   “你什么时候对男婚女嫁的事情特别懂了?寡人怎么不知道?”   他儿子私底下都在偷看天幕里的什么东西?不是叮嘱过他不许私自看天幕,要看必须在阿父身边,让父亲帮忙把关吗?   扶苏崽说漏了嘴,赶紧讨饶:   “我没有看,我刚刚只是在逞强,其实我一点都不懂的!”   他只是一个小崽崽呀,他怎么会懂这些呢,阿父居然连这个都相信。   扶苏努力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像阿父传达他真的啥也不懂,他就是个小傻子。希望阿父能相信他的狡辩,不要计较他偷看天幕的事情。   秦政却没有松开手:   “老实交代,你都偷看了什么。”   扶苏崽:……   呜呜,阿父好难糊弄哦。   小家伙只好朝小阿父求助,公子政到底是不忍心,伸手去解救了阿苏的小耳朵,跟秦政说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你跟他讲道理,不要这么凶。”   秦政:?   寡人和他讲道理的次数还少吗?你看他什么时候听过?   有些小孩就是要打的。   但是父亲大人也确实下不去手打,只能作罢了。扫了一眼躲在小阿父怀里装乖卖巧的秦梓桑,决定等回去了再收拾。   扶苏崽往小阿父怀里又钻了钻。   公子政搂紧他:   “没事了,不怕。”   扶苏还不忘伸手去够报告,他还没看完呢,一看就不是真的害怕,纯是装的。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今年,你收到最多的礼物是《皇太女成长手册》。】   【大家对你似乎充满了期许,新的一年也要努力学习哦。】   扶苏扭了扭身子面向阿父:   “好像没有人给我送这个呀。”   秦政就静静的看着他没话找话。   扶苏也不尴尬。   尴尬是什么?厚脸皮崽崽不知道,他在阿父跟前才不会尴尬呢。   小家伙继续找话题企图和父亲破冰:   “阿父,这是不是说明我当太子当的特别好,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阿父不和他说话,他就自己强行cue阿父,让阿父回答他的问题。只要回答了,就等于这件事过去了,毕竟阿父都搭理他了呢。   ——反正在太子殿下这里是过去了,阿父那边过没过去不要紧,不行他再多撒两回娇。   秦政看透了他的套路,不回话。   扶苏崽再接再厉:   “唔,这上头说太平被侄子坑了,说李隆基不是个好东西。阿父,李隆基是不是之前报告上说的那个只有半个的国君?他是横着的半个还是竖着的半个?”   秦政没有被儿子拙劣的话题引发交谈欲,倒是公子政没有忍住提醒了两句:   “那上面说的半个应该不是人变成了半个,而是说他只有一半算是明君。可能是那种早年英明晚年昏聩,或者反过来的情况。”   扶苏故意说道:   “那他要是老年昏聩的话,会不会后来还是被人砍成了一半,所以说他是半个?”   公子政:……   听出来了,这孩子就是在胡说八道,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吸引秦王政的注意。   公子政看向自己成年的同位体:   “你理他一下。”   秦政淡定地拒绝了:   “我不。”   公子政:……好幼稚。   怎么还和儿子置气?   扶苏崽鼓了鼓脸,好像有点不开心。但是很快又振作了起来,把报告哗哗地往前翻,企图再找到一个能和阿父聊的新话题。   有了!   扶苏惊奇地指着一条说:   “阿父你看这个。”   这是有关扶苏的一条内容,原来报告里并不仅仅只有秦梓桑的,还有其他扶苏的。投影屏只放了梓桑的那份,其他扶苏的没放,但是纸质版里都有。   扶苏蹭到阿父身边:   “我的报告居然还有耶。”   这个秦政是真的感兴趣了,所以他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阿父对自己的言行产生了反应,这对崽崽来说就是一个破冰信号。他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破冰了,立刻往阿父怀里一歪,熟练地钻了进去。   秦政:……   秦政捏住他的小脸:   “退出去,自己坐好。”   扶苏不听不听,还像八爪鱼一样把阿父抱得更紧了。   秦政撕也撕不下来,只能作罢:   “你总有各种小手段对付寡人。”   扶苏崽“嘿嘿”一声,傻里傻气的。翻了个身仰躺在父亲怀里,看上去单纯又可爱。   秦政挠了挠他的小肚子。   扶苏很快痒得扭成了麻花。   秦政心里舒服了:   “回去再收拾你。”   这话王上在心里自己和自己说了很多遍了,这会儿又直接说出了口。   毕竟在心里说的容易“忘”,没有其他人见证,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忘掉。这样就算最后没有收拾儿子,别人也不知道他食言了。   但是现在说出来了就不一样了,臣子肯定会悄悄关注他回去之后到底有没有动手的。   扶苏崽根本不怕:   “阿父,抱抱。”   他躺在这里阿父也不怎么伸手搂他,他觉得不太得劲。   秦政伸手把他搂住,给了小家伙背部一个支撑。太子殿下满意了,在父亲胸膛上蹭了蹭,开开心心地继续看起报告来。   第一份是公子扶苏的报告。   【今年,是你忌辰的第2215年。】   【十年前,考古专家在骊山陵东部发现了一处皇室规格的墓葬。其中存在疑似是你头骨的尸骸,死因为被弩箭近距离射击处决。专家推测是你赶回咸阳途中被俘身亡,汉史记载并非真相。】   【多年以来,因长公子自刎之事争议不断,无数人将秦亡之故归咎于你面对李斯赵高矫诏的放弃抵抗。】   【近年来,基因测序技术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不知明年的今天,颅骨的基因检测是否能为你洗清冤屈。】   扶苏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滑了下来。   他其实没太看懂,但是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扶苏下意识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阿父……”   秦政搂紧了儿子,心情十分沉重。   之前的报告都在调侃他们,他以为这一份也会是这样欢快的。没成想画风突然一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信息量有点大。   之前他一直都知道大秦灭亡之后汉朝取代了他的大秦,但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亡的、因为什么而亡的。   秦政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距离太遥远的时代发生的事情他很难猜出大概,不过大秦距离最近的隐患确实有一个——军功爵制。   某一瞬间,他怀疑过秦亡的时间点会不会比他预想得还要近。是军功爵制矛盾和六国余孽反叛共同引发了祸端,导致帝国猝然崩塌。   不过王上并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何况他觉得他的太子非常聪颖,肯定能够在父亲之后稳定江山。   如今,报告直接给出了答案。   怕什么来什么,问题不仅出现在他想过的这些东西上,还出现在了继承人问题上面。   矫诏、自刎、处决……   秦政用力抓住儿子的小手:   “阿苏以后不能离开朕的身边。”   最好连咸阳都别离开。   他不知道长公子扶苏为什么会离开咸阳,导致关键时刻还需要赶回咸阳。但他知道回来的路上危机重重,想要成功回归并不容易,失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李斯都敢矫诏令公子自刎了,他不可能不考虑到扶苏反抗的可能性。所以回去的一路肯定布下了重重阻碍,从各个方面杜绝扶苏能够活着回到咸阳的可能性。   事实上,还不仅如此。   始皇帝在巡游路上驾崩之后,王驾一路朝着西北走,并没有直接回咸阳。   它绕路去了西北边陲,再由此回京,中间曾经路过长公子所在的上郡肤施县。   虽然可以解释为李斯等人要掩盖始皇帝驾崩一事,因而决定继续按照原计划巡游,不好直接回去。然而原计划实则是要去辽东巡游,他们并未前往。   从路线上看,这分明是先下矫诏再特意去上郡和回京沿途亲自确认长公子死了没有。   曾有人质疑过《史记》记载中公子扶苏的形象有些割裂,既然公子“刚毅勇武”,又为何会在接到矫诏后毫无反抗且完全不曾质疑诏书真实性。   不仅如此,记载中还提到公子看到诏书之后直接就哭着进屋去了。无论是不反抗还是哭着躲回屋子里去自刎,都显得有些怪异。   自刎的说辞因而格外像是粉饰太平之言,有可能是李斯赵高的统治集团为了安抚众人散布的流言故事。   毕竟如果直接对外宣称长公子是被杀害的,必然会引起支持长公子的大批臣子的反抗。   除此之外,两人还有其他后手。   如果当时在上郡见到的不是扶苏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长公子,二人也不可能直接就此放弃。   ——早在陛下病重之前就不怎么见群臣了,病重后更是不见人,因而死后许久群臣未见其人也并未引起太大的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王驾驾临到了肤施,李斯恐怕也敢和还未赴死的长公子正面对峙,叫他根本见不到父亲的面。   大秦的帝王权柄太大,身份尊贵如长公子也无法强行求见。尤其陛下出巡时还携带着大量护卫自身安全的精兵强将,是扶苏无法抵抗的。   只怕上郡的三十万大军和受命领兵的蒙恬,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异动。在他们的认知里,陛下就在不远处的王驾中坐镇,谁敢造反呢?   更糟糕的情况甚至可能是李斯赵高直接命人压制住的扶苏与蒙恬,并将人就地处决,再将头颅顺路一并带回咸阳下葬。   是的,墓穴里只有头颅。   不仅有疑似扶苏的头颅,还有六枚其他人的头颅,都是被处决而死。   秦政并不知道这些内情,自然无法联想到这些情况。但光是报告里写的那些,就够让他震怒的了。   扶苏有些无措地唤了一声父亲。   秦政低下头来和他额头相抵:   “没事。”   他伸手给儿子擦掉脸蛋上的泪珠。   无论真相如何,秦亡都怪不到他的阿苏头上。扶苏已经尽力了,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扶苏崽和父亲蹭了蹭脑袋:   “阿父不要难过。”   秦政轻轻应了一声,拿过那份报告仔细又看了一遍,记住了上面的所有细节。抓着纸张的手格外用力,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公子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过来,拍了拍他的手。   公子政冷静地说:   “该生气的应该是我,你家的小梓桑又没有经历这些。”   秦御的大秦传国2600年,但是他的,恐怕就是上头写的这个了。   秦政长出一口气,把胸中堵着的郁气散了出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置身事外。   他的同位体也是他,扶苏的同位体对他来说自然也是爱子。   当父亲的如何受得了这个?   扶苏抱着父亲的脖子,和他肌肤相贴。秦政感受到温暖柔软的体温,紧绷的精神也舒缓了许多。   他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阿父真的没事。”   扶苏崽认真地叮嘱:   “阿父不要逞强,难过的时候就依靠我,我保护阿父。”   秦政:……   秦政哭笑不得:   “又学寡人说话。”   这些都是他以前和儿子说的,扶苏记这些倒是记得很牢固,还老逮到机会就自己拿去用。   小孩子果然很喜欢学大人。   他故意问道:   “你等着时机说这句话等多久了?”   扶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也没有多久。”   公子政被他逗得没有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多鬼主意?”   扶苏崽害羞地往阿父颈窝一埋,不说话了。   秦政拍拍他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阿苏刚刚说那句话就是故意想逗他和小阿父开心的,而且效果很显著。公子政已经不再为了报告上写的内容耿耿于怀了,他自己也没了刚开始的沉重。   扶苏悄悄抬头,左右看了看,观察阿父和小阿父的脸色。见他们神色确实轻松很多,赶紧继续埋头装害羞。   果然,这个家里还是不能没有他。   公子政主动把报告往后翻了一页。   公子扶苏的那一页他们已经把内容记下来了,无需再看。还是看点轻松的调剂心情吧,免得又让小小年纪的阿苏为他们担忧。   下一页是某位太子扶苏的。   【秦二世泰桑的年度报告】   公子政问道:   “泰桑是哪个扶苏?你们见过吗?”   扶苏崽立刻积极抬头抢答:   “我见过!泰桑比我小!他很吵的!”   公子政顿了顿,点头:   “看出来了。”   【今年,有关你的聒噪鸭子动态表情包火爆全网,转发量达到了惊人的200亿次。】   【午夜梦回,无数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师父!不要再念了!从我的脑子里出去!”】   下面还附了一张表情包截图,是一个顶着泰桑五官的可爱Q版小鸭子,下面一行文字“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公子政没见过泰桑:   “他真的这么吵吗?”   秦政努力帮儿子的同位体找补:   “泰桑只是比较有好奇心,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小孩子多少都是这样的,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   公子政:懂了。   看来以后自己养孩子也得注意,如果自家扶苏这么聒噪的话,就可以参考一下泰桑的人生经历了。   【秦二世虞渊的年度报告】   【今年,你的铁粉为你创作了一部武打片剧本,认为该片拍摄出来必然火爆,能够重新引领武打片潮流。】   【很可惜,他的才华无人欣赏,剧本最终遭到了广大投资商的冷待,未能成功投入拍摄。】   公子政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武打片是什么?”   这个扶苏知道,他又积极抢答了:   “是一种打架的影片,看起来特别过瘾!哼哼哈嘿!我还让蒙将军和王将军打给我看过!”   公子政:啊?   秦政:。   好好好,又逮到你偷看天幕的证据了。   秦政心平气和地询问道:   “秦梓桑,你什么时候看的武打片?又是什么时候让将军打给你看的?”   为什么他身为秦王什么都不知道?   扶苏崽:……   又一次说漏嘴的小崽崽这下可是逃不掉了,被父亲逮住逼问,不得不把事情都抖落出来。   扶苏心虚地说:   “我就看了一下下。”   太子殿下看他们打得好厉害,就跑去问恬恬将军他会不会,能不能打得比这个上面的更有气势。   被小太子用崇拜期待的小眼神盯着,尚且年轻气盛的蒙将军一时没有忍住,就说自己可以。正好当时王贲也在校场上,便和他比划了一场。   扶苏在旁边看得兴奋不已,但是他们打完见太子如此感兴趣,居然说要带太子一起习武。   扶苏崽:!!!   小崽崽立刻拒绝了,并把这件事藏起来没有告诉阿父。他怕阿父听了也要压他去习武,他才不要呢。   听完了儿子的讲述,秦政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习武有那么吓人吗,怎么每次都谈之色变?   扶苏狡辩道:   “我年纪还小,骨头没有长好,不可以习武的。”   其实就是怕累而已。   秦政指了指报告上的内容:   “你看看虞渊,他武艺高强到后世人都知道了,还要给他筹拍武打片,你怎么不和他学学?”   小太子听到这里就有点不高兴了:   “我才不要和别人学,梓桑是梓桑,虞渊是虞渊,阿父不可以这样的。”   秦政顿了一下,向他道歉:   “阿父错了,下次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我的阿苏是独一无二的,用不着和别人学。”   扶苏崽开心起来:   “嗯呢!”   然而王上话锋一转:   “但是不用和其他扶苏学,和阿父学总是没关系的。寡人日日勤于习武强身,等明日回了大秦,你也跟着一起吧。”   扶苏:……   该来的还是来了,根本躲不过去。   秦政还故意问他:   “怎么?阿苏不是说要当一个最像阿父的孩子?难道你准备食言了?”   扶苏只能委委屈屈地答应下来:   “那好吧。”   公子政在旁边认真学习,观察秦政是怎么养孩子的。秦御的大秦可以延续2600年,绝对有过人之处,他得积极吸取对方的经验。   目前看来,优秀的继承人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而孩子怎么才能养得如此优秀,就是其中的重点了。   公子政若有所思。   记住了,不能老拿孩子和别人比,但是可以要求孩子跟自己学。   公子政觉得这一条很有道理。   儿子跟他学肯定是没有毛病的,他这么优秀,跟着他学还能学歪了?   最好把阿苏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这样学习效率肯定更高。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还能及时纠正。   公子政默默记下这一点,无论多忙都不能把儿子丢在后宫不管。   秦政忽悠完儿子,把他打发去继续看报告玩玩具。他与公子政贴近了一些,小声说起正事来。   之前没有空闲,他都未来得及与幼时的自己交流。明日就要分别了,再不说恐怕没机会。   聊天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没从儿子身上移开,一直关注着小家伙在干什么。   公子政不免也跟着看过去:   “阿苏怎么不爱习武?”   秦政答道:   “他是个懒骨头,你记得不要太纵着他。”   自己这边已经没救了,实在是狠不下心。公子政这头,趁着他还没孩子,多给他灌输一点溺子如杀子的思想,免得他步上自己的后尘。   公子政有些迟疑:   “是吗?”   他怎么觉得秦政就很纵容小孩?他真的需要那么严厉吗?   公子政决定选择性听取对方的意见,主要还是学习借鉴对方的操作。嘴上说的不如身体上做的,嘴上可能是口是心非。   秦政强调了一下习武这件事:   “还是得让扶苏好好锻炼身手,虽然敌方人多势众的时候他再强也未必能打得过,可也总比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束手就擒要强。”   能打的话最起码能给自己争取时间,万一就是这么点时间,事情就出现了变数呢?   公子政认同地点头:   “你说的对。”   两人嘀嘀咕咕到一半,突然见扶苏丢掉玩具往床上跑去。   公子政看了过去:   “这是怎么——”   后面的话被秦政捏了捏手,止住了。   秦政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公子政小声交谈。   之前小声是怕被儿子听见,发现阿父还在挂念先前看到的那条长公子的报告。现在小声则是在装模作样,假装儿子已经睡了,小声交谈是为了不吵醒孩子。   三秒钟后,秦子楚从外面走进来:   “政儿,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   臭小子,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父亲,一点都不听话!   秦子楚扫了一眼室内。   两个儿子在头碰头说悄悄话,扶苏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一切正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秦子楚顿了一下,走到地毯边上。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还在晃悠的玩具,露出了一个冷笑。   秦政:……   唉,小家伙顾头不顾腚,暴露了。   秦政立刻起身去拦,没让秦子楚把装睡的太子崽崽拖出来。   秦子楚挑眉:   “你跟你儿子联合骗我?”   秦政毫不退让:   “阿苏之前确实困了,只是路上颠簸又被夜风吹了几下,闹醒了而已。”   秦子楚:你当我傻?   那他现在装睡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故意躲祖父!   扶苏崽飞快从床铺另一侧拱了出来,呲溜一下滑下去,迈着小短腿飞奔出去。抓住阿父给他争取到的时间,跑到了房间另一侧躲进卫生间去了。   秦政赶紧给公子政使眼色。   公子政没看懂:?   秦政只好把庄襄王丢给公子政应付,自己拎起毛绒小拖鞋追去了厕所。   小家伙又忘了穿鞋,光脚踩在地砖上等下感冒又要加重。   秦政把儿子拎了出来。   扶苏脚脚上套着小拖鞋,一晃一晃,开心地趴在阿父怀里。   秦政拍拍他的小屁股:   “别晃,等下鞋掉了寡人再不给你捡了。”   扶苏故意晃了晃小脚丫:   “让庄襄王给我捡。”   秦政:?   你可真敢想啊崽。   扶苏说完俏皮话后又乖乖改了口:   “我会自己捡的。”   秦政去捏他脸:   “调皮。”   扶苏赶紧躲了一下:   “阿父刚刚摸过我脚脚,不可以再摸脸脸了。”   秦政:……   ————————   陛下:臭小子每次都在这种事情上犯洁癖 第726章 人选:第二期带哪两个崽崽上娃综呢   秦政抱着儿子回到床边,准备放下。   扶苏根本不撒手,还警惕地看向庄襄王的方向,一副离开了阿父就会被他打的样子。   秦政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松手。”   扶苏拒绝了:   “我不要,阿父抱我。”   秦政只好继续抱着他,扭头看向秦子楚的方向,用眼神示意他该走了。   秦子楚就当没看懂:   “阿苏怎么如此怕寡人?寡人会吃人不成?”   扶苏有阿父当靠山,现在不怕了。   他扭头看向秦子楚的方向:   “我不怕你。”   秦子楚挑眉:   “哦?”   不是害怕,那就是讨厌,所以才不想搭理他。   秦子楚倒是不怎么生气。   小孩子能因为什么原因讨厌长辈?肯定是受了父亲的影响,要么就是在替他爹出气。   秦子楚感慨道:   “你这儿子养得真是不错。”   他都有点羡慕了。   很难会有人不喜欢这样全心全意顾着自己的孝顺孩子吧?   秦子楚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无视了小猫崽子凶巴巴呲牙的表情。他是个长辈,不和小家伙计较。   扶苏崽躲了躲没躲过去,好生气。   秦政安抚了一下儿子,让他别和长辈闹得太难看。而后叫来公子政,把之前没说完的事情说了。   “差不多就是这些,你们回去休息吧。”   外面天都黑了。   公子政点了点头:   “好。”   秦子楚也没再固执得非跟扶苏反着来,最后逗了一下小孙子之后,就迤迤然走了。   扶苏生气地在阿父肩膀上蹭了蹭脸:   “他刚刚揪我脸。”   又告状,还是夸大其词的告状。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脸:   “阿父摸一下就不疼了。”   扶苏崽这才不闹:   “阿父,我有点困了。”   秦政把他放下去:   “去洗漱,阿父给你放水。”   扶苏也不坚持什么要阿父抱了,他乖乖跟着父亲去了洗手间。还问阿父手酸不酸,今天抱了他好久,肯定累了。   秦政一边摸索着从水龙头里放温水,一边反问他既然知道阿父累了,刚才怎么还非得要阿父抱。   扶苏崽揣着手手说:   “我怕庄襄王把我抢走,他看我的眼神好吓人的,像个人贩子。”   说到这里,他还有点得意。   太子殿下就知道,像他这样讨人喜欢的孩子,谁都会想偷走的。不想的人都是没有眼光,哼。   秦政找了个高一些的凳子拿过来摆在洗手台前面,扶着儿子爬上去,方便他够得着水池。   听到这话,秦政倒是点了点头:   “所以阿父让你跟紧我,外面的人都不是好人,很危险的。”   扶苏崽一边听阿父絮叨,一边漱口洁牙。第一次用牙膏牙刷,泡沫差点弄得到处都是,洗脸又把水搞到身上了。   秦政看得直叹气,自己拿过毛巾给他擦脸。这小子就是天生被人伺候的命,干什么都干不利索。   又带着儿子去换了一身衣裳,这才能睡觉了。扶苏欢快地爬上床,软软的席梦思大床能让崽崽在上面当蹦床玩,刚刚还说困了的小家伙瞬间就不困了。   “这个好好玩。”   秦政一把摁住还想蹦跶的小孩:   “睡觉。”   扶苏不想睡了:   “阿父,我现在不困了。”   秦政将他摁倒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你困,不信你闭上眼睛试一试。”   扶苏就乖乖闭上眼睛,想看看阿父有没有骗他。   秦政怕他偷偷睁开眼琢磨坏主意,伸出温暖的大掌罩在他的双眼上。暖烘烘的热度很能催生睡意,阿父又压低声音和他说起回去之后陪他一起看他买的百科书。   扶苏崽听着父亲低沉温柔的声音,没一会儿睡意就重新冒出来了。迷迷糊糊忘记了玩蹦床的事情,迅速陷入沉睡。   秦政看他呼吸平稳,收回了手。   熟睡中的小家伙立刻往父亲身边蹭了蹭,汲取安全感。陌生的地方让他不是很安心,但是闻到父亲身上的气息就会好上很多。   秦政摁灭的床头留着的小夜灯。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崽崽已经从乖乖睡在阿父怀里,变成独自一人滚到床脚去了。   他趴在角落拱起一小团,秦政起床的时候一掀开被子,就看到儿子用小屁股冲着他这边。   ……这很难忍住不拍一下。   秦政就拍了拍他撅起来的小屁股:   “起床了。”   扶苏迷茫地睁开眼睛:   “还没有天亮。”   睡前秦政拉起了窗帘,厚实的遮光窗帘足足有两层,把光线挡了个严严实实。扶苏看房间里还黑着,就觉得天没亮。   眼看小崽崽又要闭眼继续睡去,秦政一把将他捞起来抖了抖。   这招很有用,扶苏迅速清醒了:   “阿父!”   秦政无视了他控诉的小眼神,把人拎去了卫生间洗漱。室外广播大喇叭里也响起了让他们尽快去集合的声音,位置还是之前的村中心空地。   扶苏挎着他的小企鹅包包:   “阿父,我包包是照着什么做的?是不是有这样的动物?我可以养一只吗?”   秦政牵着他慢慢走:   “不知道,等下你问主持人。”   于是扶苏看到主持人之后,立刻就跑去问叔叔企鹅他可以养吗。   主持人想了想,谨慎地说:   “可以是可以,但是很难养。你得给它准备海水海鱼还有冰块,耗费太大了,养起来很费钱。”   扶苏崽立刻就放弃了:   “那我不养了。”   秦政反倒问他怎么不养了,大秦又不差钱。现在冰块可以用硝石制作,耗费不怎么大,还能重复利用,也就是海水和海鱼麻烦点。   大不了等打下了齐国,让人在齐国海岸给太子养一只。虽然没法日日见到,但平定天下后肯定要去六国巡游,巡游的时候顺路过去就能瞧见了。   扶苏崽乖乖地说:   “太费钱了,钱钱要留给阿父干正事的。”   阿父打仗要好多钱,贿赂六国也要好多钱。他可不能胡乱浪费钱,反正没有企鹅他也可以养别的。   太子殿下可懂事了:   “阿父,等我长大了给你赚钱。”   这样大秦国库就再也不会缺钱啦。   秦政没说等他灭了六国、搜刮了六国国库,本来也不会多缺钱。他夸了一句太子能干,小孩子就是要多多鼓励。   给小家伙哄高兴了,欢快地跑去找小阿父分享零食。   公子政接过他给的面包咬了一口。   扶苏崽期待地看着:   “好吃吗?”   公子政点头:   “还不错。”   扶苏这才自己撕开一包,开始吃。   公子政:?   公子政吃不下去了:   “你让我给你当试菜的?”   扶苏崽无辜地看着他:   “没有呀,我只是先孝敬父亲。”   公子政已经不会被他的无辜表情给骗了,放下吃完了的面包袋子,伸手去挠他痒痒。   扶苏赶紧跑开:   “哈哈哈!阿父救我!”   一大早就过来招猫逗狗的,一刻也不消停。跑路的过程中还把刘彻给撞了,要不是亲爹护得快他得挨打。   秦政赶紧把儿子带到一边去:   “又闯什么祸了?”   扶苏躲在阿父怀里像个小仓鼠一样飞快把面包吃完,填饱了肚子又嘚瑟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准备继续惹是生非,被秦政拎了回来。   “等下就要回大秦了,你待在寡人身边不要乱跑,小心等下失散。”   扶苏这才不再闹腾:   “好哦。”   他紧张兮兮地抓紧阿父的衣角:   “阿父你抱着我吧?”   他也怕自己丢了。   秦政只是牵住他的小手:   “这样就够了。”   都是吓唬小孩子的,秦政其实并不担心孩子会丢。不过这个不用告诉小孩,免得扶苏临别前还给自己招一堆仇恨。   主持人拿出了几份小礼物:   “这是送给各位的,作为临别纪念。”   秦政接过去看了看,没看明白是什么东西。扶苏踮着脚,跟着一起看,问阿父这是什么。   “不知。”   主持人很快给出了解释:   “这是银行卡,里面装着你们这次参与节目录制的出场费。下次有人再来天幕上的话,就可以拿着卡去消费购买所需物品了。”   李世民问道:   “现在不能买吗?”   主持人回答:   “村子里只有一个小卖部,那没办法刷卡。只有大城市才有刷卡消费的渠道,所以这里无法进行购买。”   武曌皱眉:   “下一次有人上来,还不知是何时。”   因为每一年都有一个平行位面的缘故,就算下次抽中了武周一朝的君臣,也不一定是她所在位面的人。   武曌觉得这个奖励有点鸡肋,而且她甚至都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再说了,万一下次去的又是没法刷卡的地方,这钱不就白给了?   还不如给点东西实在。   可惜不等他们再抗议什么,众人就被传送回了各自的位面。   秦政带着儿子出现在之前消失之处。   侍从们立刻发现了王上和太子的回归,赶紧将消息传了出去。   几个内侍纷纷围了过来:   “王上。”   秦政把太子交给他们:   “太子没吃好也没睡好,带他去修整一下。”   早上就吃了点面包,当爹的看着都觉得寒酸。而且衣服发型这些也得换回去,回了大秦不好再维持现代装束。   秦政自己也去更衣洗漱了一番。   等他洗漱好出来,小太子已经被侍从哄着喂了一碗粥了。   扶苏边吃边打哈欠:   “我不想吃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肚子:   “差不多了,歇会儿就可以去睡觉,刚吃完不准睡,阿苏再坚持一下。”   又吩咐侍从盯着点太子,不要什么都依着他。等太子睡醒再来报给他,要是他没空就让太子自己用午膳。   侍从纷纷应诺。   扶苏崽眼巴巴看着阿父离开的背影。   阿父今日要去处理政务,把昨天落下的正事做完。懂事的小孩子不可以去打扰,哪怕再粘人也要自己待着。   侍女取来了小玩具:   “殿下玩一会儿这个吧。”   这些东西和着扶苏讨来的零食、买到的书都一起在方才被传送到了庭院之中。书籍已经有人取走送去前殿了,零食和玩具留了下来,这些是太子殿下的。   扶苏看到泡泡机眼前一亮:   “这么多!”   他立刻抓起泡泡机,豪横地小手一挥,命人把他的军团带过来。   很快十几只各种花色的小奶狗就被送到了院子里,冲着小太子疯狂摇尾巴。扶苏走到院子中央,小奶狗们就纷纷跟了过去,簇拥着他。   扶苏低头跟它们说:   “不要围着我。”   小狗狗可听不懂这话。   好在侍从很快取来肉干玩具球,小奶狗迅速散得满地都是。   扶苏抱起他的泡泡枪:   “我来啦!”   突突突的音效下,泡泡在院子里到处飞舞。小狗被泡泡袭击,汪汪叫着四处乱跑躲避。   秦政在前殿都能听见后头庭院里儿子追着小狗玩的笑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寝殿距离办公的大殿还是太近了一些。   等大一统后建造朝宫得在中间加个大花园才行,不然还不够太子撒欢的。   被喊来开会的几个重臣假装没听见。   大家依然一脸严肃地说着正事,生怕多提一句,下一秒王上就会说“正好,那爱卿你去后头和太子说一声,叫他不要再吵闹了”。   臣子们:算了,不想接近太子。   太子殿下的杀伤力他们在这次的直播中已经看了个真切,一个人就能挑起全体嘉宾的内战,真可怕啊。   小太子发出的噪音没过多久就消失了,不知是去其他地方玩了,还是已经玩够了累了。   秦政猜测儿子应是补觉去了。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扶苏平时睡得早起得早,睡眠时间勉强够,不够还能再去睡个回笼觉。这次睡得晚起得早,不困才怪。   君臣一直商议到中午才散,接下来就是秦政自己处理政务的时间。中午太子殿下把午膳睡过去了,侍从来请示后秦政想了想干脆让儿子睡饱了再起床吃饭。   昨天扶苏感冒了,其实还没有完全好。多睡一会儿也能痊愈得更快,饿一两顿倒是不要紧。   只是这样一来,晚上太子未必还睡得着觉。秦政花了两三天时间才给儿子把生物钟调整回来,心里祈祷着下次可别再抽到他和扶苏上去了。   反正这个娃综看着也不像是会把他们丢去能刷卡消费的大城市的样子。   结果一周后,第二次娃综开启。   秦政看着自己又被抽中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更糟糕的是,这次系统说可以多带一个孩子上去。为了让嘉宾做决定,它还是提前一天通知的。   这就导致——   阴嫚和将闾两个崽跑到了父亲居住的宫殿处,俩孩子一人抱着一条腿,眼巴巴看着父亲,希望父亲选他们。   阴嫚:“这个好好玩,我也要去。”   将闾:“让我去!每次都是先给姐姐!这次应该轮到我了!”   扶苏扬着小下巴矜持地坐在旁边,冷眼看着弟弟妹妹争夺剩下的名额。   被内定的崽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看得秦政都想说“你们俩一起去,不带扶苏”了。   但到底没舍得。   父亲大人左右为难。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出言帮忙解围:   “抓阄吧。”   阴嫚不愿意:   “我不想抓阄。”   不抓阄的话选她的概率超过一半,抓阄就未必轮到她了。   将闾也不愿意抓阄,他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可能会选不中他。   扶苏看他们这样,干脆跟父亲说:   “阿父,我觉得只有他们参加不合适。还有几个弟妹也叫来,一起抓阄,比较公平。”   阴嫚气呼呼地瞪向大兄:   “好过分!”   将闾也意识到了问题:   “我同意和长姐抓阄了,不要带他们!”   大兄这明显就是在威胁他和长姐。   他们不接受他的提议,他就要把桌子掀了,让他们两个都别想好过。反正对于大兄来说带谁都一样,坏兄长只是不满他们不服从自己的命令而已。   秦政也看出了儿子的意图。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扶苏如今越发有储君的派头了,他反倒觉得十分欣慰。   身为太子,扶苏可以和弟妹感情好,但是不能失去属于太子的矜贵。太子无需平易近人,那样反而会压不住弟妹。   该威严的时候就得威严,要维护住储君地位的权威性。否则这个太子立得就是个笑话,长久下去国家也会陷入混乱。   秦政虽然自己不喜欢和儿子处成君臣,享受父子的亲密关系。但是在儿女内部的相处上,他是赞成维持君臣之别的。   是以,扶苏以前就会在他的默许下,于弟妹面前保持说一不二的姿态。使得弟弟妹妹们虽然亲近他,却也畏惧他。只敢在一些小事上撒撒娇闹闹脾气,遇到大事一个个都缩成鹌鹑不敢造次。   这一回既然太子都发话了。   秦政果断维护储君地位:   “也好,那便让侍从将你剩余的几个弟妹都带过来吧。”   将闾哀嚎了一声,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他及时认怂了,但大兄没答应的话,父亲肯定会听大兄的。   阴嫚撇了撇嘴,悄悄瞪弟弟。   阴嫚:「都怪你!非要跟我抢!」   将闾可没那么怕他长姐,迅速瞪了回去。   将闾:「就抢就抢就抢!」   两人眼神交锋了好一会儿,直道兄弟姐妹都来齐才消停。   说是全部叫来,其实也没几个。   这次秦政带来当前位面的孩子还是熟悉的那些,剩下的虽然有排序靠前的但是没来,于是在这个位面就没有出生。   比如荣禄,就因此一下子从排行中等的公子变成四公子了。   扶苏扫了一眼底下排排站的弟妹。   阴嫚、阿高、将闾、清婉、荣禄,一共五个,按照年纪从大到小站的。最大的阴嫚5岁,阿高和她同年但是小几个月,后面三个都是4岁。   阴嫚扭头看了一眼,立刻说:   “父亲,四岁的弟妹太小了,还是带我或者二弟去吧?”   然后她就可以忽悠阿高放弃了,这个弟弟比将闾好说话很多,也不怎么爱争抢表现。   秦政拒绝了:   “既然都叫来了,那就一起抓阄。”   侍从取来了抓阄用的道具。   没人提出让大兄也参与抓阄,他们知道谁都可能不去,大兄不可能。而且真说了这话,父亲估计会不高兴。   扶苏给侍从使了一个眼色。   这是准备作弊了,想带个安分点的弟妹上去,最好是听他话的。   秦政摁住了儿子的肩膀:   “让他们自己抽。”   侍从于是不敢帮太子作弊,老老实实地把托盘端了上去。   秦政低头看向儿子。   小太子抿了抿唇。   秦政低声说道:   “阿父已经满足你一次了,不可以再得寸进尺。”   他也是其他孩子的父亲,总不能一直看着阿苏欺负他们而无所作为。他可以给扶苏最多的偏爱,却不可能为了他把其他孩子都当成杂草不管不顾。   扶苏只好答应下来:   “是,父亲。”   小扶苏在心里想,果然还是当独生子比较舒服。讨厌弟弟妹妹,哼。   抽签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清婉举起手,摊开掌心中的纸团:   “好像是我抽中了?”   阴嫚羡慕的眼神顿时飞了过来:   “阿婉!”   妹妹肯定愿意跟她换的吧?   扶苏眼前一亮:   “既然二妹妹抽中了,那就她去。”   秦政:……   大女儿想和妹妹换,妹妹也愿意换。但是大儿子不想换,坚持要维持抓阄的结果不变。   扶苏强调道:   “阿父方才不让我作弊。”   所以现在也不能放任妹妹作弊。   太子殿下没有的权力,弟弟妹妹更不许有。   秦政叹了口气:   “阿嫚,父亲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有抓住。”   再不答应太子的话,等下就要跟阿父闹别扭了。   而且既然之前说好按抓阄的结果来,若是允许他们随意转让名额,这个阄抓的有什么意思?   阴嫚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那好吧。”   扶苏得意地哼了一声。   阴嫚小声嘟囔:   “坏大兄。”   扶苏就更得意了。   阴嫚:……   秦政没去管他们兄妹俩的官司,他把小女儿叫到身边来。   清婉乖巧地依偎在父亲手边:   “父亲。”   秦政温声问她可想去天幕上玩。   清婉有些犹豫,扭头看了一眼姐姐。   姐姐很想去,她说不想去的话,姐姐是不是就能上去了?就算不能直接去,也可以他们几个重新抓阄的吧?这样还有机会抓到。   秦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要看你姐姐,你自己想不想去。你不能什么都让给姐姐,她性子争强好胜爱争抢,想要的不想要的都爱抢。但是你有的比她少很多,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秦政早就发现,这个小女儿很喜欢姐姐,会为了姐姐委屈自己。姐妹俩关系好自然是件好事,但是身为父亲,他也会心疼吃亏的小女儿。   阴嫚和扶苏性子是一模一样的。   喜欢的,必须抢来。不喜欢的,也要抢,反正弟妹有的他们也得有。   扶苏这边抢了,秦政私底下还能给其他儿女悄悄补一份作为安抚,免得真委屈了哪个孩子。   可是阴嫚那边就不一样了,她不像兄长那样天天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待着,她干了什么秦政未必能立刻知道。   何况阴嫚经常是仗着妹妹喜欢她,想要什么就说了,很少会先想一想“妹妹是不是也喜欢这个,我是不是不应该抢”。毕竟有些东西阴嫚没那么喜欢,只是单纯的想要而已。   清婉也是个没原则的姐控,她姐要什么就给什么。自己很喜欢的也舍得给,看姐姐高兴就满意了。   秦政既然能在儿子无脑爹控的时候,引导着扶苏学会在意自身的需求,而不是什么都迁就父亲。   那么在女儿无脑姐控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干看着,什么都不做。都是他的孩子,没道理轮到女儿头上他就不管了。   秦政最近阅读了很多本育儿书籍,非常关注孩子们的心理健康。他觉得清婉这种讨好姐姐的习惯不太正常,还是得引导孩子改正。   一段健康的关系,才能走的长久。   清婉听完有些迟疑了:   “我……”   阴嫚走过来,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抬着下巴,故作嫌弃地对妹妹说:   “你想去玩就去,不要吞吞吐吐的。我又不缺这一次两次的机会,我以后有的是机会上去。”   清婉抿唇露出个笑来:   “姐姐真好。”   而后才对父亲点头,说自己也想上去玩的。   秦政无奈地看向阴嫚:   “你怎么跟你大兄似的,不会好好和弟妹们说话?”   一个两个都是别扭性子。   阴嫚又学着大兄哼了一声:   “我走了,我要回去陪阿娘了。”   秦政:……   秦梓桑,看你带出来的坏头!   扶苏在弟妹跟前倒是很能端得住稳重的虚假形象。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父亲身边:   “父亲,妹妹才不是和我学的,跟我没有关系。”   他用眼神示意阿父,他这么稳重懂事贴心乖巧,妹妹肯定是自己学坏的,说不定是和将闾学的呢。   秦政瞪了他一眼,还跟他装模作样。   扶苏回了一个无辜的歪头。   ————————   太子:[垂耳兔头]全家就数我最乖了,不信阿父问弟弟妹妹   弟妹们:……是的(敢怒不敢言) 第727章 〖秦王带崽②〗:撕名牌游戏正式开始   第二期节目开始。   这次没有再把一堆人搞到一起,上次明显是天幕没经验,弄得乱糟糟的。   秦政带着两个小家伙出现在了一座商场里。   这次好像没有主持人了。   广播里传来声音:   【经过上次大家的反馈,这次的节目不再过夜,太阳落山之后就会将大家遣送回去。】   扶苏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次没见到眼熟的,好像换了一批嘉宾。   而且之前公布嘉宾的时候,并不是只有君王入选了。有一些是普通臣子,比如某个位面的蒙武。   可惜扶苏没有看到幼年的蒙恬蒙毅。   太子殿下遗憾地说:   “阿父,没有撞上蒙将军。”   他还想和小时候的恬恬将军一起玩呢。   秦政觉得这很正常:   “这次估计不会让同阵营的被分在一个区域里。”   上回他和秦子楚联手占了不少便宜,天幕肯定要杜绝这种情况。   果然,互相自报家门后,大家的来历确实五花八门。   甚至都不是每个人都带了两个孩子上来的,有些人家只有一个适龄孩童,或者其他孩子压根还没出生。   不过不要紧,他们也可以选择带好友的孩子充数。   一位个头稍矮却身材壮硕的男子道:   “某姓曹,表字孟德,乃汉司空。”   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两个孩子,一个九岁的叫曹丕,一个四岁的叫曹植。这是一对同母所出的兄弟,感情极好,小曹植正靠在兄长身上,好奇地看着大家。   今年是建安元年,曹孟德刚迎汉献帝入许昌,不久前他讨伐了杨奉等人。于月初进封司空,总览朝政,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不过明年讨伐张绣的时候,年近二十的长子曹昂就会战死了。曹昂还有个同母的弟弟是曹操次子,名为曹铄,也是建安初这几年死的,比曹丕大些。   天幕这个娃综能上来的孩子最大也只有9岁,最小4岁。曹操没法把年长的两个儿子带上来,左挑右挑,便挑中了正好卡着年岁上限和下限的三儿子与五儿子。   曹操之后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身边带着个小姑娘。和许多娴静的女孩子不同,这名六岁的女童眉目间瞧着有一股英武之气。   武将抱臂抬头,鼻孔看人:   “某乃五原吕奉先!”   他女儿爽朗地笑了笑,自我介绍:   “我是吕玲绮,今年六岁。”   正史并未记载吕氏的名字,吕玲绮和吕青禾都是后世文学和游戏里常用的虚构名。这对父女来自的位面大约和正史差别略有些大,其诞生可能源自某些作品。   曹操忍不住多看了父女俩一眼。   吕布的女儿他了解的不多,只听说这女娃也跟着她父亲习过武,会带兵。不过她六岁的时候,应该是吕布还在丁原帐下当主簿的时候吧?   吕布没带其他人来,就一个女儿。   下一位看服饰可能是燕国臣子:   “乐毅。”   这位也只带了一个孩子来,叫乐间,是个看着就很壮实的小牛犊子。   下一对父子三人,也是当爹的带着9岁和4岁的两个儿子。   当爹的自称是:   “吴王,朱元璋。”   这是来自公元1364年的朱元璋,三十六岁刚称吴王,下一步准备对战陈友谅、张士诚等割据势力。   长子朱标他是肯定要带上来的,另一个带谁都行。不过上回的天幕弹幕之中,朱棣这小子存在感很高,他就带着老四。   虽然那些人口风很严什么都没透露,没让朱元璋察觉异常。但他感觉自己这个四儿子挺会来事的,上了娃综说不定能表现不错。   朱元璋和正妻马氏有五个儿子,最小的并不是朱棣而是时年三岁的朱橚,但是三岁太小了不能上来。再往下妾侍所出的其他儿子不是刚出生就是还在娘胎里,更不可能带上来了。   他于是借口要带个小儿子上来,糊弄住了老二老三。   扶苏盯着朱棣的小光头看了一会儿。   明朝流行的幼童发型很多都会把脑袋上的头发剃得只剩下前头一小撮,有些还会剃成桃子型,寓意长寿。   长得好看留这个发型就还好,长得要是不好看的话,就很灾难了。   扶苏往阿父身后缩了缩:   “阿父,你看他们。”   从古至今垂髫和总角都是孩童发型。   垂髫一般是七八岁以下的孩子留的,保留自然的短发,重点必须留下头顶囟门部位的头发,有些还会保留两侧囟及脑后的后囟。因为小孩子颅骨发育不彻底,头骨之间存在缝隙,需要头发保护避免磕碰或者受凉。   到了唐宋有时候喜欢给小孩把多余的头发剃掉,就形成了古画上常见的只有脑门和两侧的一点点头发,其他地方是小光头。   但这并非强制的,不剃也行。只要保留自然短发基本上都没影响,小孩子头发也不适合扎紧束发容易扯着发根。   等到了五六岁往上,就可以慢慢改成总角的发型了。也就是在头顶两侧扎两个羊角辫或者小包包,也很可爱,少数时期还会继续给小孩把其他位置的头发踢掉。   扶苏崽从小就是个特别爱美的崽崽,他坚决不肯被剃头发。秦政想着宫中多的是侍从为太子打理头发,又不是庶民之家需要图省事,便由着他去了。   到如今扶苏六岁,头发甚至都留长了许多。他也不喜欢扎两个揪揪,闹着要和阿父一样的发型。   这小家伙就是爱学他爹。   所以小梓桑的发型一直是格格不入的,但因为他们是扎的马尾辫,本身也和古人发型不太一样,也没人在意。   小太子和阿父蛐蛐:   “光头好难看。”   他还是喜欢他的长头发。   小宝贝要留长头发可不容易呢!   秦政摸了摸他的发顶:   “嗯,没你好看。”   同场的小孩多是维持垂髫和总角的发型,不是头发长度只垂到眉间,就是扎着两个发包包。清婉就是小发包,侍女还给她簪了好看的花花。   这个年纪的小女娃也没什么适合的首饰配搭,多以彩色发绳或者花朵点缀。   扶苏本来提议让妹妹也扎小辫子,但她拒绝了。清婉喜欢自己的发包,她才不要换发型呢。   朱棣耳朵尖听到扶苏说他光头丑。   他摸了摸脑袋:   “哪里丑了?”   而且他也不是光头啊!这不是有头发呢吗?   朱棣还想说点什么,被最后一个人打断了。   此人自称苏洵,说自己只是一介书生。如今还在考取功名,惭愧的表示自己未中进士,举茂才也未中。   他带来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八岁的次子苏轼,一个是六岁的幼子苏辙。   长子数年前便病亡了,弟弟们上头还有三个姐姐,也早夭了两个,唯一一个苏八娘今年十岁过了天幕规定的最大年龄。   天幕抽中苏洵的时候,这家伙正准备离家外出游学。他打算把儿子都丢给夫人教养,之前还曾将苏轼送去道观读书。   苏洵早年格外不着调,长女从出生到早夭他都没管过,终日嬉戏,长辈也不管他。女儿没死两年跑去青城山祷告求子,倒是让他求成了,可惜没留住。   程夫人日子过得格外苦,连生三子三女,早夭三个。小女儿出嫁去程夫人娘家后还被虐待,忧愤而死。   但是苏洵完全不管事,隔三差五出去远游。不远游的时候在家也只管教儿子读书,苏八娘死后才想着和程家闹掰不再往来,也不知道早干嘛去了。   扶苏听着苏洵谦逊的话语,眨眨眼:   “我上一次也遇到了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抽中上来的,他说他叫孙坚。”   苏洵有了不妙的预感。   就听小太子天真无邪地问他:   “后来听说孙坚被追封了皇帝,你也是和他一样的吗?”   苏洵:…………   你不要害我啊!!!   苏洵倒抽一口凉气,赶紧否认:   “不可能!某一事无成,哪里能有那个造化?”   想起来追封得是儿孙干的好事,又连忙表示自己两个儿子不成器的很,从小就没看出有什么聪慧的地方,肯定当不成什么开国之君。   ——现在不是他日常对着友人炫耀儿子们聪慧无双的时候了。   唯一来自更靠后时代的朱元璋知道不少内情,被扶苏呛了一下,顿时咳嗽了两声。   他开口说道:   “你两个儿子造化大着呢,也不用这么贬低他们。”   苏洵魂都要被吓飞了:   “啊???”   朱棣积极接话:   “苏轼苏辙我知道啊!他们的文章我还背过呢!”   苏洵:你还背过他们的文章?!   苏洵现在很需要吸氧。   虽然这可能只是代表着两个儿子文学造诣不错,但结合之前扶苏和朱元璋的话,很难不让他多想。   别不是什么开国皇帝的治国之策,要求后世学子通读吧?   好在性格温和的朱标拯救了他:   “阁下与二位郎君文采斐然,后世皆知,只是官途多有不顺。”   划重点:官途。   苏洵飘在天上的心终于落下去了:   “是、是吗?”   原来是虚惊一场,吓死他了。   扶苏看起来依然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完全瞧不出他刚刚是不是在故意吓唬人家。   面对大家投来的目光,他歪歪脑袋:   “看我干什么?”   苏洵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   这会儿的他已经没心力去纠结什么自己和儿子们官途不顺了。   而且朱标说的是多有不顺,也没说全程都不顺,说不定磕磕绊绊也混得不错呢?   不然光靠文采,也很难名流千古吧!   吕布不耐烦听这些:   “活动什么时候开始?这次又要玩什么?”   系统看他们聊得差不多了,便干脆宣布规则。   上午的游戏是撕名牌。   系统简单讲解了一下规则,说游戏一共进行三轮,一轮是孩子们单独玩、一轮是家长玩、最后一轮所有人齐齐上阵。   乐毅本想说这样一来他们几队带两个孩子的家庭岂不是占便宜,但低头一看那些小萝卜头们。   乐毅:……   算了,还是他自家比较占便宜。   别看他就带了个乐间,乐间未来也是燕国大将,从小就勤于习武、身材壮实。年岁也有个七八岁,对上那群四到六岁的小崽子完全是降维打击。   哪怕是年纪比他大的,基本也都是曹丕苏轼朱标这种看着就偏文弱的。   吕布也觉得自家不会吃亏。   别看他家的是闺女,吕玲绮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同龄男孩儿轻轻松松便能打趴下。   史册记载中对吕姬的描述不多,不过在同人作品里,她多以武艺高强的形象出现。恰巧,这位就是来自同人位面。   扶苏左右看了看:   “阿父,我们好像比较吃亏。”   他和妹妹都很柔弱的!   而且他们年纪还小,6岁和4岁。别家同样是两个文弱的崽,不是9岁和4岁的搭配,就是8岁和6岁的搭配,还都是男孩。   扶苏怎么看怎么感觉他和妹妹是最不能打的弱势群体,体弱多病的小太子顿时就不行了。   他不喜欢这次的游戏。   扶苏虚弱地靠在父亲腿上:   “阿父,我跑不动,怎么办呀?”   秦政回忆了一下儿子平时爬树掏鸟、下河捞鱼、把章台宫上上下下折腾得没脾气的壮举,选择了沉默。   直到儿子催促他想想办法。   王上只好昧着良心说:   “你可以的,阿父相信你,你能保护好妹妹。”   他觉得小清婉才是那个真正会跑不动的小可怜,太子纯粹就是在装。可能是想示敌以弱,让其他人对他掉以轻心。   身为父亲当然不能拆他的台。   太子殿下扭头看了眼妹妹。   清婉冲着父兄露出一个怯怯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措。她学着大兄那样,挨在父亲另一侧大腿上,柔弱地揪着父亲的衣裳,看着似乎很是怕生。   秦政看得担忧不已,又叮嘱儿子:   “保护好妹妹。”   扶苏和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等下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清婉乖乖地点头:   “嗯!他们找不到我们,就没办法撕掉我们的名牌了!”   扶苏:「找地方躲起来,等着阴人」   清婉:「收到,我肯定找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放冷箭」   因为成日里被闹腾的爱子吸引走了90%的心神,而对其他低调的儿女缺乏了解的王上,完全没有发现俩孩子在密谋什么。   他真情实感地替小女儿担忧了半晌,一直到游戏开始都放不下心。   主要是担心扶苏玩嗨了就不管妹妹了,甚至故意把妹妹推出去当诱饵。   ——太子殿下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但秦政也不能再叮嘱了。   已经叮嘱两回了,再说阿苏肯定会觉得阿父更关心妹妹,还不信任他。虽然阿父确实不怎么信得过他的人品,可这种想法是不能摆出来让儿子意识到的。   秦政担忧的坐在观战区。   他旁边是同样很担忧的苏洵。   到了宋朝,时下已经不怎么讲究文武双全了。很多人都是单纯的文臣或者武将,苏家兄弟就不怎么能打。   像是曹家那俩孩子,哪怕曹丕曹植瞧着也有些文弱,但君子六艺人家是正经练习过的。他们只是相对武将没那么能打,不代表对上普通小孩打不过。   苏洵叹了口气。   秦政差点以为是自己叹的。   他侧头看向苏洵:   “只是游戏失败而已。”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像他,家里有个柔弱的小闺女。不像男孩子皮糙肉厚的,生怕哪里磕了碰了。   重点是亲哥都不靠谱。   苏洵觉得始皇帝不懂他:   “我就这两个儿子。”   秦政:?   苏洵当初成婚不过三年,夫人也不是不能生,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但他仍是特意跑去上香求子,当时他才21岁,也是挺迷的。   前些年长子早夭后,他对剩下的儿子就更看重了。家里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但是他苏家的男嗣也不容有失。   秦政觉得这人可能有点大病。   王上起身,换了一个位置,坐到了曹操身边。   苏洵:?   曹操也在烦恼:   “早知这次的游戏是这般的,我便带四子来了。”   小五不仅比他四哥小三岁,还更文弱许多。倒是老四曹彰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如今已经颇为能打了。   秦政却没想过早知道应该带能打也耐揍的将闾来,不过是来玩的,倒也不必如此在意游戏输赢。   曹操和他聊不到一块儿去,便去问另一个带了四岁孩子上来的朱元璋。   他觉得朱元璋应该能理解他。   朱元璋表示:   “你问我儿子?我家老四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小子从小就特别皮实。”   好的,这个也没法聊。   此刻的场中。   扶苏和清婉手牵手往楼上跑,他们去门口领了名牌,让机器人帮他们贴好后,就决定一起上楼找地方躲藏。   这会儿游戏还没开始,大家需要先分散开来。然后一边搜索其他人,一边找道具。   广播里说:   【商场中藏着许多可以借用的工具,能帮助你们快速淘汰敌人。】   扶苏一边听着,一边和妹妹讨论:   “工具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可能是远程的,不然近距离和撕名牌有什么区别呢?”   清婉赞同地点了点头:   “除非不用撕,碰一下也算淘汰。我刚刚试了一下,这个名牌撕起来有点费劲,要多用点力气。”   说话间两人跑到了三楼。   扶苏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柔弱人设,赶紧喘了两下,说自己跑不动了。   清婉也温温柔柔的说:   “我也累了。”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各自分开,找地方躲藏。没有隔得太远,这样可以互相支援。   两个小家伙迅速躲藏好。   扶苏躲在一家服装店里头,他发现这里很不错,到处都是能藏人的地方。   他没往换衣室躲,而是发现了一个可以掀开的沙发凳。试了一下,自己躲进去绰绰有余。   扶苏特意拿了个东西打算卡住盖子,给自己留条缝可以观察外面。这样就不用一直举着了,而且也不明显,很难被人发现。   不过当扶苏真钻进去之后,他发现里面还有东西。   那是一个颜色和内部内壁一样的盒子,他原本还以为只是设计成这样的。就像有些东西外头有个轮子,里面的内腔就会凸起一块。   没想那是个盒子,可以挪动和打开。   扶苏揭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水枪。他顿时眼前一亮,这东西之前玩过不少次了,崽崽熟悉得很。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用水枪射击别人的名牌,击中后即可淘汰。   原来这就是道具啊。   扶苏立刻把枪口对准缝隙,开始了守株待兔。   另一边,清婉找到了一家卖玩偶的。   货架最底下一层放的都是体型很大的玩偶,清婉小小一只站在旁边完全可以被遮挡住。   她直接往里面一钻,用两个大玩偶挡住了自己。左右看了看,又找了几个小的挡住脚下的缝隙。   躲在玩偶里的好处就是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可以猝不及防的偷袭。   清婉很有耐心地等待起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不过对方没有进店,这里到处都是店铺和可躲藏的地点,挨个翻过去太费劲了,很少有人会有那个耐心。   人没进来,清婉也不急,继续等。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见了广播声。   【乐间,淘汰。】   清婉:?   清婉怀疑,这个倒霉蛋遇到她大兄了,就是不知道大兄怎么干掉的对方,是不是找到了什么道具。   扶苏正皱眉看着地上的痕迹。   这水枪里的水居然是有颜色的,刚刚喷出去之后确实淘汰了乐间。但是那水有不少中间洒在了半路,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红色痕迹。   看着像血浆似的,还怪吓人的。   这里不能躲了,有脑子的过来一看就知道这边有埋伏。   扶苏赶紧去找新位置躲藏。   小家伙抱着水枪嗖的一下就跑没了影,镜头差点没追上。   秦政在大屏幕外看着。   乐毅坐在他左侧,颇为郁闷:   “乐间这小子,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这都能被偷袭。”   那水枪滋水是有动静的,虽然不像泡泡机一样有突突突的音效,但是水流射出的声音也不小了。   乐间没来得及躲,他要是反应快一些,飞快转身,水就喷不上他的后背。只要名牌没沾上带颜料的水,也就不会被淘汰了。   秦政微微勾唇:   “承让。”   乐毅:……   ————————   乐毅:可恶,好生气,臭小子一点都不争气! 第728章 撕名牌游戏1:柔弱白切黑兄妹联手制霸游戏()   扶苏崽悄无声息地走在商场里。   他抱着水枪警惕四周,时不时还突然回头转身,避免自己的后背一直冲着某个方向。   镜头终于追上了他。   小家伙像只警惕的小兔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竖起耳朵。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嗖的一下,小太子又蹿没影了。镜头停在原地,倒是捕捉到了另一个小孩从角落里钻出来。   朱棣颇为郁闷:   “他怎么发现我的?”   到底比扶苏小两岁,小短腿根本追不上,只能望着扶苏的背影懊恼。   另一边,清婉也遇到了情况。   可能是扶苏之前在这边解决乐间闹出的动静有点大,吕玲绮被吸引了过来。她直奔扶苏之前藏匿的位置,发现了地上的红色液体痕迹。   小姑娘虎得很,根本不带怕的。她直接跑进服装店里去找人了,怀疑有人还藏在这个地方。   清婉听着这头的动静,思考了片刻,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她抱起一个大大的玩偶挡在自己身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这个方向靠近。走到服装店门口的时候,她见吕玲绮好像有看过来的迹象,立刻放下玩偶躲在了它后头。   巨大的玩偶完全可以挡住小公主娇小的身躯,吕玲绮什么都没发现。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低头翻着东西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件事。   忽然,她抬头又看向那个玩偶。   之前门外有玩偶吗?   吕玲绮狐疑地走出来,绕着玩偶转了半圈。但她并没有在玩偶背后看到藏着什么人,一切都很正常。   此时的清婉已经躲到了店门口的模特假人后方了,吕玲绮的位置正好就在她和玩偶中间。而且,吕玲绮此刻是背对着她的。   一只小手悄悄伸了出来,碰到了后背上的名牌。   “嘶啦——”   快准狠的一撕,吕玲绮淘汰了。   吕玲绮:???   清婉冲她抿嘴一笑:   “对不起啦。”   吕玲绮不可置信:   “怎么是你?”   清婉不仅是年纪最小的那一批,还是娇娇弱弱的女孩子。至少看起来比其他小男孩娇弱多了,吕玲绮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栽在她手上。   清婉捏了捏泛红的手指。   名牌是那种魔术贴的样式,一端是人造棉花另一端是塑料钩子,还是比较硬的钩子。小公主手指软软嫩嫩的,只是拽了一下指尖就红了。   她无辜地看着吕玲绮:   “我打不过你们,只能动脑筋了。”   吕玲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是我轻敌大意了。”   乐毅看着这一幕感慨道:   “秦王这双儿女养得真是好。”   虽然看起来柔弱,但是场上最强的两个对手都是他俩淘汰的。他们很懂扬长避短,既然身体素质不占优势,那就动脑子四两拨千斤。   秦政却只关心女儿手疼不疼,敷衍地应了两句。   他的儿女聪明不是应该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像是在炫耀。   风一样的小太子终于在另一个镜头跟前露面了,他闯进了曹植的直播间。曹植和曹丕进了同一个店铺,正在分头翻找传说中的道具。   曹植不知不觉就翻到了店铺的后门处,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门。听到脚步声懵懵地扭头看过来,都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就听见“嘶啦”的声音,自己的名牌没了。   扶苏一边跑一边撕,顺手撕完也没闲着。他已经看到另一个个子高挑些的男孩子了,估计是曹植的哥哥曹丕。   曹丕听到弟弟这边的动静瞬间警觉,并不那么好对付。不过扶苏也没打算和他正面对抗,虚晃一枪逼得曹丕后退一步避开护住自己的后背,就立刻跑向门口。   曹丕:!   曹丕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站住!”   扶苏充耳不闻。   苏轼听到动静立刻从店里钻出来,准备截胡。   这里有两个小孩你追我赶,他们互相追逐肯定顾不上别的。自己只要抓住机会,肯定可以淘汰掉一个……   “嘶啦——”   扶苏顺手把呆呆的苏轼撕了,这家伙反应迟钝,特别好对付。   苏轼:?发生了什么?   苏轼虽然不是纯文臣苗子,未来也指挥过作战,自己也喜欢骑马打猎。但是宋人的能打和秦人汉人的能打,那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是以在撕名牌的这种比赛里,他的劣势还是太大了。苏轼以为自己可以谋定而后动,然而事实是上蹿下跳没正经练过武的扶苏能吊打他。   苏轼的行动在他眼里跟慢放没区别。   曹丕风一般地追着扶苏路过此地,给了苏轼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苏轼:……   曹植慢半拍地追出来,看到苏轼还疑惑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   苏轼立刻来了精神。   虽然他没撕到扶苏和曹丕,但是这不还有个小崽子?   结果定睛一看,曹植没名牌了。   曹植提醒他:   “你也被淘汰了,不能再撕别人的名牌了。”   提醒完他又接着去追哥哥,跑了半天气喘吁吁的也没追上。茫然地站在偌大的商场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直到被朱棣拍了一下肩膀。   曹植回头:   “干什么?”   朱棣问他:   “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曹植摇了摇头:   “没有,我兄长不见了。”   朱棣挠挠头:   “我跑半天了,什么人都没碰见。”   唯一碰见的一个,还是个已经淘汰的,真是白费功夫。   小朱棣正要继续抱怨。   “嘶啦——”   曹植撕掉了他的名牌,给他吓一跳。没听到广播才反应过来,曹植已经淘汰了,撕他的名牌没用。   朱棣呼出一口气:   “你干嘛?”   曹植给他重新贴回去,又嘶啦一下撕下来,反反复复玩了好几次。   朱棣有点无语,但也没拒绝:   “好玩吗?”   曹植点了点头:   “嗯!”   这个声音听着挺爽的,他一开始只是自己没撕过想试试,后面就是手痒了。   而且——   曹植悄悄看了一眼之前兄长跑掉的方向,他自己不记得路了,但是兄长肯定还记得。等下兄长就会回来找他,到时候可以让兄长去撕。   朱棣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要继续找人了。”   曹植拉住他:   “你别走。”   走了等下他兄长回来撕谁?   朱棣把手抽出来:   “你是小孩子吗还害怕?非要有人陪你。”   曹植有点着急,干脆点头承认了:   “我害怕,你陪我一会儿。”   朱棣皱眉:   “我又不是你哥,你别以为你是曹子建我就会对你有个好脸色。你也爱写文章给人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些没事写一堆东西的家伙。”   曹植歪头:啊?   四岁的朱棣目前还是个厌学崽,他只想到处疯玩,不想被管着学习。   然而马夫人对儿子们并不是特别放任,朱标就被她教养得很好。其他儿子里虽然有歪瓜裂枣,但这也是难免的。   毕竟当爹的就没好到哪里去,上梁不正下梁歪。   朱棣曾经被抓去学过认字,总不能真等六岁再进学,学前班也是要上一上的。可认字压缩了小孩子的玩耍时间,遭到了朱棣的敌视。   连带着围观过大哥背的文章他也记住了,现阶段对这些人存在很大的意见。   朱棣用了点力气把曹植推到一边去,就要离开。忽然,曹植眼前一亮,又黏了上去,紧紧抱住他。   朱棣:……   这个曹植怎么这么粘人?   不等朱棣再次动手,熟悉的声音响起。朱棣还以为又是曹植在抓着他的名牌玩,也没在意。   结果下一秒,广播通知:   【朱棣,淘汰。】   朱棣:什么?!   朱棣回头一看,果然多了一个人。他记得,这是曹植他哥曹丕。   朱棣气急败坏:   “你们耍赖!”   曹植立刻松开了他,跑到兄长身后躲了起来。   远处,独自一人在二楼翻找的朱标很无奈。没想到弟弟这么快就出局了,而且怎么外面的战斗那么激烈,一会儿功夫淘汰好几个了。   朱标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一个人都没碰见?难道是其他人都去了同一个楼层,就他在二楼?   朱标想了想,决定上楼看看。   刚从自动扶梯上去,他就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家伙独自蹲在角落里,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   小小一只缩在自动贩卖机和栏杆的夹角处,被大大的贩卖机衬托得越发娇小。   他低着头瞧不见长相,看衣着也看不出来。因为为了方便参加游戏,大家都换了一身背后带魔术贴的衣服和方便跑动的裤子。   朱标推测,这个小孩应该是曹植。   同年龄的清婉是女孩子,这个明显不是,其他人则要比他高大一些。不过缩成一团不好判断,也有可能看错,或许不是四岁的曹植,是六岁的苏辙也有可能。   但是看他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朱棣觉得是曹植的可能性更大。曹植之前被淘汰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难过。   朱标多看了两眼对方的脑袋。   小孩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帽子戴上,看不见发型。不然光是通过发型,其实也能确定身份了。   朱标走近了两步:   “你看到朱棣了吗?”   小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回答。朱标考虑片刻,没有去安慰他,打算自己离开去找弟弟。   他走了两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一回头,刚刚还蹲在角落假装很难过的小孩已经飞快举起了水枪。   “滋滋滋。”   朱标连忙躲闪,即便速度很快,却还是被一滴水沾到了名牌上。   【朱标,淘汰。】   朱标:……   扶苏抱着他的小水枪继续转移阵地,生怕朱标追上来打他,嗖嗖嗖没影了。   朱标:…………   场上如今只剩下了大秦的两个孩子,曹丕和苏辙。   苏辙撞见了曹丕。   曹丕还在思考是和苏辙联手先淘汰秦人,还是他自己先把苏辙这个小豆丁淘汰了再说。   结果苏辙压根没想过和他联手,直接就冲了过来。曹丕赶紧躲避,但苏辙手上套着手套,那明显也是个道具。   曹丕发现那是道具了,可他并不知道这个道具是怎么用的。本能地闪避了一下,然而苏辙只是轻轻碰到了他的名牌,他就淘汰了。   曹丕臭着张脸往下走。   怎么他们都能找到道具?   最后决定输赢的一战,就看是秦人先淘汰宋人,还是宋人极限反杀。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扶苏找到了妹妹。   众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他妹的,反正其他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小姑娘哪里漏了陷。但扶苏路过店铺的时候就是发现了妹妹在里头,看得大家一头雾水。   秦政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清婉进的是一家卖饰品的店铺,来之前他们曾经和阴嫚许诺会带漂亮的首饰回来当礼物送给她。   清婉算了算人数意识到只剩一个敌人了,果断决定想办法和大兄汇合。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家店,于是进去等待。   扶苏也想到了这家店,觉得妹妹有可能去那里等他。进去一看,果然是这里。   接下来就是搜索苏辙的位置了。   两个小孩默契合作,扶苏指挥妹妹出去当诱饵发出动静吸引苏辙出现。苏辙毕竟才六岁,还不懂那些脏套路,根本没发现自己上当了。   他听到清婉的动静又见清婉没带任何疑似道具的东西,立刻就冲了上去要淘汰清婉。   清婉一看他过来,赶紧后背贴墙站立。只要把名牌藏住,对方肯定就没办法撕掉了。   扶苏抓准时机远程攻击,直接将还没来得及把清婉扒拉起来的苏辙淘汰了。   秦政看完忍不住摁了摁额角。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扶苏会让妹妹去当诱饵。怕什么来什么,清婉还那么听话,居然就乖乖照做了。   等两个小孩开开心心地跑回来,秦政把儿子逮住,问他不是让他照顾好妹妹的吗。   小太子一点都不心虚:   “阿父,我和妹妹联手,所向披靡!”   秦政:寡人问的是这个吗?   清婉也兴奋得双眼亮晶晶,期待地看着父亲,等一个夸夸。   秦政只好放弃了算账:   “阿苏和阿婉这次表现得很不错。”   清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我都是听大兄指挥的。”   扶苏趴在父亲膝头:   “阿父,等下轮到你去玩了吗?我也想去,我想和阿父一起。”   秦政让他站好:   “第三轮就是一起了,你先在这里和妹妹等一会儿。”   叮嘱了两个小家伙乖乖坐着不要捣乱,秦政就去换衣服了。   等阿父一走,扶苏看向妹妹:   “你怎么不装柔弱了?”   清婉也问他:   “你怎么不装?”   扶苏:“我忘了。”   清婉:“我也忘了。”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都想说对方应该继续装,这样自己就会意识到自己忘记装了。   但是事已至此,再吵架也没用。   扶苏要求妹妹下次不准拿他说事,什么叫都是他指挥的,他可没有指挥清婉去淘汰吕玲绮。   清婉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仪态端庄秀美,像那种格外符合人们刻板印象的公主形象。   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兄长:   “我听不懂大兄你在说什么。”   扶苏轻哼了一声。   学人精,就知道学他。   但是学他也没用,他在阿父心里的地位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这些都是东施效颦,根本没有抓住他的精髓。   第二场游戏很快开始。   这一场就不像上一场结束那么快了,大人们总是有更多计谋的,不会轻易上别人的当。   苏洵和吕布除外。   游戏刚开始,晕头转向的苏洵就被乐毅逮住了。干脆利落地摁住撕掉了名牌,对他来说苏洵的那点反抗力道还不如小鸡仔。   苏洵郁闷退场:   “这游戏不适合在下。”   他也并不是很想参加,只是拒绝不了而已。   紧接着,秦政略施小计把吕布引了出来。   声东击西真的是个非常经典的战略,虽然吕布这样久经沙场的武将不应该被这种小手段欺骗,但——   秦政在几家店里搞了点延时装置,吕布非常确定店里就是自己发出了响动的,并不是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往这个方向丢东西导致的这里有动静。   在这种情况下,吕布当然选择往这里面去搜罗不小心发出动静的玩家。就算不去这里搜,也只会防备后背,而不是莫名其妙防备天上。   秦政从装饰吊顶上跳下来,干脆利落地撕掉了吕布的名牌。   这个吊顶还挺结实的,居然能承受住他的体重。   秦政在心里算了一下,还剩三个人。   剩下的三个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乐毅对后头那些人都不了解,只知道秦政是秦王。既然是王,伸手未必那么好,乐毅准备试着先找秦政。   曹操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知道乐毅是武将不好对付。但是秦始皇不一样,秦始皇应该不能打的吧?   朱元璋就更这么想了,在场四个有三个都是武将出身,不挑软柿子捏难道还去挑战高难度吗?   三人有志一同地开始找秦政。   秦政换了个地方躲藏,顺手从角落翻出了一个新道具。那是一张空白名牌,可以写上字贴在已有名牌上面。   如果有人撕掉了这个名牌,那么空白名牌上的名字淘汰。除非一口气连着空白名牌和下面的正常名牌一起撕掉,才只淘汰秦政一人。   秦政果断把剩下三个人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毕竟规则又没说只能写一个的名字。   他将名牌贴在后背上,故意翘起了一个角,做出是被人撕到一半让他逃了的假象。   这个名牌不是很好撕,有角翘起的情况下当然是先抓着角撕最方便。只要对面不够谨慎,或者时间太赶没空细细思考,就很有可能上套。   找谁好呢……   秦政不了解曹操也不了解朱元璋,他决定去坑乐毅。但乐毅这人很聪明,想坑到对方没那么容易,还得给自己创造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打算先躲起来,静待时机。   大家很快发现,场上找不到秦政了。这人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众人无头苍蝇一样翻了半天,道具找到好几个,人却没找着。曹操和乐毅还碰了一回面,远远对峙了一会儿后,纷纷决定放过彼此,回头再说。   他们还是更想先找到秦政,然后剩下两个瞧着厉害的劲敌最好是互相消耗掉,给自己机会捡漏。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   这个时候,朱元璋碰到了曹操。他思考一瞬,决定动手。   这周围他观察过了,没别人。一直拖着等秦始皇出局也不是个办法,他们迟早都要对上的,现在既然遇到那就干吧。   曹操看他靠近果断掏出个衣服套上,这是他找到的道具。套上外套之后除非把外套剥下来,不然无法进行淘汰操作,哪怕戴着手套伸进去摸到了名牌也没有用。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乐毅的注意,乐毅飞快靠近,却没有着急上去。就算要捡漏也得等人家打得差不多了再去,现在上去只是单纯的加入战局。   围观打架的过程中,乐毅也没失去警惕。他一直在关注着周围,怀疑秦王也会过来。   这么大的动静,秦王除非聋了才听不见。但听得见不代表对方肯定会来,乐毅也只是想试一试,万一呢?   要是真能把秦王引来,他先暗中干掉秦王,再捡漏那两个,自己就赢了。   朱元璋和曹操交手了两下后意识到很难迅速分出胜负,出招便缓了下来。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周围,试图找到有没有谁被吸引出来。   必要时刻也不是不能联手。   反正是谁淘汰的敌人都不要紧,游戏看的是存活到最后的人是谁,而不是中间的击杀数。   曹操甚至想着,等下其他人来了最好创造机会让朱元璋去撕名牌。趁着他撕名牌的空,自己还可以试试能不能趁机把朱元璋的给撕了。   反正他自己有外套道具不怕其他人下黑手,可以稍微浪一点。   三人都在等最后那条鱼上钩。   两分钟后,乐毅耳朵一动,猛地侧过身去躲开身后的袭击。   他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偷袭他!   自己摆出这么一副专心看械斗的模样,在外人瞧来就是自以为躲得很好所以没关注自身周围的危险。   实则不然,乐毅自己知道自己的关注点其实是以周身为主的。   偷袭的秦王没能抓到他的名牌,倒是暴露了自己后背上的那个。乐毅余光看到翘起的名牌一角,手一快就揪了下来。   他等不得了,秦政居然反手又来够他的名牌。他要是不快一点,就得为了自保赶紧远离,错失这次良机。   这种“鱼死网破”大不了一起淘汰的玩法搞得乐毅应接不暇,关键是那两个打架的也不打了,齐齐扑了过来。   一个搞不好自己得一打三。   那一瞬间,乐毅脑海里就一个念头——赶紧把秦王淘汰了,然后跑。   留在这里可能被那两人联手淘汰,曹孟德身上还有道具,很不好对付。至于别的,等跑掉再说。   然而下一秒,广播响起的却是:   【乐毅,淘汰。】   【曹操,淘汰。】   【朱元璋,淘汰。】   三人:???   不是,怎么变成他们三个淘汰了?   秦政站直身体:   “下次记得看清楚名牌再撕。”   乐毅:……淦!   朱元璋快要无语死了:   “这也行?”   一时也不知道该吐槽这个游戏道具太神经,还是吐槽乐毅是个坑队友的坑货。   但想想乐毅也不算是他队友,算了。   曹操试图提出质疑:   “他在名牌上写三个人的名字,这样不算违规吗?”   哪有这种道理,写一个还差不多。   广播冷酷地表示:   【没有规定不可以写三个。】   言下之意,你有本事你也可以钻规则的漏洞。   曹操: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下次他找到道具他也耍无赖,又不是只有秦始皇帝长了脑子。   比如这个外套,他下回就可以找个针线给它缝上,或者用浇水黏上,这样就几乎不可能把衣服扒拉下来了。   没经验的系统并不知道,一旦官方开放了钻空子的权限,玩家们就会绞尽脑汁地搞出各种骚操作来,所以这个口子是不能开的。   “阿父!”   扶苏蹬蹬蹬跑过来。   跑了两步听到身后轻轻的咳嗽声,赶紧慢下来。跑两步喘一下,但还是坚强地跑到了阿父身边,伸手要抱抱。   秦政戳了戳他脑门:   “至于吗?”   要装柔弱就好好装,哪有装一半的道理?   扶苏不管:   “阿父刚刚好帅,阿父抱抱。”   秦政把他抱了起来:   “又说甜言蜜语。”   他怀疑太子夸他帅只是单纯嘴甜,好叫他答应抱自己。   走了两步来到小女儿身边。   秦政低头看看女儿,又看看怀里比女儿大的太子。   秦政:……   他好像更应该抱女儿而不是儿子。   现在,王上陷入了两难。   把儿子放下来去抱女儿,小太子肯定要不高兴。把女儿一起抱起来,他又抱不动两个。   他总不能抱着六岁的儿子牵着四岁的女儿吧?   最后秦政选择把儿子放下,牵着两个崽往回走,谁也不抱。   但太子殿下还是不高兴了:   “阿父都答应抱我了。”   秦政敷衍:   “不是已经抱过了?”   扶苏崽气鼓鼓:   “可是阿父刚刚看到妹妹就把我放下来了!”   要是没有妹妹他肯定就能一直被抱到回座位了。   清婉柔柔地说:   “父亲抱大兄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扶苏:?   ————————   太子殿下:居然有人在我面前卖弄茶艺! 第729章 撕名牌游戏2:吕布已经上过一次当,不可能再上一次   秦政听到女儿的话,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女儿乖巧懂事的目光。   按理来说当爹的应该欣慰的,清婉才四岁就这么懂事,已是十分难得了。然后便该心疼她,觉得小女儿不必如此退让,她还是个小孩子呢。   但——   秦政有些微妙地问道:   “阿婉,你是不是跟你大兄学的?”   这招扶苏实在是使用了太多次了!   清婉到底不像她哥是熟手,一用就被父亲看穿了。   秦政觉得有点头疼:   “秦扶苏。”   这可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底下的弟弟妹妹怎么都跟着大兄耍这种小心机?   扶苏崽正不高兴呢,突然被阿父叫了大名,就更不高兴了。   太子殿下小声哼哼:   “阿父还凶我。”   阿父不抱他,妹妹以退为进阿父也不偏袒他,现在还要凶他,他好可怜。   秦政敲了他脑门一下:   “你就不能给弟妹当个好榜样?”   扶苏崽超级不服气:   “他们自己非要学这些,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学的!”   他还不满呢,难道他喜欢被学吗?   这可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弟妹们就没有自己的手段吗?   阿父等下要是不抱他,这件事就过不去了。   小太子原地一蹲,不动了。   秦政扯了扯他,发现他浑身抗拒。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控诉的看着阿父,瞧着可怜得不行,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清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还可以这样?   但是这招她好像不能学,大兄可以任性也可以懂事,所以有很多套路都能用。她对外的形象是懂事柔弱,就不能太任性了。   没关系,她学会这个之后回去告诉长姐好了,长姐可以用。   秦政没注意到女儿的小眼神。   他头疼地弯腰去抱儿子:   “好了好了,阿父又没有怪你。”   扶苏依然委屈地看着阿父。   秦政把他抱起来:   “带你回去吃糖,阿父带了糖上来,是你上次特别爱吃的奶糖。”   扶苏崽这才勉强被哄好:   “我不生气了。”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心说自己还没生气呢,你个小兔崽子气性倒是很大。   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还有个女儿。   没办法,平时身边只有儿子,他都习惯了。冷不丁多个女儿在身边,真的很容易忽略掉。   秦政赶紧回头去看。   小清婉正乖乖地跟着他,不哭不闹的。见父亲停下来看自己,还抬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完全不因为被父亲忽略而伤心气恼。   秦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跟紧我。”   清婉伸手拽住父亲的衣摆:   “嗯!”   扶苏趴在阿父怀里,完全没有下去关照一下妹妹的意思。霸道小太子现在根本不想对外伪装什么兄友妹恭,和妹妹对上视线后还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清婉淡定地收回目光。   她都习惯了。   大兄一直都是这样的,特别幼稚。不过没关系,只要大兄不和她抢长姐的喜爱,他们就可以相安无事。   刚刚茶一下只是顺手而已,顺便练习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可惜父亲太敏锐了,根本瞒不过去。   清婉开始思考,大兄平时玩这招的时候父亲看穿了吗?应该看穿了吧,她都看穿了,父亲不可能看不穿。   既然看穿了,还不揭穿,反而顺着大兄的意思来。说明父亲根本不在意儿女用手段争宠,也不管他们手段用得高明还是拙劣。   他只是单纯的,喜欢谁就允许谁对自己耍小心机而已。要是不喜欢的,再费尽心思也是白搭。   清婉突然明悟了。   原来君王心思是这样的啊!   秦政带着一双儿女回到座位上,休整一会儿再进行第三轮游戏。   方才那几个比试了一番身手,衣衫有些凌乱。尤其是被扒衣服的曹孟德,得回去打理一下仪容。   秦政取出两颗奶糖分给孩子们一人一颗,喂完见太子还盯着自己,只好又给了他一颗。   糖比妹妹多,幼稚小太子这才满意。   秦政捉着他的小手戳了戳手背上的肉窝窝,低声和他提起以后不要总是在弟妹跟前太不着调了。   “阿苏是长兄,要有长兄的样子。”   扶苏抿住小嘴不说话。   秦政耐心哄他:   “你看看其他家的长兄,哪有以欺负弟弟妹妹为乐的?回头他们提起来,还说寡人不会教养孩子。”   扶苏飞快地瞥了妹妹一眼:   “我知道了。”   反正就这一天,节目结束就不用装了。下次未必还是要带多个小孩上来,太子殿下可以忍受。   想到这里扶苏重新高兴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努力端出大秦长公子的架势来,绷着小脸跟阿父说自己会好好表现的。   秦政看他这样觉得更可爱了,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蛋。   扶苏赶紧提醒阿父:   “不可以戳我脸脸了!”   他现在是端庄的长公子,要严肃稳重,像个大人一样。   秦政忍俊不禁:   “好好好,阿父不戳了。”   他也没提醒崽,现在才开始装是不是有点迟了。那些人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模样了,可不会被这点表现欺骗。   但太子殿下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直播间那么多,大家未必盯着他看。要是有后面才切过来的,就会相信他是个特别稳重靠谱的公子了。   能骗几个是几个。   最后一轮撕名牌游戏随着曹操回归而开始。   之前大家找到的道具都上交回去了,不能继续使用。想要道具得重新收集,而且这次会把嘉宾们都打散,不让他们从一开始就待在一起。   广播按照朝代顺序喊人,一组一组家庭地喊他们上去。上去之后前往指定地点查看电子屏,找到自己需要暂时躲藏的位置。   秦政被分配到了六楼,扶苏则是四楼,清婉在一楼。他们纷纷按照要求去了不同的店铺,等待其他人抵达位置。   扶苏站在一家运动用品店里,左看看右看看。广播不让他们提前搜索店铺,但是又没规定不能用眼睛观察。   小家伙很聪明的躲在障碍物后面,避免有同样在四楼的人找店铺路过的时候提前发现自己。然后目光一寸寸地打量周围,试图寻找到道具的痕迹。   可惜一无所获。   直到广播宣布游戏开始,嘉宾可以自由行动了,他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物品。   但扶苏并不气馁。   他鬼鬼祟祟地从门口探头出去观察两边,确定没有其他人出来,这才猫着腰一路小跑钻进隔壁店铺。   聪明的小崽崽通过他的思考认为,广播让他们待着的地方,周围肯定藏了道具。不然直接互相撕名牌多没意思,要是大家都拿着各种道具,那才有趣。   扶苏决定把左右两边的店铺都翻一遍先。   秦政和儿子想到了一块儿去。   不过他认为东西更有可能就在当前店铺中,不然广播没必要要求他们在所有人都抵达指定位置之前不准搜索店铺。   这明显是在预防谁率先找到道具,再仗着道具的优势打后来者一个措手不及。   秦政把可疑位置都翻了一遍,还是没翻到道具。他沉思片刻,抬头观察起天花板。   没多久,他就在吊顶上吊下来的装饰物中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花篮装饰,正好有个可以盛放物品的凹槽。秦政仗着身高腿长,搬了小凳过来,踩上去就能够到。   另一边,曹操也发现了东西在头顶。   但是,他在店内环顾一圈,也没找到足够高的垫脚物。   店里连个凳子都没有,鞋盒子垒在一起倒是够高,可以他的体重踩上去盒子和里头的鞋就要扁上许多。   何况这么垒起来的也不安稳,容易跌倒。   曹操只能去其他店铺找东西垫脚。   吕玲绮像个猎豹一样矫健地来到了附近,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沉迷找垫脚物的曹操未曾察觉她的靠近,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好在曹操到底久经沙场,不是小孩子能打得过的。他迅速闪开,没让吕玲绮得逞。   一击不中,小姑娘也不恋战。   她迅速推倒了旁边的几个衣帽架,阻拦了曹操追击的动作,自己蹿出去,很快就没影了。   曹操挥开身边凌乱的衣服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无法判断她进入了哪家店,只得作罢。   清婉蹲在地上耐心地观察周围贴近地面的位置,她觉得道具可能藏在这里。   因为她们这样的小孩子够不到高处,只有藏在大人不怎么弯腰找的低处对小孩来说才比较有优势。   小孩子和大人一起比赛,本来就吃亏,再不占据点优势就更难玩了。   清婉甚至觉得小孩子拿到的道具会比大人的更厉害,到时候大人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淘汰她们,实际却被她们淘汰。   没多久,清婉就找到了。   那是一张贴在收银柜抽屉底部的便利贴,钻进收银柜下方的桌肚里,抬头就能看见了。   她轻轻将便利贴撕下来。   只见上面写着:   【将它贴在任意一名嘉宾身上,三秒钟内没有取下来,则会直接将之淘汰。】   三秒钟清婉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用不快不慢的速度数三下,用时很短。   她立刻小心地把便利贴对折,再塞进了衣兜里。免得等下它不小心贴到自己的口袋上,算成是自己被淘汰了。   拿到了厉害的道具,清婉就不再躲着了。她脚步轻盈地出了门,打算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坑一把。   清婉觉得,自己的定位应该是用来一换一的。只要能把其他人换出去,就算淘汰了也不亏。   剩下的交给父兄就好了,她没必要非得在这里苟着。上两轮因为他们赢了,其他队伍对他们就充满了警惕,这一轮需要打消这个警惕。   清婉踮起脚尖观察远方。   没多久,她就找到了同样在一楼晃悠的人,是苏洵。   清婉立刻放弃了这个目标。   苏洵太弱了,虽然用便利贴随便淘汰一个大人都不算亏,但清婉觉得用在他身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划算的。   还是上楼去吧。   她记得二楼的是吕布,一个看起来非常能打的武将。要是可以干掉这个人,绝对算是给父亲帮了大忙。   小公主蹲在自动扶梯上,用扶梯玻璃栏杆上贴着的广告遮挡自己的身形,不动声色地到了二楼。   人高马大的吕奉先实在是太醒目了,清婉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她猫着腰小步挪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到了吕布的周围。   吕布很敏锐,立刻扭头看过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这里,迅速锁定了躲在立式电子屏后面的清婉。   清婉惊慌地叫了一声,害怕地看着走近的高大武将。在吕布伸手要抓她的时候,胡乱往前冲去,想要逃出升天。   吕布一把扯住她:   “你这小丫头运气太差,直接撞我手里了,淘汰出去玩去吧。”   说着伸手就去撕清婉背后的名牌。   清婉借着挣扎的动作拍打吕布,但这点力道对皮糙肉厚的吕奉先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也没在意小女娃的反击,很快就把清婉的名牌撕掉了。   【清婉,淘汰。】   第一个淘汰的人出现了。   小清婉眼眶红红,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   吕布摸了摸鼻子:   “你别这么盯着我看,是你自己撞过来的。这游戏就这样,迟早都要被淘汰,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   【吕布,淘汰。】   吕布:???!!!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清婉:   “你阴我?”   清婉往后缩了缩,眼泪滚了下来。她迷茫恐惧地看着长相吓人的武将,根本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   吕布皱眉:   “难道是个误会?”   该不会是这小傻丫头找到了什么道具,刚刚挣扎的时候太害怕,稀里糊涂就用到他身上了吧?   ……不对!这丫头之前还坑了他女儿呢!她聪明得很,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可怜!   吕布猛地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   清婉抓住了机会,嗖的一下蹿到了自动扶梯上,往一楼去了。吕布三两步追过去,却听到广播提示【请勿在自动扶梯上追逐打闹】。   吕布抬起的脚硬生生顿住了。   等到了一楼,清婉又飞快跑到另一头,上了去二楼的自动扶梯。   这边商场的扶梯是交错式的。   清婉不太明白这个傻大个为什么那么听广播的话,不让在扶梯上追逐就真不追了。但是不要紧,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如果吕布又追上了扶梯,追就追呗,反正比她上的迟。而且吕布现在所在的位置,也没办法隔着扶梯抓她,她很安全。   要是吕布不追了,她正好躲在二楼等游戏结束,或者继续去四楼和六楼找父兄保护她。   吕布脸色忽青忽紫。   不久前,他还笑话女儿居然被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女娃娃给坑了。结果轮到他自己,不仅被同一个女娃娃给坑了,他俩之间的年龄差距可能都有三十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在清婉和吕布玩追逐战的时候,另一边也爆发了冲突。负一层的朱元璋上了一楼,直接撞见苏洵,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给淘汰了。   乐毅听着这些广播,心里琢磨起来。   先是秦国那个小公主淘汰,他记得对方是在一楼的。小姑娘上一轮特别谨慎,不怎么挪动位置,那应该一直都在一楼待着。   所以她淘汰,可能是同在一楼的苏洵干的。   苏洵再不能打,对付一个小女孩还是没什么难度的。何况苏洵可是能频繁远游的身体素质,比亚健康的现代人战斗力强多了。   乐毅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推理应该没什么毛病。   苏洵是个儒士,哪怕打架不成头脑却还是可以的。说不定就是靠着细致的观察找到了清婉的藏身处,这方面应该是他的强项。   再往后一个淘汰的是吕布,和清婉前后脚。   但乐毅不觉得这会是清婉干的。   第一,清婉根本连吕布背后的名牌都够不着。吕布太高了,她身高不够。   除非有什么不用亲手触碰名牌就能淘汰人的道具,比如扶苏之前找到的水枪。然而清婉也找到水枪的概率很小,没那么巧兄妹俩一人拿一轮水枪。   第二,吕布的女儿第一轮就是被清婉淘汰的。真要是他和清婉对上,他肯定会提高警惕,防备这个女孩子。   总不能女儿栽了跟头,当父亲的还接着栽进去吧?   别说直面清婉了,就算没发现清婉在自己身边躲着,吕布上一轮还被秦王偷袭了呢,不也该提高警惕防备周围可以躲藏的敌人吗?   第三,吕布比清婉更晚淘汰,而已经淘汰的人是不能淘汰其他人的。   清婉就算卡在淘汰前的瞬间出手,也不可能过去三秒才把吕布淘汰。时间跨度太长了,除非有延时道具,使用后几秒钟才会生效。   这类道具乐毅没找到过,他也不确定是否存在。不过他觉得,就算存在,也不可能是用了就必然会在几秒后淘汰,中间应该是可以打断的。   吕布总不会被人用了道具还没发现,没能及时打断?   不是清婉干的,就得是别人。   二楼的另一个人是四岁的曹植,乐毅不觉得曹植有这个能耐干掉吕布。倒是身处三楼的曹操,说不定能把吕布淘汰出局。   莫非曹操去了二楼?   是去找他小儿子曹植的吗?   吕布淘汰后,下一个出局的就是一楼的苏洵。   苏洵早早淘汰不让人奇怪,至于是谁淘汰的他……   要么是曹操干掉吕布后继续去二楼,解决了刚因为淘汰清婉发出动静暴露位置的苏洵。要么就是负一楼那个同样看着挺能打的朱元璋上去了,发现了苏洵。   总之苏洵被解决绝对是他淘汰了清婉后没及时躲藏,让人发现端倪,顺路追查过去了。   乐毅完成了推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环顾五楼,寻找同一楼层的朱棣身影。他打算先解决了这个小家伙,再考虑上楼还是下楼。   四楼。   扶苏在左右两边的店铺都没找到道具,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想了想,他来到了走廊上,翻找被他忽略的走廊。   还没找到呢,突然听到很轻的脚步声在朝着自己这边来。   扶苏立刻像小仓鼠一样缩到了门口的装饰立牌后面,偷偷露出一双眼睛。他看到和他同层的曹丕正蹑手蹑脚地朝这边摸来,眼睛四处打量,不知在寻找什么。   扶苏怀疑他在找自己。   上一回自己淘汰了他弟弟曹植,曹丕追人没追上,还气闷了好一会儿。这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凑巧被分在了同一层,肯定不能放过。   所以曹丕找到道具之后就果断过来了,发誓要一雪前耻。   之所以确定他找到了道具,是因为扶苏看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是能解决目标跑太快自己追不上这个问题的道具。   扶苏放轻了呼吸。   曹丕走到他这家店附近,没找到目标,怀疑扶苏又进店去了。   他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扶苏一直在这一片打转,肯定是还没找到道具。扶苏一直和这里死磕,轻易不会离开,他只要确认扶苏去的是哪个店就行。   正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家店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应该不是自己掉的。   曹丕眼前一亮,赶紧走过去。   扶苏抓住机会悄悄挪到了他身后,一把撕了他的名牌。   曹丕感受到动静立刻扭身躲避,但他的名牌一角本就被扶苏抓着,这么一扭身,反而助力了扶苏把名牌撕下来。   “嘶啦——”   曹丕不可置信:   “怎么又是你赢?”   广播:【曹丕,淘汰。】   扶苏没和他废话,趁着他无法接受现实的这短暂两秒钟,一把抢走了他手里攥着的道具。然后嗖地跑掉了,曹丕又没追上。   曹丕气得跳脚:   “嬴扶苏!!!”   扶苏对此充耳不闻。   喊谁呢?真没礼貌,应该喊他秦扶苏才对,哪有人直接照着姓喊的。   曹丕被抢了道具,生气地决定留下来把扶苏的道具拿走。但是他翻了翻根本没翻到,不由怀疑人生。   难道扶苏早就找到了道具,只是一直在附近做出找东西的假动作,就是为了骗他上当?   他不知道,扶苏刚刚躲在立牌后头的时候,发现他找了半天的东西其实就在立牌脚下。在它背后和底座相连的夹角处,是一个小卡片。   扶苏没来得及看道具是怎么用的,他先躲了起来。免得等下曹丕恼羞成怒给他捣乱,故意发出各种声音吸引厉害的大人过来围堵他。   躲去五楼后,扶苏这才悄悄掏出自己的卡片和曹丕抓着的球。   那球是一个网球,上面被人写了一行字。说的是只要把它砸在别人身上,哪怕只是擦到了一点,都能把人淘汰。   卡片则是复活卡,淘汰后可以把名牌贴回去,重新加入游戏。   ——只要嘉宾们细心一点,就能发现扶苏虽然被喊了一次淘汰,但他背后的名牌还在。不像其他被淘汰的嘉宾,背后只有空荡荡的半片魔术贴。   不过要是嘉宾不够细心,因为知道扶苏已经淘汰了就对他掉以轻心,大概会被坑得很惨。   扶苏立刻就有了坏主意。   他眼珠子一转,决定马上就去把这个复活卡利用上。   ————————   曹丕:为什么店铺里会有动静?   扶苏:顺手设置的延时机关呀!上一轮阿父用过,我跟阿父学的,我就是这么好学还聪明[彩虹屁] 第730章 撕名牌游戏3:朱棣挨的每一顿打都不是白来的   扶苏把卡片塞到兜兜里藏好,免得被其他人抢走。   然后将小球捏在手里,拽了拽袖子把手藏在里头,这样别人就没办法一眼看出来他手里拿了东西了。   系统准备的衣服本来是很合身的,但这个衣服为了方便运动,做得稍微宽松了一些,还有弹性。扶苏一拽,袖子就给他拽长了,藏个小手绰绰有余。   扶苏跑到了五楼。   五楼是朱棣和乐毅所在的楼层,他不知道这两人在哪里。不过小孩子不好找,大人还不好找吗?   扶苏很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是一家餐厅门口的等待区,那里有很多座椅。他往椅子底下一钻,就不起眼了。   大部分商场其实都把餐饮店设置在顶层和一层,但是也有的商场每层都有一两家店铺,这里恰巧就是这样的。   扶苏往底下一钻,本来是想守株待兔等人过来,没想到刚钻进去就撞见了同样躲在底下的朱棣。   小扶苏一愣。   小朱棣也一愣。   朱棣大喜过望:   “你居然自己撞过来了!”   他立刻爬过来要撕扶苏的名牌,扶苏一伸手摁住了他的脑袋,让他动弹不得。   朱棣:?   扶苏探身过去,去撕他的名牌。   仗着比朱棣大两岁,个头和手臂长度也更高一些,扶苏很快碰到了朱棣的名牌。但朱棣也不甘示弱,趁着扶苏靠近的机会,哪怕自己无法挪动位置,也坚强地伸手抓住了扶苏的名牌。   “嘶啦——”   “嘶啦——”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广播喊道:   【扶苏,淘汰。朱棣,淘汰。】   同一层的乐毅有些意外:   “嗯?怎么回事?”   两个小家伙怎么同时淘汰了?   这是撞到一起两败俱伤了,还是俩小孩待在一块儿,被别的大人一锅端了?   乐毅在五楼转了一圈,打算看看有没有俩孩子的身影。看看他们是在五楼出的事情,还是在别的楼层。   应该不是六楼,秦王在六楼,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出局。那就是小朱棣去了四楼?可是四楼也没有大人,只有个曹丕,还被淘汰了。   乐毅恍然。   他明白了,曹操找到曹植之后听说曹丕淘汰了,于是上楼去帮儿子找回场子。他身边可能还带着曹植,是和小儿子联手干掉的这两个孩子。   毕竟曹操一个人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口气淘汰两个,那两个小孩都很鬼灵精。但如果有个儿子帮忙牵制住其中一个小孩,他再控制住另一个,就简单多了。   乐毅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   没事,就算曹操带了个帮手也不怕。就一个而已,且是个四岁的文弱小家伙,还是很好对付的。   这么想着,乐毅路过了餐厅门口。   他这一层已经没有别的人了,顶多可能有个从六楼溜下来的苏轼,也不足为虑。其他的五层、四层的孩子都淘汰了,三层上来的他关注过楼梯没见到人影。   所以乐毅并不是非常警惕,他也不可能走哪儿都弯腰看看地上,顶多左右环顾找一找有问题的东西。   俩孩子仍然蹲在座椅底下没走,互相瞪视着。   朱棣挠了挠头:   “咱俩扯平,要不要下去等他们结束?我刚看到楼下有好吃的。”   负一楼有好多美食小吃摊位,他看得有点馋了。下去还能找到他爹,让他爹给他们拿好吃的。   扶苏拒绝了:   “我要上楼找阿父。”   朱棣哦了一声,也没坚持:   “那你怎么还蹲在这里?”   扶苏问他:   “你怎么也蹲在这里?”   朱棣耿直地说:   “你挡着我了,我出不去。”   扶苏挪了挪身子,给他挡得更严实。   朱棣:?   这人怎么这么坏?   两人这么吵吵嚷嚷的,就算乐毅再怎么没关注底下,也能听见动静。他弯腰看了一眼,俩小家伙居然蹲在这边。   乐毅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居然还真是两败俱伤出局的啊!   扶苏灵活地从椅子底下爬出来,还不忘把他的名牌捡起来。朱棣看他捡了自己也捡,想着等下拿回去还到服务台。   乐毅伸手帮了一把:   “快出来,底下脏。”   好心的乐毅叔叔并没有迎来好报。   扶苏反手给自己把名牌贴上,也没管贴得是不是歪歪扭扭,举起网球碰了碰乐毅的手臂。   【乐毅,淘汰。】   乐毅:???   扶苏把已经用过一次无法继续使用的网球丢掉,无辜地看着乐毅。   乐毅难以置信:   “你不是已经淘汰了……难道你有道具可以复活?那你怎么还有个能淘汰我的道具?”   扶苏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是我从其他地方弄到的道具。”   乐毅有些郁闷,但他并不是输不起的人,和小孩子计较也掉份儿。所以他只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多说什么。   朱棣看傻了都。   他看看扶苏又看看乐毅,最后看看自己手里的名牌。想了想,把自己的名牌也贴了回去,想试试看是不是贴回去就能继续玩。   扶苏提醒他:   “我有复活卡才可以继续玩的。”   朱棣不信邪:   “我试试,万一让我钻到漏洞了呢?那个广播不是说可以钻漏洞,只要我们有本事?”   正好这个时候,广播提醒:   【苏辙,淘汰。】   苏辙是在负一楼的,他被淘汰肯定是负一楼的朱元璋干的,或者跑到一楼之后被去了一楼的人淘汰了。   朱棣觉得是他爹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他说完就急匆匆往楼下跑,跑了两步还折返回来拿走了扶苏丢掉不要的复活卡。   他觉得自己揣着这个,说不定能增加复活成功的概率。   虽然这种卡大概率就是一次性的。   朱棣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所以跑下去找到朱元璋的时候嘻嘻哈哈地扑过去,要去撕他爹的名牌玩。   他上一轮被曹植撕过好多次,他自己一次都没撕过。真这么好玩吗?他也要试试。   朱元璋嫌弃地推开他:   “去去去,别捣乱。”   臭小子就知道皮。   这个年纪的朱棣可没有那么怕他爹,立刻又黏了上去。四岁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不闯祸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小孩乖乖听话。   朱棣迅速抓到机会一下子扑到了他爹背上,朱元璋无语地拖着他的,免得他摔下去。   “你能不能……”   “嘶啦——”   朱棣抓着他爹的名牌,嘿嘿一笑:   “我试一下,我还没撕过呢,曹植说撕这个很好玩的。”   朱元璋虎起脸来吓唬他:   “给老子贴回去了。”   臭小子净耽误事,闹这么大动静他还怎么搜寻躲在二楼的曹植?等下曹植听到动静肯定藏得更严实了。   朱棣乖乖伸手要帮他爹贴回去。   结果广播响起:   【朱元璋,淘汰。】   朱元璋:……???   朱棣:???!!!   朱棣丢掉名牌调头就跑,再不跑来不及了,他爹一定会逮住他狠狠揍一顿的。   “啊啊啊!娘!救命啊!”   天幕外的吴王妃马氏:……   马夫人扶了扶额角:   “小四真是……”   老二朱樉哈哈大笑:   “老四要倒霉了!”   马夫人拍拍他的小脑袋:   “不许笑话弟弟。”   朱元璋很快就逮住了小儿子,不过没有着急打人,而是质问他为什么自己淘汰了还能淘汰别人。   朱棣这才想起来:   “我把名牌贴回去了,所以可以淘汰其他人。之前扶苏就是这样的,把乐毅淘汰了。”   朱元璋额角青筋跳了跳:   “那老子的名牌呢?”   刚刚逃命的时候把名牌顺手扔了的朱棣顿时不吭声了。   朱元璋揍了他两下,回头找名牌去了。   等游戏做完再接着收拾臭小子。   朱棣不敢再往他爹跟前凑,低调地溜走了,也没敢再跟在他爹旁边晃悠。他得去找大哥,只有大哥可以保护他。   朱棣窜到楼梯附近的时候,被苏辙给叫住了。苏辙不久前被朱元璋淘汰,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做,决定上楼去找他哥。   正好朱棣也要上楼找哥哥,就说和他一起,朱棣没意见。   苏辙边走边问他:   “你爹怎么淘汰了?”   难道是楼上其他人下来了?他怎么没看到?   朱棣郁闷地交代道:   “我把他名牌撕了,我以为我撕了没关系的,我都淘汰了。谁想到把名牌贴回去还能复活,继续淘汰别人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等等,他可能并不是因为贴名牌才复活的,他可能是因为携带了那个复活卡!   朱棣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误导他爹了。现在得赶紧把复活卡给他爹送回去,不然等下他爹找回名牌后还是没办法继续参加游戏,一定会揍他揍得更狠。   朱棣扭头就要回去。   苏辙非常聪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把拽住了朱棣不让他走,叫他把事情说清楚,贴回名牌真的能复活吗?   朱棣推开他:   “我还有事,你等会儿。”   有过被曹植纠缠的经验,朱棣现在可熟练了,三两下就挣脱了苏辙。苏辙也没继续追,他刚刚眼疾手快抓住了朱棣裤兜里露出的卡片一角,把东西顺走了。   这也不能怪他顺手牵羊玩得太溜,主要是那卡片都大半张露出来了。朱棣的口袋本来就浅,一路乱跑乱蹦乱蹭的,没掉就不错了。   苏辙只是轻轻一捏,卡片就到手了。卡片上还若隐若现地展现出了一个半字,也就是“复活卡”的“复氵”。   有脑子都能猜到朱棣是靠它复活的吧?   苏辙悄悄把卡揣好,又把自己的名牌贴了回去。现在,只有他知道谁复活了。   扶苏、朱棣和他。   苏辙很快有了主意,准备找到他哥一起共商大计。   另一边,朱棣跑去找爹。   他来晚了一步,朱元璋已经不在一楼了。   朱棣:“坏了!”   他爹肯定是上二楼去了,二楼还有个曹植活着可以淘汰。   朱棣赶紧从另一个楼梯返回二楼。   他循着动静去找爹。   此刻,朱元璋已经找到了曹植。但不幸的是,曹植身边居然有个曹操。   曹操看到他来格外警惕。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朱元璋已经淘汰了,又放下心来。环顾四周确定老朱家唯一还存活的朱标不在,就放心了。   朱元璋上前两步和他套近乎:   “孟德兄。”   曹操:……不熟,谢谢。   朱元璋哥俩好地揽住他肩膀拍了拍:   “问你点事。”   曹操心里生出淡淡的危机感,立刻就挣开了他的手臂。然而朱元璋已经抓住了他的名牌,一下子就撕掉了。   半晌,无事发生。   曹操:?你有毛病?   曹操把自己的名牌抢回来贴好:   “淘汰了闲得慌就回去坐着歇歇,别来捣乱。”   朱元璋:。。。   正巧这个时候朱棣跑过来:   “爹!爹!搞错了!是因为复活卡!复活卡在我身上!”   结果转过弯一看,哦豁,他爹身边还有曹家父子俩。   曹操眼前一亮:   “复活卡?果真?”   那他岂不是能复活曹丕了?   曹操立刻扑了上来,朱棣扭头就跑,试图逃脱。朱元璋也赶紧阻拦,他们父子俩能不能翻身就靠这小兔崽子了,可不能让曹操得逞。   朱棣一溜烟跑远了,曹操和曹植两个被朱元璋拦得死死的。   但朱棣最近可能运气不好,先是碰到扶苏,这会儿又碰到吕玲绮。吕玲绮从三楼下来准备找机会偷袭曹家父子,没成想先撞见了慌不择路的朱棣。   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实力的不尊重。   吕玲绮一把将朱棣扯住,管他淘汰没淘汰,直接撕。   【朱棣,淘汰。】   吕玲绮满意了,松开朱棣转身离开。这里不能久留,她得换个位置继续蹲曹家父子。   朱棣:……   朱棣不明白吕玲绮撕她干嘛,难道是苏辙告诉她自己复活了?   算了,这也不重要。   朱棣把名牌贴了回去,撕就撕吧,反正他能复活。   朱棣看看发现曹操没追来,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爹。   他并不知道,吕玲绮撕他纯粹就是因为——吕玲绮不记得谁淘汰了谁没被淘汰,看到朱棣逃命路过就判断这人肯定还没被淘汰,果断出手了。   小吕妹子显然遗传了亲爹的脑子不太好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吕大将军的基因太强大了。   二楼的西边走廊上,朱元璋还在和曹操父子对峙。听到儿子淘汰的动静也不以为意,那复活卡明显可以重复利用,再复活一次就行了。   也不知道臭小子碰见谁了,这么倒霉被淘汰。   朱元璋皱了皱眉,提高了警惕。   但对面的父子俩明显比他更警惕。   因为他已经淘汰了,还没复活,遇到暗中潜伏的也没影响。但是曹家父子不一样,他们随时可能被人淘汰。   曹操选择撤退,不和朱家父子纠缠。   朱元璋顺势脱身,很快就找到了四儿子。伸手问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崽子要复活卡,先给自己复活了再说。   朱棣伸手去摸兜:   “在这——额?怎么没了?”   朱元璋:?   朱元璋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一秒钟后。   “啊啊啊!娘!救命救命救命!”   商场里再次上演了朱家父子追逐战,天幕外的马夫人再次:……   朱樉:“哈哈哈哈哈哈!”   马夫人:头更痛了。   七楼。   这是商场最顶层,朱标和乐间就在这里。两个或年纪最大或伸手最好的孩子撞在一起,很是缠斗了片刻,一时没有分出胜负。   朱标利用智慧甩开了乐间的追击,找了个地方多藏起来。结果前后脚听到他弟弟鬼哭狼嚎好几声,还先后淘汰了两回,只觉得一头雾水。   底下这么热闹的吗?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楼看看,却听见有小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阿父!在这边!”   朱标一惊,难道自己暴露了?   却听那小孩继续说:   “这里有小海鲜,我想吃这个。”   接着是秦王低沉的声音:   “好,阿父给你弄,阿苏再坚持一会儿。”   扶苏摸了摸小肚子:   “我还没有饿扁,可以坚持一下。”   朱标悄悄松一口气,原来是去隔壁的海鲜自助餐厅吃东西的啊,幸好幸好。   朱标安静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有启动电磁炉的声音。秦政摸索这些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给儿子把火打开了。   这家自助有小火锅也有烤盘,想吃什么吃什么。扶苏开心地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短腿,期待地看着正在慢慢加热的锅。   如果朱标能看见店内情形的话,他就会发现秦政并不在此处。他帮儿子开了火就走开了,说是要去替小家伙拿海鲜。   但是转了一圈他就从后门出去了。   朱标听到这边扶苏高昂的小嗓音在开开心心地数着“小虾、小鱼、小贝壳”,还时不时高声说“阿父我要多点虾虾”,以为父子俩都在海鲜餐厅里。   他决定趁此机会偷偷离开,下楼去看看。   结果刚从躲藏的地方冒出头,便见秦政就站在前方,正等着他出来。   朱标:……   秦政走过来将他的名牌撕了:   “你走吧,寡人还要回去陪太子。”   说完他就潇洒地离开了,从容地拿上儿子点名要吃的小海鲜,回到座位上。扶苏已经等得有点着急了,追问阿父这个汤汤什么时候才能烧开。   秦政先把一部分海鲜放到烤盘上:   “别急,妹妹还没来呢。”   清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不上来找父亲。秦政准备把食材下了就去找女儿,喊她上来一起吃点垫垫肚子。   朱标听着他们玩游戏还不忘吃东西,感觉自己和他们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二楼,朱元璋听到大儿子淘汰的消息,追朱棣追得更猛了。   现在可好,家里三个都淘汰了,全是这小子的锅。要不是他,好歹还能留下个当爹的,而且还是个能打的汉子。   朱标顺着朱棣吱哇乱叫的声音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父亲和弟弟。   老朱家的鸡飞狗跳暂且不提。   扶苏一边等他的海鲜煮好,一边和阿父吐槽朱棣不靠谱。   “他怎么又淘汰了一次?复活卡的存在要被大家知道了。”   扶苏崽不太高兴,早知道不把复活卡让给他了。虽然崽崽丢掉卡片的时候是以为这东西没用了,但朱棣也太能坏事了。   有脑子的一听朱棣淘汰两次,就知道朱棣肯定是用什么法子复活了。即便不知道那个法子是不是可以重复利用的,也不妨碍大家对身边出现的已经淘汰的嘉宾升起警惕。   小太子很是苦恼:   “早知道我留着给阿父了。”   阿父要是拿上了复活卡,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秦政给他拿了个自助小甜点: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复活卡有没有都无所谓,阿父肯定能赢的。”   扶苏崽舀了一勺小蛋糕,美得眯起了眼睛。他爱吃这个,奶油好好吃呀。   六楼,苏辙千里迢迢去找他哥。   携带着复活卡的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带着哥哥一起获胜,除非朱棣把消息嚷嚷的人尽皆知。   结果朱棣是不至于见谁都分享这么重要的消息,但他用自己的两次淘汰告诉了所有人,他能复活。   苏辙:……   好烦啊,这人怎么一点都靠不住?   苏轼乐呵呵地问:   “你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苏辙板着小脸回答:   “就是刚刚那个播报,我找到了复活道具,淘汰之后可以再次复活。”   苏轼明白了弟弟在为什么郁闷:   “没事,这个道具还是很有用的。”   苏辙一想也是。   虽然大家知道有人可以复活,但也未必就知道是他们可以复活。他们还是能占据优势,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的。   兄弟俩找了个地方坐下,打算商量一下要怎么充分利用自身优势。   期间淘汰的朱标路过看了他俩一眼,若有所思。   这两人里有一个是没淘汰的,却没有仔细躲起来,一点都不怕被淘汰的模样,有点奇怪。   朱标不由想起之前的那个广播。   难道他们也有什么道具傍身?   复活道具在他弟弟朱棣身上,这两人身上的应该不是相同道具,可能是别的什么。比如曹操之前用的那种防护类的,所以才有恃无恐。   朱标把这件事记下,准备等下楼之后告诉父亲。   他走后没多久,楼上又下来了一个。   对方突然从角落里风一般窜出来,根本不管苏家兄弟是有什么依仗,唰唰两下就撕掉了他俩的名牌。   撕完很快又跑开了。   苏辙:……   苏辙没搭理乐间,也不着急掏出复活卡给自己复活。现在不复活其实更占便宜,等人很少的时候再突然复活,跑出去偷袭,比早早复活更合适。   不然就会像现在的他这样——   【苏辙,淘汰。苏轼,淘汰。】   苏辙更郁闷了:   “这下好了,朱棣肯定就知道复活卡被我拿走了。”   苏轼连忙拉着他起身:   “我们先找地方躲起来。”   朱家人跑来找他们抢复活卡的话,他们未必能抢得过。   苏轼还灵机一动:   “我们可以把复活卡藏在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地方。”   苏辙想了想,点头:   “好。”   他俩一致觉得藏在六楼不安全,可以藏到五楼去。毕竟苏轼之前就在六楼待着,他们可能回来六楼围堵。   苏轼还说:   “我看到秦始皇带着扶苏上去了。”   七楼也不能去。   他们抓紧时间往下跑,免得被堵在楼梯上。   幸好自动扶梯是单向的,顶多被堵在扶梯出口处。只要上扶梯的时候看一眼,确定下方出口附近没别人就行。   十几秒后,两人来到五楼。   “往这边!”   苏轼小声招呼弟弟往一个方向跑。   扶梯的另一侧,清婉正慢吞吞上来找父亲和大兄。刚上来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背影,顿时跟了上去。   苏轼毕竟是个运气不咋样的倒霉蛋,藏东西的途中难免被人撞见。他频繁回头观察后方有没有人跟着,但清婉个头小躲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   她一路追过去,等两人走远了才钻进那间店铺翻了一会儿,翻出了可能是被两人藏起来的东西。   “咦?复活卡呀?”   清婉眼前一亮。   三分钟后,小公主开开心心地来到七楼找到父兄。   之前她在下面的几层挨个转了一圈,没瞧见人。到第五层准备继续转悠一圈的时候,就正好碰见了苏轼兄弟。   不过到了第六层,不用再找了。因为秦政下到了六楼,直接和他打了个照面。   清婉跑过去扑进父亲怀里:   “父亲!我拿到了复活卡!”   秦政有些意外:   “这么厉害?”   他本来是听到苏辙二次淘汰的消息,猜测苏辙手里可能也有一张复活卡。见儿子提起复活卡就耿耿于怀,正好要下楼找女儿,便准备顺便把苏辙的卡拿了。   王上在六楼转了一圈没瞧见那对兄弟,一时也不好判断两人是去其他楼层了还是躲起来了。   正思考要不要继续找呢,女儿就上来了,还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秦政把她抱起来:   “走,父亲带你去吃小海鲜。”   回到海鲜餐厅,一眼就能瞧见太子崽崽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盯着烤盘上的虾虾。他有点畏惧的不敢伸手去碰,像个想吃又怕烫的小猫咪。   秦政一看就知道了:   “刚刚把手烫了?”   扶苏将发红的指尖展示给阿父看:   “痛痛。”   小馋猫没有忍住,他看虾虾已经变红了,觉得熟了,想趁着阿父不在拎出来偷吃一口。   本来拎虾须的话不会被烫着的,但是拎起来后剥壳把手给烫了。细皮嫩肉的小太子被烫了一下立刻就红了,还做贼心虚地把虾虾丢回了烤盘里。   秦政把女儿放到座位上,无奈捉着儿子的小手给他吹了吹。想了想又去放海鲜的地方用东西包了一点碎冰带回来,让扶苏自己冰敷。   扶苏可怜巴巴地一边冰敷一边说:   “我好饿。”   秦政:……   秦政认命地给他剥虾:   “马上就能吃了。”   还不忘叮嘱女儿一句:   “小心烫,晾一会儿再吃。”   清婉乖巧地坐在那里等着盘子里的虾变凉,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贸然去触碰滚烫的虾肉。   她羡慕地看了一眼大兄。   不行,等回了大秦,她也要长姐给她剥虾吃。   ————————   阴嫚:啊?我剥不好   清婉:那换我给长姐剥吧[垂耳兔头] 第731章 装病:扶苏:是医生说病的,不是我主动装的   等扶苏填饱肚子再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风向又变了。   复活卡的存在似乎不再是个秘密,大家都开始搜寻起复活卡的位置来。   苏轼和苏辙颇有先见之明地把卡藏了起来,导致大家没在他们身上找到,但是也没找到被他们藏在哪里了。   苏辙倒是老老实实交代东西他放在了什么地方,可那里早就没了卡。众人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又确定苏辙没有撒谎,便只能猜测是有其他人截胡了。   这期间,还穿插着吕玲绮突然趁着大家聚众讨论复活卡最新位置的时机,一把撕了曹植和乐间。   然后遭到了曹操的报复。   本来还剩下的玩家就没几个,被这么一折腾,只剩个曹操没被淘汰了。他也不怕别人撕他,毕竟周围都是已经淘汰还没复活的,撕不了。   曹操数了一圈,发现好像只剩秦政和扶苏还活着了。如果是他们拿走了复活卡,那清婉可能也活着。   他一个人对付三个有点难,但是他可以借力打力。   曹操提出了复活卡在秦人手里的可能性,怂恿大家跟他一起去对付秦人。又渲染了一番前两局都是秦人获胜,这一轮绝对不能再放任他们拿第一了。   众人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现在合作对所有人都有利,大家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上楼,正好和出来的扶苏打了个照面。   曹操眼前一亮:   “抓住他!”   虽然这群人不能淘汰别人,但是可以帮他控制住秦人,这样他就可以挨个撕过去了。   扶苏崽扭头就跑:   “阿父!有人欺负我!”   不等秦政伸手搭救,扶苏就被抓住了。曹操伸手一撕,扶苏淘汰。   “搜一下他的口袋,看看复活卡在不在扶苏身上。”   他们可不会因为这是个小孩子就手下留情,肯定要挨个搜过去的。   万一秦人打的就是反心态,想着他们肯定以为自己不敢把这么重要的卡放在小孩子身上,于是故意交给扶苏保管,也不是不可能。   片刻后,一无所获的他们放开了扶苏。   扶苏崽超级委屈:   “坏蛋!”   他生气的跑开,又被曹丕拦住。曹丕怀疑他们也有可能把卡放在其他地方,扶苏现在跑开是想偷偷去复活。   扶苏:?   扶苏更生气了:   “大坏蛋!!!”   曹丕充耳不闻,还觉得他幼稚。   但是生气的小太子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一头撞了上来,他看着身材瘦弱,居然很有力气。曹丕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撞倒在地,脑袋还磕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曹植大惊:   “兄长!”   曹操正和满脸愠怒的秦政对峙,并未关注这边的情况。   秦王对于他们聚众欺负自己儿子的行为非常不满。   他只是一眼没看住让兴奋的小家伙自己跑出去了,就被人给逮住了。这群人一点都没有身为成年人的矜持,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曹操听到小儿子的喊声正要回头,秦政忽然一拳打了过来,他连忙格挡。   “这……”   乐毅左右看了看,颇有些头疼。   他弯腰把曹丕扶了起来:   “没事吧?”   扶苏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不知去了哪里。   秦政被曹操的身形挡了一下,没瞧见儿子跑去了什么地方。他一扭头发现儿子不见了,表情变得更加危险,出招越发狠辣。   曹操:?   不是?等等,这不对吧?   这人儿子自己跑不见了,怎么还怪到他头上了。他还没怪扶苏撞了曹丕呢,刚才转身的时候他看见曹丕脸都白了,也不知道是被撞了哪里。   曹操想脱身去看看儿子,但这会儿反而是秦政不让他脱身了。其他人看似在帮忙实则七手八脚的限制两个人的行动,他和秦政都颇受掣肘。   秦政冷声说道:   “已经淘汰的人,可以在这里纠缠?”   众人顿了一下。   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只不过因为有复活卡的存在,他们就大胆起来。想着反正等拿到复活卡,他们也就重新成为游戏参与者了,应该没什么关系。   不等他们狡辩,清婉抓着一团被水泡皱了的纸跑出来。   小公主高声说道:   “父亲,我不小心把复活卡弄坏了,都碎成这样了怎么办呀?”   即便是卡纸,有些的材质也是怕水的。复活卡正是如此,被水一泡再揉搓一番,很快就成渣了。   清婉摊开掌心,掌心里只剩小小一团残渣,依稀可以看出个“复”字,剩下的都没了。   小公主无辜地看着大家。   秦政抽空回了一句:   “没事,用不上这个了,毁了也好。”   说完瞥了一眼不讲武德的众人。   大家:……   这下可好,没法复活了,他们也没了搅浑水的必要。   朱元璋第一个收手,后退一步,示意秦政继续和曹操打。这俩有仇怨,他们自己打吧,他就不掺和了。   秦政却不打了。   趁着曹操着急回去看儿子,一把撕掉了曹操的名牌。   曹操:???   他真是服了这人了,刚刚还为了儿子不见的事情大发雷霆,这会儿倒是记得玩游戏了。   回头一看,对方脸上的怒色果然不见了,方才就是装的。   秦政随手朝一侧招了招。   藏起来的小扶苏立刻钻了出来,乐颠颠地跑到阿父身边,扑到他腿上要抱抱。   曹操:……   无fuck说.jpg   曹丕揉着后脑勺,脸色还是很难看。   曹操顾不上找这对父子的麻烦,先去关心儿子有没有事。脑袋撞了一下可不是小事,万一撞出毛病怎么办?   秦政单手抱起儿子下楼:   “这游戏不好,太容易出事了。”   曹操:你还好意思说?我儿子怎么出事的?不就是你儿子撞的?   秦政摸了摸阿苏的额头:   “脑袋都撞红了。”   扶苏扁了扁嘴:   “我讨厌他们。”   太子殿下从小就没受过委屈,其他人谁敢拦着不让他走?他之前着急回去找阿父诉苦,曹丕非要拦他,他真的超级生气的。   六岁的小崽崽要把九岁的大孩子撞倒并不容易,扶苏自己也被撞疼了。他现在有点闹脾气,把脸埋在阿父肩头哼唧起来,一副需要阿父哄哄才行的架势。   秦政干脆也不下楼去了,就近找了个长椅搂着他坐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了好一会儿,看得周围人牙疼。   朱元璋嘴角一抽,果断带着俩儿子下楼去了,不想再看。曹操还想找秦政父子理论,但被曹丕拉住。   曹丕已经发现了,他爹居然打不过秦始皇。上去估计得挨揍,还是算了。   苏家父子三个压根就没上楼来掺和这些,一直在一楼等着。乐毅倒是来了,却是个纯看客,刚才动手的基本就是朱元璋和吕布。   吕布左右看了看:   “怎么都走了?确定那个复活卡真的坏了用不了了?”   清婉把碎片递给他:   “将军想用可以试试。”   吕布低头看着那残渣,到底还是放弃了。   算了吧,这一看就没用了。   清婉这才走到父兄身边:   “大兄还好吗?”   秦政低声和儿子说:   “妹妹要看你笑话了。”   扶苏崽超凶地哼了一声,还是没有抬头,继续一动不动地霸占阿父。   清婉早就习惯了:   “曹丕被大兄撞倒在地,后脑磕在地上了。我听乐毅将军说要找医者给他瞧瞧,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秦政立刻把儿子翻过来检查了一下:   “你都把他撞倒了?怎么不和阿父说?当时撞了哪里?身上有没有受伤?”   至于曹丕如何,王上丝毫不在意。   扶苏崽崽摸了摸额头:   “痛痛。”   秦政又好气又好笑:   “你拿脑袋撞他干什么?小心给你撞成小傻子!”   扶苏小声狡辩:   “我个头矮,只能用脑袋撞。”   小太子的铁头功还是很吓人的,等秦政带着俩孩子去到一楼的时候,发现不知道哪儿来的医疗机器人已经给曹丕诊断出结果了。   先是胸膛被撞了一下,留下了淤青,好在肋骨没有断。肋骨十分脆弱,有时候咳嗽都能咳断,更何况遭受这种冲击。   接着是后脑,砸在地上导致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会头晕恶心,需要静养。   曹操脸黑如锅底。   看到秦氏父子下来,脸就更黑了。想找他们算账,但局是他撺掇的,后果只能自负。   秦政把儿子往医疗机器人跟前一放。   机器人给小扶苏也诊断了一下。   结果出的比较慢,系统那边有点犹豫。扶苏只是额头肿了而已,其实不怎么严重,这小孩身体强度比曹丕强得多。   但是如果扶苏一点事没有,曹操这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下还要再生事端,这样不好。   于是机器人最后诊断:   “额头红肿,需要上药外敷。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半月。”   这下好了,一个淤青一个红肿,然后都有脑震荡,两败俱伤。俩孩子症状都差不多,谁也别说谁。   曹操的心气稍微顺了点。   只是一下子多了两个不能剧烈运动的小孩,下午本来计划好的活动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   秦政顺势取出了黑卡,问道:   “上次说这个在某些地区可以用,这里能用吗?”   广播回答:   【可以,店铺均可自助结账。】   秦政已经吃过午饭了,其他人去用餐的时候,他正好可以把黑卡刷了。   这是一家综合型的商场,里面存在各种各样的店铺,还有一家书局在六楼。   秦政把商场店铺分布图看了一遍,觉得其他店铺没什么好逛的。留点钱给孩子们带点礼物就够了,剩下的可以都拿去买书籍。   不过他不知道黑卡里到底有多少钱,能买多少东西。要是钱不多,怕是无法给孩子们分一点礼物了。   因为扶苏有“脑震荡”,秦政干脆也不把儿子放下来了。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抱着儿子,直接去了六楼的书局。   把儿女安排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去试探着拿了几本书结账。   刷卡的时候还是看不到余额,秦政只好自己研究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查看余额的地方。操作了一番,看到了一笔高达千万的巨款。   秦政:?这么多?   王上可不知道,这已经算少的了。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期综艺出场费怎么可能只有区区千万,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系统鸡贼的按照比普通艺人高点的身价给钱,不然哪儿可能就这个数。   不过对于秦王来讲,这笔钱已经够用了。足够他把书店里想要的书都买一本,再剩下不少钱采购点其他东西。   这个商场也没多少奢侈品柜台,秦政买的东西单价也不高。比起钱够不够用,能不能搬得动自己想买的那么多东西才是最需要在意的。   好在很快就有机器人上前帮忙。   机器人把秦政点名要的书都取了下来,拿去结账。表示会帮忙把东西送去大秦,不需要大王费心。   秦政一个人就快搬空半个书店了。   商场里的书店本来就不大,很多书也不是他需要的。挑挑拣拣半天把稍微有用的都一起买了,余额依然还有很多。   他猜测这次第二期的拍摄也会继续给出场费,便没有太过节省。   买完书叫上儿女:   “还想要什么?随便挑。”   扶苏哇了一声:   “可以随便挑啊?”   清婉在思考问父亲讨要什么,一时没有回应。   听到大兄的话,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听到这话就立刻开始思考要什么,而是应该先给父亲一点情绪价值。   她好像习惯了把父亲当一个不需要她去哄的威严长辈,长者赐,她就当真只顾着想自己的喜好了。   这样是不是会显得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哪怕是亲人,该感谢的时候也应该真挚的感谢一番,这样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于是小公主也跟着星星眼看父亲:   “父亲好厉害!”   秦政对此颇为受用,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直接带他们去了饰品店。   他记得两个小家伙答应给阴嫚他们带首饰玩具回去的,这家店这些东西都卖,可以让他们先挑好礼物。   俩孩子顿时精神一振,很快就分头去扫荡了。秦政看了一眼女儿离开的方向,最终还是选择跟上儿子。   阿婉乖巧懂事不爱闹腾,不会把自己弄伤。不像阿苏,一眼没看见就出事了,而且阿苏现在伤还没好。   秦政揪住小孩的后衣领:   “不准跑,慢慢走。”   那个机器人医生都说了脑震荡需要安安静静待着,最好是躺着休养。   扶苏其实根本没有脑震荡的毛病。   不过他爹不知道,他自己则对于送上门来的装病机会完全不会往外推。所以小崽崽也没告诉阿父自己没有医生说的那些难受症状,很乖的小步小步走路。   时不时还哼哼一声:   “阿父我有点点头晕。”   秦政就会把他抱起来:   “阿父抱一会儿,你歇着。”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秦政也发现不对劲了。   当着天幕直播的面他忍住了,没有问儿子是不是压根没有脑震荡,准备回去再问一问。   一家三口从楼上逛到楼下,买了一堆东西可还是剩了好多钱。   王上有一种钱太多还不完的烦恼。   关键这次节目结束,他还会再收到一笔出场费。也不知下次能不能把他送去其他能买别的东西的地方,书籍大秦这边已经不怎么缺了,他得采购点不同的东西。   清婉忽然提到:   “父亲,负一楼有个叫超市的地方,苏辙说里面有好多东西卖。”   不知超市是什么,不过反正也闲着,秦政就决定带儿女下去看看。   一进去,便见到大量新鲜蔬果。   秦政顿时就知道要买什么了。   很多蔬果自带种子,买他们和买种子区别不大。哪怕这种不如种子店卖的好,也比大秦的好上许多倍。   有些品种他甚至没见过,是大秦没有的物种。   秦政直接把果蔬区包圆了。   米粮区的粮食有点遗憾,大多都是已经去了胚芽和外壳处理的,无法种植。   但意外的是宠物粮专区有仓鼠和鸟类的种子粮售卖,这种种子粮是没去壳的,真的可以种出来。   部分区域还有卖盆栽花卉的,重点不是盆栽本身,而是这里搭配着售卖的营养液、肥料等等。   虽然都是一些不可再生的东西,用完就没了。可秦政反正钱多,买别的还不如就买这些。   另外又采购了一些精美的器具。   这一部分就是拿来赏人的了,君王需要通过赏赐拉拢臣下,顺便展示恩宠。   商场里这些东西少见,哪怕在这里卖得价格不贵,对于大秦众人来说仍旧是稀罕物。来自天幕+君王赏赐,可以给它们抬身价,何况物品的价值本来也是不只看它的成本和售价的。   种子粮在这上头还六块钱一斤呢,到了大秦不照样千金难求?   秦政最后买了各类工具,钢刀钢铲这些。   前者多是菜刀水果刀,后世随处可见的不锈钢刀具在古代也足够锋利坚韧了。   秦汉时期钢铁冶炼技术还很拉跨,铁质器具也还在刚刚开始普及的阶段,这些在大秦可是宝贝。   钢铲这些就是盆栽那边的园艺工具了,大多数是小铲子,少数大铁锹看起来更坚固些。   大的小的秦政都不嫌弃,小的不行还能磨尖了绑在木棍上当武器,古代的很多长柄兵器都是这样的设计。   一圈逛完,虽然卡没刷完,秦王还是颇为满足的。   他受不住宝贝儿子的歪缠,奖励了他和妹妹一人一根冰棍。等俩孩子捧着冰棍回到一楼后,他就后悔了。   看到机器人医生靠近,秦政真怕它突然来一句“不要给患者食用生冷食物”。   有一种家长见到班主任的心虚感。   幸好机器人只是看见扶苏头上的药膏被蹭掉了一些,过来给他补药膏的。对于小崽崽贪嘴吃冰棍的行为只是表示不要多吃,小心肠胃不适。   秦政稍稍松一口气。   扶苏崽黏回父亲身边:   “药膏蹭到阿父肩膀上了。”   秦政低头看了一眼,说没事:   “这是节目组准备的衣服。”   他和扶苏自己穿来的衣服已经换下来了,这个衣服弄脏了也没事。   扶苏啃了一口小冰棒:   “好好吃。”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蛋:   “下回不会再让你吃了,刚刚在海鲜餐厅你已经吃了不少冰淇淋了。”   再吃就真的要拉肚子了。   扶苏赶紧又咬了一口:   “我身体好着呢,才不会拉肚子!”   秦政反问:   “这会儿又不说自己身体虚弱容易生病了?”   扶苏眨了眨眼:   “我没说,不是我说的。”   他只是假装出很虚弱容易生病的模样而已,剩下的都是他们脑补的。   等其他嘉宾吃完午饭回来,扶苏已经趴在父亲怀里昏昏欲睡了。清婉也困得迷迷糊糊,挨在父亲身边眼睛闭上了大半。   这模样肯定是没办法立刻参加后续的活动了,好在这个商场里有一处理疗馆,里面有床位和房间可供休息。   一觉睡醒,崽崽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秦。   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我错过了好多小游戏!”   下午不是还有其他游戏要玩的吗?   秦政遗憾地告诉他:   “你脑震荡了不能玩那些游戏,所以阿父没有叫醒你,让你睡到了现在。”   扶苏崽更震惊了:   “阿父怎么可以这样?”   阿父明明都发现他的脑震荡是装的了!   秦政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   “这就是你装病的代价。”   扶苏:!!!   但是聪明的小太子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外面的天色明明没有到傍晚。这个点才是午后,距离他睡下顶多过去了一个时辰而已。   扶苏正要控诉阿父骗小孩。   旁边睡着的妹妹也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们回家了?”   扶苏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节目突然就结束了?我们的黑卡拿到了吗?它不会因为我们只参加了半天,就扣我们的钱钱吧?”   小家伙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扣钱可不行,那都是要给阿父买东西壮大秦国的钱。   秦政欣慰地摸摸他脑袋:   “放心,扣不了阿父的钱。这次是因为好些个其他空间的嘉宾玩那个撕名牌的游戏打起来了,闹得很大,受伤的人也很多,才提前结束了拍摄。阿父还拿到了赔偿呢,看看这个。”   他从打开自己的天幕随身小屏给扶苏看,自己的账户余额从一个0变成带一大串0的数字了。   扶苏立刻去查看自己的,没有。   崽崽不高兴了:   “我怎么没有?”   秦政淡定地回答:   “都给寡人了,你们小孩子拿什么钱?阿父用它可以购买天幕上的很多电子资料,对大秦很有用的。”   太子殿下这才没有意见:   “那好吧。”   天真的小家伙完全没意识到,这和压岁钱被爸爸妈妈收走了是一样一样的。   他还主动问阿父:   “钱钱够用吗?”   不够用他下次再接着赚。   秦政问他打算怎么赚。   太子崽崽振振有词:   “想办法让下一次节目也提前结束,那样天幕就又要给我们赔偿了。”   秦政:……   小扶苏兴奋地说:   “这次是因为好多人打架受伤,我去挑拨一下,让他们继续打架就行了呀!”   秦政不得不提醒儿子:   “我们三个能拿到赔偿是因为你受伤了,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挑事导致其他人受伤退出录制,这属于损人不利己。”   没受伤的拿什么赔偿?给全额的出场费就算补偿了,不可能再多给一分钱的。   王上警告儿子,不许为了钱故意把自己弄伤,小伤也不允许。   扶苏眼珠子一转:   “那我上次还生病了呢,天幕都没有给我赔偿。阿父,我们找它理论。”   秦政无奈地扶了扶额:   “你到底是怎么养成这副守财奴的性子的?”   他好像也没有缺了儿子吃穿用度吧?   ————————   梓桑崽崽:可是阿父打天下要这——么多钱钱![可怜] 第732章 章台宫日常:如何解决崽崽沉迷电子游戏的问题   一旦发现还能讨要赔偿,扶苏崽就不困了。自己一个人开着光屏在哪里捣鼓,非要把赔偿要回来。   秦政一边批改奏章,一边听儿子奶声奶气地和天幕对话,要求对方给他钱钱。   他怀疑扶苏是在对牛弹琴。   天幕未必听得见,那么多人都在用天幕,哪里管得过来?   结果过了没一会儿,小家伙跑过来:   “阿父!我要到了!好多钱钱!”   他开心地扑到父亲背上。   秦政反手托了他一下,让他可以趴在自己肩头,往前伸出小手将属于崽崽自己的光屏拉过来给阿父看。   王上十分意外:   “真要到了?”   扶苏得意地说:   “嗯呢!我找到了和天幕说话的地方!”   他把界面摸了一个遍,找到了联络客服的地方。骚扰了客服好一会儿,对方答应给他赔偿。   扶苏崽展示他的余额:   “有这么多!”   秦政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这么多?”   比他今天拿到的要翻了好几倍。   但他很快想明白了为什么,因为今天扶苏是装病,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可上一次他是真的生了病的,虽然只是个小感冒,回来也实打实养了好几天才没再继续流鼻涕。   如果按照病情轻重程度赔钱的话,估计曹丕能拿一笔巨款。毕竟撞到了脑袋,还是挺严重的。   扶苏崽迫不及待想把钱钱给阿父:   “阿父拿去花!”   小太子豪横地说道,一副“大秦的开销我包了”的架势。   秦政忍不住把他捞过来,揉了一把:   “寡人的太子真是能干。”   想了想,他留了点零头没有转走,让儿子拿着花用。   虽然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动画片这些都是免费看的。但王上觉得孩子手里也不能一点钱都没有,万一哪里需要用到,也不必为此烦恼。   扶苏崽崽确认了一下:   “这个是给我的吗?我可以随便用吗?阿父不需要吗?”   他也可以不花钱的。   秦政答道:   “给你的你就用,不差这一点。”   即便大秦打仗需要用钱,他也没因为这个就降低自己和孩子们的生活质量。王宫里依然花销奢侈,这笔钱在王上看来就是没有必要省的。   扶苏若有所思:   “这样呀。”   该省省该花花,不够就想办法赚,实在不行去六国抢,他明白了!   小家伙起身说要去一边玩,不打扰阿父处理政务,超级贴心。   秦政想说阿苏呆在这里不会打扰阿父,身边有个小崽崽可以随便rua还挺能放松身心的。   但是此刻殿外正好有臣子求见,秦政只好暂时按捺下这个心思。边处理国事边玩儿子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了,还是等臣子奏完事离开再说吧。   这次来的是李斯。   也不意外,每次来的不是时候的,基本都是他。不然就是王绾,老倒霉蛋了。   李斯进屋就觉得王上可能不是很欢迎他,他以为是上次直播带来的影响。毕竟当时谁没看到李斯戕害长公子的预言?为此李斯夹着尾巴做人,好些天没敢嘚瑟。   这次王上刚从天幕上下来没多久,可能又联想到了上次的事情。李斯心里哀叹了一声,觉得自己命真是苦。   李斯过来是汇报廷尉司事宜的。   秦政原本对他颇有意见,想给这家伙官职撸了。左右李斯也是刚上任的廷尉,再给他撤了也不影响什么。   但李斯卯足了劲的干活,生怕因为未来之事被王上放弃。秦政见状想到了别的法子收拾他,便按下不提了。   就让李斯在廷尉干活挺好的,这人喜欢主动加班,卷死所有人。不要求年俸提升,爱岗敬业,多好用的牛马。   王上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需要增加年俸。   秦政一边听着李斯汇报,一边分心看着手里的奏报。一心二用,毫无难度。   小太子在隔间里摆弄随身屏幕。   没有钱的时候,他很少碰到需要收费的东西。但是账户里有钱了,黑心资本家系统就开始给单纯崽崽推送收费物品了。   比如,小游戏。   扶苏很快打开了一款游戏,玩了一会儿之后弹出个充值界面来。   系统心想,虽然说未成年充值不算数,但是这里的未成年又不是后世那种。这里的可都是不差钱的主,它只要精准给什么皇亲国戚、贵族豪强家里的小孩推送不就行了?   这些小孩平时出门玩耍,随随便便就能造出去一堆金银,给它的游戏充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扶苏崽虽然没觉得游戏氪金有什么不对的,他发现卡关了之后就立刻花钱买了礼包。   不过这倒不是完全因为太子殿下花钱大手大脚,虽然他确实大手大脚。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钱是白捡的,就算充值还给了系统,对于扶苏来说也相当于没花钱就拿到了氪金礼包。   太子崽崽游戏体验感超好的!   就是太好了,玩得停不下来。等李斯聊完事走了,其他臣子一波波来一波波走,王上也没等到粘人的宝贝儿子跑来和他贴贴。   秦王:?这合理吗?   平时阿苏时不时就要过来和阿父待在一起的,撒个娇才肯继续跑出去玩,今天怎么不找阿父了?   秦政选择放下笔墨奏章,亲自去隔间看一眼儿子在干嘛。他见那小家伙动来动去的,不像平时睡觉那种翻滚,感觉应该是没睡着。   “阿苏?”   扶苏听到父亲的呼唤,这才依依不舍地丢开光屏,跑过去找阿父。   秦政将他抱起来,抱着他坐在软榻上,问他刚刚都在忙些什么。   扶苏崽给阿父看自己的屏幕:   “我在玩游戏,已经打到这么多关了!”   秦政皱眉看过去。   小孩子不懂游戏套路,很容易被骗,完全没意识到自从自己氪金之后游戏就越来越难通关,需求的氪金量越来越大。   毕竟大手大脚的太子崽崽对小额金钱没什么概念,游戏礼包再贵对他来说也不值一提。   可这不是系统割小孩韭菜的理由。   秦政翻了翻记录,又看了两把儿子打游戏,瞬间意识到这个氪金频率不合理。绝对是系统看他舍得花钱,就调低了账号的幸运值,这样氪佬就会继续花钱了。   王上很快找到了投诉按钮。   这父子俩一个找客服找得很快,一个找投诉也找得很快。投诉界面一打开,未成年充值的选项就赫然在列,不用想都知道应该选这个。   上级监管响应得很快。   五分钟内,崽崽花出去的钱就回来了,但是氪金的礼包资源没有被扣除,依然在账户里。   由于秦政还在投诉详情里提到了账号数值暗中调整的问题,崽崽的账号还被调回了正常区间。   这下小家伙可以拿着礼包给的东西,继续正常玩游戏了。秦政过来找儿子的时候恰好小家伙氪了个1288的礼包,东西都还没用呢,够他用很久了。   秦政头疼地戳戳儿子脑门:   “平时提到钱这么敏感,怎么自己玩游戏还被骗钱?”   扶苏崽无辜地眨了眨眼:   “什么呀?”   他反映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阿父在说什么。顿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自己被骗钱了。   小扶苏:我怎么会被骗钱?!!!   从来都只有他骗别人钱的份,怎会如此?   太子殿下自闭了。   他生气地又按了一遍投诉,然后用他愤怒的小奶音控诉可恶的游戏骗他钱。他才六岁,怎么可以骗他钱?好过分!   而且还没有补偿,他不接受。   可能因为未成年亲自下场的缘故,负责监管的那边很快加了处罚和补偿力度。   扶苏账户上又到了一笔赔偿款,包含违法经营的罚款和精神损失费。   本来违法经营不应该给扶苏钱的,这种罚款一般都只上交监管机构,只有假一赔十这种才会给消费者。但架不住崽崽真情实感地控诉了,小家伙怪可怜的,上头就额外拨了一笔钱。   秦政有些意外,怎么天幕上头居然还有存在管着它么?   其实之前投诉的时候他还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真的会处理。   天幕系统也想知道,为什么它上头还有个监管系统管它。别的天幕很多都是单干的野路子,没人管,到它就没这待遇。   这当然是父子俩来位面之前干的。   一个天幕接入那么多位面,不看着点它,谁知道它会干出什么来?父子俩也没少见过那种不友善的天幕,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也不难,找个神明那边组建的监管机构介入就行了,快穿局都有,监管局肯定也有。以司法为神格的神明不少,他们绝对乐意多一点可管辖对象。   扶苏看着自己多出来的钱,舒服了。   小太子得意地跟阿父说:   “我玩游戏还拿到了钱钱。”   秦政捏住他的胖脸蛋:   “你还得意上了?要不是寡人,你早就被骗光了。”   为了不让儿子继续沉迷游戏,秦政招来少府询问宫中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供太子玩乐。   少府想了想,说:   “宫中倒是有个新来的侏儒,名唤优旃,歌舞很是不错,也会讲笑话逗人开心。他懂进退,若是陪太子殿下玩乐,想必不会带坏殿下。”   不会带坏小孩。   这话可真是说道当爹的心坎里去了。   王上当即道:   “宣他来。”   先秦时期不少侏儒都去当倡优了,也就是从事歌舞和滑稽表演行业。主要是滑稽表演,逗人开心,深受贵族喜爱。   有些还会演戏给贵族看,比如扮演一些经典寓言故事里的人,把一个个故事演得活灵活现。而且这种演绎一般也不会太上纲上线,便是演诸侯的也不少,看客并不会觉得冒犯。   除非他们非得在当事人跟前演。   不过嘛,一般都是去敌对国家演其他国家君主的黑历史,所以大家看得都很开心,没人在意这个。   优旃是个挺有名的秦倡,《史记》里记载过他数次用开玩笑的方式劝谏君上。陛下对这种劝谏方式很能接受,比大儿子头铁硬劝效果好得多。   有一回陛下想扩建一个大的狩猎场所,在里面养数量庞大的猎物,规模横跨数个县城。他说这样很好,等敌人打来就让麋鹿用角去抵挡,把陛下陛下逗笑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还有一次他见陛下与群臣宴饮时殿外下雨,值守的士兵都在雨中淋雨。便故意高声说你们长这么大个子有什么用,我个头矮小还能在殿内避雨。陛下便令士兵分成两班轮守,交替去休息。   陛下还是很要面子的。   优旃一来就吸引了太子殿下的注意力。   扶苏惊讶地说:   “和我差不多高。”   很多侏儒个头只有一米二左右,一般不超过一米三,六岁孩童的健康身高也是117cm上下这个区间。扶苏因为基因遗传还要更高些,和优旃站在一起身高十分和谐。   秦政见儿子喜欢,满意地点头:   “去玩吧,优旃,你给太子讲一些小故事听。”   寓言故事就很适合小孩子听,可以学到很多道理。   优旃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观察了一下太子,发现太子小脸有些苍白,身形也有些瘦弱。虽然脸上有肉,但是身体是瘦瘦的,也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挑食之故。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担心打扰到王上办公,两人去了偏殿玩耍。   优旃故意说道:   “我听闻王上喜爱韩非先生的著作,我也拜读过一些他的文章。”   一听是阿父喜欢的东西,小太子果然提起兴趣来:   “你也读过?你能看懂吗?”   这倒不是太子看不起优旃,而是韩非是个研究政治的,有些作品也会写的晦涩一些。太子殿下自己都未必看得懂所有文章,优旃到底不是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庶民阶层,能识字就很不错了。   优旃回答:   “我看过一部分,有一些故事写得生动有趣,我就能看懂了。”   这个扶苏知道:   “韩非有好多寓言故事,很有趣。我都看过,难道还有我漏掉没看的吗?是他新写的吗?”   说到这里,太子殿下还思考呢:   “我是不是应该让阿父把他抓过来给我写故事看?这样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他写的故事了。”   优旃:……   优旃同情了韩非一秒钟,觉得外界传闻太子顽劣可能也不完全是谣言,王上确实把儿子宠得有点霸道了。   不过秦公子大多都有这种毛病,尤其是能当秦王的秦公子。就算小时候不霸道,那也是装的,当上秦王就本性暴露。   优旃把话题拉回来:   “我不知太子看过哪些,不过看文字到底没有看表演有意思。不如我给太子表演一下,您看看喜不喜欢?”   扶苏崽立刻找了个最佳观影位置坐下,期待地捧着小脸等他表演。   优旃对于表演很熟练,迅速就拿起腔调来。他一遍表演还一边给自己旁白,说清楚前情提要,免得太子看不懂。   他先表演了一个拎着药箱的医者,说他周游列国,热心地为百姓治病。有一次碰见一个人家,死者尸首已经停放多日了,他过去一看,说人还有救。   随便拿了个箱子当药箱挎着的优旃装模作样地在案几前走了两个来回,做出停下探查鼻息的模样。   然后把箱子一搁,自己躺在了地上,在那边装尸体。   还不忘补充:   “这是已经停放了好几日的尸身。”   扶苏崽被逗乐了:   “哈哈哈!”   尸体躺完赶紧又爬起来,继续假装医者给空气看病。   又是假模假样的扎针,又是假模假样的熬药给人灌进去。中途还躺下假装那个被灌药的尸体,做出搞怪的动作喝药,然后一个打挺坐起来,干呕说好难喝。   扶苏:“哈哈哈哈哈!”   小崽崽笑点很低,短短一会儿就被逗乐了好几回,根本想不起来还要继续打游戏。   秦政在主殿批阅奏章,都能听见儿子清脆的笑声。虽然有点吵闹,不过王上心情大悦,并不嫌弃。   倒是来汇报的王绾离开时没忍住绕到从这一侧的偏殿廊檐下走,偷看了一眼太子在干什么。   殿内,优旃已经演到了扁鹊的神医名声在蔡国十分响亮,被蔡桓公听闻。   优旃挺了挺自己并没有的大肚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从小榻上拿了个软枕塞在肚子上。   他沉声说道:   “吾乃蔡桓公,听闻有一名医扁鹊在我蔡国行医,让他来见寡人。”   随即把软枕往旁边一放,又挎起了他的小箱子,扮演扁鹊来见蔡桓公,忙得不行。   不过这种手忙脚乱的表演方式本身也是逗趣观众的一个设计,不然直接两个表演就好了。   优旃扮演的扁鹊一见软枕便大惊:   “您这是生了病,要是再不医治恐怕会变得非常严重。”   随即又抱起软枕不悦地说:   “寡人没病,去去去!”   伸手做出驱赶小狗的动作,这是优旃的艺术加工,蔡桓公当然不会对名医做出这种动作。   挎着药箱的优旃很快摇摇头走了。   演到这里,扶苏也看出来了:   “这是讳疾忌医的故事!”   优旃一拍手:   “是!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聪明了!”   说完他继续演,十天或扁鹊又去见蔡桓公,跟他说病症已经从皮肤蔓延到了肌肉,再不医治会更加厉害。   但是蔡桓公仍然驱赶走了他。   又十天,优旃挎着药箱子满脸焦急:   “您的病已经蔓延到了肠胃,将有生命危险啊!”   小故事不长,没一会儿就演到了结局。   结局是蔡桓公病入膏肓,过了最佳医治时间,扁鹊也没有办法。怕蔡桓公抓他去强行治病,只能收拾行囊逃往秦国。   扶苏托腮看到这里,说:   “蔡桓公好傻,他为什么不听神医的话呢?”   优旃在他对面坐下:   “是啊,蔡桓公明知道扁鹊说的是对的,为什么还是不听呢?我不懂这个道理,但是太子聪慧,一定明白。”   扶苏就仔细思索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他怕苦不肯喝药,怕疼不敢扎针,所以不愿意看病!”   优旃:……   扶苏崽看他被哽住了,立刻开心:   “哈哈哈哈!我乱说的!”   优旃摊了摊手,接受了太子殿下的小调皮。他觉得太子挺好相处的,出了偶尔冒出来的强盗思维有点凶残之外,格外的好哄。   优旃没有再表演别的什么故事,而是陪着太子说了说自己之前游历各国的见闻。小太子爱听这个,直接听入了迷,也不记得要催促他多演几个小故事了。   等到傍晚用暮食,秦王见儿子眉开眼笑,大方地赐了优旃在末座用膳。   父子俩用午膳和晚膳的时候,身边会有史菅等臣子在,一般都会一并赐膳,在最后面加一桌给优旃并不费事。   太子殿下本也该单独一桌,但他不喜欢自己吃。秦政便让儿子在身边落座,哄着他多吃两口青菜。   扶苏不想吃:   “我今天已经吃了很多菜了。”   秦政没想起来他哪里吃很多了,中午一直在吃海鲜,一口菜都没吃。   这个时候,优旃开口了。   他把之前的表演药箱挎了起来:   “太子殿下,我见您脸色苍白,似有不足,应是挑食之故。要是不早些改正,身体恐怕会变得十分虚弱。”   秦政皱眉,不爱听这话。但难得有人敢帮他一起劝儿子吃菜,便没有说什么。   扶苏倒是习惯性反驳了:   “才不会!我才没有挑食!”   优旃不说话了。   扶苏没往心里去,继续和阿父撒娇,说不想吃菜菜。   结果没一会儿,优旃又挎起药箱。这次他的动作格外明显,生怕太子看不见他那个药箱。   优旃摇头叹气:   “殿下,您还是多吃点菜吧!”   扶苏不高兴的抿起小嘴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他抱着的那个显得非常多余的药箱,一下子想起来优旃给他表演的蔡桓公讳疾忌医的故事。   太子殿下:……   扶苏不期然想起来,他不久前还在疑惑蔡桓公明知道及时看病是对的,为什么还要嘴硬说自己没病。   这场景不就和他现在一样,明知道自己挑食不对,还不肯改?   优旃学着扁鹊三劝蔡桓公准备来劝一劝他,还故意给他看药箱暗示他刚刚看过的寓言故事,提醒他不要步上蔡桓公的后尘。   太子殿下只好不情不愿地说:   “就吃一点点。”   王上大喜:   “好,就吃一点点。”   说着夹了一大块子放到儿子的碗里,看着快有半碗了。   扶苏崽:!!!   眼看小孩要反悔,优旃高声说道:   “太子殿下,您——”   小扶苏立刻打断他:   “我吃掉了!”   他不能比不过蔡桓公,让优旃劝他三次!不就是一点菜叶子,他可以吃!   优旃坐了回去。   秦政欣慰极了,顿时回想起少府推荐优旃时说过的。说此人很懂进退,为人聪慧。   很好,果然懂事。   少府推荐的人很不错,优旃也很不错。晚膳一过,他就背着儿子给两人赏赐了不少东西,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王翦老将军来时王上还感慨道:   “太子身边正该多一些这样能劝谏君上的玩伴。”   王翦笑着附和了,心里想的却是,身边人再靠谱也架不住王上带头溺爱。王上要不是不改改这个毛病,太子迟早还是会旧习复发的。   ————————   陛下:朕有分寸   王翦:真的吗? 第733章 〖秦王带崽③〗:一个全员都是内鬼的阵营内战   秦政很快发现,只要有优旃在的场合,太子就会克制住挑食的小毛病,似乎很不想被他当众劝说饮食均衡。   王上对此非常高兴,每每用膳便会传唤优旃,让他在旁边盯着太子。   扶苏:……   阿父怎么这样?   小崽崽晚上就和阿父闹脾气,趴在床上拱成一个小团子,不理人。   秦政拨弄了他一下。   太子殿下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有动。   秦政再拨弄一下。   小太子还是不肯冒头,他今天就要以这个姿势独自睡觉,不理阿父了。   秦政便对侍从吩咐:   “太子也大了,该学会独立。哪家孩童六岁还和父母同席,说出去都要笑话。明日给太子……”   扶苏崽立刻把脑袋抬起来:   “我不要!”   秦政趁机把他抓过来揉了揉:   “不行,你都是大孩子了。”   扶苏崽:!!!   讨厌长大!   眼看小太子闹脾气要闹得更厉害,秦政及时打断了正在酝酿的小崽崽。   “去把西稍间太子那个玩具屋收拾一下,以后那里就是太子的寝宫了。”   后殿面阔五间,除了正中的明堂,左右两侧分别是不同功能的房间。从右往左分别是玩具房、用膳厅、明堂、书房起居室、就寝室。   现在把太子的玩具房收拾一下给他住,虽然离阿父远了些,好歹还在同一个殿宇内。   太子殿下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   “那好吧。”   住在一起,要是哪天不高兴了他就继续赖在阿父这边,大半夜也方便独睡没安全感的崽跑回来找人。   秦政没和儿子分开过,也不知道儿子第一次单独住会不会睡不安稳。他做好了小家伙会半夜哭醒的准备,结果第一晚无事发生。   老父亲心里有点不得劲了。   当父母的都这样,既希望孩子能快快成长,又不希望他们太快独立变得不需要自己。   崽崽没有睡不安稳来找爹,当爹的倒是睡不安稳,一晚上醒来好几次确认儿子过来没有。   后半夜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去西稍间看了一眼。没他在旁边盯着,也不知道侍从是否尽心,儿子有没有踢被子。   结果过去一看——   秦政一把掀开被子,将小兔崽子直接拎了起来。   他沉下了脸:   “秦扶苏!”   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游戏的崽:……   秦政被他给气笑了。   他就说怎么小家伙一晚上都不过来找爹,居然这么能独立了,这么坚强不像他家崽的性子。   过来一看,果不其然,有猫腻。   这是玩游戏玩到忘了来找阿父,还是觉得待在阿父身边不方便玩游戏,所以干脆不来找了?   确实,睡在阿父身边的话,想要偷偷摸摸打开光屏很不容易。自己独居就方便得多,躲在被子里谁也发现不了。   即便侍从疑惑太子怎么睡觉变得一动不动了,可能也会自我说服,觉得这是太子独睡没有安全感,才会缩成一团。   秦政把儿子拎回了自己的东稍间。   扶苏崽可怜巴巴地看着阿父:   “我错了,阿父不要打我。”   秦政不为所动,将人摁在腿上狠狠收拾了一通。   小太子假哭:   “呜。”   边哭边悄悄去看阿父,虽然被揍了有点屁屁痛,但是他不怕这个。现在阿父知道他一个人睡会不听话熬夜玩游戏,肯定就会放弃让他独居的想法了吧?   崽崽期待地等着阿父宣布“以后太子还是跟寡人睡,寡人亲自盯着他”。   结果并没有。   亲爹还能上他这个套路?   秦政翻找半天找出了儿童锁,设置好了锁定时间,避免儿子下次还偷玩游戏。然后就命人把儿子送回西稍间,眼不见为净。   扶苏崽这下是真的难过了:   “呜呜呜。”   他牺牲好大的!   不仅失去了和阿父一起睡的机会,还被锁了光屏不能玩游戏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一晚,小太子是哭着入睡的。   睡着的时候小脸上还有泪痕,伤心坏了。   侍女们看得都心疼,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取了温水和帕子来,轻轻给太子殿下擦拭干净。   眼泪里带着盐分,干在脸上会让小脸变皴。所以哭完最好洗把脸,太子这张小嫩脸可得精心保养。   秦政听着外头的动静消停下来,略等了一会儿,才走过来查看儿子的情况。   他低声问道:   “太子如何了?”   侍官答道:   “殿下睡得很不安稳。”   秦政坐在床沿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见他这次果真缩成一团睡觉了,瞧着没什么安全感的可怜样,又心软起来了。   算了,他一个大人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秦政干脆在这边睡下,陪了儿子半夜。等一大早起床洗漱好,才假装是早晨刚来的模样,唤醒了小家伙。   扶苏崽迷迷糊糊地醒来,习惯性呜咽了一声。装可怜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希望阿父看到他这么惹人怜爱会放弃惩罚他。   秦政却只是命人给太子穿衣,下完命令就转身去了用膳的小厅等儿子洗漱出来开饭。   太子殿下眼巴巴看着父亲的背影。   失望地收回目光,把衣服穿好,乖乖出门出去了。一直到用完膳去上朝的时候,阿父都没有跟他说话。   扶苏崽抱着父亲的大腿:   “阿父,抱抱。”   秦政把他拎开:   “你自己回去补觉,等下又在朝会上睡觉,成何体统?”   扶苏不太开心。   以前他也在朝会上睡觉,阿父都不说他的。肯定还在生气,怎么办呀?   父亲离开了,小家伙垂头丧气地回屋。他不想回自己的西稍间睡,扭头跑去了阿父的东稍间。   一进来,聪明崽就发现不对了。   他左右环顾,仔细观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太子殿下顿时又得意起来:   “还想骗我。”   他开开心心地往大床上一扑:   “我要睡一会儿。”   阿父昨晚肯定是在他床上陪他的,他根本不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西稍间里就不管了。   这东稍间里压根没点提神的薄荷香,往常阿父早起都会点这个驱逐困意。昨晚半夜闹了一通,更该点香,但是东稍间里没有那股特殊的冷香味。   倒是在膳厅里闻见了,说明阿父从他房间起床后就去膳厅醒盹了,才会在那边点香。   秦政下朝回来得知儿子又跑去东稍间睡觉,并未在意。昨晚不让他过来睡,小家伙白天非要和他对着干跑去这里补觉,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王上命人在正殿继续点提神的熏香,忙了一个上午,才唤来儿子用膳。准备午后去小睡一会儿补足精神,再接着处理政务。   结果就见到一个得意洋洋的小太子。   秦政:……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扶苏发现昨晚的端倪了,不然不会这么嘚瑟。   他把小孩抓来弹了个脑瓜崩,又利用优旃套路了崽崽多吃了好多他超级讨厌的苦味野菜,这才心满意足。   父子俩天天在章台宫里斗智斗勇,一眨眼又到了上去参加节目的时候。   秦政对于上去没有特别的期待,也不排斥。   看着手里的黑卡觉得还是上去好一点,不然那么多出场费岂不是白拿了?但想想上去两次儿子就出了两次事,他又有点担忧。   好在第三次的时候,天幕终于吸取了教训,找出了一个靠谱的解决办法。   这次它把娃综改了改。   系统提前一天进行了预告:   【第三期娃综升级改版,更多玩法敬请期待。】   顺便附上了这一期的随机嘉宾名单。   父子俩赫然在列。   扶苏一直念叨着上去玩上去玩,可算是来了。阴嫚也在念叨,然而这次的嘉宾组成比较特殊。   第一期的时候都是君王带孩子,第二期增加了臣子,这第三期又增加了他们的妻妾。   阴嫚发现:   “咦?我和阿娘上去吗?”   她和阿娘才是一组,和父亲不在同一组,不一定能被投放到一起去。   等次日综艺直播开始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不仅是多了很多女性嘉宾参与,天幕还把他们给分开了。   女嘉宾只会匹配到女嘉宾作为同一场的同伴,系统觉得男女混在一起容易产生更多不必要的纠纷。它实在是调解不过来了,还是给自己省点力气吧。   重点是,这一期的主题是会发生肢体冲突的那种争夺战。有些时代男女大防严重,别参加个节目回头还要被老酸儒们指指点点。   怪烦人的。   扶苏出现在游戏场景里,他感觉身体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这个感觉秦政也有。   不过也不用什么感觉了,低头一看就会发现确实变了。他不再是成年模样,缩水到了八九岁的样子。   秦政:?   扶苏崽也总算发现哪里奇怪了。   他变大了!他个头拔高了一截呢!   小家伙新奇地跺跺脚,原地蹦了两下,又看看左手看看右手。原来长大之后是这个感觉呀,虽然只长大了三岁。   扶苏兴奋过后才想起来找爹。   他四处张望:   “阿父呢?”   系统的播报声响起:   【欢迎参加第三期综艺,这一期我们将进行虚拟对决。所有嘉宾使用的均为虚拟数据身体,不会受伤、没有痛觉。】   【场景里存在大量宝箱,找到宝箱的嘉宾可以根据宝箱等级获得1到3分不等的积分,分别为青铜1分、白银2分、黄金3分。】   【本期综艺是阵营战,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嘉宾为同一阵营。但每个阵营队伍里都存在内鬼,内鬼身份随机派发。】   【正常嘉宾淘汰其他嘉宾得50分,内鬼、己方队友、敌方对手均为50分。内鬼淘汰其他阵营嘉宾得10分,淘汰本阵营嘉宾得100分。】   【积分可在商城兑换延寿丹、健体丹等特殊丹药。其中,延寿丹价格为一枚1000积分,可延寿10年。】   接着是针对扶苏和秦政所在副本分区的单独播报。   【本区为大秦1区,场景内只有秦国男性,不存在其他阵营嘉宾,人数共计100。】   没有其他阵营的人,就不能淘汰敌人刷分了。要么老老实实开箱子拿分,要么就淘汰内鬼或者内鬼淘汰自己人拿分。   秦政一下就猜到了副本的陷阱在哪。   恐怕他们这个大区里,所有宝箱加起来都凑不够1000分,甚至远远不够,必须通过淘汰其他人来获得加分。   非内鬼想要拿满1000分,恐怕要淘汰不少人了。   有对手还好,一人50。可问题是他们这个大区根本没有对手,只有自己人和内鬼。   内鬼就一个,怎么也凑不够1000分。所以不管如何,都是要淘汰队友的。   内鬼那边就更不可能留手了,淘汰一个队友给100分,淘汰9到10个就够了。   当内鬼比普通嘉宾的心理压力还小,本来就是内鬼,而且还只需要淘汰一半的人数,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不了找自己看不惯的人淘汰。   任何秦人都有可能被随机到他们这个战场,想在里面凑出十个陌生的或者不喜欢的并不难,下手的时候基本不会迟疑。   更关键的是,秦政见自己变小了,推测其他人也变小了。成年后的模样还能认出来,变小后未必认得出。   不认得的动起手来没什么负担,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上演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戏码。   秦政试图询问:   “阿苏呢?”   这个娃综怎么回事?把父子直接分开了。   他以为的娃综是父亲带孩子做游戏。   结果这个娃综倒好,搞成了父亲和孩子一起变成小孩子。都是“娃”参加的综艺,多符合娃综的定位啊。   王上对此万分无语。   扶苏崽也没有找到阿父,但是崽崽坚强。找不到就自己努力,赚分分给阿父买延寿丹。   他记得第一次上天幕的时候,虽然他们说他阿父活到了80,但是也有人说其他始皇帝只活到了49。   不管是80还是49,对于崽崽来说都有点少了。   聪明的小太子算了一笔账:   “我当了十年皇帝,我是在阿父驾崩之后当上的皇帝。”   秦梓桑当了十年皇帝是扶苏后来在报告上看到的,纸质版年度报告里存在一些没被投放到PPT里的内容,其中透露了不少信息。   太子崽崽还在掰手指:   “所以阿父只要多活十年,就可以一直陪着我,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地府!”   哇!完美!   崽崽坚定了眼神。   这一次,他一定要拿到延寿丹!   经过前两次的直播,好多人都知道了秦御父子的存在。这次一开播,就有提醒,说你经常关注的嘉宾开播了。   所以秦梓桑的直播视角涌入不少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公子扶苏和始皇帝。   听着小家伙认真算数,众人心情都有点微妙。   这小孩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爹要是多活十年他就没机会继位了。到时候他就是第二个孝文王,被长寿老爹熬死。   不,还不如孝文王,孝文王好歹还当了一年秦王呢。   有其他朝代的人看了之后点评:   “他现在如此依赖父亲,待成年未必还会这般,恐怕就要想着早日登基了。”   旁人反驳道:   “可年度报告中写的,你又不是没有看见。”   秦二世梓桑哪有着急登基的样子?   “你又焉知那不是史书工笔润色过后的模样?真相如何,未必可信。”   许多人都抱有这个想法。   他们觉得,哪有太子不想自己大权在握的。感情再好的天家父子,迟早也要走到闹掰这一步。   权力很诱人,而至高无上的权柄,容不下两人分享。   这个道理是没错的。   不过太子殿下对权柄的兴趣还没有对晚餐吃什么海鲜大,如果是阿父陪他吃的小海鲜,兴趣就更大了。   扶苏崽迅速钻进了附近的树丛里,躲在里面悄悄观察四周。他觉得站在外面找宝箱太危险了,万一分还没攒齐就被人淘汰了怎么办?   还是躲起来慢慢找比较安全。   一位始皇帝陛下正在与群臣饮酒,见状放下酒杯,笑了一声:   “怎么跟小兽似的?”   野兽幼崽小心翼翼地躲在树丛里,睁着一双警惕的大眼睛左看右看,观察周围有没有敌人,太像了。   这一次的嘉宾里没有上回不幸丢了孩子的秦皇。   小泰桑待在父亲身边好奇地看直播:   “父亲,这个好像我养的小猫。”   秦皇低头看见儿子圆溜溜的猫眼:   “还是你更像一点。”   他和楚姬都不是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泰桑眼型怎么那么圆。可能是小孩子眼睛大脑袋小,才显得又大又圆。   等长大后,眼球大小不会继续发育,脑袋大小却是会长的。到时候眼睛看起来就没那么大了,不如小时候可爱。   扶苏崽躲起来的时候,秦政选择了和儿子相似的策略。不过他没有躲在树丛里,而是三两下就上了树。   同为九岁外形,父子俩一个修长矫健,已经看得出少年人模样了。另一个还是小小一团,光长个子,瞧着仍然稚嫩。   秦政常年坚持习武,爬个树根本难不倒他。没一会儿就上去了,树枝都没怎么颤动。   然后他就在树上发现了一个价值3分的黄金宝箱。   秦政:?   天幕怎么又玩这招,把东西藏在高处。虽然大人都被天幕变小了,可是变小了也不代表就上不来拿不到,这不还是在为难真正的小崽子吗?   秦政迅速打开宝箱。   所谓的“打开”其实摸一下就行,东西会自动进入随身背包,接着宝箱会原地消失。   秦政这才发现自己还有背包。   然而仔细一看,背包里只躺着两个东西。   第一个叫内鬼身份牌,查看过后就自动使用了,绑定在秦政账号上。   另一个是熟悉的水枪,很小一个,可以藏在袖子里。大概只能发射三次,被水枪击中的人会原地淘汰。   秦政看完当即下定决心。   既然都抽中了内鬼身份牌,那不当内鬼岂不是可惜了?   只能对不起其他秦人了,但反正他们活多活少影响也不大。遇到像昭襄王那样的,还不如不给他延寿丹呢,直接淘汰了不用有心理负担。   不管怎么看,自己这个一统天下的始皇帝都比其他人值得多活十年吧?   秦政说服了自己。   他也想起了当初看年度报告的时候知道的事情,自己驾崩后儿子孤苦伶仃了整整十年。   当爹的真的看不了这个。   他了解他的阿苏,阿苏肯定希望阿父可以一直陪着自己。   何况他自己活了80,儿子却在他死后只活了十年。这个位面他是18岁生的长子,岂不是说扶苏才活了72?   72也太短了!   秦政一时希望儿子能长寿一些,和自己比肩。一时又发现和自己比肩后自己还得先儿子而去,就很纠结。   算了,不想这些,先把丹药拿到手。   同一时间。   扶苏崽蹲累了。   外面好像没有危险,他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再挪个地方观察有没有宝箱。   这一片他没看到宝箱,不知道是不是藏在树丛里,还是别的地方。但是聪明崽崽想着,如果要争夺宝箱的话,宝箱不该放在显眼的地方吗?   如果是他放的,他肯定放在路中间,生怕别人看不见。然后再把好几个人都投放到宝箱周围,等着他们一起撞见宝箱,大打出手。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扶苏没在外头看到宝箱就失去了翻找树丛的兴趣。   这里那么多树丛,怎么找得到啊?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景区公园,准确来说是植物园。到处都有高大的各色植物,可以利用的躲藏点数不胜数。   你根本防备不了突然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嘉宾,就像突然从哪里窜出来一条蛇一样防不胜防。   扶苏往后一屁股坐下,他要歇会儿。   大概休息了几分钟,蹲久后麻掉的小腿恢复直觉,崽崽决定爬起来换个地方接着找。   然而手一撑地面,感觉到了有个东西硌了他一下。疑惑地低头看去,就见宝箱一角露在泥土里,剩下的部分都被埋在底下看不见。   扶苏崽惊喜:   “是金色箱箱!”   宝箱触碰后自动拾取,土地变回正常模样。随身背包弹开,露出里面的两样东西。   第一个是内鬼身份牌,确认扶苏看清楚之后就自动绑定了。   第二个是小水枪,和秦政拿到的东西一模一样。小小一个可以用三次,分毫不差。   一直在父子俩直播间里切换的长公子看到之后若有所思:   “这个内鬼不是一人,而是以一对亲子作为单位出现的?”   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身边切换到其他视角看的随从禀告:   “臣方才切换到大秦1区另一位嘉宾的直播视角,对方也找到了内鬼卡。”   长公子:不会吧???   长公子很快开始不断切换,连切好几个,专挑找到宝箱的看。结果无一例外,无论是找到金银还是铜宝箱的,第一次开箱必出内鬼卡。   长公子:……   这个游戏,原来全员内鬼吗?   ————————   阿父:我是内鬼,正好多淘汰几个,说不定可以多兑换几枚丹药   阿苏:我是内鬼,我要给阿父换丹丹![星星眼]   其他人:我是内鬼,不是我不肯手下留情,这机会都送到跟前来,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你说是吧? 第734章 内鬼游戏2:扶苏:什么秦梓桑?我叫秦楼桑   游戏内的人并不知道全员都是内鬼。   不过知不知道好像都没有什么影响的样子。   长公子左右看了看,感觉每个内鬼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他们老秦人还是太团结友善了,这么有默契。   秦政拿着水枪正准备下树,突然听到了踩在草叶上的声音。   来人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草坪上面有枯叶,一踩咔咔作响。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   但是已经晚了。   秦政从树叶缝隙里探出枪口,对准树下路过的人。   准备扣动扳机的手突然停住了。   下方路过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人,举止优雅得体,看得出来再过两年就会长成一位翩翩公子。   秦政定定地看着他。   之前他不是没见过扶苏八九岁的模样,第一次天幕的时候,刚开始集合那会儿他曾碰见过九岁的虞渊。   但是虞渊和他家梓桑风格不同,虞渊是经典的硬汉型,小小年纪就可以看得出来以后会长成个高大健壮的西北汉子。   面前这个走的却是另一种风格,和梓桑格外像些,都是清贵优雅型。   苏息没有察觉到来自上方的危险。   他停顿了片刻,没发现异常就挪开了脚步,继续往前走了。   秦政沉默地等着他离开。   算了,这里有100个人,他只需要淘汰10个就行。秦人那么多,没必要对扶苏们下手。   这边阿父对着儿子们手下留情了,那头扶苏更是下不了手。他很巧地碰见了玄景的父亲秦王,秦王直接就把小家伙逮了出来。   崽崽无辜地看着他:   “父亲?”   秦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跟紧寡人。”   也不知道这个扶苏是成年变小的,还是小孩变大的。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自己这个成年变小的父亲肯定是要护着他的,难道还能看着儿子自生自灭不成?   秦王心想,只有他是内鬼,扶苏只要跟着他,安全性就会大大提升。虽然普通嘉宾也可以淘汰队友,但是总比内鬼拿的分少,说不定就有人不愿意对队友下手。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只有自己是内鬼,自己一定会保护好父亲的。   有了父亲在身边,扶苏放松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警惕地躲在树丛里,半天不冒头。   秦王带着儿子到处扫荡宝箱。   他发现,这个扶苏运气格外的好,总能一翻就翻出个金宝箱来。   小家伙坚持要轮流开。   秦王提醒道:   “那是你自己找到的箱子。”   扶苏崽摇头拒绝:   “父亲来开。”   秦王拗不过他,便过去开了。   宝箱里不止有攻击道具,还会出一些护具。但是护具基本只能护住一个地方,比如帽子就只能护住脑袋,抵挡一次后自动销毁。   扶苏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遮阳帽,好奇地给自己戴上。   秦王多看了两眼:   “很适合你。”   长得好看的人怎么穿戴都好看。   正说着呢,突然一个水柱从角落滋了过来。对方精准地避开小家伙戴了帽子的脑袋,去打看起来没有护具的位置。   扶苏没反应过来。   他听到一个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低头一看,胸口别着的可爱猫猫徽章碎掉了,替他挡住了袭向躯干的攻击。   扶苏崽顿时眼泪汪汪:   “我的小猫咪!”   秦王反手一枪解决了偷袭者:   “别哭了,你今年几岁?”   他果然没有感觉错,这个崽是被从小孩变大的那种。   扶苏崽心虚地回答道:   “七岁。”   其实是六岁,但是六岁的扶苏只有一个就是秦梓桑。孤身在外的崽崽很有警惕心的,不打算这么快就暴露身份。   反正虚岁七岁也是七岁。   秦王觉得七岁还爱哭是有点娇气了,不过看了一眼扶苏白嫩嫩的小脸,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再过几年等扶苏个头超过大秦规定的身高六尺五寸(一米五),就算是能承担徭役和赋税的成年丁口了。   在秦律里成年男子不许无故哭嚎,所以身高超过一米五之后扶苏就不能随便哭了。   趁着现在还能哭,让他哭去吧。   秦王说道:   “父亲给你再找一个这样的。”   扶苏这才收起眼泪:   “好。”   秦王看着他收放自如的眼泪:……   你刚刚不会是在假哭吧?   秦王突然灵光一闪:   “秦梓桑?”   小扶苏迷茫地看着他:   “什么秦梓桑?”   秦王发现自己猜错,便道:   “没什么,走吧,给你找小猫咪。”   两人一路过去,小猫咪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些其他的防具,还有给手枪补充使用次数的水囊。   秦王解决了三个人,攒了300分,心下很是满意。回头看向扶苏,问他开宝箱开出多少积分了。   方才自从解决了第一个之后,秦王就说什么都不要开箱积分了。他说扶苏淘汰不了别人,拿到的积分太少,开箱积分小孩自己留着吧。   还摸索出了转积分的办法,把手里开箱拿到的12分给了扶苏。   扶苏看了一眼余额,回答道:   “已经51分了!”   秦王:?   好家伙,他在这里累死累活淘汰了三个自己人,才攒了300。小家伙不声不响,光靠着开箱都开出一个普通嘉宾的人头钱了。   要是场地里的箱子够多,扶苏说不定能靠着开箱子凑出1000分来。   但秦王怀疑根本没那么多箱子。   51分代表着就算全开的是黄金宝箱,也得开17个才够。扶苏并没有全开的黄金宝箱,他还开出过一些青铜和白银,其中青铜最多。   这些箱子里除了攻击性的物品是高级箱子给的使用次数更多外,防御类道具都是一个箱子只能开出一件且仅能使用一次的。   区别在于,黄金宝箱出的防具可以保护躯干,白银的可以保护脑袋,青铜的只能保护手脚。   其他人锁定攻击的时候,只要击中就可以淘汰玩家,那么首当其冲需要保护的自然就是目标很大的躯干。攻击躯干都不用怎么瞄准,太容易中招了。   脑袋稍微好点,最难打的就是很容易就可以躲开且细瘦的四肢。遇到危险手臂一挥就能闪开,不像躯干想要扭身躲避可不轻松。   扶苏开了二三十个箱子,给自己开出一大堆防具来。除开水囊武器还剩二时多个防具,把自己和秦王保护得里三层外三层。   现在不管谁过来攻击他们,都得打好几下才能打穿防御。   仗着这一点,扶苏越发嚣张起来。   他找箱子根本不在乎动静大不大了,他发现秦王准头很不错,真有人被吸引过来正好可以解决掉拿人头分。   还真有人被吸引了。   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冲着秦王和扶苏就是一阵滋滋滋。   秦王躲得及时只中了一下,破了个手臂上的防具。扶苏根本就没有躲,一口气碎了三个防具,但是他根本不以为意。   防具多,就是任性。   对方没想到自己左手一把枪,右手一把枪,连射6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淘汰掉。   他愣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   秦王已经一把拎着他耳朵扯过来了:   “秦玄景,你能不能看清楚再打?”   对着亲爹一通突突突,像话吗?   玄景:……   为什么一个照面,他爹就看出他是秦玄景了?这么多扶苏都长得差不多,他还变大了好几岁呢。   这当然只能归咎于亲爹了解儿子。   玄景缩头缩脑地被训: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会看。”   秦王却说:   “下次就不用看了,寡人已经在这里了,下次遇到的都是敌人。”   扶苏崽立刻反驳:   “还有我阿父!还有我阿父呢!”   秦王安抚道:   “没事,就他这点三脚猫功夫,打不过你阿父。”   玄景好奇地看向扶苏:   “这是谁?”   他不在,父亲怎么捡了个别的扶苏带在身边养?   扶苏崽有点紧张。   要是换成他,他肯定就闹了。要是玄景赶他走,父亲会不会不收留他了?   虽然他好像也不需要和人组队了,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靠着防具横着走。   咦?对哦!他可以自己去找阿父!   然而玄景对身边出来的扶苏并没有那么警惕,他还挺想和扶苏一起走的。他之前没有接触过同位体,对同位体充满了好奇心。   秦王说道:   “寡人也不知道他是哪个位面的扶苏,他没说表字,许是没有取。”   也不是所有扶苏都提前取了表字的。   玄景戳了戳扶苏崽:   “你叫什么?”   扶苏崽想了想,鸡贼地回答道:   “我叫楼桑。”   阿父给他取表字的时候,在楼桑和梓桑里面犹豫了一下,选了后面这个。他说他叫楼桑,也不算骗人。   玄景点了点头:   “我没听说过你,你之前上过天幕吗?”   这个就不好糊弄着回答了。   他之前和父亲说他七岁,但是七岁的那个扶苏之前好像没上过天幕。   难道要说谎骗人吗?   扶苏崽还在犹豫。   秦王已经替他回答了:   “他没上过。”   扶苏崽低头继续开箱子。   不是他说的,是父亲说的,他可没有说谎,他只是没有否认而已。   崽崽抱着防具起身:   “这个给玄景吧?”   他身上还套了好多层,玄景就不知道有几层了。   玄景这才发现:   “居然有箱子?我跑了一路就看到三个,里头放的还都是武器和水囊。”   好,是一个没有防具的小倒霉蛋。   秦王问他:   “你忙着乱跑没有仔细翻吧?”   玄景不承认:   “我翻了半天了!”   秦王:“楼桑都开了二十多个箱子了。”   玄景:“!!!怎么可能?!”   非酋理解不了欧皇的世界。   玄景放弃了把扶苏淘汰掉的想法,这个可以留着给他们开箱子。等回头要是积分不够,再把他淘汰了。   玄景心里转着这些念头,没跟他爹说。怕他爹心软不准,反正他对自己的同位体是不心软的。   扶苏也在思考什么时候动手。   他现在肯定不动手,他要是把玄景他淘汰了,秦王肯定不会再疼他了。   他得凑够了900分,再淘汰玄景拿最后的100。这样就算父亲把他淘汰掉,也不影响他兑换,还能给父亲多拿50积分。   在分值已经凑够的情况下,留着人头分不收也是浪费。   崽崽说服了自己。   自己淘汰玄景不算背刺,只是榨干所有剩余分数而已。他动了手父亲也就不会左右为难不好意思对他动手了,他这也是在帮父亲做出选择。   于是扶苏在下次开箱的时候,悄悄藏起来了宝箱里额外出的水囊。   金色和银色箱子里如果只出了防具的话,有时候还会再给一个加1次和2次攻击的水囊,没有防具就是必出加2次和3次的水囊。   由于出防具后给的水囊是概率掉落,他藏起来的话秦王和玄景就很难确定他是真的没出还是运气不好没碰到。   扶苏崽故意说:   “我好像运气变差了。”   秦王随口安慰了一下崽:   “你已经好运那么久了,运气用光了也正常。”   扶苏这才放心大胆地藏水囊,拿到就往自己的小水枪上套,不断增加次数。   没多久,次数就堆到了几十。   但是他们没有再碰到其他嘉宾,可能是这边有三个人结伴,其他人听到动静分辨出来的人不少,就提前避开了。   秦王有点嫌弃玄景了:   “带上你寡人反而赚不到积分了。”   玄景哼哼一声:   “分明是楼桑声音太大!”   无辜的崽抱紧怀里的防具:   “我不给你防具了!”   玄景:……   玄景果断认错:   “是我声音太大了,我会小声一点的。”   三人不再故意发出声音吸引别人,靠着这招果然遇到了好几个秦人。   但是水囊不够用,秦王一般都是一击必中,玄景会滋滋滋射好几下保证万无一失,浪费不少次数。   等秦王凑齐人头的时候,他手里还有几次攻击次数。玄景那边才拿到两个人头,次数已经用完了。   秦王把自己的枪丢给儿子,嫌弃道:   “准头太差。”   玄景理直气壮:   “我才五岁!”   秦王看着外形九岁的儿子:   “……罢了。”   玄景人小鬼大,从小就早熟得不行,秦王看着他那副长大后的模样,一不留神就忘了他才五岁。   但是五岁又怎么了?   秦王举例子:   “和你差不多大的王离,寡人听闻他都已经能跑马了。”   那些游牧民族的小孩,两三岁就开始接触马匹,天赋强一些的六岁都能参赛一些大孩子间的赛马游戏拿到很好的名次。   秦王是以并不把五岁的儿子完全当小孩子看待,他觉得自己是可以对儿子有更高要求的。   他还提到另一个扶苏:   “你未来能有梓桑那种成就,寡人就很满足了。”   玄景:?   父亲是不是欺负他年纪小,以为他不知道秦梓桑那种水平很夸张?   梓桑崽崽本人低头找宝箱,假装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在秦王的帮助下,玄景总算磕磕绊绊凑齐了1000分。当然,对外宣称是500分,玄景没说自己是卧底,秦王以为他拿了10个人头只有500分。   玄景想说他分够了不用凑了。   虽然还能凑分换别的丹药,但明显没有换延寿丹划算。如果继续在这里占分的话,就会有其他秦人缺分。   秦王也不打算再拿更多分。   他正准备继续辅助儿子拿分,玄景突然说自己分很多了,是不是应该给楼桑分一点。   他不知道他爹凑够没有,因为他不知道他爹和他重逢之前解决了几个人。不过父亲一直在协助他拿人头,想必是已经凑够了。   玄景:“给楼桑也凑一点吧,他都帮我们弄了那么多防具了。”   秦王却说:   “先给你凑齐,楼桑他还能继续开宝箱。等他开得差不多了,再看剩多少,这样不会浪费太多分数。”   玄景只好实话实说:   “可我是卧底,我已经拿够了分。”   他本来不想说的,想等楼桑离开后再说。但是他已经拿够了分,好像也没有隐藏的必要,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秦王:?   扶苏:?   秦王很快想明白,卧底应该是一队的。他是卧底,所以他儿子也是卧底。   只有扶苏崽感到了迷惑。   卧底这么多的吗?那……   他悄悄瞄一眼秦王,父亲之前只解决了十个人就不凑分了,也是因为已经拿够了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扶苏崽在秦王的指点下淘汰了几个人,再加上他开宝箱的积分,只差200不到了。   他靠着秦王懒洋洋的打哈欠:   “我好累。”   秦王刚想说坐下休息一会儿。   突然发现脖子一凉。   “滋。”   防具只能保护躯干、四肢和脑袋,脖子实际上是没有防护的。   扶苏一看已经拿到了分,精神一振。没再浪费次数继续滋,扭头去滋玄景了。   玄景只有一件躯干的防具,因为金色宝箱太少了。刚滋两下,玄景也淘汰了。   突然反水的楼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急,被传送到结算空间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父子俩:???   扶苏崽拍了拍胸口松一口气。   对父亲动手他也不想的,但是100的人头分不要白不要。   扶苏没再慢悠悠走浪费时间,挑了个没去过的方向拔腿狂奔。   阿父!我来啦!   不知道阿父现在在哪里,他要去找阿父汇合。   “谁?!”   路过一处,弯腰翻树丛的人警觉回头,却只看到风一样的背影。这个时候举起枪攻击也晚了,早就够不着扶苏了。   植物园的另一边。   秦政想到儿子可能也会想办法凑分数,认为自己只拿1000分未必够用。没多犹豫,在1000分凑齐后,他果断选择了继续猎杀。   这样他两枚儿子一枚,就持平了。   反正他如果不是内鬼的话,本来也是要杀二十个的。   为了提高打猎效率,秦政便没有去开宝箱。哪怕水枪次数不够了,也能捡尸,拿走被淘汰者遗落的水枪填补。   因为不曾开箱,秦政根本不知道还有防具的存在。这一片的嘉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也没有人找到宝箱开出防具。   或者说,整个植物园里就没多少人开出过大量宝箱来。平均一人也就三四个,出武器的概率还远比防具要高。   有个倒霉蛋拿到了五把枪,要不是有背包,随身携带都是个麻烦。这种枪是无法融合或者转让使用次数的,他就只能打空了再换下一把。   扶苏碰到了这人。   对方反应倒是很快,一下子就对着扶苏猛攻三次。可惜扶苏防具多,根本没有影响。   对方:?   这人怎么打了不死?   他不知道防具的存在,不信邪地追上去,换了好几把枪反复尝试。一路追着扶苏跑过几条小路,扶苏故意没有甩掉他。   他打算用防具消耗掉对方的次数,然后把这个待宰羔羊送到阿父手边。   就是不知道阿父在哪里。   扶苏感觉自己都跑了好多地方了,阿父怎么还没出现?   正左顾右盼,突然从角落的树丛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把他扯到里面。紧接着又朝着追杀扶苏的人开了一枪,将那人直接淘汰。   秦政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儿子:   “怎么不反击?”   他家小太子可不像是打不过对方的样子,就算打不过,甩掉还是不难的。   扶苏双眼亮晶晶:   “阿父!我已经攒够这些分分了!这个是留给你的!”   变小的阿父看起来好可爱。   但是太子殿下比了一下个头:   “为什么阿父还是比我高那么多?”   秦政趁机忽悠他:   “因为你小时候挑食,很多菜都不肯吃,耽误了长高。你要是之后再不好好吃饭,还会长得更矮。”   扶苏:……   小太子选择转移话题:   “阿父,你看,我开到好多防具。”   他从背包里掏出好多递给父亲。   秦政疑惑:   “防具?宝箱里开出来的?我怎么没见其他人用过……怎么这么多?!”   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防具,秦政怀疑整个副本里的宝箱都给他儿子开完了。不然他不可能淘汰了十几个人了,一个带防具的都没遇到。   好家伙,他就说怎么淘汰人这么容易呢。   正常流程估计是有防具也有武器,要么观察确定对方哪里薄弱重点攻击,要么不管不顾一顿滋滋滋把防具打爆。   在这个过程中,防具和武器都会大量消耗,也会给被追击者机会逃跑。   但是现在防具都被扶苏开完了,游戏就变得格外简单。根本没有什么矛和盾的比拼,遇到人一路突突过去就行了。   扶苏这个手握上百防具的小家伙,甚至奢侈到身上穿戴不下,丢了好多在背包里吃亏。   秦政哭笑不得:   “你这运气太好了,这个游戏就不该放你进来。”   扶苏崽:嘿嘿。   小家伙追问阿父还差多少分:   “阿父把我淘汰了吧?或者我去帮你拉住敌人,方便你攻击?”   秦政说不用:   “刚刚那个杀完已经凑齐了。”   正好刚刚他又碰到了那个很像他家梓桑的扶苏,干脆拉着阿苏去找对方,给对方送了两个人头分。   扶苏崽边走便说:   “我发现了,这个副本里不止有一个内鬼,我和玄景还有另一位父亲都是内鬼,内鬼可能有好多个。”   秦政听完并不意外:   “若是这样,恐怕大家都是卧底。”   他们找到苏息进行求证,果然苏息也是卧底。   知道他们凑齐了分数后也没废话,干脆利落地送他们去结算处兑换丹药了。   扶苏兴奋地左顾右盼:   “丹丹在哪里?”   身后传来凉凉的声音:   “丹丹在哪里先不忙着问,寡人问问你,梓桑在哪里?”   扶苏崽回头一看。   哦豁,开口的正是刚刚被他骗了身份还被他淘汰出局的秦王。   小太子嗖地一下躲到阿父身后:   “我不知道梓桑在哪里,我是楼桑。”   秦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儿子又干什么坏事翻车了?   ————————   秦王:呵呵 第735章 小茂密打架:你挠我一下,我挠你一下   秦王伸手要把小家伙拎出来:   “还骗朕你是七岁的楼桑,出来说话。”   扶苏崽疯狂往后躲:   “我就是虚岁七岁的秦楼桑,我没有胡说。不信你问我阿父,我有两个表字,没有人规定不可以有两个表字。”   秦政轻咳一声,拦住了秦王的手。   他努力帮儿子找补:   “不错,阿苏有两个表字。朕当时先选一个,觉得不满意后面又给他改了。”   秦王收回手:   “你总这么惯着他。”   关键是小家伙骗人也就算了,还偷袭父亲。他可真是一腔真情错付,早知道就不该带这家伙一起走。   扶苏崽蹭过去和他贴贴:   “父亲不要生气了。”   秦王冷哼一声:   “撒娇也没用。”   撒娇到底有没有用,不是嘴上说了算的。扶苏锲而不舍,追着父亲跑了一会儿,终于惹得秦王不再坚持。   早就变回成年体型的他把小家伙抄起来掂了掂,皱眉说了一句“太轻了”。   他让扶苏去看玄景:   “玄景比你小一岁都比你重,平时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秦政趁机说道:   “挑食得很。”   扶苏崽:!   阿父怎么还揪着这个不放,他最近都没有怎么挑食了!   被两位父亲联合数落了半天,小家伙才蔫蔫地回到阿父怀里。他趴在父亲肩头不想说话,只要一想到回去还得继续吃不爱吃的菜菜,就更不开心了。   秦政也不管他,随手打开了兑换界面,找到了之前心心念念的延寿丹,兑了两颗出来。   接着又帮儿子兑了一下,三颗到手。   秦王在他身边坐下:   “天幕连这等丹药都拿得出来,还当做寻常奖励发放,可见此物在它看来并不珍贵。”   秦政深以为然:   “若人人都能随意获得,天下间迟早要生乱象。”   在统治者看来,这类好东西当然应该他们垄断了。即便是臣子也不能随意获得,需要的时候再靠立功换取。   可惜,这件事他们说了不算。   场上的游戏还没结束,不知道天幕后续还有没有别的活动安排。目前看来他们这一批在大秦一区的后面可能还有事情需要一起做,所以提前淘汰的都没被遣送回国。   既然闲着,两人便闲聊起来。分享一下自己获取到的消息,看看能不能互通有无。   结果秦政还真听到了一件事。   秦王说道:   “不知道你可有翻阅过国内的记载,出公那一段。”   秦政回忆了一番:   “惠公十二年生出公,次年惠公卒而出公立。出公二年,改迎献公为君,杀出公与其母,沉之渊旁?”   秦惠公的儿子秦出公出生第二年,接手国君之位成为了秦君。当时是类似太后听政的情况,被献公抓到了机会夺权。   献公就是孝公之父,秦政他们的直系先祖。本来献公他们这一脉才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但是因为祖上那位秦太子早逝,国君之位旁落去了弟弟那边。   所以当国内出现主少国疑的情况,且当时主政的国君生母干的不太行,重用宦官导致贤臣隐居、百姓怨怼,献公这一脉的机会就来了。   在外流亡二十年的献公回国后,迅速解决了自秦厉共公起三十多年的大臣专权、国政不稳。这三十年里秦国境内数度易主,局势每况愈下,秦国日衰。   出公死的时候只有三四岁,发动政变的左庶长菌改为了以绝后患,直接杀了他们母子再去迎立献公,这一段记载还是比较清楚的。   然而秦王表示:   “寡人朝中有个臣子,上一次被选入天幕,偶然从汉初史官口中得知了一事。他们当时搜集到的秦史记载中,出公乃是自杀。”   三四岁的小孩子自杀,明显不合理。   这段历史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就是非常典型的政变谋杀。   出公年幼,就算他被废了君位实则也可以不用死,自然就更谈不上为了体面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娘带着他自杀的这种可能性。   秦王轻声说道:   “都是秦国,史书记载却大相径庭。可见在某些位面的秦国,他们习惯于把谋杀记载为自杀,以全体面。”   秦政与他对视一眼。   一瞬间,他们想到了白起,也想到了扶苏。   秦王还补充了一件事:   “汉人写史书时,两种都记载了。寡人猜测,他们看到的记录恐怕就是自杀,而非他杀。只是自杀过于离奇,民间又传闻出公是被左庶长谋杀,因而才作了两份记载。”   自杀记载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谋杀记载出自《史记·秦本纪》。   《史记》里自相矛盾的地方很多。   司马迁作为相隔百年的后人,选择把多种说法都记载下来,按照一定规律放在不同的篇章里。   他没有直接选定一种记载,颇有一副“你们自己分辨谁对谁错”的架势,我只负责记录现存说法。   类似的矛盾点在很多事情上都有,比如始皇帝到底有多少个儿子。   有些篇章里记载十八子胡亥是幼子、上面只有诸兄。   有些篇章里又记载他先在咸阳的市内杀了12个兄弟,又在杜邮碾死了6个兄弟。还将抓不到把柄的将闾等3个兄弟逼得自尽,另外还有1个自请殉葬的公子高和1个被谋害的长兄扶苏。   加起来算上胡亥自己都有24人了,那胡亥这个十八子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儿子里最小的那个。   在出公自杀的事情上,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是虚假记载。司马迁选择采纳并记录下来,大概率是看到了秦朝传下来的文字记录,不好直接摒弃。   他杀的记录则更像是他搜集到的可信度较高的民间传闻,所以同样被记录了下来。   秦政听到这里皱起眉:   “三岁的稚童被记载为自杀,一眼便能看出为假。换成三十岁的长公子自杀,恐怕就很难抓出问题了。”   秦王淡淡颔首:   “还有六七十岁放弃反抗的白起。”   秦政:……   秦政想了想,觉得白起放弃反抗是有道理的,要不然也不会没人质疑过他为啥会自杀。   白起在外头结仇太多了,毁了楚国宗庙祭祀还烧楚王陵墓,哪怕他是楚王室后人他也回不去楚国——白起祖上是楚平王的孙子白公胜。   赵国那边有四十万士兵的血仇在,也去不了。   这两国不能去,他在秦国就算待不下去外逃又能去哪里呢?何况他年纪大了又重病在身,确实折腾不动。   秦政揉了揉眉心:   “寡人倒是没想到,不同位面差别这么大。”   因为他这边的秦国史书记载就是谋杀,没看到说出公自杀那段,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传统。   不然早该想到这个可能性的。   想来也是,他们大秦从来就没讲究过按照史实记载一切。当年昭襄王就干过让史官歪曲事实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   大秦这方面的传统堪称一脉相承。   因为这一点,有些史学家认为秦稷上位的过程中估计也存在着很多美化部分。他们怀疑秦国史书《秦记》中记载的篡位者公子状实则才是真正的正当继位者,是篡位的昭襄王胜利后贼喊捉贼,诬赖人家想要篡位,这一整段都是秦国的伪史。   提到这个,秦政和秦王就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长辈们也不会跟他们说这个。   就像秦政自己,他只会告诉儿子“你王叔成蟜屡屡冒犯阿父”,而不会说“阿父故意做局刺激他好寻机将他斩杀”。   人都是会美化自己的,尤其喜欢在晚辈跟前美化自己。   就算要说,也是等孩子长大了。这个时候该教儿子权术了,告诉他当国君的不用太正人君子,该用的手段都得用。   反正不是崽崽还小的这会儿。   好巧不巧呢,秦政他们十三岁继位,年纪不大。庄襄王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说祖上的事情,而且庄襄王本身也未必听长辈们说起过这大几十年前的往事。   牵扯到这种史书记载到底真不真的事情,王上们也只能自己心里想想了,不好拿出来说。   秦王轻咳一声:   “我大秦自杀的人似乎是有点多了。”   往上数还有秦穆公时期的“良臣奄忽、仲行、针虎许诺为公殉葬”,说他们三个殉葬是自愿的。   秦政:……   别数了别数了,旧账翻不完了。   这一段相信的人其实更少,因为他们三个死后秦人自己都写了一篇《黄鸟》哀叹他们,咒骂穆公残暴,后来被收录进了《诗经》里。   不过秦国的人殉制度倒也不是穆公开始的,秦武公就出现了,到穆公那会儿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   真正废止是在两百多年后的献公时期了,所以才有了他儿子孝公后来的广招六国人才。   没废人殉之前,谁敢来秦国投效啊?   秦政非常有理由相信,某些位面的秦国官方史料记载里,一定充斥着大量的“自尽”“自请殉葬”“自觉时日无多放弃医治”等等自愿的死亡剧情。   颇有种背后身中数枪自杀的即视感。   秦政拍了拍怀里的儿子:   “罢了,这都不重要。寡人给阿苏多留点底牌,他就不会出事了。”   至于那个什么有事没事就记载成自愿的传统习惯,他回去就叮嘱史官,不管以前有没有这个习惯都不能继续放任。   他相信以前秦国估计是为了融入中原礼仪之邦才努力粉饰太平的,但是现在大秦都走霸道路线了,还管你这个?   政变就政变,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秦王深以为然。   不过他认为:   “现在改好像有点迟了。”   前科太多,估计也没什么人信。   秦政:“……无妨,左右他们只能信官史。”   其他朝代的史书难道就好到哪里去了吗?他才不信大家都没粉饰太平,都是当君王的谁还不知道谁。   远的不提就说汉人吧,他上次还看天幕里有人吐槽汉武帝把司马迁写的《今上本纪》销毁了。   秦王也认为:   “史书记载是为了我大秦服务的。”   他们秦人写史给自家后人看,是有他们的政治目的的,并不是为了不相干的人翻阅了解秦国过去发生过什么。   所以后人和某些史学世家追求的按照事实记载,和他们秦国有什么关系?他只要达成了自己的目的,那就行了。   而他的目的,就是让后世子孙了解到他需要他们了解的内容。这些内容未必是真相,却是最适合他们了解、了解过后对大秦最有利的一版。   虽然这么干真的很容易被后世骂,但始皇帝被骂的地方还少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秦政对此深以为然:   “真要有意见,也是后世王朝才会出现。寡人的大秦……没有必要担忧。”   秦人改史,汉人会质疑秦人。但是秦人改史,秦人自己是不会闲的没事跑去质疑秦人的。   秦王想起来:   “是了,你这个位面——”   传国2600年,还有什么好怕的?后头的王朝都是秦,那就都得认祖宗记载下来的东西是真。   质疑祖宗就是质疑自己的正统性,那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这些确实都是真的。   秦王有点羡慕了:   “寡人也想要。”   扶苏崽已经无聊的趴着睡着了,根本听不懂父亲们在聊什么。   玄景也在无聊地自己跟自己玩。   秦王突然把他拎了过来:   “听到了吗?”   玄景崽:?   我应该听到什么?   秦王指了指小梓桑:   “寡人想要这样的,传国2600年。”   玄景崽:……   父亲的要求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   玄景悄悄去戳梓桑。   都怪梓桑,自从这家伙出现后,他爹就开始天天对他严格要求。以前的要求就已经不低了,现在还越发夸张,都是秦梓桑导致的。   扶苏崽被戳醒了,软绵绵地问:   “干什么呀?”   睁开眼发现是臭弟弟在戳他,立刻来了精神。他伸爪子挠了回去,玄景也飞快还了一爪子。   两个小茂密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像小猫咪在互相玩闹。   秦政和秦王看了一会儿居然觉得挺好玩的,干脆也不阻止了。任由他们打成一团,直到玄景手欠去扯梓桑的辫子。   秦王一把将儿子拎回来:   “不准揪头发。”   拽什么不好拽这个,回头万一秃了怎么办?   儿子也不想想,那可是他自己的同位体。其中一人形象受损,所有同位体都得一起遭殃,秃头扶苏说出去好听吗?   玄景不服气:   “是他先揪我的!”   秦王淡淡地说:   “寡人没看见他揪你。”   玄景:???   你是我亲爹吗?你怎么帮他说话?!   秦王看着不开窍的傻儿子:   “没听懂?寡人没看见他揪你,只看见你揪他了。你被他算计了,懂吗?”   玄景:……懂了。   对方暗中出手没被发现,他光明正大回击被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么大家就只会指责他不对,而不会说梓桑。   父亲刚才说的那句不是在偏袒梓桑,而是在提醒他为什么这次他会栽跟头。   不服气?不服气就憋着,以后找机会讨回来。这次只能认栽,谁让玄景自己傻了吧唧上套了呢?   这要不是亲爹,换成其他的师长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听他辩解的。   秦王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还是差的太远了。”   同样都是五六岁,心眼子怎么差这么多?他自认为不会比秦御这个同位体差,所以一定是他儿子不如对面,才导致他的大秦延续时间不如对面长。   想到这里,秦王询问秦政:   “梓桑幼时你给他吃了什么,叫他头脑发育得如此聪明?寡人看天幕里有卖什么婴幼儿奶粉的,加了很多促进大脑发育的东西,现在喝还有用吗?”   秦政:???   这人说的不会是那些添加了牛磺酸、DHA、ARA这些看都看不懂是什么东西的奶粉吧?   秦政有点迟疑了:   “寡人没给阿苏喝过,不过天幕毕竟神奇,这也不好说。”   秦王独自思量了许久才道:   “先给他买一些好了,若是不成,那就等孙子出生之后给孙子喝。”   自己儿子比不过别人儿子,基因不好导致后面生的更比不过。一代不如一代,差距越拉越大。   一定是因为这个,国祚才会相差那么多年!   秦政:……   扶苏崽竖起小耳朵:   “什么东西?好喝吗?我也想喝。”   提起吃喝,小馋猫就不困了。   秦政干脆搜了搜,六岁小孩需要喝什么奶粉。结果还真有针对不同年龄段的,连老年人奶粉都有。   正好钱多,那就给儿子买点尝尝。   秦王也去搜了,但他发现五岁小孩喝的奶粉没有什么促进大脑发育之类的广告词。所以他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婴幼儿奶粉上面,琢磨着怎么搞到电子货币买这个。   要是可以把黑卡里的出场费直接打入电子账户就好了。   玄景还不知道他,即将被逼着喝腥味奶粉。   ——婴儿奶粉并不是大家熟悉里的香甜口味,而是带点腥膻的。不过婴儿一般喝不太出来,或者已经习惯了,接受良好,不会挑剔这个。   而梓桑崽,可以喝正常的甜奶粉。   大人们聊奶粉的时候,扶苏崽抓住机会,又悄悄挠了弟弟一爪子。   玄景大怒,立刻挠了回去。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秦政在盯着。他爹秦王也无语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又一次上套的玄景崽:……   秦王坚定了想法:   “不能再拖了,回去就给他喝。”   玄景:可恶的秦梓桑!   下一回,下一回他绝对不会再上当了。他也要让梓桑体验一下他的憋屈,他要以牙还牙。   于是小玄景等啊等,等到周围人越来越多,父亲们开始和其他新来的父亲交流聊天顾不上他的时候。   玄景迅速出手,去挠梓桑。   他都想好了,挠一下就收手。   这次是他先的,所以无论梓桑是回击然后他喊父亲们来看,还是梓桑看穿他的计谋后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他都不亏。   结果梓桑被挠了之后给出的反应既不是反击,也不是隐忍,更没有不痛不痒地怒瞪他一下。   梓桑崽崽可怜巴巴地给阿父看:   “痛痛。”   小家伙的手臂上起了几道红痕,一看就是小孩用尖锐指甲挠出来的。玄景这次含怒出手,下手有点重,所以肿起来了,不过倒是没有破。   梓桑崽可算逮到机会装可怜了。   他甚至不是装的,他都肿了。   小玄景缓缓打出一个:?   他发现,自己好像掉入了另一个圈套。玩套路他根本玩不过梓桑,梓桑有一万种方法反将一军。   秦王替儿子道了个歉,关心了两句“受伤”的小梓桑。   说完,他就干脆把儿子拎起来了: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总打架,还是隔远一些吧。”   再留下去,他家崽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他也不耐烦一直帮儿子擦屁股善后,还是分开来各玩各的好了。   秦政抱着梓桑起身相送:   “阿苏太调皮了,寡人应该盯着点不让他欺负玄景的。”   等秦王父子走远了。   秦政低头去戳扶苏的小脑袋: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真跟猫崽子似的了,玩一会儿就要打架。可见名字确实不能乱取,对小孩的影响太大了。   崽崽不语,只一味地让阿父看他手上的红痕。   秦政铁石心肠:   “寡人不看。”   小太子:哼!   他欺负弟弟怎么啦,他下手那么轻,哪里像玄景这么狠。明明就是他受了委屈,才不是玄景吃亏呢。   秦梓桑惯会夸大自己的委屈,将自己欺负别人的部分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十分鸡贼。   从这方面看,他这也算是熟练掌握了中原国度的独特技巧。那些国家也是这样的,惯会把自己塑造成无辜者,再把大秦宣扬得十恶不赦。   秦政因此从不纠正儿子这个坏毛病,他还觉得很骄傲。等儿子长大了,就让六国也来尝尝被倒打一耙的滋味。   不过现在嘛,亲爹肯定是不会被儿子骗过去的。   王上表示:   “你只是皮肤嫩而已。”   等哪天真出血了再来哭诉吧。   扶苏崽一听,蠢蠢欲动想给自己挠出血来。要是下次和人打架,对面出手不够狠,他是不是可以这么栽赃陷害?   秦政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不许对自己人用这招,也不许伤害自己的身体。”   扶苏崽立刻乖巧:   “知道了,我很乖哒。”   秦政:呵。   ————————   陛下:天底下最不乖的就是你 第736章 摆烂大军的诞生:扶苏:距离阿父来救我就差我被抓了   扶苏身上的小红印没多久消退了。   他还有些遗憾,这次受伤甚至都没有从阿父这里讨到一个抱抱,阿父真是铁石心肠。   小家伙靠在父亲腿上:   “抱抱。”   秦政不搭理他。   扶苏试图锲而不舍,被阿父敲了敲脑门,才不情不愿地放弃。   “阿父为什么不抱我?”   秦政回答:   “你看看周围。”   扶苏崽扭头一看,好吧,没有哪个小孩子要父母抱的。   太子殿下不太高兴地嘀嘀咕咕:   “他们怎么都那么独立。”   身为小孩子,就应该依赖一下父母,那么早独立干什么?就是这样独立的小孩太多了,才搞得他也不好继续撒娇。   好在没过多久,大家就分散了。   扶苏发现自己回到了大秦。   天幕表示,送他们回去先吃个午饭,午休结束再进行下午的游戏。   小太子对此十分怀疑:   “天幕是不是不想管我们的饭了?”   好抠门!   好消息是天幕把他们的出场费结了一下,还开通了把黑卡内的资金转入电子账户的功能。他和阿父上次和上上次拿到的黑卡,里面的钱可以取出来买东西了。   这可比在天幕上买方便得多,还是光屏购物好用。   秦政一直在扫购物车。   之前拿到的补偿款虽然很多,但是钱哪有够花的?光屏购物总能搜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钱是不会够用的。   不像之前在商场,商场里他们用得上的东西是有限的。   秦政忙着折腾这些,都顾不上吃饭。   太子殿下自己埋头吃了两口鱼籽蒸蛋拌米饭,抬头看阿父还在忙碌。想了想,换了个干净的勺子给阿父舀了一勺侍女给他新拌的蟹柳拌饭喂到父亲嘴边。   “阿父吃饭饭。”   秦政张口吃下去:   “阿苏真是孝顺,你自己吃,你先吃饱再照顾阿父。”   秦政没那么饿,他是大人抗一抗也无所谓。陛下想先把事情办完,早点把需要的东西给买齐了,然后再吃饭。   早买可以早拿到,直接分派下去让臣子使用。虽然早这一时半刻的影响也不大,可秦政做事一向不喜拖延。   扶苏崽执拗地又喂了一勺过去。   秦政这次不肯吃了:   “你自己吃。”   小太子没有办法,只好唏哩呼噜把饭菜吃完。感觉有个七分饱了,就没有再吃,不像往常那样要吃到小肚子鼓鼓才肯停下来。   刚吃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要喂阿父吃饭。   秦政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吃完了?”   说着又数落了儿子两句,不准他吃那么快,会消化不好。   扶苏崽敷衍地嗯嗯嗯应付过去,又招呼侍从给他拌饭。喂饭还是用勺子比较方便,拌饭里有菜有肉有酱,营养均衡味道鲜美,正合适喂给阿父吃。   秦政被儿子照顾着吃完了午饭,都没尝出味来。等忙完回神,才发现有点吃撑了。   扶苏崽喂他吃饭喂得起劲,一口又一口的,根本停不下来。   他是估摸着阿父往常的食量喂的,但是想着拌饭里菜菜很多,占用了米饭的空间,所以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吃几碗。所以额外多喂了几碗饭,就给他爹喂撑了。   秦政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胃部。   看一眼已经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玩玩具的儿子,把他抱起来带出了大殿。   “陪阿父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真可惜,方才难得享受儿子的孝顺照顾,他却光顾着国事没有好好感受。罢了,下次再感受吧。   两人走了一刻钟,又回去小睡了片刻,就到了下午做游戏的时间。   这一次又换了一批嘉宾匹配。   扶苏崽和幼年蒙毅小眼瞪小眼,蒙毅迟疑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太子。   扶苏没回答,伸手戳了他的包子脸。   蒙毅崽:?   扶苏戳完惊奇地和阿父说:   “蒙卿小时候胖胖的。”   武将家的小孩,少有不敦实的。蒙毅长大之后虽然不如很多武将那般膀大腰圆挺着个将军肚,但身材还是壮实的。   小时候的蒙毅也是如此,跟太子站在一起,快有1.5个太子粗了。   秦政有些羡慕:   “蒙家怎么总能把孩子养的如此敦实健康?”   他家阿苏要是有这个体格他就不愁了。   扶苏崽是个瘦瘦的小孩子:   “我不要,这样没有我好看!”   嗯,还是个爱美的小孩子,喜欢身材匀称劲瘦风流的样子。   扶苏左右看了看:   “下午玩什么?”   好像和上午不是一个游戏。   久违的主持人叔叔走了出来:   “大家好,好久不见。”   扶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怎么又是你呀?”   主持人叔叔也想知道怎么又是他,秦梓桑。那么多个空间,那么多个主持人,怎么正好就让他又碰上这小魔星了。   主持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巧,小梓桑想不想我?”   扶苏很诚实地告诉他:   “不想。”   主持人:……   主持人决定终止这个尴尬的话题:   “今天是我们娃综的最后一期,我们来进行一个有趣的小游戏收尾吧。”   天幕发现让小孩子上来拍综艺还是太容易闹出事情了,每次都要打补丁。所以它决定下次就不搞娃综了,老老实实搞大人才能参加的综艺。   ——本来娃综企划不止三期的。   秦政觉得这个娃综有点戛然而止的意味,他不得不怀疑可能是小孩子里像他家崽一样的魔童太多了,天幕有点吃不消。   扶苏崽却还在很没有自知之明的追问主持人叔叔:   “为什么呀?为什么是最后一期?”   主持人:不想回答。   崽崽坚持不懈:   “我只有娃综可以参加,你不让我参加的话,我很吃亏的。可以继续办娃综吗?我想参加娃综。”   主持人:那就更不能继续办了!   防的就是你秦梓桑这种的。   主持人飞快打断小孩的喋喋不休:   “今天的游戏是,解救家长。”   他拍了拍手,很快出现了一群黑衣人,上前邀请家长们配合离开。   主持人邪恶地告诉小孩子们:   “等下黑衣人叔叔要抓走你的爸爸妈妈,把他们关在一个很难找到的地方。小朋友们要齐心协力破解谜题,才能救出他们哦。不然,叔叔就要把他们永远扣押在天幕上了。”   由于上古汉语里父的发音是ba,母的发音是ma,爸爸妈妈一词其实出现得非常早。哪怕后面古汉语读音出现了好几次的改变,这两个称谓也一直流传了下去。   不过大家一般都是私底下这么喊,正式场合还是喊父亲母亲的。   扶苏崽眨了眨眼:   “你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找到阿父之后给我什么奖励。”   蒙毅点头附和:   “永远扣押,一听就是骗人的。”   主持人:……   普通小孩都未必相信这种鬼话,这些早熟的未来名人就更不可能信了。   秦政正跟着黑衣人走开呢,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高声说道:   “秦扶苏,你心里只有奖励。”   扶苏崽超大声地辩解:   “没有!我肯定第一个救出阿父!”   说完他还特别期待地询问主持人:   “等下会换我被抓走,让阿父来救我吗?”   主持人:?你在期待什么?   但他还是回答了:   “会的。”   崽崽心满意足:   “快点开始,我想玩游戏了!”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还没有把你们的爸爸妈妈关好,现在还不能开始。小朋友们先安静一下,听叔叔讲解游戏规则和游戏奖励。”   一群闹腾的小孩这才安静起来。   主持人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等一下黑衣人叔叔把你们的爸爸妈妈关起来之后,会分散在园区里抓人。”   “你们需要一边躲避追捕,一边寻找线索,线索会指引你们父母的对应位置。每个人的线索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不可以抢别人的线索,抢到了也没有用哦!”   扶苏崽感觉主持人叔叔说最后这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像是这种会抢别人线索的人吗?   是的,他会。   扶苏崽哼哼了一声:   “针对我。”   主持人就当没听见:   “如果还没有找到线索就被抓住了,那么小朋友就不能继续参与游戏了。会换成你们的爸爸妈妈解开谜题,自己逃脱出来,再找到你们把你们救出来。”   扶苏眼前一亮,他知道这个游戏要怎么玩了。   主持人看他那个眼神,总觉得不妙。   然而游戏还没开始,他也想不到这小孩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只能继续往下宣布游戏规则,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游戏奖励分成两份,小朋友救出了家长,或者家长救出了小朋友,可以得到一份奖励。”   “如果小朋友把家长救出来之后,选择把自己关起来,让家长救一次,成功之后就可以拿到两份奖励了。”   “要是无论拯救家长还是拯救小朋友都失败了,就没有奖励了哦。”   扶苏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以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主持人:“……可以。”   扶苏立刻一溜烟就跑了。   蒙毅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殿下,等等我!”   他得保护殿下,上天幕之前祖父就耳提面命过,要是遇到殿下或者王上,记得要保护好他们。   蒙毅追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太子殿下。   扶苏崽已经跑到了大路上,这里应该是另一处大型公园景区,有各式各样的设施和景观。小路错综复杂,大路倒是不多,都修得很宽敞。   蒙毅发现太子就站在大陆中央,也不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些疑惑。   他走过去问道:   “殿下不怕被黑衣人抓到吗?”   扶苏踮起脚尖观察周围:   “你个头高,有看到黑衣人靠近吗?”   蒙毅摇头:   “没有。”   扶苏有点失望:   “黑衣人在哪里呀。”   蒙毅终于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你要找黑衣人?”   扶苏点头。   蒙毅按照自己对秦人作风的了解,推测了一番,认为自己猜到了太子想要干什么。   他直接就问了:   “太子是想把黑衣人引到其他小孩身边去,好叫他们被抓吗?”   扶苏歪头看向他:   “不是呀,我是想自己被抓!”   比起努力打倒坏人救出阿父,小太子显然更喜欢自己被抓,然后阿父神兵天降解救他的剧情。   梓桑崽崽:我可是柔弱的小太子,拯救阿父这么辛苦的事情,不适合我,还是比较适合让阿父来拯救我。   蒙毅:?   蒙毅崽大受震撼:   “这样吗……”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蒙毅决定配合太子殿下的计划。他们当臣子的,听话就行了,不用有太多的主见。   蒙毅自告奋勇地表示:   “我去周围找一找,找到黑衣人就把他们引过来。”   扶苏崽拍拍他的肩膀:   “交给你了,蒙卿,你真是我大秦的肱股之臣。”   这个动作一看就是跟父亲学的。   台词估计也是。   小蒙毅头一次被委以重任,他严肃着包子脸点头:   “放心交给我!”   他跑开了,留下扶苏崽一个人在原地继续守株待兔等着黑衣人叔叔出现。   扶苏认真思考之后,觉得待在大路中央最容易碰到黑衣人。这里没什么遮挡,远远就能瞧见有个小孩站在这边,无论哪个黑衣人都不会放过的。   但是站了一会儿,没有黑衣人过来。   倒是跑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孩。   一个比蒙毅敦实多了的小胖子路过:   “你怎么站在这里?”   说完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发现扶苏好像不是他刚刚集合的时候见到过的小孩,更疑惑了。   “我好像没见过你。”   扶苏看了他一眼,老气横秋地说:   “有好几个集合点,很难理解吗?”   这么大的场地,有好多组嘉宾也不奇怪吧。上午的场地和现在的差不多大,那会儿可是有整整100个人,分成家庭也有50组了。   刚才的集合点那里才10组家庭。   小胖子还想说点什么,远处又来一个敦实小孩跑过来。   “曹阿瞒!”   曹小胖子扭头看过去:   “本初子!”   扶苏一看他俩认识,悄悄往后退了退。等两个碰头的小伙伴想起来还有个人的时候,扭头发现扶苏已经不见了。   扶苏崽换了个地方等黑衣人。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蒙毅带着黑衣人回来了。   蒙毅本身就跑得快,而黑衣人毕竟是追小孩的,系统不会把他们的速度设定得太快的,不然小孩子就没有游戏体验了。所以黑衣人一路追着蒙毅来到了这个路口,蒙毅也没被抓住。   正在讨论怎么结伴找线索的发小两个就这么感受到一阵风蹿过去,紧接着黑衣人追了上来。   曹小胖子扭头就跑,小袁绍也赶紧往另一边跑。两人分头行动,就看黑衣人是会追着蒙毅不放,还是会选择他们两个中间的哪一个追。   黑衣人停下来左右看了看,选了个跑得最慢的追上去了。   曹阿瞒:!!!   扶苏崽站累了,找了个路边的石头台阶坐下,撑着下巴等黑衣人。   黑衣人怎么还不来抓他呀?   蒙毅没找到太子,黑衣人也跑了。他没有办法,只能一边找线索,一边找太子,结果越走越偏。   太子没找到,碰到了比他还小的他哥蒙恬。   蒙恬看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兄弟俩相差几岁,小蒙恬印象里的弟弟还在吃奶,都没长开呢,能认出来就奇怪了。   但是蒙毅认出了哥哥:   “兄长!”   蒙恬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弟弟,一声“阿弟”突然就有点喊不出口。   蒙毅没注意这个小细节:   “兄长,你看到太子殿下了吗?”   蒙恬摇了摇头:   “没有。”   太子殿下这会儿距离他们堪称南北两端,扶苏还在原来那一片没有挪窝。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起来回到了原本的大路,见那里已经没有其他小朋友了,就继续等蒙毅带黑衣人回来找他。   他根本不知道蒙毅已经带了一次,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小崽崽更不知道的是,他刚刚从自己坐的地方离开,就有个黑衣人从周围晃悠路过,他又精准错过了。   运气好的崽就是这样的。   秦政坐在等待区通过大屏幕观察儿子的游戏过程,右上角有全区地图,孩子的定位和黑衣人的定位都有标注。   他就眼睁睁看着扶苏崽和黑衣人反复错过,他去哪里,黑衣人就不往那边走。他离开了,黑衣人就纷纷路过。   扶苏等得不耐烦了,就扔小石子玩,还自言自语地思考自己这样算不算守株待兔,会不会有点傻。   思考完得出结论,不会。   因为守株待兔是等好东西自己送上门,他这是等坏人自己送上门,不一样。坏人本来就很容易自己送上门的,他不可能那么倒霉一直碰不见。   秦政:崽,你那个应该叫运气好。   运气好所以才一直碰不见,别人都要小心翼翼地躲藏才能在找线索的过程中不被抓住。扶苏倒好,根本不用躲,完美规避黑衣人的动向。   可问题是,小太子现在想被人抓住。   幼年郭嘉慢悠悠地从远处晃悠过去,发现了坐在路边的扶苏,但是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没有过来。   扶苏玩腻了扔石子,开始找别的游戏玩打发时间。   正好路边有个滑滑梯。   太子殿下嘿咻嘿咻爬上去,呲溜一下滑下来。爬了两趟又累了,趴在滑梯上有气无力地喊着阿父。   似乎这样就能把阿父召唤过来,把他放到滑梯上让他可以一直玩,就不用自己爬楼梯了。   半小时后,郭嘉又从远处晃悠过来。   他惊讶地发现刚刚那个小孩居然还在这一片活动,也不去找线索,也不躲黑衣人。   郭嘉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他:   “你在干什么?”   扶苏崽翻身坐起来:   “我在等黑衣人抓我。”   郭嘉:?   小郭嘉意识到了什么:   “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吗?一直没有遇到黑衣人?”   扶苏崽不高兴地说:   “一个都没有!”   主持人叔叔骗人!根本没有黑衣人!   郭嘉眼珠子一转:   “我倒是遇到了几个黑衣人,要不你跟我走吧?跟着我可以碰到黑衣人。”   郭嘉怀疑这个小孩运气特别好,所以一直碰不到黑衣人。自己只要把他忽悠到身边,就不用再费劲躲黑衣人了,可以安心找线索。   但是太子殿下很难骗的。   扶苏直接拒绝:   “我不想走,我好累。”   郭嘉:“你不救你父亲母亲吗?”   扶苏:“我等黑衣人把我抓走,然后阿父就可以来救我了!”   郭嘉:“……啊?”   好特别的玩法。   但是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不用自己辛辛苦苦救家长,等着家长来救什么的……   身患懒癌的郭嘉心动了:   “那我也一起。”   至于他父亲,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老是指望儿子去救他了。父亲应该自立自强,努力解谜把儿子救出来。   郭嘉于是往扶苏崽身边一坐:   “我们一起等黑衣人。”   扶苏没有拒绝,只是烦恼地说:   “但是黑衣人一直不过来。”   郭嘉说没关系他有办法:   “等下黑衣人就会过来了。”   这一片是大路,路过的小孩子不少,很快就有一个小名叫香孩儿的小孩路过。   对方大名赵匡胤,有点难记。郭嘉之前集合点正好和他分在一起,只记住了他的小名。   赵匡胤看到熟悉的人坐在路边,特意过来问了一句他们这是在干嘛。   郭嘉回答:   “我们跑不动了,你要是遇到了黑衣人,你让他们过来抓我们吧。”   赵匡胤想了想:   “你们觉得自己救不出父母了,想换成他们来救你们?”   郭嘉毫不心虚地点头:   “对!”   赵匡胤很有义气地答应了:   “可以啊!”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路过:   “你们在这里歇脚吗?”   郭嘉:“不,在这等黑衣人抓我。”   那人听了他们的计划,也坐下了:   “加我一个,我叫戏忠,我也跑不动了,咳咳咳。”   很快,第四个、第五个……   这里头,有跑不动或者不想找线索准备摆烂的。也有不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单纯以为只是停下来歇脚的。   甚至还有以为大家聚在一起是想聊天,就过来凑热闹,忘了自己还要去拯救父母的。   秦政:……   秦政摁了摁额角。   等下要是赵匡胤真的把黑衣人引来了,或者有哪个黑衣人被这里小孩的叽叽喳喳吸引过来,将他们一锅端了。   ——这群小孩的家长不会对他有意见,觉得都是他儿子带头怂恿的吧?   秦政听到隔壁传来敲击声:   “这个房间里有人吗?”   秦政沉默不语。   那头嘟囔了一声:   “没人?还是关在这儿的不想搭理朕?有人吱一声。”   秦政还是不说话。   对方只好去敲另一边,并热情地和那边的聊上了。   秦政耳力极佳,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说的正是扶苏带头摆烂的事情,说出去之后要找扶苏的家长好好聊一聊。   自己摆烂就算了,怎么还带坏其他小孩呢?一个扶苏一个郭嘉,简直俩万恶之源。   ————————   陛下:又是给儿子擦屁股的一天   今天想了好久最后一个娃综游戏写什么   下一期天幕综艺就是成年版秦二世大魔王出场了x 第737章 天幕跑了:但是没有完全跑,被追上了   这边聚集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了天幕都觉得再不管管就不合适的地步。   所以哪怕扶苏的幸运属性再夸张,黑衣人们还是包围了过来。   这次来的可不止一个。   基本上所有黑衣人都围过来了,虽然不至于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但也是挺吓人的。   很快就有小孩大喊了一声:   “黑衣人来了!快跑!”   呼啦啦,一群小孩四散跑了。   扶苏崽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眨了眨眼,奇怪地问起身要跑的某个小孩,为什么离开。   “你不是想被抓吗?”   那小孩顿住了:   “好像是哦?”   于是又坐了回来。   郭嘉全程就没挪窝,懒洋洋地靠在那边,眯着眼晒太阳。   这几个不动弹的小孩显得格外特别,但是在一群乱跑的小孩里,也未必有多起眼。毕竟正在运动的人总归更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所以有好多黑衣人都追着乱跑的小孩离开了。   扶苏以为这次总该抓他了。   但是剩下的黑衣人就近抓了一个孩子,直接带走。等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黑衣人了。   黑衣人一次只会带走一个小孩,剩下的他们都是直接放过。   扶苏崽:……?   小太子左右看了看:   “怎么这样?”   他和戏忠还有郭嘉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没有人来抓他们。黑衣人把别的小孩抓走了,唯独剩下他们仨。   郭嘉打了个哈欠:   “那没事,我们继续等。香孩儿怎么还不来?他不是答应帮我们引个黑衣人过来的吗?”   话音刚落,赵匡胤引来了两个之前游离在外的黑衣人。他跑过来把郭嘉和戏忠拉起来,往黑衣人怀里一推。   “喏,你们要的。”   黑衣人抓着郭嘉和戏忠离开了。   被剩下的扶苏崽:???   太子殿下不可置信:   “怎么就剩我了?”   他只是想要被抓而已,怎么这么难?黑衣人就抓他们不抓他,是不是故意的?   秦政忍俊不禁。   他询问系统自己能不能和儿子通个话,再不安抚一下,小崽崽要炸了。   主持人很快给扶苏送去一个通话器。   秦政开口:   “阿苏,还生气吗?”   扶苏崽委屈死了:   “呜呜呜,都欺负我。”   秦政以前就知道,儿子经常在并没有被欺负的时候,夸大其词说别人欺负他,借此卖惨。   但这还是他头一次从旁观视角,看到儿子嘴里的“他们欺负我”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王上对于太子的“欺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原来是这种欺负。   小太子是真的觉得自己受到了欺负。   看来以前的卖惨也未必都是卖惨,可能有一部分是梓桑崽崽的真情实感,虽然里头充斥着了小孩的主观臆测。   秦政忍着笑安慰他:   “没关系,阿苏也可以努力来救阿父,阿父等着你。”   扶苏更伤心了:   “可是我想要阿父来救我。”   秦政只好道:   “阿父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阿苏可以辛苦一点吗?”   扶苏崽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那好叭。”   秦政还问他呢:   “方才是谁承诺了要第一个把寡人救出来的?就见你一直坐在那里不动了,是不是想食言?”   扶苏小声哼了一下:   “我自己被抓了,阿父就可以出来救我了。阿父都获得了自由,不就是我救出了阿父吗?”   是因为他被抓,阿父才能获得自由的,四舍五入他救了阿父,没有食言。   秦政:……   秦政提醒他:   “就算你被抓了,寡人也要自己想办法破解谜题出来。”   这顶多算是他靠自己的聪明才智逃脱,何况重点难道不是第一名吗?   扶苏理直气壮:   “要不是黑衣人故意不来抓我,我早就被关起来了。我肯定是第一个被关起来的,那样阿父就能第一个出来了。”   秦政:行,算你有道理。   秦政不打算继续和儿子诡辩,他只劝小孩努力做游戏,好尽快和自己重逢。   “你已经浪费很长时间了,其他家长有的都逃出去和他们的孩子汇合了,阿苏难道不想早些回到阿父身边?”   这可抓住了小太子的命脉了。   扶苏崽立刻站了起来:   “我去找线索。”   幸运值满点的小崽崽找线索一点都不困难,还不用担心被黑衣人骚扰。他可以专心寻找和解谜,没一会儿就找到阿父关押的房间是哪个了。   秦政安心等着儿子来救。   他隔壁那人又开始敲墙:   “有没有人?刚刚是不是说话了?朕都听到了,不要装死。”   秦政继续不搭理。   那人并不死心:   “你儿女被抓了没?”   秦政沉默。   对方只好继续去和那一头的邻居说话,说的仍然是蛐蛐扶苏的话。   好像是刚刚那一拨导致他儿子不幸被抓了,现在他得费劲自己解谜出去不说,还要去救儿子。   偏偏,罪魁祸首秦梓桑没被抓。   这就很讨厌了,幻视那种带着全班一起翘课逃学的坏学生,结果最后就这个领头的没被老师抓住写检讨全校通报批评。   隔壁那人不悦地点评道:   “真是奸诈!”   秦政:……   别骂了,寡人家的崽比你更生气。本来没被抓就已经很生气了,要是知道自己因为没被抓还要挨骂,只会更生气。   秦政叹了口气,只希望等下扶苏过来救阿父的时候,别和隔壁撞见。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小崽崽欢快的跑到门口:   “阿父阿父!我来救你啦!”   他迫不及待地把门打开,扑了过来。很不凑巧的是,隔壁的门也开了,出来个成年的刘彻。   双方相顾无言。   刘彻撸了撸袖子:   “刚刚就是你忽悠一群小孩聚众被抓的,朕应该没有记错。”   年龄相近的扶苏虽然长得差不多,但也是有一定差别的。刘彻不至于这都分辨不出来,他一眼认出就是这个小屁孩。   扶苏崽不明所以:   “什么呀?”   刘彻走过来要和他们理论理论。   小太子的肚子咕噜了一声,饿了。他没太在意这个靠近的陌生人,只顾着和阿父说自己好饿,想吃东西。   秦政把他抱起来:   “阿父带你去找点吃的。”   肯定是中午的时候儿子为了照顾他,自己没吃多少。   然而没走两步,被刘彻拦下了:   “先等等。”   他还没算完账呢,怎么能现在就走?   秦政微微蹙眉:   “你不去救你儿子,在这里耽误什么时间?”   还妨碍他带儿子去吃东西。   小孩子经不得饿,他得赶紧找主持人拿到食物,免得阿苏饿坏了。   刘彻不肯退开:   “你们还没给朕一个说法。”   扶苏抱着阿父的脖子,小肚子又咕噜了一声。他真的好饿,刚刚等了好久又为了救出阿父到处找线索,走了半天才找到这边来。   小崽崽要饿扁了。   扶苏有点委屈:   “好饿好饿好饿。”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他,准备把刘彻提溜到一边去。这人比他矮小半个头,身材没有他壮硕,肯定打不过他,不用太给对方面子。   刘彻察觉到了危机,迅速闪开。却仍然挡着狭窄的走廊,非常烦人。   秦政有点不耐烦了:   “你儿子掉入陷阱被抓说明他笨,你不回去好好教他,在这里折腾什么?”   别说阿苏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故意的,他也只会夸自家太子聪明。小小年纪就能坑掉那么多同龄人,刘彻家的崽能做到吗?   刘彻:???   虽然换位思考的话刘彻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皇帝嘛,都是双标的。朕可以这么做,你不可以这么做。   所以刘彻十分不悦:   “你……”   扶苏崽突然哇地一声哭了,抽抽噎噎地喊饿,还喊了几句“主持人叔叔”。   一直神隐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主持人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帮忙哄小崽崽。   “不哭了不哭了,这是怎么了?”   扶苏崽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他不让我吃饭饭。”   主持人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刘彻,人家小孩都饿成什么样了,有什么事不能吃完再聊吗?   刘彻:?   他还真没注意扶苏饿了,他以为小孩找借口想脱离纠缠呢。   刘彻立刻一推三六五:   “不关朕的事,朕就是拦下他们问两句话而已。有什么好哭的?真是娇气。”   说完他就溜了,免得还要赔礼道歉。   刘彻一走,扶苏的哭泣说停就停。眼泪也不掉了,自己拿小纸巾一擦,开心地和阿父说可以去吃饭饭了。   秦政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走吧,哪里有吃的?”   下半句是问主持人的。   主持人叔叔还没回过神来:   “啊?啊?哦哦哦!这里,餐厅在这边,跟我来。”   他一边带路一边恍恍惚惚地想,小孩子的脸果然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啊。   后头秦政小声叮嘱儿子:   “阿父能打得过他,不用你假哭。”   扶苏崽把小脸贴在阿父脖子上:   “呜呜。”   其实还是有点委屈的,是因为之前黑衣人“故意”不抓他的事情。爱哭崽早就想哭了,刚刚就是趁机发泄,顺便坑刘彻一把。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再长大一些可就不准哭了。”   大秦太子也不好带头违反秦律。   扶苏崽瘪了瘪嘴:   “知道了。”   他其实觉得这个规定有点莫名其妙,凭什么男子长大了就不让哭。等他当上秦王,他一定要给它改了,这是性别歧视。   但是想想自己和阿父拿到了延寿丹,他估计等不到上位当秦王的一天了。   那算了,不改也行。   小小年纪的太子殿下就已经很懂律法这种东西了,那是用来约束臣民、达成政治目的的。   律法里规定了不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庶民不可不事生产游手好闲,但是宗室贵族里犯禁的还少?   要不是当着天幕的面好多人看着,阿父估计都懒得管他爱不爱哭。   别说平时臣民瞧不见太子哭了,就算有臣子瞧见了,臣子还真敢说什么“太子您这样是触犯了律法”?   谁不知道律法只管下不管上。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古至今都是个笑话。   太子殿下认真思考了一下:   “阿父,我长大了可能就不爱哭了。”   他记得大人都是很要面子的,他现在年纪小所以不要面子,说不定等他长大了就开始要面子了。   小崽崽一本正经地分析完,还要点评一句“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些没有用的面子”。   秦政:……   秦政威胁地捏住他的脸颊:   “再说一句试试?”   扶苏崽:……   小太子果断认怂,还有点口齿不清:   “我戳鸟阿父,我不说呢。”   差点忘了阿父也是要面子的大人。   秦政这才松开他的小脸:   “吃饭吧。”   吃饭就能堵住嘴了。   太子实在太能叭叭了,一天到晚叭叭个没完,到处得罪人。   吃完饭后,扶苏崽还是想要体验一下阿父救他。他星星眼看着阿父,期待阿父答应。   秦政有些无奈:   “这解谜没什么难度。”   扶苏三两下就找到了他藏身的位置,换他找扶苏的位置,估计也会非常容易。   崽崽不管:“我想要!”   秦政:“行吧。”   秦政把儿子交给了主持人,让他给自己准备个难一点的谜题。要是太简单了,阿苏会没有体验感。   扶苏崽扭头看了看,看中了一个远处的城堡建筑。他兴奋地指了指那里,让主持人叔叔把他关到城堡上去,他要在那里等阿父。   小家伙信誓旦旦地说:   “动画片里都是这么演的,小王子待在城堡的最高层,等着勇士来拯救。”   主持人问他:   “动画片里不是公主等勇士来救吗?”   扶苏疑惑地说:   “可我不是公主呀,我是公子。”   所以他给改成王子了。   扶苏崽开心地爬上了城堡,一点都不嫌爬楼累了。站在半弧形的阳台围墙后头,扒在上头期待地看着楼下的阿父。   秦政已经收到了解谜的流程。   需要他先去其他地方收集一些物品,才能解开城堡的封印,拯救小王子。   秦政抬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儿子,决定宠他一次。   扶苏可喜欢这里了:   “这里可以看到阿父!”   最高的城堡,可以看最远的风景,阿父往哪里走他都能看见。这边看不见,还可以跑到旁边的房间,这里四面八方都有阳台。   小家伙忙得很,阿父在底下解谜,他在上面跟着跑。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就为了寻找阿父的位置。   等秦政把线索搜集完,东西也找齐,扶苏都跑累了。   主持人就看着他瞎忙活:   “你不能安安静静等你父亲上来?”   扶苏趴在栏杆上休息:   “我好奇呀,阿父到哪里了?阿父上来了没有?”   主持人回答:   “上来了,正在底下开门。”   扶苏崽立刻就站直身体,跑到楼梯口要下去迎接阿父。但是跑了两步,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到阳台上。   主持人:?   扶苏崽认真站好:   “我要在这里等阿父来接我,这样才有仪式感。”   主持人:……   秦政缓步走上来:   “最后要打一个反派才能救走小王子吗?”   扶苏一听,期待地看向主持人叔叔。   主持人:怎么个事?看我干嘛?   主持人试探着问道:   “我去给你们找个人来扮演恶龙?”   扶苏崽说不用:   “叔叔,你来当这个大坏蛋就可以了,本来也是你把我和阿父抓起来的。”   主持人:胡扯!   他就抓了一个秦王政,剩下的扶苏不是自己主动要求被抓的?   但是主持人叔叔还是满足了小孩。   主持人叔叔凶狠地挡在了小崽崽前面,表示要带走小王子必须先打败他。这里是他的城堡,城堡里的人都属于他。   本来打算和家长来一波假模假样的战斗,逗小家伙开心。都是这样的,主持人叔叔很有经验。   但秦政没看过综艺,也不懂什么装模作样,更不会留手。面对不太能打的主持人,直接一伸手就把他挥开了。   主持人感觉自己像是轻飘飘的飞了出去,撞到了旁边的墙壁才停下来。疼倒是不疼,但是很丢人。   主持人:???   秦政把儿子抱起来:   “开心了吗?”   小崽崽被逗得心花怒放:   “哈哈哈!”   主持人:QvQ终究是错付了。   大反派被打败了,勇士带走了他的小王子。今天的游戏非常圆满,小扶苏玩得很开心,还赚到了出场费。   直到太子殿下想起来:   “我以后不能再上来玩了。”   突然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秦政也没有办法:   “你年纪太小,等长大就好了。”   扶苏算了算,距离自己长大还有很久很久。要是他长大之后天幕消失了,岂不是一直都上不来了?   回到大秦后,小太子郁闷了好几天。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久他就把天幕综艺忘了。除了最开始几次天幕开别的综艺,他会记仇地哼一声之外,后面连哼都懒得哼了。   崽崽已经有了其他好玩的东西。   扶苏拖着小木剑在演武场上和王离对打,不勤习武的太子应该打不过的,但是架不住某人开了挂。   年轻的小王离哪里是剑术宗师·幼崽版的对手?再是幼崽版,长期练剑锻炼出的剑术意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太子殿下得意洋洋地跳下来:   “我赢啦!”   秦政给他擦擦额头的汗珠:   “厉害。”   不能上天幕去玩,秦政就绞尽脑汁给儿子想出了其他游戏。还要考虑到解决儿子懒癌的问题,把习武的事情提上日程。   最后王上试出了比武的法子,他发现扶苏骨子里还是有好胜心的。他玩游戏并不是对输赢没有追求,谁不喜欢赢呢?   如若不然扶苏也不会对每次都输的棋局敬谢不敏。   太子殿下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对输赢不在意,一是很无聊的比试,二是很费劲的比试。   下棋又费劲又赢不了,他就放弃了。   习武在扶苏看来也是这种,但是单纯的比武就不同了。扶苏一开始很抗拒,觉得自己未必打得过,到时候又累又输的,一点都不好玩。   但是真正找武将家的崽子们一比,小太子才发现,自己居然那么能打。   不仅能打,打起来还不怎么费劲。以扶苏上蹿下跳的活动量,连打好几场也只是有点累而已。   秦政看儿子实在是讨厌训练基本功,而阿苏的基本功又莫名其妙特别扎实,就干脆不逼着他打基础了。直接让他练习实战,一边搞定每日的习武量,一边让他拿这个当游戏玩赚取满足感。   太子殿下仰着小脑袋给阿父擦:   “等我长大了,就不需要侍卫保护阿父了,我可以保护阿父!”   秦政温柔地应了声好:   “知道你厉害,等你长大蒙恬他们都打不过你了。”   扶苏崽强调:   “王翦将军也打不过我!”   秦政敷衍:   “嗯,都打不过你。”   一个敢夸,一个敢信。要不是有地府的奇遇,听起来特别像在说大话。   父子俩正说着,天上的天幕播完某个节目,突然跳转到了一个新的界面。   扶苏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   却见天幕上打出一行行文字,伴随着AI声音朗读。大意是它已经给各界带来了足够的改变,接下来将会脱离这些世界,诸位需要自己发展了。   秦政一算:   “正好是去年今日出现的。”   天幕出现一年整了。   这一年来他给不少位面提供了大量出场费和奖励,稍微有点规划的帝王都靠着这些钱财给国家购买到了足够的技术类书籍和种子。   钱多的还能再买点别的,像秦政就采购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什么都不缺了。   这个天幕的运行不知道是靠什么的,目前看来它帮助这些位面应该有个指标,指标达成之后就可以解绑了。   扶苏崽忽然想起来:   “它还没有等到我长大可以继续上去玩,怎么就走了?”   太子殿下无法接受。   好生气啊。   虽然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想起来上去玩的事情了,但是他想不起来是一回事,以后都没机会上了是另一回事。   可惜天幕的离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它说走就走,只给大家留了一点时间把剩余的钱币花完。   扶苏还想抗议,忽然眼前一花。   父子几个本来就是追着这个天幕过来玩的,天幕跑了他们自然也能离开。尤其这个天幕并不仅仅只在这一片位面里绑定,它跑了还会去绑定下一批位面。   扶苏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所以天幕跑了之后,父子俩留下了一道分神在当前位面继续扮演秦王父子,主持大一统事宜。   这对神明来说没什么难度,截取自己的一段神念就可以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天幕对此一无所知。   它完成了KPI之后,就琢磨着应该换一批新面孔了。   上一轮它是以综艺互动为主的,给他们提供机会赚取出场费,换购当前位面需要的东西。   这一轮它想换个玩法,不过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玩。只是觉得好像不应该搞一大堆位面,位面太多它有点管不过来。   重点是,位面多了刺头就多。   一个刺头已经很难搞了,一堆刺头想想就费劲。   天幕坚定了信念。   这次,它只选一个朝代好了,贪多嚼不烂。   它协助各朝的KPI已经达成了,接下来无论去给哪一朝提供帮助其实都行,不影响自己的业绩。   但是它看了一圈,部分朝代的数据不太好看。它有点强迫症,想把掉队的往上拉一拉,这样显得自己综合成绩强,无论哪朝都不拉跨。   于是天幕选中了东周中的春秋。   选春秋还是很安全的。   首先,就不用担心碰到一堆霸道的秦人。春秋时期的秦国画风还没有后来那么凶残,秦穆公甚至非常讲道理。   其次,不用担心遇到流氓一样的汉人,以及刺头很多的汉末群雄。   再次,也不用担心遇到……   总之,很安全,非常安全。   天幕愉快地链接了选中的位面,这次他以春秋五霸的时期为时间点,链接了五个位面。   为了确保不出错,系统还特意数了一遍,12345678,是五个位面没……错?   不是?哪儿来的剩下三个位面?!   天幕系统不可置信:   “多出来的三个是哪里来的???”   它仔细看了看位面介绍,一个是秦朝,两个是秦朝,第三个还特喵的是秦朝!   系统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   第六个位面,在外巡游的始皇帝陛下秦政抬头看向天上,蹙眉琢磨那是什么东西。   第七个位面,开着朝会的秦二世梓桑懒洋洋地听着臣子吵架,正在思考什么时候打断这群人的废话。   第八个位面,坐镇咸阳的始皇帝陛下君正和待在上郡督建长城直道的太子苏息同时发现了异样,满脸疑惑。   这一波跟随天幕转移,其他人没跟上趟,只有在修真界深耕过的两对父子顺利追了过来,没有掉队。   ————————   天幕:我只要不选秦朝位面就不会遇到秦梓桑   梓桑位面:你好,我自己来了   天幕:@*#¥…#& 第738章 【天幕合集·中】:春秋五霸有七个,春秋六霸有十个   众所周知,春秋时期有五霸。   五个霸主具体是哪五个,众说纷纭。   《春秋》《孟子》等著作认为五霸应该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和楚庄王。   《墨子》《荀子》中则认为应该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   还有一些不出名的著作把一些不出名的国君也列进去了,最夸张的是个清代的《鲒崎亭集外编》里说的:齐桓公、晋文公、晋襄公、晋景公、晋悼公。   合理怀疑这是个晋国脑残粉写的书,不过晋国也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享有诸侯间的领导权,延续好几代。   霸,便是伯,又称州伯、方伯,即诸侯之长。它是一个众人众诸侯公认的身份地位,春秋时期未必真的就只出过五霸。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就算按照最广为流传的第一种和第二种说法来看,也是可以解释的。   首先,没有人规定春秋五霸不可以是七个人。就像战国四大名将有五个一样,这都很正常。   其次,自从天幕抽取春秋五霸位面结果多出了三个之后,系统就摆烂了。它向程序抗议,为什么三个秦朝都能冒出来,五霸的另外两个候选进不来?   程序满足了它,所以8个位面变成了10个,给它凑了个整。   现在好了,无论五霸里剩下两个到底是秦穆公和宋襄公,还是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大家都可以平等地出现在这里。   天幕系统:?   可是这并没有解决秦朝位面为什么会出现的问题啊!   程序loading了一会儿,自动更正。   于是天幕系统发现,自己的【春秋五霸天幕直播间】被更名成了【春秋六霸天幕直播间】。   似乎把五个人变成六个人,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多出三个秦朝了。   程序:春秋五霸有7个人,春秋六霸有10个人,合理。   天幕系统:?   第六霸你想说是谁?   程序:可以是秦始皇,也可以是秦梓桑。   天幕系统:??   他俩是春秋时期的吗我请问呢?   程序: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去过春秋时期呢?   天幕系统:???   严格来说父子俩没去过春秋时期,但是他们又接手过秦穆公之后的大秦。当时时代混乱,来自东周不同时期的九个国家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单独的位面。   说那个时代是战国,说得通。说那个时代是春秋,也能说得通。   四舍五入,他俩也是当过春秋霸主的人了。所以系统抽取春秋五霸的时候,把他们抽中也很合理。   系统想要原地爆炸。   因为它已经看到了,抽中的三个秦朝位面里,有一个的名字非常危险,它叫【梓桑位面】。   如果天幕系统可以发送表情包,它一定会丢出一个“妖魔鬼怪快离开.jpg”。   事已至此……   【叮!天幕直播已加载!】   天幕不情不愿地开始走流程,介绍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综艺套路它玩过了,不想再玩。帮助各界发展科技它也玩过了,KPI已经完成不用纠结这个。至于剧透历史什么的,那些嘉宾也顺带着互相剧透了,不用它来费心。   还有什么能玩的呢?   有了!   天幕在一大堆的待办里找到了一个新玩法——信仰之战。   所以它在介绍完天幕是什么之后,果断开始修改开场词,企图贴合后续的直播内容。   【国君们,想永生不灭吗?】   【想成为众仙之上的神祇吗?】   【想拥有无尽的力量吗?】   天幕出现之时,正是五霸们最为意气风发的那一年。   一号位面。   公元前651年的齐桓公刚完成了“九合诸侯”的壮举,尊王攘夷、一匡天下。还得到了周王室的正式承认,成就了霸主之位。   看到这三句振聋发聩的质问,饶是吕小白平时并不是一个特别迷信的人,也忍不住心驰神往了。   永生?成神?无尽的力量?   谁不为此心动!   偏偏是他当上霸主的时候天幕出现,难道上天也认可了他的选择,觉得周王室不堪大用,就该他齐国上位?   二号位面。   公元前638年的宋襄公刚刚在讨伐郑国的过程中不慎受了箭伤,目前是活人微死的状态,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算了不提了。   宋襄公捂着受伤的大腿只想说:   “先不忙提什么永生,医者何在?寡人的伤,快快快,快给寡人止血!”   三号位面。   公元前632年的晋文公城濮之战全歼楚军后,于践土举办了诸侯会盟。周天子封他为侯伯,奠定了他春秋第二位霸主的地位。   晋文公回想起自己坎坷的过往,心道自己之前那么多年的苦难,或许只是上天对他的磨砺。   如今磨砺完毕,他不仅迎来了自己的人生巅峰,就连上天都降下天幕询问他可要成神。   晋文公把背挺得更直了:   “诸卿,寡人这般可还得仪?”   坐下臣子纷纷称赞他举止端方。   四号位面。   公元前623年的秦穆公生擒戎王,使十二个戎国臣服于秦。周襄王任命他为西方诸侯之伯,鼓励他继续向戎人进攻。   秦穆公表面乐呵呵,心里在骂周天子脸真大,这是把秦国当帮周朝清理戎狄的看门狗了吧?   周王室都成什么样了,还摆这个姿态呢。他敢和齐国这么说话吗?他敢和晋国这么说话吗?   好气。   臣子前来回禀:   “君可知外头多了个天幕,正在说寻仙成神之事?”   秦穆公兴致缺缺:   “哦?是么?寡人去看一看。”   就算真有成神的机缘也未必落到他头上来,他最近虽然震慑了西戎,但这点成就他自知是不至于迎来天降神迹的。   保不齐就是冲着别人去的。   五号位面。   公元前598年的楚庄王大败晋军,还将大军开至洛阳阅兵,威慑周天子。天子只得遣王孙满前去慰问,却被楚王询问九鼎有多大多重,野心昭然若揭。   楚王刚提出想看一眼九鼎,给王孙满气得浑身颤抖,偏这时候冒出个天幕来。   楚王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王孙满也是心下一喜觉得上天那是在警告楚王。两人都顾不得什么九鼎了,赶紧走到屋外去仔细查看。   六号位面。   公元前506年的吴王阖闾刚攻克楚国都城,迫使楚昭王出逃。楚臣申包胥此刻正在秦国哭诉,请求秦君出兵协助复国,已经哭了七日了。   吴王阖闾在干什么不知道,秦国这边倒是很热闹。秦君说你莫急,寡人先去写一篇《无衣》再发兵(不是)。   秦哀公拖延时间:   “吴军强大,一时片刻我秦军也难以将之击溃。你且先等等,寡人还需再做定夺。”   申包胥急了:   “楚国危在旦夕,您……”   然后被天幕打断,话语哽在喉咙里。   秦哀公趁机转移话题:   “不如我们先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再说发兵的事情?这许是楚国的变数呢。”   申包胥只得答应。   七号位面。   公元前472年的越王勾践前年灭吴,去年带兵渡淮、会盟齐晋等诸侯于徐州,被周天子命为“伯”。   今年迁都琅琊,废立了邾、卫的国君。还在邾鲁等国的境内疯狂蹦跶,到处插手人家内政。   天幕一出,勾践有点后悔:   “寡人杀文种杀早了。”   早知自己还能有这等大机缘,还忌惮什么文种的能力非要把人干掉?   留着不好么!   八号位面。   公元前212年的始皇帝君正正在咸阳处理移民问题,自蒙恬取下河南地后此处需要大量庶民定居才可安稳。   而太子苏息则在上郡督建秦直道,最近有点待腻了正在琢磨找什么借口回一趟咸阳见父亲才不会挨揍。   君正看着天幕,八风不动。   虽然他也把儿子打发去上郡了,但是此界的情况与正史大不相同。   他压根不是因为方士的事情驱逐的长子,纯粹就是太子苏息这两年越发爱管着亲爹了。君正陛下嫌他烦,不喜欢儿子在耳朵边上念叨要父亲保养身体的废话,丢远点眼不见为净。   至于方士……   群臣悄悄去瞄陛下的脸色。   年前有方士造谣陛下,陛下轻描淡写地命人把他们都抓起来处置了。   往日里陛下飘然出尘,看起来比那些方士还像修道之人,说实话他们没懂陛下为什么会被卢生等人画的大饼欺骗。   臣子们私下讨论过后认为,这可能是一场钓鱼执法。   陛下故意以此钓出那群方士,再由方士引出这批私底下对陛下颇有怨怼的六国人,便好顺理成章把他们给收拾了。   毕竟不管怎么看,陛下都不需要方士来指引自己修炼,更不需要什么方士炼制不死药。他们感觉过两年陛下自己就能羽化登仙,找方士纯粹就是浪费功夫。   ——见过高中生找小学生补课的吗?   九号位面。   秦历三十一年的始皇帝秦政第七次巡游前往西羌(西藏),震慑羌戎。   六十有八的陛下老当益壮,爬高原不带喘的。倒是柔弱太子已经因为高反安详地在日光城躺下休养了,目前正在昏睡。   天幕出现时秦政正在关心儿子:   “太子还未苏醒吗?”   他记得阿苏已睡了好几日了,早知他上高原会反应如此剧烈,当时就不该心软答应带他上来。   太子撒娇不肯被父亲丢下,可这是丢下不丢下的问题吗?高原这等情况,那家伙也不想想他自己的脆弱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侍从回答:   “太子未曾苏醒,睡前还叮嘱奴等转告陛下,莫要因为他耽误了巡游。”   太子说自己独自休养就行,父亲不必管他。等他缓过劲来了,若是依然在高原上待得不舒服,就自己回巴蜀去等父亲。   秦政只好忧心忡忡地答应了。   偏这个时候天幕蹦出来,说的还是什么永生的事情,便皱起眉十分不悦。   自己本就烦心,这又蹦出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又不能治他儿子的病症,有什么用?还成神,你看他信吗?   十号位面。   秦历四十五年的秦二世梓桑刚继位两载,还沉浸在阿父离世的伤心中,忧思郁结身体欠佳。   身边本该有个地府归来的父亲陪伴,但因为他爹这会儿正在九号位面巡游,所以二世陛下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了。   二世皇帝今年六十有九,明年就是古稀老人,比隔壁他爹还要大上一岁。   臣子絮叨着吵架吵了几句,就有郎中令轻咳一声,提醒他们适可而止。   陛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要是因为他们车轱辘吵架惹得陛下因此生气,又伤了身子,谁都承受不住那个后果。   臣子们纷纷闭嘴。   左相吕雉正准备说点什么,忽地听见外头的动静。当即便有侍从进来禀报,惹得众人面面相觑。   吕雉蹙起眉头:   “这东西,仿佛是骗……”   说到一半,偷觑了一眼二世陛下的神色,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就算是骗人的,他们陛下也未必会对此嗤之以鼻。毕竟要是真能成神,保不齐可以复活始皇帝陛下。   他们二世是个爹控,哪里抵挡得了这个诱惑!   扶苏微微眯眼:   “诸卿可还有要事启奏?”   群臣赶紧摇头,不敢耽误陛下正事。   一行人很快转战殿前广场,有仆役搬来了桌椅供他们坐下歇息。扶苏懒怠地歪在靠椅上,神色莫名地盯着那天幕。   二世陛下确实心情很糟糕。   天杀的天幕早不来晚不来,他阿父刚驾崩两年来了。但凡早来两年呢?故意的是不是?   系统只是稍微关注了一下各界君王的反应,就瞧见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秦梓桑。   天幕系统:……   不是,谁又惹他了?   系统卡了一下,赶紧继续往下播。   【凡人成神,唯有信仰一道。】   【以信仰成神,唯……】   扶苏看得不耐烦了:   “跳过,说重点。”   能不能直接说怎么获得可以成神的信仰,还有成神之后能有什么样的能力。是否能复活死者,或者叫他见到亡魂。   系统假装没听见,洋洋洒洒又是一大堆。说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废话,不过除了梓桑好像没有谁嫌弃它磨叽。   系统放心了一点。   终于,它图穷匕见:   【若想成神,需以肉身前往特殊空间,参与试炼,磨练自身。】   系统表示,要过去磨砺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只有强大的人,才承载得起信仰之力,一般人根本受不住这个。   扶苏看向身边的太孙:   “大秦且先交给你了。”   反正太孙也监国多年了,二世不在影响不大。扶苏觉得自己现在跑去追求成神不算没有责任感,哪怕阿父知道了也不能说他。   桥松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只是担忧父亲:   “您都快七十了……”   扶苏打断他:   “聒噪。”   桥松:可是你身体不好啊!   他爹要是个七十的壮老头他就不说什么了,偏偏不是。桥松觉得自己身子骨更硬朗,要不还是他去吧。   那个什么试炼一听就很危险。   可惜秦二世是个表面好说话的暴君,他决定的事情其他人都没有办法左右。   因而天幕不过刚刚开放报名选项,扶苏就直接点击进去了。各界都还在观望,想看看这东西靠不靠谱呢,一眨眼天幕上多了个人。   有人议论纷纷:   “似乎是个老者,这么大年纪还要上去拼一把吗?”   其他人反驳道:   “正是要这个年纪才得上去拼,左右不过一死。”   老人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呢?能到那个岁数对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活够本了,就算不去拼也多活不了几年。   如果说其他位面只是看热闹的话,秦御位面就是大地震了。   小史史官一眼认出:   “太子殿下?!”   秦政也认出了儿子,当即震怒:   “太子怎么回事?!”   让他好好修养,他怎么报名上去了?那上头是能乱报名的?什么试炼的听着就非常危险。   刚刚还跟他说在昏睡,好好好,不会是骗他的吧?   秦政气得头疼。   得益于太子保养得宜,且两个位面相差不过十四年,两界的梓桑看着差不多。   人已经老了之后,外貌的变化就没那么大了。反而是中年迈入老年的这个阶段变化格外夸张,感觉像是一眨眼就从中年人变成老年人了,尤其是头发变白的话。   秦政缓了缓神,才从服饰和细微处终于发现,上头那个不是跟着他来西羌的太子,好像是多年后已经当上皇帝的二世。   但是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陛下更生气了:   “没有朕盯着他,他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这么危险的试炼说上就上,仗着自己是皇帝别人管不住他,简直无法无天。   秦政立刻下令:   “回日光城。”   巡游什么巡游,不巡了。他得去见儿子,把人拎起来先骂一顿再说。   何况如今出了这等变故,本也不适合继续巡游。西羌这么乱,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琢磨天幕的事情为妙。   此地距离日光城不近,回去要一日的功夫。秦政归心似箭,突然就觉得和儿子分开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了。   天幕中的等待区里,依然只有扶苏一人。   其他君王在紧急讨论。   上去?还是不上?   已经有人上去了,看样子暂时还没遇到危险。但这也有可能是假的,骗人的,不能掉以轻心。   何况他们要上去,得选好继承人吧?要是继承人没选好,万一自己折在里头了,那可就糟了。   自己追求长生大道不要紧,不能直接把国家丢下不管不顾。能看见天幕的多是有事业心的君王,自然不会被所谓的永生冲昏头脑。   很快,多个国家紧急商讨出了对策。   吴王阖闾把国事暂且托付给儿子夫差,第二个进入了天幕。   他看向扶苏:   “在下吴王阖闾,不知阁下是?”   扶苏有些意外:   “阖闾?灭楚的那个阖闾?”   吴王阖闾听他提起自己的壮举,心里有点淡淡的自得。   他矜持地颔首:   “不错,正是寡人。”   扶苏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已经作古的人能出现,那他阿父呢?百多年前的阖闾都有了,几年前的阿父总不能上不来吧?   聪明的二世陛下立刻便猜到,不止他这一界看到了天幕。阖闾那边的春秋时期诸公也看到了,所以外头肯定还有很多位面在看。   扶苏果断抛弃阖闾,冲着空中问道:   “阿父在不在?阿父能不能看见?”   秦政下意识答了一声:   “朕在。”   可惜儿子听不见。   陛下也因此意识到了,上头那个是个小可怜儿子,身边没了爹的那种。他上去可能是想成神复活父亲,自己倒不好苛责他了。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他心想,这不怪阿苏,都是天幕太过狡诈,将人骗了去。   现在秦政陛下陷入了两难——   自己是应该上去安抚儿子,还是应该留下来守着生病的太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好难选。   要是阿苏病中醒来发现阿父为了旁的扶苏去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吃醋倒是次要的了,会不会因为惊惧担忧而病情加重?   秦政左右为难,无法抉择。   天幕开启了倒计时催促:   【倒数十个数后,未曾选择报名的国君将永久失去报名资格。】   这是在逼大家做选择了。   秦政眉头一皱。   他家太子还不是国君,本身就没有报名资格。方才他已经让身边的将领试过了,不行,他们甚至看不见报名按钮。   这也是秦政不太想报名的原因之一,就他一个成神多没意思。   但现在由不得他挑剔了,再不报名就彻底没了将来。现在报名了好歹还能努努力,看能不能自己成神后给儿子想办法也拉拔成神明,而不是完全丧失希望。   秦政不得已,只好点击报名。   君正位面。   君正想着自己有个优秀的太子,不怕后继无人,看到倒计时后便果断报了名。   苏息则是看见自己有个报名按钮,虽然好奇为什么他不是国君也能报名,可想到自己报名了父亲就可以不用去,于是也报了名。   就这样,父子俩一下子同时出现在等待空间中。他俩一个觉得国家有儿子接手,一个觉得国家有父亲坐镇,直接给群臣整不会了。   臣子们:……完蛋了!   陛下跑了,太子也跑了,还能指望谁?年仅十二的太子长子吗?   冯去疾眼前一黑,祈祷两位君上可千万要安全回归。   苏息一看他爹出现,就知道要不好。他二话不说拎起衣摆就跑,身后是个穿着帝王冕服不方便追他的亲爹在散发冷气。   秦政上来之后本想抓着儿子念叨两句的,给他俩一打岔念叨不下去了。   梓桑趁机拉住阿父的袖子:   “阿父!”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没想到真的可以见到活着的父亲,他死而无憾了!   秦政有些头疼:   “你……你们……”   刚刚那个跑过去的,他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年轻的扶苏。好好好,一个两个都是刺头,真是没谁了。   ————————   陛下:命苦,儿子都是逆子   系统:你有我命苦?   之前有宝宝点名要看克苏鲁、仙侠、西幻、玄幻这些,我想了想感觉一个个写要写好久,不如搞成信仰副本让他们进去抢信仰,可以一口气都写过去   接下来请欣赏邪神梓桑降临异世,污染邪教徒[让我康康] 第739章 〖信仰之战①〗:我秦梓桑绝对是出于好心才给人剧透的   扶苏疑惑地回头:   “谁跑过去了?”   秦政:“你。”   扶苏:?   秦政十分无语:   “另一个你,朕看见了。”   扶苏:……   他定睛一看,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看不大清楚。快七十的人了,不仅有老花还有年轻时候用眼过度攒下的近视,近处看不清远处也看不清,很难过。   扶苏用力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   “算了,等他跑到我跟前再看。”   扶苏忽略了另一个自己,继续紧盯着父亲,一副生怕阿父会突然消失不见的样子。   秦政被他这么盯着,便心软了:   “朕就在这里。”   他低声安抚了儿子几句,又问起大秦和儿子的情况。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驾崩的,看儿子这副没变多少的样子,秦政有些担忧自己的大限就在这几年。   一想到要不了几年阿苏就得独自面对一切,秦政心里闷闷的发紧。   好在扶苏告诉他,他活到了八十。   那就还有足足十二年。   十几年过去,儿子居然还是这副模样没怎么变。虽说人老了之后变化就不大了,很多人六十岁什么样七十岁还是什么样,但扶苏分明瞧着也就五十多。   可见日常是没什么烦心事。   有些人能优雅的老去,说的大概就是秦梓桑这样的。年轻的时候俊美无双,年老了依然是个温和雅致的帅老头。   父子俩还在叙旧,忽然听到系统播报报名截止。   他们第一时间去数周围的人数。   通过人数,也能对天幕链接的位面数量有个大致的推测。不过前提是一个位面就上来一人,要是多点春秋战国那种位面,未必只有一个国君能上来。   父子俩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默契地没有说话。   但令人意外的是,其他位面还真就只有一个人能上来。春秋五霸里以五霸本身为主的位面,只有五霸本人可以报名。   秦哀公反复点击报名,都被提示您没有报名权限,气得咬牙。他们这个位面只有个吴王阖闾成功上去了,旁人都只能干看着。   另外几个位面也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君正苏息那个位面上来了两人,所以在场的人数最多应该是10个位面一共11人。   不过——   【以下是未报名国君:宋襄公。】   居然真有人没报名。   宋襄公忙着处理伤势,没顾得上。突然被点名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妙。   怎么大家都上去了?   他还以为这种不知来历的东西,肯定有很多国君跟他一样谨慎,所以不会贸然报名上去。至于什么不报名以后就没机会了,保不齐是骗人的,何况不上去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宋襄公担忧起来:   “寡人莫非选错了?”   他定睛一瞧,上头好几个都是老熟人。   比如那个齐桓公,他死后齐国内乱,还是宋襄公带兵过去“劝架”,帮公子昭当上齐孝公的。   这个齐孝公就很孝顺,硬生生和兄弟们争斗国君之位打得有来有回。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想起来给父亲收殓,齐孝公还为了自保逃亡去了宋国。   然后齐桓公的尸体就丢在原地六十多天,直到其他几个儿子打完后才下葬。当时都生蛆了,史书记载尸虫甚至已经爬出了窗户。   齐孝公本是齐桓公所立的太子,还嘱托了宋襄公帮忙照顾一二(不过这一点可能是宋襄公为了插手齐国内政对外谎称的,说齐桓公活着的时候拜托过他)。   但是这个太子实在没什么势力,老爹一死他就被老爹留下的宠臣排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拥立另一个公子为君。   幸好他还知道屡次跑去宋国求援,宋国送他上位一次,他又被兄弟们联手打下来了。没办法,宋国之好再发兵又打了一次,他才坐稳国君之位。   自此之后齐国衰落下去,霸业不复。   现在这个时间点里,齐国已经是齐孝公在位了。但是下一个位面晋文公称霸那会儿,也就六年后,宋襄公和齐孝公早都死了。   宋襄公认识齐桓公和秦穆公。   秦穆公在位时间自公元前659年至621年,横跨了齐桓公称霸、宋襄公搞事和晋文公会盟。他一个人认识前头三个,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三人的位面里,都有个秦穆公存在。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一号齐桓公位面,除却可以上天幕的主体齐桓公外,还有宋襄公和秦穆公在,以及一个还是公子且逃亡在外的晋文公。   其中宋襄公刚刚继位,今年恰好参加了齐桓公举办的葵丘会盟,见证了齐桓公的霸业。   在此之前,宋襄公这人还传出了“让国”美谈,身为嫡子的他要把太子之位让给出身不好的庶兄。对方不受,于是他逃去了卫国,操作很迷,但是这段故事在春秋时期确实传为了佳话。   宋襄公对美名格外执着,经常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操作为自己养名。   秦穆公倒是没去参加什么葵丘会盟。   今年晋国国君新丧,国内乱的很。穆公抓住时机插手晋国内政,准备扶持公子夷吾上位,没空去管齐国在干嘛。   公子夷吾的兄弟晋文公重耳则还在蒲城流亡,不敢回国。   另外几位五霸的候选人还没出生。   二号位面,宋襄公为主体。齐桓公已经死了,只剩下他和晋文公秦穆公还在。   这一年晋文公还没继位,他正好来了宋国。他想请宋襄公帮他回国,但宋襄公刚吃了败仗没有余力,只能劝他离开。   不过这是过几天会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宋襄公刚受伤还在处理伤势呢。   公子重耳看着天幕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再去求见宋君。还是应该直接放弃,调头去其他国家求援。   秦穆公这边倒是没什么特殊事件发生,只有个晋国太子在秦国为质。   他捧了晋惠公夷吾上位之后对方出尔反尔,两国发生了几次摩擦。最后夷吾送了太子来当质子,还送了女儿来作侍女,两国勉强重修旧好。   今年年末太子会为了王位逃回晋国,惹怒秦国。秦国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邀请处处碰壁的重耳入秦,协助重耳登上晋国国君之位。   这才有了后来晋文公的崛起。   三号位面晋文公为主体,这个时候只剩他和秦穆公还活着了,后头的楚庄王没有出生。   晋国刚联合秦国等多个国家一起于城濮大败楚国,如今两人都在践土会盟。天幕出现的时候,他二人还在交谈饮酒。   晋文公上去了,秦穆公盯着他空荡荡的座位不知该作何感想。   接连三个位面,穆公都是个过客。只能看,不能参加。   好在,四号位面轮到穆公自己上了。   这个位面里,晋文公很不幸的已经没了。虽然才过去9年,但是人生啊,就是看谁能熬得过谁,活得久的才能到最后。   不过今年楚庄王倒是已经出生了。   这会儿是他祖父楚成王在位的第四十年,这也是个特别能熬的老头。六年后他大儿子逼宫,楚成王上吊自杀。再过十二年,就轮到不足二十岁的楚庄王继位了。   所以楚庄王约莫就是这两年出生的,还是个奶娃娃。   ——他和秦国还有点渊源,他孙子楚平王是白起的祖宗来着。   五号位面楚庄王时期就他一个。   这人前不沾后不沾,距离下一个吴王阖闾还有90年。往前数也赶不上趟,独自寂寞。   六号位面倒是除了阖闾之外还有个勾践,但是勾践还没继位,还只是个公子。他爹允常倒是经常和吴国打架抢地盘,打的就是阖闾。   七号位面自然只有勾践一个了。   还是前头的位面热闹。   秦穆公一个人在四个位面里露脸,此时此刻,前三个位面的秦穆公都盯着天幕上的穆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襄公压根没发现上头那个穆公有点太老了,毕竟他和秦国离得远,双方没什么接触。   宋襄公只是认出了齐桓公和秦穆公,心里嘀咕了一下这两个家伙怎么就这么上去了,一点都不怕上面有危险吗?   突然,他反应过来了:   “不对,寡人相熟的国君好些都没上去,怎么天幕却说只有寡人没上去?”   这里头一定有他还不了解的猫腻。   【因宋襄公放弃机会,将在宋襄公位面重新抽取一人参与。】   【请春秋五霸做好准备,手快者得。】   之前说过,宋襄公位面里,就晋文公和秦穆公还活着。   各国国君不知道“春秋五霸”是谁,自己在不在其列。但是他们重在参与,翘首以盼地等着抽中自己。   既然齐桓公和秦穆公都上去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唉,宋襄公人还是太好了,这种机会都要让出来给他们。不愧是曾经让过国的人,就是大气!   唯独公子重耳和秦穆公面前的参与按钮从暗淡亮起,意味着他们可以参加这次的候补。   天幕又说手快者得……   那自然是二话不说直接狂戳报名键了。   公子重耳慢了一拍没有抢上。   这不能怪他,只怪一开始天幕就说的是国君才能参加。所以重耳哪怕眼前一直有按钮,此前也只试着按过一次,发现没反应就以为自己不符合条件。   倒是穆公,他一直都是国君,所以一直不死心地在那里戳按钮。天幕宣布抢上天机会的时候,他还在那里戳戳戳。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重耳看到按键亮起才想起来再试一次,显然是已经迟了。   扶苏发现身边又多了个身着秦君服饰的家伙,看那古老的形制,估计是他们秦国的老祖宗。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   “不知您是?”   近视眼看不清楚,远视眼也看不清楚,想仔细看什么的时候都得眯着点眼睛,很费劲。   四十多岁的秦穆公瞅瞅扶苏:   “在下秦国国君,名任好,你又是?”   看这衣着有点像秦国的风格,但是怎么瞧怎么逾制。   扶苏恍然:   “原来是穆公,我是您……”   说到这里,扶苏顿住了。相差300年,有点远了,这个辈分不好算。   二世陛下堂而皇之地伸出了一只手。   秦穆公:?   就见对面这人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   “您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   秦穆公:??   等等等等,这都几个孙子了,他有点数不过来了。   扶苏也有点数不过来了:   “好像是10个,所以是二十世孙?”   秦穆公:???你问我?   旁边的亲爹看不下去了:   “是二十世孙,朕是十九世孙。”   秦穆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关系距离这么远,除了感慨一句我秦国真能活,居然传了这么多代。也就只能再感慨一句,我这条血脉够坚强的,居然没被其他兄弟后人抢走国君之位。   毕竟秦穆公自己,就是兄终弟及的。   他长兄继位后几年死了,有九个儿子但是国君之位给了弟弟,也就是他的另一个兄长。这个兄长死了之后有七个儿子,也没继承国君之位,给了他。   得亏他能活,不然等不到儿子长大,还要接着传给兄弟才行。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齐桓公。   齐桓公震惊:   “秦君,你居然有二十世孙上来?”   这关系也太远了吧?这得是几百年后的后人啊?   晋文公也很震惊:   “什么?二十世孙?!”   他们很快意识到一点,既然传了那么多代,那这人肯定很了解晋国和齐国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晋文公仗着和秦穆公有交情,赶紧就凑过来问了。他想知道晋国在他之后如何了,可维持住了霸主地位。   应该不会和齐国一样惨到成就了霸主地位的国君一死,国家就不行了吧?   突然被剧透的齐桓公:???   齐桓公一把抓住晋文公:   “什么叫寡人一死,齐国就不行了?你说清楚!”   晋文公很是为难:   “这个,你问宋襄公吧,他是亲历者,他知道的多”   但是宋襄公没有上来,另一个秦穆公代替他上来了。   齐桓公松开他,去看秦穆公。   秦穆公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清楚:   “我秦国偏居一隅。”   他和齐国东西两端,而且秦穆公时期的秦国国土其实还蛮小的。他靠着自己打下周边,才差不多把关中占领了。   这个时期秦国出关打仗一般也就是和晋国打,还有离得近的一些小国。平时来往也是和附近的楚国等国家,齐国那么远,互相之间真的不熟。   秦穆公上次一次接触齐国人……好吧没有上一次,他就没怎么接触过齐国。   他下一次接触齐国,应该就是晋文公牵头搞城濮之战。齐国和秦国都发兵参与了,打完楚国之后一起开了场会。   齐桓公只能扭头去找别的,眼生的几个他都拉着问了一遍。   楚庄王看着这位前辈,欲言又止。   虽然齐国经常打楚国来着,但那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没和齐国起过什么矛盾,倒是经常私下挑拨齐国和晋国打仗。   楚庄王觉得,告诉他真相太残忍了:   “要不你还是问问别人?”   齐桓公:???   齐桓公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他立刻又去抓住了阖闾。阖闾看他们都不说,自己也不说,推说时间过去一百多年了他不清楚。   勾践不想做那个戳穿一切的恶人,也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们不想说,扶苏想啊。   扶苏不解地问道:   “齐桓公怎么不来问我?”   秦政让他消停会儿:   “你不要到处招惹仇恨。”   扶苏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拉仇恨:   “我是好心,我觉得他应该得知真相。毕竟被臣子篡国这样的事情,瞒着也不好。”   还没走远的晋文公:   “什么?这里头还有臣子篡国的事情?!”   他还以为扶苏只是准备说一说齐桓公尸首无人收殓的事呢。   晋文公立刻走回来,又拉住了穆公:   “快说说,怎么回事?”   秦穆公把袖子往外抽:   “你拉我做什么?”   又不是他分享的,拉他二十世孙去呀!   晋文公:可我和你二十世孙不熟。   秦穆公:但我和你也不熟。   他七年后才会协助公子重耳上位,这会儿他还不认识重耳呢。   齐桓公隐约听到这边有动静:   “你方才说了什么?”   众人纷纷看过来。   扶苏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齐国被臣子篡国了。”   突然吃到瓜的楚王吴王越王:!!!   田氏代齐都是公元前387年的事情了,就算从他们初次谋划算起也是476年开始的。   这里离得最近的勾践是472年的人,这个时候才有个萌芽,距离取代成功相隔将近一百年,根本没发现任何端倪。   齐桓公脑子一嗡:   “怎么可能?!”   诸侯国君之位,是那么好取代的吗?非贵族出身、非诸侯出身的,凭什么取代他的齐国?   齐国自吕尚开国起,就是诸侯中的强盛大国。又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国,如何能被轻易取代?   扶苏摇头:   “不是轻易,田氏一族努力了三百年,从你在位时期起就在努力了。就那个陈国君主的儿子陈完,后来改氏为田的那个。”   “他的子孙一直在你齐国扎根,混成了齐国的大家族。站稳脚跟后排除异己,一家独大,最后成功取而代之。”   “因田氏曾是陈国后人,也算是诸侯血脉,得到了周天子的正式认可。”   扶苏还告诉齐桓公,大概就在陈国灭国的两年后,田氏才开始正式布局的。可能是看陈国没了,想借齐国的国土复国。   后来陈国曾经自己死灰复燃了一次,好景不长,后头还是没了。许是考虑到这一点,周天子想给陈国留点香火。   齐桓公::)   周天子是吧?你了不起,你清高。   不是你家被篡,你答应得倒是爽快。他姜吕的老祖宗废多大劲帮你周王室夺天下,你就是这么报答齐国的。   呵呵。   齐桓公杀气腾腾地咬住牙:   “多谢告知!”   回去就收拾他,周天子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少能耐了,他尊奉天子那是给对方面子,真是不知好歹。   还有田完,也不能放过。   天幕底下的陈国国君有些意外,听到灭国消息的伤心都被这件事给冲淡了。   好歹,他们的后嗣还赚了个齐国国土不是?齐国可比陈国大多了,跟齐国一比陈国那点地盘算什么?   但是秦梓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贴心地安慰齐桓公:   “往好处想,田氏代齐之后没有改国号,仍旧是齐国呢。没有改作陈国,也没有改作田国,你齐国还在。”   齐桓公:……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仅没安慰到齐桓公,陈国国君也被创到了。他还以为他家子孙是抢了齐国地盘改作陈国,结果没改国号。   没改国号你说个蛋?   这时有臣子提醒陈国国主:   “这田氏好像是您兄长厉公之子的后嗣,与您没有关系。”   陈宣公:……   陈国也是一笔烂账。   陈厉公死后弟弟继位,逼得侄子逃去齐国。过了几年这个弟弟死了,另一个弟弟继位,一直当到现在。   和秦国莫名相似,也是连续两次兄终弟及,而且第三个弟弟活得最久。很难不让人怀疑前两个哥哥国君当的时间那么短,是不是他俩不约而同动手脚了。   但是穆公那时候年纪小,肯定是没那个本事的。陈国这边如何,就不清楚了。   晋文公听了这半天,感慨道:   “世事难料啊!对了,寡人的晋国如何了?”   明明是他先问晋国如何的,还想仗着和秦穆公关系好先拿到答案。怎么扶苏光顾着回答齐桓公的问题,不理他呢?   没成想这个问题问出来,扶苏脸上的遗憾之色更浓了,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晋文公:……?不会吧?   扶苏说道:   “晋国还不如齐国呢。”   晋文公眼前一黑。   晋文公坚强地撑住了:   “晋国之事,应当与寡人无关?”   总不能也和齐桓公一样,是他们这个老祖宗埋下的苦果。   扶苏的语气越发恨铁不成钢了:   “就是因为你。”   语调里还带出了点不满,像是晋文公做了什么事情,得罪过他。   晋文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具体是因为何事?”   扶苏问他:   “你是不是设置过三军六卿制度?”   晋文公心里一个咯噔:   “六卿?你是说专管军政的那个六卿?”   完了。   晋文公突然反应过来,六卿手头的权力太大,肯定是后来超脱约束了。   晋国国君强大的时候还能压得住,等势弱的时候就是被臣子拿捏了。六个手握大权的重臣联手把持朝政,或者为了权势互相倾轧,晋国不乱才怪呢。   曾经的晋国靠着三军六卿才所向披靡,拿到了霸主地位。后来也是被它所反噬,遭到了臣子三家瓜分。   晋文公暗暗咬牙:   “是后来新的六卿犯上,还是寡人留下那些?”   扶苏就问他选的六卿是哪六个。   时代太久远他不认得,只能听个姓氏确认一下了。   晋文公报出了六个名字先轸、狐偃、赵衰、栾枝、郤縠、胥臣。   扶苏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的六家是韩、赵、魏、智、范、中行,就一个赵氏对得上。”   于是二世陛下更不高兴了:   “老赵家居然是你选出来的,你什么眼光?”   晋文公有些疑惑:   “我记得嬴姓赵氏和你们嬴秦是一个祖先?”   虽然赵氏混得远不如秦氏那么好,同为商朝臣子的后人,秦氏很早就在周天子手底下骗到了诸侯之位,赵氏则一直在给人当臣子。   按理来说,就算是两家关系不睦,也该是赵氏嫉恨秦氏,而不是秦氏看不惯赵氏这个小虾米才对。   扶苏冷哼一声:   “赵魏韩三家分晋,人家厉害着呢。大概就是越王勾践称霸那会儿吧,他们内斗愈发激烈。”   “赵氏先后灭了范氏和中行氏,又联合韩魏灭了智氏,晋国就名存实亡了。在他们的请求下,周天子封了三家当诸侯,不过那会儿晋国还有零星土地在手。”   “直到田氏代齐后,他们瓜分了晋国最后的土地,晋国才彻底灭亡。”   晋文公:……   他当初任用赵衰是因为其品性高洁,结果赵家怎么这样?不愧是当谋士的,计谋多得很,六家里三个都是他家灭的。   扶苏怂恿晋文公:   “赵氏绝对留不得!”   赵国这次休想成功建国,呵呵。   晋文公:看出来了,你家真的和赵国有仇。   想想秦晋以前频频打仗的过往,也不难理解。两国离得近冲突多,赵国取代晋国之后肯定也会继续和秦国发生冲突,这都是难免的。   但是偏偏就和赵国关系最不好,另外两个韩国和魏国没什么仇,这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晋文公认为,一定是赵氏的问题。   不然秦人不仇视别人,怎么就仇视你?你俩还是亲戚呢,对吧?   如今的晋文公对赵氏充满了偏见。   没办法,谁让他一手提拔颇为信任的六个人里就出了这一个叛徒。   晋文公许诺:   “寡人回去绝对不会姑息!”   扶苏握住他的手:   “你记住这个教训就好!”   晋文公感动非常:   “多亏你告知在下这些内情,让我有所防范,君真乃仁德君子!”   二世陛下十分谦虚地表示:   “这都是朕应该做的,篡国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秦政:……   天幕外的大秦群臣:……   这个晋文公怎么回事?他们太子明显就是在借机打击报复仇敌,晋文公还感动上了?   可是想想春秋时期这些人的画风,好像也不奇怪。他们就是如此的讲究道德和仁义,非常容易感动。   都是吃了没见识过战国流氓的亏。 第740章 热心肠:人美心善秦梓桑,六国赞誉秦始皇   秦政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惺惺相惜:   “关于三家分晋,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倒不完全是六卿之故。”   晋文公瞬间恢复正经,肃声道:   “还请赐教。”   秦政提点道:   “自骊姬之乱后,你父亲诛杀了许多公子,此后晋国一直不曾再立公子、公孙为贵族。”   “没有宗室公族势力,你的继承人又将卿大夫的嫡子设立为公族。导致宗室力量衰微,臣子力量扩张。”   就相当于汉朝分封不分皇子,全封臣子了。不仅封功臣,高官也封。最后大汉宗室老刘家子弟全都没有权力,权力都在臣子手里。   想想就是个灾难。   六卿没人可以制约他们,宗室形同虚设。他们怎么折腾都不要紧,宗室只能干看着,国君也没有亲戚可以支援他们。   晋国亡的不冤。   晋文公头疼地摁住额角:   “唉!此事难办!”   他们晋国从他爹那场霍乱开始,情况就急转直下。晋国权力斗争激烈,公子争权,后面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没再给公族提供太多权力,结果反而矫枉过正。   任何事情做到极致了都未必是好事,权力就摆在那里,不是你拿就是我拿。打压一方迟早会导致另一方染指过多,但多方制衡又不是谁都玩得好的。   真有那个本事,那人人都是孙权了。   晋文公去一边独自神伤,扶苏好整以暇地左右看看,想继续迫害下一个可以被剧透的倒霉蛋。   看了一圈,他挑中了楚庄王。   楚庄王感觉浑身一凉:   “你看寡人作甚?”   扶苏十分友善地与他打招呼:   “只是见到你十分亲切而已,我母亲是楚国公主,我与楚国关系一向很好。”   这话楚国亡魂听了都能气活过来。   但是楚庄王不知,他一听扶苏居然是楚女所出,神色顿时缓和起来。他想着,扶苏都来找他套近乎了,那扶苏的母亲肯定就是他的直系后代。   四舍五入,这就是他小外孙。   楚国和秦国联姻多年,楚庄王时期也曾积极结交秦国。既然都是亲戚,关系又不差,一会儿或许还能互相帮助。   楚庄王亲切地问他:   “你母亲如今可好?”   不熟悉的人,见面也没什么好问候的。既然对面先提他母亲了,楚庄王干脆也以这个作为话题往下聊。   只是话问出来,楚庄王就意识到不对。面前这人看起来都步入老年了,他母亲未必还活着。   楚庄王赶紧转移话题:   “这么多代过去,也不知我楚国变成了什么样。你去过楚都没有?可见识过楚地的风俗?”   问完,楚庄王再次哽住。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正常公子没事怎么会往别人家的国都跑呢?   除非有政治目的的出使,但一般也轮不到继承人去做这种事,搞得好像太子过去朝拜似的。   所以他这么问,就好像是在问扶苏,你以前有没有去楚国当过质子。要是对面脾气差点,肯定就当场翻脸了。   好在扶苏脾气很好:   “楚都我常去的,丹阳、郢都、鄗都、鄀都、鄢都、陈都、钜阳、寿春我都去过。”   楚庄王:?   我楚国有这么多都城吗?   丹阳迁到郢都这个他知道,是很多年前为了扩张势力迁的。但是后头那些,他听都没听过。   扶苏很好心地帮忙解答:   “从郢都迁到鄗都是因为吴王阖闾攻破了楚国都城,不得不暂时迁都避其锋芒。阖闾你知道吧?就是那边那个。”   他指了指在不远处竖起耳朵听热闹的吴王。   楚庄王脸上浮现一丝杀气:   “哦?原来是他?”   扶苏假作不知,继续往下说:   “但是鄗都很快也遭到了战争破坏,只能继续迁去鄀都。然后鄀都也遭到了破坏,就去了鄢都,这都是短短几年内发生的事情。”   楚庄王:天杀的吴国人!   扶苏颇有心机地说:   “后来我秦国发兵协助楚国复国后,吴国退兵,楚国就同时有了两个都城。郢都和鄢都都在使用,不过鄢都只作为陪都,主要还是在郢都定都。”   楚庄王点了点头:   “郢都确实更适合一些。”   结果下一秒,就听扶苏格外惋惜地叹了口气,安慰他不要伤心。   楚庄王:!又怎么了?   扶苏轻咳一声:   “你有个血脉后人,虽然那一支后来沦落成楚国旁支宗室了,但对你来说都是直系血脉。他……唉!他协助别国又一次攻了郢都,这次连鄢都都没有放过,你们楚国的宗庙祭祀……不过没事,后来都恢复了的,就是不得不迁都去了陈。”   楚庄王缓缓打出了一个:?   你是说,寡人自己的直系子孙,把寡人的都城踏破了,还把楚国宗庙祭祀给毁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   有没有考虑过祖宗的想法!   楚庄王气得险些脑溢血。   他猜,对方应该不至于真那么狠。可能是祖上很早就成旁支了,后头那些祭祀都是主支的。顶多跟他算是有一个祖宗,但不是他自己的直系祖宗。   不然楚庄王无法理解怎么有人对自己的先祖痛下杀手。   楚庄王咬牙:   “是谁?那小子是谁?他是帮哪国干的好事?”   这个当然不能告诉楚庄王。   毕竟白起是他大秦的将领来着。   扶苏搪塞了过去:   “我也记不清了,回头问一问父亲。对了,迁都于陈后,楚国出了位有为之君,他想向江东发展,这才迁都钜阳。这也是为了后续迁都寿春做准备,寿春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经常前去。”   巡游路过,去寿春玩两天,顺便震慑楚国余孽。   楚庄王听到这里有些迟疑:   “你经常去寿春?”   秦公子为什么会经常去寿春?   就算在寿春为质也顶多是长期待在寿春,而不是经常去。哪有反复去一个地方当质子的,但是反复去一个地方初始也不是特别正常。   扶苏:不,孤那是反复去一个地方旅游。   扶苏还要兴致勃勃地和楚庄王聊一聊寿春的风景,秦政摁住了儿子的肩膀,示意他适可而止。   现在楚庄王不知道他们灭了楚国,等回头知道了一定会气炸。   扶苏还是少招惹点仇恨吧,他俩都是老胳膊老腿了,陛下很担心到时候两人会打不过中年力壮的楚庄王。   扶苏根本不怕,他悄悄示意阿父去看远处还在对峙的父子俩。   那是另一队始皇帝父子。   其中君正陛下看起来没多少老态,并不像其他同龄陛下一样衰老。苏息更是年轻力壮,正是最能打的时候。   何况,他们大秦还有个四十来岁的秦穆公和将近六十的秦穆公。六十那个虽然还有两年就要驾崩,只能当个凑数的啦啦队,但是不要紧。   打架嘛,只要人多就能壮声势。这批人里具体有几个能打的,那都不重要。   秦政:……   天幕上11个人,6个是秦人,也是没谁了。比例严重失衡,估计天幕不会放任的。   这一点天幕确实考虑到了。   它上次就吃过人数不对等的亏,怎么可能再上一次当?这次它要搞单人副本,这群人休想互相勾结。   天幕矜持地等了一会儿。   本意是想等几个人叙叙旧,了解一下彼此的身份。这样顺便就能让各界知道被选中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凭什么能上去、其他人又凭什么不能上去。   结果全程光看到秦梓桑在那里故意揭人老底了。   这些君主有多厉害,各界没看见,光看见君主死后他们的国家遭遇了什么悲惨事件。   原本该对这些国君心服口服的观众们,现在认不认可这个人选不好说。但是矛盾肯定是挑起来了,楚庄王这会儿都想去打人了。   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楚庄王在追问白起到底是帮哪国干他楚国的时候,扶苏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成功让楚庄王想歪了。   介于之前吴国干过类似的事情,而那时他表现出了对吴国的愤怒。他就以为后面的还是吴国干的,扶苏不说是怕他真的和吴王当众打起来,这才想帮吴王稍稍遮掩一二。   好你个吴国!   天幕就矜持了这么一会儿,等它意识到了不妙应该及时干预的时候,楚庄王已经一拳头砸向阖闾了。   阖闾及时躲开,怒道:   “成王败寇!你莫非输不起?”   他能灭楚是他的本事,何况楚国不是复国了吗?楚庄王凭什么打他,莫非以为他怕了不成?   阖闾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反击。   两人扭打成一团。   齐桓公和晋文公都看愣了,没见过国君拳拳到肉直接打架的。他们礼仪之邦一向只会唇枪舌剑,再不满也顶多让臣属去动手,哪有亲自动手的道理?   晋文公赶紧去劝架:   “你们不要打了,成何体统啊!”   苏息不知何时哄好了父亲,凑过来看热闹。听到这句,下意识补上了后半句。   “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晋文公:???   君正陛下:……   楚庄王没顾得上苏息,只回了句:   “吾蛮夷也!”   言下之意,要你管。   他楚国一向自诩蛮夷,不管你中原的规矩。他爱打就打,管得着吗你。   说起来这句名言还是楚庄王他祖父的祖父楚武王说的,当时对方要求周王室给他提升爵位,遭到了周天子的拒绝。于是一怒之下干脆称王,不再遵守周的礼制,公开和周朝叫板。   这件事也不能怪楚国生气,毕竟楚武王只是要求周王室承认楚国国君的身份地位而已,而不是继续把他们当成不成气候的蛮夷部族。   但是周王室不肯。   当年楚国先祖还是周文王的老师,后来分封的时候楚国祖先得到的爵位仅仅是子男爵。   周的五等爵里男爵最低、子爵次之,往后是伯、侯、公,那些能称某某公的都是公爵。   其他大国都是公,就他楚国还是个子爵,楚王想提升爵位也无可厚非。不然出去之后身份地位差异那么大,面子上也抹不开,楚国当时可已经是强盛的大国了,即将称霸江汉。   周天子不肯封公,他就自己当和周天子一样品级的王。于是在别的国家还是某某公的时代里,楚国早就是楚某王了。   领先其他国家几百年。   公元前700年左右人家就当上了王。   在这方面,也只有吴国和越国紧随其上了。   他们算是地处蛮夷,且常年和楚国交战。自阖闾的父亲寿梦起吴国进入强盛时期,他为了在和楚国的斗争中气势上不弱于旁人,于是开始称吴王。   把周天子的脸皮摆在脚底下踩。   勾践的父亲允常没过几十年也跟着称王,不然左右邻居吴国和楚国都是王,他们越国岂不是显得特别好欺负?   其他各国就没有参与这种比拼了,足足等到战国中期才从齐国魏国开始折腾。   由此也可以看出各国的作风——最早丢下脸皮去当蛮夷的,就是不一样。   楚王打架之余还记得说一句“吾蛮夷也”,吴王就根本懒得搭理了。其他人也不好拉架,而且也不是诚心拉架的,就战在旁边动动嘴皮子劝。   里头还夹杂了一个扶苏在拱火:   “唉,你们打什么?各国互相灭来灭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楚王你消消气,你才是笑道最后的那个,何必同吴王计较?吴王都没等到你来灭他,吴国就被越国吞并了,实在不值得你置气。”   打架的两人手一顿。   早就察觉到不妙,跑到远处明智的没来观战的越王勾践:……就你话多!   这个秦国国君好烦啊。   阖闾一把推开楚王,要来揪扶苏的衣领,让他把话说清楚。   楚王这下倒是大度起来,假模假样地去拉他,劝他不要生气。生气也不要和无辜的秦王生,又不是秦国灭的吴对吧。   这个自称秦扶苏的秦王人真挺好,不愧是他的小外孙。   楚庄王觉得心情舒畅了。   一想到自家楚国还在,吴国已经没了,他就非常快乐。   扶苏后退一步躲到……不能躲到父亲身后,父亲也一把年纪了,经不起阖闾一拳头。   所以扶苏躲到了四十多的穆公身后:   “越王勾践灭吴的故事,后世人尽皆知。当时是你儿子夫差在位,勾践你应该认得,站得最远那个,他是允常之子。”   阖闾捏了捏拳头:   “把话说清楚,不要每次说一半留一半。那越国是什么下场?我不信越国能比我吴国好到哪里去!”   扶苏夸赞道:   “吴王果然敏锐,越国后来为楚国所灭。越国公子据说四散而逃,去了百越之地做了野人。”   全程没有参与的勾践:……   秦扶苏你真的好烦啊!!!   就你知道的多是吧?非要说出来你安的什么心?臭显摆!   阖闾听完冷笑连连,但心情并没有变好多少。毕竟越国灭了也不代表他吴国就回来了,吴国还不是照样没了?   倒是那个楚国着实可恶,楚王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自己的国家什么事都没有,还到处打人,实在霸道。   楚庄王才不管阖闾怎么想的。   他现在就是三伏天吃了冰饮一般的舒畅,太舒畅了。虽然楚国没能灭了吴国,可他们灭了越国啊,四舍五入也算是为自家报仇了。   楚庄王看扶苏越发顺眼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错。”   人美心善。   扶苏露出个谦虚的微笑:   “楚王过奖。”   见中年穆公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扶苏又飞快补了一句:   “都是先祖品德传承得好。”   穆公是出了名的君子做派,农夫与蛇故事里的农夫就是他。而且他被蛇咬了还屡次给蛇改过自新的机会,简直是绝世大圣人。   在场众人对于秦穆公的人品还是很称赞的,穆公唯一的问题就是良臣殉葬,但这是秦国的历史遗留问题,暂且不提。   楚庄王同秦穆公说:   “你们秦国自你之后不曾再听说哪位秦君与你一般君子作风,但你这个后辈倒是学到了你的精髓。”   秦穆公:呵呵,是吗?   穆公想了想,觉得扶苏这装模作样的劲确实学到了他的精髓,便点头认可了。   扶苏在旁边不赞同地纠正道:   “我秦国早期作风确实略有些野蛮,不过后来已经改正了。像元王、平王、惠王、武王、昭王、文王、庄王,还有我的父亲,皆是各国交口称赞的国君。”   秦政:…………   秦梓桑你能不能闭嘴?   全程旁听一直忍着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君正陛下,他终于,挑了挑眉。   苏息轻咳一声才压住了笑意。   他用极低的声音和父亲耳语道:   “确实是各国交口称赞,只不过这称赞怕是迫于淫威而来。”   不夸就要挨打,只能夸了。   君正也低声回道:   “你年老之后怎么越发厚脸皮了?”   陛下本该意识到秦梓桑和苏息不尽相同的,如果是个年龄相近的梓桑在这里,他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可架不住梓桑现在比苏息大了快有四十岁。四十年过去,人有很大的变化是非常正常的。   梓桑又实在跟苏息臭味相投,师兄弟俩不仅作风相似,都很装,以前还经常凑在一起。不同的人待久了都容易同化得越发与彼此相像,何况还是同一个人。   君正有些迷惑,他拿不准这是不是苏息的四十年后了。   苏息倒是觉得这不是:   “他父亲与您可大不相同。”   君正看了一眼秦政:   “这倒是。”   有点意思,不同位面的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差别么?怎么他和另一个始皇帝相差极大,他俩的儿子倒格外相似了?   君正仔细思索片刻,发现了盲点:   “不,你和他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秦梓桑有点幸灾乐祸了,苏息一般不会像他这样故意挑事。也不知这是天性如此,还是年老之后生出的恶趣味。   父子俩交谈间,阖闾已经捏着拳头去找勾践的麻烦了。   眼看第二场架又要打起来。   天幕实在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它赶紧出声打断了几人。   秦梓桑果然是个不能放松的刺头!   指望这群人自己自我介绍是没戏了,所以天幕刚才紧急去整理资料,准备给各人的独立直播间贴上文字资料让观众们自己了解去。   就这么点功夫,险些打起第二场来。   扶苏还想再说点什么仗着其他人都不了解未来大秦的作风,给先祖和父亲洗洗白呢。   忽然眼前一花。   【世界加载中……】   扶苏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的独立空间里,面前飘着个光屏。   在世界加载的期间,光屏里有个“贷款”按钮一直在跳动着,企图勾引他进行消费。   扶苏微微挑眉:   “这是什么?”   不好意思,老花眼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本来就看不清了,还跳来跳去的,就更看不清了。   扶苏眯着眼后退一步,想拉开距离好看清楚文字。结果光屏追着他飘了一下,导致没能拉开。   扶苏:有病?   扶苏干脆不看了,扭头去找爹。好不容易和阿父重逢,凭什么又把他们分开?   然而光屏锲而不舍地追着他又飘到了正对着他脸的位置。   扶苏:……   二世陛下自从上了天幕之后就维持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第一次露出了冷脸。   “有完没完?”   光屏顿时嗖地一下飞回原位了,安安静静不敢再闹幺蛾子。   它只是想忽悠君王贷款而已,准备来个死缠烂打式的推销。   11个君王里,年老的没几个。还有好些身体素质不错的,不一定肯贷款。   所以扶苏算是少有的非常适合被推销贷款的,至少系统觉得扶苏能上这个当。它就想让扶苏提前预支一些信仰能量,用来强化身体,回头还它双倍。   但扶苏连“贷款”两个字都没看清。   他嫌烦根本懒得看,也就错过了进入副本前的身体素质加强。   隔壁,秦政倒是看见了。   秦梓桑这家伙,天天管着父亲要健康用眼,避免近视。但是他自己经常偷偷点灯熬烛的,不怎么注意这个。   再加上太子殿下习武之类的也不怎么积极,身体素质就不如父亲强,视力显然也不如他爹好。   秦政也有老花,这个难以避免。但他没有太高度数的近视眼,还学会了自己控制光屏的距离。拿远一些,很快就看清了上面写的东西。   【接下来你将进入特殊世界赚取信仰,为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建议提前使用能量强化身体。】   【若您手头的余额不足,可点击〖贷款〗赊账。】   【根据您的个人情况,系统建议进行以下项目的强化:五感、四维属性……】   后面秦政都没看。   他点开贷款看了一眼,利息居然高达一倍。   可以想象,其他国君要是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有所担忧,肯定会选择贷款强化自身。利息高不是问题,有命在总能还上,比死在特殊世界里强。   可——若是实在还不上贷款呢?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会抽取他们的灵魂作为代价吗?还是他们身上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是对方正在觊觎的?   秦政皱眉关掉了贷款,去查看了一下余额。余额空空如也,果然没有,估计得等进入特殊世界之后才会有所谓的能量。   但秦政并不死心。   他思索片刻,出声询问:   “除却贷款之外,可有别的法子提前获取能量?朕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能够化为能量使用?”   系统不情不愿地开口:   【功德】   它更想说信仰,但人家自己搞到的信仰,它没办法进行染指。君王身上只有在他的协助下前往异世界获取的信仰,它才能少少抽成一点。   这个抽成,还得是通过你情我愿的契约达成。比如贷款签下了利息条约,或者通过它来把信仰化作能量强化自身。   现在秦政身上的信仰它抽成不了,所以不得不选择功德。功德更好操作,不像信仰是打上了个人标记的能量。   秦政点开自己的功德余额进行查看。   意外的是,账户上没多少功德。   父子俩平时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能量直接凝练成没有属性的本源神力存着,只有一些特殊的能量比如气运、信仰是不会动的。   这就导致账户上的海量功德现在只剩下一丢丢,平时要用的时候再兑换。   秦政不知道这些。   他皱眉看着那点功德:   “兑换比例是多少?”   他功绩如此之高,居然才这点功德,看来功德十分难赚。那它应该格外值钱,如果不能兑换成海量能量,就说明系统是个黑心东西。   系统看不到秦政的余额:   【兑换比例1比10,1功德可以兑换10能量,1能量可以强化加点1次。】   只有100功德的秦政:?   秦政果断把它关了。   强化什么强化,这东西要价太黑了。他不信这个强化的过程中对面不会收取任何好处费,不能走这个渠道强化自身。   秦政直接问:   “除了通过你这边强化,还有别的强化方式吗?”   系统不情不愿地说:   【有的,等你获取了信仰之力,可以自己尝试吸收使用。】   它很不想回答,但是按规定必须回答。   系统怀揣着小心思强调:   【但是自己尝试效率很低,远不如直接加点。在我的帮助下,事半功倍。】   秦政并不相信它的鬼话:   “自己摸索出来的才更扎实吧?”   就这么轻飘飘加个点就强化了,没有经过自身的淬炼和掌握,他很难相信这是什么正路子。   系统:【……】   秦政干脆把界面丢开了。   就算这个1:10的比例其实是代表着每次强化都是很大的提升,他也不准备借助系统的力量。   陛下抓着系统问了半天怎么自行调取功德之力,仅仅是传送前的那点时间,竟然就已经成功调用了一点功德,给自己进行了部分强化。   系统:?你怎么那么熟练?   新手不是应该很长时间都无法入门,不得不接受它的帮助吗?   同一时间,其他空间内。   六七十岁的齐桓公在斟酌过后,还是选择了强化身体。他都这把年纪了,可不能托大,所以他综合强化了大部分数值。   四五十岁的晋文公思考过后决定先强化几个自己最差的属性,其他的先留着,等着看后面还有哪里不足。   两个秦穆公的选择各有不同,很明显可以看得出年老的更倾向于贷款强化。而年轻的则没那么惧怕所谓的挑战,毕竟还没见识过即将进入的世界。   楚王、吴王和越王,这三个都还只是中年人,比前头几个都要能打且力壮。其中越王稍大些,选择了强化体能。   这几个不约而同接受了贷款选项。   君正和苏息没有贷款,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贷款就觉得不太妙。苏息最后放弃了强化,君正则和秦政一样找到了功德强化的办法。   不过与秦政不同的是,君正的功德余额格外充沛。看着数不清的数值,君正虽然心中并不意外,但——   陛下微微疑惑:   “朕有这么多功德,还需要你的贷款?”   那贷款最高额度都比不过他零头。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   两个儿子毫无强化的就莽进了副本,两个父亲倒是强化了不少。一个全副武装,一个能量有限只能进行少许强化。   扶苏一眨眼,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   这次,他出现在了一个现代世界的街道上。身上的衣服变了,一头长发也从束发冠带变成了带有艺术家气息的小辫子。   扶苏左右看了看:   “这是哪里?”   这次没有了系统的回答,只是眼前多了一个屏幕。   屏幕上的内容很少。   上方是一个进度条0/100000000,系统解释这是一万万,也就一亿,代表着信仰的收集进度。   最高收集一亿点信仰就必须离开这个位面了,如果在时限结束前没有收集满,也会被送走。   时限是30天。   扶苏皱眉:   “居然长达三十天吗?”   国君三十日不在朝中,幸好他还有儿子处理政务,不然还真不敢随意离开这么长时间。   30天内要么凑齐提前离开,要么等到时限结束,凑了多少就带走多少。   屏幕下方区域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位面的情况,说这里是克苏鲁世界。这里充斥着邪神的爪牙,请不要直视不可名状之物,避免遭到精神污染。   字都认识,不过没看懂什么意思。   算了。   扶苏决定找个这里的土著问一下情况,他觉得土著解释的可能会比系统清楚一些。   这个系统说话神神叨叨的。   扶苏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就遇到了一个人形路人。   他叫住了对方:   “阁下留步。”   路人脚步一顿,他扭头看过来,看见了一团很难形容的存在。那是不可直视、不可聆听,祂发出的声音让人战栗。   扶苏正要进一步询问情况,却见这个看不清脸的路人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扶苏:?   扶苏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免得这人发疯误伤自己。他可是年近七十的老人家,碰一下就得骨折。 第741章 不走寻常路:就算是克苏鲁来了也要趴着   扶苏本来以为只是这人在发什么癔症,但是看着看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那个人,突然“融化”了。   它被不可名状污染,变得疯狂。偏偏扶苏还一直待在他的视线里,让它很难挣脱开,重新恢复理智。   再加上扶苏是来自东方的古老神明,虽然他自己不记得了,但是神格摆在那里不是开玩笑的。   扶苏这种存在,往克苏鲁世界一放,就是行走的邪神。不需要他做什么,那些灵视高的存在就会通过注视、聆听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然后因为无法理解而陷入疯狂。   但是灵视低的普通人不受影响。   在他们眼里,扶苏就是个很普通的存在。他和一般人的区别只在于,这位年迈的老者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好看,通身气质也不似寻常人。   作为并非出自克苏鲁体系的邪神,可能是因为来历不明的原因,扶苏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正常情况下,直视不可名状后只会变得疯狂而已,外观的异化是很少见的。   但是对面这个人型怪物只是听扶苏说了一句话、看到了扶苏的形象,直接就崩溃了。身体也融化成了一瘫史莱姆一样的东西,看上去粘稠又恶心。   二世陛下大受震撼。   他迟疑地呼唤天幕系统:   “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融化?它是怪物吗?”   系统:【……】   虽然它确实是怪物,但是天幕也想知道,好端端的怪物为什么会融化。   秦梓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一个凡人为什么能把怪物融化成史莱姆!   但是这样的情况显然并不只在扶苏这里出现,隔壁空间秦政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秦政同样出现在了一个人少的街道上,他运气不知道算是好还是不好,没有上来就碰见克苏鲁怪物。   他随意挑了个方向走出去,前方出现了一个正在举办活动的空地。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在搞义卖,拿了一些还能用的旧物低价卖二手,换到的钱用来支援慈善。   秦政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两眼。   本来只是疑惑这里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什么,结果刚走近,就发现身边站着的一个人开始抖动起来。   秦政:?   那人莫名其妙陷入了听不懂的呓语里,手舞足蹈地说着“古神”“降临”之类的词汇。   秦政沉吟了一下,猜测这人可能是犯了癫痫类的疾病,便没有太在意。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准备继续看自己的。   结果下一秒,就见一个人如临大敌地对着他举起了武器。   对方还在呼唤同伴:   “快点把普通人带走!”   灵视高的人类发现了秦政身上异常的来历,他们将陛下视为和克苏鲁生物甚至是克苏鲁邪神一样的存在。   他们从秦政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轻易就被秦政污染到疯狂。这样的精神污染能力,远远达不到邪神该有的等级。   可是对方光站在那里,给人的压迫感就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克苏鲁生物能比的,这不合理。   举着武器的男生感觉自己一直在过san check,可是扣除的理智值却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好像还涨了?   他之前面对克苏鲁生物扣除的理智还没来得及回满,这会儿面对秦政,反而给他回满了。   直接给男生整不会了。   ——这很正常。   东方神明一般不带直视就会污染精神的属性,反而是直视他们可以得到心灵的涤荡,于是更加神清气爽了。   换到克苏鲁世界,表现出来就是过完san check后理智增加了。神明身上散发的神力直接给看见他的人进行了一次洗礼和修复,精神损伤也是损伤,自然一并修复了。   男生有些迟疑。   对面这个,到底是一种之前没有记录过的特殊邪神,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真的会有邪神违背克苏鲁世界观的底层代码,过san check不仅不扣理智还给人增加的吗?   这合理吗?   君正陛下和苏息被传送进了同一个位面,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是从同一个位面上来的。   天幕传送比较匆忙,没太注意,按照预设只在克苏鲁世界选择了十个传送点。那么11个人,肯定会有2人传送到一起。   这对父子只是半神,倒是没有秦政那么强的效果。但半神丢到克苏鲁世界也能打个有来有回了。   毕竟在天道那边的力量体系中,这堆克苏鲁邪神顶多算伪神。伪神和半神,真说不好谁强谁弱。   大部分时候正经半神都是更强的。   苏息发现自己和父亲传送到了一起,很快从父亲口中知道对方点了很多强化。   苏息就放心了:   “我没点。”   君正:?   君正皱眉问道:   “你没有功德在身?”   苏息答道:   “有,很多,用都用不完。”   君正:……   君正抽出了佩剑,准备揍儿子。   苏息赶紧躲开:   “我只是觉得那个强化有诈,所以才没点。”   君正不听他狡辩,冷着脸说道:   “滚过来。”   苏息就滚过去了,老老实实被父亲抽了一剑鞘后,乖乖躲在父亲身后,由父亲保护自己。   君正觉得这小子就是欠揍。   明知道新世界危险还不强化身体,那些功德既然用不完何必节省?   教训完儿子,君正便看向周围。之前还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周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君正陛下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十分瑰丽奇幻的世界。   周围乍一看很正常,但是定睛瞧去就见墙角长着奇怪的植物、天空飞着怪异的生物、奇形怪状的东西会从远处路过、星辰也透露着怪异的感觉像是活物。   最诡异的点在于,这些东西不注意的时候会直接忽略掉。非要定睛细看,才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君正举起剑,顺手砍了一个。   剑锋刚碰上那东西,对方就消融成了一滩液体。感觉没有废任何力气,也没有消耗任何能量。   君正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功德余额,确定没有变化。   这东西这么好对付的?   苏息好奇地也抽出器随手攻击了一个,居然也如此轻易就将对方消融了。   “父亲?”   君正若有所思:   “看来这里的怪物对我们没有危险,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获取信仰即可。”   父子四个一切顺利,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命了。他们那样才是正常的普通人进入克苏鲁世界的反应,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这其中,有人点了灵感,有人没点。于是灵感高的就猝不及防直视了克苏鲁生物,很快就被san check给坑出去了。   没点灵感的好一些,但看不见克苏鲁生物代表着他们接触不到这个世界的神秘之处,自然也不太可能赚取到多少信仰。   好在这群人很快找到了别的东西。   来这一趟,都不白来。这里是现代社会,拥有很多古代没有的好东西。系统帮他们翻译了语言和文字,那么只要脑子清醒,总能找到事情做。   天幕很快发现,这群人没一个按照它的计划走的。   本来它计划的是大家依靠强化后的身体去杀克苏鲁生物,从而被这个世界的相关组织注意到他们强大的本领,于是进行招揽。   招揽之后就可以在官方群体里获取信仰,就像救世的人类强者那样。得到信仰之后还能继续强化,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变强,最后成为顶尖强者狂揽一波信仰值。   虽然不可能做到直接救世,这么搞赚到的信仰值也不会特别多。但是系统已经很满足了,多了它又吸收不了,少赚一点也不错。   然而——   灵感过高的被san check坑出去了,现在正在等待空间休养,避免真的成为疯子。灵感过低的根本没发现克苏鲁生物的存在,不是忙着泡图书馆就是忙着打听对国家有利的各种消息。   偶尔有一两个还记得顺带赚信仰的,走的也不是和克苏鲁有关的路线。他们跑去当……邪教头头了?   天幕系统:不是???   虽然克苏鲁世界确实充满了脑残的邪教徒,很多人都显得特别好骗,轻轻松松就能洗脑。但,这也不是你们跑去自己搞个教派的理由吧?   六七十岁的秦穆公盘膝坐在人群里:   “想要召唤主,不是这么召的。你看他们每次召唤成功都要把自己一起献祭进去,很显然是方法错了。”   穆公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召唤是对的,但是给人洗脑肯定得这么说。   先顺着他们的目的说一通,肯定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再从他们的操作流程里挑刺,说这个操作方式有问题,应该听我的。   神棍都是这么骗人的。   比如遇到那种求神拜佛想要生儿子的信众,肯定不能上来就说“你们想要儿子是不对的”,而是说“求神确实可以生出儿子来”,先获得对方的认可。   接下来,就可以忽悠他们按照自己的指点行动了。否定他们什么喝符水之类的解决方案,哄骗他们花9万9买自己9块9从义乌批发来的开光送子观音吊坠。   这才是正确的神棍骗人路线,成功率会更高。   穆公干的就是类似的事情,他花言巧语打入某个邪教内部,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反正是获取了他们的高度信任。   现在邪教徒已经彻底相信了,他们之前的操作有问题。他们纷纷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穆公,等对方指点。   信仰值蹭蹭地涨。   不知道回头召唤阵出现问题,万一没能把邪神召来,穆公打算怎么收场。   天幕:……   天幕只觉得,秦国人果然很抽象。   尤其是扭头看看另外那两对父子,就更抽象了。   按理来说君正和苏息走的路线应该是天幕想要的,努力杀怪引起注意,加入官方。   但是他们没有啊。   他们自己埋头杀自己的,根本没有去加入什么官方。仗着自己杀怪完全不需要消耗任何能量,见到的怪干脆都顺手碰一下把它们融化了。   这群克苏鲁生物纯粹就是被东方古老半神带来的压迫感融化的,跟冰雪碰到了太阳一样瞬间消弭。   父子俩杀得起劲,没多久就把这一片人类聚集区的怪物杀光了。   人群里灵感高的其实不少。   好多人平时就能隐约或者偶尔看见这些克苏鲁生物,但他们隐藏在人群里,缄默不言。   他们会尽量说服自己忽略这些东西的存在,不去想不去看,避免反复过san check导致自己疯狂。   他们和这个世界适应得很好,理智值维持在一个可以正常生活的灵界点上。   然而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有人一剑一个就把这些东西解决了。   有关克苏鲁的san check被有关东方古神的san check取代了,半神虽然做不到神明那样飞速修复周围人的精神,但是却能保证他们的精神体不再恶化,甚至缓慢恢复。   周围的居民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回忆那一幕,而一旦回忆,君正和苏息的存在就压制了同一画面里的克苏鲁生物。   所以他们只会被属于父子俩的san check占据脑海,很神奇。   甚至等父子俩走后再有其他克苏鲁生物路过被他们看见,他们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刚才那对一剑一个怪物的父子俩。   然后,继续过古神的san check,把克苏鲁的挤占掉。   这批民众很快意识到:   “咦?我的理智好像没有继续消退了?见到怪物也没有消退?”   似乎只要感觉到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回忆一下那对父子,精神就突然稳定下来了。   苏息忽然发现:   “我们的信仰怎么涨了这么多?”   君正不在意地瞥了一眼:   “可能是击杀这些怪物可以得到信仰吧,继续。”   自从知道自己有那么多功德后,陛下就对这个天幕画的饼没兴趣了。但来都来了,而且赚取信仰居然这么轻松,也不是不能顺带赚点。   父子俩的存在当然被上报给了密大,也就是克苏鲁世界观里专门负责处理这些神秘事件的存在。   但是,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把两人拉入队伍。天幕计划的路线和他们没关系,密大的人找过来之后也顶多被他们当成工具人,追问哪里还有密集的怪物需要处理。   密大:啊?   密大的人鸡同鸭讲地跟他们说了半天,才解释清楚这个世界的设定。   然而听在陛下耳中就是:   “叽里呱啦……邪神很强大……叽里呱啦……会被召唤出来……叽里呱啦……我们打不过……”   君正微微颔首:   “可以,你们把它召唤出来,朕来击杀。”   密大:???   苏息在旁边提醒:   “不是他们召唤,是邪教徒会召唤。我们得去找邪教徒祭祀的地点,而后守株待兔。”   君正陛下表示明白了:   “邪教徒的祭祀地点在何处?这就过去。”   密大:……   相比于君正陛下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沟通,秦政陛下就好沟通很多。   他被密大的人团团围住。   密大领队看稀奇一样看着他:   “你为什么能恢复其他人的理智?”   秦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里的人需要他这个帮忙恢复理智的能力。   于是秦政陛下表示:   “你们可以信仰朕,从而获得我的庇佑。”   密大:……6   这个疑似邪神的存在,上来就在密大发展信徒,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但秦政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邪神:   “邪神会扣除你们的理智,让你们陷入疯狂。而朕能让你们恢复理智,所以朕不是邪神,朕是与之相对的正神。”   陛下觉得这个逻辑一点毛病没有。   密大的人很不想被他说服,毕竟邪神都是很具有迷惑性的。   但是,san check骗不了人。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没见过给人加精神稳定的克苏鲁生物。   在一部分克苏鲁同人作品中,会设定诸如诺登斯这种特殊的神圣秩序类存在可以通过san check提升理智。但在官方设定里是不存在这个设定的,大部分克苏鲁世界观中顶多存在恢复理智的法术。   按理说秦政也应该是通过“法术”恢复的众人理智,神力滋润本身就是法术的一种。   然而他在进入这个世界时,法则将外部神明的特殊性合理化了。秦政成为了和克苏鲁邪神对立的存在,于是拥有了对立的属性。   直视克苏鲁会疯狂,直视他则会清醒。   密大为了验证这一点,很快将此前一部分因为san值清空陷入永久疯狂的学员送过来。没想到只是在秦政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他们居然真的清醒了。   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好事。   挣脱了其他邪神影响的代价,是被新的神明捕捉。哪怕这位神明看起来颇为清正,但他毕竟是神,还是很久之前就在各大位面得到过无数信仰的正神。   秦政垂眸俯视着他们,就见他们匍匐在自己的脚边,比任何信徒都要虔诚。   秦政陛下:原来信仰这么好赚?   密大:……   密大负责人现在就是觉得很糟心。   好消息:疯狂的学员恢复了。   坏消息:他们成为新神的教徒了,而且彻底没有了挣脱的可能。   秦政对密大负责人说:   “不用担心,朕完成任务之后就会离开,不会干扰你们的日常生活。你们就当我是神话传说,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他的信徒又不是邪教徒,别说根本召唤不了他了,就算召唤他也不需要献祭什么东西。   要秦政说,还不如让所有人都信仰他呢。至少这样一来,信徒们平时也就是聚众赞美他一下,而不是整日琢磨怎么用人命搞祭祀。   密大负责人更糟心了:   “邪教徒是没有理智的,他们信仰你之后就会想要召唤你。哪怕你说用人命祭祀没有用,他们也不会听的。”   秦政有些意外:   “是吗?神谕也不听吗?”   他再次低头看向那些信徒:   “我厌恶人祭,也厌恶打扰。”   信徒立刻保证道:   “我们绝对不会为了召唤您而做出这种事情,更不会轻易打扰您!”   密大负责人:……   好像,神明亲自开口说的话,确实是有效的?   好多邪教徒之所以沉迷召唤邪神,似乎确实是因为那些邪神本身就想要降临,然后统治世界。   秦政对统治世界也有兴趣。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无需通过这些手段。只要邪神一直存在,就一直会有人通过信仰他保持理智。   他的信徒统治了世界,本质上就是他统治了世界。信徒传达的是他的思想,是他意志的延伸。   有点意思。   秦政决定结合当前世界的情况,制定一个官方无法拒绝的“神明意志”。   只要双方利益一致,且他做的事情是官方一直想要达成的,他们就没有办法阻止他的信徒扩张。   哪怕官方忌惮他这个正神哪天摇身一变露出獠牙,也只能暗自提防。在具有威胁的旧日支配者没有被解决之前,他们只能接受合作。   毕竟邪神统治世界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何况,据这群人所说,克苏鲁神话里本来也存在秩序生物会和他们一起对抗混沌。   但秦政可比它们友善多了,那些秩序生物只能勉强达成“合作”,向它们求助还有很大的风险。它们帮忙不是为了人类,而是出于阵营对抗。   秦政就不一样了,他很友善地表示:   “朕也是人,不希望人类毁灭。”   虽然密大的人不是很敢信。   阿父这里进展非常顺利,节奏都被他掌握。密大努力挣扎也是徒劳,最后都是会妥协的,不得不同意陛下的建议。   扶苏这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扶苏一路上都没遇到任何官方存在,他像是在玩单机。因为他很不幸进入了一个邪教徒占领的区域里,这里到处都是克苏鲁生物和邪恶人类。   之前说过,世界法则把外来的神明和克苏鲁邪神设置成了完全对立。这就导致人类看邪神会扣san,看正神会加san。   反之,克苏鲁生物也开始在正神跟前遭遇以前人类遭遇的那些。它们面对扶苏,会过san check,然后疯狂扣san。   不仅是他们,还有加入了邪神阵营的邪教徒们。   扶苏在街上走了一圈,见谁谁融化。   他被恶心个够呛:   “什么破世界?”   在这里他连饭都吃不下了,看着那堆怪物和邪教徒融化成的史莱姆,没有吐已经是心理素质很强的表现。   关键是,他一点信仰值都没赚到。   因为能给他提供信仰的,是秩序阵营的人类而不是混沌阵营的邪教徒,但这里没有这种人。   他不幸掉入了敌人的大本营里,当然看不见任何一个友方绿名。   二世陛下现在很不高兴。   所以,他决定要让那个把他送到这个恶心位面的天幕系统,更不高兴。   扶苏:我不好过了谁也别想好过。   扶苏强行把天幕呼唤出来。   天幕本来在关注其他动静闹得更大的君王,突然被叫过来还有些奇怪。这边一切太平,cue它干嘛?   扶苏心平气和地对着客服界面确认了一遍:   “在不在?没装死吧?”   天幕系统回答:   【在的,有什么问题吗?】   扶苏满意了:   “你在就好。”   天幕:?   下一秒,扶苏就用他刚摸索出来的、调整光屏远近的操作方法,将光屏突然往前一弹,令它猛地被弹到了距离自己几米开外的遥远位置。   天幕系统分了一部分子程序过来和扶苏交流,正待在屏幕里。所以此刻它便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一辆起步超快的跑车,嗖地一下就窜出去了。   但这并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屏幕准准地弹进了前方一坨巨大史莱姆中,被史莱姆融化的残肢紧紧包裹。   虽然光屏只是没有实体的虚拟屏幕,可正因为它没有实体,才能顺利穿过那些史莱姆,被包裹在最中间。   天幕系统:【呕!呕!】   就算是系统,也受不了被史莱姆包裹的视觉冲击力。   系统觉得自己脏了。   但是二世陛下他心气顺了呀。   扶苏愉快地问道:   “现在,可以送朕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别忘了给朕换一个屏幕,这个脏了,朕不想用了。”   系统:【……】 第742章 被做局了:邪教召唤阵就是刷怪点,来一个杀一个   扶苏成功把系统恶心到了,但他觉得是系统先恶心他的,自己纯属合理反击。   互相伤害了一波之后,系统妥协了。   它觉得,与其放任扶苏继续在克苏鲁世界里跟其他人一样搞事,不如趁着扶苏还没闹出动静来赶紧把他送走,事态能可控一点。   但没等他有所动作,远处忽然跌跌撞撞地跑来了,或者说滚来了一个精神阈值格外高的邪教徒。   他看到扶苏之后立刻五体投地,高喊着主,眼神狂热。   二世陛下发现,自己的信仰增加了。   扶苏:?   扶苏顿时来了兴致:   “朕先不走了。”   系统:【?!】   不是,你等等——   扶苏已经走向了那个邪教徒:   “你喊我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法则的设定,敌对阵营的生物都听不懂扶苏他们这批外来者的语言。所以之前那个人形生物才会觉得扶苏说的是难以理解的晦涩神语,是不可聆听。   邪教徒本来也该听不懂的,但他现在居然听懂了。他原本异化到了一半,也就是半个身子变成了史莱姆,而精神还保持了一半的清醒。   这让这名邪教徒没有直接死亡,彻底消融成一滩没有思想的肉块。他艰难地利用仅剩的思维思考,意识到扶苏的来历并不简单。   有这个本事的,只能是神。   这个时候,原本信仰什么神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见到了真神降临。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失去意识的肉块。唯有他,唯有他存活了下来,没有被神的威压直接碾碎。   这名邪教徒因为认为,自己是不同的。自己成功通过了神的考验,和那些失败品都不一样。   他狂热地信仰起了扶苏。   结果因为这人的立场转变,他一下子就从敌对阵营切换到了己方阵营。再次直面神明时,一切都变了。   他发现自己能听懂神的呓语了,他发现自己融化了一半的身躯开始缓慢恢复。   果然,通过了考验的他得到了赦免。   是神在赐予他恩典。   扶苏看着一幕觉得很有意思:   “你信仰我?”   信仰他之后居然就能从肉球变回人形,这个世界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但既然自己现在能赚到信仰了,那还走什么?之前想走是因为一无所获,二世陛下一向对这种纯付出没收获的东西毫无兴趣。   系统:……别啊!   可惜系统现在再说什么已经迟了。   扶苏开启了他摧枯拉朽式的传教行为,以夸张的速度开始在大陆上发展属于他的信徒。   穆公那边搞的邪教,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毕竟穆公实际上并没有特殊能力,而扶苏却能实打实展现自己的威能。   更可怕的是,因为他重点在邪教徒里传播信仰的缘故,绝大多数实力不足的邪教徒直接就被团灭了。   这就导致能在他手底下活下来的,无一不是精英。   扶苏就没想过去绿名里头发展。   他问过自己的第一个信徒了,信徒非常笃定地说那些寻常民众不如他们现成的信徒虔诚。然后引导着扶苏去找其他信徒,考验他们的忠诚。   首席信徒认为:   “承受不住您的,都是对您不够尊敬和虔诚的。您先将他们考验一遍,我们再对外扩张。您既然已经降临,这个世界迟早由您统治。”   扶苏想了想,觉得没毛病:   “自该如此。”   他是大秦之主,来了异世界,也该成为此处的帝王。统治世界,本就是他应该拥有的地位。   身处敌军大本营的扶苏就这么开启了在红名怪里收小弟的日常,顺利把大批低阶红名干掉、把剩余的精英怪和小BOSS都收编了。   星球这端的异动暂时还没被密大关注到,毕竟密大已经被他们那边的两位始皇帝和一位太子牵扯走了全部精力。   扶苏在邪教徒里发展信徒,秦政在密大里发展信徒。密大的信徒吸取完了,又去吸取那些陷入疯狂的普通人。   父子俩一个两个都跟邪教头目似的,老能给人洗脑了。虽然他们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莫名其妙有一大堆人信仰他们。   系统看得恍恍惚惚。   这对吗?怎么还有这样的?这年头信仰这么好赚的吗?   但是别管对不对的,至少收益是有了。系统只要一想到回头可以从中抽成,就兴奋地搓手手。   它宣布,它和秦梓桑和解了。   它再也不记恨对方之前把它丢进史莱姆里的事情了,只要秦梓桑愿意多在它这里强化几次身体。   毕竟要是不强化的,它没办法抽成。   秦梓桑可千万别跟他爹那样,非得自己努力。有它这么好用的辅助工具,直接用不好吗?多省事啊!   因为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一个月,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加快速度。杀怪的疯狂杀怪,发展信仰的疯狂发展信仰。   本来系统设置一个月的期限,是想着留太久了容易对当前世界造成过多影响。少待一段时间,虽然赚的少,但变数也可控啊。   谁能想到人群里出了四个奇葩,哪怕只有一个月,对他们来说时间也很长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现代位面。   现代位面最大的特点就是交通和传讯都很发达,哪怕扶苏他们没有办法靠自己的脚走遍大陆,他们的视频也可以传遍大陆。   最开始疯传的其实是君正父子的视频。   毕竟他们俩直接在人类聚集区里大杀四方,见怪就砍。灵视低的人看不见,灵视高的人却是能看见的。   那些灵视高的,也不是各个都整天保持不听不看不想的状态。每个人对san check的忍受度都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天生更能耐受。   所以这部分人,不少加入了密大,参与和神秘生物的作战。但仍有很多散在民间,他们之间还有交流群和论坛。   视频就是在这些地方传播的,传播给同样知道神秘生物存在的普通民众。   别的视频还未必敢乱传,怕引得别人进入san check,这个就不怕了。他们发现观看君正父子的视频可以得到大脑的平静,遇到san check时播放视频能迅速稳定精神抵抗理智值的扣除。   越来越多的人看过视频后,意识到了视频的好用。他们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解药,于是开始疯狂向身边人安利视频。   无论是灵视高的还是灵视低的,能看见克苏鲁生物的还是看不见的,都被他们推送了视频。   反正看不见的,依然看不见。只能看到有人莫名其妙对着空气攻击,估计还以为是明星在拍摄无实物表演的片段。   而看得见的,那这个视频就能救他们一命了。   很多没有加入论坛讨论的,都是承受力比较差的。根本不敢参与这方面的讨论,平时都是独自默默承受。   大家也没什么好的通知他们的办法,但是只要视频传播得够广,他们迟早能看见。   为此不差钱的还在网上买推送、买热搜,甚至在各处搞地广,街道上四处都能看到广告位被这些相关视频占领。   恰好这段时间视频发酵的时候,父子俩在挑战高级怪。   因为视频的传播,信仰飞速增长。   君正陛下越发认定了:   “果然,击杀这些怪物可以得到信仰。”   他杀的越多越强,信仰就给的越多。   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另一边,扶苏的视频也在疯狂传播。   只不过他的视频是在邪教里传播,邪教徒互相转发,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最虔诚的信徒,自己看完视频绝对不会出事。   本来邪教是有很多种的,大家信仰的还都不是同一个克苏鲁邪神或者生物。但是架不住扶苏在敌对阵营的人眼里就是一团不可名状之物,根本分不清他具体是什么形象。   在此之前,不可名状的只有高等级的克苏鲁神明。所以看到扶苏的视频后,他们理所当然地误解了,把扶苏也归入了其中。   寻常的克苏鲁邪神,就算看不清,也有个相对特殊的特征,方便辨认。但扶苏就完全辨认不了,所以把他当成哪个神都是有可能的。   首席信徒非常鸡贼的没说这是什么神明,只取了个危言耸听的标题,到处发说神已经降世了。   广大邪教徒一开始是不信的。   神既然降世了,为什么世界没有发生剧变?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那个标题实在太吸引人了。   万一呢?万一神真的降临了呢?万一降临的正好就是自家信奉的神呢?   所以大家哪怕心里不信,还是很诚实地点开了视频。然后……该变成史莱姆的变成史莱姆,该抵挡住侵蚀的抵挡住了侵蚀,被神明捕获。   正常来说,只是抵挡住了侵蚀,未必能被捕获。因为一直看不清楚不可名状背后是什么东西,他们产生的信仰自然也只是冲着自家神明去的。   但扶苏截胡了。   他身上的干扰属性,干扰了邪教徒的认知。抵挡住了侵蚀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就把对自家神明的信仰投射到了视频主体身上去。   他们开始对视频上的神明产生信仰。   秦梓桑当年可是觉醒过S级天赋【精神侵染】的人,克苏鲁世界又是个以精神污染为主的世界,简直就是他的舒适区。   于是,邪神梓桑的精神侵染得到了加强。   邪教徒们从一开始的“我信仰神明某某某”,逐步变成了“视频里强大的神明就是我信仰的某某某”,再变成“视频里的神明好强大值得信仰”,最后变成“我信仰视频里的这个强大的神明”。   此时,他们终于看清了视频中神明的长相,和他们信仰的那位特征截然不同。但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了,他们深深陷入了对邪神梓桑的狂热中无法挣脱。   秦梓桑完成了李代桃僵。   秦政那边倒是没有靠着视频传播信仰,但他和儿子一样走的是精品路线。虽然他捕获了很多陷入疯狂的人,不过大多数其实都是密大的战士。   因为普通人陷入疯狂后,很难支撑那么久。许多人都在疯狂中死亡,秦政现身的时候,还活着的不多。   密大那些专业人士不一样,他们就算陷入了永久的疯狂,也能支撑很长时间。密大专门安排了医院安置他们,秦政过去走一圈,全成他的信徒了。   刚开始,还只是疯狂的人信仰他。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很难抵挡,只要信仰他,以后就都不用为san check发愁了。常年接触这些的人更懂san check的可怕,也更畏惧这个东西。   谁都不想自己陷入疯狂。   而且,常年与克苏鲁生物作战的人,迟早有疯狂的一天,很少有人可以幸免。既然疯狂后最终都会被秦政捕捉,那为什么不少走几十年弯路,直接投身神明的怀抱呢?   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就会觉得与其辛辛苦苦在san check里挣扎那么久,最终殊途同归。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抵抗,接受这个最好的安排。   有人偷偷信仰起了秦政。   更多的人只是心里一瞬间产生动摇,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但只要动摇了,信仰就开始增长了。   心态上有了裂痕,只有少数意志坚定的能挣脱。剩下的那些,也不过是缓慢滑入深渊而已。   秦政发现,不少人虽然嘴上说不信仰他,却会保存和他相关的视频和照片。   他们心里觉得自己这是在拿秦政的视频当工具用,协助自己稳定精神。可是随身携带神明的物品,还想不被侵染,只会难上加难。   秦政并不着急。   时间线走到二十天的时候,秦穆公意外地和君正父子联系上了。   穆公正在烦恼怎么解决召唤邪神的问题呢,这两人来的正好。再不来他身边这群邪教徒真的要把邪恶生物召唤出来了,他可打不过。   “你俩能打过?”   君正淡定地颔首:   “不足挂齿。”   穆公也不管他是不是说大话:   “那正好,我这边把东西召唤出来,你去把它给宰了。”   苏息问道:   “若是这样,那些人岂非会对您有意见?您不是还要利用他们赚取信仰吗?”   穆公摆摆手:   “这批人已经没有价值了,寡人正准备脱身。他们若是不识好歹,一并处置了,正好方便寡人换一批。”   他这二十天也不是只跟这一批邪教徒接触,他接触了好几批呢。轮流忽悠,效率才更高。   解决掉一批对穆公来说有利,他可以脱身去骗下一批。   他都打算好了,和君正父子达成合作。他骗一批就引着父子俩来杀一个召唤来的邪神,骗一个杀一个,这样安全。   穆公还说:   “我试过了,已经产生的信仰若是那人活着的时候挣脱了,信仰会减少。但是人死了,到手的信仰就不会减了。”   所以这批已经榨干利用价值的邪教徒,还是直接杀了最好。   苏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边很快狼狈为奸,制定好了一方去骗邪教徒召唤邪神、另一方守株待兔等着杀召唤来的邪神的计划。   他们之前都是听说哪里在举办祭祀召唤,紧赶慢赶过去处理的。现在可好,不用到处跑了,等着穆公给通知就行。   系统做梦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们这是引怪杀怪一条龙服务呢?什么时候克苏鲁神话生物也能被当怪刷了?还特意用召唤阵骗过来杀?   苏息甚至提出了一个建议:   “有没有那种召唤阵是不用献祭生命、不用付出太多代价、但是可以一直召唤邪神出来的?”   如果有,他们可以守着不走了,召一个杀一个、召一个杀一个,这不就是最好用的刷怪点吗?   穆公表示他暂时还没听说:   “实在不行可以多抓点邪教徒来当祭品,反正最后也是要杀掉的,不如临死前废物利用。”   听起来就很凶残。   他们这头搞的小动作,密大在发现之后无语了很长时间。仔细想了想,决定不管,因为管不过来。   毕竟密大终于发现了邪教徒的聚集区里冒出了一个特别恐怖的邪神,已经感染了几乎所有的顶尖邪教徒。   密大的上层开了一场会。   会议上气氛非常凝重,大家都不敢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邪神有多可怕,居然能做到这一点。   自己这边虽然有秦政抗衡,但在没有正面对上的情况下,不好说谁胜谁负。何况秦政这个神明他们也不确定是敌是友。   会议上大家争执了半天,商议要不要请秦政出马。或者还有那对父子档,里头有个长得和秦政有些像,不过更像是秦政中年时期的人。   ——说起来他们不会是祖孙三个吧?   算了这都不重要。   会议的主持者点开了一个视频,默认暂停,还没有播放。暂停界面是一片漆黑,而且前面好几秒都是漆黑一片,防止不小心误开后猝不及防看到内容。   主持人说道:   “这是邪教徒那边流传的视频,我们得商讨一下是否需要提前查看。听说邪教徒那边看过的好多人抵挡不住精神侵蚀,已经融化成了肉泥。而少数挡住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无一例外都成了如今那位邪神的狂热信徒。”   听起来特别吓人,像是什么贞子的录像带一样,是不能轻易打开的东西。   会议上的诸位都正襟危坐,谁也不敢随便提议看视频。   虽然这个视频迟早都得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且看视频比亲眼直面还是要强一些的,冲击力会更弱,精神污染也会打折扣。   但,这毕竟是那位邪神的视频啊!   会议厅里落针可闻,过了许久才有人开口讨论,要怎么看这个视频才能确保安全。   有人提议可以把秦政请来,帮他们稳定san值。也有人觉得没必要,他们用秦政的视频音频照片也能稳定san值。   两边各执一词,前者觉得照片这些未必效果足够,后者觉得让秦政直接过来风险太大。   最终,他们派出一个代表,携带着保命三件套进入了一个贴满秦政照片的房间,去里面看视频。   他摸了摸怀里的护身符——秦政的亲签,而后壮士断腕一般点开视频。   五分钟,他走出这个房间。   这位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脸上满是对人生的迷茫,似乎有什么费解的东西是他没想通的。   其他人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那个邪神什么情况?”   勇士纠结了一下,说:   “我觉得,祂和秦政很像。”   这一点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确实,捕捉信徒的能力都那么强。不过祂们都是神明,这应该是基础能力吧?”   勇士摇头:   “不是这个像。”   是长得像,而且给他的感觉很像,反正哪儿哪儿都像。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当然,勇士最迷茫的地方在于:   “我怎么觉得祂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啊?”   他感觉自己直面那个邪神的时候,没怎么过san check。或者说,过了,但是没扣理智,还增加了。   可他一时又拿不准那是不是秦政的效果,被他搞混了。实际上属于邪神的san check被秦政的压制了,他才没感觉出来。   其他人坚称:   “肯定是秦神的能力,怎么可能是邪神的能力?”   勇士:是吗?可能吧。   在知道了怀揣秦政的护身符就可以不受邪神影响后,大家纷纷一起去看了扶苏的视频。看完后虽然也有诡异的熟悉感,但大家一致将之忽略了。   实在是他们不敢相信扶苏不是邪神,是和秦政一样的好神。   他们决定带着秦政的那些东西去和邪神的爪牙对决,解决这群邪教徒越发活跃的问题。   “可是邪神怎么解决?”   众人陷入沉默。   好像,还是得秦政出马才行。   不管他们再怎么不愿意,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哪怕他们不再受san check影响,也不代表他们就打得过邪神。   秦政听说了这件事:   “有一个邪神需要朕去解决?”   密大的负责人点点头:   “是的,我们这边恐怕打不过他。但是您出马的话,肯定没有问题。”   秦政想想最近被他一碰就消融的怪物,还有自己最近已经摸索出来的用信仰之力强化自身。   现在的陛下,强的可怕。   秦政决定去会一会那个邪神,毕竟不解决对方,自己的信仰传播就会受影响。   陛下问道:   “祂在哪里?”   密大的负责人给出了位置,并安排了专机接送。   一直到下飞机,秦政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邪神就是他儿子。他对邪神的长相没有兴趣,那些克苏鲁生物很多都长得有点抽象,邪神就更抽象了。   秦政尤其不想看触手怪,他担心看多了会让他对章鱼产生心理阴影,影响以后的食欲。   章鱼那么好吃,这绝对不行。   所以一直到秦政被密大的人领着找到了正在边缘地带活跃的某个邪神,他才冷不丁发现——那不是朕的爱子?   扶苏一回头:   “咦?父亲您怎么在这里?”   早知道阿父在这里,他就不在这一片浪费时间了。肯定早就把父亲的画像分发下去,让信徒们替他找人。   密大的人:?   你俩看起来都七老八十的,结果是父子俩?难道,用老者的外貌化身就是你们家的祖传偏好吗?   不对,现在的问题是,邪神是秦神的儿子,那秦神还能算是己方神明吗? 第743章 〖信仰之战②〗:把人退了重新抽,抽上来还是父子俩   密大这边本来就比较防备秦政,突然冒出来个秦政的邪神儿子之后,防备就更重了。   不过父子俩根本不在意这个。   扶苏直接无视了那些人:   “阿父,看我给你打下的江山!”   他伸手一指,指向那堆乌泱泱的邪教徒。一个两个都穿着特殊定制的黑袍,虽然制式和秦朝服饰不同,但花纹配色非常眼熟。   秦政欣慰地说:   “太子果然能干。”   密大:……   这日子没法过了。   密大曾经设想过要怎么解决被邪教占领的区域,但是绝对没有想过,会是这么解决的。   负责人局促地和父子俩坐一桌,听着扶苏跟他爹保证那群人绝对会乖乖听他爹的话,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秦政在密大这边传教已经传得很厉害了,他儿子还跑去邪教那边完成了传教。父子俩黑白两道通吃,如今全都成了秦政的势力。   密大负责人眼前发黑。   有一种比面对邪神更恐怖的感觉,毕竟邪神只是在黑-道肆虐,白道还是他们密大的天下。但秦政一来,管你黑的白的都是他秦政的。   扶苏似乎发现了他的崩溃:   “我们只能停留一个月。”   负责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瞬间满血复活。   一个月?意思就是还有十天就走?   果然,像这种特殊的存在,降临之后居然还没有引发世界的特殊变化,肯定是付出了代价的。代价就是无法长久地停留,估计不是真身降临,只短暂降临了一个化身。   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但下一秒,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所以剩下的十天,你们不要给我与父亲找麻烦。”   负责人:……   那剩下的十天你们想干嘛?   总觉得他们要搞大事。   负责人伸出尔康手企图阻止一下,然而父子俩已经愉快地走远了。   扶苏之前遇到父亲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聊一聊就分开了,现在只想待在阿父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阿父。   秦政也很关心儿子和大秦的情况,两人自顾自聊着天走远了,根本没管别的。   负责人警惕了好久两人搞事,但实际上两人什么都没干。他们已经打好了基础,剩下的根本不需要他们烦恼。   秦政的信徒自发去帮秦政招新了,扶苏的信徒更是疯狂地在各处传教,试图多拉一些教众进来。   扶苏偶尔关注一下才发现:   “新教众怎么不会变成肉球?”   之前那批,好多都变了,只有够强的才能留下。但是新来的居然全都不受影响,不过给的信仰也没有旧的多就是了。   秦政大概猜到了什么:   “之前那些是有信仰的邪教徒,与你我是对立面的。现在这些是没有信仰的寻常人,自然不会受到冲击变成肉球。”   旧人都是经过了筛选的狂热信徒,是现成的,换个人信仰依然狂热。新人可不一样,提供的信仰少一些也正常。   但这都是暂时的。   扶苏的精神侵染属性迟早会发挥作用,等过段时间,这批人说不定也会变成狂信徒。   从这个角度看来,也不怪扶苏被当成邪神了,他确实不怎么“正”。   十天之后,一直“安安分分”什么都没干的父子俩潇洒离开了。   虽然人走了,但是信徒还在。   扶苏走的时候信仰值没有到一亿的上限,但是也快了。狂信徒给的信仰值格外的多,远超系统的想象。   而回到系统空间之后,扶苏发现即便抵达上限了,他按照父亲的指点感受体内的信仰之力时,仍然能察觉到信仰在不断增加。   可见这个上限不是他们的上限。   应该是系统可以抽成的上限,超过这个上限之后系统那边估计就抽成不了,也感知不到。   系统激动得搓手手。   它本来的预计是安排这群国君去很多个世界赚取信仰,每个世界偷偷赚一点,积少成多。等抵达上限了,差不多也就可以换一批国君了。   毕竟超过一亿的它抽成不了。   没想到这才一个位面,秦御和秦梓桑居然就到了上限,这也太能干了。   它再也不骂这两人难搞了!   前提是他们愿意给它亿点点抽成,而不是抠抠搜搜的一毛不拔。   但很显然,父子俩就是这么一毛不拔。   系统:???   系统在考虑把他俩从人选里踢出去。   它也这么做了。   不能给它赚钱的国君,都是没用的国君。它要把这两人踢掉,换其他人上来。   系统冷酷地宣布:   【秦御秦梓桑不符合天幕规定,将予以遣退处理。请对应位面的春秋霸主做好准备,重新抽取参与者。】   秦政听到这个通知皱了皱眉。   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继续和儿子相见了,也很难再得到阿苏那边的消息。   好在该叮嘱的之前已经叮嘱过了,好歹让儿子见到了自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状况。   扶苏就不高兴多了。   他根本就没有和父亲相处够,这个系统居然想分开他们。奈何自己没有办法制约对方,只能满脸不高兴地被送回大秦。   不过……   回到大秦的扶苏询问左右: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春秋霸主,它预备选什么人上去?”   复活一个春秋五霸然后送上去吗?   很显然不是。   所以很快,扶苏眼前的报名按钮又亮了起来。他还记得之前史莱姆的事情,特意拿了一张帕子隔着手指,才去碰光屏上的按钮,生怕把自己的手污染了。   天幕上属于梓桑位面的等待空间刚空没几秒,下一瞬秦二世陛下又出现了。   扶苏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好巧,又见面了。”   系统:?   系统不信邪,再次把扶苏踢出去,重新来了第二回拉人。这次它特意修改了拉人机制,不再是谁手快谁上去,而是在候选人里由系统挑一个。   但是候选人列表就一个扶苏,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系统程序自动识别所有候选人均已报名,且只有一个报名者。   于是不用麻烦系统选定,扶苏被自动录入,又送上去了。   系统:???   扶苏怡然自得地往等待空间的座椅上一靠,挑眉看向光屏,似乎在透过它看向背后气急败坏的系统。   扶苏懒洋洋地说道:   “别挣扎了,你没得选,只有我。”   系统:……   生怕系统忘了,扶苏还特意提醒:   “你的候选人都是春秋霸主,而我那个时期,已经不是春秋了。”   系统:不用你说!   系统也想起来了,秦梓桑那个位面都已经是秦朝了,有个屁的春秋霸主。甚至秦梓桑都不应该入选春秋霸主的行列,这就是个bug。   战国七雄他入选,都比春秋霸主他入选要合理。   可是没办法,程序就是承认了。   天幕外一直疑惑看着扶苏进进出出的围观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议论纷纷:   “原来这个‘春秋’指的是一个时期吗?可为何同为秦君,到他那个时候就不是春秋了?”   大家思考之后,认为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东周列国持续时间太长了,后人把周天子衰微后的第一段时间称为春秋。之后为了方便区分,又划分出了别的时间段,以其他命名。   节点可能就是田氏代齐和三家分晋那会儿。   毕竟自这两件事起,诸侯格局发生了巨大变革不说,礼崩乐坏也越发严重了。周天子随意分封诸侯,一点基本法也不讲了,明显是在乱搞。   后续说不准还有第三段第四段呢,具体分了多少段不知道。   第二种可能,是周天子被谁给取代了。取代之后新天子上位,重新分封诸侯,自然就不再是周朝,也不再是周朝的春秋了。   他们期待着扶苏能给他们解答一下。   然而扶苏根本没有那个兴致,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系统认命,心情格外愉悦。   这个天幕拿他没办法,他能继续和阿父相见。阿父那边也没有别的春秋霸主,照样只能是他们父子出场。   天幕系统确实拿他们没辙。   它现在难受极了。   有一笔巨款摆在它眼前,它本可以抽取一小部分的佣金,哪怕比例很少,但架不住体量大。就算只抽成万分之一,对它来说也是一笔横财了。   结果现在什么都抽不了。   它还得浪费能量送父子俩去新世界,一整个花钱送别人成神。   系统哭了,不带这样的。   难道这就是它上个位面偷偷扣押父子俩出场费的报应吗?   但它当时扣的是年轻的秦御和年幼的秦梓桑的出场费,又不是这俩的。   而且也不是只扣了他俩的出场费,每个嘉宾的它都只给了一半。没道理只有他们追到这里来,让它钱包大出血吧。   幸好送人去其他位面消耗的能量不是特别多,它还出得起。   系统骂骂咧咧地把两人送去了新世界。   扶苏挑了挑眉。   无缝进入下一个世界吗?那那些春秋时期的国君,他们的国家还好吗?   可不是每个国君之前都把国事全权托付给了继承人的。   他和父亲的两个大秦位面还好,就算立刻换桥松继位都不影响什么。父亲据说还在外巡游,本来就把国政托付给了太孙处理。   别的位面就大不相同了,好多都是刚建立霸业,国君就被叫上去了。像楚庄王那种的,他立没立太子都说不好,就算立了估计楚庄王也不甘心放权给太子吧?   这批人若是离开国内太久,是真的会闹出事端的。只要他们回来,国内必乱。   这个问题不止扶苏意识到了。   君正和苏息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的大秦不能继续放任两个君上都待在天幕上。   虽然两人不在同一个等待空间,但他们很默契地做出了选择。   苏息果断说道:   “我退出,应该可以退出吧?”   君正则没有说话,他相信儿子可以替他管理好国家大事,等他回归。   苏息很快成为11人里第一个回归的。   太子苏息回到了上郡,侍从上前迎接。他们心里有些替太子惋惜,错过了成神的契机。   虽然还有陛下可以成神,陛下若是宠爱太子的话,未来未必不会替太子重新寻摸机会。但到那个时候,就是彻底仰仗父亲了,自然不如自己做主那么舒服。   苏息却并不在意这个:   “陛下若能得授长生,大秦便再不惧什么了。孤要替父亲守好江山,等他得道归来。”   苏息很快命人收拾行囊。   朝中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君上坐镇了,他得尽快赶回去。   天幕上君正也丢下了一句:   “传令太子速归都城,总览国事。”   有了陛下口谕,其他人自然不敢闹幺蛾子。毕竟目前看来上去的国君想离开随时都能离开,惹恼了陛下说不定对方什么时候就下来了。   现在看着好像陛下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可架不住那天幕是能够沟通交流的。若是陛下问一句大秦如何,天幕未必会帮忙隐瞒。   群臣并不是很敢赌这个。   甚至因为君正和苏息在天幕上的表现极佳,好些反贼都销声匿迹了。他们生怕父子俩真掌握了什么仙术,可以轻易追查到自己。   扶苏和秦政就不用费心这些了,他们连一句多余话都没说,直接进了新位面。   上个位面有几个国君刚进去就被san值的机制坑出来了,休整了一段时间又被送进去,然后反复出来。   信仰没赚到多少,罪没少受。   新位面就没这么不友善了,系统吸取之前的教训,觉得得把大家投放到相对容易一些的位面里去。   最好再给他们安排个原住民身份,方便各位融入。   第一次搞这种操作,系统也是个新手,它觉得自己考虑不周实属正常。不过没关系,第二次有经验了,一定能办好。   它特意挑了个刚诞生的位面。   刚诞生代表着,里面有一部分原住民是之前不存在的。直接顶替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世界意志还会根据顶替者自动修改设定让他们融入得更加顺利。   只不过这个操作要更费能量一些,系统需要多出点血。   考虑到上一轮除了某对父子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给自己提供了抽成。像秦穆公那种的提供的还挺多,系统的腰包鼓起来了。   所以它就没有吝啬这点钱,还从秦穆公的份额里抽了一些用来传送父子俩。正好两个穆公,一人负责分摊一个。   秦政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王座上。   这个王座位于云端,周围的地面仿佛都是云朵构成的。宽阔的云上大殿并没有墙壁和屋顶,但周围装饰一个不少,看着格外富丽堂皇。   附近白烟袅袅,像是天宫的云气在起伏飘动。有披着神光锦衣的仙娥来往侍奉,光看行走的姿态和飘逸的缎带就知不是凡间人。   这里是天宫。   一位仙娥将水灵灵的仙果奉上:   “天帝陛下,请用。”   秦政闻言顿了顿,颔首示意她退下。   天幕系统人还怪好的。   把他送来神仙居住的地方不说,还给他安排了天帝的身份。他在人间当帝王不算,到了天界居然还是帝王。   秦政拈起一枚仙果打量了片刻,直觉告诉他没什么危险。于是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顿时清甜丰沛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不愧是仙界的灵果。   始皇帝陛下下意识吩咐:   “给太子也送一盘子过去,他爱吃这种的。”   这么好吃的灵果,自然要和爱子分享。   但话出口后,陛下就顿住了。   这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太子存在呢,就算有也未必是他家阿苏。他这么贸然吩咐,若是导致自己身份暴露,恐怕不美。   却不想立刻就有仙娥上前回禀:   “启禀陛下,太子那里早挑了好的送去了。”   秦政心道这些仙宫侍从倒是很懂事。   就是不知道仙宫太子是谁,若不是阿苏的话,回头见了阿苏他要如何与醋缸子解释?   天幕外。   始皇帝位面的群臣此刻心情格外焦灼。   丞相萧何压力极大:   “太子还不曾醒来吗?”   夏太医烦躁地皱着眉:   “不曾,且殿下昏睡了整整一个月,水米未进,却连身形都没有变得消瘦,这很不正常。”   寻常人昏睡吃不下东西、连水都喂不进去,那可就不是消瘦的问题了,是根本活不下去。人7天不喝水就要死的,他们太子都30天了。   萧何焦头烂额:   “陛下在天幕上联络不上,太子又是这般。你又说不知太子何时会醒,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个人承受不了这个。   早知道这次巡游他不来了,换左相吕雉来,他留守咸阳。   他这么大的年纪了本来就不适合爬高原,没有因为高反倒下就已经谢天谢地。谁承想,高反没有打倒他,太子的昏睡快要把他干掉了。   萧何都不敢想陛下回来发现儿子居然还没醒,会如何震怒,然后怎么拿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臣属出气。   幸好天幕上头还有个太子活蹦乱跳。   既然太子能好端端继承皇位当上秦二世,这次的昏睡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萧何: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等陛下回来,他就找机会致仕。   本来今年他就想致仕的,只不过想着巡游高原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所以他说什么也咬牙硬撑着跟来了,结果把自己给坑了。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有些风景没必要非得经历一次。   萧何再次叹气:   “只能期望太子可以撑到陛下回归,如今陛下既已有了仙缘,肯定有办法救醒殿下。”   夏太医抬头看着上面正当着天帝的陛下,深以为然地点头。   天幕中。   秦政还在思考天庭太子会是谁,他根本没想过自家太子会一睡不醒。毕竟秦梓桑都好端端当上二世了,活蹦乱跳地欺负了天幕好几回,明显不可能有事。   估计早就醒了吧。   陛下纠结着是该自己去看一眼太子是否为自家崽,还是该命人把太子传唤过来,那头太子已经来了。   扶苏也是一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天庭之上,身边的仙宫侍从都唤他太子。   更重要的是!   扶苏站在水镜前,镜中映照出的不再是七十岁老人家的外貌。脸上本就不多的皱纹没有了,白色的长发重新变作了漂亮的墨色。   除了一双眼睛还是沧桑的,其他都变回了二十岁最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扶苏眨了眨眼。   眼底的沧桑瞬间消退,变得灵动狡黠起来。再看不出年老者的影子,无论谁来瞧,这都是个实打实的年轻人。   扶苏对自己如今的外貌可太满意了。   毕竟他爹是个颜控。   哪怕自己老了之后依然是个俊美的老头子,太子殿下还是有点容貌焦虑。他担忧父亲看多了那个正值壮年年轻靓丽的秦苏息,会嫌弃他不够好看。   扶苏摸了摸脸,扭头问身边人:   “孤好看吗?”   仙宫侍从立刻表示:   “太子殿下俊美非凡,乃是天界第一美男子!”   扶苏心满意足:   “赏。”   太子殿下带着身边人的夸夸,步履生风地来到了天帝陛下处理事务的大殿。他根本没考虑过天帝不是他爹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就把他干掉,让阿父来当天帝。   天界似乎什么都是在云上的,扶苏一路走来,看到了好多宫室殿宇,地基都是云朵,非常神奇。   踩在云上并不绵软,和踩在平地上差不多,但是脚感会好很多。   扶苏站在云朵拱出的仙桥上,远远就眺望到了露天大殿中正在沉思的熟悉身影。那是阿父,不会有错。   太子殿下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阿父!”   秦政立刻抬头。   他怎么仿佛听到了年轻时候太子呼唤他的声音?还是他的阿苏变年轻了?   却见俊美无双的公子自远处翩翩而来。   秦政果然眼前一亮。   扶苏敏锐捕捉到了父亲的惊喜:。   他说什么来着?他爹就是喜欢年轻好看的小辈!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换成是他,他也不乐意看橘子皮老脸的桥松,更乐意看到青春靓丽的孙辈。   不过这不妨碍太子殿下闹脾气。   天庭太子一来就往父亲身边一坐,轻哼了一声,什么也不肯说。   秦政失笑:   “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呢?”   扶苏抿起唇:   “阿父之前见到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欣喜。如今见我变年轻了,就高兴起来,可见还是喜欢青春美丽的皮囊。”   秦政:……   被发现了。   秦政陛下瞬间想到了借口:   “胡说什么?阿父只是为你返老还童而欣喜。你变年轻了,自然身体只会更加健康强壮,朕也不必再为你的体弱而日夜忧虑。”   太子这才高兴起来。 第744章 神帝与太子:一来就当上了天界帝王,这多不好意思   秦政哄完儿子,才开口问道:   “你也是一进来就成了天庭太子?可有什么发现?”   扶苏无辜地摇了摇头:   “我只发现了我变年轻了,如今又见到阿父你也变年轻了,其他的倒是未曾发现。”   很显然,太子殿下在看到自己变年轻之后,就把其他什么都给忘了。这个位面是什么情况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他返老还童比较重要。   秦政十分无奈:   “你呀。”   不过秦政也不好说儿子,因为陛下自己也没顾得上这些。他光顾着想怎么和儿子汇合了,手边这些天界的奏报也没看。   秦政若无其事地将奏报推了一些过去,分儿子一半,示意太子跟他一起看。   扶苏自己在大秦处理国事特别消极怠工,天天嚷嚷着自己老了需要休息,事情都丢给桥松去干。   到了天庭这里倒是不偷懒了,想着全让阿父一个人看也太辛苦,非常积极主动地就拿起自己分到的奏章开始研读起来。   太子桥松在底下看得一脸冷漠。   他爹一直都这样,只心疼祖父不心疼他。祖父辛苦不行,儿子随便压榨。   习惯了呢。   扶苏拿起的奏章正好说的是战事:   “阿父,这天界还有其他族群,并不只有天神。有个叫天魔的与我们天神族关系不睦,经常发生摩擦。还有这个天妖一族,偶尔也会起矛盾,不过不如天魔多,且天妖与天魔同样关系很糟糕。”   他给父亲展示这奏章里写的内容。   这是一封类似年度总结报告的东西,列举了近百年来天神族和各族的战争情况。包括战损、支出、斩获等等,有点像底下人做给大老板看的年报,好让老板了解今年的整体经营状况。   秦政也拿出了一封:   “朕这里也有,是天神族人口情况。最近应该到了天神族百年一度做总结的时候,就像我大秦新年。许是神界无岁月,才会百年一结。”   扶苏点了点头:   “对了阿父,既然你我已经成了天神一族的神帝与太子,是否已经成神,无需再辛苦攒信仰了?”   秦政:……你想得还挺美的。   秦政提醒他别做白日梦:   “若是那么简单,天幕怎么可能直接送我们当神帝?”   扶苏却让阿父看进度条:   “还是一亿的满值没有变,说明攒到一亿信仰就能成神,我说的没问题啊。”   秦政倒没注意这个。   他仔细一看,那个进度条还真是上次那个。原本秦政以为每个世界都是一个新的进度条,来了这里要重新计算,结果并没有。   但是进度条满了也没影响他们继续获取信仰,所以虽然如此,秦政依然觉得进度条的满额可能和成神没有必然的联系。   扶苏反问:   “如果不是进度条满了就可以成神,那这个进度条是用来干什么的?还是说天幕是骗我们的,它其实没有办法让我们成神。它只是随便设置了一个进度条,我们攒满进度条就要把我们踢掉换人?”   说到这里,扶苏突然想起来:   “对了,还真是。它之前就想把我和阿父换了,估计就是因为我们的进度满了。而满了之后没有成神会暴露它在骗人,所以它要撤换新人上来。”   扶苏眯了眯眼,有些不爽。   突然被揭老底的系统:【……】   它刚刚听到扶苏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在加班加点修改进度条显示的,想忽悠他们这个只是一阶段,后面还有二阶段三阶段什么的。   但是没等修完,扶苏就发现了盲点,现在再改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秦政皱起眉头:   “不如看看你我是否掌握天神的实力,如果只是虚假的扮演,恐怕会发挥不出他们该有的实力。”   真神还是假神,一试便知。   扶苏点点头,心随意动,挥手甩出一道法术。他想着的是起一阵薄雾,笼罩住这个大殿。   方才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露天的大殿一览无余,站在桥上什么都看见了,而且还是居高临下看的。   来自先秦时期的父子俩很不喜欢这种站位模式,帝王怎么能矮于臣子呢?   所以扶苏先丢出薄雾笼罩住大殿,再轻轻一点地面。地面瞬间起高台,王座陡然拔高,生出九十九阶白玉台阶来。   如此,便是神帝高坐天阶之上,俯瞰众神。此时即便再将薄雾撤去,远处过来的人也只能瞧见巍峨高台,和上方的神族帝王。   扶苏还很贴心地给高台第九十阶设置了平台,众神可在此奏事。最高的九十九阶之上则只有帝与太子常驻,以及侍奉他们的仙宫侍从。   秦政环视一圈,十分满意:   “善。”   两人继续翻看奏报。   关于成神的话题他们都没有再说,有些事情父子俩已经心知肚明了。   天幕估计真是骗人的,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他俩没有被坑到。他们成功混到神帝和神界太子的地位,这绝对不是天幕的本意。   上一场天幕还把他们丢进新世界当黑户呢,没道理这个世界就一下子掌握了最高身份。   身份越高,信仰越好赚,这个道理傻子都懂。以天幕对信仰的看重,它要是有那个本事把人安排成神帝,早就安排了,还用得着等第二个世界再出手?   而且父子俩觉得一亿信仰挺好赚的,要是以这个体量的信仰就能成神,成神也太简单了一点。   两个不识人间疾苦的皇帝陛下这么想着,完全不知道外头其他人赚信仰赚得有多困难。他们轻松完全是因为以前基础打的足够好,所以后面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目标。   如今能捡漏神帝和太子的位置,也是靠的这些。若非他们本身就是神明,世界意志也不会给他们塞到这个位置上来。   事实上世界意志这会儿正在偷乐。   它一个新生的世界,里头哪有什么像样的神明啊?天神一族这些人,说得好听是神族,实际上就是仙族,连个半神级别的强者都拿不出来。   那个天幕系统跑来往它的位面里塞人,它都没有反抗之力,还得等世界成功诞生之后才能稍微做点什么反击。   结果这天幕是个大好人,居然白送他俩神级强者。这还能不赶紧收下?世界意志二话不说,就让他俩顶替了神帝和天神族太子的位置。   然后,世界意志就陷入了甜蜜的烦恼之中。   因为还有一对始皇帝父子也被塞了进来,他们虽然不是神级的,却是半神级别强者。这种水平的强者也很珍贵,但神帝的位置只有一个。   总不能给人丢去天魔族吧?   世界意志跑去找天幕系统商量,看看对方有没有好建议。   天幕:?   天幕怀疑它是来嘚瑟的。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占便宜捞到好处的都是别人,它什么都没捞着,还一直在帮别人做嫁衣?   世界意志有些疑惑:   【你难道不知道你送来的十一个人里,有四个都是神级强者,不需要你帮忙成神吗?】   系统懵逼:【哈?】   世界意志好心给他解答:   【他们用不上你,所以你没办法从他们那里获得回馈,自然只能被薅羊毛。】   系统:【……不早说!】   天幕系统只是一个同样诞生没有多少年的系统罢了,它厉害是因为初始设定上就厉害,人生经验其实不够。   神级强者实力在它之上,它根本看不透那两对始皇帝父子的能力和来历。世界意志能看透是因为它乃残缺法则,同样位处神级。   不过世界意志提醒天幕也不是纯粹的好心,祂有自己的目的。   世界意志暗搓搓地问道:   【对了,之前有个半神怎么走了?那孩子我挺喜欢的,你把他拉回来呗?】   四个神级走了一个,祂损失可大了。   天幕:【……滚。】   最终世界意志也没能在天幕这里得到启发,想好给君正和苏息安排什么更合适的身份。只能按照原计划塞到天魔的魔帝体内,然后祈祷神帝这边不要仗着自己实力更强把天魔族给灭了。   为此,祂还给天魔族增加了“不死”设定。   不死说的不是真正的不死,而是说这种种族没法彻底毁灭。只要有生灵存在,就会有魔念诞生,从而催发天魔一族出生新的天魔。   只是单给天魔族搞不死设定太bug了,所以天妖和天神干脆也加上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   秦政通过回忆“原主”记忆发现:   “天魔族是诞生于魔渊,所有生灵魔念汇聚于此,便有源源不断的天魔诞生。而其中实力最强的,便会成为魔帝,统领天魔族。”   “天魔这一任的魔帝是有史以来实力最强的一位,因为他诞生自神帝的魔念。据说神帝当年把体内的所有魔念都用秘法剥离出来,从而造就圣明之体,成为历代神帝中最强大的一个。”   “魔界如今的太子则是魔帝用自己的精纯魔气孕育的,也并非诞生自魔渊。朕记得那魔帝长得与朕相似,太子也与阿苏你相似。”   世界意志魔改过设定后成了这样。   原本天神族、天魔族和天妖族都是正常出生长大,只不过种族不同、光暗属性亲和也各不相同而已。   现在变成了天神族诞生自烈阳,有日光就永远有他们。天妖族诞生自皓月,有月光就永远有天妖降世。天魔族诞生自这两族的魔念,心中存在负面念头魔就屡禁而不能止。   扶苏撑着下巴思考:   “天魔族那对帝王太子,不会是另一个位面来的始皇帝陛下与扶苏吧?”   秦政觉得应该就是了:   “朕总觉得这个设定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制的。”   扶苏也有这个感觉:   “如果天魔无法消灭的话,我们就不能通过诛灭魔族来赚取信仰了。而且对面那两位是自己人,更不能这么干。”   似乎只能去打天妖?   “天妖的妖帝应该不是自己人了吧?”   神帝总不能还从体内剥离出个第二团能量,然后诞生妖帝。   秦政颔首:   “放心,妖帝不是认识的。”   说到这里,两人都想到了其他人。那些春秋时期的国君,他们进来之后身份变成了什么样?   扶苏眼眸一转:   “应该不在我天神族或者对面天魔族里吧?若我是天幕,我就把他们丢去天妖一族,去争夺妖帝之位。”   秦政冷静地指出:   “但此事天幕未必能控制,你我身份就是不受它控制的,魔帝那边也一样。”   他们四个明显是被单独安排了戏份,天幕安排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一茬。所以其他人有可能均匀分散在三个种族里,天神族也有。   扶苏托腮:   “那……我让人去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长这些模样的族人。”   说着就变出纸笔来,要画下记忆里那几个人的模样。提笔的时候还在烦恼,他们会不会也变年轻了,是不是应该画两份,多画一份容貌年轻版本的出来。   秦政就看着他:   “你都能徒手变出纸笔了,为什么不徒手变出画像?”   费劲画一堆,不嫌麻烦?   秦政想着儿子一般只给他和臣子们画像,或者画一些巡游途中的见闻。那几个国君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他儿子画?   ——分明前不久太子才给他画了一堆肖像画,但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就是觉得儿子已经很久没有给他画像了。   陛下:朕都没有的东西,他们不配。   扶苏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那我给阿父画吧?”   秦政心情愉悦了许多:   “好。”   本该矜持一点的,再说两句诸如“画这些太辛苦”之类甜言蜜语哄一哄爱子。但是陛下实在没有忍住,还是一口答应下来,总有种再不答应就要错过这个店了的即视感。   答应完,他才勉为其难地说:   “画像不急,你有空再画。这东西画着费神,阿父担心你累着。”   毕竟他家太子要是画别人,肯定就随便画画了,也不怎么费劲。但是每次画阿父都会全神贯注,一张画打磨很久。   扶苏嘴上答应,手却已经展开画布,认真描摹起来。   阿父那么想要,他才不休息。   而且他也没什么累的。   之前年老体弱确实容易累,如今重新恢复了年轻,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身强体健,熬几个大夜都不会疲惫。   当神真好。   扶苏心情愉悦地随手捏出十几张画像丢给侍从去找人,自己埋头给阿父画像。秦政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翻看桌上的奏报,还命人拿来往年的卷宗查看。   气氛静谧又美好,对扶苏来说就像是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在他如今的记忆里,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反正自从父亲驾崩,他就再没了享受天伦时光的机会,因而他格外珍惜。   太子殿下画了一会儿,就往父亲身边靠了靠,挨在了父亲手臂上。   秦政也不管他,继续看自己的。   扶苏见父亲不嫌他重,立刻又靠了靠,把更多的体重压过去。   秦政用笔尾戳了戳他的脑门:   “做什么?”   扶苏糊弄道:   “有点累了,阿父给我靠靠。”   其实根本不累,只是和阿父贴在一起更安心。但是阿父不理他,他又心里空落落的,就故意用了点力气吸引父亲注意。   秦政也不戳穿他。   太子没有安全感才会这般,当爹的自然是选择纵容。反正扶苏这么靠着也不影响他看卷宗,有神力辅助他可以直接让卷宗自己展开或者竖起来,解放左手。   底下人找人的效率还挺高,半个下午的时间就有人来回禀了。扶苏一幅画都没画完,还在精雕细琢地打着线稿。   他一会儿这里不满意,擦掉重画,一会儿那里不满意,擦掉重画。仗着神力擦除不会损伤画布这些,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多次。   秦政一开始还不管。   但是这么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他就催促了儿子两句,让他不要磨洋工。   扶苏坚称自己没有偷懒:   “刚刚画的不好。”   秦政觉得很好:   “哪里不好了?”   扶苏挑剔地说道:   “没有画出阿父全部的风采,我觉得不行。”   阿父现在都当上神帝了,他一定要画出最好的肖像来,以此留作纪念。   秦政却说:   “你可以多画几幅,一幅不好就再画一幅,总有满意的。今日可能是手感不佳,才总是画不好,一直磨也没用。”   扶苏想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先画一幅凑合些的,等手感好了再精心雕琢。”   忽悠好了小太子,秦政才去翻看下头人呈上来的调查。   下属说道:   “这里头有几个是在天魔族和天妖族,是以多花费了一点时间。在我天神族的,一早就找到了。”   秦政边看边听他汇报,说名几人的具体情况。   天神族这边安排的不多,可能因为一开始天幕就准备把父子俩丢这儿。   平均一下三个区域每个地方都是3到4人,有了父子俩后,这里最多再有一两个人。而恰好,这里分到的是一个。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桓公。   齐桓公果然也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但混在一群天神族人里还是有点显眼的。   因为天神诞生于光明,基本都是颜值能打90分的俊男美女。哪怕吕小白是王室出身,颜值经过代代优化,也做不到这么高。   毕竟他齐桓公也没传出过美姿仪的名声,在普通人里算俊朗,放天神族里就有点不够看了。   这个问题,去了其他几族的国君也有类似的困扰。但不如齐桓公这么困扰,毕竟魔族里总有长得奇形怪状的丑魔,妖族里也有长相审美和人族不同的大妖。   下属还很耿直地表示:   “没想到我们天神族还有这么丑的族人存在。”   扶苏噗嗤笑出声来。   秦政轻咳一声,示意太子收敛点。   得亏他自己和扶苏都长得不差,丢进天神族也不显得违和,不然现在被说丑的还得有他们两个。扶苏还好意思笑话齐桓公,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处境。   太子殿下迤迤然凝出个水镜照了照:   “唉!天生丽质难自弃。”   秦政:……   经过五百多年基因优化的秦王室,底气就是比才经过四百年优化的齐公族要足一些。   尤其是时代越靠后,大家的生活条件就越好。接触到的男男女女也都是经过优化的,属于是优中选优。   就和种子选育一样,古代人在古代基础上选育一百年出来的结果,和现代人在现代基础上选育一百年出来的结果,肯定大不相同——两方最开始用的种株就存在差距。   不过显然,太子殿下能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好看,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能量的滋润。   多年修炼,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养移气居移体,灵力仙力神力这些能量淬炼的效果更是强大,修行者的长相总归会越来越精致。   脸还是那张脸,五官也还算那个五官。但是气质不同了,还有神力的加持,便如女大十八变那般让人吃惊。   自恋小太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容貌:   “我长成这样,天然就该在这里当天神族的太子。在人间当帝王,还是太委屈我了。”   秦政:…………   生出这么厚脸皮的儿子,他表示很抱歉。也不知道会不会带累其他位面的扶苏的名声,希望他们不要介意。   秦政把话题拉回来:   “此人相貌不堪,不像我天族人。你去详细查一查他的来历,若是身份有异,便将之驱逐。”   身份地位高就是这么占便宜,不用碰面就能把竞争对手给驱逐了。天神族是他的地盘,怎么能任由别国国君来这里赚取信仰?   先赶走再说。   下属立刻领命而去:   “是!”   天帝陛下这么一说,他也觉得那个人很奇怪了。他们天神族真的没有长得如此抱歉的族人,保不齐就是外来的细作。   扶苏把水镜挥散:   “阿父也太坏了,居然利用这点要把齐桓公打出去。”   而且阿父还说人家相貌不堪,这话说得不比他刚刚那些过分?   秦政端起仙露抿了一口:   “朕一向如此。”   他又不是春秋时期的国君,不讲究道义。趁着这群春秋来的老古董还没见识过战国国君的无耻,先给他们开开眼。   正常来说他这么“不合群”是要被排挤的,但是在实力差距太大的情况下,一群弱者排挤强者那不叫排挤,那叫弱者的报团取暖。   秦政就让这群人了解一下后世的险恶。   扶苏眸光流转,又打起了坏主意:   “若是想叫他们跟上时代的话,光这样还不行,我有一计。”   他觉得春秋时期的大家还是太讲道义了,这样不好。那么讲道义都不爱吞并别国了,还是像战国那样打来打去灭来灭去的更有意思。   也更方便秦人搅浑水。   反正关外怎么打也影响不到秦地,外头越乱,秦国越能趁势发展。   扶苏当即以天神族太子的名义给天魔族那边传去了国书,表示自己在天神界抓到了一个别族潜入的奸细,质问是否为天魔一族派遣而来。   相信另一位父亲能领会他的意思,配合他一起把事情闹大。届时三族都开始排查奸细,天下就要热闹了。   秦政提醒儿子:   “你把穆公坑进去了。”   回头除了他们父子四人之外的春秋国君都要被当兔子一样到处撵,别说赚取信仰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扶苏颇为无辜地说:   “啊?是吗?我忘了,还请穆公原谅我。我是晚辈年纪小,做事莽撞,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这次就先这样维持原状。   歉是道了,但完全没有做点什么补救的意思,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   天幕外穆公的臣子们:……   百里奚幽幽地说:   “这位秦君,是否太奸诈了?”   他怎么好意思说他爹坏的?他这不是比他爹更过分?   他爹好歹是坑齐国人,他连自家祖宗都一起坑! 第745章 套路终结:狗血文根本摸不到父子俩的边   天幕把父子俩丢进来,本来是凑数来的。就算不是凑数的,也是准备丢过去当个普通天神族人,让他们从底层开始努力奋斗。   结果他俩直接一步登天,又可以坐着等收钱了。   扶苏感觉没什么挑战:   “好无聊,我还是给阿父画肖像吧。”   秦政翻完了卷宗也说:   “确实没什么需要朕处理的事务,天神族事情少。”   这些天神和人不太一样,没那么多幺蛾子。天帝日常除了在和天妖天魔打仗的时候处理一下调度之外,也就是偶尔跟两族的帝王会晤。   平时真没什么事,天神族闹了矛盾还有神官去处理。天帝既享受了尊崇的地位,又不用怎么干活,非常爽。   太子殿下表示:   “这是孤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秦政:……   秦政揉了揉眉心,点评:   “不思进取。”   扶苏不以为意:   “阿父进取就好了,我不适合进取,我就想当一个被阿父庇佑的小废物。”   秦政:“?你还敢说?”   扶苏就闭嘴不说了。   无所事事的陛下闲到把往年的奏章都命人搬出来了,但还是只花了几天就看完了。因为值得看的真的不多,再往前翻就要看到几万年前的老黄历了。   秦政感觉,这个天界比太子还难搞。   所以这群天神真的就这么悠闲,活了几万年也仍然没什么变化,天天游手好闲逍遥快活,根本不需要治理?   陛下不理解:   “这样的族群怎么延续下去的?”   他们几万年都这么过着,不嫌无聊吗?难道不会过腻了,觉得活着没意思?   扶苏放下画笔:   “父亲大人喜欢挑战,旁人未必。有些人就是享受这样的悠闲人生,再过一万年也不会腻的。”   他还想说呢,一直挑战自我多累啊,就没有累到不想动弹的一天吗?   秦政看了一眼儿子:   “也是,这里确实适合你。”   这群天神还真就和他家太子差不多,属于一类人,和陛下自己则迥然不同。   不过,有些人身边就不适合有太多同类。竞争性强的同类会导致相处氛围不够和谐,反倒不如摆个互补的在身边。   有些人自己喜欢拼搏,也喜欢结交爱拼搏的人。大家一起努力加油,也更有干劲。   秦政就很欣赏这类人,但他拒绝把这种人放在身边太亲近的位置。因为他是个唯我独尊的性子,这样的人摆在身边锋芒会戳到陛下的敏感区。   陛下需要的是听令的下属,下属可以有锋芒但是不要太有锋芒。他们的锋芒只能冲着外头,平时必须听从他的号令。   但是身边的太子如果是个锋芒毕露的性子,像某些位面的长公子那样,大约是和他处不好的,一定会和他顶着干。   相反,换成咸鱼就不一样了。   咸鱼小太子在阿父身边毫无威胁,就是个依赖阿父的小挂件。需要的时候也能支棱起来帮忙干活,简直完美。   有些咸鱼还会因为和卷王理念不合吵架,扶苏却和阿父完全吵不起来,连这个麻烦都省了。   太子殿下把画好的肖像捧过来:   “阿父你看,是不是很俊美?”   秦政看了一眼,十分满意:   “这幅比昨日的好。”   扶苏也觉得:   “我今日手感不错,我要多画两幅。阿父既然不忙,我们换个地方。整日待在大殿实在是无聊,也没有什么好画的。”   他这几天画的基本都是天帝理政图,是时候换换风格了。天神界有很多美景所在,不拿来画画多可惜。   秦政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查看价值的奏章,不得不点头答应下来,接受了自己无事可干的现实。   出行的路上,他不满地说:   “闲来容易生事。”   所以他们大秦一般不让庶民闲着,闲暇时间基本都被种地占据,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干活,眼睛一闭就是睡觉。   如此一来,被“疲”的民众没有余力和时间造反,就会乖顺安分。   但天神界这群人,他们简直太闲了。   做什么都有法力辅佐,不事生产,游手好闲。整日吃酒喝茶赏景聊天,怎么有那么多话能聊。   陛下觉得他们迟早要生出事端。   扶苏认为阿父这是偏见:   “都几万年了也没生事端,说明他们一直就是这么生活的,没有影响。天神和人不同,没有人那么多欲望。”   秦政不置可否:   “或许吧。”   他是觉得,如果天神界真的能一直太平下去,那把他们送过来干什么?像齐桓公那样在天神族当个普通族人,也没什么赚取信仰的机会。   必然是要出事了,所以才会把他们送过来,抓住机会攫取利益。   只是不知道具体要发生什么。   接下来的一整天,父子俩都在换着地方欣赏美景。秦政就当自己是出来巡游的,视察一下各处顺便散散心,暂时不管天神族的这些事务。   傍晚回到神宫中时,突然有人来报:   “陛下,清离上神下界去了,茗雨神女追了过去。”   秦政没听懂:   “什么?”   扶苏正被人伺候着更衣:   “下界是何处?”   原来不止三界吗?还有个下界?还是说下界就是去其他界了?   那名侍官回禀道:   “下界自然是凡界了,乃是凡人居住的世界。属下也不知那下界的通道是何时出现的,此前从未见过。清离上神掐算过后,说那里有他突破境界的契机,便直接去了那头。”   天神族虽然大家都很佛系,但遇到和天魔族打仗的时候却一点都不佛系。因而他们也会为了提升实力而努力,发现突破的机缘自然不会放弃。   但问题在于,清离连那头的下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一头撞过去。他过去了也就算了,还有个神女明显是追着他去的,追过去的那个想干嘛?   秦政皱起眉头,察觉到事情不对:   “茗雨追他作甚?”   侍官回答:   “茗雨神女说担忧清离上神独自一人在下界会……遇到危险。”   后面四个字,侍官都不好意思说。   下界只是个凡界,连会法术的人都没有一个,去了能遇到什么危险?他自己才是那个危险吧!   扶苏听懂了:   “她仰慕清离?”   侍官无奈地点了点头:   “此事众神皆知。”   扶苏又问:   “那清离是什么想法?”   侍官答:   “清离上神没有接受她的追求,但是也没有严词拒绝。每每茗雨神女向他示好,他总是沉默地接受。但告白却不肯,还劝她重新选一个别的族人追求。”   扶苏:……   秦政:……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俩不知道在玩什么戏码,可能这些只是他们的情趣。   意识到茗雨追过去不算趁人之危后,扶苏就对此失去了兴趣。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反正与他无关。   秦政想了想:   “他们携带着法力前往下界,许是会干扰那里的凡人。这样不好,朕去设一道禁制。”   既然要去凡界,那就老老实实当凡人。反正天神又不会死,死亡也只是会回归日光汇聚的旸谷,过段时间就重新复生了。   秦政随手给凡界设置了“禁法术”的规则,迅速得到了世界意志的承认。   世界意志认为,既然这是它心爱的宝想要的,那就把这条规则写入法则。也别什么法术了,通过法术设下的禁制有被破坏的可能,远不如写入法则那么稳妥。   如今法则承认了这一点,那就是谁来都不好使。除非正儿八经的神级强者进入其中,不然都得老老实实给它当凡人。   清离上神进入其中时,就冥冥之中感应到自己需要通过转世成人才能取得历练。待到历练成功,便可心境圆满,突破境界。   所以他直接自己给自己封了记忆和法术转世去了,非常潇洒。这次新增的禁令对他影响不大,他本来也不会使用法术。   但后头跟去的茗雨可不同。   茗雨是听到清离说他需要去红尘历情劫才能得道,一听是情劫这才追去的。她见清离去投胎转世了,立刻想到了好主意,准备捡个漏。   茗雨是不打算封锁记忆和法术的,她想趁机成为清离的妻子,陪清离渡劫。这样等回归神界的时候,清离肯定就会接受她了。   她打着继续使用法术的小算盘,只有这样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能够占据情劫另一个主角的位置。   茗雨都盘算好了,怎么顶替原本情劫中的女主角,然后用什么法术叫清离迷恋上自己。   结果现在全都被封了。   好消息是,她成功顶替了女主角。掉入凡尘之后,她莫名其妙魂穿了对方,成为了杜家大小姐杜茗雨。   坏消息是,她那些法术一个都用不了。她得像个凡人一样活着,忍受凡人的生老病痛。   秦政并不知道自己随手设下的禁制把天神界这部分的剧情女主给坑了。   他总觉得天神界有人要闹幺蛾子,确实没有感觉错。这个世界诞生自三本言情小说,一界一本,剧情这才刚刚开始。   天神族这边的是经典仙侠虐恋。   下凡历劫什么的,稍微听说过一点套路的应该都能猜到,后半段得快进到为爱痴狂。然后让三界为他们的爱情陪葬,凡人莫名其妙遭遇生灵涂炭。   不过现在被秦政掐了。   没办法在凡界施展法术,自然就没办法在凡界搞出大动静。他们再怎么闹腾也顶多牵连身边人,还想闹只能回天神界再闹。   然而天神界有秦政父子在,可以镇压这对癫公癫婆,问题不大。   天魔族那头的剧情则是神魔相恋。   原本是天魔族的公主爱上了天神族的太子,小公主为了爱情不顾两族纠纷,给心上人送了很多天魔族的机密。   两人依然是虐恋情深,阴差阳错,各种误会,狗血一箩筐。   但是——   扶苏第二日继续陪阿父出去散心,恰逢魔帝前来拜会,便匆匆结束行程赶回来了。   两位始皇帝陛下会晤,君正没把苏息带来,因为苏息在大秦待着。扶苏不需要接待另一个自己,便无事一身轻了。   两位陛下见面后谈的是天下大势,谈了一会儿意识到没什么好谈的,三界局势太稳定了,没有变革的必要。   于是他们丝滑地切换话题,开始谈论起修炼来。   扶苏觉得这个话题好无聊没意思。   秦政见儿子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便让儿子自己去玩。扶苏想想昨日构思的画还没有动笔,也就没有拒绝,准备回书房画画去。   刚走出会客殿没有多久,在天宫花园里他就撞见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少女一身白色的纱裙,乍一看像天神族的神女。但她眉眼间带了点天然的魅惑,举止也更偏天魔的行为习惯,而不像矜持的天神。   扶苏一眼就瞧出来了,这人不是天神族的人。但他也没在意,只当这是跟随魔帝一起过来的随从。   太子殿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倒是白裙少女非常惊讶地看着他,三两下窜到了扶苏跟前,拦住去路。   扶苏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他还急着回去给父亲画画呢,这人有事吗?   想到可能是另一位魔帝父亲有什么吩咐,太子殿下好脾气地问她何事。   魔族少女上下打量他:   “你怎么穿着黑衣?我听闻只有天魔才喜欢黑色,我们天神都是穿浅色的。”   所以她偷偷跟着父王过来的时候,才会悄悄换一身白衣,就是避免露馅。   扶苏不明所以:   “孤穿黑色怎么了?”   他们秦人尚黑,不穿黑色穿什么?黑色多好看,他最喜欢黑色。   至于天神族爱穿什么,与他何干。反正不管他穿什么,也不会有人质疑他不是天神族太子,太子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魔族少女见状也不问了。   她笑嘻嘻地塞过来一个东西:   “你长得真俊美,这个送给你。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扶苏:?   扶苏打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没看出来端倪。好像就是个普通的铃铛法器,好看是挺好看的,当个摆件还行。   只是听那女子的意思,似乎不像是君正陛下留给他的,是女子自己送的。   扶苏随手把东西递给了侍从:   “拿去交给魔帝陛下,请他还给刚刚那位魔族的姑娘。孤与她并不相熟,不好随意收她礼物。”   侍从答应一声,拿着东西走了。   扶苏根本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画。回去之后埋头绘制,直接把那女子忘在了脑后。   君正那头收到东西皱了一下眉。   秦政问他:   “你带了谁过来?怎么上来就撩拨朕的太子?”   第一次见面就给人送礼物,明显不是单纯交朋友。都是老海王了,谁还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君正微微摇头:   “不是朕带来的,应是偷偷尾随。倒是朕疏忽了,没察觉身后有尾巴。”   失忆的君正陛下在这些方面没有那么敏锐,给魔族公主钻到了空子。人家毕竟是实打实的仙级强者,不是半路来的,想隐藏行踪不难。   君正拉出水镜回溯了一下画面。   看完之后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魔族公主,身份是朕的女儿。”   秦政:……   秦政当即下令让人去把那魔族公主找出来,带来这里。   平时有人向太子示爱他是不会管的,那证明他儿子有魅力。但这次太子没那个意思,而且对方的身份也不合适。   君正和他是同一人,哪怕不算始皇帝这一重身份,魔帝也是天帝分出来的一部分,本质上是一个人。   所以魔帝的女儿就是天帝的女儿,那位魔族公主按理该算是扶苏的妹妹。哪有妹妹跑去找哥哥谈恋爱的,乱了伦常。   秦政还疑惑呢:   “你怎么会有个女儿?”   魔帝不是只有个儿子是魔界太子吗?还是他用自己的精纯魔力培育出来的。   难不成还额外培育了个女儿?   君正解释道:   “原主的养女。”   秦政:养女也不行,养女也是妹妹。   两位陛下在这方面格外坚持,他们秦氏就没出过这方面私生活有问题的族人。不像什么老刘家老朱家的,总能数出几个搞乱、伦的子孙。   魔族公主很快被请了过来。   她看起来很不高兴:   “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君正没有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只让她好好呆着,等下跟他回魔界,别在神界捣乱。   说着还让人把铃铛还给了她:   “太子还你的,别乱送东西。”   魔族公主一脸惊愕:   “他发现我的身份了?我都穿成这样了,他怎么发现的?”   秦政:……   君正:……   就算你穿了白色的衣服,有眼睛的也能看出你是魔族来的,你以为你伪装得很好吗?   君正懒得和她废话:   “收好。”   这位陛下一向如此高冷,和自家爱子都不多说一个字,何况是半路蹦出来的便宜女儿。   秦政倒是多看了她和君正两眼。   这两个魔族来的,一个穿着天神族的衣服,一个气质看着格外清冷出尘、不像魔族人像神族人。   还怪有意思的。   秦政觉得如自己和梓桑这样的,才适合去魔界。不仅是他,君正的儿子苏息他也见过,不如梓桑像反派。   魔族的小公主还在抗议:   “父王不是说以后会和天神族和平共处吗?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可以喜欢天神族的太子?”   君正用一句话绝杀:   “他是你亲哥。”   魔族公主:……   其实不是,但是不妨碍君正用这话堵她的嘴。陛下嫌弃解释麻烦,懒得废话。   本来,在很多作品里,养女和养兄也是很好磕的禁忌之恋。既禁忌了,也没有完全禁忌,属于擦边范围。   但君正坚持是亲哥,那可就不一样了。魔族公主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她都不好进行反驳。   最后小公主被父王拎了回去。   君正还特意吩咐人去把当初收养女儿的首尾扫干净,免得公主发现真相,又跑去折腾。   阴差阳错棒打鸳鸯的两位父亲可不知道,幸亏他们出手及时,不然叫公主先知道自己是养女,事情就要乱套了。   世界意志正折腾着把苏息弄回来呢,到时候就是魔族公主先和天族太子纠缠,然后因为种族矛盾不得不放弃。转而来一段替身戏码,小公主又要迷恋上长得和天族太子一样的养兄。   这禁忌之恋加上世仇矛盾,再搭配上替身白月光、魂魄双分、善魂恶魂等等乱七八糟的元素,绝对可以成为年度狗血的集大成之作。   但太子殿下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给阿父画画,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头去。   过了两天他收到了魔界公主悄悄送来的魔界机密,一脸问号地拿去还给了魔帝陛下,并叮嘱父亲一定要把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公主看牢了。   “给孤传消息倒是无所谓,孤与父亲是一心的。可若是她哪日迷恋上了天妖族的太子,问题可就大了。”   君正当即就把小公主叫来,冷冷地吩咐人将她看押起来。   魔界公主其实只是不甘心而已。   她不太相信什么亲哥哥的说辞,依然想走她虐恋情深的剧情。没想到神族太子这么不假辞色,居然还和她父王告状。   小公主:确认了!真的是亲哥!   只有亲哥才会这么狗,告起黑状来毫不手软。而且一点面子都不给小妹妹留,非常的铁面无私。   魔族公主哭着被带回她的宫殿关禁闭了,说是要关七天才准出来。出来之后还得一直忍受父王派来的人盯着自己,去哪儿都得带着,不准独自离开。   小公主愤愤地同婢女抱怨道:   “我讨厌哥哥!”   听说别人的哥哥都会宠着妹妹,怎么到了她这里,哥哥不仅不疼她,还要这么坑她?   婢女劝她别哭得太早:   “太子殿下出门未归,待他回来,您还要再被数落一次。”   小公主:……   差点忘了,魔界还有个亲哥的黑暗分身。神界那个好歹是光明分身,都能干出这种事,不敢想魔界这个哥哥回来之后自己会遭遇什么。   小公主哭得更大声了:   “我就是觉得好玩闹着玩的,父王怎么这样?”   她那天看到神界太子和她哥特别像,才起了坏心眼想撩拨一下。要是让对方爱上了自己,回头还能去和自家哥哥炫耀自己魅力大。   毕竟才见一面,她也不可能真的爱上。   婢女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谁会去撩拨长得像自家哥哥的男人啊,不觉得膈应吗?   狗血文女主的脑回路正常人自然是无法理解的,婢女把这番话报上去之后,君正二话不说给小公主增加了一堆作业。   君正陛下蹙眉说道:   “定是她太闲了,给她布置点功课。”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君正,身边没有太子确实不行。像这等不安分的小妹妹,就应该让苏息来镇压。   太子苏息很擅长这些事情。   君正摁了摁额角,对着虚空说道:   “朕答应了。”   世界意志来问他能不能把他儿子拉来,他之前没同意,觉得儿子得留在大秦坐镇。   但是如今他发现魔界没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他倒是可以自行回大秦去了。他的改革还没有彻底推行完毕,不如换太子来魔界坐镇,他回大秦去主持大局。   世界意志当即表示:   【我给你们开通道,让你们两个可以在两界随意穿梭。我没别的要求,你没事多回来两趟。】   在这里待久了说不定就有归属感了,愿意把祂这边当家。   君正颔首:   “可。”   很快,太子苏息就回归了。一来便被父亲吩咐了教导妹妹的职责,打听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后,当即应下。   苏息温柔地笑笑:   “儿臣会好好教导她身为魔界公主的责任。”   君正陛下颇为满意:   “你做事,朕放心。”   另一边。   世界意志琢磨之后觉得不能厚此薄彼,魔界的心肝肝都有的待遇,神界的也得有。   所以秦政一觉醒来就被告知神界这里开放了和他的大秦、以及二世的大秦那边的传送通道。通道开在他们的私人殿宇的庭院中,其他天神族人不能轻易踏入。   秦政惦记着还在昏睡的太子,便给扶苏留了信直接回去了。   不是他不愿意等扶苏过来后亲口跟儿子说,是他怕儿子听说他要回去找别的梓桑,跟他吃醋。   虽然现在这样也会吃醋,但至少他不用立刻面对了。一切狂风暴雨等他回来再说,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是以太子殿下心情愉悦地起床来找阿父后,见到的就是一封冷冰冰的书信。   阿父回去找他的阿苏了。   太子殿下浑身充斥着低气压。   大秦位面的秦政感觉到一阵不妙的预感,想着可能是扶苏醒来看见了他留下的手信。然而此刻的陛下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刚刚才听说太子昏睡多日,一直没醒,这会儿正急着看儿子呢。   幸好,神力被他带了回来,肯定能治好莫名昏睡的太子。 第746章 哄崽:阿父也是使用春秋笔法的老手了   秦政此前进入天幕的地点并不在日光城,回来自然也不是日光城。王驾还停留在之前的地方,生怕离开后陛下会原地回归被落下。   此刻王驾正急匆匆赶往日光城。   秦政听了侍从关于“太子已经昏睡月余”的汇报,心急如焚。虽然知道儿子后来没出事还好端端当上了秦二世,但当爹的很难因此就完全放心。   何况如今局势已经变了,扶苏当上二世皇帝的那个位面,可没发生过天幕出现的事情,这一点秦政向儿子确认过。   起初秦政见儿子那么积极主动就上天去了,还以为是二世那边出现过呢,扶苏知道没什么危险才上去的。   结果那小子纯粹就是什么也不清楚,意识到能和阿父重逢就啪地一下报名了,给他气了个够呛。   臭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秦政一边忧虑着自己位面爱子的身体,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未来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放心驾崩的。就扶苏这莽撞的性子,身边没有阿父怎么得了?   他得赶紧把儿子救醒,然后回到天神界去继续盯着二世。   说起这个,还得提前想好回去之后怎么哄人。   唉,真是难办!   车架速度太慢,赶到日光城还要好些时间。陛下真是恨不得车架能生出翅膀来,直接飞到目的地。   他刚这么想,忽然感觉马车一轻。   外头传来惊呼声,秦政顿时意识到不妙。他想起来了,自己的神力带了回来,马车不会真随着他的心念一动长出翅膀来了吧?   焦急之下不等秦政掀开车窗的帘子查看,神识便习惯性铺展开了,将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翅膀当然是没长出来的,不过整个车队都被云雾托举了起来。而后车队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朝前飞去,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般。   外头看清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高呼道:   “神迹!是神迹!陛下真的成神了!”   从此地赶往日光城,要途径好些地区。中途会路过不少羌人部落,乌压压一片云飘过去,上面还有人马车舆的,怎么可能看不见?   很快,始皇帝得道成神的消息就在这些部落里流传开了。   这一次陛下巡游西羌本就是为了震慑羌人,原本的单纯巡游震慑效果如何不好说,但是现在嘛,效果不要太好。   一下子,那些有小心思的就都没了。   秦政却顾不上这些,他已经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目的地,云雾刚在空地上降落,秦政就直接下车了。   他也没再管其他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侍从们一惊,而后反应过来,纷纷涌入宅邸内,果然见陛下正在太子床榻前查看。   秦政伸手一点儿子的眉心。   他不知道怎么用神力给儿子治疗,但他想着将神力输送入儿子体内,搜寻一番有没有哪里不对,将受损的身躯修复,应该就可以了。   没成想神力在体内转了一圈,暗伤隐疾都修复完了,儿子还没醒。   陛下想了想,又把神力汇入儿子脑内。或许是脑部损伤,才会一睡不醒。   结果没成想神力一进去,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儿子的识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识海。   秦政没经验,不知道这是否正常。   他迅速叫来其他人,查看了一下他们的识海。   正常人都是有识海的,哪怕一片混沌全是迷雾,不像修炼者那么清晰。秦政还命人睡着后自己再去查看,依然可以看到混沌的识海。   儿子却没有识海。   扶苏的身体恬静得睡着,看上去不像出事了的模样。要不是一睡不醒,要不是没有识海,根本看不出来问题。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手,是温热的。   这具身体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般,非常怪异。   想到这里,秦政微微一怔。   躯壳?   是儿子的魂魄离体了,才会导致如今的情况吗?感觉说得通。   秦政原地踱步了一会儿,下定决心。   “朕要回天神界一趟。”   如今他独自思索,也想不出解决办法来。他找不到儿子的魂魄在何处,倒不如回去寻求世界意志的帮助。   萧何听懂了陛下的意思,当即表示自己会打理好一切,照顾好太子殿下的身躯,等陛下回归。   秦政用着世界意志教的法术打开了通往天神界的通道,很快消失在原地。   扶苏这会儿正坐在庭院中等父亲。   回来的通道开在庭院里,他便在此地等候,也不进屋去。哪怕干坐着很无聊,太子殿下也坚持就这么坐着不动,盯着传送阵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直到,传送阵闪现出光芒。   应是父亲回来了。   太子殿下依然矜持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上去迎接。他生气了,他才不过去呢,必须阿父亲自过来哄他才可以。   小太子抿起唇,期待地等着。   结果他爹现身后只匆匆与他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进屋去了。   因为世界意志之前说过他们在直播,而祂不想被直播出去。只有寝殿内会屏蔽直播,秦政想呼唤对方必须进殿才行。   被丢在原地的扶苏:???   太子殿下彻底哄不好了!   扶苏生气地站起身来,扭头就走。他回自己在隔壁的宫室去了,还命人把殿门都给关了起来,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   他在这里整整等了阿父半日。   虽然阿父才半日就回来让他有些高兴,觉得阿父果然还是更在意他一些。   但阿父回来后就看了他一眼,明显并不是为了他而回归的,这就让太子殿下有点破防了。   扶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心想阿父刚刚那么着急,是不是为了另一个扶苏在着急?他是不是急切的回来想问问世界意志怎么才能把那个扶苏也变成天神?   要是以后有两个梓桑在父亲身边争宠,自己未必能争得过对方。毕竟对方才是父亲那个位面的亲儿子,自己是另一个位面的。   按理来说,他也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阿父才对。但扶苏的直觉就是认定了,这个阿父就是他的阿父,没有外面的另一个阿父了。   扶苏难过死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谁也不想搭理。像小时候一样团成个球球,躲在一方小天地里独自伤心。   秦政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别扭。   他进屋后便急切地询问起太子的魂魄问题来。   世界意志有些疑惑:   【魂魄离体?什么魂魄离体?哪有魂魄离体?】   秦政只能耐心地说明了一下儿子的情况,提到他仿佛只剩一个躯壳。而且很奇怪的是,这个躯壳不吃不喝居然一直保持着健康红润的状态,也没出事。   世界意志更疑惑了:   【怎么会?你等等,我去看一眼。你把通道打开,我悄悄看一眼。】   秦政便去打开了通道,世界意志趁机伸出了一个小触角,想去探查一下太子扶苏的身躯。   结果刚伸出去就被那边的世界意志给打了一下手,问祂来干嘛的。   两边的世界意志交流了一下。   片刻后,神界这个回来了:   【我问到了,你那个儿子一开始就是躯壳,没有灵魂的,你找不回来他。】   秦政:!!!   猝然接收到这个真相,陛下简直晴天霹雳。   他记忆里那么鲜活的儿子,怎么可能一开始就是个空壳?那父子俩这么多年的过往相处是什么?那些回忆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怎么可能!   秦政断然否认了:   “不可能!阿苏是存在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天幕出现之前的几天,他还在和阿苏谈论回了咸阳之后要休息一段时间,给他办一个盛大的七十岁寿宴。   那个时候太子因为高反难受,歪在床榻上神色恹恹,给他心疼坏了。他还劝儿子直接下高原就近回成都休养,但被儿子拒绝了,说现在不舒服不想折腾。   往事历历在目,完全没有任何模糊之处。   随着成为天神族的天帝,秦政的记忆力越发好了,很多以前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能回忆起几十年前某一天早上和儿子吃了什么、交谈了什么,乃至于当时太子脸上的表情是什么,像这样当初一点都没在意的细节也能回忆起来。   这么庞大的记忆,怎么可能是假的?   秦政知道,当前的三界位面其实是刚刚诞生的,这一点世界意志找上他之后跟他说过。   秦政也猜测过自己的位面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甚至设想过如果是的话,世界会是从哪一日诞生的。   最后他往前追溯,回忆到了自己和儿子重生那刻。在那之前的他虽然记忆也比较清晰,但是他觉得重生应该是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或许会是那里。   反正不管世界什么时候诞生的,都不可能是最近,他儿子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只在设定中存在的人。   混沌的记忆可以伪装,那么清晰且庞大的记忆,不可能存在虚假。   世界意志也混乱了:   【但是你那个位面的世界意志跟我说,它就是在天幕出现的时候诞生的,不会有错。那个时候你儿子就已经是一具空壳了,祂还在烦恼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秦政摁着额角:   “怎么会?那我的阿苏……”   世界意志忽然想起来什么:   【哦对了,我好像忘了跟你说了,你是神明你知道的吧?因为你是神明我才格外优待你的,想把你留下。你儿子也是,你俩都是神明。】   秦政忽然抓住了什么:   “我儿子……阿苏?对了,还有个阿苏。”   秦政倏地站起身来,要去外头找儿子。如果自己身边的儿子找不回来,那他就只剩一个阿苏了。   刚走两步,就听世界意志后半段说:   【你那个位面的世界意志也说,看你是神明想给你留下来,还警告我不要跟祂抢人。要我说反正你那边也没儿子,我这里却有一个。你不如留在我这边,不仅能一直和你儿子呆在一起,还能当天帝,不比去那边当凡人帝王更舒坦?】   秦政脚步一顿:   “是吗?”   他方才忽略了世界意志的碎碎念,没注意对方说他本来就是神明。   现在两段话串联起来……   秦政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朕知道了。”   他最后问了世界意志一个问题:   “你说你这个世界是根据一个话本故事诞生的,那是否存在一个位面,是根据其他位面的历史发展诞生的,完全复刻了对方的情况?”   世界意志回答:   【当然有啊,你之前来的那个位面不就是?】   秦政:果然!   他之前那个位面不是他真正和儿子相处多年的位面,只是那个位面的复刻而已。所以他和儿子的相处并非虚假,当时的他们是在另一个位面相处的。   秦政快步走出殿内,出去却没见到爱子的人影。   秦政一瞬间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阿苏怎么又不见了?!”   世界意志没回答,这边有直播,它拒绝开口暴露自己。   幸而秦政迅速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儿子并不是二次失踪了,可能只是离开去其他地方了。   秦政换来侍从询问太子去向。   侍从回答:   “太子回寝宫去了。”   秦政于是匆匆赶往隔壁,进去之后就见门扉紧闭。侍从皆面露难色,不知该不该给陛下开门。   秦政一看就知道了:   “太子命令你们不许给朕开门?”   侍从跪了一地,请陛下息怒。   秦政倒是没有生气。   他知道儿子只是闹别扭了,方才自己归来后没有去哄他,还把他丢在一边,以扶苏的醋缸性子不生气才怪。   秦政上前亲自扣了扣门,朗声道:   “阿苏,父亲进来了。”   门内没有回应。   其实就算有回应也听不见,宫室那么大,扶苏又躲在被子里,说话声音只会闷闷的小小的,传不远。   秦政就当他答应了,直接推门而入。   厚重的殿门在他手下轻若无物,随手一推就敞开了。他走进其中,忽略了内部的灯火幽微,在昏暗的光线里精准找到了躲在被子里的小太子。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真难过了就会躲起来独自伤心。   秦政隔着被子拍了拍那颗大球:   “阿苏不生气了。”   这么大一只太子了,蜷缩起来也不像小时候是小小一团,而是大大一团。还这样闹脾气,旁人看到了肯定笑话他。   还好殿内只有阿父,秦政没让旁人进来,还把殿门重新合上了,护住了儿子的面子。   扶苏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秦政头疼不已。   这事闹的,平白无故害他落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又害得他家太子伤心难过。   秦政干脆把被子掀开,在小乌龟失去龟壳因此生气之前,精准握住了他的手。   扶苏被打断了施法:   “……干什么?”   本来想恼羞成怒的,这下子怒不起来了,只能别别扭扭的问一句,然后单手捂住眼睛不让阿父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扶苏平时假哭的时候一点都不遮掩,大大方方故意给人看。但是真伤心了反而不想让人看见,觉得难为情。   秦政也没有拉开他的手,非要看他哭了没有。毕竟对爱面子的小太子来说,哪怕没有哭,只是眼里有点泪光,都是不想让人看见的。   阿父看见也不行。   秦政压低声音温柔地哄他:   “阿父方才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扶苏抿唇不语。   秦政继续往下说:   “朕刚刚发现了一件事,急于求证,才没有顾得上你。”   扶苏升起了一点好奇,但他忍住了没有问。   感觉现在追问了,就是输了。是直接原谅了阿父,那以后就更没有家庭地位了。显得很不值钱,连哄都不用哄就把一切揭过去了。   想要维持住自己在阿父心里的特殊地位,有些事情就不能让步。他是男人,他了解男人。白给的是不会被珍惜的,就得难哄一点阿父才会对他更加上心。   所有的感情关系都是一样的,沉没成本投入的越多,越难割舍。   在家庭里,有些父母可能会因为累了就不想再管让自己费心的孩子。但是有些父母反而会因为投入越多越心疼,尤其是面对体弱多病的孩子时,健康的那些都得为他让道。   阿父就是这种,体弱多病的太子会牵扯走父亲的所有心神。儿子每一次生病,他都会牵挂一分。   一分一分的累积下去,就割舍不下了。   然后就从单纯的生病心疼蔓延到其他方面,哪怕这个孩子开始闹腾、开始作妖,这样的家长也不会生气厌烦,关爱这个孩子已经养成了习惯。   扶苏生在皇家,从小就学会用计谋手段巩固自己的地位。不过真心并不是纯靠算计就能得到的,这些只是锦上添花的小手段罢了。   所以秦政从来不会因为儿子耍手段就生气,哪怕看穿了他在故意拿乔,也依然会选择纵容。   而且秦政自己也在耍手段。   他故意避重就轻、移花接木、模糊先后顺序,挑着对自己有利的说。   他告诉扶苏:   “朕这次回去发现了一件事,意识到朕那个位面的太子可能不是朕的爱子,你才是。朕一回来就着急找世界意志确认,便是为了此事。”   分明是问完才意识到这点的,被他说的好像回来之前就发现了。为了确定心爱的孩子究竟是哪一个,才顾不得哄儿子,直接去找了世界意志。   扶苏果然被骗:   “当真?”   他这会儿可顾不上拿乔了,那句“朕的爱子其实是你”,让他十分迷惑,又让他格外期待。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阿父那个位面的太子扶苏莫非是旁人假扮的?   秦政细细把事情说了。   扶苏缓了半晌才捋顺了里头的逻辑:   “所以是我的位面才是阿父的原生位面,阿父驾崩之后成了神,失忆后去了您那个新位面,误以为自己还活着不曾驾崩过?”   秦政纠正了儿子:   “你那个位面可能也不是,你恐怕跟朕一样。世界意志说你也是神明,应是你我死后有了什么际遇成了神,之后才来的这里。”   扶苏沉吟了一会儿:   “那岂不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用管那个天幕。我们已经是神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政顿了顿,问:   “所以你想干什么?”   扶苏这会儿已经彻底忘了闹别扭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计划来。   上次天幕随便把他踢了,他很不高兴。虽然他靠着自己的本事又回来了,但是他觉得没给天幕吃到教训。   太子:得罪了我怎么可能轻轻揭过?   秦政就知道儿子睚眦必报:   “你打算怎么报复它?”   扶苏双眼亮晶晶:   “把它抓来给我干活!”   秦政:?   偷听的系统:?   扶苏抓着阿父的手激动地说:   “它虽然不能真的让人成神,却能把我们送往可以修炼的地方,甚至给我们安排天神族这类身份。”   “既然如此,这个能力可不能浪费了,须得物尽其用。我与阿父虽然已经成了神,焉知外面没有千千万万个父亲和我触碰不到这等机缘?”   “它也真是暴殄天物,送什么齐桓公晋文公之类的上来赚取信仰,就应该都选我秦朝位面的始皇帝才对!”   太子殿下带着满腔地偏见断言:   “这些春秋霸主也就那样,能力一般,赚不到多少信仰。不像阿父,去哪里都是人中龙凤,只要给个机会绝对可以修炼有成。”   哪怕不成神,修炼本身也能延年益寿啊!   扶苏并不知道其他父亲的寿数几何,但他知道父亲大概率是会走在他前头的。太子殿下以己度人,觉得其他扶苏应该也为此十分难过,无法接受。   ——哪个扶苏不想要父亲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为自己遮风挡雨?   反正秦梓桑想要。   所以其他扶苏肯定也想要。   太子表示:   “把这个天幕抓住,让它为我所用,叫它以后都去链接秦朝位面,给每个始皇帝一个成神契机。成不了神也要成仙,反正必须踏入仙途才行。”   秦政:……   秦政仔细想了想,居然觉得不错:   “阿苏你可还记得?我们重生之前的那一世,朕驾崩的时候大秦还有很多弊病没有革除,你也身体孱弱。”   “即便其他位面的你身体强健,朕也担忧大秦出现问题。若是朕与你皆能长寿无忧,大秦定能平稳度过大一统初年。”   父子俩虽然不知道其他始皇帝都在寻仙问道却求而不得,但他们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干了。   天幕系统:不是?   你们真要这么干啊?你们也太强盗了吧?凭什么逼它只给大秦干活啊?他们系统还有没有统权了?   天幕系统惊慌失措。   因为这对父子是神级强者,他们是真的有能力捕捉它的。连世界意志也要挽留的人,自己区区一个新生小系统拿什么去抵抗?   现在只能祈祷这俩人没恢复神明时期的记忆,可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抓住系统,强迫系统干活。   但很快,系统就发现自己太乐观了。   父子俩技巧没有就是莽,扶苏直接一把将系统光屏拽了过来。然后捏着光屏问这么弄能不能威胁到系统,如果不能他再想想办法。   秦政就给他出馊主意,让他调动神力把光屏包裹住。直接捏未必能行,但是隔着神力说不准有用。   神力一出,明明被捏住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子程序,它却突然有种被捏住了核心代码的无力感。   就像人的心脏被揪住了的那种慌乱和无措,感觉对面只要再用点力气把这玩意儿捏碎,自己就得当场报废。   天幕系统吓得赶紧开口求饶:   【别捏我别捏我!你们要干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我一定配合!】   不是它没有气节,是它真的怕死。   扶苏舒服了,眉眼都舒展开来:   “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些春秋国君都给我丢回去。然后链接始皇帝所在的位面,给他们送仙缘去。”   天幕系统:……呜呜呜,强盗!   扶苏加重了力道。   系统赶紧答应下来:   【好好好!你别捏!我做就是了!】   等系统老老实实去干活了,秦政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问儿子:   “你是不是忘了让他留下穆公别踢,把其他人踢了就行?”   扶苏呆了呆,缓缓眨了眨眼:   “穆公,会理解我的吧?”   秦政:。   你说呢?   秦政赶紧把系统叫回来,让他别把穆公一起给踢了。   但是已经晚了,系统都踢完了。   秦政:…… 第747章 榨干系统价值:扶苏拿捏系统,阿父拿捏扶苏   扶苏这个人一向是得寸进尺的,一旦别人在他面前滑跪得太快,那么就等着被吃干抹净吧。   他才不会因为你识时务就手下留情,除非你之前没惹到过他。   在二世陛下心里,有用的人是分阵营的。己方阵营的,他会悠着点压榨,但还是得压榨。敌方阵营的,他会猛猛压榨,根本不会留手。   系统在他心里就是敌方阵营,还是已经惹到他的敌方阵营,所以他的资本家雷达立刻就启动了。   仗着系统怕他的威胁,立刻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系统界面,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功能是他之前没见过的。   结果还真让扶苏找到了:   “阿父你看,它有好多延寿丹。”   秦政立刻引起重视:   “有了这个东西,事情就好办了。”   有些位面的始皇帝已经走到了寿命的尽头,给他机会修炼也没用。   毕竟修行是需要花时间入门的,还要花时间突破境界。又不是今天开始修炼就能立刻延年益寿,很多修真界的设定里还得突破到筑基期才能提升寿命呢。   有了这个丹药,至少十年内不用担心寿命的问题。   十年总不能还出不了一点成果吧?   把他们安排到新生的修真界里直接顶替某些修士的剧情戏份,就能无痛拥有修为了。十年时间就算没办法把这些修为全部化为己用,也至少能吸收一部分,继续延长寿命。   扶苏翻了翻,又翻出了系统挑选世界的程序。他果断把系统勾选的那些乱七八糟都给取消了,只盯着秦始皇时期钩。   扶苏甚至都想把其他朝代的选项给卸载删除,让系统以后只能选秦朝。   可惜找了半天没找到怎么删。   找不到才是正常的,这种得从代码层面删除。但是失忆的父子俩不了解这个,他们只会和普通的系统使用者一样,在用户界面操作。   算了,删不掉就不删了,反正系统在他们的掌控中,也不敢偷偷搞小动作。   扶苏可不知道,他把其他位面的勾选一取消,对应位面的天幕就瞬间消失了。春秋五霸们突然被踢出位面还在疑惑呢,又见天幕也不见了,不由一头雾水。   难道,是那个天幕背后的存在出了什么事情,崩溃了?   总不能是背后的仙人突然恼了他们,才把他们丢出去吧。他们又没干什么,一直都很安分。   有臣子提出:   “许是那两个来自后世的秦人惹恼了仙人。”   他们围观了全程,可是见识到了这两人有多能折腾。而且仙人之前就想把他们踢了,但是没成功。   这次说不得就是因为这一点,仙人才不耐烦了,干脆把他们这一批全部丢出去,一个都不管了。   齐桓公摇了摇头:   “若是如此,应该在当时就踢了。”   结果当时没踢,还任由他们进入了新的世界。不仅进去了,进去之后甚至直接当上了天帝和太子,这像是恼了的样子?   说不定不仅没恼,还颇为欣赏呢。   就像有些君王会故意打压一些桀骜不驯的天才臣子,测试他们的抗压能力。测试完便大肆提拔重用,特别像这次直接就给秦政父子安排天帝身份的模样。   楚庄王则认为:   “许是退一步越想越气,所以才半路恼怒,将我等丢了出来呢?”   晋文公觉得:   “该不会是嫌弃我等表现远不如那对父子优异,它已经选拔出了想要栽培成神的目标,其他人便可遣退了?”   阖闾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   “寡人怎么瞧着,那天幕像是自己出问题了?不然若是选中了秦人,怎么不曾继续给我等观看那两人的后续情况?”   既然是要赚取信仰,其实一直直播才是最好的选择,还能顺道从他们这些位面赚取。难道观看直播的万民就产生不了信仰吗?要是产生不了,它一开始就不会搞什么直播。   勾践叹了口气:   “可惜我等联络不上其他位面,也不知道是只有寡人被踢了出来,还是其他人也被踢了。”   现在他们这边一个天幕都没有,他也不能完全假定就是大家都被踢了。   万一只是他一个人被踢了,然后天幕嫌弃他这个位面没有其他国君值得拉上去,就干脆收回了这个位面所有人的观看权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头扶苏也看到了信仰收集程序:   “咦?这个东西,它居然偷偷收了这么多信仰?”   扶苏一直以为系统只是抽成,结果他现在发现,并不是。观看直播也能提供信仰,而这部分信仰系统偷偷扣下来了,没有交哪怕一点给原本属于它们的主人。   这里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和阿父的,毕竟就他们表现最优异。   扶苏一翻,居然这么多信仰:   “它偷偷截留了这么多?!”   扶苏还以为自己和阿父没被系统占到便宜呢,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个天幕系统太鸡贼了,到处贪污。   系统超大声地反驳:   【我没有!这不全是你俩的!你不能看到始皇帝和扶苏就觉得是你俩的东西!那是所有始皇帝和扶苏一起的!】   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直播也没直播多久。而且有些直播也没那么容易吸收信仰,还不是得靠积少成多?   扶苏皱眉:   “你以为我瞎吗?这里头分明写的就是我和阿父。”   却见扶苏打开的是属于始皇帝和扶苏的列表明细,里头按照信仰多寡进行了排列。   始皇帝这个大分类里,秦御赫然排在第一。扶苏这边,也是秦梓桑第一。   他觉得,这个秦御和秦梓桑,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吧?要是系统非要狡辩说那只是表字一样,扶苏就要捏拳头打人了。   系统:……   它确实想这么说来着,毕竟这里头肯定有一部分是之前那个位面的秦御父子赚到的。就是那个24岁爹带6岁崽的,它记得上次公布了他们的位面大秦传国2600年后,曾经猛涨过一波信仰。   但是系统不敢说了,它怕扶苏捏碎它。反正那对父子也不可能回来找它重新讨要,不如丢出来安抚这对大魔王。   系统立刻表示:   【行行行,都是你们的,你们拿走吧。】   这波信仰它一直留着没动,就是因为信仰之力这东西有主,不好吸收。   关键这还不是抽成抽来的,抽成来的是签订了契约的,可以直接拿走。但是它自己偷偷昧下的就不一样了,只能用其他手段据为己有。   系统本来是打算先把这批信仰留着,只要留的时间够久,上面的印记就能缓缓磨灭掉。   因为有些人产生的信仰不够坚定,只是一时突然诞生的。可能过段时间他们就不信仰这个人了,那么这笔信仰上的印记也就会自动消解掉,成为无主信仰。   就算有谁特别坚定一直不磨灭,也不要紧。人总是会死的,也会去投胎的。如果死亡还不能消磨,那投胎之后说不定印记会消退呢?   反正到了系统手里的,它就收下了。没有意外的话,还是不可能还的。   扶苏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系统以为这样事情就结束了,结果却听某人又开始翻旧账。   他对父亲告状:   “阿父你看到了吧?它把属于别人的信仰也让我拿走了,一点原则都没有。”   系统:?   不儿,你这样合理吗?你威胁我给你信仰,我给了你还要怪我意志不坚定?!   秦政也觉得儿子这样有点没道理。   所以他选择了:   “这次就先算了,下次它再犯,你再收拾它。”   扶苏若有所思:   “我过几天再威胁它一次,看看它有没有长进。”   扶苏主要是想测试一下这个系统在没有他和阿父盯着的情况下,能不能抵挡得住威胁。现在看来确实抵挡不住,不能完全放心它。   万一哪天他们两个不在,有其他人跑来威胁,系统肯定立马倒戈向对方。   还是得想个办法限制。   扶苏沉思许久,没想出来。他决定等他恢复记忆之后再想,到时候肯定有的是办法解决。   都成神了,总不能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扶苏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他想起来一件事:   “阿父,你那个位面的臣子是不是还在等你回去救太子?是不是该过去说一声?”   秦政也想起来了:   “是该告知他们一声。”   陛下有子万事足,光想着守在儿子身边了,把那些臣子都给忘了个干净。   主要那些人也不是最初的臣子,是衍生出来的平行位面,秦政就下意识忽略了他们的感受,把这个位面抛之脑后了。   扶苏眼眸一转:   “我也去,到时候看看那个身体碰到我之后会发生什么。”   父子俩把系统丢到一边,觉得先回一趟大秦。这系统暂时不敢闹幺蛾子,两人还拜托了世界意志帮忙盯着,就更没办法闹事了。   父子俩从室内出来,属于秦政的天幕重新亮起。不过目前只有两个位面还能收到天幕了,分别是秦政的位面和君正苏息所在的位面。   扶苏自己的位面没了直播,因为他只勾选了始皇帝位面,没勾选秦二世扶苏的位面。   二世陛下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把自己给坑了,也不知道他的那群臣子这会儿正着急上火。   桥松十分怀疑:   “父亲不会是想在天神界不回来了,怕我们劝他回归,这样他会再次和祖父分开,就干脆把直播也给掐了吧?”   断了两界的来往,就不用担心会被臣子以国家大义胁迫回来了。左右还有太子桥松可以接手大秦,他不回来也不要紧。   丞相吕雉闻言迟疑了一下:   “可,我等似乎也胁迫不了陛下?”   桥松想了想,更正措辞:   “怕祖父劝他回来,干脆把联络给断掉,这样他就彻底回不来了。”   群臣:……   是他们二世皇帝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们可不知道,他们二世皇帝去始皇帝位面去得可积极了,只是不爱回自己家而已。   小太子开开心心跟着阿父去了大秦。   刚踏入传送阵,就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边的侍从惊喜得险些打翻东西,都在欢呼太子殿下醒了,太子殿下终于醒了。   扶苏被人扶着坐起来:   “怎么回事?”   他左右看了看,认出了这是自己当年在日光城停留养病时的居所,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看来是被塞进这里的太子体内了。   扶苏不觉得这是巧合。   联想到天神界位面的世界意志那么积极主动地给他和阿父安排身份,约莫这里也是世界意志搞的鬼。   把他丢进此界太子的体内,他就是官方承认的太子扶苏了,和这里建立了联系,不能随便离开。   扶苏:……行吧。   秦政进入位面发现身后跟着的儿子不见了,还以为是儿子进不来。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找群臣说一下情况,再回天神界去见儿子。   未成想刚接近儿子休息的屋子,就听见里面太子苏醒的喧哗声。   秦政立刻大步走进去。   扶苏见到父亲,蹙眉说了一句:   “我不舒服。”   这个身体还在高反,而且他感受到自己又恢复到了中老年状态。好不容易变年轻的,居然又给他变回去了。   太子殿下很不高兴。   秦政也皱起眉:   “朕之前不是替你治疗过了身体?”   怎么还在高反?   扶苏也不知道为何,他靠在父亲身上闭着眼睛不想动。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事情说完我们就回去吧。”   看来这里扶苏不能待了。   大秦位面的世界意志:?!别啊!   但秦政已经雷厉风行地说清楚了这里的状态,然后把儿子送回了天神界。自己留下来处理后续适宜,准备之后就常驻天神界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你们通过天幕也能瞧见朕,大秦也没有什么隐患留存了,朕回去便传位给桥松吧。”   据太子所言,后头几年大秦都是处在平稳发展的阶段。无非是去巴蜀巡游实则旅游,或者骊山陵竣工后去那边看一眼。   其他时间大秦没有发生战争,朝廷内部也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始皇帝一直在安心休养,政务也多是太孙桥松处理,毕竟太子也年迈多病。   既如此,倒不如传位太孙,然后他退位去当太上皇。在天神界待着对扶苏身体更好,凡界还是浊气太盛。   秦政觉得天神界的仙力比较滋养身体,希望体弱的儿子能够长久地居住在那边。他连二世位面也不想让儿子回去,准备劝说那头也叫扶苏退位好了。   提到这个……   秦政突然发现:   “天幕怎么只剩两个了?”   春秋五霸的没有了也就罢了,怎么连扶苏那边的也没了?   萧何上前回禀:   “不久前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两界。不过当时您与二世陛下在同一处,还被屏蔽了直播,臣等一时也不确定消失的是哪一个。”   直到后来直播间上自动增加了名称,他们通过名称确定了哪个直播间留了下来。如今留下的一个是公元前212年的,一个是秦历31年的,秦历45年那个没了。   秦政若有所思:   “朕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后,秦政带着儿子回到了天神界。一回去,扶苏就回归了之前那个身体,整个人也舒服很多。   其实他的不舒服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骤然切换了一个年老的身体,从年轻变成老迈不说,一直滋养身体的仙力也没了,就显得身体格外不适。   如今回归,扶苏问阿父:   “这具身体被一并带回来了,怎么处理?”   秦政想了想:   “去一趟你那个位面,把它送进骊山陵里去。”   二世位面的骊山陵里应该有个“始皇帝”的遗体,这个送过去给它作伴好了。就当是二世驾崩了,三世继位,顺便把皇陵正式封土。   扶苏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还是阿父想的周到!”   虽然两个身体都是捏出来的假身体,但扶苏还是希望它们能彼此作伴。所有阿苏都离不开阿父,所有阿父身边都要有阿苏陪伴。   至于始皇帝位面那边,骊山陵就空着吧。反正也没人会去翻棺材看里头有没有放入遗体,放不放都一样。   二世位面的直播间虽然没有了,世界意志开的通道却还在。   父子俩冷不丁回来,给群臣吓一跳。   尤其是扶苏进来的第一句话是:   “我还以为阿父会直接被送进皇陵里去,等下要去开棺才能把你救出来。”   秦政:……   群臣:……   虽然知道儿子说的是自己上次被送进那边的太子体内了,担心父亲也被送进这边的始皇帝遗体里面。   但是。   秦政一把捏住儿子的后颈皮:   “秦梓桑,你是不是欠打?”   扶苏瞬间老实了:   “阿父,我就嘴贱一下。”   桥松嘴角微抽:   “见过祖父,见过父亲。”   秦政松开了儿子:   “朕与太子这次回来,是来安排后事的。”   顺嘴说完,秦政顿了一下,改口:   “是要安排要事的。”   都怪太子害得他嘴瓢了。   扶苏还在旁边裹乱:   “说是安排后事也没什么问题。”   秦政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而后飞快把事情交代清楚。他感觉不能给秦梓桑开口的机会,不然这小子会一直插嘴。   桥松听完觉得他爹说的没毛病,确实是来安排后事的。   桥松看了一眼群臣,他眼里写着“我说的吧,我爹就是不想回来了”。   群臣垂头不语。   秦政没去管他们的眉眼官司。   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了,盯着他们把太子的“遗体”妥善下葬,就带着儿子回天神界了。   这边的直播也没有再开,不过通道留了下来。不是给别人留的,是给桥松留的,等着桥松准备传位给太子的时候,让桥松去天神界找父子俩。   群臣格外羡慕:   “臣等也能去吗?”   扶苏则在旁边添乱:   “怎么不让始皇帝位面的桥松和臣子去?父亲是不是偏心?”   秦政:……   秦政把袖子撸起来:   “秦梓桑,朕最近没打你了是吧?”   扶苏伸手捂住嘴巴,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阿父。   秦政一对上他这双水润润的桃花眼,想着自己都多少年没见过太子青春靓丽的模样了。颜控阿父实在是忍不住心软,就放过了他。   陛下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样,天魔界那边肯定有君正他们的人接手,我们不好插手。那就把天妖界打下来,正好朕那边的桥松一时过不来,要比这边的来得迟。”   这边的桥松时间线比那边的要晚14年,也就是说那边会比这里的多在阳世待至少14年才能等到合适的时机把皇位传给三世。   14年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渗透天妖界,给即将到来的太孙和臣子们提供一个合适的治理环境。   扶苏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到时候三阶的群臣班底都是我大秦的这些,让他们互相自己打自己。”   三个王离在三个阵营互殴,想想就很有意思。   秦政:……   陛下甚至无法反驳儿子,因为三个位面的王离确实现在都还活着,有机会能去三界。不像其他臣子,有的年纪太大只有君正位面有,有的年纪太小只有梓桑位面有。   不过三界的班底到底还是因为这个缘故略有不同,比如李斯就只可能在天魔界出现。   “罢了,臣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陛下决定不管了。   父子俩回去后,秦政就去琢磨怎么控制天妖界了,扶苏依旧在折腾系统,想开发出一点新的用法。   系统每日苦不堪言。   这边秦政都已经通过联络世界意志,搞到了往三阶加塞人手的权限,扶苏这边还在折腾系统。   扶苏一边戳系统光球一边问:   “加塞?怎么加塞?”   秦政回答:   “日光、月光和魔气汇聚之地,会源源不断地诞生新的神、妖和魔,既如此便让他们在此界的新身体由三处诞生,彻底完成改头换面。”   这么搞的好处在一诞生就能有修为,不用再用人身改造了。他可以只把魂魄引渡过来,身体留在人世那边下葬。   不过坏处也有,就是臣子得重新长大一遍。新诞生的三族成员会是幼年态,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需要十年时间才能长到勉强可以干活的年岁。   太子殿下眼前一亮:   “这算什么弊端?这不是很好吗?”   说完他就跑去了天神族的日光汇聚之处——旸谷,然后开始蹲人。   他很快就蹲到了一个,毕竟这边来的都是梓桑位面的,而梓桑位面的老臣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还有老臣硬挺着不想死,想多活两年。现在知道死了能来天神界当天神,立刻就没有求生欲了。   很多时候人的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是挂钩的,没有求生欲真的很容易减寿。   扶苏兴致勃勃地玩弄着幼年态史菅:   “等来的人多了,就可以慢慢把天神族的这群人换血换掉了。”   史菅努力板着包子脸:   “太子殿下,您不要再揉我脸了。”   扶苏充耳不闻:   “啊,史菅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多肉?手感太好了,给我再捏一会儿。”   史菅:……   太子继续和父亲讨论:   “天神族虽然说是不死不灭,其实只是天神这个种族不会灭绝而已。已经死亡的天神未必能重新诞生,就算收拢了他们的残魂送去旸谷,诞生出来的其实也是新的天神了。”   秦政深以为然:   “多跟天魔界打几次,就能完成换血了。”   父子俩都想给这里的人全换成秦人。   当然不换完也行,不过他们觉得隔壁天魔界的魔帝估计挺想换。好多天魔不服管教,君正对他们不耐烦极了,觉得不如秦人乖顺。   扶苏随意地说道:   “这些交给桥松去烦吧,我懒得管了。阿父我们去玩点别的,我刚刚从系统那头搞到了新玩法。”   可怜桥松来了天神界也是来当工具人的。   秦政选择性忽略了孙子,只问系统:   “你又胁迫它交代了什么?”   扶苏兴致勃勃:   “它居然搞过什么综艺的,看起来很有意思。我想玩,阿父陪我去吗?”   反正现在群臣都还没来齐,而且都是小孩子。最起码要等个十几年的样子,才好发动战争清理刺头完成换血。   所以扶苏就给自己找个别的事情做,不着急做正事。   秦政想了想答应下来:   “也好,不过什么是综艺?”   扶苏就扒拉出来了一个综艺企划:   “这里有个带家长上综艺的,挺有意思。”   秦政定睛一看,写的是年轻的儿女带中老年家长一起去旅游。   秦政:?   怎么有种父母生活不能自理,儿女带年迈老父亲出门散心见世面的即视感?   扶苏跃跃欲试:   “正好这里有一些系统截留的信仰,得还给那些人。我找到了之前链接的那批世界,重新给他们连上,还清欠账的同时可以搞点好玩的。”   那些信仰父子俩不屑于侵占,毕竟信仰又不是别的什么能量,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既然如此,迟早是要链接之前的位面把东西还回去的,不如早点搞定。   秦政没有意见:   “可。”   至于之前被扶苏坑了一把的两位穆公,太子殿下已经彻底抛在脑后了。反正穆公也没被截留多少信仰,重新找回来还费劲,就这样吧。   ——这主要归功于系统当初切断和第一批世界的联络时,有留存备份坐标。但扶苏把几个位面踢掉的时候,不知道也没想起来备份坐标,现在有点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不找,太子殿下决定放过自己,不费那个劲了。   秦政也没提这个麻烦事,只问:   “你说要给所有始皇帝送仙缘的,这件事可办好了?”   不会正事没干就想着玩吧?   扶苏立刻辩解:   “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我是干完了才去找乐子的!”   太子考虑到天神界这边人满为患,怕是挤不进来了。于是重新找了个新生的修真位面,链接给他们。   也不用安排他们去里头当什么宗门弟子,直接找几个无主但灵气充沛的秘境截留下来,作为陛下们的修炼场所。   陛下进去之后先每人发一枚丹药延年益寿,然后在秘境中修行历练。离开的时候上交足量的修真界灵物作为门票费和买丹药的钱,至少保证系统不会入不敷出。   毕竟丹药进货也是有成本的,而且不劳而获并非好事。现在的模式陛下们会觉得是等价交换,不会感觉低仙人一等。   秦政问儿子要来了全部流程检查了一遍,发现扶苏考虑得还是很周到的。   他用的入梦的方式,让始皇帝们在梦中获得仙人点拨。苏醒后会发现枕边多了一个令牌,滴血可以绑定收入识海。   之后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进入秘境中的安全区,而后自行进行历练。   所谓的安全区实则就是扶苏给他们安排的独立洞府,里面丹药和修真秘籍都有。除却初始的一部分物资,其他的都要上交灵物换取。   离开洞府后,出门就是几个秘境的传送阵。按照自身境界选择一个进入,进去之后可能会遇到其他位面的同位体,可以结伴一起历练。   这个设定最妙的一点就是可以随时进出,所以陛下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能直接躲入洞府了。   秦初时期刺客还是很多的。   扶苏翻到了很多位面的记载,他说:   “史书都写父亲是巡游途中染病驾崩的,万一不是呢?毕竟是后人记录的,不一定保真。”   “万一其实是刺客得手了,父亲因为受伤才会感染生病,只不过消息被压了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给六国余孽知道他们行刺成功了还得了,肯定越发嚣张。压下消息对外只宣称正常生病,完全说得通嘛。   太子殿下觉得有必要给父亲们安排一个保命的后手,顺便还往洞府里可以兑换的物资中增加了不少防具。   秦政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系统商城?”   扶苏把系统商城挑挑拣拣放上去了,然后让他们用灵物来兑换。实则是系统回收灵物化作精纯能量,再凝练成需要的物品返还回去。   收取的费用不高,只比成本价高一点点,用以维持系统运转。   秦政夸了儿子一句办事周到:   “交给太子,朕再没有不放心的。”   扶苏轻哼了一声:   “阿父刚刚还怀疑我没干活就想着玩。”   秦政被揭穿了也面不改色:   “朕只是打趣你一下,又不是当真在怀疑你。”   扶苏信了:   “那阿父下次不许故意调侃我了。”   秦政答应下来:   “好,下次不会了。” 第748章 【天幕合集·下】:秦汉隋唐明的父慈子孝综艺日常x   始皇帝们寻仙的事情不用扶苏继续操心,设计好流程之后等着系统自动运转就可以了。   扶苏开始捣鼓他的新乐子。   为此,他游说父亲:   “这个带父母上的综艺,大家都是年轻儿子带年迈父母上去。阿父你现在看着像我的平辈,这样不合适。”   言下之意希望父亲能变老一些。   秦政拒绝:   “朕不喜欢年老体弱的感觉。”   扶苏也不喜欢,所以他说只要外表变老一点就可以了。   秦政还是拒绝了:   “朕觉得朕这样挺好的。”   臭小子休想忽悠他,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坏主意,但绝对没怀好意。   扶苏:唉!   阿父越来越难骗了。   扶苏只好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   “回头大家都是老者,他们都体虚气短,只有阿父健步如飞,一定能叫他们嫉妒到眼红。”   秦政:所以?   扶苏兴致勃勃:   “这样还不够吗?我就是爱看他们羡慕阿父的模样。”   羡慕他爹身体好,羡慕他爹有个好儿子,羡慕他爹长寿,羡慕他爹的大秦传国2600年。   人生在世,就是要——炫耀!   秦政:……   好无聊的爱好。   但是陛下居然被说服了,毕竟有一个爱炫耀的儿子,当爹的显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本性都是一样的。   陛下从来就不是一个谦逊收敛的人。   所以秦政按照儿子的意思,稍微变老了一点点。   他拒绝变成七老八十那种状态,毕竟颜控阿父对自己的容貌也是有要求的,老了不好看。   最终,看起来二十岁的扶苏身边站着的是四十岁带着一身沉稳气质的父亲。一看就是历尽千帆睿智有城府的中年帝王,大权在握几十载,不可小觑。   扶苏撑着侧脸欣赏了一会儿:   “阿父这样也很俊朗,我要画下来。”   年轻有年轻的美丽,年长也有年长的韵味。岁月沉淀后的模样未必不好看,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迷恋成熟男女了。   太子殿下灵感迸发,又跑去画了几天的画。等画尽兴了才意犹未尽的收手,开始着手替系统还账。   期间扶苏还从系统程序里扒拉出了监管部门留下的督察程序,然后嫌弃了一下这个程序没屁用。   他跟阿父说:   “我看过记录了,上次这个程序生效还是系统骗小孩充值消费,然后小孩家长举报,它才蹦出来收拾善后的。”   “这个系统搞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扣押出场费、哄骗未成年消费、私下收取信仰。”   “所以,督察程序有什么用?还讲就个民不举官不究吗?这不就是个摆着好看的花架子?”   秦政蹙眉看了一眼:   “这东西确实……罢了,还是让世界意志盯着它吧,世界意志比这个好用。”   扶苏深以为然。   世界意志也没有意见。   祂为了绑定父子俩让步很多,秦政和扶苏怎么改造这个位面祂都没意见,任由秦人在祂的地盘上肆虐。   不过祂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来这里定居的秦人越多,父子俩和这里的联系就越紧密。回头就算离开了,这里也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人还能不回家的吗?   世界意志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两人常回来看看,坐镇此地。如果没空回来也不要紧,至少这边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们能回来处理。   祂摇着不存在的小手绢目送父子俩离开,两人说准备找个位面进去,假装是普通的始皇帝父子,好混在综艺人群里不那么起眼。   因为两人如今是20岁和40岁的模样,那就不能用之前的几个位面了。得找一个刚刚大一统的大秦,这样年岁才对得上。   扶苏扒拉位面的时候,突然发现:   “咦?这个位面好像可以去。”   他找出来的就是之前秦王养崽的位面。   虽然他们离开那里才三个月不到,但是因为不同位面的时间流速相差巨大的缘故,那个位面居然已经走到了大一统了。   那里留下的始皇帝父子是父子俩自动分出来的分魂,扶苏透过水镜看到里面的帝王和太子时,就觉得格外熟悉。   他感觉这个灵魂波动,好像就是阿父和自己的灵魂波动。   太子殿下思索片刻,得出结论:   “肯定是我们留了一部分魂魄在其他位面,才导致的失忆。阿父,要不要回去把魂魄收回?”   秦政答应了:   “好,那就回这里。”   而后扶苏找了找坐标,发现这个位面就是之前天幕连接过的梓桑位面。而且巧的是,系统记录里被它坑过钱的小孩,也是这里头的小太子。   扶苏:……好好好,原来早有旧怨!   扶苏把系统拎过来又收拾了一遍,替自己报仇。   系统:呜呜呜!   重新回到之前的大秦,父子俩神魂归位,魂魄融合后顿时就接收了之前十几年的记忆。   这里的秦王政按照既定的轨迹统一了六国,秦太子则早早就入朝参政,协助父亲搞了不少事情。   即便是太子殿下的分魂,那也不是好惹的。虽然达不到完全态秦梓桑的程度,但比肩当年还是活人时的扶苏却是绰绰有余的。   活人时的扶苏是什么样的呢?   就是那个协助父亲达成大秦传国2600年的太子梓桑,含金量非常足。   所以大秦如今虽然才大一统没两年,一切事务却已经处理得十分妥当。秦政来的时候还想着是不是得费点功夫把刚一统的天下仔细治理一番,定睛一看根本不需要。   这里说是才大一统两年,其实实际上相当于大一统五六年了。因为是足足拖到了百越归附才算成功大一统的,而灭六国则在五年前就搞定了。   中间相差的三年,秦御分魂和梓桑分魂在折腾什么呢?一是整合最后一个灭亡的齐地,二是渗透百越和西南。   梓桑分魂甚至干出了还没灭齐就用手段迫使齐地提前适应秦国律令的行为,导致齐国被灭后很快就融入大秦了,毫无排异反应。   齐王本来就没什么本事,面对太子的手段堪称是节节败退。他这个人又比较喜欢滑跪,打不过就加入,于是格外配合,最终导致事情变成这样。   秦政看了一圈:   “朕倒是真来旅游的了。”   分魂父子不仅提前把麻烦事解决了,还额外招揽了不少大才。毕竟是看过天幕的人,能不知道萧何等人的姓名?   此界的萧何陈平这些人才眼看大秦如日中天,自然选择乖乖投效。朝中人才济济,有麻烦事多的是臣子可以帮忙解决。   扶苏舒舒服服地歪在榻上晒太阳:   “还是压榨臣子比较快乐。”   他都是二把手了,干什么还事事亲力亲为?只要把控好权柄和大方向,那些麻烦事都可以丢给臣子去费心。   太子殿下深切地觉得,有时候君上太忙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忙,只是君上太操心了。比如他阿父,就操心到连县令的奏报都非要自己看的地步。   秦政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   “不许在心里腹诽朕。”   扶苏眯起眼睛避免被阳光刺到:   “阿父要跟我学,学会享受。”   秦政不置可否:   “都跟你一样大秦就完了。”   扶苏想了想:   “那这样,阿父和桥松当工作狂,我和桥松的继承人休息。我们治国一张一弛,才能长久。”   秦政:?什么谬论!   陛下加重了力道敲他脑壳:   “闭嘴,不许胡说。”   扶苏捂住了脑袋:   “阿父你不懂,你看的是为君之道,我看的是为儿臣之道。”   秦政就顿了顿,没有再教训他:   “狡辩。”   但,狡辩也是辩,狡辩也是有道理的。扶苏在当儿臣这方面确实没有敌手,秦政也远不如他。   毕竟陛下小小年纪就继位了,根本没有多少实践机会。把他丢到庄襄王手底下去,恐怕父子俩能闹起来。   秦政于是不再多说,他换了个话题:   “你已经躺了大半日了,何时把拖延的正事处理了?”   他说的是归还信仰这件事。   提到这个太子殿下就不想面对:   “天杀的系统!偷了那么多信仰!一个个还回去要还多久?!”   光是位面列表就多如牛毛,看得他眼晕。这些烂账都得他来还,烦死了。   扶苏不想搞这个,所以他拖拖拉拉一直没去处理。如今被父亲一催,不去也得去了。   扶苏勉强爬了起来:   “这样好了,把之前那些位面全部重联,然后给他们的随身光凭上加上信仰兑换按钮。之后他们兑换信仰都让系统自己去核对账目,挨个派发。”   如果发错了,少发漏发,那就是系统的问题,不关他的事。如果多发了,就让系统负责追回,他也不用操心。   那系统不是有自主意识吗?既然如此,就压榨它去干活。没道理它惹出来的乱子别人费神,扶苏反正不想费那个劲。   秦政:“随你,能处理好就行。”   于是很快,各界重新迎来了天幕。   天幕在的时候,这些位面的时间流速被互相拉平了。但是天幕离开后,各界互相之间失去了联系,已经走出了各自的道路。   像梓桑位面这边,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完成了大一统。但是别的位面,有的才过去几个月,有的才过去几年,有的过去了足足几十年。   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简直千头万绪,还好不用扶苏自己费神。   他悠哉悠哉地又躺了一个月。   系统期期艾艾地回来说:   【绝大多数信仰都已经还了,但是有一部分还不了。】   扶苏眼睛都没睁继续晒太阳:   “怎么回事?”   系统格外心虚:   【时间过去太久,那些人已经死了,找不到了。】   所以属于他们的信仰,就没人接收。   狗太子表示: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系统:【……】   系统只能吭哧吭哧的又去了一趟地府,把剩下的烂账清理掉了。   等一切搞定它回归阳世的时候,扶苏已经趁着它不在利用它的子程序开了之前就说好的综艺。   新综艺叫《父亲的旅行》。   扶苏可没有兴趣和系统那样,搞一大堆平行空间,让N个嘉宾凑对一起拍综艺。那样一来同时有太多人进行拍摄了,观众会被分流,产生的信仰自然也会进行分流。   扶苏就开了一个直播间,只有五组嘉宾,所有位面只能看他。而他和阿父只要表现得够好,就能吸走所有信仰。   不过这个有点难。   扶苏托腮思考:   “要拉谁上去一起,才能拖他们的后腿呢?”   秦政翻着奏章随口说道:   “挑关系不好的父子俩上去。”   扶苏却说:   “只是关系不好的话,他们许是会粉饰太平。”   秦政觉得这不是问题:   “你可以精挑细选一个时间节点,比如李世民刚刚玄武门之变逼父退位。或者学着天幕那样凑对,拉靖难之役后的朱棣出来和刚立皇太孙的朱元璋组队上去。”   扶苏:……   扶苏感慨道:   “阿父,你下次不许说我一肚子坏水了,我都是继承你的。”   秦政的手顿了顿:   “朕分明是被你带坏了。”   扶苏不认:   “那我小时候长歪难道不是阿父教导的吗?”   秦政放下了奏章:   “你对朕的教导有什么意见吗?”   扶苏赶紧撒娇:   “我没有,我就随便说说,阿父你这样很狡猾。”   说不过他就开始威胁了,怎么这样?   秦政重新拾起了奏章:   “朕本就不用与你讲道理。”   和名家编外弟子秦梓桑讲道理是讲不赢的,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发挥身为父亲的优势,直接杀死比赛。   他是傻了才会和儿子在对方擅长的领域里纠缠不休,然后被击败。   扶苏搞不定父亲,只能迁怒旁人。   于是他精挑细选了半晌,确定了这一期综艺的人选——   后元二年69岁即将驾崩的刘彻,前不久刚刚因为有“望气者”说长安狱中有天子之气,感受到了威胁,于是下令要处死长安狱中的所有犯人,包括刘据之孙刘病已。   臣子丙吉正欲极力劝阻,使得武帝放弃这个想法。不过他话还没出口,刘彻就被拉上天幕了。   他身边刷出来的搭档儿子是起兵失败被地方官捉捕的刘据,他不愿被陷害他至此的佞臣捉拿受辱,正欲自经而死。   刘据出现的时候,正抓着绸布准备悬梁。乍一看到周围环境变化还十分震惊,不过旁边病体虚弱的刘彻显然更加震惊。   因为扶苏挑的是之前没出现过天幕的新位面,父子俩压根不了解天幕的存在,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彻骇得以为自己是猝死去地下见了太子亡魂,联想到不久前他才下达的要处死刘据之孙的旨意,怀疑这个手拿绸布的儿子是来找他索命的,而且已经成功了。   刘彻心里格外懊悔。   早知道他就不让人去诛杀刘病已了,不杀对方只是对方可能威胁到他的皇位罢了,杀了对方自己立刻就要被带下皇权,有点亏。   第一对嘉宾已经如此抓马,第二对自然也不遑多让。   李世民刚刚才提剑威胁父亲退位。   正史位面里是李渊泛舟时接到消息,意识到大势已去,就直接认输了,下达了将国事托付给李世民的皇令。   全程虽然窝囊了一点,但保住了体面,没有直接和儿子兵戎相见。   然而扶苏觉得那样不够具有戏剧性,所以他特意挑选了一个同人位面的大唐。在这里,李世民是杀入皇宫后在大殿内逮到的李渊,直接莽上去逼他爹写传位诏书了。   此刻他刚盯着李渊在传位诏书上盖下大印,事情尘埃落定。结果一转眼,自己出现在陌生的空间之中。   不仅他来了,李渊也来。   但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李世民的剑还架在李渊脖子上,李渊手里抓着大印和禅位诏书。   一整个篡位现场,被直接直播给了所有位面看。   李世民:……   李渊:……   扶苏生怕他们不知道现在在直播,还给大家开了查看弹幕的权限。   二人就见眼前飘过条条弹幕。   「这是谁?乱臣贼子在谋国篡位吗?那被剑逼着的身着的是龙袍吧?」   「似乎是将军在篡位,这一身甲胄上还站着血,应是刚杀入皇宫的」   「!!!!!!」   「太宗啊!是太宗陛下!我又见到太宗陛下了!」   「天幕怎么又出现了?」   「什么太宗?不会是唐太宗李世民吧?!」   「玄武门之变现场版?刺激!」   「这不李世民吗?朕见过他,他怎么又混到杀兄囚父的地步了?」   李世民:……什么叫“又”!   没经历过直播的李世民可不知道,其他位面早就因为天幕直播乱了套了。   部分位面延续了历史发展,只不过李世民提前动了手。也有部分位面李渊为了粉饰太平选择信守承诺直接把李世民立为太子,避免自己再次沦为笑话。   因为这对父子的现场直播太过刺激,直接导致本来就没认出来汉武帝的观众们顺势忽略了那对状态怪异的汉朝父子。   绝大多数人在天幕上见过的刘彻都是年幼到中年时的模样,没见过他的老年。何况很多老人年纪大了皱纹太多面部肌肤下垂,长相存在大量相似处,对陌生人来说也很难辨认。   大家都在关注唐朝父子,弹幕全是和他俩相关的。   直到第三对父子出场。   42岁的朱棣刚刚篡位成功,他正命人修改史书,将记载更正为“洪武三十五年太祖传位于四子”,一眨眼出现在此处。   旁边站着一脸阴沉的朱元璋,64岁的他去年刚遭遇长子离世的打击,今年选择册立皇太孙。年迈的帝王已经无心考虑迁都等事宜,正琢磨着清理功臣,为孙子铺路。   朱棣眼一花就看到他老爹阴恻恻地盯着自己,吓了一跳。他有点心虚,想着该不会是自己篡改记录,给老爹气得魂魄都冒出来要收拾他了吧?   他虽然改了个“诈尸传位”的记载出来,但是并不想见到他老爹真的诈尸给他看啊!   朱棣:当时就是后悔,早知道不改了。   朱棣赶紧讨好地喊了一声:   “爹!”   朱元璋勉强答应了一声,然后问他:   “你怎么也在此地?”   两年前晋王忌惮朱棣的功劳,跑去找太子朱标告发朱棣“劳师冒险”不听约束。之后朱标将此事禀报给朱元璋,兄弟之间的关系就紧张起来。   后来朱棣班师回朝,晋王不仅言语冒犯还派人在燕王府内监视他。   甚至到了每每朱棣入朝参奏时,三人间气氛都剑拔弩张的程度。朱棣觉得太子长兄也屡屡用犀利的言辞侵犯他,认为两位兄长对他都不怎么友善。   朱元璋自然看得出来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会天真的觉得所有儿子都那么服气太子。   至少晋王就没那么服气,还总想利用太子打压燕王,暗搓搓的小动作不少。而燕王心中也对太子颇有意见,认定长兄偏听晋王的告状,许是想借此打压手握重兵的自己。   朱元璋没有管他们的纷争,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担忧过羽翼已丰的朱棣会不会威胁到皇太孙的皇位,预备下旨制约。   今年朱棣本该在外征战,收捕番将阿失里等人,不在京都。正想着怎么限制这些功臣和藩王呢,儿子突然出现在面前,朱元璋心情难免有些微妙。   他审视地盯着儿子。   朱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由思索起来是否应该立刻请罪,求父亲原谅他迫不得已的篡位之举。   他爹应该不会是为了这个来收拾他的吧?   天幕下的扶苏靠在父亲身上直乐:   “太好玩了!”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   “坏蛋。”   扶苏还能更坏:   “我来发一条匿名弹幕。”   扶苏:「这是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吗?」   朱元璋眸光一凝:   “明、成、祖?”   朱棣:……!!!   这什么破玩意儿害我!   他赶忙道:   “爹!你听我解释!不是我非要篡位的!是那朱允炆乃隋炀帝第二啊!他在您活着的时候装得孝顺又乖巧,还说什么会善待藩王、以德怀之,都是放屁!您一死他就逼死十二弟,还把老五他们贬为庶人,甚至流放云南。他做得事情也就比胡亥好那么一点,要是再给他几年的时间,他能自灭九族啊爹!”   朱棣觉得自己可没有一丁点的夸大,全是真相。他把朱允炆比作那两个,完全是看朱允炆做过的事情进行的类比。   抛开艺术加工的部分不谈,你就说像不像吧。   朱元璋:???!!!   啥玩意儿就隋炀帝秦胡亥了?!   看戏的扶苏不太高兴了:   “他们明朝没有自己的昏君吗?没事为什么拉踩我大秦?”   看来还是让明人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就该叫他们知道一下大明灭亡的事情。   等综艺开始了就给他们机会看史书。   扶苏开始拉最后一对了。   他原计划有几个候选,拉谁都行。但是既然朱棣都提到了隋炀帝,那不拉隋炀帝岂不是浪费了?   于是59岁刚立杨广为太子的杨坚上去了,49岁在江都醉生梦死即将被叛军逼死的杨广也上去了。   弹幕顿时激烈起来。   「隋炀帝!杀了他!」   「这等昏君凭什么上天幕?」   「隋朝亡的不冤」   「李世民不是在吗?还拎着剑,顺手给他一剑得了」   李世民:?不是?这不好吧?   他都不知道这个杨广是什么时期来的杨广,就这么把对方砍了,万一给那个时期的自己带来麻烦怎么办?   目前看来这个奇奇怪怪的空间链接很多不同时期的位面,而且很多来自不同朝代的人都能看见,不可轻举妄动。   李世民因此进退两难。   好在秦政父子俩此时终于上了天幕,解救了他。   扶苏一来就声音轻快地说:   “阿父,这里好热闹啊!”   画风和苦大仇深的大家格格不入。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扶苏冲他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乃公子扶苏,不知诸位是?”   装得特别纯良,好像真的不认识这群人一样。   众人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身边的秦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第749章 〖剧本杀〗:拿到杀手牌的只能独自通关   虽然这里的每一对父子都很抓马,但是见到始皇帝父子出现后,大家还是默契地选择先把自己家的矛盾放到一边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说自己比秦始皇名气大,见到传说中的人物难免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秦政并不搭理他们,只问儿子:   “这是什么情况?”   扶苏没跟他说过这次的综艺怎么玩,只说是儿子带爹上来参加的。   不过陛下这么一问,倒是显得好像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上来了。大家本就没有怀疑他们父子和这里的变故有关系,见状更不会怀疑什么。   虽然有些父子剑拔弩张,他俩显得格外和谐友爱,但场中也不是没有氛围和谐的父子俩的。   或者说,一开始朱元璋和朱棣还是比较和谐的,要不是朱棣突然自爆的话。   朱棣心里苦。   弹幕剧透了他的身份,他除了主动自爆没有别的选择。自爆才能占据主动权,免得被其他人抓住机会添油加醋,坑他一把。   类似的亏他已经吃的够够的了。   他那些兄弟,一个个的都坏得很。尤其是三哥晋王,简直视他如仇寇。   李世民收剑归鞘:   “此乃何地?”   李渊抓住机会就想悄悄把传位诏书给撕了,假装没有这回事。   现在大家都看到他被儿子逼迫了,说不定李世民会收敛一点呢?等他回到大唐,还能有忠耿臣子为了他冲锋陷阵,反将李世民一军。   朱元璋打断了李渊的美好畅享。   他把碍事的李渊往旁边一扒拉,免得这人妨碍他和唐太宗交流感情。   作为唐太宗榜一大哥,难得能见到真人,怎么也要上去说两句话的。这可是李世民,多少人的白月光。   李世民看着冲到自己跟前的老者,愣了一下,迟疑着问他是谁。   朱元璋与他见礼:   “在下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唐太宗,久仰大名。”   李渊:?   你是开国皇帝,你不是应该来找朕这个开国皇帝聊吗?李世民这个逼父退位的逆子,你找他干什么?   杨坚狐疑地看看李渊又看看李世民:   “唐国公?”   李渊:……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隋朝皇帝呢。   他和杨坚还是亲戚关系,李渊的母亲是杨坚妻子独孤皇后的姐姐,所以李渊算是杨坚的外甥。   被外甥抢了江山,杨坚当然生气。   但是李渊自己倒很理直气壮,先不提隋朝那烂摊子,就说杨坚自己也不清白,说得好像杨坚不是抢了外孙的皇位一样。   扶苏站在父亲身边,睁大眼睛看热闹。他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搞得本来要闹的几个人都有点闹不下去了。   刘彻有点不爽:   “你看什么?”   扶苏老实巴交地回答:   “看你和你儿子闹别扭。”   刘彻:……?   刘彻冷笑一声:   “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他本来想刺扶苏一句,说说大秦二世而亡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干嘛要提醒秦人?提醒了他,大汉保不齐就没机会建立了。   所以还不如就瞒着,让秦扶苏先高兴一会儿。等他知道了一切,就高兴不起来了。   汉武帝忍住了没有嘴贱。   但是其他人可不会忍,他们时代离得远,完全不怕剧透太多会改变历史。   毕竟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剧透,以目前这情况,回去之后肯定也会发生大变革。千百年后很大概率就不是他们这群人纵横天下了,所以说不说的都没差。   说了还能让自己心里痛快一点。   朱棣就不大高兴地表示:   “你别看戏了,你爹死后你皇位让你弟弟抢了,他还把秦朝玩没了,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扶苏却并没有被打击到:   “你说的这个我知道,这有什么特意告知的必要?”   朱棣:?   莫非这对始皇帝父子不是像他们一样的活人,而是死后的魂魄,所以早就知道后来的发展了?   这俩人是亡魂,那他们呢?他们几个莫非也是亡魂?   朱棣一下子想到:   “汉武帝,你是哪年上来的?卫太子呢?你拿着绸布上来,是准备自经?”   刘据:……就你话多!   哪壶不开提哪壶,心里知道不就好了,还非要问一遍。   刘彻早知道儿子自经的事情,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在琢磨自己的谥号,武。   威彊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   前两个都是在说用军事解决问题,第三个说的是用律法约束臣民。但是最后一个,就不是什么好词了。   夸志多穷说的是“志向远大但能力不足,导致失败”。   刘彻:……   虽然武帝这个谥号不错,武算是一等一的好谥了,历史上很多优秀的帝王被上这个谥号的时候并没有携带上最后一重含义。   但是,他要说但是了。   但是汉武帝是真的晚年在军事上遭遇了严重滑铁卢,没了卫霍后他想彻底解决匈奴而不得。反而因此空耗国力劳民伤财,导致各地起义爆发朝纲不稳。   刘彻非常有理由怀疑,臣子给他定谥号的时候,有明褒暗贬的嫌疑。说他覆灭匈奴的志向远大,可惜没那个本事,最后不仅失败了还败得很狼狈。   刘彻:呵呵。   要是能回去,先收拾他们。   谥号的事情先不急,现在的重点是,他刘彻到底是活着上来的,还是死了上来的。   刘彻向儿子确认:   “你自经了吗?”   刘据:?   这是亲爹能问出来的话吗?   是的,是亲爹。   亲爹不关心儿子,亲爹只关心儿子是死了之后上来的,还是正准备死就上来了。如果是后者,会不会有可能其实已经死了但是自己不记得了,以为还没死。   不是有那种话本故事嘛?说人死了之后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死前的事情,以为自己还活着。   这个问题很重要!   它关系到了刘彻自己病死没有,如果病死了,那他就得尽快找回死亡的记忆。他得确定他把自己死后的皇位继承问题处理好了没有,别不是丢下个烂摊子就死了吧?   至于死亡本身,因为自己疑似死后还有意识,刘彻就觉得不重要了。人怕死不就是怕死后万事皆空,既然死后还能“活下来”,那就问题不大。   都是有本事的千古一帝,没谁担心自己死后就沦落到混不下去的地步。哪怕手头什么资源都没有了,他们也有自信重新混成人上人。   刘据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刘据想着自己反正都准备寻死了,还搭理这个渣爹干什么?爱咋咋地,造反之后他和母亲都没了活路,就这样吧。   刘据把脑袋一撇,不理人了。   刘彻:???   儿子翅膀硬了,当爹的根本拿他没办法。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也没什么好威胁他的了。   难道刘彻还能出去之后把他建造的思子宫拆了不成?甚至他现在但凡和太子说两句重话,臣子都会在心里腹诽他之前说什么后悔冤死太子都是在做戏。   风评已经很差了,不能再折腾了。   刘彻:行,朕忍了。   刘彻扭头去问朱棣:   “你是死下来的?”   不能逼问儿子,就去欺负别家的。   朱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是我问你,你还没回答呢。”   汉武帝果然很难相处,问句话都这么费劲。   扶苏站累了往阿父身上靠了靠:   “早知道搞个座位了。”   秦政听着他小声的抱怨:   “你看戏看得太明目张胆了,他们会发现不对的。”   扶苏表示:   “迟早都会意识到不对,随便了。先骗一会儿,骗不了就算了。”   父子俩亲密地说着悄悄话,惹得杨坚一眼又一眼看过来,满脸狐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等问出口,放弃了和难沟通的汉家父子交流的朱棣已经来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死下来的。   杨坚坚决不认:   “朕活得好好的。”   他才刚换太子,怎么就死下来了?除非是立完太子之后他就被暗杀了,而动手的显然只有可能是新太子。   杨坚立刻把怀疑对准了杨广。   他刚刚好像从弹幕上看到有人说杨广是昏君,还让李世民把他杀了。联想到自己当初是怎么篡北周皇位的,还有什么不懂呢?   肯定是自家也出了个残暴昏聩的君主,给臣子找到了机会。   南北朝时期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的是臣子抓住机会竞争上岗。他杨坚不是第一个,李渊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李渊比他还惨。   他好歹只是有可能被儿子谋害,李渊这是实打实遭到了儿子的逼迫。   朱棣好像看透了他在想什么:   “你高兴什么?李渊虽然被逼退位了,人家还当了好些年太上皇吃喝不愁。你可不一样,你怎么死的都不好说,保不齐就是被杨广饿死在病榻上的。”   杨坚:???   朱棣也看出来了:   “你瞧着不像生病的模样,估计还没到大限之年。那我们就不是死下来的,幸好幸好。”   他就说嘛,他才刚抢到皇位,怎么就死了。都怪扶苏误导他,可能只有扶苏和他爹死了。   朱棣回去找扶苏:   “你怎么知道未来之事的?”   扶苏眨了眨眼:   “死后就知道了啊,你不知道吗?”   既然他们误以为他是死后亡魂,扶苏当然不会主动拆穿。还要故意加深误解,毕竟这样才好玩。   大家都是“父慈子孝”的典范嘛。   朱棣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你爹知道大秦亡了没打你?”   说到这个,扶苏可就不困了。   毕竟他已经去求证过了,绝大多数位面的所谓长公子自刎都是粉饰太平,其实是正常的政治斗争失败了。   既如此,秦亡的锅就能全扣李斯胡亥赵高头上,跟他这个可怜被杀的长公子有什么关系?   何况就算他不是被杀,也跟他没关系。那些扶苏连太子都不是,怎么没见其他人怪公子将闾公子高这些人没能奋起诛杀胡亥,抢夺帝位延续大秦呢?   扶苏扭头对阿父告状:   “父亲,你看他。”   朱棣:?不是?   这给朱棣整不会了,成年人吵架就没见过告家长的。他以为扶苏会反唇相讥,结果扶苏根本不跟他吵,柔弱可怜的就去找爹了。   秦政倒是对此习以为常:   “大秦之事与朕之爱子无关,你不必听旁人言语。”   这群人等着他打儿子的眼神他很不喜欢,阿苏受了大委屈。秦政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塞给儿子,权作安抚。   扶苏美滋滋地挨着阿父吃糖。   朱棣看出来了。   秦始皇还挺理智的,没有因为国家灭亡迁怒儿子。自己的挑拨离间失败了,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让扶苏抓到机会装可怜,博得了父亲更多的怜惜。   设想一下,如果自己是心爱的孩子本来可以顺顺当当继位的。结果因为自己没把他带在身边,被奸人钻了空子。   最后儿子死得那么惨,死后还要见人就被说一句“你怎么没抢回皇位,你弟弟有机会祸害朝纲都怪你不争气”。   朱棣虽然没有这么爱的好大儿,但是他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好圣孙……   朱棣决定不嘴贱了。   毕竟他和秦始皇父子也没仇。   但是,朱棣不嘴贱了,扶苏他嘴贱啊。朱棣觉得他们没仇,扶苏不觉得,因为扶苏翻各界历史发现朱元璋他经常骂始皇帝。   太子:记仇,勿扰。   所以秦梓桑冷不丁就来了一句:   “大秦灭亡与我有关且不论,但是你们大明差点亡国,确实和你的好圣孙有关系。他非要废了原本的皇后换他心爱的女子当皇后,然后他俩生的朱祁镇人称叫门皇帝。不仅葬送了你留下来的军队班底,还带着瓦剌大军亲自叩关让守将开门放行,厉害吧?”   朱棣:…………   朱棣终于尝到了没事胡乱招惹秦梓桑的苦果。   本来扶苏还想让他自己翻史书看,现在被惹到了就提前剧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那可就不像自己静悄悄看了。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什么叫门皇帝?还有这种人?”   朱棣:只想说一个字,丢人。   李世民立刻追问扶苏:   “你知道未来的所有发展?”   扶苏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我都成游魂飘荡几千年了,我什么都知道。”   秦政:……   秦政本来觉得儿子又开始胡咧咧了,但是仔细一想,说不定真是这样。他和扶苏估计早就死了,死后才有成神的际遇。   于是秦政淡然地点头:   “确实如此。”   天幕外看热闹的众人则在议论纷纷。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这一对是死后的游魂?」   「明显是假的,估计忽悠新来的。」   「这味儿太冲了,那对始皇帝父子一看就是以前见过天幕的,上去骗人。」   「我怎么觉得画风有点眼熟?」   「秦梓桑嘛这不是」   「你见过成年的秦梓桑?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见过秦梓桑的记载,信我,绝对是他」   「实不相瞒,我也见过」   「你们在哪儿见的?」   「之前在光幕买的历史书,都是各个位面随机发货的」   「什么?我以为买了就是自己位面的,结果居然是随机发货」   扶苏扫了一眼弹幕。   幸好他开了弹幕精选,没给天幕上这几个看到他们发了什么,不然他当场就要掉马了。   扶苏不太高兴:   “他们在弹幕上说我坏话。”   秦政也扫了一眼:   “这不都是实话?”   扶苏:?   秦政迅速改口:   “竟然说你坏话,把他们禁言了。”   扶苏:哼。   经过幼年太子的直播和成年太子留下的记载,现在秦梓桑的大名在各界可谓是传播甚广。   一提到这个名字,众人顿时都露出了然的表情来,挤眉弄眼地表示懂了。   还有人振振有词的分析:   「我猜这一次是天幕拉了几个不了解情况的上去,怕他们什么都不懂,就特意又叫了一对清楚内情的上去给他们当向导。」   其他人:   「是吗?那天幕也很坏了,拉谁不好拉秦梓桑当向导,故意的吧?」   扶苏:……又说!   这群人说他坏话说上瘾了。   太子殿下非常不悦:   “耽误很久了,综艺直接开始吧。”   等综艺开始了,这群人就应该把注意力放到那几个嘉宾头上了吧?   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站定,已经换了一个位置。   不太开心的太子殿下就是故意选这个专场方式的,他不高兴了,他要所有人都跟他一起不高兴。   身体强健的人觉得没什么,身体不太好的几个老者被这么一转是真的头晕眼花。尤其是刘彻如今还在病中,险些摔倒在地。   他儿子刘据就站在旁边,手都不伸一下的,最后还是刘彻自己坚强的扶着墙才站稳了。   同样年老体弱,朱元璋旁边的朱棣就很狗腿地给老爹扶住了。他爹今年都64了,太子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朱元璋近两年是真的有些力不从心。   刘彻看看别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己家的:……   但是扭头看见扶苏,他又释然了。   别人家都是儿子扶爹,这家倒好,秦政一把搀扶住儿子。扶苏折腾别人把自己折腾进去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转场方式,所以扶苏也晕乎乎。   秦政陛下颇为无奈:   “你还是少折腾一点吧。”   扶苏靠在父亲肩膀上缓神,坚强地说:   “我不!”   就算他也会因为转场头晕目眩,他也一定要折腾这群人。反正他现在年轻力壮身强体健,他不怕折腾。   秦政:……   唯一的好消息,扶苏这么虚弱的靠在父亲身上,更不会有人怀疑是他在搞鬼。   秦政扶着儿子站稳,看向周围。   这里是一个古风小院,可以明显看得出来不是真正的古代建筑。毕竟仔细一卡能看到各种水泥钢钉,古代可不用这些造房子。   应该是现代的仿古建筑。   一个丫鬟打扮的群演从外面跑来:   “几位客人怎么还在此地?快随我来!出命案了!”   秦政用眼神询问儿子这是什么情况。   扶苏口型回答:   “剧本杀。”   陛下:剧本杀是何物?   虽然不解,但几人还是决定跟随指引行动。   扶苏落在最后和阿父咬耳朵:   “剧本杀就是我们扮演剧情里的人物,然后破解杀人案,投票选出真凶。”   秦政闻言微微点头:   “那剧情?”   扶苏:“等下可以拿到剧本。”   秦政:“凶手?”   扶苏:“凶手是随机指派的。”   也就是说,凶手会是他们几个当中的任何一个。扶苏没有插手抽取结果,完全由系统随机生成,剧本也是剧本库里随便抽的。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凶案现场。   丫鬟群演先走流程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方才来喊大少爷去前厅,老爷有事要寻他。没成想一进屋,发现他已经遇害了。我们已经排查过了其他人,互相之间都有不在场证明,只剩下诸位。”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大家。   朱元璋皱眉:   “这是把我们变成杀人嫌犯了?”   下一秒丫鬟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十个文件夹,一一递给众人。   “这是各位的剧本,请根据剧本演绎,找出真凶。拿到真凶身份的玩家请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尽量逃脱惩罚。”   大家了然。   原来是扮演,不是真的给他们变成了凶案嫌犯。那就没关系了,不用担心被当成犯人逮捕。   刘彻看着那堆文件夹:   “朕可以自己选吗?”   丫鬟便把文件打乱了:   “可以,您自己随机抽一个吧。”   刘彻想了想,选中了中间的一本。其他人也跟着上来挑了一本,厚度都差不多,其实没什么好选的。   扶苏特意让系统这么整的,免得谁页数特别多谁特别少,让人看出来哪个角色戏份最重最值得关注。   现在大家的页数差不多,戏份少的也有很多打印了无关紧要文字照片的A4纸在里头凑数,就不好分辨了。   丫鬟表示:   “大家现在可以说一说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了。”   杨坚却打断了她:   “且慢,朕先问一句,缘何我们就是嫌犯了?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是什么样的?”   丫鬟回答:   “其他人都至少可以两两作证没有动手的机会,但你们没有。”   杨坚:“若是双人犯案呢?”   丫鬟:……   丫鬟告诉他:   “这个游戏就是这么玩的,规定了凶手在你们里面,请不要胡搅蛮缠。”   杨坚:……   杨坚闭嘴不说了,扶苏又开始了:   “我看上面写我们的身份是大少爷请来做客的客人,哪有怀疑客人的道理?肯定是你们内部有矛盾,我们都是无辜卷入的外人罢了。”   丫鬟看了扶苏一眼,没敢怼,只道:   “我们内部没有矛盾。”   杨坚:?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怎么轮到扶苏你就软下去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难道活人和死人还有差别待遇?   杨坚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这里不会是什么阴曹地府,所以死人互相之间比较客气。而活人在地府没有鬼权,只能自认倒霉?   杨坚迟疑地询问:   “若是搜寻真凶失败,或者拿到真凶牌的人逃脱失败,会发生什么?”   不会被地府扣押,真的就此死亡吧?   丫鬟正要回答这就是一场游戏,拍综艺而已,没影响的。   忽然,她顿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消息一样。同情地看了一眼还一无所知的杨坚后,她给出了答案。   “真凶被捉住,则会被永久留在这里,与我们为伴。其他人则每一轮都有一次投出真凶的机会,一共三轮。如果没有抓出真凶,那么将在这一轮投错的人里随机选出一个被扣留。三轮都没有投出真凶,则除了真凶之外的人都要留下。”   此话一出,人人自危。   朱棣第一时间去看扶苏和秦政:   “你俩都已经是亡魂了,应该无所谓留不留下吧?”   这里是地府的话,不是正适合他们?   扶苏很无辜纯良地回答他:   “但是被留下的是投错票的人,而且是随机选的。又不是你们想选谁就选谁,即便你们想要我和父亲留下,你们说了也不算数。”   确实,众人暗自点头。   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先保证自己不会投错,再保证第三轮结束之前真凶能被成功投出来。   那么,这个游戏就还得进行阵营拉拢。   毕竟涉及到投票,拉票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万一自己成了真凶,不就得确保别人不会投自己?   大家想得还更深一些。   对于真凶来说,这就是一个只有自己能成功离开的局。他必须躲过三轮的投票,独自离开这里。   但偏偏大家都是父子搭档来的。   一时间,原本就感情不睦的几对父子关系越发僵硬起来。   幕后黑手秦扶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父慈子孝有什么意思?   还是现在的局面最好玩。 第750章 打起来:充满硝烟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拿到属于自己的剧本。   翻开一看,开头没写自己是不是凶手。大家只能吭吭哧哧地往后翻,寻找自己的身份。   翻完后,所有人:?   扶苏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套路,他想偷看一眼阿父的剧本,确认一下。秦政把剧本一合,不给他看。   扶苏伸手去悄悄扒拉阿父的袖子。   秦政将他的手弹开:   “不许作弊。”   丫鬟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控诉的看一眼扶苏,希望他自觉一点不要破坏游戏公平。   扶苏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   他小声辩解:   “我没打算作弊,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猜的那样。”   秦政刚要问他猜的什么,忽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默契十足的父子二人完成了共脑,秦政冲儿子微微点头,示意就是你猜想的那样。   扶苏拿到的剧本上是这么写的,他和滕家的大少爷滕武是多年好友。这次与父亲一起出行路过滕家所在的临城,正好行程不赶,就干脆前来拜访。   滕武邀请好友留下来小住几日,父子俩欣然应允。父亲秦政表示自己在临城恰好有故交,打算趁此机会与他小聚。   所以平时都是扶苏这个身份在府中待着,秦政的身份会经常出门不在。偶尔扶苏也会一起过去拜访父亲的友人,但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乱跑。   不过滕家人并不知道的是,父子俩这次出行路过此地并非巧合。乃是扶苏故意为之,选择了会路过临城的这条路,为的就是顺手把滕武杀害。   滕武曾经遭人暗害,但那杯有毒的茶水却不凑巧被扶苏喝下。滕武平安躲过一劫,扶苏却因此受了不少罪,一直到如今都身体孱弱。   前不久,扶苏意外发现当时自己喝到毒茶并非偶然,而是滕武发现有毒后故意调换了两人的茶杯。   滕武嫉妒好友品貌双全,原想借刀杀人,没想到好友命大被救了回来。   秦政拿到的剧本大致和扶苏一样。   不同的细节是秦政在滕宅中偶然听说了儿子当年中毒是替滕武受过,而此事儿子一直没有同他提起过。一向为好友粉饰遮掩,只说是自己遭遇了歹人暗害。   父亲毕竟是阅历深厚,立刻意识到里面有问题。他怀疑儿子是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于是假借出门访友的名义开始秘密调查当初的真相。   几日下来,他已经掌握了证据,知道是滕武故意坑害了儿子。   考虑到儿子与好友感情极好,他不愿意揭穿这么残酷的真相,决定选择隐瞒。他要默默报仇,再将此事压下。   恰巧,当初给滕武下毒的人没有找出来。他寻到了与当初一样的毒药,下在了滕武的茶水中,并加大了剂量。   父亲的计划是,等滕武毒发身亡后,引导众人联想到当初滕武被下毒一事。将这次的事情栽赃给上回的凶手,自己和儿子完美脱身。   反正滕府的人都知道当初是扶苏替滕武挡了一劫,很清楚事情就是滕武引来的,不会怀疑是父子两人动手。   秦政觉得这个剧本有逻辑漏洞。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只是一个综艺的剧本而已。   现在的情况就是,扶苏也动手了,秦政也动手了。光看剧情描述根本看不出来谁才是那个杀人凶手,其他人估计也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每个人都得把自己当凶手玩。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得考虑自己是真凶的可能性,然后尽量做到独自脱身。他们的第一目标不再是找出真凶,而是洗脱自己的嫌疑。   哪怕他们也聪明的看出来了自己未必是真凶,或许大家拿到的都是疑似真凶的剧本,也没办法正常玩。   这种案件就是故意坑人的。   扶苏很喜欢这个安排,他觉得系统真是太上道了,给他抽的这个案件非常适合现在的局面。   丫鬟看他们翻得差不多了才说:   “诸位,现在请随我去亭中落座,分别讲述一下不在场证明。”   亭子就在院中,走两步就到了。   十个人依次落座。   大家互相看看,不知道谁先开始。   丫鬟于是随机点了一个:   “刘据,你先吧。”   刘据很少遇到有人直呼他大名的,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表示可以。   刘据第一个发言询问:   “不在场证明是说什么?”   丫鬟回答:   “说一下死者死亡的时间点你在干什么,他是昨晚天黑后死亡的,到今天早晨才发现,这期间你的动向是什么?”   刘据翻开剧本看了一眼:   “昨晚天黑之后大约亥时初我出门了一趟,回来之后就睡下了。天亮后我用膳时听下仆说荷花苑的荷塘里开了一株双生莲,就约上父亲过来观赏。”   丫鬟追问道:   “您天黑后出门是去做什么的?”   亥时初也就是晚上九点,这个点早该睡下了。   刘据直接回答:   “无可奉告。”   丫鬟:……   刘据觉得直接说他去干什么,会暴露自己的很多信息。但是撒谎说没出去,他又不确定有没有人看见他出去过。   毕竟在刘据的剧本里,他就有在外出时看到过其他人的身影。别人未必没见到他,撒谎是下下之选。   丫鬟只好询问下一位:   “刘彻,接下来你来说。”   刘彻就更没怎么被人直呼其名过了。   年迈的帝王不悦地皱起眉,强忍着脾气配合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   形式比人强,万一他不配合直接被打成凶手投出去,那不管后面抓没抓到正确凶手,他都得被留下了。   刘彻回忆道:   “昨晚朕没有出去过,一直在屋中沉睡。直到早起,与据儿一同去看莲花。”   丫鬟:“谁可以证明你一直在屋子里睡觉?”   刘彻理所当然地说:   “房中的仆从。”   贵族之家都有大量普通侍奉,除非故意甩开下人,否则去了哪里没去哪里一问便知。   刘彻觉得这个询问都多余。   这里的下仆都是滕家的,滕家自己问下人不就行了?难道还担心下人会帮他一个不认识的客人撒谎?   结果丫鬟来了一句:   “可是家中下仆数量稀少,客人又多,每个院中只配有四名仆人。两名男仆负责洒扫庭院和传话,两名女仆负责打扫屋内和端茶送水。我们没有安排值夜的仆人,当晚仆人都两两在屋中休息,什么动静都没有发现。”   刘彻:……好寒酸。   刘彻没招了:   “总之,朕没有出门。”   丫鬟也没办法,只好去问下一个:   “朱元璋?”   朱元璋倒是还算配合:   “咱晚上出去了一趟,在亭子里赏了一会儿月。还叫了个人给咱送酒水,中途遇到过唐太宗。”   李世民附和:   “朕晚归回来,路过他赏月的地方,和他打过一声招呼。之后就回屋去休息了,还是侍女为朕打来的水。”   两人都表示回屋歇下后没再出门。   李渊和朱棣提供了自己睡觉没乱跑的口供,刘据看了一眼朱棣,没说话。   轮到扶苏了:   “我下午就身体不适歇下了。”   众人侧目。   你怎么与众不同?大家都是晚上睡觉,你下午就睡了,这也要卷?   扶苏掩唇咳嗽了两声:   “我身子骨不好,比较嗜睡。大家都知道的,我曾经因为中毒体弱,一日十二个时辰要睡七八个时辰。”   众人露出了思索回忆之色。   片刻后,朱棣坚定地说:   “你撒谎,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扶苏::)   扶苏懒得理他:   “不信可以问一问这里的仆从,他们都是知道的,我的药也是他们替我去城中药铺抓的。”   刘彻问道:   “你如此着急推脱责任,你是凶手吗?”   扶苏:……   扶苏故作疑惑的反问:   “你怀疑我?你这个连不在场证明都拿不出来自称睡觉了的嫌疑人?我好歹有侍从证明,我下午喝的药确实有安神之效,每日喝完都会睡到天亮才醒。”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有证人。拿着药方去医馆一问便知,童叟无欺。   刘彻迅速避开这个话题,不进入他的节奏。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只会把主动权落入他人掌控。   所以刘彻切换了话题: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把汤药倒掉不喝,或者喝完之后催吐?还有些食物可以克制药性,有些汤药则可以提神。”   能钻空子的方法太多了。   扶苏蹙眉,往父亲身上一靠:   “阿父,我有点不舒服,需要请个医者来看看。”   太子殿下选择了耍赖。   你跟我讲道理,我跟你讲身体。你咄咄逼人,我被你吓到了,我现在很不舒服申请就医。   刘彻:???   莫名其妙。   秦政打断了他们的交锋:   “接下来朕说吧,朕昨夜察觉降温,担忧扶苏病情反复,来他屋中守了他半夜。见他睡得踏实不曾醒来,过了子时便回自己屋中了。”   因客人们都是以父子为搭档分别居住在五个院落中的,所以秦政虽然外出了,但他的证词里表示他一直都在自己的院里,实则相当于没有外出。   李世民追问:   “你与扶苏乃是父子,恐怕有包庇之嫌?”   秦政提醒:   “凶手只有一个。”   如果扶苏是凶手的话,自己包庇他,自己就会检举失败被留下来了。   李世民想了想:   “或许是父子联手作案呢?凶手也可以有两个吧?”   说着他去问丫鬟,凶手到底有几人。   丫鬟回答:   “我怎么知道?这是各位需要探索出来的真相。”   李世民:……   李世民于是换了个思路:   “即便凶手只有一人,可你与扶苏本就是亡魂了,约莫也不怕被留下。”   秦政三句话杀死比赛:   “扶苏说我和他是亡魂,你就直接信了?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李世民:…………   李世民陷入了思考。   他以为公子扶苏是不会骗人的,毕竟这人的记载看着就像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但话又说回来,记载并没有那么可信。   当朝的记载存在粉饰的可能性,后朝的记载就更不好说了。写史书的根本没见过那些人,记录下来的也多是参考别人的记载。   李世民狐疑地看看扶苏又看看秦政。   他顿了顿,问道: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他怎么觉得这对父子奇奇怪怪的。   扶苏假装没听见:   “所以我前半夜是有人证的,如果滕武是前半夜死的,就与我无关。”   李世民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你们两个万一串供,一起在前半夜作案,也是有可能的。”   扶苏继续往下说:   “李世民前半夜在外面,假装很晚才回来,是不是故意卡的时间?若死者真的死于前半夜,他就可以说自己前半夜不在府中所以与他无关。甚至还特意找了朱元璋和侍女当证人,太刻意了。”   李世民就闭嘴了。   因为他确实是故意找的侍女当证人,证明他后半夜才回的府。朱元璋那个倒是意外之喜了,他没料到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对方。   杨坚抓住机会开口:   “朕知道的线索里写了,朱元璋经常在亭中赏月,几乎夜夜都去。或许他就是故意卡这个时辰回来,好路过对方身边得一个人证。”   杨坚目前看李唐最不顺眼,选择先冲唐人开火。其他人暂时和他没有龃龉,可以先放一放。   就算是淘汰投票,他也想先把唐人投出去。   这不是能投三轮吗?   假设自己是凶手,那投唐人没毛病。假设自己不是凶手,前两轮把两个唐人投出去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投错票的人中会产生一个被扣留的倒霉蛋,他不是凶手还故意投错的话,他就有可能被留下了。   杨坚正在沉思应该怎么操作才能坑了唐人还保全自己。   这个时候,杨广突然开口了:   “朕昨晚起夜的时候,看到父皇出去了。”   杨坚:???   扶苏眼前一亮,父慈子孝开始了吗?   他就知道,安排两个住一个院子,肯定不是为了给彼此做不在场证明的。哪怕本意是这个,也绝对会有人背刺。   扶苏这边是真的没看到有人出去,他为了做戏做全套给自己灌了药,足足昏睡了一夜。但是其他人有看到过同院的人出门,只不过未必会爆出来。   要是感情好的父子,或许就互相包庇了。杨广显然和他爹感情不怎么样,甚至已经开始坑爹了。   杨坚大怒:   “你胡扯什么?朕何时出门了?”   他说完还打开本子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这番表现大家本该相信他的。   奈何——   刘彻质疑道:   “他在故意表演?”   这也太做作了,出门出门自己不记得吗?杨坚还是最后说不在场证明的,应该早就把那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吧?   朱元璋也表示:   “咱在史书上看到过的隋文帝可不是什么昏聩无脑的傻子。”   言下之意杨坚有表演的可能性。   杨坚被噎住了。   他只是不相信一向在他面前表现得孝顺谦逊的儿子会突然坑他,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才打开确认了一遍。   他晚上真的没有出门啊!   杨广就是故意想害他,栽赃陷害。   看来李渊说的不错,杨广皇帝确实当得残暴不堪,怕他回去之后会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所以想把他坑死在这里。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这里有弹幕在刷新,明显是有各界可以看见他们的举动。杨广就算害死了他也没用,他所在位面的百姓或许已经见证了整个过程。   想到这里,杨坚一怔。   杨广这个人,你可以说他残暴,但是不能说他是完全的愚蠢。要是没有脑子的话,他也不可能哄得父母废了兄长改立他当太子。   所以杨广突然来这么一出,恐怕不是傻乎乎的觉得把爹坑死了就万事大吉,而是有别的想法。   杨坚头皮一麻。   ——这怎么像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杨广哈哈一笑:   “你的伎俩已经被他们拆穿了,休想抵赖,你分明就出门过。”   他都要死了,除非此地能给朕提供仙术翻盘,否则回去也活不成。既然如此,还不如拉着杨坚一起留下,不给杨坚回去拨乱反正的机会。   其实除了杨坚,其他人他也想要留下。只可惜这个时候栽赃效果不佳,所以他忍住了没有多嘴。   没关系,他可以等,后面肯定有别的机会出手。   扶苏微微皱眉,很快又舒展。   他怀疑杨广确实在说谎,但之前也没说不让说谎。说谎多了会导致自己被怀疑,他爱说就说去吧。   扶苏不受影响地切换话题:   “方才朱棣说自己没有出门的时候,刘据看了他一眼,你是否知道什么?”   刘据有点意外他的敏锐,实话实说:   “我确实在出门后见到过朱棣。”   在场没有求生欲的就两个人,刘据和杨广。杨广想拖所有人一起死,刘据则无所谓自己留不留下。   所以刘据比较消极,发现线索了也不积极回答。不像杨广主动出击坑人,甚至也不打算坑他爹。   刘据毕竟当了多年的大汉太子,他很清楚把刘彻坑死的后果有多严重。他和父亲的私人矛盾是一回事,为了这点矛盾毁了祖宗基业就是另一回事。   刘据有点心灰意冷,就这样吧。   他懒懒地说:   “你们玩,别管我。”   巫蛊之祸后他被骗造反,后面刘彻是可以昭告天下赦免他的。这样他就算保不住太子之位,还能相对体面的回宫。   但是他的皇父并没有这么做,哪怕老臣连番劝谏,说太子没有歹意。刘彻也只是有所动容,却拒绝公开颁布赦令。   刘据因此被逼得进退两难,躲藏数日后外出找富有的旧相识求助时行踪泄露,招致官兵围剿。   也不知道当初刘彻听了臣子劝说后的动容是真动容还是假动容,就像不知道他后来建思子宫哀悼儿子是真哀悼还是做戏给天下人看的。   刘据方才找话多的朱棣问了不少,知道了这些后续,他觉得挺没意思的,因此陷入了自闭。   介于朱棣二话不说就告诉了他很多消息,他才没有直接拆穿朱棣的谎言。但也仅限于此了,朱棣告诉也不过是为了看他的好戏,因而扶苏一问他就答了。   朱棣被拆穿也一脸无所谓:   “那我总不能直接说我晚上出门干了什么,我又不是凶手。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容易被人怀疑,还不如隐瞒不说。”   扶苏凑到父亲耳边:   “他们怎么没有打起来?”   他把这群人凑在一起,是为了看他们撕逼的啊。现在只有杨广积极搞事,其他三对都在干嘛?   秦政示意儿子稍安勿躁。   总是一脸期待地等着看别人打架,那也太明显了。游戏才刚开始,有点耐心。   朱棣也往这边凑了凑:   “说什么?给我也听听。”   扶苏扭头看他:   “离我远点。”   朱棣只好重新坐回去:   “你们父子说什么悄悄话呢?”   扶苏微笑:   “我们在商量怎么说服其他人相信你就是那个凶手。”   朱棣觉得没趣:   “不说算了。”   聊的肯定不是这个,哪有当面告诉正主“我要坑你出局”的?   扶苏:怎么没有?孤一向干得出来这种事。   扶苏继续和阿父咬耳朵:   “现在的事态还是太和平了,阿父你帮我想想怎么激化他们的矛盾。”   秦政不想帮他干坏事:   “你自己想。”   扶苏只好靠在父亲身上沉思。   秦政发现儿子不知不觉又靠过来了,之前才让他坐好。这小子就是没骨头,老喜欢找父亲当柱子靠。   迟疑了一下,阿父还是没有把他推开。就纵容他这一次吧,谁叫他不久前才被朱棣拿公子扶苏的事情讽刺过呢。   片刻后,扶苏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秦政等着听他还想折腾什么事。   扶苏悄悄给丫鬟发消息。   丫鬟正在宣布不在场证明诉说环节结束,接下来去搜证。看到消息一怔,很快补上了一句新的规则。   “若能成功抓出真凶,奖励一枚普通延寿丹,可延寿一年。若真凶逃脱,奖励一枚高级延寿丹,可延寿十年。”   扶苏漫不经心地想着,有些时候可以延寿也未必是好事。   像是汉武帝那种,多活几年大汉局势真的会更好吗?说不定反而会更差,毕竟老年武帝没少发猪瘟,活得越久就越有可能搞事。   扶苏反正是不会亏的。   这些位面又不可能再造大秦,这几个人活久了改变历史走向跟他秦人也无甚关系。所以自己只要当个拱火的在里面搞事就行了,不用考虑太多。   丫鬟的话一出,刘彻和朱元璋的眼睛同时亮了。   如果只有威胁,大家还会消极怠工。但是打一棒子给颗甜枣,怎么选就很明显了。   一边是永远留下,一边是带着奖励舒舒服服回归……   刘彻立刻把他捏着的信息卖了:   “朕看到过据儿出门,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血。”   刘据:???   再怎么自闭,面对渣爹三番四次的坑他,是个泥人也是要恼了。何况刘据并非忍气吞声的性格,他只是为人宽仁,不代表他好欺负。   好欺负能自己拉起一队人马和正规局打得有来有回?   刘据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这爹之前又是说动容又是说思子的,果然是糊弄人的吧?根本没有一点真心可言,自己就不应给他留脸!   刘据也爆料了:   “我虽不知父亲夜里是否出过门,但是我见他昨日去过药铺。尾随进入后听闻他向掌柜的询问某个带毒性的药材,怀疑他可能想下毒。”   刘彻:…… 第751章 卧龙凤雏:扶苏:刘据你怎么说话和我一样难听?   汉家父子突如其来的互相爆料,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扶苏看得激动,但是他还记得阿父跟他说过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赶紧垂下眸子掩盖表情,顺便看一眼弹幕在说什么。   「这剧本是不是秦梓桑写的?」   「不是他写的也是他挑的」   「太损了」   「哈哈哈哈哈寡人爱看」   「等你自己被抽上去表演你就老实了」   「寡人不在乎」   「前头这个是秦昭襄王吧?」   「也不必看到一个缺德老流氓就觉得是昭襄王」   「那你再数一个出来」   「……告辞」   扶苏:?   他开弹幕是为了看大家笑话汉人的,这群人为什么老提他。   果然还是不应该给这群人开直播,他们老油条了,只会无差别看所有人的笑话,包括他秦梓桑。   扶苏看了一眼进度,信仰还得差不多了。于是果断把他们都踢了,再次关闭直播间,只留下几位嘉宾的对应直播间。   所以除却大秦和大唐是一个位面之外,剩下三对留了两个位面。目前还能继续观看直播的,只剩八个。   其余倒也有位面可以看直播,却看的不是他们这边。   比如始皇帝们所在的位面,大部分看的都是他们陛下修仙实况。以及君正陛下的和两个梓桑位面,直播的是天神界、天魔界和天妖界的情况。   不过没了其他界的帝王看热闹,弹幕也没了意思。扶苏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大家在痛心疾首父子相残,就幸灾乐祸地把它关掉了。   众人发现弹幕不见踪影,顿时一惊。   李世民神色凝重:   “这弹幕消失,是否意味着我们与阳世的联络被切断了?”   刘彻觉得这样正好:   “本就不该让他们看见此处的情况。”   怎么早不切晚不切,这个时候切。早点切了不就看不到他和据儿互相揭短了吗?如今叫臣子看了去,还不知道其他庶民能不能看见。   刘彻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不过切断了总归是个好事,这样他就可以放心操作了。   刘彻不再管这些细枝末节:   “朕昨日去问药材,是因朕身体不适需要服药。担忧抓到的药材中混入了有毒药草,故此询问,好进行分辨。”   太子没有他下毒的证据,只是看到他问一句这个而已。刘彻理直气壮,而且他昨日确实让人煎了汤药了,虽然没喝就是了。   扶苏蹙眉:   “你怎么抄了我的人设?喝药是我的剧情。”   刘彻毫不客气地回答:   “朕身体不适,定然是被你传染的。按理早该喝药预防了,如此也不必拖延到现在。”   说完还示意众人看他脸色。   还别说,刘彻看起来可比扶苏更像个病人。毕竟他本身就是生病期间被拉进来的,而扶苏纯粹是在装病。   扶苏:。   讨厌一切和他抢病弱人设的家伙。   太子殿下当即表示:   “既然汉皇坚称自己喝了药,不如先去搜他的屋子吧?不是要开始搜证了,喝没喝一搜便知。”   李渊第一个响应:   “行!”   只要不搜他,搜谁都行。   在场根本就没有汉人的盟友,或者说大家都没有盟友。唯一的盟友就是父子,但是偏偏父子关系又很糟糕。   刘据本该帮忙说话的,毕竟就算关系不睦,他和刘彻也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如果先搜他爹,那下一个肯定轮到他。   然而刘据无所谓,所以他一句话都没说。不仅没说,还带头跟着丫鬟往前走。   大家其实都不知道自己住哪儿,好在丫鬟可以领路。   院落就在不远处。   丫鬟一指周围:“诸位的院落就在这一片,紧挨着。”   杨坚见状若有所思:   “距离如此近,或许我们彼此夜间听到过什么动静,实则是来自隔壁的。只不过不太起眼,所以被忽略了。”   秦政多看了他一眼。   杨坚突然说这话,不像是他自己听到了什么动静但被忽略了,以为不是凶手发出来的。毕竟大家很有可能拿到的剧情都疑似凶手,而凶手牌不可能真情实感地把自己当普通嫌疑人玩。   那么这就是凶手在故意误导大家,希望有谁跳出来说点似是而非的消息。真的也好,编的也罢,反正杨坚只是想让局势更加混乱,方便自己隐藏而已。   秦政很顺利地配合上了:   “朕确实听到了一点动静,前半夜守着扶苏的时候,曾经听见有野猫叫。这位姑娘,府中可有养猫?”   丫鬟很肯定地摇头:   “没有,附近也没有野猫出没。”   众人了然。   那就是有人发出了动静之后怕被人意识到是人弄出来的,所以故意假作猫叫,让人以为是野猫正常行走。   朱棣认真思考了一下:   “野猫……始皇帝可曾听出声音自哪里传来?”   秦政坦然地摇头:   “并未注意。”   他编的,当然不好说准确方位。这样才好栽赃,无论昨晚谁偷偷摸摸溜出来了,都能对得上号。   “先不提这个,我们进去搜屋。”   虽然诸位父子看起来都像是快闹翻的样子,但大家还是谨慎地选择了穿插着分组行动。   扶苏左右看了看,主动去找了刘据一起走,避免自己被分给发癫的杨广。秦政借口怀疑朱元璋和李世民会串通,把两人拆散的,和李世民组了队。   刘彻一看这架势,立刻把朱棣叫上了。杨坚只能在李渊和朱元璋之间选择,但是李渊和他是亲戚关系,所以最后选了朱元璋。   不受待见的李渊和更不受待见的杨广落了单,自动组成一队。   李渊:……   李渊很想说他和杨广也是亲戚关系,不方便组队。但是秦皇父子已经迅速离开了,剩下的人一看杨广那副有点疯癫的样子也果断撤离。   杨广冲着李渊这个乱臣贼子冷笑。   李渊: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广冷冷地看着他:   “唐国公,朕待你不薄吧?”   当年李世民雁门关救驾的时候,他是真没想到李家会造他的反。   之所以不上手打,是因为他打不过李渊。再怎么李渊也是上过战场的,虽然战绩也就那样吧。   李渊扭头就走。   都没人在看直播,他搭理杨广干嘛?   就算有人在看,已经当上皇帝的杨广在这里,杨坚那个位面的杨广还不是皇帝呢。而且他也没机会当了,大家已经知道杨广是什么货色了。   可惜了,要是不让杨广继位,也不知道那个位面的李唐是否还有机会上位。   房间里扶苏在检查盆栽。   不怪他检查这个,主要是太子殿下自己不爱喝药的时候,就爱把汤药悄悄拿去浇花。   不往盆栽里倒,也没多少地方可以倒了还不被发现,土层实在是太方便用来掩盖有颜色的药汤了。如果嫌弃气味大,还能把土翻一翻直接盖住,这样剩下的那点药味就会让人误以为是喝药残留的。   刘据搜查证据并不怎么上心,随便翻了翻就站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苏已经找到倒汤药的位置了,回来一看他还在原地沉思。   可怜娃,看样子是打击受得不小。   扶苏难得好心一下,问他:   “你可还好?”   刘据回神:   “你之前说你是亡魂,可是真的?”   扶苏没有回答,反而问他:   “怎么?”   刘据叹了口气:   “只是想问问你可见过我舅舅和表哥他们。”   扶苏大概懂了他想干嘛。   这是觉得回去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积极为去了地府做准备。要是去地府能见到已故的亲人,似乎也挺好。   扶苏可不知道这个:   “等你死了你就知道了。”   刘据:……   太子梓桑的好心也就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儿,聊了两句又原形毕露了,说出的话特别难听。   不过刘据倒是不怎么生气:   “原来你还没死,你也是快要自尽的时候被拉进来的吗?”   扶苏:?   扶苏真诚地感慨道:   “刘据,你说话也好难听啊。”   不愧是经常被和他相提并论的小可怜太子,这个朋友他交了。   刘据:???   刘据不觉得自己说话难听,他就是正常交流,哪里难听了?   扶苏看他没明白,想了想问道:   “巫蛊之祸你母后活下来了没有?”   刘据:……   好了你别问了,我知道哪里难听了。   刘据纠结了一下: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和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其他人都能看得出来进来之前是什么情况,唯独始皇帝父子特别奇怪。他们不像别人那般剑拔弩张,反而关系格外亲密。   刘据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看你父亲挺年轻的,应该不是晚年被拉进来的吧?”   说着他就有点羡慕了。   多年前他和父亲也是这般亲密无间的关系。   作为汉武帝中年才终于求得的宝贝儿子,在他出生之前,刘彻真的面临后继无人的大麻烦。这家偏偏确实有皇位需要继承,卫子夫又受宠,可想而知他有多喜爱这个长子了。   可惜,等后头又生了几个儿子之后,长子就没那么值钱了。   扶苏感慨道:   “所以还是得当独生子。”   刘据:?   太子殿下发表重要讲话:   “独生子就没得选了,你父亲就不能和你闹翻,臣子也不敢瞎折腾。否则你父亲没了继承人,只能从子侄里头挑,他比你还急。”   刘据:……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独生子失去皇位继承权,当儿子的还好毕竟没当过皇帝,感触还没那么深。当皇帝的就不行了,不仅没了儿子,权柄还要旁落,未来香火祭祀也成问题。   虽说小宗继大宗后,新帝还是会祭祀之前的皇帝。可人家有自己的祖宗,你无法预料他会搞出什么操作来。   像明朝的嘉靖就是,强行给自己爹追封皇帝塞进太庙了。有了亲爹,新认的父亲可不得靠边站,大权在握后能搞的小动作不要太多。   刘据若有所思,但很快回神:   “可惜我不是独生子。”   扶苏就给他出馊主意:   “你回去,回去之后把你弟弟们干掉,你就是了。这样哪怕你造反,你父亲也得捏着鼻子把皇位传给你。”   刘据:!!!   刘据大受震撼:   “这不好吧?!”   扶苏觉得这有什么的:   “皇位之争,一向如此。你给他们留点香火祭祀,然后跟你父亲痛哭流涕一番,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再保证绝对善待弟弟们的后嗣,他就算不信也只能假装信了。”   刘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752章 人生导师秦梓桑:刘据:请问怎么解决我爹能生的问题?   刘据沉默了,外头的人沉默不起来。   巫蛊之祸时期的汉武帝大怒:   “秦扶苏居心叵测!”   他好好一个太子,就要被带坏了。本来看着刘据在里头对着另一位父亲不敬,他就有些不高兴,结果还有人恶意挑拨离间。   虽然觉得儿子未必会被说动,但武帝还是赶紧让人去护住了剩下的孩子。   其实他这会儿已经没几个儿子还好端端的了,不是已经默认失去了继承权,就是身体不怎么样不知道能活多久。   所以到汉武晚年的时候,武帝根本没有第二个儿子可以选。他只能选刘弗陵,他只有刘弗陵一个选择。   刘据要是没出事,多挺几年,就能等到他爹把他的弟弟们熬死。   相比于汉武一朝的震怒。   始皇帝这边,公子们就是瑟瑟发抖了。   别忘了,扶苏和父亲回归的这个位面里头,还有将闾等几个弟弟呢。   将闾没憋住:   “大兄怎么这样?父亲能不能管管?”   秦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父亲又不在旁边,大兄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过他只是在教坏旁人家的公子,大兄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阴嫚幸灾乐祸地纠正:   “不,他只是对我们这些亲弟妹有感情,而且我们威胁不到他才不会这么做。换成其他的,你看他干不干。”   倘若他们大兄被换到了其他位面长公子扶苏的处境上,砍胡亥或者别的什么跟他抢皇位的弟弟,眼睛都不可能眨一下。   将闾释然了:   “也对,大兄还是爱我的。”   清婉则道:   “大兄方才特意找卫太子组队,恐怕就是为了说这些。他在故意挑拨这些人的父子关系,不仅是在综艺里,他还希望他们回到各自的位面之后继续闹腾。”   阴嫚眨了眨眼:   “真坏啊。”   天幕上的大兄还在试图洗脑别人。   扶苏给刘据出馊主意特别积极:   “你都敢造反了,造反不比这点小事严重?九十九步都走了,临门一脚你就要退缩吗?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你也要自经了,万一你父亲震怒之下把你处死,你也不亏。好歹拖了几个弟弟一起陪你下黄泉,你的遭遇说没有你弟弟的手笔我是不信的。”   “你也不用分辨到底是哪个弟弟干的,你就把他们全部带走,反正总能中一个。至于剩下的,也只能深表遗憾了,谁让他们倒霉生在了你家,对吧?”   刘据下意识点了点头。   点到一半反应过来,赶紧止住。   扶苏还在那边侃侃而谈:   “等你弟弟都没了,刘彻就算把你处理掉,他也至多在你的儿孙里挑,那最后不还是你这一系上位?反正我了解到的历史上就是这样的,你弟弟虽然上去了,最后还是你孙子刘病已拿回了皇位。”   刘据有些惊喜:   “真的是病已那孩子?”   巫蛊之祸数月前,他这个小孙子才刚刚出生。朱棣告诉他后来是病已拿回了皇位,他便想着自己也不亏,便更没了求生意志。   主要是也没办法求生了,他已经穷途末路遭人围困。即便这个奇怪的直播出现让大家看到了他的遭遇,他也不信任他爹会真的放过他。   不然但凡有机会,以刘据不肯服输的性子,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扶苏就是知道刘据是个能激发斗志的人,才跑来怂恿他搞事。不然要是个没血性的闷葫芦,说半天也是白说。   扶苏打断刘据:   “你最好不要想着什么皇位回到你这一脉是刘彻还在乎你,被骗得还不够惨是吧?”   刘据有些心虚和羞赧:   “你说的是。”   不能对老年皇帝有太多的期待,哪怕年轻的时候父子感情是真的好。   都说到这里了,刘据也就放开了些。反正也没人能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左右瞧了瞧,其他嘉宾也都不在附近。   扶苏身上给他一种人生导师的感觉,让他不自觉想请教一番对方。不论他是否会照着扶苏的指点操作,最起码先询问一下,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是以刘据正了正神色,认真问道:   “我如今被围困在乡下,身边亦无兵丁可用。即便能从这里脱身回去,也不过是被捉拿的下场,又如何能处理掉我那些弟弟呢?”   外头的汉武帝:???   不是?你还真被说动了?刘据你好大的胆子!   但是连造反都敢的刘据有什么好怕的?   他不仅问了这个问题,还问了更关键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之前的还让汉武帝暴跳如雷。   刘据问的是:   “何况即便我将弟弟们都杀了,我父亲也并非生不出其他弟弟。那刘弗陵便是三年前出生的,万一……”   虽说历史上他爹在刘弗陵之后就没再生过孩子了,可是这都是说不准的。毕竟未来已经受到干扰发生变化了,而且没了别的儿子,他爹又开始疯狂求子怎么办?   导师扶苏眼也不眨地给出指点:   “让人不能生的法子很多。”   汉武帝:你住口!!!   汉武帝现在疯狂想发弹幕,但是弹幕权限被扶苏关了,憋得不行却什么都做不了。   扶苏继续往下说:   “适合你爹的方法有一个,甚至都不用你自己动手。你就给他献美人,多献几个,给他掏空了,人也就废了。”   汉武帝:……?!   扶苏语重心长:   “他都这把年纪了,要是还耽于美色,确实是没救了。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叫他寿数有损,提前下去见你母后舅舅他们。”   刘据茅塞顿开:   “你说的对!”   汉武帝:对什么对!逆子!!!   外头的汉武帝气得原地踱步,刘据要是在他面前,少不得要挨一顿打才行。   扶苏看了眼系统给他转播的画面,心满意足。   汉人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太子殿下拍了拍刘据的肩膀:   “行了,我们继续搜线索吧。我说的法子你自己琢磨琢磨,别的我也不多说了。”   刘据点了点头:   “多谢……”   谢到一半突然想起来:   “你还没同我说,我要如何挣脱围困回到长安。何况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我恐怕很难谋害弟弟。”   扶苏已经去翻线索了,闻言随口道:   “你要是能出去不是可以得到延寿的丹药吗?你就说你有这玩意儿要献给陛下,那些官兵不敢动你的。”   他是在丫鬟说完这事之后掐的弹幕,在刘据等人看来就是刚说完会给丹药,立刻就看不见这里的情况了。   无论如何,丹药干系甚大。哪怕是反太子集团的人亲自来捉拿刘据,都不敢动手握这东西的他。   毕竟要是丹药出现什么损伤,老皇帝第一个撕了他们。刘彻寻仙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了这个公主都舍出去过一个,谁敢触这霉头?   刘据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只要他握有丹药,他就可以安安全全回到长安。回去之后有献丹的功劳在,再加上之前的造反是个乌龙,他爹也不好处罚他太重。   之后他顶多就是当不成太子,未必会被圈禁管束。而只要保有自由,对弟弟下手的机会还少吗?   刘据顿时精神一振,感觉自己重新找到了活着的希望。   秦扶苏真是个好人啊!   然后他就开始狗言狗语了:   “扶苏,你这么懂这些,缘何还在斗争中输给了胡亥?”   扶苏:?   汉武帝的太子果然和汉武帝一样讨厌,自己好心好意给他出主意翻身,他怎么还说话那么难听专挑这种东西问?   秦梓桑露出一个微笑:   “你错了,我不是输给了胡亥那狗东西,是输给了李斯这个大权在握的丞相。实不相瞒,我并非传闻中的自刎而死,而是回咸阳的途中被捉拿处决。”   顿了顿,他补充道:   “你说说你,一直跟人讲不能学我放弃反抗,结果你自己自经了。”   刘据:……   秦扶苏他是不是一点亏都不爱吃啊?   太子殿下已经不高兴地走了:   “你自己把这里搜干净,别忘了想出去得抓到凶手。我无所谓出不出去,你可不一样,别包庇刘彻。”   刘据想了想,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的。”   扶苏心满意足的走了,接下来去忽悠谁呢?李世民不需要他忽悠已经动手了,朱棣也不需要他忽悠同样动手了,杨广……还是算了。   失策了,光顾着看他们热闹了,没想到这一茬。要是把什么赵德昭、胤礽的拉进来,就能继续忽悠了。   太子殿下开开心心地去找父亲:   “阿父阿父!”   李世民远远就听见扶苏欢快的声音,扭头看了秦政一眼。果然见对方眉目舒展,明显高兴了不少。   李世民若有所思。   四对父子,就这两人情况不同。他们会不会是拿了凶手牌的卧底,故意来搅局要坑得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毕竟如果不是凶手只是嫌疑人的话,他们顶多坑一部分人被留下。大家投对了凶手,投对的人里必然有可以离开的。投错了凶手,凶手就能离开。   只有自己是凶手,才能靠着自己脱身离开,保证其他人都被留下。   秦政倒是没管李世民怎么想的。   他主动迎过去,问儿子:   “怎么过来了?”   扶苏说自己那边搜完了:   “我来给阿父帮忙。”   秦政怀疑他不是来帮忙的,他就是单纯的又开始黏人了。   扶苏警惕地瞥了李世民一眼,凑到父亲耳边小声把他忽悠刘据的事情说了。   秦政:……   你只是出去搜个证,怎么又抓住机会干坏事了?汉武帝还在外头看着你,就当面教人家儿子怎么坑对方?   感觉刘据出去之后要倒大霉。   但是就算如此,汉武帝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的。毕竟刘据已经被启智了,就算扶苏给他出的馊主意无法施行,他也能想出别的招来对付他爹。   每一个被秦梓桑污染过的人,都会进入一个新的人生阶段,成为让其他人头疼的牛皮癣。   扶苏问阿父:   “我下一个去给谁当人生导师?”   秦政想了想:   “其他人不太好忽悠,不如去找杨坚吧。”   其实李渊也行。   但是李渊实在没什么本事在李世民手底下翻出风浪来,找他纯属浪费时间。   扶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等下就去忽悠他。”   天幕外的大家:……   虽然这父子俩是在说悄悄话,但是他们听得见。   阴嫚再次感慨道:   “大兄他真的……父亲还陪他闹。”   秦高忧心忡忡:   “各界都能看见,父亲的一世英名……”   阴嫚冷漠脸:   “他自己都不在乎了,你管这个干嘛?”   他们父亲为了陪宝贝儿子玩已经没有原则了,而且坑外人有什么的,灭六国之前这样的事情他们秦国国君也没少干。   阴嫚颇为光棍地表示:   “后世那些人得习惯,我们战国时期走过来的人,都是这样的风格。”   战国是一个神奇的时期。   这个阶段的国君,往前能震撼春秋国君,往后能震撼各朝帝王。毕竟也很难有第二个时期像战国这样,君主缺德无耻得理直气壮。   反正她听说后头的王朝都很讲究名声面子的,哪怕干坏事,表面也要扯一层大旗当遮羞布。如果谁坏得光明正大,就会被群起讨伐、聚众谴责。   荣禄小声纠正他姐姐:   “但是中原五国很多还是很讲道理的,只有我秦楚不怎么讲。”   阴嫚坚定地否认了他的说法:   “哪有?那韩王主动发起合纵,人来了他又不发兵了,把周赧王一个人架在那里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这叫讲道理?你不要被骗了,大家都是一丘之貉!”   秦高:……   虽然但是,一丘之貉这样的贬义词,不好用在自己人身上的吧?   将闾抱怨道:   “和后头这些王朝的人玩没意思。”   太讲道德了,感觉跟他们待久了要遭受到道德谴责。   清婉却轻声说:   “没关系,不是你去和他们玩。我看大兄玩得挺开心的,没有吃亏。”   将闾:他可太没吃亏了,他都隔空让汉武帝憋到吐血了!   荣禄左右看了看,冷不丁说:   “父亲好像还不知道大兄说过要把弟弟都杀了的话,而且还教人家怎么解决父亲还能生的问题。”   总觉得父亲听完会教训大兄。   阴嫚想了想说:   “没事,这种招数大兄不会用在我们自家的。”   荣禄看过来。   阴嫚补充:   “因为没有必要,他还有更高段位的手段。你看,他什么都没对父亲做,父亲就已经只剩我们几个孩子了,别的位面听闻都有三十多个呢。”   弟弟妹妹们全都沉默了:……   感谢大兄的不杀之恩。   要是大兄出手再早一点,他们几个估计也没了。 第753章 第一轮投票:扶苏:忘了告诉大家,其实正在直播   扶苏和阿父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就开始埋头干活。说来帮忙翻线索,就是来帮忙的,一点不含糊。   他自己那边他不去翻,都丢给刘据,在父亲这里倒是很积极。   秦政也不驱赶他。   负着手悠哉悠哉地看儿子这里翻翻那里找找,就光动嘴指挥了。   有事太子服其劳,很完美。   扶苏很快翻出了一条:   “阿父,你看这个。”   客院有正房和东西厢房,刘彻和刘据分别住在东厢与西厢,正房只做待客用。   但厢房足足五间,父子俩原本分散在两侧的房间里。扶苏从一侧的稍间过来另一侧找父亲,实则他们所在的房间都是属于刘彻的。   如今,扶苏从疑似充作书房使用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书,上面有一页被折了起来,里头记录了一种毒草药。   “这个是不是刘据说看到他父亲找大夫问的毒草?”   秦政扫了一眼:   “可能是。”   李世民也翻出了另一个证据:   “这屋中怎么还有小女孩的物件?”   虽然不知此物是作何用途,但应该跟案件有关系。男子独居的厢房中出现女孩子的东西,肯定不是巧合。   分头搜索线索的众人很快汇合。   扶苏率先发难:   “我发现刘彻将药汁倒入了花盆中,并没有喝。”   刘彻随口挡了回去:   “喝了一半太苦了喝不下去,就偷偷倒了。何况碗底还有些许药渣,剩下那点本也要倒的。”   一般呈给帝王的药汤会把药渣过滤掉,但刘彻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没多少仆从侍奉的客人,保不齐药都是自己熬的呢。   考虑到这一点,刘彻就理直气壮地开始胡扯,为自己开脱。   扶苏继续说:   “还在你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记录了毒草的书籍,上面有折痕,正能对上你找大夫问的草药。”   刘彻反问:   “如何能证明那是朕的书,又是朕看过之后折起来的?朕只是来做客的,许是前人留下的也未可知。”   扶苏不受影响:   “可以询问丫鬟以前是否有此书。”   丫鬟回答:   “并无,客人入住前我们仔细打扫整理过客房。”   刘彻就换了个借口:   “即便是朕的,也证明不了什么。都说朕怕抓错药混入毒草,特意去翻查了解难道有什么不对?”   李世民续上询问:   “那你屋中小女孩的发钗是怎么回事?”   刘彻眸光一动:   “买给女儿的礼物。”   刘据却突然开口:   “我何时有姐妹了?剧情中我不是独子吗?”   综艺内的刘彻:……能不能闭嘴?   综艺外的武帝:……朕现在听不得独生子这几个字。   刘彻只好老实交代:   “我有一个女儿,是与外室所出。”   刘据眉头一皱:   “你说的不会是小桃花吧?”   刘彻:?   刘彻预感到了不妙:   “你怎么知道小桃花?她在你的剧情里也有?”   刘据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剧情:   “我最近在暗中调查滕武,发现他经常欺男霸女。有一回他纵马上街,马儿踩踏害死了一个小女孩,就叫这个名字。那女孩与母亲相依为命,不知父亲在何处,母女俩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刘彻:……   莫名其妙成渣爹了。   虽然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好父亲,但是为什么抽到的剧情也要给他扣一个这种帽子?连养外室都不给钱也太抠门了。   一向出手大方花钱还大手大脚的汉武帝表示,这都是污蔑。   刘据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彻的杀人动机出来了,他女儿被滕武害死,他是来找滕武报仇的。   面对儿子的指控,刘彻选择:   “你没事调查他做什么?你肯定也和他有仇怨。”   既然儿子都坑爹了,爹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刘据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没有遭遇指控,他才不会自曝,除非这些人拿证据出来质问他。   朱元璋还真有:   “你在屋中藏了一张手帕,上面用血写着‘定会为你报仇’,是要替谁报仇?应该是找滕武报仇吧?”   刘据:……   扶苏挨在阿父身上:   “滕武怎么有那么多仇敌?”   秦政已经找机会翻了翻其他剧本杀的套路,了解了一些内容。   “一般这种都是嫌疑人和全世界都有仇。”   扶苏歪头:   “是吗?我没注意。”   父子俩嘀嘀咕咕的时候,那边已经发起了对刘据的围剿。朱元璋拿出了更多的证据,搭配杨坚提供的一些,拼凑出了刘据的完整故事线。   原来刘据曾经有一次外出受了重伤被小桃花的母亲所救,后来他留下了一笔钱作为报答。没想到离开后才发现那张银票被小桃花的母亲悄悄塞回了他的行囊里,并没有收下。   刘据这个角色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带了点侠义心肠,他发誓一定要报恩。但当时他有要事在身需要离开,所以只能以后再说。   没想到再次回来却得知小桃花出了意外没了,她母亲失去唯一的女儿接受不了,选择了投河自尽。   刘据于是决定为母女俩报仇。   正好这次父亲与他一同出门访友,来的居然就是这位滕武的家中。刘据便开始观察滕武的情况,准备伺机而动。   刘彻的剧情线则是他照例来临城找他的外室,才知道母女俩的遭遇。于是一路追查到了滕武,决定动手。   这次所谓的访友显然也是有所预谋,他和滕家压根不是什么朋友。不过权贵阶层互相之间都有交情,所以搭上线不难。   杨广嫌弃这么找线索浪费时间:   “左右迟早都会翻出来,不如省点力气,你们各自交代了吧。”   说完他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剧情线,摆明了并不是想哄骗大家自曝。他是真的懒得耽误工夫,想早点结束这些无聊的过程。   朱元璋没有意见:   “目前看来各自房中未必有线索指引向谁是凶手,只能补充剧情线。想要解开滕武死亡之谜,可能要去现场勘察。”   朱棣点头:   “我没意见。”   翻屋子确实很费劲,屋子里陈设那么多,全都得一个个翻过去。要不是有延寿丹吊着,还有离不开的威胁在,大家都得摆烂。   于是各自交代了彼此的剧情。   现在不交代,等下被逼问出来只会更狼狈。到时候闹得和汉武帝父子一样,给人看了笑话。   杨广说自己是有一次科举考试之前被滕武暗中坑了一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腹泻,导致没考好。   那一次正好滕武拿了可以中举的最后一名,而平时杨广的成绩是比他好的。也就是说如果滕武没有坑他,应该是他中举滕武落榜,滕武是为了这个才害他。   杨坚的剧情和杨广相关,不过不是为了替儿子报仇,而是滕武拿捏住了他的一个把柄。   原来当初给杨广下泻药的事情里有杨坚的手笔,是滕武逼迫他配合自己害了自己亲儿子的。杨坚为了自保只能舍弃儿子,但他担忧此事被儿子知晓,决定灭口唯一的知情人。   太子殿下表示:   “有趣。”   这些剧情里父子之间似乎都存在着某些隐藏的矛盾,连剧情都在挑拨他们互相争斗。汉家父子是这样的,隋朝父子也是这样的。   扶苏怀疑他和父亲拿到的剧情,可能也存在类似的设计。   他于是低声问阿父:   “阿父与我有什么矛盾?”   秦政蹙眉:   “并无,朕与你之间没有矛盾。”   他拿到的剧情里,就是单纯的替儿子报仇。总不能一边替儿子报仇,一边还有哪里对不起儿子吧?   除非当初害滕武的毒就是秦政下的,没想到最后害了自己儿子。   扶苏想了想:   “有这个可能性,不然父亲又是如何弄到上回的毒药呢?那个毒很难寻,我的剧情中写到当初我们想顺着毒药追查,找到真凶是谁,但是没有查到。”   秦政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这个毒药很难弄?我当时废了点功夫打听就打听到了……那个卖我毒药的人有问题!”   父子俩对视一眼。   扶苏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原来凶手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   秦政的漏洞就在,他的计划里准备栽赃给之前那个凶手。本来如果对方不跳出来的话,肯定就可以诬赖成功了,毕竟没人知道之前那人是谁。   但偏偏,秦政疑似买到了很难得的正版毒药。那么卖他毒药的会是谁?估计就是当初那个凶手了。   对方极大概率可能在秦政推脱的时候跑出来提供不在场证明,为自己脱罪。   这样一来,就不是之前那人做的,而知道当初扶苏中毒内情的父子俩便成了第一嫌疑人,像是因为扶苏中毒而出手报复对方。   扶苏悄声问道:   “阿父找谁买的毒药?”   秦政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扶苏看向某个方向。   扶苏了然。   哦,是李渊啊。   正好轮到李渊分享个人剧情了:   “我与滕武倒是没有仇,不过我与滕武的父亲有仇。”   老一辈的恩怨了,没什么特殊的。滕武能养成这个性子,他爹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所以和李渊结仇了。   李渊看滕武他爹病体垂危也没几年好活了,感觉把这人杀了不解气,于是决定干掉他儿子。   上次没干掉,这次又继续过来。   不过据李渊所说:   “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毕竟他是打算等秦政动手,自己捡现成的便宜。他当然没动手,他只提供了毒药。   但李渊也不敢胡乱告诉旁人这事,他怀疑自己提供毒药唆使旁人去下毒,真凶会算成是他而不是下手的那个人。   扶苏和父亲对视一眼。   他们也不清楚哪个才算真凶,或者可能两人都是。但是无疑,把李渊干掉封口对他们最有利。   干掉李渊后,还得藏住对方的身份,不能让人知道毒药是他提供的。还有之前那段剧情,不然傻子都晓得是凶手杀人灭口了。   扶苏微微蹙眉:   “他死了本身就……”   本身就很可疑,而且会引起众人之间的忌惮和防备。综艺里没必要这么做,免得到时候那些父子搭档反而联合起来,不再内讧。   毕竟他们又不知道李渊在综艺里被干掉是假死,肯定以为真死了。   秦政略一思索:   “可以误导他认错人。”   听完李世民讲述了他的故事后,秦政开口了。   李世民的故事是说自己曾经被滕家人暗害过,调查过后不清楚具体是谁动的手。他与滕家无冤无仇,怀疑可能是以前某次和滕武产生龃龉导致的报复。   于是李世民决定以牙还牙,也报复回去。但他表示自己的报复只是小打小闹,没打算要滕武的性命,他不知道滕武是怎么死的。   李世民瞄了一眼自己的剧本,他的剧本里写自己质问滕武之前是不是他对自己下手时,捏着滕武的脖子有点狠,导致对方窒息而死。   当时滕武没了动静,他探过鼻息发现对方呼吸停止,就匆匆离开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呼吸停止也可能只是短暂的闭气,人其实还活着。他没有试探脉搏心跳,因此不好说。   秦政斟酌了一下措辞:   “朕是因为儿子被暗害一事出手的。”   他说他儿子曾经被滕武下毒,此事被他发现。于是他决定报复滕武,寻来了一种毒药,可以让滕武虚弱痛苦。   李渊目前并不知道找他买毒药的人是谁,他只知道客人里有一个想毒死滕武,具体是谁不清楚,反正他等着捡漏就行。   秦政提出一个可能性:   “或许滕武是吃了两种不致死的毒药后,两种毒素混合出的新毒,才导致的死亡。”   李世民疑惑:   “你这么说不怕自己被怀疑?”   秦政只道:   “大家都有嫌疑,若朕显得格外清白,反而奇怪。”   李世民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   扶苏则说:   “我也是因为中毒一事想要报复,但我的计划是趁父亲动手时调换毒药。我不想让他痛苦的活下来,那样或许还有救,我想要他死。”   但是调换了父亲下的毒,一旦父亲动的手脚被发现,就是父亲替他下狱了。   众人不由看过来。   之前那三对都是爹对不起儿子,这里换成儿子坑爹了?你爹还是为了替你报仇呢,你也太冷心冷肺了。   不过这都是剧情设定,大家也没太在意。   还剩朱元璋和朱棣没说。   假如这一对的剧情也是爹坑儿子,那唯一一个儿子坑爹的秦政扶苏就显得十分特别。   可,扶苏说的都是他编的。一旦时间线或者死法对不上,他就会立刻洗脱嫌疑,成为优先被排除的那个。   有时候五对里头唯一不同的那一对未必是凶手,也可能是烟雾弹。   朱元璋说:   “我收了钱来杀滕家全家,滕武只是第一个。”   朱棣也表示:   “我也收了钱。”   父子俩是专业杀手,最近滕家要举办宴会所以收容了不少上门的客人留宿。他们顶替了其他人的身份前来,伪装成一对父子混入其中。   其实是两家不同的杀手组织在抢生意,看谁先得手。   众人:……   怎么还有这种设定?   李世民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目前最奇怪的就是明太祖父子了,这一对与我们格格不入。秦始皇父子的剧情线虽然也有些不同,但差别没那么大。”   二选一之后还得再来个二选一,除非是双人合作犯案。   杨坚提出一个可能:   “他们父子许是就来自同一个杀手组织,联合作案。为了显得嫌疑较低,才会说来自不同组织,互为竞争。”   万一后面查出是双人作案,他们这种互相撇清关系的行为就可以为自己开脱了,从凶手的行列里摘出来。   杨广嗤了一声:   “那万一是单人作案,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谁会这么着急跳出来做多余的事情?”   扶苏眨了眨眼,我会啊!   他和阿父都搞事搞半天了,又是骗人说晚上有野猫,又是说谎混淆自己的杀人手法。   不是,这些人玩剧本杀怎么这么实诚,有什么说什么?   他都没有规定必须说实话了,而且做好了大家都是说谎精的准备,结果这一个个的也太有道德了。   丫鬟看他们聊的差不多了,走过来:   “要进行第一轮投票吗?”   刘据扶苏杨广立刻响应:“要!”   其他人纷纷表示:“不!”   还有没说话的比如秦政,还在思考怎么搅乱局势。   丫鬟很不按套路出牌的表示:   “赞同人数达到三分之一,开启第一轮投票。”   众人:???   李世民没忍住:   “为什么不是过半再开启?何况这三个人,没到三分之一吧?”   三分之一是33%,但现在是十人里同意了三个,才30%,还差一点才到。   丫鬟表示:   “三分之一是按照去除凶手算的,凶手很可能一直不同意投票,导致比例太低。你们这里有十个人,如果按照50%的比例等投票,很容易拖延进度,很久都无法开启。”   李世民抓住重点:   “所以凶手只有一个?”   剩下九个人里三个赞同,确实是三分之一。   丫鬟的回答无懈可击:   “也有可能是两个,八分之三的概率也超过了33%。”   李世民套话失败,郁闷地坐了回去。   朱元璋提出了另一个异议:   “凶手应该会更希望早点投票,那样才找不到不利于自己的证据。”   扶苏撑着下巴说:   “你们现在连搜索都懒得搜,哪里有证据?凶手还不如留下来多忽悠你们几下,好让你们投错票,如今盲投很容易投到凶手头上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一时也很难分辨。但无论如何,第一轮投票已经开启了,多说无益。   “那就投吧。”   大家决定放弃纠结,先投一个出去试试。   片刻后,投票结果出来。   可能因为扶苏太跳了,居然好几个人投他。而且投票结果会导致出局,有些人就不好随意乱投。   至少朱元璋就觉得不能投李世民,李世民是名声好的皇帝,万一投错把他冤死了自己要挨骂。   最后的投票结果如下:   杨广投杨坚、杨坚投李渊   李渊投李世民、李世民投扶苏   刘彻投扶苏、刘据投秦政   秦政投朱元璋、扶苏投朱元璋   朱元璋投扶苏、朱棣投杨广   部分投票充满了个人情绪,就是故意报复的,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全是私人仇恨。   扶苏发现是自己被投,眨了眨眼:   “啊?我第一个出局吗?”   这多尴尬,他折腾半天,自己先出局了。果然还是之前看好戏看得太明显了,拉了太多仇恨值。   但是扶苏也不是很在意:   “好吧,我出局了。那正好,我不用费劲找凶手了,阿父,我给你当跟班。”   李世民迟疑地问道:   “你会被永远留下吗?”   扶苏疑惑:   “我为什么要被永远留下?”   李世民:?   “不是说被投出局的会被永远留下?”   扶苏扭头看向丫鬟:   “不是从投错票的人里面随机抽一个留下?难道是我记错了?”   丫鬟重新复述了一遍规则:   “投错凶手时,投错票的人中抽取一个留下。投对凶手时,凶手留下。三轮都没投中,非凶手的所有人留下。”   没有提到被投出去的会留下。   只不过被投出局之后无法继续参与,感觉像是要被扣押了一样,因而大家都默认被投出局和被处决差不多了。   众人:……   早知道被投出局的好人不会出事,他们还那么紧张只盯着想坑的人投干嘛?   如今看来,想坑别人的话,只能骗他们投错票,而不能通过把人投出去坑死。但偏偏投错票只是在投错的人里头随机,选中目标的概率就很低了。   扶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咦,我刚刚出局之后,眼前好像重新出现了外头那些人说话的文字?”   众人:什么意思?!   扶苏定睛看了一眼:   “他们说他们一直都能看到我们这里的情形,只是他们发送的话语我们瞧不见了而已。”   顿了顿,太子殿下抱歉地表示:   “那岂不是说我们的所作所为其实全程都在外界的监视下进行?”   刚和扶苏讨论怎么杀弟坑爹的刘据:……   刚和刘据疯狂互相揭短的刘彻:……   刚投了李世民想把他坑死的李渊:……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其他不应该说的话的其余人:…… 第754章 谁是凶手:阴嫚:父亲会管大兄的吧?陛下:如管   有的时候,出局未必是坏事,留下来也未必是好事。   虽然出局之后生死掌握在其他人手里,后两轮还能不能抓到凶手、让自己和其他嫌疑人一起离开,都得看别人能不能投对真凶。   但是,失去投票权其实影响没那么大。扶苏依然留在场上,还能参与线索的搜寻和讨论,跟没被投出去没差。   关键是,某个太子宣称自己已经被淘汰了,于是干脆光看热闹不干活。时不时这里晃悠一下,那里晃悠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要去忽悠杨坚的事呢。   本来扶苏是很不想离开阿父身边的,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分头行动了,他就想安安静静地给父亲当个小尾巴。   可是父亲提醒他之前说好要去忽悠杨坚来着,他看出父亲也想看好戏。太子殿下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满足阿父。   于是他晃悠去了杨坚身边:   “等下组队你和我阿父一起组吧?”   杨坚疑惑:   “为何?你们父子寻朕有事?”   扶苏刻意地看了一眼杨广:   “你也可以找别人。”   杨坚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立刻答应下来了。   这个爹现在好像有点怵他的疯儿子。   第二轮搜证,众人的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宅院。他们需要搜索一些散落在户外的线索,这部分线索指向的就是昨夜众人是否曾经外出过。   杨坚顺利的和秦政组成了一队。   因为缺少一个秦扶苏,而扶苏又不肯配合大家组队,所以某个队伍只能三人一起行动。   李渊只是慢了一秒,就发现自己又被剩下了。看看同样落单的杨广,他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扶苏却已经快快乐乐地叫上阿父:   “我们走。”   太子殿下聪明地解决了险些要和父亲分开的小麻烦,现在他们可以继续一起行动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真能干。”   跟哄小孩子似的。   杨坚有点没眼看了:   “我们去哪搜?”   秦政随意指了一个位置:   “就去那边吧。”   父子俩已经很清楚凶手是谁了,所以他们只要针对性清理掉属于秦政的痕迹就行。   秦政选了可能留下他痕迹的地点,带上了相对好忽悠一些的杨坚,准备过去看看能不能毁尸灭迹。   杨坚本身还是比较聪明的,奈何他现在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总归好忽悠点,何况还是一人对付两个人。   秦政很信任儿子的能力,他觉得有太子在绝对可以牢牢牵制住杨坚的注意力,让他无暇他顾。   到了地方,扶苏就漫不经心地提起:   “既然我们这里的情况外界都能瞧见,那我之前劝说刘据对付刘彻的话,岂不是已经被他那个世界的刘彻看见了?”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配合道:   “无妨,汉皇也不能隔空打你。”   杨坚没忍住问道:   “你劝说他对付汉武帝了?你怎么劝说的?”   扶苏就很耿直地告诉他了:   “我劝他若是担忧太子之位被废,不如把弟弟都杀了。他却说他父亲还能继续生,我说那你给你父亲献美人,把他掏空他就生不了了。”   秦政:……   杨坚:……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你也不怕朕听了误会。”   扶苏微笑着说:   “我怎么可能对父亲和弟弟做这样的事情?”   秦政自然知晓:   “你和他追求不同。”   刘据是奔着继位去的,扶苏是奔着当掌上明珠去的。   所以刘据需要干掉弟弟,也需要他发猪瘟的爹早点归西。但是扶苏不需要,他还巴不得阿父多活两年。   何况,献美人是绝对不可能献的。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性多出个弟妹,太子都能原地爆炸。   知道他为了当上独生子费了多大功夫吗?   杨坚在旁边插了一句:   “就是因为你不做,才会落到后来的下场。你就该对你弟弟狠一点,提前解决了胡亥那东西。”   扶苏:?要你多嘴?   太子殿下不理他,继续和阿父说:   “刘据后来还问我,他如今遭受围困要如何脱身。我说他父亲追求修仙,他带着延寿丹回去,没人敢动他。”   杨坚眸光微动。   延寿丹,是个好东西。虽然这里奖励的最多也就凶手逃脱能带走的十年,但十年也不错了,不能贪心。   可惜,如果自己不是真凶,抓出真凶也只给一年的延寿丹。这么看来,当凶手还挺好的。   杨坚想到了自己的剧情,觉得有戏。   杨坚试探着问道:   “到时候若是抓出凶手,是每人一颗吗?”   扶苏想了想:   “应该是吧。”   杨坚便琢磨起来,如果自己不幸没拿到凶手牌,是不是可以抢别人的延寿丹。这样一颗就是一年,多抢几个也能凑出个几年来。   扶苏一眼看出他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没有声张,还说:   “阿父,你说我虽然被投出去了,可若真凶被抓到,我能不能得到奖励?那姑娘说的是抓到真凶就奖励丹药,似乎没说被投出去的不给,也没说必须是投对的人才有奖励。”   杨坚听得眼睛更亮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9枚丹药了,也就是9年的延寿。   在场的人……   杨坚悄悄打量了一下父子俩,又回忆了一下其他人。   李渊忽略不计,朱元璋和刘彻也老了,杨广如今是个酒囊饭袋,扶苏瞧着有些瘦弱单薄。   所以他的竞争对手只有秦政、刘据、李世民和朱棣,假如真凶在其中还能少一个敌人。   不过得防备他们联手。   扶苏似无所觉,继续说道:   “幸而我们大秦情况还好,不像其他世界那么麻烦。我看那些汉唐都是一笔烂账,父子关系失和。待能回归,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秦政淡淡地说:   “如李世民那般,倒是不怕,他敢动手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倒是刘彻这般陡然被拉来的,恐怕得焦头烂额了。”   杨坚觉得自己被扫射到了。   他也是焦头烂额的一个。   本来以为换个太子换到了不错的,结果新太子还不如旧的。更糟心的是,新的不行也不代表旧的就好。而除却这两个都不行的,剩下的也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杨坚有一种天要亡他大隋的悲凉感。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却听扶苏继续和他爹说:   “刘彻若能带着延寿丹回去,也不怕什么了。我观他的状态,应是驾崩前最后一年被拉进来的。即便是只多活一年,都是赚了,可以多布局一些。而若能多活十年,便可等到幼子长成。”   杨坚:!   杨坚感觉自己找到了方向。   自己如果能多活几年,儿子们不行,他还不能培养孙子吗?   那汉武帝活到六十九,驾崩的时候曾孙都四岁了,孙子要是没死早就长成。而他若多活十年,曾孙刘病已都十四,也是能勉强托付社稷的年岁。   带入到杨坚自己,同理。   儿子数量少,各个都是滥竽不要紧。孙子数量多啊,这么多孙子总能挑中一个还凑合的吧?   如今人人皆知李唐夺了他家的江山,那些不甘心的士族怎么会放任?只要他的大隋还能勉强支撑,这些大小势力便能形成微妙的平衡。   之后,就看杨家能不能出明君挽大厦之将倾了。   不过杨坚很自信的觉得,应该不至于那么惨。他把皇位交给儿子的时候,大隋情况很不错,要不是杨广乱搞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陷入亡国危机。   杨坚自己去一边沉思了。   扶苏趁机和阿父把这里留下的线索清扫掉了。   秦政低声问他:   “你给刘彻添完堵,又去给李世民添堵?”   陛下原以为儿子是打算坑杨广呢,结果奔着老李家去的。   扶苏漫不经心地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顺手坑一把,他也很好奇隋朝要是延续下去,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   毕竟他又不是唐人,他爱干嘛干嘛。   太子殿下就是看个乐子,可惜剩下的人里也就李渊稍微好忽悠一点点,老朱家两个不指望了。   而李渊,废物点心一个,忽悠他没有半点用处,李世民一力降十会就把他摁死了。   没法继续搞事的小太子决定留在阿父身边当一个乖巧的小尾巴。   “阿父阿父,我去帮你……”   他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秦政微微颔首:   “去吧。”   杨坚回过神发现扶苏不见了:   “公子扶苏呢?”   秦政答道:   “饿了去找点吃的。”   杨坚:?   但是转念一想,好像没什么毛病。他们也是饿着肚子忙了小半日了,如今这么一提,他也觉得自己有点饥饿难耐。   杨坚以为扶苏回来会多带点食物,分他一份。   毕竟大家都组队行动了,不帮别人带,帮他带很合理吧?难道秦扶苏还好意思让他看着他们父子俩吃吗?   是的,大秦太子特别好意思。   秦扶苏只带了父亲的食物回来:   “阿父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剧本杀场景里没有正经饭菜给他们吃,扶苏顺路去厨房一趟只找到了点方便速食。摸索着冲泡好后,感觉以父亲的食量吃一两盒根本吃不饱。   于是扶苏干脆先拿了一袋肉松夹心面包过来给父亲垫垫肚子,等他们搜完这一块直接去厨房那边吃算了,还方便。   秦政接过去撕开包装尝了一口:   “不错。”   面包抹上咸甜口的沙拉酱再沾满了肉松,一口下去非常美味。对于口味清淡的人来说有点咸腻,但是对于口味重的人来讲却刚刚好。   杨坚不由询问:   “朕的呢?”   扶苏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除了孝敬父亲之外难不成还得照顾你?”   太子殿下满脸写着三个字:你配吗?   杨坚:……   杨坚只好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他一走,扶苏立刻交代:   “线索我都处理掉了,阿父果然落了一个指向您的线索在李渊的屋子里。我改成了杨坚,回头李渊就会以为是杨坚找他买的毒。”   秦政提醒道:   “可杨坚的剧情里不该知道那种毒药的存在,只有我才有可能为了给你报仇去搜寻这种毒药。”   扶苏却觉得可以有别的解释:   “父亲买毒药的时候又没说是为了给我报仇,滕武被下毒也并非秘密。杨坚既然想杀了滕武,完全可能是打听到了下毒一事,也想把杀害滕武之事甩锅给上一次的凶手,这才去着重搜寻上回的毒药。”   秦政想了想:   “倒也说得通。”   扶苏有点小得意:   “我把阿父屋子里的一个线索丢杨坚屋子里了。”   这个时候就显露出了没去搜证据的好处。   秦政和杨坚的屋子大家都没搜过,不仅别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们本人也不知道里面存在哪些证据指向自己。   扶苏仗着这一点往他们的屋子里加塞假的证据,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杨坚顶多疑惑一下自己的作案手法不是下毒,为何会有指向毒药的证据出现在屋中。但聪明人会自己脑补,认为这是设计剧本的人在故布疑阵,混淆视听。   难道还能怀疑是他秦扶苏搞的鬼吗?他都淘汰了,折腾这个有什么意义?   虽然他之前有单独出去过,但扶苏可不相信只有他偷溜。其他人恐怕也找机会溜出去过,到时候估计大家都不清白。   反正扶苏回来的路上,就远远看见有的队伍只剩下一个人了。   这群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扶苏小声和父亲说:   “我猜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凶手,所以别人找借口离开他们也不拦着。分头行动对凶手有利,他们巴不得队友都和自己分开,自己好有机会出去处理首尾。”   秦政颔首:   “你藏到杨坚屋中的东西,或许会被他处理掉。”   杨坚刚刚借口出去吃饭,未必就真是吃饭的。就算是去吃饭,也不妨碍他跟扶苏一样偷偷搞点小动作。   扶苏表示不怕:   “我藏到了他肯定找不到的地方。”   一想到大家现在可能都在悄悄潜入别人的房间藏匿从自己房间里翻出来的要命线索,扶苏就觉得好笑。   他跃跃欲试:   “我想——”   秦政也不问他想干什么:   “想就去做吧。”   反正肯定又是坑人的玩意儿。   果不其然,等父子俩慢悠悠走到厨房去拿吃食的时候,扶苏新搞的小动作就生效了。   所有综艺嘉宾眼前陡然出现一块小型的随身光屏,里面正在播放着其他嘉宾的行动画面。   除却父子俩正坐站在餐桌前折腾自热食品之外,其他的八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在偷偷摸摸干坏事。   正在往李世民屋子里塞东西的李渊顿住了,然后他发现画面里他关注着的其他嘉宾也顿住了。   那个动作……好像是在看什么?   李渊有了不妙的预感,该不会大家面前都多出来了这个直播屏幕。不仅自己能看到别人在干嘛,别人也能看到他在干嘛吧?   事情还远不止如此。   扶苏故作疑惑地问道:   “朱棣,你在我父亲的房间里做什么?”   朱棣:……   事实上这东西不算是直播屏幕,应该类似于群视频通话。一群人一起打视频,可以互相交流也可以互相看到彼此在干什么。   朱棣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放下:   “没什么,我就是过来搜一搜,看有没有线索。”   扶苏微笑:   “是吗?我以为你是来藏线索的。”   有了扶苏带头揭穿,其他人很快也质问起了旁人在自己房间干什么。但因为大家都不怎么干净的缘故,质问别人的时候总归有些不怎么占理。   干坏事的一堆人灰溜溜回去了,假装无事发生那般,继续去户外搜线索。   朱棣为了转移话题就问:   “扶苏,你们这是?”   扶苏表示自己饿了:   “我们先来吃点东西,没想到你们这么不老实。对了还有杨坚,阁下不是说要来吃东西的吗?怎么吃到了杨广屋中?”   杨坚:……   他以为扶苏给他爹带了吃的回来,短时间内就不会去厨房了。所以有恃无恐地回去折腾,没想到那对父子会回厨房,正好撞见他没去。   幸好不止他一个乱跑的,不然就会直接暴露身份。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乱跑是为了栽赃陷害,这群人跑什么?总不能大家都是凶手,那就是他们想趁机把自己看不惯的人坑出去?   啧啧啧,心真脏。   刘彻皱眉:   “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去?”   很奇怪啊,大家都不约而同去干坏事了,就他俩没去。这架势就特别像是提前知道点什么,比如知道后续会开放这个视频连线。   刘彻直接就问了:   “你们以前经历过如今这些,早就知道流程了?”   非要这么说的话,勉强能算是。   扶苏眼眸一转,回答道:   “实不相瞒,我与父亲是前一轮留下来的。留下之后会一直参加,直至获胜才能脱离。当初和我们一起参加的还有许多人,没获胜的也有不少,不过他们没被分到这一场。”   扶苏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通,表情真挚语气诚恳,结合他之前的那些奇怪举动,大家就都相信了。   难怪这对父子表现得有些奇怪,还知道很多其他人不清楚的未来发展。敢情是早就有经验了,估计还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那就不怪他们父子感情缓和了,这对父子本就是有误会才会分开,误会说开后一切便可和解。   何况他们这个外貌,瞧着就不像是秦始皇晚年来的。没到亡国的边缘,那就好说,换成中年刘彻带青年刘据上来也能父慈子孝。   刘彻觉得他懂了:   “所以不通关居然真的会被留下?”   这就棘手了。   他原本还怀疑是不是骗人,那延寿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今看父子俩这个情况,两件事八成都是真的。   秦政忽然开口:   “快吃,面要凉了。”   扶苏于是不再回答他们的问题,专心吃东西。   没过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赶来解决午饭问题,吃完之后还没来得及讨论什么,丫鬟又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诸位,第二轮投票现在开始吗?”   扶苏立刻响应:“好!”   杨广仍是之前的态度:“行!”   刘据有些犹豫,没有回答。   毕竟现在知道外界在看,他和扶苏的对话又被他爹听了去。他现在出去好像没办法打他爹一个措手不及,执行之前和扶苏商量的计划。   倒是秦政点头:“可以。”   丫鬟宣布:   “同意的人数达到三分之一,现在开始投票。”   众人:?   朱棣都服了:   “怎么又三分之一了?秦扶苏都出局了又不参与投票,他的选择还能作数?”   丫鬟却只是一味地催促大家快投。   朱棣想了想,上一轮好像没什么人投自己,开启投票自己也不算特别亏。只要这一轮继续没什么人投他,他就不怕。   真凶是最不怕投票的,所以他们看似不愿意投票,实则真投起来积极得很。只在面上做出皱眉苦思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在努力思考谁是凶手那般。   其实是在思考找谁当挡箭牌投出去,免得自己被投。   可惜最可疑的扶苏已经出局了。   或许,还可以脏他爹试试?   扭头却见秦政淡然地喝着水,一副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投的模样。   聪明人就忍不住多想了,秦始皇缘何不怕被投?是了,因为被投出局不代表淘汰留下,只有投错了才有可能被留下。   何况父子二人已经留下了,根本无所谓这个惩罚吧。他们随便投就行,大不了在这个鬼地方多待几轮。   众人原本就认定自己才是凶手,只是在找疑似凶手的人进行栽赃而已。他们见秦政这般,就觉得他这样的很难栽赃,其他人不会跟风投他的。   始皇帝要是凶手,他能不想着带十年的延寿丹通关?   出去之后就能多活十年,把大秦的积弊多处理一些,挽救秦朝覆灭的命运,对事业狂来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所以秦政如果是凶手,肯定会积极努力为自己争取获胜,而不是现在这种佛系的态度。   其实要是不急的话,完全可以多待一段时间。以嫌疑人的身份抓出真凶离开不太划算,还不如等哪一次运气好抽到凶手牌再获胜离开。   始皇帝该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杨坚有点纠结了,他其实不太着急回去。现在朝臣都看到太子杨广不行了,应该会压着不让杨广作乱。   不过他拿的是凶手牌,可以直接争取获胜离开。他现在想的主要是,万一自己失败了要不要继续等下一次凶手牌,还是干脆接受嫌疑人牌离开。   后者似乎也行,他都计划好要抢丹药了,直接离开只亏一小部分奖励而已。   而且抢丹药如果真的可行,其实也可以故意留下送敌对阵营获胜吧?把敌对阵营拿到的奖励抢了,自己多攒点,也是一个思路。   杨坚再次陷入沉思。   在他沉思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投票完毕了。杨坚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被投了出去。   杨坚:?   不是,这局结束的这么快吗?   然而丫鬟冷酷的表示:   “你们又找错了杀人凶手,请继续努力。”   杨坚:???   自己原来不是凶手?那自己之前考虑那么多岂不是白想了,都是在浪费时间?   偏偏杨广还要开口问道:   “我父皇没投票,他这样算是投错凶手了吗?回头结束时抽取投错票的人留下,他也得进候选列表吧?”   上一轮杨坚投的是杨广,这一轮杨坚没及时投票算弃票。   杨广以为自己是凶手,所以上一轮没吭声,他觉得他爹投对了票。但这一轮谁都没投的话,总不能算是投对了,那就可以勉强划归到投错过的人员里。   杨广不放过任何一个坑死他爹的机会。   杨坚气得头疼:   “竖子!你闭嘴!”   杨广不为所动,只盯着丫鬟。   丫鬟却说:   “只有投票且投错才会进入候选列表,在一切结束后参与抽取,杨坚弃票未投不符合要求。”   杨广皱眉。   那他就只能靠着自己逃脱来把杨坚留下了,毕竟找不出真凶所有人都别想走,不管投对没有。   可这话还给其他人提了个醒。   原来可以通过弃票规避投错票的危险吗?不早说!   幸好自己是凶手牌,投没投错都不要紧。要是拿的嫌疑人牌,可就被坑惨了。   要是还有下一局可以这么玩。   这一局嘛,凶手肯定是不能弃票的,不然还怎么推别人出去顶锅。   因此,在傍晚的第三轮投票中,所有人都选择了投出一个他们觉得最容易出局的人,无人弃票。   正常情况下,大家应该努力搜寻证据找到真凶。接着因为推理时的逻辑漏洞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真凶,真凶另有其人,于是改变思路换成嫌疑人打法。   偏偏这群“凶手们”一个都不想着去搜索证据,都在努力搅浑水。所以一直到第三轮投票都没人发现,原来自己是清白的。   扶苏精心藏匿的证据没了用武之地:   “他们怎么不去找?”   可恶,他为了藏起来不被发现,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呢!   秦政忍住了笑:   “若是他们发现了真相,等下一个两个全都不投票了。”   不投票也不影响阵营获胜后自己拿奖励,但是投了票要是不小心投错却是会被留下的,不划算。   所以到时候可能就是除了秦政之外的人都弃票,又或者少数几个人推理出了一个他们觉得是真凶的人进行投票,其他人都放弃投票。   想想似乎也挺有趣的?   一群满身心眼子的政客玩剧本杀,根本别指望他们按照正常流程来。   好好的机制被他们折腾得乱七八糟,本来怎么玩的已经不重要了,最后都变成了单纯的耍心眼博弈。   最后一轮根本没人投秦政。   投票结束后,出局的是杨广。   杨广露出了笑容。   不是因为他拿到了奖励可以离开,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爹走不了了。   但丫鬟说:   “真凶不是杨广。”   杨广:?   杨广的笑容消失了,转移到了其他人脸上。剩下几个自认是真凶的人愉悦扬眉,觉得自己稳了。   丫鬟:“恭喜真凶逃脱。”   李渊正襟危坐,已经等着拿奖励了。   丫鬟:“真凶是秦始皇帝。”   李渊:???   其他人:???   李渊立刻提出异议:   “怎么会是他?朕借刀杀人成功,不该算在朕头上吗?就算他是,朕也一并是啊!”   丫鬟反问:   “你如何确定向你买毒药的是秦始皇帝?”   李渊被问住了。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按照逻辑推测觉得可能是秦政。   丫鬟说:   “借刀杀人者须得找出相关证据,先锁定自己借的是谁的刀。”   李渊以为丫鬟说的是他找错人了,让他下次记得找对人再说。但其实丫鬟的意思是你没解锁这段剧情,所以功劳不算在你头上,你休想躺赢。   不然秦政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真凶了。   这个剧本的真凶是动态的,幕后黑手没意识到自己借刀杀人成功之前,真凶只能算在秦政头上。幕后黑手意识到后,真凶就是幕后黑手了。   这是系统设计的一个小巧思,想用来增加捉凶难度的。   但是没坑到认真破案的嘉宾,因为根本就没人破案。倒是坑到了想躺赢的李渊,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   直到这个时候,朱棣才反应过来:   “我不是凶手吗?”   刘彻也想问呢:   “不是朕吗?”   大家:?怎么那么多人误以为自己是凶手?   扶苏看到这里,终于没忍住:   “哈哈哈!”   太子等了那么久,想看的就是这一幕。   众人齐齐看过来。   你爹获胜可以离开了,你被留了下来,你还笑得出来?   不对劲,秦扶苏肯定有问题。   朱棣立刻要过来捉住扶苏追问,杨坚也猛地想起来自己准备抢延寿丹来着。秦政在他们行动的瞬间,一把拉过儿子,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人呢?!   丫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跟大家开了一个小玩笑,其实我们综艺并不会强行把诸位留下。现在综艺拍摄结束,各位可以各回各家了。我们会送上丰厚的礼品,感谢你们的配合。”   说罢不等他们质问,就把人全都踢了出去。   所谓的礼品,其实就是他们自己赚到的信仰之力——某个太子还好意思吐槽系统抠门克扣出场费,他自己可是一分钱出场费都没给这些人结。   秦政回到大秦的时候,扶苏还在乐。   妹妹阴嫚抱臂站在那里看着:   “大兄,可以了,你这样真的很欠打。”   扶苏收敛笑容:   “当反派果然很有意思。”   阴嫚:……什么魔鬼发言?   扶苏兴致勃勃:   “我要再玩一次!”   阴嫚:还是别了吧?   阴嫚看向父亲,期待父亲管一管她们大兄。   秦政摁住了儿子的肩膀:   “不行。”   阴嫚放心了。   秦政继续说:   “今天已经玩过了,明天再说。”   阴嫚:?   放心早了。 第755章 〖机关密室〗:诚邀各位体验秦梓桑亲自设计的机关   秦政一言九鼎,说今天不准再玩,就不让玩。扶苏被拎回去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才能兴致勃勃地琢磨玩什么。   一夜过去,大秦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其他几界,变化可就多了。   先是刘据这边。   刘据和扶苏讨论的计划显然是无法施行了,扶苏本来也没打算真让刘据这么干。毕竟刘据大概率是斗不过他爹的,只能去送菜。   但有了天幕一事,也叫众人提前知道了太子要自经。天下人都看着呢,若太子从天幕中出来后还是自经而死,这批前去捉拿太子的人都讨不了好。   因而刘据刚被踢出来,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就被团团围住了,无法再行自经之事。   其实就算他想上吊也没辙,因为之前那个用来上吊的绸布被带进了天幕,他忘了带出来了。现在要自经就得重新找一块足够长的绸布,这东西没那么好找。   刘据最终还是被打包送去了他爹面前。   原本他被捉住可能还要下狱什么的,遭受到折辱。但现在嘛,汉武帝有令必须尽快把太子带到他跟前来。   父子相见,分外冷漠。   武帝有些心情复杂:   “太子。”   刘据脑袋一垂,不想理他:   “父亲要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   武帝:……   朕还没跟你计较你要杀弟坑爹的事情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武帝很想发怒,但是这次的事情是他不占理。而且处置了太子之后直接导致大汉风雨飘摇差点完蛋,这事他也从天幕上听说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太子不能死。   太子一个延寿丹都没带回来,他这个皇父估计还得在69岁的时候驾崩。   那会儿别的儿子不是死了就是废了,剩个几岁的小儿子坐不稳皇位。其他孩子也无法托付,最好的选择还是留下太子。   不留下太子,也得留下他的儿子。孙子年纪足够,总比幼子上位强。   武帝自己把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   片刻后,他开口安抚道:   “满朝皆知你并未当真造反,太子之位自然还是你的。你那些弟弟威胁不到你的地位,无需对他们动手。”   说出这话的时候,武帝都觉得憋闷。他都多少年没向人低头了,但是面前的儿子大有发疯的趋势,要死一起死,还是得安抚。   尤其是月前他收回了皇后印玺导致卫子夫自杀,而此前的春日里他还因为有人揭发丞相公孙敬声以巫蛊诅咒自己的事,下令处死了卫子夫所生的诸邑公主。   卫氏势力大损,父子矛盾重重,此刻无论武帝说什么软化,都像是他自己认错认输了。   刘据没什么反应:   “父亲说笑了,孤怎么会对弟弟动手呢?”   武帝:……   去了一趟天幕上,刘据变得像个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都是跟秦扶苏学坏的,秦人就是见不得他好!   可他还是不能和刘据翻脸,毕竟之前那个综艺像是举办了不止一次的样子。秦始皇父子就明显不是第一次参加,刘据保不齐还能再参加一次。   为了日后可能到手的延寿丹,忍了。   刘彻位面。   只剩半年好活的刘彻忙了一趟什么都没捞着,偏偏他还知道自己快死了。于是原本还能凑合过的日子,一下子就过不下去了。   刘彻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寿命的事情,懊悔之前怎么没有认真搜索证据抓出真凶。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敌人的成功却更叫他窝火。他无法延寿不说,还白送了秦始皇拿到延寿丹。   那可是整整十年!   这下对方位面的大汉是彻底没机会了,始皇多活十年,怕是能把刘邦熬死。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自己寿命的问题。而且继承人也得仔细考虑,是否要走之前的老路。   要是天幕再来一次就好了……   这次,他一定努力争取。   唐朝位面。   李渊已经在天幕上悄悄处理掉了禅位诏书,他以为回去之后能有忠耿之士替他出头,压制李世民这个逆子。   但实际却是李世民再次把剑架上了他的脖子,逼他重新写了一封诏书。   李渊:……   忠耿臣子没等来,倒是有不少人从天幕上听说了李世民未来的成就,决定追随于他。   朱元璋和朱棣对李世民观感都不错,说了不少未来之事。政客都是很现实的,既然知道秦王未来成就很高,干嘛非得跟人家对着干呢?   从古至今那么多代帝王,又有几个能让后世提起都交口称赞的?绝大多数都名声平平,倒是提起来就骂的特别多。   所以李渊注定是要悲剧的。   李世民觉得这次上天幕虽然自己除了那个什么信仰之外没什么收获,但还是相当赚的。至少朝中的反对党会减少很多,方便他后续统治。   杨广位面。   如果说唐朝位面多多少少还有点收获的话,杨广这边就是半点收获也无了。他甚至连信仰都没收到,摆在跟前的依然是自杀的命运。   然而最让杨广生气的是他没把杨坚李世民这些人一起坑死,在行宫里砸了不少东西之后,最终还是迎来了叛军的攻入。   杨广第一个下线。   坑爹的系统却不打算放过他,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系统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要求他对上一场综艺打分。   【检测到您参加了综艺《真人剧本杀》,请对本综艺进行打分。一到十分您选择——】   杨广愤怒地选了“一分”。   【感谢您的配合,您的反馈我们已经发送给了综艺发起人秦扶苏。我们在此承诺,将会更加用心地筹办新综艺,给大家带来更好的参与体验。】   杨广:???   杨广都来不及问为什么发起人是秦扶苏,也来不及吐槽自己都死了根本没有继续再次参与,眼前一黑就出现在了地府。   好消息:人死之后不是结束,还能在地府生活。   坏消息:残缺位面大家都在排队投胎,不能在地府停留。   杨广想要跳脚骂人了:   “秦扶苏!你*********!”   他反应过来了,之前的局居然是扶苏布的。他被扶苏耍的团团转,还以为真能坑死其他人,结果都是白高兴。   旁边路过的魂魄看了他一眼:   “我认得你,你是皇帝杨广。”   杨广骂人的话一顿:   “你认得朕?”   那鬼明显是庶民,揣着手说:   “你之前上天幕那个直播我们地府都看得到啊,你不知道吗?”   杨广:?   庶民摇了摇头:   “老实排队吧,再闹腾要挨打。”   他们排队无聊得很,有天幕这个乐子看觉得非常有意思。   之前有几个隋朝忠臣因为站在上帝视角知道秦扶苏在搞鬼,大骂了对方一顿,被管事的幽冥女仙收拾了。   仙子好像和那个秦扶苏有交情。   直播间都是仙子怕他们排队无聊,特意接过来的。听说不仅他们能看见,其他几个位面的地府也能看见。   杨广根本不听庶民的劝告,继续辱骂秦扶苏。刚骂了两句,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了。   幽冥皱眉走过来:   “吵吵什么?”   说着把他拎去了队伍最前面,表示既然不想在地府待着那就早点投胎吧。   前头的人立刻给他让位置:   “你来你来,我们想留下多看两眼,你先投胎。”   说着不等杨广反抗,几个人合力把他推进了转生池。   杨坚位面。   和杨广比起来,杨坚情况好上一些,至少他有机会挽救大隋。   只是杨广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看到天幕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妙,开始积极联络其他人想要自救。   他已经是太子了,是否有机会干掉父亲提前上位?   然而他有异动,其他人自然也有。   杨坚回来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不妙,朝中暗流涌动。现任太子和前任太子都小动作频频,大隋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忠心臣子有但不多,更多的是小心思不断的人。世家大族态度暧昧,各地也蠢蠢欲动。   杨坚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什么天幕了。   明朝位面反而是情况最好的。   朱元璋还大权在握,顶多就是烦恼一下放弃太孙朱允炆之后要不要直接认命选朱棣上位。   朱棣就更不用烦了,他都已经造反成功了,剩下也就是收拾百废待兴的王朝而已。   扶苏第二天睡醒去找阿父的时候,其他各界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各界流速不同,在不开启直播的时候不会被拉平。过得慢的可能才过去几日,过得快的怕是都好几年没了。   秦政在太子的撒娇下答应了再陪他玩一局。   “还玩剧本杀吗?”   扶苏拒绝了:   “玩点别的吧,我找到了新玩法。”   扶苏再次拉人,准备把老熟人都拉上去玩。结果一扒拉列表,好嘛,杨广怎么这就没了?杨坚居然也没了。   明朝父子俩那边时间过得更快,一个没留神都已经换了好几代皇帝了。   扶苏唏嘘了一声:   “他们那边时间流速也太快了吧?”   最接近自然死亡的刘彻还活蹦乱跳,本来应该自经的刘据也没能死成。和这对命硬的父子俩一对比,隋明两家确实不太行。   “那就只能我们三家玩了。”   时隔半年,刘据再次被拉入天幕。   这半年来父子关系越发僵硬,由于天幕一直不再出现,武帝看儿子也越发不顺眼起来。   他开始怀疑刘据因为上次综艺失利,恐怕已经失去了再上去的机会。自己寿数将尽,唯一的期望却一直等不来,难免心急。   偏偏刘据还学了扶苏那些手段,整日给他添堵。   这次进入天幕后,刘据的状态可比之前好太多了。毕竟现在着急的不是他,是他那个快要死的爹。   看到另一位已经走入生命倒计时的父亲出现在自己眼前,刘据就难免露出点同情来。   还有点幸灾乐祸。   晚年的刘彻:……   刘彻这边过去的时间比刘据要短,大约只有十天。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好过,毕竟他明确知道自己就剩一个来月好活了,比另一个武帝可着急多了。   上一次进入天幕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病重状态了。之所以还能和大家一起搜线索找凶手,全靠扶苏给他吊命。   刘彻短暂的体会了一番身体恢复强健的感觉,回去之后又重新病倒了。健康的滋味真是美妙啊,让他反复怀念回味,对于死亡更加不甘心起来。   终于,让他等到了再次进入天幕的日子。   虽然一进来就对上儿子那副“你也要死了啊”的幸灾乐祸表情,让他有点小小的不爽,但他是父亲不和儿子计较。   刘彻负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怎么只有你我二人?”   刘据摇了摇头:   “不清楚。”   这次的直播间分成了三个分屏,隔壁是李世民和李渊。   李世民的位面过去了几年,他已经坐稳皇位。李渊太上皇当得不能说不舒坦,但只要想到自己以前可以当皇帝,他就觉得现在的日子没有以前好。   上了天幕他也没什么兴致。   这天幕只给延寿丹的,他再活十年也熬不死他儿子,那有什么用?   李渊找了个凳子坐下,准备不动了。这综艺谁爱上谁上,他不上。他也不准备多说什么,和儿子起争执,免得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结果刚一坐下。   “咵嚓!”   椅子散架了,他结结实实掉到了地上。手一撑不知摁到了什么东西,“哐当”头上掉下来一个铁笼子,给他整个人罩进去了。   幸好笼子够大,不然得把他手压住。   李渊吓得赶紧缩回手。   【你触发了机关,请搭档在两刻钟内破解机关将你拯救出来。】   李渊脸色一黑:   “这什么破规则?”   他感觉李世民根本不会救他。   不过想想这是在直播,哪怕为了在外塑造完美形象,李世民应该也不会真的对他不管不顾。   说是这么说,但李世民还是问了句:   “不救他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积水渗入室内,逐渐淹没房屋。】   李世民点了点头,去找机关了。   走了两步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问刚刚那句话的。他本来就会为了名声救他爹,多问一句显得好像他是因为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才出手一样。   亏了。   这下出去之后,言官又有话要抨击他了,想想就烦人。   汉直播间。   刘彻因为着急通关拿奖励,很快就询问系统得到了【请逃出密室】的提醒。   于是他到处翻找开门的钥匙,然而一无所获。不仅如此,还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突然被一个网兜吊了起来。   刘彻:……   系统提示同时响起:   【你触发了机关,请搭档在两刻钟内破解机关将你拯救出来。】   刘彻呼唤儿子:   “据儿,你快些!”   他还得下去继续找线索呢,耽误不得。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只有第一个开门出去的才有奖励,他等着丹药续命。   结果刘据好整以暇地往那儿一坐:   “急什么?不是还有两刻钟?”   刘彻:???   刘据也问了系统同样的问题,不解救搭档会有什么后果。   这次系统的回答是:   【并无,两刻钟后机关消失,他会自己出来。】   刘据一摊手:   “父亲你听到了吧?我不救你你也只需要被吊两刻钟,我去研究怎么放你下来,说不定两刻钟都研究不出个名堂来。不如这样,我直接去找开门的线索。”   刘彻虽然尤有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只是不清楚刘据自己开门出去后,是算他一个人获胜,还是他们小组获胜。   刘彻就问了:   “奖励还是延寿丹吗?怎么给?”   系统:【率先离开密室的队伍可获得延寿丹,每一位离开的成员都可以得到一枚延寿一年的丹药。】   刘彻听完放心了:   “据儿,你快去找钥匙。”   只要儿子出去了,他的丹药就稳了。   刘据慢吞吞站起身:   “知道了。”   秦朝直播间。   扶苏知道所有机关的位置,本来应该避开的,但是这样就没意思了。   所以他往旁边走了一步,一脚踩中机关。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关进了“镜子”里面。   太子殿下兴奋地说:   “阿父,你快点来救我。”   秦政:……   他家太子怎么那么喜欢被阿父拯救的戏码?   秦政只好满足他:   “行,你等着。”   扶苏席地坐在镜子中的地毯上,撑着下巴看父亲忙活。   他跟父亲说:   “机关位置都是我设计的,我自己玩没意思,我都知道答案了。”   秦政这里翻翻那里找找:   “那你为什么不让系统给你抽个随机的关卡?”   扶苏理直气壮:   “那不成,要是随机关卡,我就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了。倘若不小心中招,多丢人呀!”   秦政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太子把脑袋伸出镜子去看阿父:   “阿父找到线索了吗?”   这个角度看不到父亲站立的位置了,所以得探头出去看。   秦政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   他沉默了片刻,走过来一把将儿子从里面扯出来。   扶苏无辜地顺着父亲的力道出去:   “怎么啦?”   秦政无语半晌,才问他:   “这个镜子有半点限制作用吗?”   扶苏乖巧地摇头:   “没有。”   秦政心平气和地询问: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走出来?”   扶苏眨了眨眼:   “我在等阿父发现这个机关只是个恶作剧。”   秦政:……   秦政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一肚子坏水,连朕也要戏弄。”   把磨人的小太子丢到一边,秦政开始专心找开门线索。   扶苏就像个不甘心被家长忽略的小朋友,非得搞出点动静吸引父亲的注意力。所以没一会儿,他又触发了一个机关,被哐啷掉下来的笼子困住了。   太子殿下兴奋地说:   “阿父救我!”   秦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继续解自己手头的谜题。   扶苏等了一会儿发现阿父不理他,只好自己出来。   他把笼子往上一抬,就抬起了一条缝。再扒着下方的横栏一个用力,笼子就侧翻过去了。   像这种从天上扣下来的笼子,只要不是特别重,把它弄翻了之后天然就有底部这一个面是没有栅栏可以出去的。   扶苏钻了出来:   “阿父你怎么不来救我?”   秦政慢悠悠地输着密码:   “你这不是自己能出来吗?”   他就不费那个劲去帮忙抬笼子了,让儿子自己抬,还能消磨一下太子殿下旺盛的精力。   扶苏不信邪,他非得等到阿父救他不可。   所以很快,他又被绳网吊起来了。   这次太子殿下能理直气壮了:   “这个我真的出不来,阿父你得救我才行。”   秦政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儿子。   太子提前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像是躺在吊床上似的。   秦政叹了口气,摸了把小刀走过去:   “好了,满足你了。”   他用刀把绳网切割断裂,很快开出一个洞把儿子抱了出来。太子殿下终于心满意足,不闹腾了,乖乖找个地方坐下,看阿父忙活。   他顺手拉出隔壁两个直播间的画面。   李渊还面色黑沉地坐在笼子里没有动弹,完全不曾尝试去掀开笼子。   他以为系统给出两刻钟的时限,说明这个笼子是没有办法人力掀开的。而且这铁栏杆如此粗黑,一定十分沉重,非大力士无法挪开。   但其实这东西是空芯的。   李世民则是听说系统给了半小时时限必须把人救出来,就觉得笼子绝对没那么容易打开。恐怕得用机关才能开启,直接使用蛮力是没用的。   父子俩没一个去尝试,李世民绕着笼子找了半天的机关,倒是开了几个其他机关,唯独笼子的没能打开。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李渊急了。   房间会被积水淹没,李世民还好,自己这个困在低矮笼子里的人肯定无法生还。笼子还没打开,李世民也太没用了。   李世民却想到:   “笼子一时半刻打不开,积水也是慢慢涨上来的。左右积水的出现已经无法避免了,不如及时开门疏导。”   他们现在相当于困在瓶子里,把瓶子打开一个破口,就不用担心积水漫灌了。水会从敞开的门里流出去,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开笼子了。   相反,他要是光顾着开笼子,过了时限后再开笼,积水也未必会停止灌入。到时候再去想办法开门疏导,可就晚了。   李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他怀疑逆子就是不想救他。   气得李渊站起身来想从栏杆缝隙里拽住李世民好好理论理论,结果不知是他用力太猛还是怎么的,笼子被他推得挪了一段距离。   李渊:?   李渊突然发现,这个笼子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他狐疑地用力一抬,抬起了一条小缝。   在太子殿下手下轻轻松松就能掀翻的笼子,在李渊手底下只能掀起一条缝。但这也足够了,他立刻叫来李世民一起帮忙掀笼子。   “我出来之后可以帮你一起开门!”   李世民想想觉得有道理,就过去帮忙了。   很快,李渊得救。   李渊有一万句脏话想说:   “什么破机关!”   根本就没有机关!都是骗人的! 第756章 破防:李世民:这谁设计的关卡?有病吧?   根本就没有机关。   同样的话刘彻也想吐槽。   刘据找到了开门机关,打开门自己出去了。出去之后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半天没有回来救他爹。   刘彻只能心里骂骂咧咧的等着,等两刻钟后绳子自己解开。   然后他发现,旁边的桌子上有刀。他努力伸手去够,够着了,用力一切,绳子断了,他出来了。   刘彻:???   就这么简单吗?   是的,就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机关,机关就是个骗人的迷惑项。   刘彻无语地落地站定,觉得之前老老实实在绳网里待了一刻钟的自己可能是个傻子。   他走出了房间,去找儿子,顺便等着自己的奖励到账。   结果无事发生。   刘据在外面那个房间捣鼓机关。   见到父亲出来说了句:   “别看了,没有延寿丹。系统说要逃出所有密室才行,这才第一间。”   刘彻皱了皱眉:   “果然没那么容易。”   他就说,据儿轻轻松松就出去了,比上次那个综艺简单很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拿到丹药。   刘彻走过去帮忙:   “第二间密室要如何打开?”   他刚走到刘据身边,不知道刘据摁到了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一个蜘蛛网模样的东西就弹了出来。   刘据瞳孔一缩,靠着自己多年勤于习武的反应速度,当即闪身躲开。作为一个能带兵打仗武德充沛的太子,这点偷袭对他来讲就是小意思。   他是躲开了,刘彻躲不开啊。   先不说射出蛛网的机关本来就在刘据那一侧,还被他身体挡住了。刘据反应过来闪开的时候,刘彻压根就没发现有东西射出来了。   再说就算他发现了,他这年老体弱的身体也着实是反应慢,完全躲闪不及。   所以刘彻迅速被蛛网黏上,嗖地拉了过去。这次是没被吊起来了,但是被黏在墙壁上挣脱不得。   刘彻:……忍#   “快点想办法把朕放了。”   刘彻觉得,这次应该和上次一样,很容易就能挣脱出去。   结果并没有。   刘据试了一下切割之类的,根本切不断。不用切断这个办法的话,撕扯就更撕不下来了。   刘彻听到了嘶啦一声。   他立刻制止:   “别扯了!朕的衣服!”   他可不想当着群臣的面裸奔。   刘据感到十分为难:   “若是外界看不见就好了。”   看不见的话,父亲就可以脱掉衣服脱身了。大不了他再在屋子里找些旁的衣服给父亲穿,哪怕不穿也不要紧,左右就他俩在。   可惜如今大概率外头在直播,那就不好衣冠不整了,得找到正确的办法解决蛛丝。   秦直播间。   虽然有个太子在捣乱,但是秦政陛下依然迅速找到了解开第一层密室的办法。扶苏设计的机关再怎么复杂,摆在十分了解他的阿父跟前,也属于简单难度。   秦政经常能一眼看出儿子的设计思路是什么。   到了第二间密室,扶苏就小心多了。   秦政看向他:   “这里的陷阱是实打实的?”   扶苏承认了:   “等他们发现第一层的陷阱是假的,到了第二层可能会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一旦落入陷阱发现出不来,一定会非常生气。   秦政走向一处。   扶苏立刻紧张兮兮地跟上:   “阿父你小心点。”   秦政并不在意:   “朕若是被困住了,你来救朕。”   太子殿下却欲言又止。   秦政:?   秦政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伸出去准备触碰机关的手也停住了。   他谨慎地问道:   “你在这里设计了什么机关?”   扶苏乖巧地回答道:   “一个比较恶心人的机关。”   秦政:……   同一时间,唐直播间。   李渊气愤地走出第一间密室,看到外面还有一间的时候,更生气了。   他已经知道这里的套路了,就是搞人心态来的。所以第二关干脆不管那么多,陷阱就陷阱,他要尽快出去。   李渊一巴掌拍下墙上的按钮,那个按钮上写着“开灯”两个字,他认得。第二个密室有点昏暗了,他得多打开几个灯提高亮度。   结果按钮刚按下去,“嘭”的一声,灯泡炸了。炸就炸吧,一堆面粉随着灯泡的炸裂冲了出来,扑了他满头满脸。   跟在后面进来的李世民也没能幸免。   李世民:……真倒霉。   早知道不让他耶耶乱动了。   李世民抹了把脸,把脸上的面粉抹掉,看着手上白色的粉末,迟疑了一下。这个好像,是粮食磨成的麦粉?   他仔细辨认了片刻,痛心疾首:   “怎么能拿麦粉来做这个?太浪费了!”   如此精细洁白的麦粉,做成饭食能吃好几顿呢。   就连他,都没吃过磨得如此细碎的麦粉。人工研磨很难磨到这个程度,何况磨之前还细心祛除了胚芽胚皮只剩胚乳。   放到古代纯纯是贡品级别的奢侈品。   李渊才不在意这个。   他越发认定了第二间密室里的也是戏弄人的玩意儿,顶着一身的面粉继续到处乱摸。   李世民只是辨认了一会儿面粉,没来得及拦住他,等再一抬头,已经晚了。   李渊又不知道摁到了什么,触发了新的机关。这次不是面粉了,但还不如面粉呢。   一大团透明鼻涕一样的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给李渊整个裹了进去。他险些被溺在里头,挣扎了一下才挣脱出来。   推开那摊黏黏糊糊的史莱姆果冻,身上还沾着不少。李世民看得连连后退,拒绝过去帮忙清理。   这就是扶苏不想让父亲触发的机关。   太子殿下解释道:   “不是鼻涕,就是一种模拟植物分泌液的东西而已。阿父你吃过莼菜吧?有点像那个上头包裹着的东西。”   莼菜上包裹着天然的胶质层,口感嫩滑,是它美味的来源。把它加厚放大搞一大团丢下来,如果不往鼻涕上联想的话其实还好。   秦政摁了摁额角:   “你出去,迟早要挨打。”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这个是有作用的!”   秦政愿闻其详。   扶苏:“有一个陷阱是蜘蛛丝,会把人黏住,我设计了用这个果冻可以溶解蛛丝。”   果冻和蛛丝都是他设计的特殊物品,反正是虚拟空间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物品都不算离谱。他给果冻赋予了可以溶解特定蛛丝的属性,不过嘉宾们能不能发现用法就是另一回事了。   扶苏想了想:   “我加了提示的,如果能找到提示就知道怎么操作了。”   刘彻现在心情很暴躁:   “还没找到蛛丝怎么解除吗?”   刘据熟练地躲开一个新的陷阱:   “没呢,别急。又没有危险,这么着急干什么?”   刘彻:当然是因为早点出去可以拿到奖励了!   刘据根本不着急出去。   他不打算为了刘彻费那个劲加快速度,万一忙中生乱自己也掉入了陷阱,就更没办法通关了。   刘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刘彻只能道:   “行,那你慢慢找。”   刘据躲开地上的那滩果冻,继续寻找别的机关。结果一直到第三间密室的门都打开了,还没找到蛛丝的破解办法。   一定有哪里是他忽略了。   刘据沉思着回到父亲身边,把父亲往旁边扒拉。刘彻为了脱身还算配合,努力将后背紧贴的墙壁显露出来。   终于,刘据发现了一点端倪:   “墙上好像有一层东西,等下。”   他伸手扣了半天,撕下来一张纸。第一反应是去看失去墙纸的墙面,想看看上面有什么东西。   一片空白。   倒是刘彻余光瞄见墙纸背面:   “你手上这个纸。”   刘据举起墙纸看了一眼,墙纸之前和墙壁紧贴的位置写着一行小字,就是蛛丝的解决方法。   刘据瞬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我可以拒绝吗?”   他不想用手去捧那堆鼻涕一样的东西,好恶心。   刘彻:……   说得好像他就能接受把那玩意儿糊在自己后背上一样,为了溶解蛛丝,他的衣服肯定也要沾上的好不好?   唐直播间。   李世民远远退开,看着李渊暴躁地折腾那些机关。   蜘蛛丝弹射出来,碰到李渊身上的东西自动溶解了,没有限制成功。水流冲刷出来,正好冲掉了李渊身上的面粉,因为水流又多又强劲,竟然给他冲洗干净了。   李世民:原来这一关是这么过的。   李世民恍然大悟,然后继续选择躲在远处等他爹的狂暴状态结束。   终于,他们进入了第三关。   这一次总算不再是只有他们俩的房间了,第三关的房间里还有另外一对父子。   扶苏听到动静回头:   “你们怎么这么狼狈?”   只见李渊身上湿漉漉的,还粘着点没冲干净的果冻。李世民倒是没有被果冻粘着,但是身上撒着不少白色粉末,头发上更多,脸倒是看得出来特意擦拭过。   比起自己为什么这么狼狈,李世民更疑惑的是为什么秦始皇父子一点都不狼狈,难道他们没有触发任何机关陷阱?   李世民就问了:   “你们没有触发陷阱吗?还是说你们的陷阱和我们不同?”   扶苏回答:   “触发了啊!”   李世民:“那你们怎么?”   扶苏:“躲开了呀!”   李世民:……   差点忘了,这对父子都身处壮年。稍微年长些的始皇帝之前还得到了延寿丹,身体估计也得到了改善。   刚聊两句,刘彻和刘据也出来了。刘据还好,刘彻后背上有点湿润,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看到一身清爽的刘据,李世民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倒霉了。好端端被父亲牵连变成这样,本来他应该和刘据扶苏一样潇洒的。   幸好,现在大家汇合了。   别误会,他庆幸的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可以控制住李渊不再拖后腿。而是庆幸大家都来了,可以一起被李渊坑害了。   ——要倒霉就一起倒霉。   李世民故意没提他爹的丰功伟绩:   “第三关开始我们在一起,是否说明只剩最后一个密室了?方才始皇帝父子先出来的,莫非你们拿到了奖励?”   扶苏怀疑他在挑拨离间:   “什么奖励?”   刘据回答:   “延寿丹吧。”   扶苏反问:   “他说的是率先离开密室的队伍,我们离开了吗?”   刘据李世民:……好像没有。   那大家就是竞争关系了,等下要抢在第一个出去才行。   刘彻打起精神来:   “你们来得早,可有什么发现?”   扶苏摇头,他是设计关卡的那个,可不能给大家提示。   刘彻怀疑他在故意隐瞒消息。   早来那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吧?不过是不想说而已,算了,他自己找也行。   有了上个副本的经验,这次大家非常小心,生怕再次中招。   刘彻看一眼李世民和李渊,就不由庆幸自己只是被蜘蛛丝黏住了而已。要是搞得跟他们一样狼狈,多丢人。   正翻着线索呢,众人忽然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之前他们所在的房间像是一个套房,从卧室突破到了小客厅,然后来到了现在的大堂。如今他们被困在大堂里,水声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循着声音找去,找到了角落一间紧闭的房门。   刘据迟疑地问道:   “可是要打开门进去?”   李世民指了指大堂正前方:   “打开那个大门才是逃生的正确路径吧?”   刘据:“那这里是做什么的?”   扶苏提出一个可能:   “或许我们要把所有房间都走一遍,才能找到开门的钥匙。”   有道理。   众人也觉得这一关没那么好过,尤其是这里还有不少没开过的门。如果那些地方不用进入的话,为什么要设计那么多房间呢?   李世民想起一件事:   “隋朝和明朝的人还没出来吗?”   扶苏闭着嘴没有回答。   他可不能暴露他知道内情的事情,作为普通嘉宾,他不应该清楚这两朝的嘉宾已经死去地府了。   地府也在直播这件事扶苏倒是不清楚,他现在还没恢复记忆,自然没和幽冥仙子搭上线。   事实上地府里的杨坚这会儿正盯着天空上的投影非常不爽,不能接受为什么第二次天幕在他死后才出现。   关键不在于他死后天幕出现,而是凭什么其他三对父子没死,等到了第二次,而他死了。   尤其是汉武帝,都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月了,愣是给他等到了。   杨坚真诚地祝福他:   “汉武帝拿不到奖励。”   他都死下来了,其他人也得给他死下来,这样才公平。   先死一个汉武帝,其他人紧跟着,一个都不能落下。   幽冥特意过来提醒他:   “你嘀咕什么呢?警告你不要闹事,前不久你儿子闹事才被收拾了。”   杨坚:“……仙子放心。”   密室中。   大家分头去搜集线索,寻找开门的钥匙。出现水声的房间虽然引起了他们的警惕,但因为实在没找到开门办法,只能暂且搁置。   而且就算要开门,也得先找到这个房间的钥匙。   父子俩随便挑了个角落去翻找。   秦政低声问儿子:   “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   扶苏回答:   “那个是恭房,里面的水龙头被打开了,一直在出水。现在还好,等下水池满了就会溢出来,流到外面来。”   厕所的门不是密封的,所以水会渗出来。那边的洗漱盆设计的防溢水的孔洞太小了,泄水的效率不如水龙头出水的效率高,所以迟早会装满。   扶苏还打开了花洒那边的水龙头,并把下水道给堵了。   这只是第一道关卡。   “等下还有一个房间里有自动蓄水的玻璃鱼缸,会被打破。那个鱼缸会检测水位,水位不够高就会一直出水。”   扶苏一连说了好几处,基本每个出水口都会遭遇“泄洪”。   玩家需要把每个房间打开,去挨个关水龙头。否则以虚拟副本里不科学的出水速度,这套房子肯定会被淹没。   扶苏眨了眨眼:   “给他们增添一点紧迫感。”   地府里看见这一幕的三个亡魂:……   虽然死亡进入地府的时候都接到过系统的打分询问,知道秦扶苏和这个天幕有莫大的关联。但是直面对方设计陷阱关卡的思路,大家还是觉得有点窒息。   这都什么人啊。   关键你设计就设计了,还要自己进来参加,是不是想坑人?   是的,就是想坑人。   扶苏看父亲找到了卫生间的钥匙,就堂而皇之地拿走了。趁人不备丢到地上,踢进了卫生间的门缝里头。   太子殿下表示:   “看他们运气好不好吧,运气好的话等下水流会把钥匙带出来,大家就能开门了。”   秦政:……那是朕找到的钥匙。   太子:我没有仗着知道一切关卡设计先跑去把钥匙都拿走扔掉,就已经很遵守规则了!   杨坚看到这里又开始庆幸了:   “其实不参加第二期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被秦扶苏戏耍。”   要是不用排队投胎就更好了,他暂时不想投胎。   好不容易有人寻到了厨房的钥匙:   “不知是何处的,我去挨个试一试。”   扶苏悄悄跟了过去。   对方十分警觉:   “你离我远一些。”   扶苏就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他问道:   “你要去开门了吗?”   拿着钥匙的李渊冷笑了一声:   “明知故问。”   说着插入钥匙。   “咔嚓”,钥匙断掉了。   李渊:???   扶苏慢吞吞地提醒:   “我只是想说,这个钥匙珍贵,不如还是先分辨是哪里的再用。万一用错了地方,会损毁怎么办?”   李渊:那你不早说?!   他平生最烦这种马后炮了。   扶苏不受影响的继续往下说:   “现在钥匙断了,少了一把钥匙不说,断裂的钥匙还堵在锁眼里,这个房间估计打不开了。”   李渊:……闭嘴,不用你提醒。   太子殿下见他面色铁青,便不再多说什么。回头去看父亲,秦政连忙走过来将他拽走,怕他真的挨打。   嚣张的小太子还搁那儿说的起劲:   “没事的阿父,他打不过我。”   秦政提醒:   “他还有个能打的儿子。”   在所有人的努力和秦扶苏的推波助澜之下,毫不意外的,紧闭的几扇门最后只勉强打开了一扇。   这个时候大家意识到,他们为了开门关掉那些水龙头,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结果打开的门里还没有大门钥匙,更是白费功夫。   扶苏之前提醒他们这么多房间不是白设计的,大门钥匙的线索可能藏在里头,显然是不怀好意。   大门线索其实不在里头,他乱说的。但这些房间也确实不是白设计的,毕竟它们还兼顾放水的重要职责。   别的就没了。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还在哗哗流水的几个房间,想了想,拎起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消防斧。   哐的一声,就把卫生间那个木头边框中间嵌玻璃的门给砸碎了。接着从破口处伸手进去,轻轻松松从里面打开了门。   原来开门这么简单。   大家:?   刘据当即拿走了消防斧,也去尝试了一下其他房门。李世民则进去把卫生间的龙头关掉,关完才出来围观刘据砸门。   扶苏躲在后头,避免别人觉得他年轻力壮,应该他来干这个活。   好巧不巧,在场六个人里就他看着最年轻。虽然他其实并不年轻,但谁让只有他外表二十出头呢。   刘据一回头就看见他躲懒:   “你就这么坐享其成?”   扶苏犹豫了一下:   “可我体弱多病。”   刘据:?是吗?没看出来。   刘彻摁住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别多嘴,秦扶苏落在后面不出工也不出力,那等下搜索房间就别让他进门。   不干活的人休想共享线索。   扶苏眼睁睁看着他们忙活半晌,一无所获。除了把水龙头关了之外,其他的堪称一事无成。   然后,他又又又来马后炮了:   “难道这里的房间只是为了给我们增加难度的,房间里唯一需要在意的东西就是放水的龙头?”   李渊忍不了了:   “你能不能闭嘴?”   扶苏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微笑:   “好的,我不说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最后一句,说完真的不说了。这里一直没找到开门钥匙,我们已经把此地翻了个底朝天了,会不会钥匙在他处?或者根本就没有钥匙?”   李渊皱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世民福至心灵:   “朕知道了!”   他拿回了消防斧,直接去破开大门。砸了两下居然真的砸出了个小口子,他顿时精神一振,继续用力。   只要把门锁位置砸掉,基本就能开门了,不用整个门都全部砸坏。   刘彻立刻推了儿子一把,让他抓住机会抢占先机,先一步出去。李世民光顾着砸门可能防御不及,等下刘据就可以把他推到一边自己先出去。   刘据不想干这种事情,拒绝了。   刘彻瞪了他一眼,但是没什么用。这儿子已经翅膀硬了,根本不听他的。   刘彻只好亲自上。   一下、两下、三下……   门终于开了。   李世民一把推开想趁机凑过来摘桃子的刘彻,就刘彻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可能在他跟前偷袭成功。   李世民率先走出了大门。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门外,不是他期待的院落和天空,是一堵墙。   之前砸门的时候他看外头黑漆漆的,还以为只是外界天黑了。毕竟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也都是一片漆黑来着。   李世民:……   李世民把斧头丢到旁边,实在是受不了,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有病吧?”   这谁设计的关卡?是不是有毛病?! 第757章 综艺结束:太子因为得罪人太多,导致无家可归x   扶苏上次看好戏太明显被发现了,所以这次他很认真地伪装了一番,没叫李世民看到他在偷乐。   李世民平复了一会儿心绪,终于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说再来。   他就不信了,这个破房子还出不去了。   “现在门外是墙,我们得重新找地方突破出去。”   刘据为难地皱起眉:   “大门已经破了,其他门我们也砸破过,还能从哪里出去?窗户吗?”   一行人随便挑个窗户砸碎,探头出去一看,果然外头也是墙。他们以为是黑夜的室外,其实只是刷了黑漆的墙壁,甚至还有虚假的星点。   太子殿下表示这叫墙绘。   秦政也很好奇:   “应该从哪里走?”   扶苏眨了眨眼:   “东南西北走不通的话,其实还有一条路……”   秦政就明白了:   “朕知道了。”   要么往上走,要么往下走。   脑子灵活的李世民已经去敲地板找密道了,或者说地下室。   李渊则觉得:   “未必就有地下室,我去找找有没有上去的楼梯。”   刘据过去帮忙。   扶苏感觉自己一直干站着也不好,左右看了看,决定帮个小忙。   他溜达到了厨房,假装这里翻翻那里翻翻。然后成功翻出了不对劲的东西,打开某个橱柜后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密道。   扶苏扭头招呼大家:   “这里有条密道。”   众人立刻汇聚过来。   扶苏说道: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等我一下。”   说着积极就要钻进去,却被刘彻给拦住了。   刘彻虽然觉得密道尽头不一定就是真正的出口,但还是不想让秦人占据先机。他推了一把刘据,让儿子先进。   刘据:……   刘据不太情愿地站出来了:   “我先吧。”   扶苏没抢得过他们,只好回到父亲身边,探头探脑地等待。   过了片刻,密道里传来刘据的声音:   “里面有个门。”   刘彻精神一振,赶紧跟了进去。   秦政盯着那密道有些拒绝:   “一定要钻进去吗?”   扶苏好整以暇地靠在父亲身边:   “其实还有条路。”   秦政:?   等刘彻和李世民相继进入后,李渊正准备进去呢,砰的一声,密道关上了。   李渊差点被砸到:   “怎么回事?!”   扶苏假模假样地分析:   “可能是这个密道只能进去三个人,第三个人进去它就关上不让进了。”   李渊皱起眉:   “那岂不是只有他们三个能逃脱?”   他狐疑地看向父子俩,不明白两人为何一点都不着急。   扶苏露出个友善的微笑:   “这些关卡设计得十分可恶,焉知这条密道真的是出去的路,不是另一重陷阱?先让他们去探探路,我们不急。”   李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吗?”   秦政提议道:   “不如再去翻一翻别的柜子,看看有没有其他密道。”   闲着也是闲着,李渊就答应了。他和父子俩分散去了别处翻柜子,父子俩则悠哉悠哉地转了几个房间。   差不多了,扶苏才拉开一个衣柜,扒拉开后门的挡板。刚刚的橱柜他也是这么扒开挡板的,才露出了后方的密道。   衣柜比较高大,所以后头的密道也比较高,可以直接走不用猫着腰。   扶苏怎么可能让他阿父在矮小的密道里艰难前行?他可舍不得父亲吃这个苦。   父子俩轻轻松松顺着密道走下去。   秦政问儿子:   “密道通向哪里?和他们的目的一致吗?”   扶苏回答:   “都是一个目的地……”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一拐弯就到了。然后就对上了前头三人探究的目光,显然听见了扶苏的话。   扶苏眨了眨眼,好像暴露了。   刘彻率先发难:   “你为什么知道另一个密道的入口,还清楚目的地是同一个?”   扶苏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他就只问了一句:   “延寿丹你不想要了?”   刘彻就被噎住了。   但是李世民对延寿丹的需求不大,他无所谓能不能拿到。之前之所以不让刘彻抢先,也只是不乐意被摘桃子而已。   所以李世民表示:   “你用这个可威胁不了朕。”   扶苏歪头:   “是吗?可是你的皇后三十六岁就没了,好像是贞观十年时候的事吧?还有你们的女儿兕子,十二岁就因病去世了。”   李世民:!!!   李世民立刻退回去了:   “朕没有异议了。”   他不需要,他的妻女需要。人还是不能太自信,他人际关系里那么多个跟他感情要好的存在,总有人用得上的。   刘彻:……   刘彻真是受不了,还以为李世民能支棱一下呢,结果就这?   倒是刘据一如既往:   “我确实用不上这个。”   刘彻立刻打断:   “你用得上!你不要朕要!你给朕!”   刘据:……   刘据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在意。哪怕是你设计的这些难关,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   三人一致决定不再追究。   扶苏微微挑眉:   “那行,你们继续吧。”   反正都暴露了,扶苏就堂而皇之的找地方坐下,等着这群人开门。   秦政在儿子身边落座:   “你昨晚是不是熬夜设计关卡了?”   他之前没见扶苏设计这个,进来之后儿子跟他说是自己设计的,那就只能是昨晚偷偷摸摸弄的。   扶苏突然被拆穿,眼神飘忽了一下:   “没有熬夜。”   秦政根本不信:   “你熬了,朕是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保养身体的?你又不听话。”   太子殿下选择糊弄:   “下次不会了,以后绝对不熬夜。”   然而这招如今已经不好使了,太子说过太多次的下次一定,结果并没有做到。秦政伸手要收拾他,太子急急提醒了一句现在在直播。   陛下只好收回手:   “放过你这一次。”   扶苏心道阿父放过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不收拾,等回去之后就忘了。   想到这里,太子殿下开心地说:   “阿父,等下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秦政:哦?   刚想问为什么打起来,忽然想到现在刘彻和李世民都需要那个丹药,但是只有第一组出去的才能拿到。   那确实是会引起争端。   秦政看着那扇出去的大门:   “你没在门上动手脚吧?”   扶苏敏锐察觉到那边开门的三个竖起了耳朵,正在等他的答案。   扶苏和善地回答:   “当然没有,我都设计了那么多坑了,临门一脚还坑人也太缺德了。”   秦政:……   好,他知道了,门上还有陷阱。   这话一说,就确定了,不可能没有陷阱的。毕竟缺德什么的,太子早就认了,某人甚至以自己的缺德为荣。   刘据有些迟疑:   “真的没有?”   李世民也拿不准:   “朕听闻公子扶苏名声不错……”   刘彻嗤之以鼻:   “没事多看看战国人的行事作风。”   李世民回忆了一下:   “战国亦有许多重义守诺之人。”   刘彻补充:   “但没有哪个听说是秦人。”   李世民:……   李世民开门的手就慢了下来,在思考要不要让汉人来替他趟雷。   刘彻则早就不再动手了,只催促儿子去干活。这样就算有陷阱也是刘据承担,儿子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刘据::)   三个人推推搡搡的,半天没有开门。扶苏也不着急,耐心地看着,就等他们什么时候忍不住打开。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   “李渊呢?”   在场就五个人,好像少了一个。   此刻的李渊正在外头翻找别的密道或者线索,还没有找过来。他翻着翻着发现秦皇父子人不见了,偌大的区域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了。   李渊:???   李渊喊了两嗓子也没听见回应,就知道自己被丢下了。果然指望不上那对父子的节操,自己找到密道跑了,不带他。   李渊愤怒地去把两人翻过的房间再翻了一遍,但太子进入密道后顺手把衣柜门和挡板都关上了,李渊粗略翻找没找到入口在哪里。   一时间更生气了。   他坐在沙发上休息喘口气,喘着喘着想起来一件事。   李世民自己进了密道没管他,密道门是自动关的怪不得别人。但秦皇父子进了密道保不齐就和李世民汇合了,所以李世民看到他俩没看到自己亲爹,该不会一句都没问吧?   没错,李世民一句都没问。   李世民也没注意到李渊不在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得搞到延寿丹拯救妻女,哪有空关注一个能活到六十多的爹。   他妻女加起来都没活六十呢!   扶苏看着看着都看困了,他挨着父亲打了个哈欠。   “还没好吗?到底出不出去?”   说完他起身去拿钥匙:   “算了,我先出去。”   李世民赶紧夺回那钥匙:   “不必了,朕自己去。”   刘彻便给刘据使眼色,刘据假装没看见。   刘彻也只好自己上。   扶苏揣着手说:   “你们可以合作啊,反正出去之后一个队伍可以得到两枚,一人一枚正好。”   刘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两枚都不够朕用的。”   一枚才延寿一年,两枚也就两年,他怎么可能相让?   李世民也表示:   “朕的妻女都需要。”   他也觉得两枚不够用,这会儿正犯愁这个呢。哪怕拿到两个给妻子和女儿服下,一年后?一年后要如何继续延寿?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会让秦人看好戏。那个秦扶苏是最讨厌的,不仅设计了这堆关卡膈应人,还故意只提供这么一点奖品。   说起来……   刘彻和李世民倏地对视一眼。   他们默契地突然扭头,去挟持扶苏。既然扶苏能设计关卡、决定奖品归属,那他身上或许有更多的延寿丹,没有也至少拥有获取渠道。   与其争那三瓜两枣,不如抓住这人直接爆金币。   扶苏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重新回到了父亲身边:   “阿父你看他们,还想对我用粗。”   秦政却只是蹙眉:   “朕都说了,你这样容易挨打。”   下次不能纵容儿子胡闹了。   扶苏轻哼了一声:   “他们又打不过我。”   秦政干脆捉住儿子的手臂,直接脱离了综艺场景,免得留下来又要遭到挟持。   扶苏抬头看着天幕:   “阿父就是太小心我了,分明不会出事。”   秦政不搭理他,只道:   “下回不让你玩了。”   扶苏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没空去看那几个留在场景里的人要怎么为了仅剩的两颗丹药争执。   他拽住父亲的袖子:   “阿父!”   秦政这次态度非常坚决:   “玩了两次,你也该玩够了。”   扶苏却觉得一点都没有够:   “我才玩了两天!”   每次都没玩到半天。   秦政瞥了他一眼:   “你闹出的动静对那些位面的影响可不止延续两年。”   从一开始陛下就知道自己不该纵容太子,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要是能控制得住自己,那就不是凡人,是圣人了。   圣人也有受私欲影响的时候。   阴嫚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父亲总算清醒了吗?”   终于打算管一管大兄了吗?还是说又是一次雷声大雨点小?   秦政看向女儿:   “你怎么整日什么事都不干,就守在这里看热闹?”   阴嫚:……?   这是亲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阴嫚抗议:   “父亲自己都正事不干去陪大兄胡闹,怎么能说我?”   她只是一个小公主罢了,本来也没多少事情需要做。不干活怎么了,始皇帝和太子不也没干活吗?   抗议完,阴嫚又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事情我都交给副手去做了,就像父亲把国政托付给丞相那样。”   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能说谁。   秦政:行吧。   女儿长大了,越发能言善辩了,不是小时候被他训一句就吓得赶紧去努力用功的小姑娘了。   秦政看看爱女又看看爱子,只觉得十分糟心。一个两个的,都不怕父亲的冷脸了,早把亲爹拿捏得死死的,知道父亲只是假装很凶。   秦政选择先收拾儿子。   他把太子拎走:   “你先跟朕过来。”   扶苏正偷偷趁机查看综艺结局呢,想看看是李世民拿到了丹药还是刘彻拿到了丹药。他怀疑刘彻就算拿到了丹药也会被李世民抢走,毕竟他和刘据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对方。   结果这几人居然还在僵持,谁也不愿意先开门去面对未知陷阱。   扶苏发了一条弹幕提醒他们:   「门外的陷阱只是普通的泥沼而已,一开门出去就会陷入泥沼中。要走出泥沼才算逃脱,可以获得奖励。」   谁先走出去谁拿到奖励,第一个打开门出去的人容易因为猝不及防陷入泥沼,半天才能挣脱出来。而其他人可以趁机超过他,提前拿走奖励。   就这么简单。   然而扶苏发的弹幕消息,综艺内的众人看不见。扶苏这次屏蔽了内部弹幕,所以他的提醒只有外头的观众可以看见。   他就是故意的。   扶苏幸灾乐祸了一下:   “阿父,我觉得李世民会是第一个出去的。”   然后被泥沼坑到,耽误时间。但他未必会被反超,毕竟他身手好,说不定率先挣脱出来,后来居上第一个出去呢。   而且李世民如果细心一点,出去的时候谨慎小心些,也能避开泥沼。都已经知道外头可能有陷阱了,他总不会还粗心大意吧?   秦政不和他聊这个:   “朕和你算账呢,不许转移话题。”   扶苏唔了一声:   “我今天又没有犯错。”   那两人要围攻他,总不能怪他吧。虽然他做的事情确实太拉仇恨了,可要不是阿父在密道里问他密道尽头是哪里,他也不会暴露啊。   秦政:那怪朕?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阿父你看,他们要开门了。”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不许对朕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转移话题。”   扶苏:“可是他们真的开门了!阿父你快看!他们摔进去了!”   秦政皱起眉:“都说了……”   眸光一扫,顿住了。   秦梓桑可太会艺术加工了,什么叫摔进去了?分明就是李世民发现门外的地面不太对劲,故意把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刘据给推进去了。   刘据一个踉跄脚踩进了泥沼里半天无法挣脱,倒是没有什么沉底的危险,就是单纯的跟踩到了黏鼠板一样脚拔不出来。   李世民趁此机会飞快找木板等物垫脚,准备赶紧越过这片泥沼。刘据一把抱住他,给他也拖了下来。   混乱中泥水四溅,想从边缘偷偷过去的刘彻也被卷入了战局。现在三个人都在泥沼里动弹不得,互相扯后腿不让对方出去。   秦政:……   幸好他及时走了,不然他感觉泥水飞溅迟早会溅到他和扶苏身上。   某个无良策划还在那里感慨:   “现在就看李渊能不能找过来了,远远绕开他们过了泥沼,这样李唐就是第一名啦!”   秦政沉默一瞬,开口:   “总之,你不能再开第三场了。”   万一有第三场,他家太子出场就得被所有人联手暴揍。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这是他们自己闹出来的,怎么能怪我?我就提供了一个场地,完成什么样不还是他们自己努力吗?”   秦政:你还敢说?   既不知错,也不悔改,十分难搞。   秦政把儿子拎回屋去说了半晌,好不容易教训完了,端起茶盏喝水的时候,就见李渊终于摸到了密室这头来。   扶苏看到这一幕就说:   “要是等下李渊因为不够谨慎陷入泥沼,那就有意思了。”   秦政放下茶盏淡淡地回应:   “他又不是个傻子,三个人困在里面他能看不见?”   话音刚落,李渊疑惑地凑近查看这三人怎么都僵持在原地不动弹。结果一脚踩了进去,没站稳摔了。   别人都是脚困在泥沼里,偶尔被拽倒也记得伸手去撑,所以至多手上有泥水、身上溅到一些。他倒好,直愣愣摔进去了,半个人都被泥沼黏住,半天无法挣脱出来。   秦政:……   高估了李渊的智商。   刘据已经累了,一屁股坐下不管了:   “你们两个自己折腾吧,别找我。”   谁要延寿丹谁费劲出去,他不想动了,他现在又累又饿。   太子殿下啧啧感慨:   “好惨啊,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秦政:?   秦政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你又想干什——”   不等父亲大人说完,太子已经出手了。   他飞快地把四个人都踢出了综艺,表示四人全部深陷泥沼,系统判断他们失去了逃脱可能。所以,本次密室逃脱提前结束。   【本场逃脱无人生还。】   没有人生还,自然也就没有奖励了。   李世民:???   刘彻:???   太子殿下还说呢:   “其实也没有必要执着增寿,去了地府还能快点和已故的亲人团聚。我记得刘彻很想念卫霍,卫子夫和那个位面的太子刘据也在地府等他。李世民同样很想念他的母亲,等他下去了就可以同时和母亲、妻女、乃至郁郁而终的李承乾汇合了。”   秦政:………………   活阎王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还有,李世民那个位面的妻女和长子都还没死呢,说什么去地府团聚?李世民也未必会重蹈覆辙。   不行,人间不能待了。   秦政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   “走,我们回天神界。”   待在天神界里不用怕儿子被人寻仇,还是那里最安全。   扶苏被父亲强行拖回了天神界。   他试图拒绝:   “可是回去后大秦就没有始皇帝和太子了。”   秦政重新把分魂丢了回去:   “现在有了。”   扶苏:……   但是回到天神界也不代表就一切太平了,扶苏在这里可是还有烂账的。   刚一回来,他们就遇到了魔族公主。   上次那个小公主又上门了:   “天庭太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为什么有人跟我说我是父王收的养女?我——”   秦政一个法术击晕她:   “算了,天神界也不太安全。”   扶苏闷笑了一声:   “阿父,难道我们要回桥松已经继位的大秦吗?诈尸复活不太好吧?”   秦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先闭嘴。”   世界之大,无处容身,都怪儿子太能招惹麻烦。   扶苏不服气了:   “那魔族公主又不是我招惹的,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世界意志都说这是因为小说剧情,我纯属无妄之灾。”   秦政思索了片刻:   “那这样,朕现在退位去当太上皇,你来当天帝。她的剧情是要和天神族太子纠缠,你不是太子了,她应该就不会来纠缠你了。”   扶苏:……   父亲终于也被传染了,思路开始清奇起来。以前这样一听就不靠谱的奇怪解决方案,都是太子殿下自己想出来的。   扶苏想了想:   “那万一因为我变成天帝,她开始纠缠天帝了怎么办?到时候她就不是和天神族天魔族两界太子三角恋,得变成和天神族天帝、天魔族魔帝三角恋了。”   现在的魔帝,正是君正陛下。   秦政:……   游走在父子之间吗?那是有点炸裂了。 第758章 【国士无双】:皇三子秦王和他心爱的谋士桑先生   正朝,景平二十三年。   本朝太祖军功起家,征伐四方,是个实打实的泥腿子出身。   原本各朝各代起国号都是以地名为主的,但往前数几朝有个朝代开了个坏头。后面的开国君主有样学样,干脆也不以地名为国号了。   到了正朝太祖,因太祖武德充沛,不仅一统天下,还硬生生靠着武力值打服了周围一圈的部族。定国号的时候太祖皇帝就觉得,得选一个能彰显自己武功卓著的国号。   他挑了一圈,选中了“征”。   征乃征伐之意,征伐天下,很完美地诠释了他这个人的功勋,还表达了他的志向。他的梦想就是儿孙未来能打出神州,把外头那些但凡有人居住的地盘都纳入他们王朝的领土。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太祖皇帝精挑细选的这个国号,遭到了军师的驳斥。   说起这位军师,也是个牛人。太祖刚刚起家的时候,还是个比较稚嫩的新兵蛋子,根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纯靠天赋练兵打仗,于国政上属于是一窍不通。幸好他这人运道不错,得到了这位先生的辅佐。   秦先生手把手教他怎么搞文治,补上了他这块短板。多年来呕心沥血,征战时替他坐镇大后方,一统后替他总揽朝纲。   直到太祖彻底学成出师,先生才功成身退,表示自己需要回乡去休养了。这么些年操劳忙碌,他家族又有遗传病导致他身体不太好,再不休养更活不了几年。   太祖虎目含泪地亲自送他回乡,不顾朝臣的阻拦,一路把人送到了家乡才归朝继续处理国事。   此后的数年,每每提到这位好友兼老师,他就要感慨一下“满朝公卿皆不如先生”,给朝中臣子气了个半死。   幸好啊,幸好天妒英才,那“身体不好”的秦先生他死的早。退休后的五年就病逝了,没机会再养好身体回来继续碾压大家。   但不幸的是,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所以后面的十来年,大家痛苦的发现,太祖感慨他们不如先生的频率直线上升了。   群臣:淦!   最让大家破防的,还是后来他们去打听了一下这位先生活了多少年。   先生早年追随太祖时,太祖还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才十几岁的年纪,是有名无姓的底层黎庶——正太祖的姓是后来他自己选的,为了感念先生大德决定以秦为自己的姓氏。   两人初相逢时,秦先生自己看着也十分年轻的样子,至多二十出头。   积蓄力量打天下花了二十几年,所以正朝建立的时候太祖40岁,先生至多也就45岁。等国朝稳定先生退休的时候,也才过去了十年。   这么一算,先生应是……六十岁没的?   不是,他55岁退休那会儿怎么看着像40?这合理吗?   六十岁病逝怎么算也够不上英年早逝了,甚至活得比他们好多人还长,也就比活了六十多不到七十的太祖差那么点。   说回国号这个。   太祖说想定个“征”字,先生微笑着告诉他,不行。   太祖气闷了三天,回来问先生:   “那应该定个什么?”   先生思索片刻,说道:   “你既如此喜欢这个字,不如就用正字吧。正字古时也有征伐的含义,后延伸出了统治、裁决的意思。比之征字,正含义更多更广,更适合作为王朝国号。”   一个王朝不能只管武力征伐,文治也是很重要的。正包含文治和武功两项,非常完美。   太祖听完顿时就高兴了:   “还是先生有文化!”   这段过往被太祖珍重地记入了《正太祖手书》里,里面除了这段之外还有大量他对先生的溢美之词,简直迷弟一个。   正朝皇子们基本都是看着太祖手书长大的,所以对当年这段君臣相得的佳话都十分推崇。很多小年轻还幻想过要是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先生辅佐就好了,毕竟民间也对这对君臣CP津津乐道,提到就夸。   在这个位面,或者准确说在本位面的本朝,他俩的CP热度甚至远超刘备孔明。   毕竟孔明输在了没大一统上头。   刘伯温倒是帮助朱元璋大一统了呢,但是朱元璋……还是算了,刘伯温下场不太好,君臣相得到一半中道崩殂了。   李世民和他的贞观爱卿们倒是感情不错,可惜爱卿太多了。而且爱卿自己下场大多还好,他们的子嗣却未必。   像房玄龄,他儿子就卷入了谋反案,下场凄凉。   秦先生不一样,只有一个没入朝的儿子,没有被卷入其中晚景凄凉的可能性。对方一直在家乡当个富家翁,非常享受这样的悠闲人生。   秦氏一族此后百年也一如既往,一直没有子孙入朝为官。但有秦先生的余荫庇佑,他们在当地日子过得比望族还舒服,大家都很给秦氏面子。   今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秦氏隐居在东南的一处水乡,此地湖泊密集河网纵横。一处巨大的湖心岛上,便是秦氏百年来定居的地方,包括周围的十数个小岛。   时隔百年,这一代秦氏子弟里终于出了个好苗子。此前族中不是没出过那种可以考上进士科举做官的人才,但那个程度的还不够。   当年的秦先生留下了祖训,通不过他考验的都不准入朝参政。如果非要去,那就过继出去,以别家子弟的身份入朝。   这些年,有不少秦氏子弟不甘平凡。他们觉得自己一身才华,虽然比不过老祖宗,比起旁人却是不差什么的。   所以他们不能接受碌碌无为只当富家翁的一生,哪怕改名换姓也要入朝。   里面有些人掀起了一些水花,在历史上留下了些许名姓,但不多。知道他们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达到先祖的程度。   更多的人,甚至连姓名都留不下。几十年后就没人记得他们了,就像过往几千年的那些寻常官吏一般,史书上根本毫无记载。   这让秦氏的当家人越发确信了要遵照老祖宗的教导行事。   先祖果然比他们目光长远。   秦先生的意思是,族中人才贵精不贵多。要出世就搞个大新闻,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要成功出过两个这样的大才,他们秦氏就能名声远扬。哪怕过去千百年,也依然会有人记得他们秦氏的传说。   秦先生追求的是名垂千古,而不是当代的利益。否则以秦氏的家底完全可以混成门阀士族,走世家学阀的路线。   但那有什么用?   南北朝时期五姓七望多么显赫,加起来有一个诸葛亮有名吗?   当然,有些人认为实打实到手的利益更要紧。多年把持朝政,不比什么虚名实在?   只能说各家各族的追求不同。   反正他们秦氏的追求就不是朝堂上一直牢牢把持的权力,而是名望。是成为一段浓墨重彩的传说,是永远不会消磨在历史的长河里。   秦氏这一代的家主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温声说道:   “梓桑,你已经通过了先祖留下的考验,可以正式出世了。你可想好了要何时出山、又如何出山、辅佐哪位皇子?”   秦梓桑微笑着放下一枚棋子:   “自然是等人有缘人自己寻来了。”   主动送上门显得很不值钱。   虽然在族中待着,但秦梓桑并不是什么都没做。酒香也怕巷子深,如果他不去为自己造势,那些皇子怎么会想得起来请他出山辅佐自己呢?   尤其是现在这个年头,盛世太平的,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去请隐士出山的习惯。那些天潢贵胄习惯了天下大才都会先走科举来到他们跟前,任由皇室挑选,根本不会想着纡尊降贵去请人。   一般都是乱世中,会有人去请人出山。亦或者是王朝初年,百废待兴、人才寥寥,他们才会去打听有能力的高人。   京城。   秦王回到府邸,便听底下人来报说是打听到了湘王的异动。   当今天子景平帝是个脾气比较温和的帝王,治国风格也以仁德宽和为主。他对臣下是如此,对儿子亦是如此。   所以他膝下的四个皇子各个都不怎么怕他,在朝中争权夺利时十分大胆。秦王经常能听到他的好兄弟们又折腾出了什么令人眼前一黑的操作,换一个皇父早被废了。   但景平帝就是能忍,放任儿子们闹腾也不管。除非太过分,不然任由四个孩子斗去,大有谁斗赢了他就封谁做太子的架势。   四个皇子分别是冀王、湘王、秦王和琅琊王,虽然封号以地名为主,不过大家实际上并没有掌握这么大的一片封地。   本朝不设分封,像秦王,他就只是享受秦地的少许赋税供养而已,在秦地没有别的权力。   景平帝认为,儿子长大了,多的是用钱的地方。不给他们提供获取钱财的渠道,他们就要去示意下头人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了。   于是皇帝自己做主给儿子提供了稳定进项,算是额外发了一笔零花钱。如果拿了这笔钱还嫌不够,还要去收大笔大笔的孝敬,那就是儿子不对了。   秦王认为,景平帝这个手法像是在养小宠物。   他不在乎宠物之间互相撕咬,因为他对宠物其实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上心。小宠物稍微越界了一些,他也不在意,因为那只是宠物。   这个道理很简单,你走在路上被人打了一巴掌,或者在家里被保姆打了一巴掌,你都会觉得非常愤怒。   可若是换成在家里被养的小猫咪拍了一巴掌呢?主人只会笑着夸“咪咪真可爱,再来一下”。   皇子们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在景平帝的眼里,臣下是有可能威胁到他的统治的。但是他的小宠物,在他手里翻不出浪花来,可以随便恃宠而骄。   等他养蛊决出最强的那个,他才会认真把这个“最聪明”的宠物当成孩子来养。他会开始承认对方是个人,开始正视对方的聪慧,而不是一副“小猫咪你怎么这么聪明和人似的”这种态度。   秦政成为秦王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他对自己这个便宜爹的了解比原主二十多年都要深。   不过秦政并不知道自己是穿来的。   父子俩在天神界待了几年之后记忆解封,就回了地府。毫不意外地遭遇了被秦梓桑戏弄的那些帝王的上门理论,陛下嫌他们烦就带儿子出来去其他位面玩了。   秦政觉得,就不能让秦梓桑带记忆。   不带记忆的太子殿下虽然杀伤力也很大,可总归没有带记忆的那么大。最好是把他作为太子和秦二世的记忆全都封了,一个都不能留。   毕竟上一次就是带着二世记忆到处得罪人的。   为了哄小太子同意封锁记忆,阿父承诺自己也封。绝对不干那种把儿子记忆封了之后仗着儿子什么都不知道欺负他、拍摄留下他黑历史的事情。   所以这会儿父子俩都以为自己是此界的土著。   这是一个小说生成的位面。   这个位面比较特殊,小说分为上下两部。上部写的是正太祖和秦先生的故事,下部写的是两者后人的故事。   上部剧情开始的时候,位面才诞生。之后位面经过了多年的演变,直到如今下部剧情开启。   秦政顶替的秦王身份并没有真正的原主存在,准确来说是帝王的第三子幼年就夭折了没有长成。他借用对方这个身份修修改改,拿来给了自己用。   扶苏那边就更光棍了,秦氏干脆就不存在这么一个人,他是加塞的。   下部的主角是秦氏族中的一个子弟,名唤秦子詹。   对方没能通过先祖秦先生留下的考验,却不甘留在族中被埋没。于是改名换姓化名位林詹,出山去辅佐了当今的四皇子琅琊王。   林詹对先祖的言论嗤之以鼻。   他觉得先祖的追求就是个笑话,明明可以让秦氏成为百年世家,却逼迫族中子弟一直不入朝,大好人生尽数蹉跎。   甚至如果有人想入朝,还不许冠着秦氏的姓名出去,更不许告诉旁人自己是当初那位开国名相的后人。   哪有这样自私的老祖宗!   秦瑾为了自己的理想,就强迫后代子孙也遵循,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偏要证明对方是错的,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改变族中的行事作风。   林詹选择入朝,他从辅佐琅琊王开始,一步一步从皇子心腹做到帝王能交托社稷的辅国重臣。   琅琊王盛年早逝后,林詹继续把持幼帝和朝政,大力提拔其他不甘心的族人。等到站稳脚跟,才广而告之自己的姓氏和出身,强行把秦氏一族拖下水。   自此,原本和太祖君臣相得的秦氏就这么成了乱臣贼子的家族。世人都说他们百年韬光养晦,就是为了一朝得势成为正朝最有权势的大家族,真是心机深沉。   先祖的美名毁于一旦。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詹的权欲越来越盛。他开始不满足于只当一个摄政王,不满足于正朝皇族与秦氏共天下,他想真正当上皇帝。   再加上外界一直议论纷纷,骂秦氏居心叵测。林詹一怒之下,就决定坐实了这个流言。   你不是骂我吗?那我不能拜拜挨骂,我非得叫你们后悔嘴贱。本来我只想当个权臣,现在我要当皇帝了。   秦氏成功篡了正朝江山。   林詹对外宣称:   “这正朝本就是我先祖秦瑾与正太祖一起打下的,凭什么只是他们家的江山?合该是两家共享的才对!”   那正太祖连姓都是跟着他祖宗姓的!   所以秦氏后人夺走了江山也不能算是有错,只不过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正朝皇室享受前面那一半的国统,他们秦氏享受后面一半,很公平。   林詹还道:   “朕不曾变更国号,已是对得起正太祖了。昔年有田氏代齐成为齐王,如今为何不可有我林氏代秦成为正帝?”   ——是的,林詹虽然对外宣布了自己是秦氏子弟,但他没把姓改回来。   他对秦氏先祖充满了怨恨,不愿意延续这个姓氏。这些年秦氏中想出头的族人都是过继给“林氏”的,实则就是一个秦氏当初捏造出来的林姓家族。   林詹想着,你这么不想要我们秦氏子弟顶着这个姓出人头地,想把我们丢给林氏,那他就当真去当林氏子弟好了。   所以自他起,皇族是林氏,不是秦氏。想要成为皇族宗室、享受皇族尊贵地位的秦氏子弟,都得给他改成林姓。   从他起,他才是主支嫡脉。以前压着他的主支被他打压成了旁支,甚至不允许他们改林姓进来共享他的劳动成果。   硬生生把秦氏家主气死了。   家主气的不是自己不能改姓成为皇亲国戚,而是气这个欺师灭祖的子弟毁了秦氏先祖百年美名不说,还要摧毁整个秦氏一族。   到最后也只有少数几支有气节的子弟拒绝改姓,也拒绝承认自己和新的皇族沾亲带故。继续枯守着族地闭门不出,只不过再没了当年各方礼遇的待遇。   受新皇影响,当地乡绅不敢和秦氏有过多的来往。唯有少数了解内情且敬佩他们气节的文士肯与之相交,但秦氏到底是没落下去了。   正太祖秦锋的后人和秦瑾的后人双双沦落,数代以后便销声匿迹了。曾经煊赫一时的“怀瑾藏锋”,再没有人提起。   千百年后,人们读到这段过往时,总会惋惜美玉有瑕。秦瑾半生辛苦筹谋毁于一旦,还总有阴谋家认定他当年就是不怀好意。   秦锋和秦瑾本来在地府悠闲度日,每天喝喝茶下下棋。即便知道自己的位面诞生于小说,也没怎么在意。   但前不久,秦瑾听说这小说还有下部。   上部口碑极好,下部却口碑极差。上部的书粉看完下部之后气得到处举报排雷,大骂作者有毛病,好好一个故事非要写续集给他们喂shi。   秦瑾因此生出了好奇,就去弄来了下部看看写了什么。   这一看,被不肖子孙气了个够呛。   所以这次位面是秦瑾亲自联络上的黄泉府君,强烈要求必须把他的位面加入天道的任务库里去,安排人阻拦林詹搞事。   他的秦氏,绝对不能落到书中那种结局。   不仅他生气,正太祖秦锋也很生气。   他和先生一辈子君臣相得,生前死后他都对先生亲敬有佳,怎么能容忍两人的身后名被糟蹋成这样?   即便不提这个,自己的江山被篡了,他也不可能高兴。   秦政父子正是接了这个任务来的。   来之前扶苏还拜读了两篇故事,最后点评道“这俩人gaygay的”。   秦政却觉得:   “你自己腐眼看人基,秦锋分明待他的老师如师如父。”   太子殿下歪头:有吗?   不得不说,古代的君臣父子亲昵起来经常gay的不行。   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一边抵足而眠,分别时握着双手依依不舍眼眸含泪、相聚后激动拥抱彻夜长谈。   黏糊肉麻到堪比现代热恋小情侣,而且坦坦荡荡不怕人知道。更亲密的事情也不少做,像什么醉酒口渴后嘴对嘴喂水都能算是常规操作。   所以在古人自己看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在现代人看来——铁证如山!他们就是好基友!   秦政翻完故事后说:   “他们连抵足而眠都没做过,哪里就不清白了?”   那刘备还天天拉好兄弟一起睡觉呢。   陛下的关注点更多的放在了:   “你看,秦瑾教导秦锋的模样,像不像阿父含辛茹苦地教你成材?”   太子:……   扶苏不得不承认:   “是有点,但是阿父,我比他聪明,他还是笨了一点。”   秦政听罢不由失笑:   “你拉踩他这个做什么?”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陛下已经封锁了记忆进入位面。   他正听着下人回禀湘王最近在干嘛。   底下人回道:   “前不久琅琊王从地方上请来了一位谋士,说是很厉害。湘王殿下便不甘示弱,也要去请一位来。”   “他说那位林先生不知是从何而来,以往并无声名,恐怕只是个空架子。他要去东南秦氏请秦相的后人出山,必然能胜过对方。”   “属下前去打听了一番,据说秦氏这一代确实有一位颇为厉害的子弟,竟然能破了秦相留下的难题。湘王想请的许是这位桑先生,不知殿下预备如何应对?”   琅琊王已经有谋士辅佐了,如果湘王也能请来这么一位大才,他们秦王府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都说家里儿子多了之后,排在中间的容易被忽略。   有三个儿子的时候,老大是长子受看重、老三是幺儿受疼爱,老二没人理。   而当家里有四个儿子的时候,老大和老四依然是长子幺儿的配置,老二再不受重视也比会老三更有存在感一点。   好巧不巧,秦王就是老三。   所以他如今上头有长兄、下头有幼弟,还有个老二抢走父亲仅剩不多的注意力,唯独他老三爹不疼娘不爱,地位十分尴尬。   秦王淡淡地说:   “夺嫡,是一个谋士就能左右胜负的吗?”   什么谋士先生,恐怕只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他有自信自己可以解决那些麻烦,用不上这些人的辅佐。   秦王表示,在那位桑先生展露出自己的本领、足够打动他之前,他是不会费劲去招揽的。 第759章 虚假的考验:一切都在桑先生的股掌之间   扶苏在族地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想钓的大鱼秦王上钩。   族长翻看着他命人收集来的资料:   “我倒是没瞧出来那位秦王哪里不凡了,为何非要辅佐他?”   在他看来,几个皇子都差不多。   秦王只是格外小透明了一点,论受宠得是最小的琅琊王,论看重得是长子冀王,论积极争取得是次子湘王。   秦王哪个都不占。   族长欲言又止。   扶苏抿了一口茶,因为嫌弃苦而微微蹙眉,把茶盏放下推远了一些。   闻言,他含笑说了一句:   “族长莫不是担忧我想扶持傀儡帝王?”   支持小透明皇子,听起来就很像是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族长不由失笑:   “乱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你既然能通过先祖的考验,说明心性品德都是上佳的,做不出那等事来。”   其实这些年能通过先祖前几关考验的人不少,这样的人才情本事都是有的。但最后一关,他们全都折戟沉沙了,因为最后一关考验的是德性。   先祖秦瑾要选出的是有品德的子弟,因为他们秦氏走的是辅国重臣的路,不是乱臣贼子的路。他们要的是美名,如果品德不够贵重,出去之后会坏了先祖名声。   族长认为,扶苏既然可以通过,必然是品德端方、性格高洁之辈。   扶苏但笑不语。   其实,像这种考验,足够敏锐聪慧有手腕的人都可以糊弄过去。   毕竟题是死的人是活的,还能指望做题的时候写了“我会为了君王肝脑涂地”的人现实中肯定能做到这一点吗?   显然不可能,这又不是修真界的誓言,立了誓就必须达成否则后果惨重。   但秦瑾很聪明。   他留下这倒题目,就是算准了后世子孙即便看穿了他的意图、会在作答上欺骗糊弄,也一定会遵照先祖的意思去做一个道德高尚的君子。   先祖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要你当什么样的人,我秦氏要走什么样的路子了,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忤逆的。   扶苏如今失去了记忆不知道林詹的行为,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嗤之以鼻,觉得这人蠢的可以。   如果追求当代的畅快,去篡国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得做好背负千古骂名的准备,而且还得做好泯然众人的准备。   当皇帝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可从古至今当过帝王的人多如牛毛。不算秦朝之前的那些国君,光后头那堆自称皇帝的家伙就有五百多个。   这么多人,大家记住的有几个?   这么多朝代势力,也不是每个大一统王朝都人人皆知的。没上过学的朝代顺序都不了解,上过学的也经常把什么晋朝之类的忽略掉忘记还有这么个朝代。   大一统王朝都这样了,就更别提割据势力了。   而大一统王朝的皇帝里头,别的不说就唐朝吧。唐朝足够有名了,几乎无人不知。但是数唐朝皇帝的时候绝大多数不了解历史的人也就知道个唐太宗和唐玄宗,甚至可能还分不清这两人不是同一个。   秦瑾的追求是成为几千年历史长河里最璀璨的星辰之一,他要的不是什么活着时候的权力,他要的是他的大名可以永世传颂。   他做到了,然后他有了更高的追求。他想要他的家族也能达成这个成就,他想要秦氏成为最负盛名的家族。   曾经的诸葛氏差一点就能做到了,可惜孔明后继无人。秦瑾正是看到了对方的经验教训,才会在这方面下狠手布局。   哪怕诸葛氏失败了,但后人只要提到诸葛这个姓氏,就会第一反应诸葛亮,然后觉得姓这个的人应该很聪明。   那么,如果他秦氏在出了秦瑾之后,又出了另一个不逊色于秦瑾的大才呢?   既然要走名声路线,那就走到底。   不仅才华要超越旁人,品德更要远超圣贤。要当一个完美的符号,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所以,后世子孙在看穿了他的意图后,无论他们本性是善是恶,内心是小人还是君子,他们都会去当君子的。   先祖都把路铺好了,顺着走就是一条康庄大道,不走的是不是傻?   林詹那些人傻就傻在他们光看到了先祖不让他们入仕为官,感觉好像不当官就断了青云路,自己的理想抱负永远无法达成。   可实际上,秦瑾已经在考验里暗示他们了。能力不足不要紧,你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啊。   现在的王朝做官是必须去考科举,但是以前可不是。   汉朝那会儿举孝廉为官,只要你品德高尚、有人愿意为你推荐,你就可以直接去当官。   当然,现在不行了。   哪怕走品德路线也不可能直接授官,可如果一个人想入朝为官为的是拥有大量拥趸、名望、钱财权势,其实在地方上也是大有可为的。   别的不行,办书院不会吗?   培养学生替自己去朝中搅动风云,自己在家乡处江湖之远却能把控朝局,还能靠着教学积攒好名声,这可比在朝中当官舒服多了。   宋明时期那么多高官都没人记住,但是岳麓书院的大名听过的人可就多了。那些山长看似不在朝,其实朝中什么事情瞒得过他们,人脉关系也比入朝的强。   不入朝就不用担心被党争等事牵连,也不用担心官当的不好被贬谪连累自己的名声。   旁人想走这个路线还走不了。   秦氏子弟不一样,把先祖的名声打出去,多的是人前来求学。   顶多就是最开始只有一些童生来,举人这类的看不上没有实打实参加过科举的秦氏先生。但只要慢慢培养,养出几个考试名次好的学生,生源就能打开了。   书院的巅峰时期,山长能被直接授予荣耀的虚衔官职,还能得到大量来自帝王的嘉奖。里子面子全有了,奈何这么多年过去秦氏居然没有一个人试图走这条路。   扶苏对此难以理解。   他们就算是拿着秦瑾留下的手书教孩子,都不至于教不出个秀才来。只要教出了秀才,好苗子就会一茬一茬的来,然后再教出个举人、进士……   秦瑾别的不说,才华是真的不错。他曾是前朝状元,只不过看出朝廷腐朽弃官而去。   百年过去,科举考的还是那点东西。别说秀才了,他留下的策论这些直接吸引现成的举子前来求教也是不难的。   要不是靠着这些,林詹等人也很难轻易科举出头。这年头进学是有门槛的,多的是人空有一身天赋却没有好老师教导,自己摸索结果走错了路耽误时间。   不过扶苏也不打算走书院的路线。   那是留给当官能力不怎么行的子弟走的笨办法,像他这样的天才,直接复刻先祖路线就行了。   扶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棋子:   “族长不必吹捧我的德行修养,我自然不会堕了先祖的名声。”   族长稍稍松了口气:   “倒也不是不信任你……”   主要是族里反骨仔太多太多了,梓桑平时又显得有些正邪难辨。他真的很担心对方突然发疯,不过只要理智尚存,梓桑应该不会这么做自断后路。   有先祖的好名声可以借用,还不赶紧顺着往下走,那不是傻?   族长打起精神继续询问:   “所以你决定辅佐三皇子秦王,莫非是想借此展现自己的能力?”   三皇子如今是小透明,要是能把一个小透明捧上帝位,确实很有本事。就跟打游戏挑战困难难度一样,含金量就是和简单难度不同。   扶苏微微摇头:   “非也。”   族长皱起眉:   “那——秦王莫非真有什么我没瞧出的本事?”   扶苏单手支住侧脸:   “秦王自然非池中物,若是你能看得出来,就该是你通过先祖的考验了。”   族长:……   行行行,和你们这种有优越感的天才没法聊。   族长起身告辞了:   “你既然心中有成算,我便不管了。”   先祖秦瑾能发掘出还处于微末中的正太祖秦锋,他的传人秦梓桑能发掘出个如今尚未崭露锋芒的秦王有什么难的?   如此,才更显得梓桑就是他们秦氏等待百年想要等来的机遇。   扶苏轻轻把棋子丢回了棋篓中。   讨厌下棋。   但是族长每次来找他都要跟他手谈一局,而隐士大才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又特别爱用围棋装逼。   扶苏蹙眉想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以后投靠了秦王,要整日坐在棋盘跟前装模作样,想想就难受。   秦公子舒展了眉头:   “来人。”   小书童连忙上前:   “先生有什么吩咐?”   扶苏吩咐他伺候笔墨:   “我要作一幅图。”   三日后,湘王趁着自己这段时间被景平帝派遣来东南地巡视水利工程的机会,亲自前来秦家邀请桑先生出山。   小童子捧来了一卷画:   “我们先生说了,能破解谜题的人才有资格去见他。”   湘王顿时正襟危坐:   “还请小先生展示谜题。”   他早就做好了会被为难的准备,那刘玄德请人还得三顾茅庐呢。其他人请大才出山听闻也得展现出自己的本事,叫大才觉得自己值得辅佐,这都是基础流程。   书童展开了那卷画:   “请客人描述一下您在画中看出了什么。”   湘王定睛看去。   却见画上描绘的是一桩十分有名的历史事件,发生于百年前。当时还是正朝初建,正太祖与丞相秦瑾一同商议正朝未来的走向。   后人将这段过往称之为“千辰议”,因为事件是发生在千辰宫中的。   千辰宫是前朝一位雄主所建的宫殿,整个宫殿布局暗合星辰天象。寓意王朝如星辰一般永恒不灭,自建成之后便成了帝王与臣子商议重大决策的地点。   但是数百年来,千辰宫用到的次数屈指可数。除却那位雄主在此商议过两次关系到王朝未来的大事,也就正太祖当初用过一次。   是以这个宫殿有非常强的象征意义。   它就和泰山封禅一样,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动用的,也不是一般的国事可以轻易打扰它的。   后世子孙其实不太知道千辰议上到底谈论了什么,先祖对王朝的布局为何。但自那次三天三夜的长谈之后,新生的正朝开始施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   正朝出现了古未有之的变革。   比如,正朝摒弃了完全重农抑商的政策,开始在一定范围内扶持商业和手工业等行业发展。还大力打击了一些娼道产业,完成了初步的底层解放。   从古至今,人都是分等级的。三教九流、三六九等,这些深入人心。   正太祖与秦相意在改变这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虽然没有完全成功,却打响了第一炮。   如果能有人顺着他们的意思坚持下去,社会就可以一点点完成封建向近现代思想解放的过度。   时代已经走到了这里,不是不变就可以的。你不变,别人会逼着你变。到时候就不是和平演变,而是饱受压迫的底层举起带着鲜血的利刃逼你变了。   然而思想超前的人终究是少数。   一百年过去,当初君臣变革了多少,现在还是多少,甚至有所倒退。   毕竟当久了皇帝这样的上位者,谁舍得摒弃权柄呢?皇权结构注定了帝王只会不断集权,解决掉威胁自己统治的人,而不是向下放权。   解放底层在他们看来对皇权没有足够的好处,却会带来种种弊端。   他们用几千年的时间将阶级固化,让人人接受了三六九等的现状,让臣民为了往上爬认同帝王给他们划定的条条框框。   现在让他们把这些打破,在很多帝王看来这就是自掘坟墓。如果不能继续用这些僭越的约束臣民,臣民就会不把帝王放在眼里,以后造起反来只会更肆无忌惮。   所以从周天子开始规定什么是天子可用、什么是诸侯可用、什么是士大夫可用、什么是豪强和黎庶可用起。三千年来一直到封建末期,皇帝们依然坚持维护这个规则,你没爬到这个阶层你就是不可以用越级的东西。   把人按照等级划分是巩固统治的基础手段之一,而且,非常好用。   至今仍有人觉得正太祖和秦瑾的改革方向很离谱,虽然正朝因此比过往所有朝代都繁荣昌盛,但他们仍旧嗤之以鼻。   湘王就是其中之一。   但湘王看着这幅画卷,他不敢说他觉得秦瑾的改革不对。他怀疑桑先生想表达的意思是自己会遵循先祖的意志,自己要是唱反调就没办法得到对方的辅佐了。   湘王斟酌了一下,说道:   “昔年秦公提出的理论,本王也十分支持。秦公想要缔造一个天下大同的盛世,某也愿与先生一起延续他的理想。”   书童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疑惑。   先生告诉他的正确答案好像不是这个吧?   书童脆生生地说:   “客人请先等一会儿。”   说完他就抱着画回去了,见到先生后嘀嘀咕咕了一番,最后吐槽说听不懂湘王在讲什么。   扶苏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翻书:   “去把他打发了,他没看懂我的意思。”   书童点了点头:   “是,先生。”   他出去告诉湘王对方没有通过先生的考验。   湘王晴天霹雳:   “怎么会?”   难道是他说的不够情真意切,让先生看出他言不由衷了?   湘王还想纠缠,但一抬头就对上太祖亲书的牌匾,上面写着“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湘王到底不好直接翻脸硬闯,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此后几日他日日都来,似乎是想学刘玄德三顾茅庐打动先生。可惜先生不为所动,每次都让他对着那幅画重新想一遍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却每次都答不对。   湘王不好在此久留,他还有事务在身,只能遗憾离开。   他走后又过去了几日,消息才传去了秦王府上。古代通讯不便,远处的消息都要等上多日才能送达。   秦政展开信纸看完:   “千辰议的画?”   纸条上还写了湘王的几次对答,有他高谈阔论细数千辰议优劣的,有他分析太祖君臣相得保证会和桑先生传为佳话的,还有他洋洋洒洒诉说自己治国理念的。   结果都没对上秦梓桑的喜好。   秦政来了点兴致:   “那位桑先生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明主?他这幅画又想表达什么含义?”   他怎么看着感觉这画就是随便画的,根本没有含义呢?   秦梓桑总不会是在忽悠人吧?   秦氏族长听说了这件事也去问了扶苏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扶苏没说,只道能对上他思路的人自然知道他的意图。   族长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私底下悄悄问了小童子。   书童挠了挠脑袋:   “先生说他这画就是随便画的,想看看有没有人能看穿他这个谜题其实是个忽悠人的假题。”   族长:……   秦梓桑,你小子真坏啊。   在邀请大才出山的这种场景下,人家丢出来一幅画让你说,谁能想到这画压根没含义也没表露出先生的志向?   族长感到了窒息:   “他这样,不好吧?”   怎么觉得先祖有这样一个性子促狭的继承人,未来会一世英名不保。梓桑真的能延续家族名声的辉煌,协助秦氏更上一层楼吗?   别是玩脱了之后让秦氏遗臭万年。   童子年纪小不懂这些:   “先生自然有他的道理。”   族长:行吧。   族长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桑先生的画很快也传到了琅琊王和冀王的耳朵里。   冀王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就丢开了:   “故弄玄虚!”   他觉得这些文人士子就是麻烦,老爱玩这种考验人的套路。他堂堂皇长子没必要迁就这些家伙,他又不是老二那个没人疼只能努力争的小可怜。   冀王深受帝王看重,傲气得很。从来只有人才主动投效他、争着抢着希望他多看自己一眼,就没有他低声下气求别人的时候。   所以桑先生的受众里没有冀王此人。   琅琊王则请林詹一同解析:   “不知林先生可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林詹不屑地说:   “那秦梓桑根本没什么本事,只是在装模作样为自己造势罢了。”   尤记得自己在族中的时候,就没怎么听说过这个族人的名声。没道理他离开之后,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天才。   林詹是十五年前离开秦氏的,彼时年仅十三岁的他就发了狠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于是他日日苦读钻研,一头扎进科举事业中,终于考上了进士。   可惜的是这年头进士三年就有三百人,根本不值钱。他名次一般般,翰林院的朝考都没能考上。   幸好林詹这人学问做得马虎,为官和谋事却有天赋。叫琅琊王看出他非常人,这才特意请他入府成为幕僚。   林詹觉得,十五年的时间不够秦氏冒出个天才来。   那秦梓桑再怎么也不会比他小太多吧?他今年二十八,秦梓桑最少也有个二十四五,十五年前这小子就得有个十岁左右。   十岁还没有名声在族内传出,基本就可以认定没出息了。神童都是四五岁就出名的,他自己四五岁的时候在族中名头可响亮了。   林詹断言:   “这秦氏子,怕是沽名钓誉之辈。”   琅琊王思考许久,点头:   “有理。”   真那么厉害,怎么秦氏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有子弟入仕闯出一番天地来?说明秦氏早就没落了。   现在冒出来这个,可能是这些年少见的有点才华的子弟。之所以没去参加科举,肯定就是因为学问一般怕考不到好名次会堕了先祖威名。   他现在这样不去考试只养名,还能扯祖先的大旗。要是真去考了没考好,那可就彻底成笑话了。   秦王看完消息后几日都没在意这事,知道湘王没请到人也就可以丢开了。   但是几天过去,他忽然想起一事:   “孤上次看到的那画,是桑先生所作的原版吗?”   他这段时间比较忙,这些消息看看也就过去了,没太往心里去。今天才冷不丁反应了过来,如果他看到的画是仿品,看不出秦梓桑想表达的含义是正常的,得看正品才行。   如此,倒不好腹诽桑先生可能是在耍人玩了。   结果下头人回道:   “是原版,湘王离开后底下人悄悄接触童子问能不能给他也看一看那画。原想记下来后复刻一张的,没想到童子直接赠给他了。”   秦政:?   秦政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为什么会愿意相赠?”   这应该是梓桑的意思,童子不可能敢擅作主张的。   下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卑职不知。”   秦政让人把画取来,细细查看一番。   初时没看出端倪,依然觉得这就是一副随便画的作品,没别的含义。但多看两眼,他发现不对劲了。   裱好的画作右上角似乎有墨点,像是画纸的角落写了什么文字,装裱的时候裱纸给它盖住了。   秦政命人取来轻薄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裱纸挑开,露出了底下被盖住的一列文字。   却见上头用漂亮的楷书写着:   「秦王殿下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前来见我一面」   秦政:…… 第760章 骗局:直钩钓鱼,成功钓到了一只阿父   秦王殿下本以为那位所谓的桑先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可能有点本事,但是也没多少。   毕竟真有本事的话,干嘛不入朝为官呢?在山野里故弄玄虚,很像是考不上科举的人做出来的事情。   但对方居然能敏锐猜到是他秦王的人在打探消息……   秦王之前都是实打实的小透明,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折腾过什么。比起特别跳的冀王那些皇子,秦王经常被人忽略。   桑先生能确定是他秦王出手了,而不是别的皇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秦政很确信自己的人不会暴露身份。   不得不承认,这位桑先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秦政思忖片刻:   “让御史那边弹劾一下湘王。”   桑先生远居在东南,他没有正规理由不好前去相见。所以只能先把湘王拉下来,让景平帝觉得湘王差事办得不好,得重新选一个儿子过去。   这样一来,秦王就有机会离京了。   次日早朝便有受了秦王示意的御史出列,弹劾湘王巡查水利时收受贿赂。地方献上的金银美女来者不拒,收了钱便向朝廷奏报本地水利设施修建完备。   实则大江堤坝腐朽不堪,其中一处甚至早为白蚁啃噬,一旦涨水便是大患。   这个把柄原是秦政准备过段时间湘王回京之后拿出来弹劾的,好从湘王手底下啃一块肉出来。这样湘王闯下的祸更大,就得多出更多血来。   如今提前拿出,倒也不是很亏。   一来这样便能提前叫皇帝知道水利工程有问题,尽快安排人修补。马上就要到夏汛了,真等湘王回来再修补可能会来不及。   二来真等到时候再弹劾,目的就太明显了。景平帝并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就是故意等兄弟犯下大错才出手,可能会因此不悦。   毕竟他们为了夺嫡,居然视国家隐患于无物,放任湘王如此行事不加制止,显得很没有大局观。   有担当的皇子应该及时制止,避免酿成大祸。而不是为了叫兄弟罪加一等,故意拖延时间不上报。   景平帝是一个比较仁和的君主。   这样的皇父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大概率不会喜欢太过玩弄权术的儿子。尤其还为了权力之争枉顾国家安定,就更不行了。   秦政在制定原本的计划时也有所犹豫。   主要是提前弹劾湘王,景平帝就会重新派一个儿子去监督。派他去的话,他当时并没有出京的计划。而派旁人去呢,那就是给冀王或者琅琊王送功勋,非常亏。   是以秦王殿下最近在寻摸适合的人手,得能叫皇帝信任到愿意派去东南巡查的地步。这个人就算不是秦王一脉的,也不能是其他皇子的人。   只要有了人手,就可以出手弹劾了。   前几日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正准备接触一下。未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还是自己上了。   下朝后秦政顺利带回来了出京的旨意。   他吩咐下人去准备行囊,自己需得尽快出发。   时间紧任务重,他得赶到当地查看水利情况,再勒令当地官吏修补。而修补本身也需时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补好的。   像那个被白蚁蛀空的大坝,还得重建才行,更加耗时。不抓紧时间的话,回头大江涨水了都没修好,那就糟了。   秦政干脆命几个下属替他先行一步。   因为这件事本就是他撺掇的,所以他早在各地就安排好了人。只要给潜藏在各地的人手送去口信,对方就会及时替他办好此时。   大部分地区都有秦王的人手,直接让那些人上门恐吓地方官就行了。不必秦王先到,这些地方官吏就会先去干活。   于是在秦王赶路的时候,各地俱都行动了起来。   秦氏族地。   扶苏听着家中部曲的回报:   “昨日有人悄悄给咱们这一片的县令知府都递了信来,说朝中有人弹劾了湘王受贿之事。朝廷已经派遣其他王爷下来重新巡查了,不日便到。”   扶苏微微挑眉:   “谁这么好心给他们都传了讯?”   部曲摇头:   “不知是谁的人,不过他好像和上次来找咱们要画的那人是一伙的。”   扶苏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看过段时间谁来寻我。”   部曲继续回禀道:   “我们这一片的水利修得还行,偷工减料的不多。属下听闻隔壁郡府直接有人登门威胁,说大坝成为蚁穴一事已经叫圣上知道了,知府就等着掉脑袋吧。”   扶苏来了点兴致:   “哦?如此嚣张的吗?”   部曲点头: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同一拨人出的手,怎么还有的威胁有的提醒呢?”   提醒还能假装是哪方势力好心提点,想和当地官吏交好。那威胁的就明显是撕破脸皮了,完全不管知府会不会干脆狗急跳墙。   扶苏却觉得这样才有用:   “若是尽数威胁,得罪的人就太多了。提前提醒一番,让他们趁着新的钦差到来前描补,便能化干戈为玉帛。”   钦差来之后一看,你们已经修好了,或者你们已经修了一大半了。说明和传闻不符,不像御史弹劾得那么罪无可恕。   之前塞的贿赂,就能说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上官来了不送点礼自己心里不踏实。或者都推锅给湘王,说是湘王主动索要的,他们也没办法。   实则他们早就准备修缮工程了,送礼绝对不是为了不修、粉饰太平。   反正能糊弄过去就行。   钦差上报的时候肯定是看到什么报什么,总不能胡扯说他们根本没修吧?只要修了,问题就不大,报上去都是个知错能改或者一开始就没准备犯错。   这就是为什么扶苏认为这种提醒可以和地方官交善的原因,确实是救了他们一回,没叫他们直接被钦差拿到把柄。   扶苏继续往下说:   “然则白蚁大坝那处情况又有不同,那处大坝情况已经十分严重,即便提醒也难以修补。现在砸了重新修,等钦差过来之后一看大坝如此,也能认定是知府多年不作为。”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可蚁穴又不是一朝一夕出现的。之前那么久都没人管,现在钦差一来你就开始重建了,说不过去。   别的地方只是修补,你这里可不是一个概念。所以知府根本没办法补救,幕后之人也没可能拉拢示好。   事实上秦王也不屑于拉拢这个拎不清的蠢货。   这个知府直接提头去见皇帝就行了。   秦王如今走的路线是抓大放小。   他先收拾情节最严重的,直接走威胁的路线让对方戴罪立功。或者狐假虎威,提前联络此地副手官员把领头的捉拿看押了。   有秦王这个钦差下发的手书在,他人没到就直接捉拿知府只能说略有些不合流程。但因为人家秦王不是什么普通钦差,是实打实的皇子,就也还好。   领头人捉住后,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副手不敢忤逆命令,只会尽快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其实这些副手也未必干净,但还是那句话,现在时间紧急,只能先放一放。   治国便是如此,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犯罪的官吏都处理掉的。只能一批一批地来,不然没人给朝廷干活了,还会因为牵连太广导致朝野动荡。   反正当皇帝的,有的是条件记仇。   他先记着,以后有功夫了慢慢算也不迟——这也是为什么秦政会选择先提醒大多数地方官。   现在这样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罪首伏诛了,从犯被他拉拢了。国家维持住了安定,他也笼络住了大量人心,为夺嫡添砖加瓦。   待到以后敌党要对付他的人手时,还能把这批不干净的推出来当替死鬼。不仅清理掉了蛀虫,还保存了自己手头干净的忠心下属。而蛀虫死之前,还得为了他的大业付出良多。   简直是从生被算计到了死。   像这般一批一批的小范围官员换血,对国家的影响是最小的。   何况如今各地着急修缮水利,就得有官员尽心尽责地统筹。总不能没个长官主持大局,只有工匠自己忙活吧?   朝廷组织的工程建设,肯定得有官员牵头稳定人心。然后再进行人手招揽,资源调度,各项安排都得有人去做,匠人才可安心办差。   突然把地方官都裁撤了,剩下的小官小吏可干不好这个。不仅没经验,也没权力指挥,绝对会乱套。   秦政在路上反复思量自己的处理方式,认为没什么漏洞。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有些罪首会不会不甘心认罪,联合副手反抗他派去的人。   不过这一点他也有考虑。   下朝之后他没着急回秦王府,还曾经去求见过景平帝,要来了调动少许地方军队的权限。   若是有哪处的知府格外不肯就死,还能出动当地驻军镇压。只是调集军队的权力在他手里,无法也不能转交给下属,所以真有这样的地方还得他亲自去一趟。   赶路途中的秦政暂时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便当作是一切顺利。   他在赶路本来也不方便收信,已经提前让其他人有要紧事都传到秦氏族地所在的江南府去,等到了那边再看信件。   快马加鞭十来日,秦政到了地方。   贵人赶路和传讯兵赶路可不一样,人家的快马加鞭是实打实的不眠不休,他们这种只是提高了一点速度而已。   所以秦政到得不算早,桑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到地方,秦政先去看信。   东南这一带的下属传过来的信都还算顺利,秦政稍稍放下心来。既如此,他也不必着急出面,可以先去见一见先生。   小童子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他抬头看着高大的秦王:   “你也是想见我们先生的吗?”   秦政低头看着他:   “不错,可是要说出画中含义?”   童子煞有介事地摇头:   “题目改啦!”   秦政愿闻其详:   “你说便是,新题目是什么?”   小童子揣着手手摇头晃脑:   “满堂春带彩,何解?”   秦政:……   秦政怀疑这个桑先生又在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题目坑人。   秦王殿下作答:   “前言不搭后语,堆砌辞藻之作。”   春带彩是指的紫绿两色的翡翠,和满堂二字根本就不搭。   很像是不懂的人误以为“春带彩”指的是春日花开美景,所以加上“满堂”二字拿去说庭院里到处都花草茂盛。   如果是湘王在这里,大概会回答:   “先生可是在讽刺如今有些科举题目要求举子在考试时现场作诗,举子毫无思路,只能强行堆砌,写出一堆狗屁不通的诗句来?”   但秦政的回答里只有字面意思。   他还问道:   “你们先生又想耍人玩?”   派一个几岁的小童子来转述题目,其实已经是个暗示了。小家伙根本听不懂那么深奥的东西,跟他说讽刺这个讽刺那个,他只会一脸茫然地问你在说什么。   童子眨了眨眼,惊讶地说:   “客人,您是这些天来登门答题的人中,唯一一个猜对先生意图的!”   先生说如果其他人回答的东西他听不懂,说明来客和他相处不来,二人不在一个思想境界中。   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思想境界,想来就是聊不来不能当朋友吧。   面前这位客人说的他能听懂大半。   因为先生也给他解释了,说这句“诗”是他乱搭的,除了朗朗上口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有人直接说他写的驴唇不对马嘴,没说别的话强行给他的题目上价值,那就是答对了。   童子高高兴兴地往屋子里跑:   “先生!有人答对了你的题目!”   竟是一个兴奋忘记了继续招待客人,只顾着自己跑开了。   秦政觉得那桑先生还怪有意思的。   他对小孩子倒是很包容,还故意将小孩的年龄巧妙地化入题目里面去。但偏偏很多来客并不会在意这个,因为小书童只是不起眼的下仆罢了,谁会在意他呢?   如此,秦政倒觉得之前的题目和现在的题目未必就毫无深意了。   ——毕竟上一幅画千辰议可是和解放底层息息相关的。   恐怕桑先生想表达的政治思想确实藏在那幅画和这次的诗句里头,也确实需要来客发散思维联想。   只不过初步答题的时候没有必要对着孩子说这些,用简单答案过了第一关后,进去见到桑先生本人再聊那些才是正确的流程。   秦政坐在庭院的石凳中安静等待。   过了片刻,一名长身玉立的青年人走了出来。他看着仿佛二十岁的年纪,眉宇间依稀带了点还未退尽的少年态。   见到秦政之后,对方微微一笑:   “秦王殿下,久仰大名。”   秦政扬眉,说话并不太客气:   “孤在朝中无甚建树,阁下不该久仰在下大名吧?”   这就开始试探扶苏为什么能准确猜到要走画作的是秦王臣属了。   扶苏也不恼,在他对面落座:   “殿下想知道画作上的文字之谜?”   秦政微微颔首。   扶苏慢悠悠地为二人倒茶: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骗局。”   秦政好奇极了:   “骗局?”   扶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了个例:   “假设某地有迷信神佛的乡绅共100人,且家中皆有一名妻妾怀孕。在下准备100封信件,上书阁下将喜获麟儿,悄悄送往各府。”   秦政似乎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了。   扶苏微笑着继续:   “在没有人为干涉的情况下,生儿生女的概率虽然不是完全的对半分,也差不了太多。如此,便有一半的几率‘猜’中结果,而另一半则猜错。”   秦政恍然大悟:   “另一半见你猜错,便会将信件扔弃,只当是哪个神棍学艺不精。但那一半被说中的,却会对你信任度大增。”   扶苏把清茶推到秦王跟前:   “之后,等这50人的妻妾再度怀孕,我再送50封信,说他们将要喜得千金。此时,将有25人被我说中,对我料事如神一事深信不疑。”   秦王殿下十分无语:   “再来第三次,剩下的人中猜中10个,你便完成了100人里精准选中10个会为你所骗之人。”   第一次说中,他们可能会觉得是蒙的。第二次说中,那是巧合。但是接连三次都猜中,很多人就会动摇、相信对方真的是神算子。   哪怕剩下的10个人里不是谁都坚信,有那么一两个信了,也是成功筛选出了目标客户。而且他们会深信不疑,简直就是绝佳的韭菜。   秦政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那个韭菜。   旁听了半晌的秦王随从忍不住了,他觉得这个逻辑里有漏洞。这人并不是普通随从,而是跟随来的幕僚之一。   对方说道:   “可是这一招,得秦王殿下遣人前来讨要画作才能生效。”   按照桑先生的理论,他应该是准备了四幅画,都写的秦王的名字。这样四个皇子都派人来取画,最后秦王才能百分百拿到这一封画然后上当前来。   可如果这几个皇子里偏偏就是秦王的人没来问他要画作呢?倒是这招就废了。   没等扶苏回答,秦政先摇头了:   “不,他不需要准备四幅画,也不需要孤拿到那幅画。”   桑先生说这是个骗局,就骗在这了。   秦政觉得十分窒息:   “先生好手段。”   他只需要准备一幅画就足够了,无论是谁过来讨要,他都能达成目的。   先不提写了秦王名字的画作落入了秦政手里的直钩钓鱼,已经钓成功了,没什么好说的。   就说假设冀王、湘王、琅琊王中的任何一个拿到了这幅画,他们发现画里写了秦王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   「好你个秦王,平时装得好像不争不抢的模样,原来私底下也要积极结交人脉,图谋太子之位!」   然后,他们就会开始针对秦王。   这样秦王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一下子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会遭受来自其中一方的针对。   好端端的韬光养晦,突然就被拉入战局了,那秦王不得调查一下是为什么?   一查,就能查到是桑先生坑了自己。   都查到是对方干的了,肯定得出招反制,不可能无动于衷。   首先得深入调查一下这个桑先生为什么坑他,是不是投靠了哪一方在帮对方挑事。   越是调查,接触就越多,越容易意识到这位桑先生不简单,值得拉拢。对方坑过自己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毕竟也不是什么大坑,完全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而且自己陷入麻烦之后,正给了桑先生出手相助的机会。桑先生本来没有办法展现自己替君分忧的本领,时机这不就来了?   没有机会展示,就创造机会展示。至于是怎么创造的,你别管。   被利用了个彻底的秦王本人:……   幕僚经他提醒才反应过来。   他哑口无言,半晌才问:   “足下为何就认定了我们殿下?”   不能去坑其他人吗?   扶苏笑吟吟地答:   “那自然是因为,只有秦王最适合此招。我若要投效旁的什么人,就不会用这招了。”   他写上别人的名字,那些皇子看完根本不会觉得奇怪。比如写冀王,大家只会觉得冀王去拉拢他很正常,不值得在意。   只有秦王这个看似什么都没做过的小透明,被冷不丁发现他在搞小动作才会引来其他人的针对。   而也只有秦王被针对了,对方才会意识到这个针对来得蹊跷。否则冀王这等天天被兄弟针对的人,他们只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正常的针对,不会去探寻幕后发生了什么。   再说了,冀王要是拿到画作看到上头写了他,他会来吗?   不会。   冀王只会越发厌恶扶苏耍的小心眼,觉得这家伙只会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但秦王,他会好奇——桑先生是怎么发现我的伪装的?   之后就这么被钓来了东南。   秦政:……别说了。   这个人确实性格恶劣又可恶,可秦政竟也不觉得讨厌。   他淡定地捧起茶喝了一口。   发现有点苦,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   秦王殿下说道:   “如今孤已经见到了先生,不如来聊一聊正事?”   扶苏扫了眼那杯茶,微笑颔首:   “自然。小童儿,去给客人端一杯蜜水来。”   一照面就被发现怕苦的秦王:……   小童子蹬蹬蹬跑过来,气呼呼地说:   “不行!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借着客人想喝蜜水当借口,让我叫侍女姐姐也给你上一盏来!你今天已经喝了好几盏了,大夫说你不能再喝了!”   被当着秦王的面揭穿的扶苏:……   秦王瞬间从尴尬中恢复,先声夺人:   “原来先生如此嗜甜吗?”   先生表示不想说话。 第761章 一见如故:秦王:梓桑不爱惜身体,我得盯着点   最终,桑先生还是没有喝到蜜水。   所以他心情很不好,脸上的微笑也虚假了许多。   秦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这人瞧着刚满二十,脾性有些顽劣,但确实很有才华。秦政原以为这只是一位有点恶趣味的大才,如今看来其实还有点幼稚。   只是喝不到蜜水就使小性子,跟小孩子似的。   秦王看了一眼婢女给他捧上的新茶。   虽不是蜜水,却也是甜口的养生茶饮。加了罗汉果一类的东西,多喝可以润肺止咳。   他见桑先生身子骨有些单薄瘦弱,面色偏苍白,呼吸时声音带了些许的杂音,应是肺不太好。   难怪婢女会常备这种茶饮,而不是临时现煮。   秦政趁着小童子去一旁玩耍了,不动声色地将那甜茶推到了扶苏跟前,将他面前的苦茶摆到了自己手边。   两枚茶盏外形一致很难分辨,只有杯身上的细微花纹不同。童子观察没有那么细致,玩了一会儿跑回来后果然没有发现端倪。   扶苏有些意外他的行为。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简直甜到他心底去了。   不过罗汉果这类植株上产生的甜味到底不像平时吃的蜜糖蔗糖这些,带了点特殊的味道。扶苏统一将之称之为怪味,所以不太爱喝。   哪怕感动于秦王对他的好,愿意多喝两口,两口过后也实在是不太想捧了。   但是的秦王一直盯着他的杯子。   扶苏:……   感觉不喝好像就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这可是秦王殿下省给他喝的。   扶苏只好端起茶又多喝了两口。   往常要是换成旁人,他是不会这么给面子的。可这位秦王殿下不知道为何颇得他的眼缘,他就很不想辜负对方。   勉勉强强把茶喝得只剩个底,赶紧将茶盏放下了。   扶苏清了清嗓子,开始聊起正事:   “不知殿下对如今的正朝江山有什么看法?”   秦政眼含笑意地扫了眼那杯茶,心道难怪明明有甜茶怎么之前都不喝。这又不是蜜水那类不好多喝的东西,而且还对症下药,应是桑先生该常喝的茶才对。   原来是因为不喜欢。   秦政从善如流地配合他聊起别的:   “先祖于微末起家,不曾忘却年少时的苦楚,愿意善待黎民百姓。后辈生于皇权富贵之中,已经忘了先人的教诲了。”   扶苏颔首:   “正是如此。”   虽说绝大多数人当了皇帝之后都会背叛自己原来的阶级,但世界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   至少正太祖秦锋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非常难得,底层百姓出身,当了皇帝之后还想着万民,想要解放自己曾经看到过的苦楚。   仿佛只有话本子里才会出现这样无私奉献的人物。   但真正去了解他之后就会发现,秦锋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而这点私心则让他更像一个活人。   正太祖的私心就是希望自己的后代在未来封建制度走不下去之后,不要沦落到和那些覆灭王朝的皇室一样的下场。   扶苏轻轻点了点桌面,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娓娓道来。   “这些年我在族中居住,也打听了不少底层庶民的事情。太祖起于微末,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应当比我了解得更加透彻。”   他再怎么也是豪族公子,只能接触到相对片面的内容。而且扶苏实际上进入这个位面才两个多月,并不是真的在这里待了二十年。   是以扶苏知道的很多内容其实是遣人去探听到的,还找过身处底层的平民聊过。日常无事的时候就听听他们的故事,由此知道了不少事情。   秦政耐心听着。   扶苏继续往下说:   “太祖正是因为见得多了,目光长远,才会意识到帝制恐怕无法长久。若要延续自己的王族统治,就不得不解决这个问题。”   正太祖的手段实则是拖延。   他认为一些缓解社会矛盾的行为可以为国祚拖延时间,而且王族多施恩于民,哪怕未来国朝还是被推翻了,至少王族能够得到一点礼待。   最起码,不能把他的后人赶尽杀绝吧?   秦瑾听说的事情则还要更多。   秦瑾自前朝辞官后,一直在各地游历,同样见识过很多东西。他甚至接触过海外来的传教士,听说了外国的发展。   君臣二人的所作所为在封建帝王的角度上看来有些离经叛道了,却是当下环境里最好的选择。   他们所谓的底层解放也不是真正的解放,而是一种迂回的解放。   比如严厉打击娼妓行业,引导风尘女子从良。   虽然从良后这些女子可能日子过得也没有多好,毕竟世人偏见如此。其中还有人习惯了纸醉金迷,适应不了庶民生活。   但只要朝廷严厉打击,这一代人过去之后,下一代踏入这一行的自然会越来越少。哪怕杜绝不了,也比不管要强。   还有一些其他的下九流行业,不好的就尽量取缔了,没什么问题的就努力提升他们的社会地位。   不说提到多高,最起码和普通平民差不多吧?   当然,这不是一代两代能完成的。   阶级分化根深蒂固,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想改可不容易。可是,难不是退缩的理由,不去做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扶苏惋惜地说:   “然而太祖驾崩后,继任者还能勉强推行他的政策,到了第三代帝王就不成了。”   继任者好歹是太祖选定的,自然是要选维持自己理念的皇子,再下一代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儿子可能没生出几个孙子,仅有的孙子里头万一怎么都挑不出个和自己理念一致的,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多少锐意进取的帝王,最后传位给了个和自己政见冲突的继承人。是他们不想选个跟自己理念一致的吗?是根本没有。   譬如雍正,他就只有那么几个儿子可选。去掉一个不靠谱的弘昼,去掉一个愚蠢的弘时,去掉一个年幼且过继的弘曕……   那不就只剩个弘历了?   剩下的都早夭了。   所以弘历再怎么和他政见相反,他也没得选。哪怕活着的时候就预知未来,知道这个好大儿会在他死后贬低他,他也不可能跑去选侄子当继承人的。   秦政缓缓点头:   “因而帝王总是追求多子多福。”   儿子多了,总能挑出一个合心意的。就算这么多儿子都挑不出一个,那他们也认了。   假如候选人就三两个,选不出来是真的气恼,总会觉得要是多几个孩子肯定就能选出来了。   可若孩子多了还选不出来,那就可以死心了。好歹死后能瞑目,自认倒霉。   扶苏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觉得这话不好拿出来说,所以他明智地闭了嘴。   桑先生随意换了个话题:   “想来秦王殿下应当早就引以为戒了。”   他打听来的消息里曾经提到,秦王府中孩子不少。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孩子大都幼年丧母,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去母留子。但想想孩子们这才多大,也没到皇位继承的时候,应该不至于才对。   刚认识一天,不好打听这个,扶苏只能按捺下了好奇心。   秦王倒是很坦然地告诉他:   “那些孩子中,实则并无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   扶苏听罢有些意外:   “哦?资质不行吗?”   秦政摇了摇头:   “非也,是年龄不行。”   扶苏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原因。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年纪太大了。秦王今年三十多岁,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四了。   如今秦王还没有继承王位,等夺嫡结束再熬到继位,长子可能都已经三十。君父再治理国家二十来年,拖到长子可以接手王位的时候,长子自己都是五十多的老人家了。   这还只是理想状态,万一秦王格外长寿,能给儿子拖到六十岁,到时候说不定儿子比爹先走。   ——在古代五十已经算蛮大的年纪。   虽说这么算下来秦王自己继位的时候说不定都已经五十了,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嫌弃儿子五十岁继位太晚。   但事情不可一概而论,秦王有自信自己五十的时候仍然头脑清明、决策精准。他的儿子们,可就未必了。   不是所有孩子都是秦梓桑,所以也别指望秦政对其他孩子能有对太子的包容。   换一个人待在太子之位上熬到五六十岁,秦政可能就觉得这个儿子太老了以后无法治国,改去培养孙子了。   孩子年纪太大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另一方面是,他府上那些孩子年龄太相近了。年龄差距拉不开的话,未来夺嫡就会更激烈。   差距拉大一些,那么每个时间段里适合继位的人选就会减少。真的斗起来,能参与的人数自然会降低许多。   哪怕这样仍旧无法阻挡一些年纪太大和年纪太小的进来瞎掺和,可帝王的态度摆在那里,臣子想搏从龙之功也会掂量一下应该选谁支持。   臣子又不是傻子,少有人会非要一条道跟着毫无希望的皇子走到黑。大部分都会仔细衡量,选择更有希望的那些。   从古至今非得和皇帝对着干的,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反正在秦政心里,现在这一批孩子都不行。他不打算在里头挑继承人,年龄上和能力上都不符合他的期望。   扶苏若有所思:   “殿下是准备直接培养孙辈?”   秦政微微点头:   “不错。”   等他驾崩的时候,孙子年岁正好。而且他儿子多,生出来的孙子也多,就更不愁挑不到合心意的人选了。   秦王殿下理所当然地说:   “除非他们当中有谁优秀到令我刮目相看,不然都不考虑。”   扶苏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倒也可以。”   这样还能挑一挑,看看哪个儿子孩子生的多,优先在这一脉里选。要是多活两年,还能看看孙子的生育能力。   身处皇家总是要考虑很多东西的。   扶苏没再继续孩子的话题,他们继续针对正朝的未来讨论,重点放在如何改革上面。   想要完成正太祖的目标可不容易,最好的选择就是君主立宪。海外有相应的经验,只要拿来改一改,改成适合本朝国情的就行了。   二人从白日聊到黑夜。   小童子跑过来提醒他们:   “天黑了,该休息了。”   又抱怨先生今日没有好好用饭,为了谈事情只草草吃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   秦政意识到自己有些打扰了。   但主公遇到大才、谋士得遇明主,本就是如此。谈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是常态,能克制住正常饮食休息的反而少见。   所以秦政之前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小童子絮絮叨叨地抱怨先生身体不好还不爱惜自己。   秦政有些歉疚:   “是孤叨扰先生了。”   方才晚膳时他原想盯着病弱谋臣多吃点的,被扶苏拉着继续聊国家大事,没一会儿就忘了。   扶苏倒是不以为意:   “我天天吃这些清淡的东西,嘴里没味,看着就饱了。”   随即又说自己不太困,想晚点再睡。他和秦王聊改制的细节才聊到一半,被打断着实难过,就想聊完再说。   可童子非常坚持:   “不行!你得去睡觉了!”   秦政也说:   “梓桑先休息吧,此事明日再聊不迟。”   扶苏:……   扶苏只好想个别的办法糊弄:   “这会儿叫我去睡我也睡不着,躺下也得酝酿半晌的睡意。闲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秦王殿下与我抵足而眠,临睡前也能再聊两句。”   他这是在糊弄小孩子。   他跟小童子说躺下就是在酝酿睡意,聊着聊着就能睡着了。   小童子想了想:   “也对。”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他躺下之后就会很快睡着。所以先生肯定也是这样,躺下了就是准备睡觉了。   没有人生阅历的小家伙根本不知道,躺着聊天很有可能越聊越兴奋,那就更睡不着了。   秦王就这么看着桑先生忽悠小孩子。   他也没拆穿,而是欣然答应了同榻夜聊的邀请。   秦政平时有点洁癖,也不爱亲近刚认识不熟悉的人。   扶苏也有这个毛病,他基本只对自己和父亲的同位体格外包容、刚认识便能黏上,其他人就不行了。   但今日两人想见却莫名没什么陌生人之间的疏离感,像是旧人重逢那般。两人都觉得他们这是一见如故,就像很多历史故事里那些君臣相得的戏码一般。   秦政看着扶苏还格外包容一些。   他想着,自己都三十多岁了,孩子若是生得早些,差不多能有梓桑这么大。四舍五入他就是梓桑的叔父,两人也算是忘年交。   既然自觉是长辈,那他就得管着点这个不爱惜身体的家伙。本来就不健康,还如此肆意造作。   是以在床榻上躺下后,他就摁住了还想侃侃而谈的某人。   秦王殿下不容拒绝地给他掖好被子:   “睡觉,睡醒再聊。”   扶苏:?   不是,他就是为了假借睡觉的名义和秦王继续聊天,这才邀请对方共枕的。如果不聊天,那他干嘛不自己一个人睡?   单独睡觉还轻松点,可以独占整张大床,随意翻滚。   可是床都上了,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桑先生不得不被迫躺平,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他觉得很憋闷,想要翻个身,一直维持一个姿势难受。   但是他一动,就会被身边的人按住。   秦政见他动来动去不得安生,干脆翻身侧对着。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压住了他的手臂和身体。   而后,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   “乖乖睡觉。”   扶苏仍然坚强地动了动:   “平躺着我睡不着。”   秦政便放松了一些力道,任由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   两人借着薄纱窗外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彼此的面容,扶苏神采奕奕的,秦政则有些无奈。   他问道:   “你这么冲着我不会更睡不着?”   和陌生人一起休息的时候,面对面只会更没睡意吧?   扶苏偏要嘴贱一句:   “殿下俊美,看着您这张脸,饭都能多吃两碗,梦也能更美三分,如何就睡不着了?”   秦政:……?   孤是不是被调戏了?   他仔细分辨了一番,确认这人就是纯纯的嘴贱。   秦王殿下选择反将一军:   “既然如此,明日你若没有多吃两碗饭,孤便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扶苏:?!   扶苏后悔了:   “不不不,我乱说的。”   他不想吃那没味道的饭菜,多吃两碗他的人生会变得不快乐。   秦王也不听:   “快睡觉。”   说罢就非常顺手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强迫对面这个不省心的家伙闭眼。   这个动作做完,父子俩皆是一愣。   秦政感觉自己这样似乎太亲密了些,有点冒犯了。应是把对方当晚辈照顾,就失了分寸,真当自己是亲生长辈了。   扶苏倒是没觉得哪里不适,他安静地感受着眼睛上的温暖体温,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些困意。   他现在用的身份因为是空降的,为了方便行事干脆就设定成了父母早亡。所以在扶苏的记忆里自己是族人捎带手拉扯大的,并未感受到过来自父母的疼爱。   秦王分明也没比他大十几岁,他却觉得对方很像他期望中那种威严包容的父亲形象。难道是因为秦王儿女众多,很有当父亲的经验?   扶苏想着想着就起了困意,很快睡熟过去。秦政反倒睡不着,发现他呼吸平稳后连忙收回了手。   方才的几分钟里他就这么一直捂着对方的眼睛,难得梓桑也没说什么,不然还怪尴尬的。   秦政看着身旁安静的睡颜若有所思。   其实秦梓桑是个相当聪慧的孩子,可惜了不是自家崽。他那些儿女都不太行,若是有个这样的儿子也就不用发愁继承人的问题了。   如今只能以君臣身份相处,还不知道这家伙的身子骨撑不撑得到他的继承人上位。若是撑不到,未来的继承人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秦政出神了片刻后,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有些失礼了。哪怕人家睡着了也不好一直盯着看,像不怀好意似的。   何况梓桑方才虽然夸他俊美,但其实梓桑比他更符合“美”这个词。秦政自认自己是俊朗型的,两人摆在一起,以时下人们的审美倾向肯定是觉得梓桑更好看。   这家伙怎么好意思夸别人好看到能下饭的,顶着这张脸这么说很容易被当成是在刻意嘲讽。   秦政翻了个身重新平躺,准备睡了。   刚躺好,旁边的人就动了动。   秦政感觉有什么凑近了自己,侧头看去,一颗漂亮的脑袋挨在了他肩头,还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秦政:……?   秦王殿下很快发现,梓桑他好像有点粘人。睡着睡着就往人怀里钻是个什么习惯?还喜欢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贴着,像只寻求庇佑的小兽。   秦政迟疑了一下,搂住他。   第二天早晨,扶苏还在睡,秦政已经因为生物钟醒来了。   他昨晚被扶苏闹得不太能睡得着,便干脆认真观察了一下此人的睡姿。最终得出结论,这家伙睡觉跟小孩子似的。   梓桑身上有很多孩子气的习惯,像是长不大一样。明明很多父母双亡的孤儿都小小年纪就成熟稳重,他却恰恰相反。   秦政觉得很神奇。   是秦氏族人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吗?   但秦氏是个大家族,大家族最典型的特点就是利益至上,人情味淡薄。哪怕梓桑眼看能给族中带来巨大利益,他们也只会捧着他,而不是真心拿他当子侄照顾。   所以,秦梓桑怎么都应该养成早熟稳重的性子才对。就算不稳重,也绝对不可能幼稚的。   他这样倒像是被谁宠大的。   想是这么想,秦政还是迅速丢开了这些违和感。他起床给梓桑掖了掖被子,披衣出去叫水洗漱了。   等扶苏睡饱睁眼,秦王殿下已经晨练结束,早饭都吃过了。   他本想叫醒扶苏起来用膳的,但转念一想两人也没熟到那个份上。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期待着童子能去叫一叫。   结果小童子仰着小脑袋看他:   “我们先生这个点肯定起不来的,叫了也没用,饭喂到嘴边都不会吃。我听说你是王爷,很厉害,你能管得住他吗?”   小家伙用期待的星星眼看着秦王殿下,希望秦王可以替他管束先生。他小小一个人说话没太多分量,还是人高马大身份尊贵的秦王好使。   秦政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是在拜托我吗?”   小童子煞有介事地点头:   “先生说我们以后要去秦王府居住,既然是去你家做客,肯定要听你的。以后先生就归你管了,你记得要给他请个大夫,免得他不小心生病。”   秦王便郑重许诺道:   “那是自然,孤会请个老太医来府中坐诊的。”   他也觉得梓桑身体不好,得有大夫时时刻刻盯着。寻常医者医术不够,最好找个退休的太医。   童子得了准信便高高兴兴去玩了。   扶苏起床后就听秦王轻描淡写地说:   “待你随孤去了秦王府,一切事宜便听孤命令。你不爱吃这些饭菜,孤便命人给你做你爱吃的,但你得老老实实用膳,不许吃两口就不吃了。”   扶苏有些高兴:   “殿下竟如此体贴。”   饭菜好吃他当然不会两口就不吃了,他又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然而秦王继续说:   “早膳也得按时起床吃。”   扶苏:……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才认识一天,怎么秦王殿下就开始管着他了?   扶苏试图拒绝:   “我——”   秦政打断他:   “你自小没有长辈约束,养成了许多不好的作息习惯。如今有孤盯着你,不会再叫你为所欲为了。孤还会安排太医来为你看诊,尽快将你的身体调养好。”   扶苏:等等!   太医什么的就算了吧,他身体只是稍微有点虚弱而已,没那么差劲。那些医者就爱开苦药给他吃,其实完全没必要。   秦王却不准备听他狡辩:   “童儿,去安排人收拾行囊,我们即日出发。”   这是不打算给扶苏反悔的余地了。   扶苏:…… 第762章 入京:秦王府新来了一位俊美的幕僚先生   小童儿早就等着有人能来帮忙管一管他们先生了,所以昨日秦王刚上钩的时候,他就跑去和侍女姐姐说了离开的事。   侍女此前也听公子吩咐过,说会去投奔秦王。是以昨日起他们和家丁便在打包行李,今日下午便能启程。   原本时间是不够的,侍女看这个觉得得带上,看那个也觉得得带上。   但仔细一想,秦王府富贵,什么好东西没有?公子去了那边居住,肯定不差什么,未必需要带一大堆行李上路。   何况秦王这次来是来巡查水利的,时间很紧。回头估计会加急赶路,行李太多耽误正事。   她来问过公子后得到了轻装简行的指令。   扶苏漫不经心地说:   “便是真有什么缺的,等去了秦王府请殿下替我添置便好,想来堂堂秦王也不会吝啬这点身外物。而若是路上缺了什么,既然都出门在外了,有什么不方便也都是正常的,我又不是吃不了这个苦。”   结果他这深明大义的话说完,侍女还没说什么呢,小童儿先用怀疑的眼神看了过来。   他就差在脸上写下——你哪里能吃苦了?   桑先生崩住了表情假装没看见。   秦王轻笑了一声。   桑先生继续一脸风轻云淡。   秦王便不再以此调侃他,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梓桑不仅童心未泯还身娇体弱,怪难养的。但看看他这单薄的身子骨,又觉得没什么了。   他原就病症缠身,能吃得了苦才奇怪呢。等下赶路的时候秦王都怕这人因为颠簸奔波原地病倒,他这幅身子看着可比他先祖秦瑾还要差多了。   秦王思忖片刻后说道:   “各地事务孤已经安排下去了,倒也不必急于奔波。路上我们尽量慢些走,实在不行我先行一步,梓桑你慢慢来。”   扶苏颔首:   “也可,殿下国事要紧。”   他先随秦王去了附近府城中对方落脚的宅院,这是当地知府提供的住所。   原计划是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因为现在这个点有点晚了,就算出发也走不了多远天就黑了得停下来休整,摸黑赶路比较危险,没那个必要。   古人一般都是一大早起来赶路的。   结果刚到客居的院落,就听下头人来报说是某地出了事,需要秦王亲自前去处理。听着像是哪个官吏不肯卖秦王派遣去的下属面子,还把人给扣押了。   秦政并不意外:   “果然还是来了。”   涉案的那么多人,不可能各个都配合他。   还有人不愿相信他带去的消息,一厢情愿的觉得把这个知道内情上门威胁的人处理掉,就能万事大吉。   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秦王扭头吩咐随从:   “照顾好先生,明日护送先生上京。”   他想了想,还是别让梓桑跟着他跑来跑去了。先把人安排回京中的秦王府,也能省点力气。   秦政又对桑先生说:   “你身子骨不好,上京的时候慢着点走就行。左右我也不在府上,你着急抵达了也无事可做。”   他自己得四处查探东南一带的情况,最起码要两个月才能回京。现在让梓桑慢悠悠上京,要是路上走得慢一些,保不齐能跟他同时抵达。   扶苏冲他点了点头:   “我省得。”   秦王走了,此地最大的就是扶苏。扶苏干脆表示自己刚刚从秦氏族地坐船出来有些晕船,需要静养一日,决定后天再出发。   秦王随从纠结了一下:   “……是。”   殿下说明天出发,先生说后天出发。他想了想刚才殿下那么紧张先生的身体,又让人一切听先生的吩咐,他便决定遵循先生的决定。   但心里也对“桑先生果真非常体弱”这件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从秦氏居住的湖心岛上乘船来到岸边而已,这么短的一点距离居然就晕船不适了吗?   看来后续赶路还得把速度降得更慢一些才好。   秦王从京城赶到这里,快马加鞭用了十日左右。扶苏倒好,从这里前往京城走走停停,五十日都没抵达目的地。   随从一开始没意识到不对。   他见先生动不动就喊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起初还是信的。可某次发现嘴上说不舒服不能启程的先生,居然甩开侍从单独带着小童出门逛街,就知道自己完全被骗了。   随从幽怨地堵住了逛完回来的人:   “先生,您怎么能独自出门呢?外面那么危险,还是得带些护卫才行啊!”   扶苏微微一笑:   “带护卫?那可不成。”   他只带个小童子,再作一身文人打扮,身上没什么官场里的气势,瞧着就很像那种还在居家苦读的书生。   像这种有一定社会地位但又还没有被授官的人,在底层更吃得开一些。尤其是他对人说自己尚未科举,那就是连个童生老爷都不是的了,和升斗小民距离更近。   在老百姓看来,这样的扶苏就是一个有一定学问的普通百姓。他未来或许会有一番造化,但现在还没有实现阶级跨越,属于需要尊敬一点但不用太过畏惧的那类社会群体。   这个时候,扶苏去问他们一些问题,就能得到相对真实完善的答案。   今日扶苏借口先生布置了与民生相关的策问,他五谷不识,所以才来向乡亲们请教。被他搭话询问的摊主果然不曾推诿,很有谈兴地同他聊了许久。   当然,这里头也有扶苏大手一挥买下了他摊位上不少东西的原因。   桑先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   “带你们出去会吓坏百姓的。”   到时候百姓还当他是什么大官出来微服私访打听消息呢,只会不敢跟他说真实情况。   毕竟要是叫当地官吏查出是他把真正的地方情况透露给的钦差,这位摊主肯定得倒霉。那些人只会拿他撒气,他一个平民百姓根本承受不起。   何况,带一堆护卫随行保护,本身也很扎眼。可能他原本不打眼,有了护卫也变得打眼起来,被多方势力注意。   这段时间扶苏出行都特意叮嘱过,路上不要太过招摇。   正好秦王赶路是骑马而来的,没有带制式马车,扶苏坐的都是额外购置的寻常马车。车上没有特殊的标志,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官绅家的车子,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这样,就容易被当成寻常商户路过。身边带着的随从都是商户聘请的保镖,仅此而已。   扶苏还叮嘱随从:   “你们也记得藏着点身份。”   随从好似明白了什么:   “是,属下领命。”   扶苏回屋之后便开始写东西,将一路的见闻全部记载下来,这些以后秦王府都用得上。若是秦王能早些登上皇位,那就更用得上了。   当皇帝的一向都头疼底下人瞒报地方情况,想打听到真实现状并不容易。他正好顺路就多问多听,消耗的精力总归不会白费。   自这日起,扶苏就越发明目张胆。   他直接吩咐更改路线:   “不着急上京,我再瞧一瞧各地的情况。走这条路虽然绕了一些,却能路过几个重要城池。”   随从:……   随从想想这都是为了自家王爷好,便答应了。这一答应,底线就一退再退,被秦梓桑拿捏得死死的。   某人实在太懂得寸进尺了。   直到某日暴雨时听人说起他们这一片地区七月份就是爱下大雨,他才猛然惊觉,居然已经七月了。   七月,是盛夏时节,且要到夏末了。   遥想当初接上先生出发的时候,好像还是仲春时节……   随从掰着指头数了数。   二月下旬出发的,三月、四月、五月、六月,整整四个多月了!   随从眼前一黑。   他急急忙忙去信联络京中,询问秦王殿下可归京了。因此地距离京城不远,一日内信件就快马送了个来回。   随从颤抖着手打开回信的时候,生怕里面全是斥责他办事不力的训诫。   说好两个多月带先生回京,结果拖到现在。拖也就拖了,还没和京中知会过一声。   他简直不敢想殿下回到秦王府发现先生还没抵达,一问人走到哪儿了都说不知道,会有多着急。   他们这样真的很像是走一半人丢了。   幸好信里并无什么训斥之言,只有一个冷静的秦王在叮嘱他好好照顾先生,回京的事情不着急。   随从回过味来,去找先生:   “殿下可是早知先生去向了?”   不然不会这么淡定。   扶苏喝着沁凉的果汁回道:   “自然,路线更改后我便去信一封命人送往了京城,免得那边着急。”   路上扶苏没少和京城那边联络,出门在外最忌讳的就是不报平安,也不说自己现在到哪儿了。   频繁汇报地点不仅能叫关心自己的人心里踏实有个底,万一真出什么事了,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至少知道人是在哪儿出事的。   不然漫漫旅途那么长一段路程,谁知道人是哪一段失踪的、应该去哪寻找。   小童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腿:   “我知道!现在京城乱着呢,不方便过去!先生要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等安全了再去!”   随从有些意外:   “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   难怪先生用各种理由拖延行程。   京城现在确实乱着。   无论是秦氏自己安插在京中的人手,还是扶苏从秦王手里接过的一部分情报人员传来的消息,都在提示他最好不着急进京卷入这滩浑水中。   就算要去,也最好低调入京,不要引起各方注意。   秦王府。   秦政比扶苏先回来,他早在仲夏五月就回来了。回去之后就遭到了来自兄弟们的审视与针对,尤其湘王看他很不顺眼。   虽然大家都不觉得之前弹劾湘王的是他秦王,也不觉得秦王能领到这个差事是秦王自己努力的结果。   但这不妨碍大家看秦王不顺眼。   好好一个小透明,突然就被委以重任了,哪怕只是捡漏,也让那些一直努力争取的人不顺眼。   ——我们这么辛苦才能在皇父面前露脸,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占了这个便宜,谁看了不烦?   平生最恨这种幸运儿了。   湘王一时没查出是谁针对的他,但他把秦王给记住了。被父亲训斥一顿关了两个月,出来没多久就遇到秦王回朝,于是便开始对秦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秦政对这种蠢货没什么耐心。   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湘王被人抓了把柄,他不老老实实缩着,还跳出来蹦跶,简直愚蠢透顶。   自他回京以来湘王经常在各种场合不厌其烦地给他添堵,有时候是言语讽刺,有时候是故意和他唱反调,还有的时候会直接和秦王对着干、给秦王的差事使坏。   整一个不太聪明的样子。   秦政把自己代入帝王视角,觉得自己要是有这么个蠢儿子,简直都想把人过继出去祸害别家了。   他一世英名,膝下怎么能出这种货色?   秦政有点完美主义的强迫症。   他希望他的儿女都是聪慧漂亮的,就算不聪明到远超旁人的程度,至少不能蠢。哪怕稍微笨一点,笨拙得可爱他都可以勉强接受。   可是湘王完全是纯粹的愚蠢。   偏偏景平帝根本不管。   他依然是养宠物的心态,觉得湘王招惹弟弟就跟蠢猫对着其他小猫哈气一样。虽然蠢,但那是小宠物,对个宠物就别要求那么高了。   哪怕这只蠢猫前不久差点酿成大祸。   还是那句话,家里养的猫玩耍的时候推倒蜡烛差点把房子点了,因为灭火及时根本没有造成多少损失,主人会因为这个格外生气吗?   景平帝反正是不生气的。   他没有厌蠢症,他也不爱拿儿子当人看。   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自己倒是爽了,那些替他们收拾善后的人、被他纵容的皇子欺压过的人,心里可不痛快了。   秦政和他儿子是一脉相承的记仇。   景平帝让他不痛快了,他以后不会让景平帝痛快的。等着吧,养狗不栓绳,迟早有他倒霉的一天。   秦政干脆暂避锋芒,称病不去上朝了。   反正他去了也是当小透明的,真正要达成什么目的也是通过手下的官吏。那些人没有他在朝会中都会按照他的计划乖乖行事,他不去上朝压根没影响。   这些天除却湘王之前其他两王也没少给他找不痛快,不过他们不像湘王那么恨。一般也就顺手刺他一下,像是在警告他别想着沾染权力。   好在更多的利刃还是刺向旁人的。   这次的事情,湘王拿不准是琅琊王还是冀王干的,他觉得可能是琅琊王。毕竟他才刚去请桑先生出山,就遭遇了这些,很难不联想。   湘王觉得一定是琅琊王自己找到个厉害的先生,怕他也有谋士相助,这才故意把他坑回京。   冀王也觉得是琅琊王干的。   他不大看得上诸如林詹和桑先生这样不走正规途径入朝的谋臣,林詹还好点至少考过科举,但考完后不去当官跑去给人当谋士就很奇葩。   在冀王看来,这人就是想走捷径。   直接当官只能从小县令做起,哪能轻易混成皇子心腹一步登天。未来等辅佐的主公继位了,说不定就可以位极人臣了。   但冀王看不上林詹归看不上,不代表他觉得林詹一点本事都没有。林詹考过科举考上了进士,那他就算是能力达到了及格线,至少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所以冀王认为,这次的一系列操作可能有林詹的手笔。   是林詹给琅琊王出的馊主意,琅琊王因此坑了湘王一把。还提前布局安排好了后续,让人去给地方官传信示好,方便琅琊王接手后过去办差能够事半功倍。   只可惜林詹还是棋差一着,最后接替湘王去办差白捡一个大功劳的不是琅琊王,给秦王截胡了。   冀王琢磨着,最后操纵一切叫琅琊王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肯定不是秦王这个没本事的。   也肯定不是湘王这个傻乎乎被坑的,毕竟湘王那会儿人还在外头。他的人手连他都没保下,更没余力去管后续。   不是他俩,也不可能是琅琊王自己坑自己。冀王又知道自家没动手,那就肯定是他们的皇父了。   景平帝看穿了他们的小动作。   冀王怀疑帝王对他们借用水利一事折腾的行为有所不满,这才故意让秦王捡漏,借此敲打其他儿子。   所以冀王针对了秦王几次之后就收手了,没再继续。事后也消停许多,给秦政添的堵算是很少的。   像他这种骄傲狂妄的长子,其实挺好对付的。挖坑都不用挖得太复杂,他就能自己跳进去。   秦政从不把他和湘王放在眼里。   相比之下琅琊王就棘手很多。   琅琊王本身只是个受宠任性的幼子而已,有心眼但也没比其他兄弟多多少。景平帝这几个儿子都没继承他的能耐,三个人加起来智商可能都没他们老爹的一半。   但琅琊王至少比兄长们强些,如今还多了个狡狯的林詹协助。   林詹就油滑多了。   起初湘王对秦王的针对行动中,多多少少有点旁人挑拨的影子。后面湘王上头了,不用人挑拨也会继续找秦王不痛快,那些人才收手。   不用想就知道是琅琊王的人在背后撺掇的,指挥他们这么干的,八成是林詹。   琅琊王自己知道自己没安排那些人给地方官报信,冀王也不像是会这么干的人。他们会联想到秦王头上不奇怪,只不过秦王过往给人的印象太深刻,琅琊王那边还有些不敢信。   林詹可不了解秦王,他没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他坚持提醒主公防备秦王,不能叫秦王坐收渔利。   琅琊王一想秦王已经捡漏一次了,以后未必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因而哪怕半信半疑,也选择了出手试探秦王。   秦政决定避开也是因此。   他如今做出烦不胜烦的模样主动退让,仿佛真的是个不愿意掺和朝堂事的胸无大志之辈,来自琅琊王的进攻一下子就减弱了许多。   在这样的背景下,秦梓桑终于低调入京了。   秦政不能亲去迎接,只好在府中二门处等待。人一来,他就亲自将他从马车上扶了下来,温声询问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有没有生病?”   扶苏微微一怔,没想到秦王先问的居然是这个。   他露出个真切笑容来:   “不曾,我近日身体不错。”   秦政略有些满意:   “那便好。”   他也不和扶苏聊正事,催着人去洗漱休息。一路奔波颠簸,不好好歇歇容易病倒。   扶苏只得命人去把他放在车上的那堆手札取来交给秦王。   “殿下自己看吧,都在上头。”   他替秦王走访各地,虽然去过的地方不算特别多,却也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秦王拿着东西回书房去钻研了。   他看了数日都没看完,也不着急找梓桑细聊。叫扶苏多休息休息,等他全部看完再说。   扶苏于是开始无所事事地在府内晃悠。   府中来了位先生的事情知道的人不算很多,秦政把桑先生的消息瞒得很紧。不然叫人知道秦王府多了个幕僚,他的不争不抢人设就要崩塌了。   可是消息瞒得再好,也架不住秦梓桑自己乱跑被人撞见。   府中没有秦王姬妾,仅有的女眷也是秦王府的小姐们。但她们住在内宅,彼此碰不见。除却内宅外的其他区域,扶苏都可以随意走动。   于是没多久,他就晃悠到了王府公子们念书的地方。   一位小公子见到扶苏,好奇地问:   “你是新来的先生吗?”   扶苏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不错,我是新来的先生。”   秦政看完手札出关的时候,才听说梓桑给自己混成了府中教导公子的先生。   秦王殿下:“……随他去吧。”   用先生的身份留在府上倒也不错,这样就更不起眼了。   不过梓桑没有功名在身,一般王府不会请这样的人来当先生。好在先生也未必就是教导四书五经的,像王府公子,日常也要学点琴棋书画才行。   教导这些的先生,没有功名也不要紧。只要技术过关,就说得过去。   恰好,秦梓桑他很擅长音律和书画。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他现在就在给公子们上音律课,每日的音律和书画两门课结束,也耗费不了他多少时间。到底是课外特长,不是正经学问,公子们不用花那么多时间钻研。   秦政还没听过梓桑弹琴,只知道旁人吹捧他琴弹得极好,听说这里正好在上课就干脆过来见识一番。   结果一靠近,全是魔音贯耳。   秦梓桑自己都避出来了,站在门外吩咐下仆给他拿棉花当耳塞。   他前几日给孩子们上的都是鉴赏课,今天第一次实操。没想到刚学弹琴的人弹得这么难听,他有点受不了。   秦政见状笑了一声: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扶苏还哀怨呢:   “殿下府上的公子怎的一个两个像是从未习过这些的模样?”   年长的都十三四岁了,一点都不会弹,他们前头十几年干什么去了?府上不会从来没有安排过这方面的教习先生吧?   秦政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们十几年来一直都没学过这些内容,按理来说不应当。在他的观念里,儿女都要习得这些技艺才算合格。   琴棋书画不是选修课,是必修课。   反正先秦时期很多王室的启蒙教育就是这样的,哪怕不会画不会弹,欣赏水平是一定要有的。这是贵族的基础素养,不懂这些出去交际容易糟人耻笑。   秦政蹙起眉:   “我这前头三十年,过得着实有些浑噩了。”   扶苏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贴心地转移话题:   “殿下可是看完手札了?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秦政便把此事暂且抛在脑后:   “孤去寻个音律启蒙的先生来教他们乐理,你往后只教书画便好。那手札我确实有一些不太明晰的地方,我们去书房细聊。”   两人就这么把一屋子弹棉花的小孩丢在原地不管了。   小孩们弹到一半才发现先生跑了。   孩子们:!!!   没多久,十几个孩子结伴来向父亲请罪。秦政听到他们期期艾艾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似乎是在问父亲可愿见他们。   其中一个嗓门大些的孩子说:   “我们、我们弹琴太难听了,把先生给气跑了,故此来向父王请罪。”   秦政:……   扶苏:…… 第763章 拜为义父:扶苏:我怎么莫名其妙就独宠了?   秦政走出屋内,见到外面垂头丧气排排站的一群萝卜头。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路都走不稳。   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大孩子们虽然面露忐忑,但并不是很慌张。小的懵懵懂懂,看到父亲还露出个单纯的笑容。   可算知道魔音是从哪儿来的了。   秦政疑惑地问道:   “怎么让这么小的孩子过来进学?”   最起码六岁再启蒙读书吧?   扶苏唔了一声:   “我想着音律这样陶冶情操的课程,早些接触也无妨,便让他们把小公子也一起请来了。”   所以魔音贯耳完全不怪小孩们没有好好学,纯粹就是扶苏自己作的。   秦政:……   秦政无奈地看向身边的大宝宝: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扶苏姿态随意地倚在门边:   “原本只是想叫他们过来听听乐理、欣赏一下琴师的弹奏,谁曾想今日叫大公子他们上手弹琴,这些小家伙也闹着想要玩呢?”   哥哥们都可以玩,底下的弟弟自然坐不住了。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大家一起忐忑地前来请罪。   大孩子们觉得自己之前没有拦住弟弟任性,有一定的责任,是他们没有负担好兄长的职责。   而且先生被气跑了,别管是因为谁生的气,最好还是一起过来请罪显得比较懂事。   这种时候可不能讲责任划分。   没办法,古时候就是这样的,身为兄长一定要以身作则才好。   主动带着弟弟们过来请罪,父亲不会真的觉得他们也有问题,反而会觉得他们是稳重妥帖友爱弟妹的好孩子。   相反,自己不来,还撇清关系,就显得有些冷漠了。哪怕这么做其实没问题,情感上也会给父亲带来不太好的观感。   在父权面前,儿子们天然就会考虑得更多,也畏惧得更多。   秦王殿下果然对于他们结伴而来请罪的行为十分赞赏。   嘴上没说,表情是很满意的。   在陛下这里,从来只有爱子和爱女有任性的资格,可以理所当然地撇清关系还不会降低自己在父亲心里的评分。   父亲只会觉得,他们一向任性幼稚,这很正常。毕竟是自己宠出来的,还能怎么办呢?   人的偏爱总是不讲道理的。   秦政温声说道:   “先生并非被你们气跑了,只是孤请他过来说说话,询问一下你们的学习情况而已。”   几个懂事的大孩子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气跑就好。   气跑先生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传出去之后他们都要得个顽劣的评语。庶民可以不在乎名声,像他们这种权贵阶层就不一样了,名声不好很容易阶级跌落的。   年纪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等到了议亲的时候,名声不好人家好点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联姻这一步比别人差了,后面雪球只会越滚越大,差距进一步拉大。   他们虽然是秦王府的子嗣,但秦王目前可没看出有继位的可能性。那么等新帝上位了,他们这群就只是关系稍近一些的寻常宗室了。   然而血缘关系近并不代表什么,假如新帝不喜欢秦王府,秦王的所有子嗣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能继承王府的世子还好些,其他子嗣就不行了。可能一两代就会沦落成落魄宗室,面上还是景平帝子嗣得两分尊敬,实际上在朝中煊赫的权贵之家未必看得上他们。   不过秦王府比之别的王府到底是要好上许多的,新帝上位后最讨厌的绝对不会是秦王,肯定是另外两王。   但是新帝又不可能对所有兄弟都不假辞色,这个时候就得对和自己没什么过节的秦王府施恩了。会沦落到尴尬境地的,应该是另外两家王府。   秦王府的大公子很认真地思考过要怎么为自己造势,赢得美名。哪怕秦王府不会衰落,有美名自己也不吃亏呀。   现在父亲还没有确立世子,要是自己在外面能够得到交口称赞,又能联姻一门不错的妻族,竞争世子之位的成功率应该可以提升不少吧?   想到这里,他脊背挺得越发直了。   小少年努力做出沉稳的模样,见父亲要继续和先生交谈,便颇有架势地转身冲着弟弟们说要带他们回去继续上课,端出了长兄如父的样子来。   扶苏微微挑眉,倒是什么都没说。   等孩子们都走了,回到屋内之后,扶苏才提起大公子的野心来。   扶苏说道:   “殿下若想培养孙辈,还是得提前同公子们说清楚为妙。否则他们为了世子之位争权夺利,定然会闹出祸端。”   如今是夺嫡的关键时候,不论他们是自己争起来拖了秦王后腿,还是被外人抓住机会挑拨惹出事来,都是一桩麻烦。   秦政皱了皱眉:   “我知道了。”   他之前没注意那几个孩子的反应,光顾着看梓桑去了。   他觉得梓桑随意倚在门边的样子很是慵懒俊美,明明是他日常不太推崇的站没站相,可他就是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觉得这孩子生得真好。   秦王以前只知道有人会对刚见面的孩子非常欣赏,恨不得收为徒弟倾囊相授。但他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晚辈如此喜爱,甚至生出了收为义子的冲动。   明明梓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秦政不太在意秦王府公子们的那点动静,这些都是小事,他随意就能摆平。   秦王殿下斟酌片刻,还是没有忍住直接问了。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很多时候也没必要委屈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问扶苏:   “梓桑,你可愿认我作义父?”   扶苏:?   话题是怎么突然跳跃到这里来的?   扶苏有些迷茫:   “殿下说笑了,皇子怎能随意收养义子呢?”   这年头的皇室成员已经不流行收养义子了,毕竟义子是有继承权的。当年蜀汉的刘备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拥立他的养子刘封。   刘封本名寇封,显然并不是汉室宗亲。但这不耽误他在刘备没有亲子之前成为大家默认的继承人,因为过继来的孩子无论原本血缘是什么都不重要。   义子不像正式过继的养子那么名正言顺,但也不是随便就能认的。尤其扶苏身份敏感,是秦瑾的后人。   讲道理,如果现在不是正朝中期而是正朝初年。秦瑾的子嗣一旦被正太祖收为养子,是真的能极大地威胁到其他亲生子的继承权的。   也就是如今秦氏一族退下去了多年,人走茶凉,才显得不如当初煊赫。当年正太祖身边的人才有一大半可都是秦瑾帮他拉拢来的,后面王朝能稳定地延续下去,秦瑾也功不可没。   毕竟没有他的教导,正太祖压根不懂怎么治国,正朝估计就得跟元朝一样“失于纵驰”了。   所以林詹觉得正朝有一半属于秦氏还真不算是夸张,尤其正太祖的姓都是跟着秦瑾改的。   扶苏肃穆了神色:   “殿下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秦政可不是开玩笑,他颇为惋惜:   “你怎么就是秦氏后人呢?”   要是正朝皇室后人就好了。   顿了顿,秦政想到:   “其实当初太祖是随秦相姓的,四舍五入也是秦相养子了。”   扶苏:……?   扶苏赶紧打断了秦王的发散思维:   “先祖追随太祖起义,哪有反客为主将太祖认作养子的道理?殿下,我们还是聊一聊国事吧。”   他真怕这位任性的王爷以后当了皇帝之后会唯我独尊地非要把秦瑾追封成太祖养父送入太庙,这样一来秦氏一族就也成皇族了。   虽然这很离谱,但他就是觉得只要秦王高兴了,什么事情他都可能干得出来。   ——总说太子殿下任性,其实阿父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阿父想要什么总是能够轻描淡写地得到,他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大家见多了就也不觉得他任性了,反而会跟着感觉那些要求很合理。   当年陛下设计骊山陵地宫的时候,可没少折腾墨家和将作少府,这一点想必他们都深有体会。   秦政见梓桑态度坚决,十分遗憾。   不知道为何,他真的很想听梓桑喊他一声父亲。他不喜欢殿下这样的称呼,他就想要当爹。   秦政不死心,试探着提议:   “不走正式的流程,你私下唤我一声阿父可好?”   扶苏:……   他怀疑秦王想在辈分上占他便宜。   扶苏本该坚定拒绝的。   但是对上秦王殿下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要命。   扶苏顿了顿,飞快地唤了声“阿父”,就当是哄对方开心了。反正他也没有父亲,没人能跑来找他抗议。   喊完他就迅速切换话题:   “方才我们说到了改制的事情……”   秦政心满意足,眉眼含笑地陪着他续上之前在谈的正事,也不再闹着非得梓桑大点声喊爹了。   殿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傍晚。   相约一起用膳的时候,他回想起了白天见过的小崽子们。   秦政问道:   “可是无聊了,才跑去教导他们?”   扶苏正挑着板栗鸡中的板栗吃,甜甜糯糯的吃得非常开心。闻言搁下筷子回话,说自己确实有些无聊。   秦政让他不用这么正式:   “你吃你的,孤又不会挑剔你仪态不好。我们父子说些家常话,这些都不要紧的。”   扶苏正要拾起筷子,闻言无奈地看向殿下。他就喊了那一次的阿父,到对方嘴里就成父子俩了。   秦王又不缺儿子,怎么对他这么执着?   难道是当爹当上瘾了?   秦政假作没有察觉,继续说:   “教音律还是太折磨了,他们弹琴都是乱弹。阿父之前说过让你只教书画,那样你也轻松些。”   扶苏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意见:   “也好。”   书画顶多就是小孩把墨汁弄得到处都是,但这又不要扶苏去收拾。府上多的是仆婢可以处理,他只要对小孩子们脏兮兮的模样置若罔闻就行。   隔天扶苏又去了充作学堂的院落,那些个几岁的小不点们昨天弹琴弹得开心,今天也屁颠颠跑来上课。   看到墨汁均是眼前一亮,显见是发现了新的玩具。   扶苏不动声色地往远处避了避。   他可不想让这些小屁孩把墨汁溅他身上,墨汁可不好洗。虽然他的衣服本身也只是穿三四次就褪色陈旧不会再穿,但他自己不穿是一回事,被弄得一塌糊涂彻底穿不了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群孩子真是太闹腾了。   扶苏感觉自己可能不太喜欢小孩。   这次秦政名下的孩子,并非扶苏的那群弟妹,而是其他来历。若是弟妹,太子再怎么嫌弃也就是嘴上嫌弃,内心会格外包容。   这些孩子是过去百年里皇家夭折的小孩。   秦政来之前和秦锋秦瑾沟通过,提到自己会以夭折秦王的身份混入皇子之中。原主没有孩子,未来考虑继承人的话就很麻烦了。   秦政过来帮忙不是来干白工的,肯定要收好处。那点功德他瞧不上,所以最后商量出的折中方案就是现在这样。   他用扶苏的基因塑造一批肉身,传承他和扶苏的血脉,充入秦王府内成为公子。秦锋把这些年皇室夭折的孩子送来,塞进这些身体里,作为躯体的灵魂。   正太祖对于血脉传承没什么执念,他是那种可以接受过继个和自己没血缘的孩子继承皇位的帝王类型。   所以这群孩子用的肉身实则不是正朝皇室血脉他也不在乎,魂魄是自家孩子、传承的是自家的江山姓氏、延续的是他的王朝,这就够了。   虽然这样一来好像跟林詹的所作所为差不多了,也是改变了皇室血脉。但林詹是实打实谋朝篡位了,姓氏还维持着林姓,让人一看就知道正朝江山换了人。   秦政他们这样却不同。   首先江山还是正朝秦家的江山,宗族祭祀也都还祭的是他秦锋。其次身体内的灵魂是自家孩子的魂魄,怎么不算皇位还在自家手里呢?   秦政和扶苏当初在宋末位面重建大秦的时候,给大秦选的继承人就是桥松的转世。   转世之后血脉肯定变了,但魂魄还是那个魂魄,又受秦人教导长大,那就问题不大。何况,桥松的转世也没有别的亲眷能和秦氏瓜分江山。   双方各退一步谈妥了这个交易。   扶苏知道,父亲这么做只是觉得他子嗣单薄,想让他在各界都留下一些血脉。哪怕梓桑位面的秦球那边全是他的后人,父亲也觉得不够,血脉后人当然是多多益善的。   如今夭折的孩子们被封锁记忆重返人世,死时几岁,回来的时候就是几岁。他们可以借此机会重新长大,等以后再回地府也就不用一直维持在少年或者幼年的模样,心性也可以成长了。   地府里别的都好,就是这一点麻烦。   五岁夭折的孩子会维持在这个年龄不变,无法长大,心智也很难继续成熟。除非抽到去阳世使用活人身体的机会,不然永远都是个孩子。   也不是所有长辈都跟秦政陛下一样,希望自家爱子一直像个小孩的。大部分长辈还是希望孩子能顺利成长,长成一个成熟的大人。   秦政对这些孩子的态度就是,顺手养着。勉强算作是他的孙辈、扶苏的子嗣,亲近肯定是亲近不起来的。   扶苏的态度就更光棍了,毕竟他是个对儿女不上心的渣爹。   难得太子没有因为“弟妹”的存在产生危机感,每每提到秦王子嗣都是自然随意的态度。可能也是因他潜意识里就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弟妹,威胁不到他在父亲心里的位置。   此刻,扶苏皱眉看着屋内的一群花猫。   玩墨汁玩得手上和身上全是,他还能理解。脸上也有,他也能理解。但是后背上都有,他就不能理解了。   眼看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要跑到他这边来了,秦先生果断后退几步,又走出了学堂,站在门外心有余悸。   扶苏吩咐周围的侍从:   “下回不要放这些年纪太小的公子进来了,他们还是玩闹的年纪,正该在后院好好玩耍。学堂不是做游戏的地方,他们有些影响其他兄长进学了。”   侍从连忙称是。   没有耐心带孩子的桑先生离开了,不过这次孩子们没再跑去找父亲请罪。他们以为桑先生这是又被父亲叫去谈话了,和他们无关。   但其实这次扶苏是真的告状去的:   “这些孩子确实有些调皮了,身边没有母亲管束,侍从们平日里恐怕也不怎么教导他们。”   秦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侍从不敢多管,纵得他们任性妄为,长此以往孩子就要养坏了。孤会安排人教导他们礼仪规矩,此事你放心。”   先生告状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第二天开始,小崽子们悠闲快活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一个两个都被严苛的嬷嬷盯着学习,非要把之前养成的坏习惯掰过来才好。   扶苏怕嬷嬷奴大欺主,会故意借机欺辱公子,时不时就去转悠一圈盯着点。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做起了作用,下仆们行事都十分谨慎,一点不敢搞小动作。   小家伙们可不知道先生的好意。   他们只觉得先生就是那种来巡查学习成果的教导主任,每次一来,嬷嬷们都不会再给他们放哪怕一点点的水。所有要求都必须做到最好,不像往常还能稍稍偷懒一点。   呜呜呜,最讨厌先生了。   没有小孩子会喜欢隔三差五来抽查作业的教导主任。   但是教导主任本人很高兴。   头两次去的时候,扶苏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第三次去他发现了,原来小公子们都不欢迎他来,还觉得他是来检查的。   既然这样……   那扶苏就更要去了!   先生前来抽查的频率从几天一次直接提升到了一天一次,甚至一天好几次。闲得没事他就过来溜达一圈,饶有兴致地欣赏一下孩子们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   桑先生乐此不疲的戏弄小孩,这件事是瞒不过秦王的。   秦王觉得好笑:   “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这种事情也玩得起劲。   扶苏笑吟吟地说:   “正好用完午膳无视,殿下不如随我一同去瞧瞧。你去了就知道了,他们很好玩的。”   饭后本也要散步,过去看一眼倒也不耽误什么。   秦政想了想就答应了。   于是这日从先生单独来检查,变成了陪同父亲一起来抽查。   一群小家伙正习惯性冲先生怒目而视呢,一抬头对上他们父亲沉静的视线。   崽子们:!!!   他们嗖地一下就把脑袋扭回去了,不敢再乱瞪人。心里疯狂尖叫,父亲这次怎么来了?!   先生太坏了,记仇他们瞪他的事情,故意把父亲叫来告状。现在父亲知道他们天天瞪先生了,会不会觉得他们不够尊师重道?   皇家孩子早熟,这群小屁孩被教导了两个月的道理后,迅速从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小孩变成懂很多的小大人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应该讨好父亲,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闯祸或者不乖。兄弟姐妹那么多,要是不好好表现,以后哪里轮得到自己出头呢?   扶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殿下瞧见了吧?就是这样的,可有意思了。”   秦政却是略有不悦:   “他们怎么能对你颇有怨言?”   若非梓桑日日过来检查,这些孩子少不得要因为父亲不重视而受到下人的怠慢。他们不仅不感激,还因为区区不想被抽查功课的原因就仇视先生,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扶苏赶紧哄人:   “殿下言重了,他们还小哪里懂那么多?这么点大的小孩子只知道谁纵容自己就是谁好,谁严加管教就是谁坏。等大一些了,他们自然也就明辨是非了。”   他是请秦王来看乐子的,不是想惹秦王不悦的。   秦政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批嬷嬷只知道教一些礼仪上的东西,为人处世教不了,再给他们安排一些这方面的先生好了。”   小公子们:!!!   先生过来巡查那么多次,只是来看看而已,一次作业都没有加。他们父亲倒好,只来了一回,就给加派了一堆先生。   呜呜呜,讨厌父亲!   比先生更讨厌!   他们总算知道先生的好了,和父亲比起来,先生可太友好了。   扶苏眨了眨眼,感觉哪里不对。   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就离间了秦王父子之间的感情,还利用秦王反衬出了自己的好形象。   而且莫名其妙在秦王那边刷到了怜爱值,秦王现在觉得他受委屈了,似乎非常心疼他。   秦政命人去取来一件斗篷:   “天气转凉,你要多穿一些。这蜀锦斗篷漂亮,衬你的肤色。”   扶苏记得蜀锦好像是贡品:   “殿下,臣没有穿戴蜀锦的资格。”   顶尖蜀锦只能皇家使用,稍次一些的也是达官显贵专用。扶苏自己连个官身可都还没有呢,顶多算是个地方豪强,甚至可能还得被归类到平民里头去。   反正他是没有资格穿这个的。   秦政为他披衣的手一顿:   “委屈你了。”   他忘了,他把扶苏直接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子,自然什么好的都想给他。   方才他还想着府中有一些景平帝上次的御赐之物,也可以拿来给梓桑用。但那些比蜀锦还严重,扶苏更用不得。   这些东西里头,有的连秦王用着都逾制了。若非是帝王亲自赏下来的,秦王府根本拿不到手。   但景平帝可以随意赏人,秦王却没这个资格。除非哪日他坐上了皇位,才可以为所欲为。   秦政心想,要加快速度了。   他若不能尽早登基,梓桑就要一直吃苦受罪。那些好东西合该是他儿子的,凭什么不让用。   秦政依然把蜀锦披风给扶苏穿好:   “你在府内穿着,不会有人说出去。”   他把府中的人手再筛一遍,务必叫府中任何不能传的消息都传不出去。这样只要梓桑足不出户,他用什么都不打紧。   扶苏抬头看着高大的父亲:   “阿父待我真好。”   秦政顿了顿,摸了摸他的脑袋:   “许久没听你这么喊了。”   自从上次喊了一回之后,不管他怎么逗,梓桑都没再喊过。这次突然开口,叫他格外惊喜。   秦政决定多给儿子送点好东西。   糖衣炮弹满上,再打打感情牌,迟早叫梓桑习惯这么喊他。 第764章 先生一出手:要就要一招坑死景平帝连带三个皇子   扶苏来辅佐秦王之前,设想过很多自己为对方夺嫡提供帮助的场景。但真正抵达秦王府后他发现,好像其实也用不上自己帮忙。   他每天的日常并不是帮秦王讨论权利博弈的细节对策,而是帮他带孩子。还是那种有兴趣了就上两节课,嫌烦了就丢一边去不用管的节奏。   不知道第多少次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只能赶上午饭后,扶苏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这样太颓废了,不好。   古代因为照明工具匮乏的关系,习惯了早睡早起。如果不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起床干活,那么忙不了几个时辰天就又黑了,得歇下了。   贵族之家虽然没有照明方面的困扰,但在灯烛下办公总归没有直接靠着天光照明好,还容易伤眼睛。   秦王是个格外注重养生的性子,所以他基本上天黑了就不怎么看书办公了。至多去习武强身,将白天的时间留给工作。   这直接导致扶苏起床后,顶多只能和秦王一起共事一个下午。等到了傍晚秦王收工了,他也就不用跟着忙活了。   但这一个下午里,还要去掉扶苏散心的时间、给小崽子们上课的时间、玩耍的时间、吃东西的时间……   连续一旬,他都没有陪秦王办公超过一个时辰。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感觉自己并不是秦王养的幕僚,他简直就是秦王养的小祖宗。   于是这日他与秦王聊国事时,就提到自己明日开始准备早点起床。   一日之计在于晨,至少不能浪费早晨的大好时光。其实他也不需要一天睡那么长时间,从天黑睡到日出完全够了。   而在此之前,他是天黑去睡觉,睡到中午才起来。一天只有三四个时辰的活动时间,其他时候都躺在床上。   简直就是睡神,太能睡了。   针对这一点,秦政之前觉得可能是梓桑身体不好,需要多多休息才能养足精神、让自己舒服些。   不过既然梓桑提出要早起,府上特意聘请的退休老太医诊过脉后也说公子早起不会影响身体,秦王自然也就欣喜地答应了。   他欣慰地看向儿子:   “你愿意早起是好事,平日里少闷在屋子里,若是觉得府上无聊了,孤陪你去庄子上散散心。”   左右他也是个闲人,没在朝中领什么职务,有的是空闲时间。往常忙碌也就是忙着拉拢臣子,或者给自己党派的官员布置任务这些。   扶苏觉得秦王看他的眼神里传达的意思简直就是在说“我儿子终于长大了”。   扶苏:……   扶苏果断转移话题:   “我听闻这几日湘王与琅琊王斗得厉害。”   湘王上次吃瘪,完全没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和冀王都认定是琅琊王干的,于是湘王这条疯狗就咬上了琅琊王。   琅琊王又不能直接跑去跟湘王说你这次的事情不是我出手,而且就算说了湘王也不会相信的。所以他除了被动迎战没有别的选择,次数一多就恼了,干脆真的和湘王打了起来。   此举正合秦王之意。   秦王还特意挑唆了冀王出手,冀王一想自己可以趁着他们鹬蚌相争从而得利,便非常积极地开始四处拱火。   他一会儿给这里添把火,怂恿湘王出手再狠一点。一会儿给那边也添把火,促使琅琊王反击得愈发凶残。   上蹿下跳的,一刻都不歇着。   秦王借此便能清闲下来,悠哉悠哉地看好戏,等着他们打出个结果来。本来如果没有冀王出手的话,就得他自己去拱火了,如今省了不少事呢。   冀王自以为自己会是得利的渔翁,却不知螳螂捕蝉背后还有个秦王在当黄雀。而且他实在是太跳了,这么跳真的很容易被抓出来。   所以扶苏问起湘王和琅琊王斗得如何了时,秦政就告诉他,现在的局势已经发展成两方意识到背后还有个冀王在搞鬼,干脆出手把冀王直接拖下水了。   他们当然不会立刻放下成见握手言和,一起去对付冀王。   事实上只有双方矛盾没那么深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以湘王和琅琊王的关系,他们实在是没可能停战。   假设湘王想着背后挑唆的冀王更可恶,主动放过琅琊王跑去专门对付冀王,难道琅琊王就能和他想法一致同样收手默契地去折腾冀王吗?   未必,更大的可能是琅琊王会一边对付冀王,一边继续反击湘王。   暗中闹腾的冀王固然讨厌,也不代表疯狗一样咬了他很久的湘王就好到哪里去。两个都是他不喜欢的,他都想把他们踩下去。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三方混战。   这又不是1v1的擂台,一次性只能对一个人出手。左边打一下甲,右边打一下乙,完全忙得过来。甚至还能挖一个坑同时坑两家、三家,甚至是四家。   扶苏蹙眉:   “若是如此的话,他们恐怕也不会完全放过殿下您。”   都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可能再来一次?他们绝对会为了防止秦王二次捡漏,顺势把秦王也拖下水。   他们才不管秦王是否参与夺嫡了呢。   且不说秦王是不是在韬光养晦,又或者私底下悄悄插手了。即便秦王真的什么都没干,那又怎么样呢?妨碍他们对付秦王吗?   假如秦王有小动作,那对付他就不算白费功夫。假如秦王没有小动作,对付他也就对付他了,他也没本事报复回来。   秦政淡淡地说:   “他们还是太闲了。”   才会有余力来拖秦王府下水。   假如忙得焦头烂额,就只会想着节省精力,不去招惹其他无关人等。也害怕无关人等稍微反抗一下,给自己又添点小麻烦出来。   扶苏微笑着附和:   “几位殿下实在是有些傲慢了,如今瞧不上秦王府,也不想想往后。”   平时的时候这种小麻烦无关紧要,局势紧张的时候可就不一定了。保不齐秦王府就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了呢,他们实在没什么长远眼光。   秦政开始思考怎么给他们找不痛快。   扶苏忽然开口:   “臣有一计,可使三王迅速失去继承权。”   秦政抬眸看向他。   夺嫡之事是不能急的,需要多年布局徐徐图之。   但人总归是更偏好速成的,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把竞争对手都干掉,谁又能抵抗得了这个诱惑呢?   秦政承认自己被诱惑到了。   他不喜欢受掣肘的感觉,他想要尽早掌权,想要天下所有人都听他的,想要获得随意支配旁人的资格。   尤其是儿子在身边的时候,如果连给儿子送点东西都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这会让父亲大人觉得十分挫败。   他希望自己在孩子心里永远是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掌握所有生杀大权,可以给予孩子最强势的庇佑。   秦政听到自己用尽量平静的语调问:   “什么计谋?说来听听。”   想要成为和秦瑾齐名甚至超越他的谋臣,那就得展现出比他更强的谋事能力。秦瑾给后辈定的路线是美名远扬,因为在安定的大一统王朝时期,这条路更好走。   假设是战乱时期,有的是舞台给谋士展现他们的奇谋。天下间会有大量机会提供给谋臣,让他们发挥自己的惊世之才。   反而是美名远播的路线不好走,因为战乱频发流离失所,名声消息传播不畅。而且大量百姓根本没有闲工夫关注这些东西,天然就缺少群众基础。   大一统王朝情况反了过来,展现奇谋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是百姓闲来无事就很有八卦的欲望,所以经常能听到各地传出谁谁谁的事迹来。   扶苏最初考虑的也是美名路线。   但是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懒了,而且投靠秦王之后暂时没有机会给自己扬名。他得藏着点,避免秦王被人注意到。   所以,扶苏选择了奇谋。   虽然现在没有太多的条件给他发挥,好在这都不要紧,办法总比困难多。   谁说奇谋不了的?只是那些人没有一双善于发现机会的眼睛,展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扶苏微笑着说:   “三王办事的能力虽然有限,狗咬狗的本事却不少。他们如今目光短浅,只局限于一隅之地互相撕咬,实乃浪费了自身天赋。”   秦政:……   秦政轻咳了一声,忍住笑意:   “出去之后可不能和人这么说话。”   扶苏眨了眨眼,继续往下说:   “此三人不仅擅长撕咬,还格外适合被撺掇怂恿。既然他们目光短浅,那我等便利用这一点,帮他们看清自身所处的情况,好叫他们知道真正应该对付的是谁。”   如果夺嫡的时候只会和其他皇子斗,那斗到最后赢家也不会是自己,只会是高坐看台上的帝王。   想要跳出棋局成为执子之人,就得先看清棋局情况,知道之前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秦政明白了:   “你想叫三王去对付景平帝。”   扶苏晃了晃手里的折扇:   “既然想要速成,自然得把所有阻碍都一起算计进去。若是只解决三王,殿下还得事后再去对付帝王。倒不如直接将帝王拖入战局,一口气解决。”   要是真的只把三王踩下去,看似是成功了,却必然会引起景平帝的注意。景平帝会立刻意识到自己仅剩的儿子不简单,对这个儿子生出防备来。   因为景平帝如今不过五十来岁,身子骨硬朗,还远不到年老体弱的程度。短期内他没有驾崩的烦恼,只会像中年雄狮那样感受到来自年轻雄狮的威胁。   到时候秦政就要单独面对来自景平帝的压力了。   扶苏认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都出奇招一口气把敌人摁死了,结果还留下最大的一个敌人没动,岂不是白折腾一场?这样的结果也没办法叫他在史书上留下足够响亮的名声,只能说水平还凑合。   但如果他一口气把景平帝连带三王都搞掉了,直接扶秦王上位,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扶苏轻轻展开扇子,露出扇面上秦王亲自书写的四个恢弘大字——乾坤在我。   扇子后面属于俊美谋臣的面容微微一笑,看得人眼前一亮。清雅温润的气质和霸道独断的文字摆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叫人矛盾的和谐感。   温润柔和只是伪装,霸道才是他的真面目。   秦扶苏不疾不徐地说:   “我听闻陛下有读书作画的习惯,计策能否成功,就要看殿下在几位王爷身边安插的人手是否充足了。”   秦政颇为自信地说:   “你放手去做便是了。”   他有的是手段帮儿子兜底,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数日后。   冀王的下属送来了一张写了字的宣旨,据说这是从御书房里“偷”来的。   下属低声说道:   “陛下写完之后便丢弃了,命人去销毁掉,我们安插在陛下身边的张公公特意藏匿了一张下来。”   冀王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值得藏匿的?”   如这般帝王练字所用的废稿日日都有十数张,没什么看的必要。   下属赶忙提醒:   “往常陛下练字都是随意翻出一本古籍,看看文章中写的是什么,照着练。这次不一样,这次陛下可没有翻书,而且写完特意叮嘱公公销毁。”   往日里正常练字产生的废稿,不用吩咐下头人也会拿去处理。景平帝顶多说一句哪张他写得格外满意,要留下来妥善保存,这还是头一次特意吩咐人销毁。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就立刻显得上头写的东西有问题了。   冀王顿时引起重视,展开细看。   这一看,他就皱起了眉头。   字稿上写的是前朝名篇,乃是前朝末年某位文学大家所作的散文篇章。   文章中讲述了某地有个富户,当家人人至中年时突然与家中几个儿子反目成仇。只因此人多疑,畏惧儿子会为了家产提前暗害自己。   了解时代背景的人都知道,这篇文章写的根本不是什么富户的故事,而是在映射前朝的某次重大事件。   前朝原本国力昌荣,但国家中期出现了一位猜疑之主。他一手挑起了儿子之间的夺嫡大戏,牵扯了十几个儿子进去不说,还将整个朝野都拉入战局。   十几年间从中央官吏到地方豪强,几乎都被卷入其中。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获罪下狱的人数年年扩大。   在这么庞大的争斗之下,再昌盛的国家也要被拖垮。所以前朝就此由盛转衰,到了王朝末年便被这位大才拿出来写了一篇文章,哀叹国家不幸。   可惜,这个时候再哀叹也没用了。   但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哀叹,因为再早一些的话,写这种影射政治的文章很容易被抓的。   正太祖和秦瑾非常推崇这篇文章,正朝官方编撰过一本科举必考篇目,里面就收录了包括这篇散文在内的很多言之有物针砭时弊的名篇。   所以它就和后世课本上的《出师表》差不多,属于上过学的人就背过的东西。   冀王看到第一句,就瞬间联想到了自己最近和两个弟弟的争斗。他面色凝重,怀疑是他们的斗争叫皇父不喜了。   “陛下可是觉得我们有重蹈嘉临之乱覆辙的迹象?”   下属摇了摇头,这他可不知道。   冀王却坐不住了。   假如景平帝真这么觉得,那他们这几个夺嫡的皇子都讨不了好。他立刻命人去打探消息,他需要来自帝王的更准确的想法。   被他收买的张公公立刻行动了起来。   其实在这件事里,扶苏和秦政做出的安排并不多。他们在确定了张公公是冀王的人之后,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负责伺候笔墨的太监在景平帝提出需要一本书作为今日的练字模本时,刻意挑了这本科举必读文章集。   景平帝的习惯就是从前往后翻,在太监拿来的书里挑一个最近没有写过的、看着比较合眼缘的书来写。   这本必读合集里,这篇文章就在最前头的几页中。加上最近三个儿子闹出的烦心事不少,景平帝有80%的概率在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选择它。   ——有时候练字就是用来抒发情绪的,这篇文章算是写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如此一来,景平帝便亲自写下了扶苏给他安排的篇章。不仅是亲手写的,还是带着大量情绪写出来的,让懂书法的人一看就知道下笔之人心中在抒发什么情绪。   而且,扶苏还做了第二手准备。   如果景平帝没选中这篇文章,他还能照着秦王找来的景平帝手书复刻一份,充当对方的亲笔拿去忽悠冀王。   以上是第一个安排。   他们做的第二件事则是,让那个太监在景平帝写完练笔之作、按照往常的流程拿去销毁时,偷偷把这篇截留下来。   景平帝是一个很成熟的帝王,内心强大、喜怒不形于色。   他其实是不会做出特意吩咐侍从一定要把某张纸销毁掉的事情的,因为他很清楚,身边的侍从不用他吩咐就会把事情给办好。   相反,他要是特意提点了这么一句,反而会暴露了自己的心思。那样侍从就会引起重视,万一里面有谁安插的钉子,可能就会去偷偷琢磨这张纸有什么不同了。   他不说,底下人不懂那么多,只会当这次写的东西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随随便便就销毁了。他说了,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显然是不会犯的。   但是他不说不要紧,扶苏帮他说。   秦王安插的笔墨太监假装被张公公送的银子打动,把那张纸交给了对方,还提到了帝王曾经叮嘱他一定要销毁此物。   张公公只是一个太监。   本朝的太监大部分都不识字,更没念过书。他们的文化程度有限,在伺候人这方面是专业的,但是政治敏锐度是真的不太行,更别提看穿背后的朝堂谋算了。   所以张公公完全没意识到这里头有什么局,他只欣喜于自己成功靠着贿赂拿到了要紧的东西,迫不及待就送出宫去了。   一个精心安排的书籍、一句随意罗织的谎言,就足够让冀王多想了。   而后续冀王越是打探,就越会对景平帝忌惮儿子们夺嫡闹出乱子深信不疑。毕竟他试探的举动容易触到景平帝的雷达,让对方出手反制。   冀王小动作那么多,景平帝不可能什么都不干,任由他随便折腾。而他只要通过种种手段警告儿子收敛他的小动作,在冀王看来就是证实了皇父在猜忌自己。   这个过程中,秦王府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只要专门等着冀王出手、景平帝反击就行了。   扶苏就像个点炮仗的人。   他跑过去偷偷引燃火线,点完就跑。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远远看着爆竹噼里啪啦地从这头炸到那头去,全程十分悠闲。   但秦王却觉得,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却满满都是细节。   假如梓桑没有那副对人心洞察的本事,他根本谋算不到所有人的反应,也很难保证每个人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这一次出手,每一步发展都在他的掌控之内,这才是最厉害的。   不仅如此。   扶苏还同时在挑拨另外两王。   湘王处,主动的就不是扶苏了。是湘王为了夺嫡跑去打探皇父最近的喜好,而扶苏抓住了这次机会。   他顺其自然地把一幅画送到了湘王手里,说这是陛下最近非常爱赏玩的画作。当然不是原版,只是底下人送来的摹本,好让湘王知道皇帝最近看的是什么。   湘王展开画布细细观察,发现这是一篇祖孙和乐图。   景平帝虽然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但他没事用得着看这种图吗?真喜欢的话,直接叫孙子进宫去陪伴不就好了?   湘王一头雾水地再去打探,就听说宫中在筹备上书房的事情,要挑选皇孙去宫中读书。   事情到这里,显得十分正常。   但如果,有人在此时提醒湘王,上书房的建造时机不对劲呢?   湘王因为是不受重视的二皇子的缘故,他天生就要更加敏感多思一些。有些事情别人不会在意,他却会多想。   身边的人只是提了一句:   “各家长子如今都十几岁过了去上书房的年纪,怎么陛下此时突然要建上书房让皇孙入宫了?”   湘王立刻就多想了。   首先排除帝王只是一时兴起,在他心里皇父做什么都是有深意的,背后绝对有其他考量。   既然不是心血来潮,那就是为了别的目的。   这批年纪小的皇孙和之前那批年纪大的皇孙,有什么区别?又或者他们有什么特殊的优势?   湘王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三点。   一是他们年纪小,容易养的熟。二是他们还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比较纯真可爱,相处起来更加轻松。三是他们还没办法帮父亲争宠夺嫡,来上学就真的只能单纯上学了。   但扶苏并不想要他只想到这一层。   所以没多久,湘王就得知,景平帝之前欣赏的那副祖孙图,看似不起眼,其实图中的祖孙不是画师随便画的。   “作画之人曾经是前朝的宫廷画师,有人相传这图中的是前朝高宗皇帝和他立的太孙。”   皇太孙?皇太孙!   湘王顿时醍醐灌顶。   为什么皇父突然想含饴弄孙,还不想要年长孙子只想要年幼的?因为儿子让他心烦,年长的孙子也让他不喜。   只有稚童,威胁不到他。   而且稚童的年纪正正好,等他们被培养长大之后,景平帝也差不多该驾崩了,可以让太孙继位。   景平帝不需要已经长成的儿子,这些儿子可能会提前和他争权。但是年幼且还是他养在宫中一手培育起来的孙子就不一样了,不仅没威胁,还能按照他的心意随意培养。   最重要的是,四家的孩子他都准备挑一些去养。那最后会选谁当太孙,可就说不准了。   湘王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被选中就是什么好事。   他是要自己当皇帝,谁想沾儿子的光啊?景平帝未必会先把皇位传给儿子,再让儿子传给孙子,他更有可能越过儿子直接给孙子。   毕竟先给儿子的话……以前不是没有前车之鉴的,有个皇帝就是继位后把他爹看好的孙子给废了,换自己喜欢的上去。   景平帝肯定不会犯这个蠢,除非他驾崩的时候孙子还没办法接手皇位,不然孙子他爹基本就没机会上位了。   湘王糟心的发现,竞争对手一下子从两个扩展成了几十个。他现在甚至连侄子和自己的儿子都要一起视作政敌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扶苏同父亲说道:   “冀王发现皇父忌惮自己,便会视之为仇敌,想尽一切办法消磨皇父的权势,否则自己以后绝对没有好下场。”   “湘王发现皇父会不断扩张皇位候选的人数,便会意识到不解决景平帝以后只会没完没了。”   如此一来,景平帝就被拉入战局了。   秦政赞赏道:   “不错,如今只剩琅琊王了。”   扶苏却说:   “琅琊王那边更好安排。”   他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对琅琊王使小动作,做的多了反而容易被林詹发现。所以他完全没有针对琅琊王布局,而是选择了等待。   他胸有成竹地断言:   “冀王和湘王的异动会被琅琊王发现,而后他便会去探查两人为何改变行事作风。尤其在发现两人不约而同开始对付景平帝时,更不可能坐视不理。”   琅琊王和他身边的那个幕僚林詹定然会因此意识到景平帝身上有问题。   正好之前琅琊王就在疑惑到底是谁布局坑的湘王,幕后黑手一直没找到。原本他们怀疑可能是秦王,结果秦王实在是太佛系了。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可怀疑对象——景平帝有充足的动机这么做。   这样一来,湘王对付景平帝就合理了。至于冀王为何出手,也能理解,唇亡齿寒嘛,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湘王。   冀王害怕,琅琊王难道就不怕了?   扶苏轻轻落下一个棋子:   “这一局,我已布完。”   秦政看着棋盘上已经成型的陷阱,白子被团团围困,接下来就等白方挣扎着破局了。   他赞道:   “不费吹灰之力,先生实在厉害。”   扶苏对付琅琊王甚至都没出手做额外的事情,光靠着冀王和湘王那边的安排,就让琅琊王主动跳入了陷阱。   最高明的局便是如此,顺着各方的心思出手,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秦政爱极了儿子这般骄傲的姿态。   很有活力,也很可爱。 第765章 炫耀:阿苏是阿父冠冕上的璀璨明珠   扶苏出手没多久,秦政就看到了成果。   如今这三王实在是太好算计了,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落入圈套。   这里头当然有他们志大才疏的原因。   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他们不觉得背后会有第三方势力在挑拨。以及,这次的挑拨确实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帝王忌惮儿子这件事又不是什么从没发生过的事情,古往今来多少经验教训了。以前没往这里想,是因为受虚假的亲情蒙蔽,且皇子们的心态还没转变过来。   就像很多大学生,虽然毕业踏入职场中了,但他们见到父母时还是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是父母的亲亲小心肝。   皇子们也是一样的。   在皇父流露出忌惮之前,很多皇子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其实已经可以对父亲的皇权造成威胁了。   尤其是自小仰望着父亲长大的那种,在他们心里父亲永远那么强大无匹。   比方说刘据,幼时和父亲感情和睦,亲眼见证了舅舅卫青在世时父亲有多么宠信卫家,又见证过父亲威震朝野的模样。长大后他便很难立刻想明白,自己和卫家公孙家这个利益集团声势太大,已经让武帝觉得有些不安了。   便是扶苏,都没想过自己能给他爹带来威胁感。太子殿下觉得,阿父那么厉害,哪里会有忌惮的人?   皇子们没意识到自己的威胁性,就不会想起来自己如今已经长成可以威胁帝王的人。   但只要有人提醒一句,他们立刻就会反应过来。然后警惕心就会无限拔高,这就是所谓的“被戳到了痛处”。   这时,脑子聪明点的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提醒他们的。   可仔细一想,能是谁这么“好心”?   其他皇子提醒他们去对付皇帝,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消磨他们和皇帝之间的感情、让他们和皇帝互相消耗力量吗?   有这个可能性。   然而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皇子之间的争锋了,皇子再厉害能有皇帝厉害?不把皇帝解决了,搞掉别的皇子之后,还不是得去对付皇帝。   这个时候,兄弟之间的争斗已经退居第二位了。他们固然可以先打小怪再打boss,可是他们面对的boss太强了。   景平帝这些年来虽然是个温和仁君,但仁君只是看起来好对付,实际未必。皇子们对此更有感触,而且还曾经深刻地认识到过自己的皇父有多冷漠。   如此,他们面对父亲时便会如临大敌。   收到冀王和湘王联手针对吏部尚书的消息时,扶苏一点都不意外。   吏部尚书是最显眼的保皇党。   搞掉对方不仅可以空出这个香饽饽职位来,还能狠狠挫伤皇帝气焰。虽然后续谁接替这个职位依然是景平帝说了算,但意义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代表着景平帝在和儿子们的斗争之中输了,他不再是无法击败的高山。朝中会有越来越多的朝臣动摇,选择追随皇子而不是继续紧跟皇帝的脚步。   雄狮不能让人看出他们迟暮的迹象,一旦有一点露怯,接踵而来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试探和变本加厉的针对。   皇子不聪明是一回事,朝中多的是聪明的臣子。这些聪明人会不约而同地开始测试起皇帝来,到时候给景平帝添堵的就不止有他的三个儿子了。   帝王为什么一到晚年就怕自己的权威不保,有些皇帝还特别喜欢发猪瘟折腾臣下?就是因为他们得用这种方法确立无可动摇的威信。   再强大的人都有年老糊涂的一天,一旦他们糊涂了,臣子就有机可乘了。   很多时候,皇帝也并不是开始忌惮儿子了。而是朝臣给了他们不痛快,他们迁怒到了儿子头上而已。   扶苏最近爱上了给折扇作画。   他画了一幅山水图拿去给秦王看,秦政接过去欣赏了一会儿,说明日出门就带着这个。   扶苏笑道:   “天气都转凉了,还带着扇子出门,旁人要笑话殿下附庸风雅了。”   秦政不以为意:   “附庸风雅,岂不是更显得孤没有威胁性?”   扶苏却说:   “走醉心诗画的路子假装对朝政没有兴趣,已经是过时的旧招数了。”   秦政哑然失笑:   “孤可走不来这条路线。”   扶苏歪头。   秦政将爱子画的折扇摆了一排:   “秦王纸醉金迷,喜好奢靡。最近被一书画大家蛊惑,散尽千金求其真迹。还花费重金将人养在府上,实在是昏了头了。”   扶苏眨了眨眼:   “殿下要开始为我扬名了吗?不过这般的名声,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秦政反问:   “自命清高的名声难道就好听?”   于争夺储位而言,无论是沉浸于风雅之事中还是沉浸于饮酒作乐中,其实都是减分项。   书呆子皇帝可不见得比奢靡的皇帝名声好听多少,也就是文人墨客吹捧两句而已。那南唐的后主李煜诗词写的再好,有功绩的实权帝王哪个看得上他?   扶苏随意挑了一把折扇展开看了看。   虽然都是他画的,但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画了哪些了。扇骨都是差不多的,不展开来更分不清哪幅是哪幅。   扇面一展,却是张猫儿扑蝶。   扶苏来了兴致,合上后放回去,又重新挑一个展开。   有种开盲盒的快乐。   秦政看他玩得开心,原想说给他寻一些不同的扇骨来,让他可以配着扇骨作画,如今也不提了。   扶苏玩了一会儿收回手续上话题:   “景平帝这样的帝王,最是冷漠无情。他原先只拿儿子当小宠物养,不在乎宠物出去咬了什么人。可一旦自己养的小宠回来咬自己了,他却会立刻翻脸。”   扶苏自己就是这样的皇帝,他可太了解对方的性格弱点了。景平帝还比不上他呢,弱点更加明显。   扶苏细细分析起来:   “一次两次,他可能觉得没什么要紧的,或者心中还有喜爱,便不在意。但若是次数多了,且小宠不知悔改,依然对他怒目相向,他的喜爱便会被消磨掉。”   秦政则补充:   “那也得是喜爱的小宠,若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喜爱的,第一次出手他就得将之剔除出去。”   如扶苏、如景平帝这样的人,他们对其他人有着非常严格的划分。假设他们的内心是一座城,谁在城郊、谁在城内,泾渭分明。   本身就很喜爱的小宠,可能一开始就住在城中核心区域。哪怕多次冒犯自己,也顶多是往外挪一挪,等学乖了就又给挪回来了。   但若是本身没那么喜爱、只是随意养一养的宠物,相当于住在城内靠近外城的地方。一旦哪里犯了错,立刻就驱逐到城外去了,帝王再也不会容情。   扶苏微笑着说:   “如今,就看三位王爷在帝王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了。”   秦政顿时明了:   “你要试探皇子和朝臣们在景平帝心里的地位。”   这一招可以直接试出谁才是景平帝最喜欢的儿子,又有哪些臣子是景平帝舍不得割舍的。   平时帝王心如海底针,藏得太深根本看不出端倪来。但到了现在这种时刻,所有人都开始冒犯帝王权威了,会被轻轻放过的显然就不一般起来。   扶苏侧头看向秦王殿下:   “此局,如何?”   秦政自然只有夸奖:   “孤没想到还有后头这一重目的,倒是低估吾儿了。”   前头挑拨三王对付皇帝这部分,还有让景平帝露出颓态引得群臣一拥而上的部分,秦政都猜到了。   毕竟光是三王对付景平帝,未必能够成功。必须把朝野全部牵动起来,才能与实权帝王抗衡。   但借机试探帝王心意这个,秦政还真没料到。   秦政并不是很在意景平帝到底喜欢谁不喜欢谁,他和扶苏的视角完全不同。他是唯我独尊的上位者视角,对付敌人不在乎敌人的软肋为何,因为硬刚他也能赢。   扶苏就不一样了,习惯了儿臣这个身份,他会更注重观察君父的喜好。再根据他们的喜好对症下药,便能四两拨千斤,事半功倍。   父子俩走的是不同的路线。   秦政细细琢磨了一番,感慨道:   “孤的身边,确实离不得你。”   人的思维都是有局限性的,所以帝王才要广开言路、善于纳谏。一个人很难考虑到方方面面,身边就得有想法不同的人查缺补漏。   但秦政又格外乾坤独断一些,旁人的谏言未必能动摇他的想法。作为互补的太子就很有必要了,很多时候唯独太子才能劝动他。   秦政伸手轻轻摸了摸梓桑的额头:   “你可不能离开阿父身边。”   扶苏展开折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无辜地眨了眨。   “君若不弃,臣定不负。”   秦政便隔着扇面,屈指敲了敲他的鼻头,让他少摆出这副模样来。   扶苏丢开扇子:   “我听闻前朝有臣子爱写闺怨诗,还想着是不是该写一两首题在扇面上,抒发一下心绪呢。”   秦政睨了他一眼:   “你少和他们学坏。”   文人士子真的特别爱把君王比作夫君、自己比作妾身,也不怪后世人老吐槽古代君臣gay里gay气。   秦政教训儿子:   “那是君臣之间的,你我父子不要玩这一套。”   扶苏便兴致勃勃地提到:   “可是魏文帝——”   秦政打断他:   “不要和曹家比,魏武帝也是个奇葩!”   曹操天天逮着谋士写情书,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儿子给他写闺怨诗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扶苏只得遗憾作罢:   “其实还挺好玩的。”   隔日秦王殿下出门赴宴,果然带上了爱子所画的折扇。   有人此前便听闻了秦王最近喜好这个,为投其所好特意拿了其他大家所作的画扇,来找秦王套近乎。   他向秦政展示自己的扇子,吹嘘这是哪位名家之作。   秦政看了一眼,不感兴趣:   “尚可。”   对方便好奇起来:   “不知臣是否有幸借您的爱扇一观?”   秦政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扇子展开,给那人看了两眼,并不愿意将扇子交出去。如此宝贝小心的模样,让周围人都不由得提起了兴趣。   很快便有不少人前来借阅,秦政便让人取来了一副扇架,将自己的宝贝扇子摆上去供人欣赏。   还别说,画得确实不错。   扶苏的画技以前论意境这些,肯定是比不上大家的。但是在地府这么多年,哪怕并不是时时刻刻钻研这些,几十个世界走下来,只要偶尔练一练,进步就不可能小。   虽然仍旧比不上天赋型选手,可他的天赋也没差到那种程度。哪怕当不了千古闻名的画家,和当代的所谓“大家”比起来还是不逊色什么的。   每个时期都有几位名师大家,可这些人的画作99%都是在历史上留不下水花的。扶苏则不同,他生前留下的那些至少在梓桑位面都是颇为受人追捧的名画。   要说是因为他秦二世的身份,那肯定不是。画的好与不好,人都是有眼睛的,而且千百年过去了,谁还会卖这个面子。   汉武帝的秋风辞和李世民的威凤赋写得也正经不错呢,都没见一堆人追捧。扶苏如此虽有个占了写实画开山立派的便宜,但他本人的造诣肯定也是远在优秀水平线以上的。   很不巧的是,景平帝一朝没有正紧画圣级别的大才。   于是扶苏这幅画摆出来,立刻就让原本在心中暗暗腹诽“秦王是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才那么追捧一个无名之辈的画作”的人心服口服了。   立刻便有人打探起来:   “听闻殿下手上有不少这位大家的画扇,不知……”   秦政打断:   “无法割爱。”   若只是一个喜爱的画家,为了利益交换他是愿意给的。但那是他儿子的画,他才舍不得,也不可能拿爱子的作品去交换利益。   秦王殿下带着他的宝贝画扇回来了。   下一回,他没带画扇,带了个字扇出去。虽然上头没有画,但扶苏的字也写得极好。   不过在书法造诣上,扶苏就远称不上大家了。   这些年扶苏的书法发展方向多是复刻他人字迹,方便自己满足政治目的。过于注重利益的情况下,心态就没那么纯粹了,很难写出大家之作来。   作画则不同,扶苏画画的时候心情是很纯粹的。尤其是画阿父的时候,作品比拿出去给人看的画扇还要好,但秦政不舍得拿那个出去。   这种肖像画无需拿出去炫耀,自己私下里单独欣赏就好。   相比之下,秦政的字写得比儿子更好。   毕竟陛下一向喜爱书法。   扶苏觉得他阿父的字就是最好看的,其次是李斯的。李斯的占一个圆润唯美,适合办公。阿父的则是意境深远,适合欣赏。   李斯:……啊对对对,臣附议。   秦政回府后对儿子炫耀:   “他们都夸你书画双绝。”   这话当然是有水分的。   那些人主要是为了讨好秦王才这么夸,实际上心里觉得只有绘画最佳,书法差那么点意思。   但事实真相不重要,秦王高兴就行。   扶苏撑着脸看着父亲,感觉自己有点像那种镶嵌在冠冕上的璀璨宝石。父亲把他拿出去到处炫耀,展示自己的所有物有多优秀,从而满足虚荣心。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让他不适。   毕竟太子殿下从来也不觉得自己和父亲是地位平等的存在,给阿父当挂件或者附庸,他早就习惯了,且甘之如饴。   说实话,许多父母炫耀优秀儿女的时候,本质上就是这种心态,没什么区别。   秦政说完旁人有多羡慕他能把书画大家秦梓桑养在身边后,便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但显然还是没有炫耀够。   扶苏见状便提议道:   “我琴筝弹得也不错,殿下若是喜欢的话,可以发请帖邀他们上门做客,叫他们听上一曲。”   演奏方面,太子更是擅长。他研究这个还比研究绘画更投入,造诣自然更高。   然而这次秦政却拒绝了:   “你又不是琴师,他们有什么资格听你弹奏?”   他是想炫耀自己儿子的优秀,但掉逼格的事情就算了。特意为那些人演奏,那他的爱子成什么人了?   秦政是典型的古代帝王,他对人的定义就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无论他这次的政治理念是不是消除底层庶民之间的等级差距,也不代表他真的就认同那些人在地位上一样。   又或者说,陛下确实觉得他们都一样。毕竟都是臣民,再怎么区分高低贵贱在他跟前也没差。   但他的儿女不同,他的血脉自然要更高贵一些。臣子都比不了,何况乐师。   扶苏想了想:   “倒也不必特意为他们弹奏,下回我为殿下奏乐的时候若有人登门摆放,放他们进来便是。”   那样就不是奏给这些人听的,只是奏给秦王一人。旁人顺带蹭着听到了一点,也尽够了。   秦政有些迟疑,一时没有答应。   过了几日终究是抵不过想要炫耀儿子厉害的心思,松口了。   但松口不代表立刻就能执行,毕竟客人什么时候来访是说不准的。扶苏又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日日不停歇地给父亲奏乐,他愿意秦政也舍不得。   秦王殿下的态度是顺其自然:   “哪怕是听闻有客人到访,你再开始弹奏,也显得刻意了一些。就这样吧,他们要是没有那个荣幸听见,只能说是他们福分不够。”   扶苏欣然应允:   “殿下说的是。”   秦政听着不顺耳:   “又喊殿下。”   扶苏十分无奈:   “可您真的不好随意认个养子在身边啊!”   秦政觉得这都怪景平帝占着皇帝的位置不让,若他现在已经是帝王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梓桑焉能与他顶嘴?   等他继位,立刻就以皇帝身份下令,要求梓桑必须喊他阿父,不准喊别的。   扶苏隐约猜出了父亲的心思。   皇子王爷的倔脾气上来了,其他人可劝不住。些许小事非要和他顶着干也没什么必要,不如从了他。   所以扶苏没有就此事继续发表什么看法,只假作不知。   反正等秦王继位后就会向臣子暗示自己不打算在儿子里立储,准备培养孙子。那样一来,有没有养子也就无所谓了,皇位本来就不会在子辈里产生。   扶苏转移话题说些父亲爱听的:   “那日您说我画的玄鸟纹十分漂亮,我便命绣房那头照着给您绣了一身这样的衣裳。今日衣服做好送过来了,可要试一试?”   玄鸟只在秦朝那会儿是帝王专用的神兽纹路,到后头的朝代不再供奉玄鸟,渐渐也就没这个忌讳了。如今地位尊崇的神鸟皆是凤凰一类的,玄鸟再不俗也没到皇子不能用的地步。   侍从捧来了那一身漂亮的华服,用的是流光溢彩的黑色布料。黑色的料子要做出这种光泽可不容易,一看就价比黄金。   秦政颇为喜欢:   “你有心了。”   扶苏托腮看着他试衣裳:   “我长日无聊,也就只能琢磨琢磨这些能哄殿下开心的东西了。”   秦政换上新衣服对着西洋镜欣赏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在儿子身边落座。   扶苏以为他会说这个好看,还想要多做几身这样的。出身高贵的人一般都只顾自己高兴,想要就提了,其他人只需要满足他就行。   没成想秦王说的却是:   “这一身好看,你们去给梓桑公子也做一身来,他穿着更好看。”   扶苏微微一怔。   秦政吩咐完了下人,又扭头看儿子:   “你不啃喊父亲,那另一件事你就得听孤的。”   扶苏下意识问他是什么事。   秦政说道:   “我不喜欢你总是对我用敬称说话,显得很不亲近。”   每每梓桑开口就是“您如何如何”,他听着有些别扭。关系亲密的父子之间用你我便可,一家人不讲究那么多。   其实哪怕是在皇家,也没有强行规定只能用什么样的词语自称或者称呼别人。后宫嫔妃对皇帝也经常呼你称我的,皇帝和妃嫔聊天也不是次次都用朕之类的词汇。   有人曾经为了论证古代皇帝其实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用“朕”,编纂出了一则故事,说有宋朝臣子曾经私底下吐槽宋仁宗老是自称朕太装了。   但其实这个故事没有史料作证,而且宋仁宗也很少这么自称,属于现代人造的野史。   不过古代皇帝确实也不是处处都这么用的,尤其是确定这个自称为皇帝专用的始皇帝陛下。   陛下用寡人的次数明显会更多,毕竟前头快二三十年都是这么自称的,突然改成朕肯定不习惯。   “朕”还是一个很多年都没什么人用的自称,陛下选这个作为皇帝的自称就是因为这个自称没人用,不影响大部分臣民的日常生活。   就像是“我”一样,它本来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的,突然某天规定大家都不能自称我了,那是皇帝专用的。肯定会有人不小心习惯性说错,然后就得因为冒犯皇权被治罪。   是以陛下特意选择了几乎没人再用的自称,便能尽可能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还能展现皇帝身份的特殊性。   ——你们都不用,只有我用,说明这就是为我大秦皇帝量身定做的独有自称。   有些史官记录的时候会注意一点,皇帝哪怕自称的是我,他们也会很严谨地帮忙改成朕。   毕竟是官方书面记载,还是要正式一些。尤其那些涉及到前朝的记载部分,后宫或者日常对话的记载就没那么严格了。   不过自称的口语化在后头的王朝出现得会更多一些,因为很多王侯将相都是底层出身的大老粗了。   先秦时期,还是比较少见如此的。   绝大多数东周列国那会儿的诸侯王都爱把寡人挂在嘴上,看史书记载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更爱强调身份上的差别,主要也是因为那会儿真的有贵族和庶民间的血统区分。   扶苏之前就发现,秦王好像不是很喜欢用孤这个自称。   准确来说是不太习惯。   秦政经常是想起来应该这么自称,才会用几次。等忘了,就又变回成我了。   和扶苏聊天的时候格外明显。   对外叮嘱臣属时,秦政会比较注意自己说出口的话,斟酌再三再开口,就不容易出现错漏。   但是和儿子聊天他就随意得多,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扶苏看向秦王的双眸。   对方眼里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就是非常纯粹的温情。   扶苏忽然就意识到,秦王或许十分孤独。   偌大的王府里没有他的知心人,他也不愿意和旁人交心,他需要一个不因为他身份而接近他的陪伴者。   曾经的秦政是不会畏惧孤独的。   他有浩大的理想抱负,他有做不完的事情、攀不完的高峰。光是事业就占据了他大半的时间,他没空思考什么高处不胜寒,那在他看来属于无病呻吟。   但漫长的岁月终究会将其他都带走,他已经站到了顶峰,而前方是看不到边际的长生。   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停下脚步,看一看身边的环境。然后回头,发现只有太子跟上了他,其他人已经被甩得太远寻不到踪迹了。   不知从何时起,不仅是阿苏离不开阿父,阿父也离不开阿苏了。   扶苏轻轻凑过去,挨在父亲身侧:   “阿父。”   秦政握住了他的手:   “方才你还不愿意喊的。”   扶苏轻声说:   “我看你不开心,哄哄你。”   秦政便道:   “那我以后日日都不开心了,也免得你又把称呼改回去。”   扶苏“唔”了一声:   “您是秦王,当然可以随意任性,臣也只有配合的份。”   这次的敬称就是纯粹开玩笑了,所以秦政听着并不觉得刺耳。   他揪住了儿子的耳朵:   “不许调侃我。”   扶苏弯眉笑了笑:   “秦王殿下好霸道。”   秦政:还来劲了是吧?   秦政用了点力气准备给他一个教训,结果身边的人灵活地一钻就挣脱开了。眨眼间离他三米远,回眸时脸上尽是得意狡黠之色。   扶苏说道:   “我该去给公子们上课了。”   说着迤迤然出门去,就是脚步略有些快,像是在逃跑,怕秦王追出去又收拾他一顿。   秦政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去追,放任小坏猫跑掉了。 第766章 名士风流:宝剑自该在关键时刻出鞘   扶苏跑去教孩子们乐理了。   说好乐理课不用他上,府上会安排别的先生来。但因为小家伙们如今还在启蒙阶段,倒也不必请多厉害的。   所以这会儿府上的乐理先生,就只是懂点乐理的寻常乐师。   对方身份远不如梓桑公子尊贵,公子突然来了兴致要给孩子们上课,乐师自然无有不应,当即就让出了位置。   扶苏吸取上次的教训,没再给小崽子们接触乐器的机会。他自己兴之所至抚了一首,听得堂内众人如痴如醉。   能拿去对战修真界的音修造诣,糊弄几个凡人简直易如反掌。当世的古琴大家再厉害,又如何能比得过开了挂的他?   饶是听过不少名家演奏的乐师都听痴了去,更遑论山猪没吃过细糠的府上小公子。   一曲罢了,立刻就有人闹着还想听。   扶苏今天心情好,也不和小兔崽子计较。往常要是谁敢在他跟前这么闹腾,他肯定是不会给脸的。   为免这群家伙一曲一曲没玩没了,扶苏想了想,便干脆选了一首格外长的曲子弹起来。准备一口气弹上两刻钟,弹完应该也差不多尽兴了,还能借口累了离席。   小家伙们一听他又开始弹了,顿时闭上嘴安静聆听。   扶苏的曲声是带了点不自知的灵力的,本身就能安抚人心。哪怕正哭闹的熊孩子在这里也会乖乖老实下来,何况是没那么闹腾的公子们。   这种带娃方式格外省心,要不是这个时代没有录音机,侍从们肯定恨不得把曲子录下来,以后公子们一闹腾就放,绝对好使。   恰逢今日有客人上门。   自从秦王出去炫耀梓桑书画后,便有不少人见猎心喜,想请他割爱。秦王都把人养在府中了,想要多少没有,怎么一幅都舍不得分出去呢?   大部分人和秦王没有交情不好登门,但总有自觉关系要好的,或者觉得自己在皇家面子够大的。   这日来的就是秦王的叔叔康王,也是景平帝某个不成器的弟弟。   康王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附庸风雅。他本人生在富贵乡里吃得肥头大耳的,却自诩风流雅致,觉得自己也算是肚子里有墨水的才子。   实际上只是几个狐朋狗友天天吹捧他写的酸诗不错而已。   今日他登门,就是想仗着叔叔的身份让秦王送他两幅画扇。秦王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透明,地位未必就比他高,他可是景平帝特别宠爱的同胞弟弟呢!   康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是景平帝用来对外展现手足友爱的工具人。而且他一个痴肥的胖子站在儒雅俊美的景平帝旁边,简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对照组了。   早晨他照例出去参加诗会,席上就有人撺掇他带头来找秦王讨要画扇。他被众人一捧,人就飘了,登时便带着好些个人一起上门拜访。   这里头跟着来的有他的狐朋狗友,也有一些真心爱画懂欣赏的人。   后者进门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到秦王府待客厅中挂着的春日图就直了眼睛,把什么局促尴尬都给忘了。   秦政微微蹙眉。   他虽然和梓桑说好了若有人登门就放他们进来,借他们的口替梓桑扬名。   但这群人一来就盯着他的爱画瞧个不停,一副恨不得原地抢走的架势,他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秦政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隔壁揍完一曲暂歇片刻的扶苏又开始弹奏第二首曲子了,也就是为了糊弄小孩子谈的那首长曲。   秦政顿时闭上了嘴,安静倾听。   爱子的弹奏无论听多少次,他都不会腻。就像爱子的画作,他可以一直欣赏,没有厌烦的时候。   客人们起初还想和主人交谈,提起赠画一事。不赠也行,他们可以花钱买,又不是出不起那个价。   可乐声实在太有存在感了,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是懂些这个的,好赖不至于听不出来。便是有谁不懂欣赏,一开口也会被其他人的视线和拉扯逼退,选择闭嘴。   厅中很快就落针可闻。   音修的乐曲,不认真听的时候还好,一旦大家开始精心聆听,就离被控制不远了。   扶苏弹奏这首的初衷除了抒发喜悦和闲适的心绪之外,也是想安抚小公子们让他们别再闹腾。结果阴差阳错也契合了这边的情况,就把这群客人一并给安抚了下来。   待客的前厅和公子们进学的学堂正好都在一进院,几乎就是紧挨着。学堂大门敞开,便是不挨着也不妨碍琴声清晰地传入此间。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秦政到底听得次数多了,且又是神级强者,有足够的免疫力。所以他并没被儿子琴音里的安抚效果控制,只是单纯欣赏而已。   秦政还有空观察众人。   他早知道这几天里就会有坐不住的人登门拜访,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巧,还来了这么多人。   这倒是好了。   要是只来一两个,对外宣扬梓桑先生琴技如何如何一绝,旁人未必信。但有这么多人作证,就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性。   两刻钟后,一曲终了。   席上各位还未回过神来,只听隔壁学堂里有温润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今日的乐理课便上到此处。”   康王是个俗人,他率先回神问道:   “贤侄,这奏乐者是何人?”   秦政回答道:   “是梓桑先生兴之所至来给府上孩子们上一堂乐理课。”   怕这群人把梓桑当成寻常先生了,秦政又强调了一下,梓桑先生性格洒脱随性,做什么都是自己乐意。像之前那些画扇,就是有灵感和兴致了才画一幅,强求不得。   康王也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的蠢货,闻言便知那位先生不是能用权势压动的。   假若对方只有一身作画的本事,厉害归厉害,可也就那样了。加上书法写的不错,也没什么特别的,书画不分家嘛。   但人家连琴都弹得好,就不一样了。   这说明对方很可能是个事事精通的全才,是各方面无一不美的大族子弟,受过精心培养。人家不是什么乐坊伶人画坊匠人,书画奏乐只是他的个人爱好而已。   如此风流人物自该给予足够的尊重。   便有人进一步追问:   “不知先生出自?”   秦政回答:   “先生乃是当年秦相的后人,无心仕途,醉情山水诗画。”   众人秒懂。   难怪如此出挑,原是秦相的后人。秦氏一族多年盘踞在东南,虽然未有人在朝中任职,却也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了。   这年头早就没了世家,但有取代世家的存在出现。大部分家族继续通过科举往朝中输送子弟,但也有一些不必如此也能混得很好。   譬如曲阜孔氏,靠着孔子后人这个响当当的名头,皇帝就得高看一眼。不论孔氏出没出像样的子弟在朝为官,逢年过节的赏赐加恩都不会少。   秦氏一族在本朝也享有类似的地位。   太祖才逝世百年不到,他的子孙后人也不好立刻就把秦氏丢开不管。   反正秦氏也不入朝参政,根本威胁不到皇权。相反,礼待秦氏还能落个美名,叫人觉得正朝皇族记恩,不会忘记曾经的功臣。   因为这一点,不少臣子都更忠心许多,特别愿意为皇家效犬马之劳。   而皇室付出的是什么呢?   只是年节里的一点点金银赏赐而已,至多再加上一副帝王亲笔所书的题字,几乎等于空手套白狼了。   康王赞道:   “这些年秦氏偏居东南,本王只听闻他们族中约束子弟,不许作奸犯科,在当地名声极佳。如今看来,虽然秦氏子弟不入朝,才华却是不输旁人的,可惜了。”   众人齐齐点头附和。   他们这群人都是只会空谈的墨客,当然不会想到弹琴作画厉害的人不代表官就当得好。   文人向来吹捧有才华的士子,在他们看来才高就足够了。不入朝只是他们不想入,绝对不是他们入不了。   ——哪怕众人都心知肚明其实这就是在为自己这个高分低能的群体挽尊。   康王还想请秦先生来坐一坐。   可惜秦王推说这个点先生要去午睡歇息了,大家只好作罢。想着秦氏后人的面子还是得给,也不能强求。   购画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秦梓桑愿意赠画给秦王那是两人知己相交,这些作品又岂是秦王能随意转赠给旁人的?   若真想要,下回见到先生自己去求。   往后一个月常有人登门想要拜访先生,但都被门房挡了去。说先生嫌弃京城不够幽静闲适,已经出去云游了。   人走了,就跟白月光出国了一样,越发叫人惦念起来。   康王等人开始不遗余力地在各个场合吹捧梓桑先生,吹得众人心痒痒。奈何见不着,只能多多邀请秦王参宴,见一见先生留下的墨宝。   湘王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起初他是很生气的,他怀疑自己没请到的桑先生便是秦王请入府中的秦氏子秦梓桑。   但一来他听说的时候,都在传秦梓桑已经离京了,没有留下继续辅佐秦王。这代表着无论对方是不是那位桑先生,秦王都只拿到了点字画,没有得到别的实惠。   假设真是同一个人,那秦王也怪没用的。估计先生是见识到了秦王的无能,弃他而去了。   要不是同一个人,那就跟他更没关系了。一个书画音律大家,又不是朝政方面的人才,不值得他在意。   二来便是这段时间那位梓桑先生住在秦王府上,似乎完全没有给秦王在朝政上提供什么切实有用的帮助。   退一万步说,人家真的是桑先生,也真的帮了秦王。就这个住了几个月还一事无成的水平,桑先生恐怕也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沽名钓誉之辈,不值得在意。   反观琅琊王请来的林詹,这人就很有存在感。投靠琅琊王后正经提出了不少策略,琅琊王也都照做了,成果不少。   湘王仔细分析过琅琊王这一年来的行事作风,感觉有一些操作方案是他以前不会用的,估计就是林詹的手笔了。   湘王左思右想,还是更眼馋林詹。   于是他针对琅琊王针对得越发激烈起来,若非还记得要率先对付皇帝,早和琅琊王掐得不可开交了。   扶苏自从一次出手之后,便没有着急补刀,而是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   “宝剑自该在关键时刻出鞘。”   随便一点小事都出手,岂不是显得他这个谋臣很不值钱?他要来就来大的,平时没事不出手。   秦政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但是——   “那平日里常常出手的孤成什么了?”   扶苏移开了目光,不答话。   他可没有拉踩秦王殿下的意思,父亲非要主动往自己身上联想,可怪不得他。   秦政只是敲了敲他脑门:   “又装死。”   扶苏赶紧续上之前的话题聊正事:   “如今他们四方自己掐起来打得就足够厉害了,我也不必多做些什么。做的越多越容易暴露自身,倒不如静观其变。待到局势焦灼,再出手破局。”   秦王府这边可不希望那些人一直僵持下去,最好是四方都下重手互相对付。等他们打个四败俱伤,就是秦王府摘桃子的时候了。   秦政深以为然:   “他们矛盾渐深,便是没有你我挑拨也不会收手,无需多此一举。”   万一出手太多次被抓住了把柄,叫那边知道背地里还有他们这一方在看好戏,就得被拖下水去了。   届时吃不到肉还要惹一身腥,和原本的计划背道而驰,白费了扶苏的奇谋。   扶苏提议道:   “若想降低自身的威胁,还可以主动入局。”   秦政闻弦歌而知雅意:   “孤明白了。”   于是次日,便有打昏了头的某方实力突然冲着秦王府发难。   秦王本就只有一则不甚重要的公务在身上,事情办得还不怎么样,这一下子顿时焦头烂额起来。   众人见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被人随意使个绊子就能忙乱成这般,顿时鄙夷起来。越发不爱搭理这个兄弟了,任由他自己在旁边当个气氛组。   秦政维持着这番假象,尽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和威胁感,果真被四方认定不堪大用。   往常湘王作为崛起的小透明,还会顺带着防备一下秦王这个小透明是不是也在暗地里憋坏。现在他根本懒得搭理了,觉得折腾秦王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以前有闲工夫的时候不怕耽误这点精力,现在可不一样。他得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对付景平帝和其余兄弟,没空再管秦王的事情。   琅琊王处,林詹起初还有些犹疑:   “那秦王之前水利一事不是处理得挺好的?”   闻言后琅琊王却不以为意:   “那次的事情明显是父皇在背后为湘王和秦王兜底,如何就是秦王的功劳了?你看秦王处置完水利之后归朝,父皇可有大加赏赐?”   没怎么封赏不正是说明功劳不在秦王,其实是景平帝自己在出手么!   事实上秦王还是受了不少封赏的。   只不过景平帝赏赐的多是金银财帛,还有一些宫中贡品。也就是物质上的奖励,没多少权力上的让步。   这在力争上游的三王看来,和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他们努力办差,是为了拿那点钱和贡品吗?钱这东西谁能缺?贡品华而不实,在没有掌握权柄之前也就是摆着好看,等当上皇帝想要多少没有?   皇父没有给秦王手下的官员加官,没有给秦王进爵,没有加派更多要紧事务给这个儿子,那就和没奖励没有区别。   林詹仔细思量过后,觉得有理。   虽然心底隐隐还是有些疑虑,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秦王来者不善,但人也不能光靠着直觉行事。   直觉是会骗人的。   不是谁的直觉都准。   林詹放下此事,忽略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作为男主对大反派的天然预感,开始和琅琊王商讨起怎么对付景平帝来。   林詹也认为:   “陛下才是最大的敌人。”   若非他们没有掌握兵权,便是先和两王联手把皇帝斗倒也无碍。到时候靠着兵马强行镇压其余二人,便能夺取皇位。   想到这里,林詹眼前一亮:   “殿下还是得早做打算,看看能否拉拢到军中将领。”   琅琊王也是精神一振:   “你是说……”   秦王府内。   扶苏一边悠闲地撒着鱼食,一边分析预测其他人的动向。   “我若是那几王,我就先去拉拢军中人手。要是成功拉拢到了,便挑拨得大家都下死手解决景平帝。再利用军队斩杀那两王,自己登位。”   “若是拉拢不到对方,还有暴露的风险,那就顺势引导其他两王去接触这位。大家都生了一样的心思,皇父责罚也不能只怪我一个。”   扶苏笑着说道:   “三个儿子都不是好东西,他又不能从宗室里挑子侄,不就得捏着鼻子认?”   好一个我不好过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秦政嘴角微抽:   “还有个秦王呢。”   扶苏慢条斯理地说:   “在他们的视角里面,秦王很好对付,根本不足为虑。皇父如果当真开始看重秦王,秦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不出手其他兄弟也会出手的。”   秦政发现了:   “你每次出手都是冲着皇父去的。”   幸好梓桑不是皇子,不然给他当皇父可太糟心了。这儿子下手太狠了,还专挑皇父对付,比个赛还非得把裁判拖下水。   扶苏将手里最后一把鱼食丢出去,朝父亲身上一歪。亲亲密密地撒娇说若自己是秦王陛下所出的皇子,必不会如此。   “父亲待我好,我自然会百倍回报,又哪里舍得对父亲出手呢?”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要是孤冷落你,你就要心生记恨了?”   扶苏竟然理直气壮地点了头:   “我就是这般小心眼又霸道爱记仇,殿下既然非要认我作义子,便不可半途而废了。”   是秦王自己主动给他当爹的,那就得一直宠着他。若是哪天腻了,收回了自己的宠爱,他肯定接受不了。   不过他也就是嘴上说得厉害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舍不得对父亲下手。只会默默伤心,然后想尽办法挽回。   听上去还怪可怜的。   秦政也不戳穿他纸老虎的假象:   “不愧是我儿子,和我一样霸道爱记仇。”   扶苏听着这话就高兴起来。   太子殿下一向得意自己和父亲相像,臣子有时候拍他马屁不知道该怎么拍,往这个方向夸总归不会有错。   父亲虽然没有说什么承诺的话叫他安心,但为了哄他都主动说自己的坏话了,反而更显用心。   扶苏在侍从端来的水盆里净了手,便转身抱住了父亲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脑袋靠在父亲肩膀上面,一动不动。   秦政伸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   “我听闻你自小便没了父母,独自在族中长大,可是孤单得紧?”   哪有孩子不孺慕父母的,梓桑小时候怕是从来没有这么和父亲亲近过。因而长大之后便想弥补童年,这会儿听了阿父哄他便没有忍住凑过来撒娇。   秦政可不知道他儿子哪里是在弥补童年,单纯就是黏人劲又犯了。   先前那段时间还一直克制着,觉得不好和秦王太过亲密。一来秦王不合适有义子,二来他俩也没有那么熟络。   如今相处日久,便憋不住了。   即便秦政自己不努力和小太子拉进关系,某个爹控也得支撑不住,主动凑过来贴贴。   但个中内情已经不重要了。   秦政只知道,他儿子现在格外依赖他,也愿意亲近他。这是他想要的,这就够了。   秦政从侍女捧来的托盘上拿起一枚通体润白的玉簪,将扶苏发冠上的簪子取下后重新替他簪上。   认真欣赏了片刻后,点点头:   “果然衬你,阿父就知道你戴这个好看。我还命人给你做了一套羊脂玉的其他饰品,一会儿你去试试看。”   扶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触手温润,不用看就知道是用顶尖料子做的。   秦政把他的手捉下来:   “刚戴好的,给你一摸又歪了。”   重新帮儿子调整好发簪的位置,又叫侍从把配套的羊脂玉佩取来给儿子把玩。   “你玩这个。”   扶苏拿着那玉佩,感觉秦王是拿了个玩具打发他,跟打发小孩子似的。   手指摩挲着莹润的玉佩,意外地发现这玉还有点微微发暖,竟是暖玉。   羊脂玉是和田玉里的优质品种,本就难得。虽然所有和田玉都是软玉,触感先凉后温,都能算暖玉。但其中质地越细腻、油性越好的,温润感会越明显,便是暖玉中的极品了。   既要满足这个又要满足那个,古代玉石产量又不丰,这一套饰品做出来可不只是昂贵的问题了,主要还是难得。   更别提秦王还寻了工匠大师细心雕刻,没有浪费这等好料子。   扶苏举起来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秦政问他可喜欢。   扶苏是王室富贵里娇养大的,丛生到死都没在物质上受过短缺。到了地府更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像这般一个寻常王朝中能找出来的好东西根本排不上号。   但一样物件好与不好、喜欢还是不喜欢,并不完全看其价值。   扶苏透过玉石看到的是父亲的心意。   他小心翼翼地握紧:   “我很喜欢,多谢父亲。”   至于这个品质的玉石是否属于只有帝王可用的贡品,那已经不重要了。都是准备篡位的乱臣贼子了,谁还在乎这个。   秦政拉着儿子起身,进屋叫人把全套的首饰取来。一点一点耐心地亲手给儿子装扮好,见他通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帖,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总算有点样子了。   待到天下尽归他手,他要梓桑再不受一丁点的委屈。   而扶苏,则开始盘算起第二步来。   要怎么拱火,才能保证几个皇子都能掐红眼打起来呢?   要是他们能各拉拢一方军队,然后来个兵戎相向,不仅互相乱刀砍死、还能把景平帝一起砍掉,那就再好不过了。   届时帝王和三王都没了,朝臣不就只能拥立秦王即刻继位了吗?   秦政听罢他的想法,说道:   “如此这般,臣子们怕是会觉得本王是个好捏的软柿子,迫不及待便开始争权夺利。”   在外界看来,秦王一向软弱无能。他登上帝位,权力必然旁落,正是朝臣大展拳脚瓜分权柄的好时机。   扶苏微微一笑:   “那父亲不正可借此机会清算那些人吗?”   三王互刀,可以借机发难把三王的核心势力拔除。而臣子争权,则可借机把剩下景平帝留下的势力拔除。   如此,四个敌人的心腹尽皆处置,朝中就只剩墙头草、中立党和自己的人马了,前方便是一片坦途。   秦政颔首赞道:   “善!” 第767章 尽在掌握中:梓桑先生第二次出手,绝杀   想要挑拨四个人打起来,并不困难。   如果四个人全都是景平帝那样的性子,这个计划很难成功。毕竟景平帝可不是冲动的人,相反他很敏锐,很可能会精准抓出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但偏偏,四个人里有三个脑子不好。   琅琊王还好一点,虽然娇纵,却不是冲动的人。身边又有林詹,思虑得会更加周全。   可正因为有林詹在,琅琊王才更有可能铤而走险。   扶苏和林詹交锋次数少,然而光是旁观父亲与对方隔空交锋,便能意识到林詹也是个自负聪明的人。   像这样的人,会更喜欢施行一些格外大胆的计划。他是个赌徒,有豪赌的瘾,不喜徐徐图之。   所以林詹一定会撺掇琅琊王去接触军权,最好能借此一举干掉敌人,免得夜长梦多。   其次是湘王。   湘王的问题倒不是出在冲动上头,而是格外容易被人挑拨。他这个人虽然是从小透明爬上来的,却没有很多小透明的那种谨慎劲。   此人汲汲营营,奸猾狡诈,智商却跟不上他的心眼,所以只能用点小手段膈应别人。   湘王还极易跟风,且颇有些自卑。这种自卑不是怯懦的,反而是夹杂着自负的,一旦被戳中痛脚就很容易发疯咬人。   那么,当他发现其他几个兄弟都手握兵权后,必然会坐不住。他会着急地去学着他们接触兵权,以此来保证自己内心的安全感。   假若兄弟们都发兵打起来了,他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隔岸观火等着那边打到两败俱伤不是他的风格,他也很难沉得住气稳坐钓鱼台。   最冲动的则是冀王。   身为皇长子,冀王跋扈骄奢,脾气非常爆裂。向来只有他让别人受气的份,其他人安敢叫他不痛快。   若说湘王和琅琊王接触兵权时还会有点担忧,他却不会。他会认为自己麾下合该文武兼备,完全不考虑这样会不会受父亲忌惮。   而一旦他开始意识到父亲在忌惮自己了,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惶恐。他只会觉得兴奋,他会开始反复审视自己的势力和父亲的势力,不断作对比。   当冀王觉得自己的势力确实足够和皇父叫板硬刚后,他就会果断出手。在此之前,他则会不断扩充势力,努力朝着胜过皇父的方向前进。   有的皇子,意识到受父亲忌惮后会选择退避,遣散或者隐匿门客降低自身威胁。   有的皇子,会反而更进一步,干脆坐实此事,直接执掌大权。   还有的皇子,既舍不得势力又不想惹皇父的眼,便会打亲情牌试图勾起父亲的爱子之心,让对方不介意自己势大。   三王中湘王是第一种,冀王是第二种,琅琊王是第三种。   扶苏认为突破口在冀王身上:   “我们需要给冀王一个自己能够硬刚皇父的错觉。”   不然冀王永远不会动手。   秦政则道:   “冀王一旦出手,湘王便会迫不及待跟上去,生怕落后一步就落入下风。如此一来哪怕琅琊王原本能坐得住的,也至少会带兵远远围观。”   扶苏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但在冀王逼宫的这等关键时刻,手握兵力不去勤王救驾反而坐看好戏,本身也是乱臣贼子所为。”   因此景平帝若是能顺利镇压冀王和湘王,他一定不会就此放过等着看戏捡漏的琅琊王。他只会震怒于三个儿子都是不孝子,不会叫琅琊王得偿所愿。   秦政思忖后说道:   “然而以三王如今的势力,只怕很难成功威胁到景平帝。”   他们等了数月,就为了等三王去拉拢军中将领。别的不提,京郊大营、皇城守军和禁卫统领这些,就够他们用了。   远的军队赶不过来,也派不上用场。   但是,这三王也太废物了。   扶苏无奈地撑着额头:   “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拉拢到宫中禁卫,哪怕是副统领都拉拢不到,实在是没用。”   搞不定禁卫,就很难攻入皇宫。幸亏冀王好歹还拉拢到了皇城守卫军,不然带着京郊大营的绣花枕头兵怕是连皇城都打不进来。   秦政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   “他们自然拉拢不到禁卫。”   扶苏福至心灵:   “禁卫是父亲的人?”   秦王殿下骄矜地微微颔首。   虽然这样的事情没什么好得意的,对秦政来说不过是基操。可看到儿子微微发亮的眼眸,他就忍不住有种自己天下第一厉害的错觉。   ——身边有个小马屁精真的太不利于维持谦虚心态了。   扶苏凑过来和父亲小声说: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计。”   在秦王殿下看来不难的事情,事实上一点都不简单。禁军统领必然是帝王心腹中的心腹,真有那么好拉拢,皇帝早就换人坐了。   无论什么时期都不乏想弑君的人,可能是皇子也可能是臣子。当皇帝的谁没个紧迫感,怎么可能轻忽这件事。   但秦王偏偏就把人拉拢到手了,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也没有特意拿去和儿子说过。   就好像这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似的。   扶苏完全不觉得自己夸父亲厉害是在拍马屁,他分明就是实事求是。   难道这还不厉害吗?不厉害的话禁军统领能被父亲撬走,其他三王轮番去撬怎么没见他们当中有一个成功的呢?   扶苏坚决不承认自己有夸大其词:   “不拘是禁卫统领,还是朝中重臣,父亲能拉拢到手,都是本事。”   这方面扶苏就要差点意思了。   他觉得自己无论是识人还是拉拢人,都不如父亲厉害。换他去拉拢禁卫统领,怕是要废不少脑筋,拉拢到手后也不会觉得轻轻松松不值一提。   举重若轻本身就是一种能耐。   秦政凝视着苦恼的梓桑,半晌后才叹息一声,说道:   “你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够自信。”   这话秦稷听了都想打人。   秦梓桑还不够自信?他简直就是老秦家自信程度排前三的崽了!谁见了他都想分点自卑给他!   但阿父就是觉得阿苏不够自信。   秦政认为儿子哪儿哪儿都好,完全不存在能力不足的问题。然而扶苏在拿自己和父亲对比的时候,却总觉得自己这里也比不过父亲,那里也比不过父亲。   扶苏歪了歪头:   “可我本来就比不过父亲。”   秦政蹙眉:   “旁的不说,便是人格魅力这方面,你哪里就差了?”   扶苏只是走的和他并非同一条路线。   梓桑可不要太擅长笼络臣下了,他是典型的仁德型拉拢路线。他会礼下于人,会温和亲切地与大才们打成一团,会甜言蜜语把人哄得掏心掏肺。   若说臣子追随始皇帝陛下,是为陛下的能力折服,钦佩而敬畏。那么臣子追随太子殿下,便是为太子的亲切关怀感动,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从长远看,其实后者更坚固。   人是情感动物,情感联系更不容易叫臣下反叛,而且说出去也更好听些。   这点从李世民的成功就能看得出来了,那么多人怀念他就是因为大家更吃他这一招。   不过李世民本身也有极强的人格魅力,算是两种的结合。所以或许应该举例刘备?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关键是,这招的门槛比较低。   要靠能力折服臣下,还要叫臣下在自己死后继续心甘情愿为主君的下一代尽心付出。首先要求君上得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和能力手腕,其次要求臣下也有相应的道德操守,缺一不可。   但是靠情感联系笼络来的臣下就不一样了,真能做到完全冷心冷肺的才是少数。只要主君做的稍微好一些,臣下稍微念点旧情,他们就能约束自己不乱来,至少十年内不会在大事上乱来。   十年后,再深的感情可能也渐渐消磨了,就不好说了。   扶苏听着父亲的分析若有所思:   “那为什么不双管齐下呢?”   两招一起用,事半功倍。   秦政把文书随手丢到一边:   “让孤偶尔说两句好听话哄一哄臣下还好,日日说我可没那个耐心。”   而且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让他哄的。   像李世民那样见谁都一串甜言蜜语,秦王殿下想想就皱眉,觉得还是算了。关键李世民不仅嘴甜,还老是动不动感动流泪、怀念流泪、喜悦流泪……   秦政薄唇紧抿。   他自记事起就几乎没哭过,大秦甚至有律法规定成年男子不可随意嚎哭,陛下做不出那样的事。   失忆的秦王殿下也做不出来。   扶苏看父亲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角勾起又迅速压下去,免得被父亲看到之后恼怒。   他温声哄道:   “父亲不喜如此,便让我来吧。”   他与父亲一体,他来替父亲用甜言蜜语笼络臣下便是了。无需什么都叫父亲亲力亲为,那样多累啊。   扶苏爱极了父亲这些别扭的小脾气。   可惜秦王殿下沉稳强大,极少露出这些情绪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像一个威严沉稳的君王符号。   但扶苏知道他不是,他有七情六欲,喜恶分明。阴晴难辨只是他掩藏心思不叫臣下窥探的手段,而扶苏透过父亲的细微表情和动作便能明了他的内心想法。   外人看到的是加密版秦王,扶苏看到的是破解版阿父。   他轻轻凑过去拽住父亲衣袖:   “待殿下荣登大宝,可不要飞鸟尽良弓藏,伤了我的心。”   秦政被他的耍宝逗笑了,敲了他额头一下,让他少说这种顽皮的话。   不过登基后如何对待扶苏也确实是需要提前考虑好的事情,扶苏没有功名在身,只因为从龙之功就直接在朝中担任要职恐怕不妥。   若是开了这般先例,以后只怕会有很多人走皇子的路线,好好的科举就形同虚设了。   现在毕竟不是乱世时期。   扶苏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佩:   “我也不稀罕当什么官,多累呀。”   秦政看看他这孱弱的身子骨:   “官职不过是一重为你添彩的身份罢了,没有也无甚要紧的。只要你的功绩不曾为人抹除,谁还会挑剔你没当过官吗?后人根本不会在意官职大小。”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父亲这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秦政温和地看着他说道:   “阿父会为你筹谋好一切的。”   他绝不会叫梓桑受委屈。   数日后,冀王再度试图拉拢禁卫统领,这一次统领的态度有所松动。   他迟疑许久后告知冀王:   “跟随您那是掉脑袋的事情,末将也要为自己的一家老小考虑。不过关键时刻,臣愿意为您行个方便。”   冀王虽然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但总比一点收获都没有要强。   禁卫统领最后给了他一个名字让他去接触那人,之后就和冀王切断了联络。任凭冀王再怎么接触,都不再给反应。   这让冀王颇为恼怒。   他冲着心腹骂道:   “姓孟的真是不识好歹!本王肯拉拢他是给他面子,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下属安抚道:   “孟统领胆子小,殿下何必同他一般见识?他这般为您行方便,已经是在向您示好了,可见他心中还是敬畏您的。”   冀王冷笑:   “他以为有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能叫我高看他一眼吗?等着吧,等本王继位,有他好果子吃!”   哪有这样站队的,不肯老老实实全站,只给点好处就打发了。自己仍然在那儿当着他的帝王心腹,以为这样就能两头交好谁也不得罪。   冀王偏要让禁卫统领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给他面子的人都休想过得如意。   小肚鸡肠的冀王当即吩咐人去查禁卫统领的把柄了,尤其是之前他和自己相交的事情,最好能捏住证据,逼得对方不得不倒戈向自己这边。   但可惜的是孟统领简直像个泥鳅,滑不留手,根本逮不到什么把柄。   冀王只能恨恨地放弃。   好在孟统领提供的人选很不错,过去一接触就立刻懂事的投靠过来了。   据统领说此人是负责皇宫侧门驻守的小头领,家中独苗苗儿子最近犯了事,急需大人物的庇佑。   对方的儿子犯的不是别的,正是借用父亲的职权之便,帮助宫妃偷渡违禁品。这两日宫中有妃嫔互相陷害的案子爆发出来,大总管正在彻查,快要查到他这个参与者头上了。   小头领就这么一个儿子,死了香火便断了。偏偏对方不仅牵扯到宫妃的案子中去了,帮忙往宫内偷渡毒药本身也是非常严重的罪责,肯定留不下性命。   冀王还道是什么事,很快就安排好了帮忙脱罪的办法。   此事找个替罪羊就能解决。   没多久,这个小头领便成了冀王麾下的走狗,成功上了他的贼船。   三王接触军队统领的消息根本就瞒不过景平帝。   这些年景平帝看起来仁和,对朝堂的把控力却远在儿子们的预料之上。他们看到的属于父亲的势力只是冰山一角罢了,三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是皇父的对手。   扶苏本来就有两个计划。   假如景平帝势力较小,那就让他们四败俱伤去,三个皇子一起对付父亲总能有点成效。   而假如景平帝势力太大,那就釜底抽薪。挑唆三人直接撕破脸动手,再趁机弄死景平帝。   手头势力再大,也得人活着不是?   他请秦王去试探了一下,发现景平帝权势滔天,就果断选了计划二。如今消息被直接捅到景平帝跟前,也在扶苏的意料之中。   帝王身边的亲信说道:   “三位殿下许是一时想左了……”   这个时候,越是替三人开脱,三人就越没有好下场。被触犯了权威的帝王只会更加厌恶儿子们,觉得身边人可能也被他们收买了。   还别说,确实如此。   消息递到景平帝跟前之后,扶苏就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消息走漏给了三位皇子的母妃,让他们的母妃能及时跑来给儿子求情。   就算有妃嫔聪明到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求情,也未必做得到。   理智知道不求情直接认罪是最佳选择,最好还要舍弃儿子保全自己。但理智是一回事,有多少娘亲真的能坐视儿子被处置却不理呢?   哪怕自己不来求情了,恐怕也会忍不住私底下做点什么。   比如联络手下人去找朝臣帮忙说情,或者命自己收买的太监去皇帝身边敲边鼓。找个帝王心情不错的时机提一句她们的儿子,保不齐皇帝一开心就顺势宽恕了他们。   只是拉拢军队统领而已,又没有直接造反什么的,如何就不得宽恕了。   皇子夺嫡的时候到处笼络人很正常,也未必是冲着造反去的。可能只是害怕其他人造反的时候自己身边没有军队可以保护自身,所以才一时做错了事情。   反正当帝王回心转意之后,犯了再大的错误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罪责大或者小,还不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么。   总之,扶苏需要这些皇子母妃出手。   她们最好过来求情,或者安排旁人出面求情。越求情,景平帝就会越是不喜。等怒气值积累到一定程度,他就会彻底爆发了。   届时皇子们感到威胁,自然会采取措施进行自救,而不是坐以待毙。   而扶苏还干了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就是把“陛下已经得知您出手拉拢禁军统领”这件事捅到三个皇子跟前去。   如果说别的军队统领还能狡辩是为了自保,你拉拢禁军统领怎么说?除了想要逼宫造反很难解释啊!   三王很可能因此选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造反。不然再等下去,自己怕是就得因为“意图谋反”被皇帝处置了。   扶苏点了点桌面:   “我们最大的对手一直是帝王。”   景平帝不是蠢货,所以暗搓搓挖坑给他跳很容易翻车。要对付他,就得用阳谋,让他不得不中招。   扶苏现在的招数就是阳谋。   无论景平帝会不会因为求情而震怒,从而发落皇子们,都不会影响得到秘密告知的皇子自己因为自保发难。   如果景平帝确实因此动怒了,出手去对付儿子。那自然再好不过,儿子们肯定会加快速度出手。   可若他忍下来了没有发作,三王也会因为扶苏的告密发动政变。除非景平帝及时派人去安抚儿子们,说虽然你们拉拢禁卫统领,但朕并没有猜忌你们。   且不说景平帝能不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反应过来,意识到需要安抚儿子,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就算他能及时反应,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儿子已经买了毒药下在了父亲的水杯里面,还被父亲抓了个正着。这个时候父亲跟儿子说“我知道你往我的杯子里下毒不是为了杀我”,鬼信啊。   儿子但凡脑子正常,就会意识到这是缓兵之计,只是父亲在安抚自己。甚至可能会因此觉得父亲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害怕自己跟他撕破脸,才会如此退让。   那就更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景平帝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表现得格外慈爱,做出那种被伤透了心的老父亲姿态。让儿子们觉得他真的很爱孩子们、不舍得处置儿子,这才会愿意大事化小不再计较。   但景平帝以前又不是这个人设,现在这么装估计很难取信于人。   发展到这,景平帝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不得不处置儿子,他没得选。   扶苏布的局把他推入了如今这个两难的境地,怎么选都是错的,景平帝已经彻底出不去了。   而且,扶苏还算计到了帝王的性格。   扶苏断言道:   “当今陛下看似温和实则独霸,他不允许旁人触犯他的权柄,所以他无法容忍儿子向禁军伸手。”   哪怕明知道退让一下可能才会达成最好的结果,景平帝也会不屑于这么做。他甚至很有可能怒极反笑,决定成全这群蠢货儿子。   ——他们想造反是吧?那就造。   事态的发展和扶苏预料分毫不差。   次日早朝上,秦政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景平帝在朝外散发“虚弱”的信号。   他先是一脸病容的来上朝,做出强撑的模样。而后便有小道消息称帝王昨日收到了一份密折,看完之后就气病了,早晨险些没能起得来床。   接下来,包括秦王府在内的四王都或多或少收到了探子打听来的消息。说是某某重臣和其他皇子私下碰头,仿佛是在商议要事。   琅琊王十分震惊:   “户部侍郎不是父皇的人吗?怎么和湘王私会了?难道湘王私底下拉拢了户部侍郎?”   同样的震惊在其他皇子那边也有。   大家听到的消息各不相同,基本都是他们认定是保皇党的人跑去和其他皇子眉来眼去。   冀王回过味来了:   “本王原以为那些都是父皇的人,原来早就被我的好弟弟拉拢了啊……”   他啧啧一声,继而冷笑:   “父皇这才刚刚生病,太医还没说他病得以后无法负担朝政,怎么这群人就开始频频异动了?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冀王的幕僚思索一瞬,迟疑着说:   “会不会,是那些重臣之前表面支持陛下,实则投靠了皇子。帝王确实已经病笃,但只有重臣知道。所以——”   所以这些拿到需要保密的一手消息的重臣迫不及待就亲自或者遣人去见他们真正的主子了,把消息传给对方,叫他们早做打算。   反正皇帝病得无余力理政,也管不到他们干什么。私底下的小动作不怕被抓,自然大胆起来。   冀王眼前一亮:   “父皇已经如此衰颓了吗?”   不仅病倒了,身体未必还能好,连手下的势力都大损。这不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适合他动手?   若是此时不动手,回头父亲出抽空来立个储,自己就要受制于人了。   冀王左思右想,都觉得动手更划算。   等着快要病死的皇帝在他们当中选出一个储君,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而且父皇只是一时气病了,哪怕气得严重,以后也未必就真的养不好了。   他原本想着父亲都病重了,不如等他病死自己顺理成章继位,还不用落下骂名。但他又实在怕到时候顺理成章的不是自己而是弟弟们,那可就完蛋了,父皇可能会直接把剩下的军权都交给弟弟。   冀王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在思考:   “到底是什么消息,能把父皇气成这样?一下子就从健康气到日后身子骨都要不好了,真会有这等好事?”   偏巧在这个时候,扶苏安排的告密人来了。他带着帝王得知儿子插手禁卫军的消息赶来,给冀王吓得方寸大乱。   原来是这个消息!   对方带来密报还不止这些:   “听闻不仅是您,其他两位王爷也去接触了禁军统领,此时陛下也知。”   冀王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父皇被气成这样!”   三个儿子都想逼宫,直接给五十多的中老年帝王气得病笃,听起来就合理很多了。   本来就只有四个儿子,三个是畜生,剩下一个窝囊没本事。即便不提他们三人不敬君父的行径,光是发愁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都够叫帝王恼火的,自然气上加气、病上加病。   冀王不再迟疑:   “动手!”   等父亲缓过来,肯定不会放过他。   而且其他几个弟弟万一得到了消息,绝对会直接动手。他如果不抢占先机,后面的成败可就不好说了。   同一时间,湘王处也收到消息。   湘王想得更远一些:   “父皇本就意图培养孙辈,有了此事更不可能将社稷托付于我。甚至我的孩儿都会被摒弃,不被父皇考虑。”   这可不行!   湘王当即也下令动手。   琅琊王府上,林詹提醒主上:   “别忘了秦王没有参与其中,我们若是不动手,恐怕就得叫秦王捡漏了。唯独他一人清清白白,陛下定然会将皇位传给他。”   琅琊王深以为然:   “本王筹谋多年,决不能为他人做嫁衣。”   林詹便提议:   “让那两王去冲击皇宫,我们跟在后面做黄雀。还可以先去处理掉秦王与其家小,以绝后患。”   琅琊王这次却摇了摇头:   “不可,你我不清楚冀王与湘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最好还是跟在后面盯着。否则若是他们趁着孤去处理秦王府,自己决出了胜负,孤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他们没办法确保最后一定是哪一方胜利,哪儿能丢下最重要的战场先跑去干别的事情?   肯定得跟在后头随时准备出手,保证敌人都死得透透的。反正解决他们之后再去对付秦王也不耽误什么,而要是连他们都解决不了,提前解决了秦王也是白搭。   林詹皱了皱眉,不太愿意放过秦王。但他也知道琅琊王说的有道理,只能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秦政坐在秦王府的廊檐下抬头看天:   “夜里怕是要下雨。”   扶苏在旁边为父亲披上披风:   “雨过天晴,正是好兆头。”   秦政:……   好儿子,你可真会说话,景平帝听了能气死。 第768章 宫变:帝王因皇子造反而病重垂死(确信)   黑漆漆的天幕下,一道亮光闪过。   这是一个雨夜。   闪电照亮了半边夜空,却并没有传来什么轰鸣的雷声将熟睡中的人们吵醒。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白噪音反而叫人睡得更香了。   扶苏陪父亲守了半夜,有些撑不住靠在父亲肩头睡了过去。   今晚是关键时刻,也就他能睡得着了。有父亲在侧统筹全局,他自己又布下了万无一失的计策,自然睡得安心。   秦政给他拢了拢披风,有心想把人送去床上歇息,又担忧随意乱动会叫儿子惊醒过来,干脆就由他去了。   而此时的皇宫侧门,冀王的人马已经靠着小头领悄悄开门,长驱而入了。   景平帝提前设好了陷阱等儿子们来跳,为此对外做出了自己精力不济、命不久矣的假象。他还特意误导几王以为他的心腹都倒戈向了旁人,生怕这群家伙不上当。   但景平帝布局完毕后,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盼的。   不是期盼儿子们有一颗忠孝之心,放弃举兵造反。而是期盼儿子里头能有个聪明人,看出来他是在布局,不要傻乎乎地往下跳。   身在皇家,儿女不孝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谁还不是从权力之争里斗出来的,能不清楚底下的皇子都在想什么?   不行就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当年对先帝是否孝顺敬仰。自己都这个德性了,就别苛责孩子们不准心生歹念了吧。   想想还怪弱智的。   在这方面,景平帝看得很开。   他不像很多皇父那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一屁股屎还整天用圣人的要求严格约束儿子,他充分理解并接受人性中的恶念存在。   在他看来,比起儿子孝顺与否,他们能不能有本事成为合格的皇位继承人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否则自己百年之后,国朝托付给谁?   正朝的江山绝对不容有失。   可惜的是,景平帝收到了三方异动的奏报。他的三个好儿子,没有一个是聪明的,全都未曾发现他在给他们挖坑。   明明这个坑如此浅显,他们只要去探查一下,就会发现几乎同一时间皇帝的心腹们都有异动,明显不正常。   但就是没人意识到不对劲,底下传来的消息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信了。   景平帝头疼不已:   “朕该庆幸好歹秦王没动吗?”   可秦王没动到底是因为他聪明到看穿一切了,还是他这人压根就没有野心又懦弱无能?   景平帝甚至都不知道未来是把皇位传给志大才疏能闹腾的三王好一点,还是叫无甚本事的秦王上位好一点。   感觉两边都不怎么样,四个儿子居然挑不出一个能继位的。   幸好,他身子骨还算硬朗,能支撑到培养孙辈成材。孙辈几十人,总不至于还选不出一个合格的储君吧?   景平帝稳坐钓鱼台,等着那几个儿子在宫门外厮杀。   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很有自信儿子杀不进皇宫。那他们就只能在宫外兵戎相向,先分出个胜负来。   虽然这之中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被兄弟杀害,但他并不在乎。   景平帝冷酷地想,皇家就是如此。胜者生,败者死。都造反了,就得做好死亡的准备,怕死那就别起兵。   生性冷漠的帝王对儿子的死活非常淡漠,他从孩子出生起就预料到了未来有一天他们可能会兵戎相向。   与其培养了深厚的感情,未来为此痛苦难过,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投入感情。只当是随意养了只猫儿狗儿,死了再换一只就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景平帝是个格外自私自利的人。他的一切行为都基于让自己舒服,但凡有一点可能让他觉得难受,他就会直接摒弃掉。   秦政每每看到景平帝,都会不由想起梓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无端的联想。   失忆的陛下并不知道自家爱子当年也是这般的残酷冷漠,若是中途没有阿父的关爱将小孩性子掰过来,长大之后应该就是第二个景平帝了。   而此刻,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景平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喊杀声。不是遥远的、从宫门外传来,而是距离越来越近的骚乱,好像乱军已经闯入皇宫了。   景平帝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叛军怎么入宫了?!”   立时便有亲卫出去打探消息,身边宫侍面露惶恐。他们没想到逆贼居然如此厉害,真能冲破宫门的封锁。   景平帝眉头紧皱。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莫非儿子们手里还有他不了解的势力?还是说三个儿子暂时握手言和了,先合力突破了宫门,进宫之后才开始互相厮杀?   景平帝倒还端得住,他身边仍安排有不少亲卫护持。即便他们真的杀进来了,帝王也不怕。   那些乱党从宫门一路冲杀过来,途中总归会有损耗。等真正杀到太极殿前时,还不知能剩下几人,未必有他身边这批亲卫人数多。   更重要的是,京郊大营和皇城守卫军实际上都是相对来讲比较像绣花枕头的那种军队。没上过战场,日常操练也比较敷衍,这会儿保不齐还有人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呕吐不止,无法继续作战。   但皇帝身边的亲卫可不一样,为了确保帝王的安全,景平帝择选亲卫的时候非常重视。能过五关斩六将留下的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不是凑数的士兵能比的。   明刀明枪的战场上,一个精兵能打好几个普通士兵,更何况对面的连普通士兵的水平可能都没达到。   景平帝坐回了龙椅上,耐心等待。   片刻后,刚刚那名亲卫跑回来:   “启禀陛下,确实是乱党杀进来了。”   时间这么短,亲卫也打听不到太多的消息。只能粗浅判断他们应该不是冲破宫门杀进来的,估计有叛徒给他们开门。   景平帝怒极反笑:   “好、好、好!”   没想到他的儿子里面还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买皇宫中的守门将领,还算有点本事。难怪敢公然造反,原来是心里有成算,不是头脑一热就起兵了。   景平帝略有点欣慰,儿子们总算不再跟头蠢驴一样了。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亲卫表示这会儿听到的喊杀声不光是冀王和宫中巡逻的士兵带起来的,也是因为湘王尾随冀王的人杀进来,从后面给了冀王迎头一击。   这会儿皇宫其他位置的守将也听到了动静,调遣军队前去镇压,三边打得不可开交。   还有守将意识到宫门被打开了,紧急派人去关门,避免再有人趁机溜进来。然而正遇上琅琊王的人马意图入宫,于是又爆发了一处战场。   琅琊王本来还想多观望一会儿,眼看宫门这边要关,才急急忙忙带人挤进来。真把门关了,后续想进去可不容易,还得重新破门。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现在就被卷入战斗,也不得不动手。   琅琊王心情很是不美:   “白费我的兵力!”   他还想把兵力留着直到那头分出胜负,再迤迤然上前去捡漏呢。   ——没带过兵的人是这样的,把什么都设想得极好,恨不得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一切。   殊不知战场上局势千变万化,哪里会按照你的计划执行。临场应变才是一个将领最重要的能力,只会照着兵书死板地行军一定会败得很惨。   秦政此刻也在根据前线反馈调整策略。   扶苏在三王身边都准备了内应,随时根据厮杀状况切换方案。若是三王都不争气连杀到景平帝跟前都做不到,好歹景平帝身边还有个他们的细作。   秦政培养几个死士不容易,主要是时间太短了。好在难归难,到底是让他养出来了,否则扶苏的计划也很难施行得如此顺利。   底下人来报:   “湘王与宫中禁卫前后夹击冀王,冀王业已伏诛。禁卫统领奉您的命令假作不敌,放了湘王前往太极宫。”   秦政听罢颔首:   “让他去对付琅琊王,不必手下留情。”   禁卫统领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   他故意只派遣了一支小股部队去迎战冀王,配合湘王干掉冀王。这样等冀王就死之后,剩下的人数太少,挡不住湘王也情有可原。   若有人问起他为何只遣小股部队前去,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表示大部队还在镇守各门,防备其他乱臣贼子借机生乱。   禁卫统领自己带着一支大部队去驰援已经打开的宫门,对下属宣称是要切断敌人的后路,顺便关宫门。待宫门关上,便可以留一支小队守门,再带大部队调头去追杀已经进宫的反贼队伍。   这是合理的。   正常行军打仗的过程中,敌人已经攻入城池了,下下之策是全军前去正面和敌人迎战。   因为敌人可能在城外还有补给和援军,这样打就是肉包子打狗。而且打半天敌人的数量也未必会减少,反而消耗己方有生力量。   正确的选择是先遣小股部队拦截这批人,再带人去进攻城门处留守的军队。把这批敌军杀了,门关上,再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尤其是像这种城门是被人打开而非攻破的情况,就更要如此了。这代表这城门还没有损坏,只要关上就能重新恢复防御能力,城池将重新变为铁桶一块。   ——家里地势低洼、周围涨水导致水倒灌入家中,难道还先把水往外舀。而不是先把门口堵上垒个高些的堤坝,再把水舀出去吗?   这都是一样的道理。   禁卫统领理直气壮地这么安排了下去,浑然不顾具体事情应该具体分析。   如今的情况不是王爷有源源不断的援军,而是他把所有军队都带着跟他一起进攻了,只要消灭这些已经入宫的就好。   反正景平帝又不懂军事,这位是个文治方面的帝王,在位二十多年未曾遭逢一次战争,天下海晏河清。   像这种不懂行的,就很好忽悠啦。   便是有懂行的帮忙驳斥,禁军统领也不是没有说法的。   统领如何能知道王爷把全部军队都带上了呢?他又没在王爷身边安插人手监视,当然要以最坏的情况打算了。   而且统领带人来到城门处的时候,确实见到了“援兵”啊!   如今统领正和琅琊王的人打得火热。   他借口要留在这里先解决这一批冲击宫门的军队为由,不去支援后方的宫内战场。身边的士兵毫无异议,因为琅琊王确实进攻十分猛烈。   如果不在这里把他们击退或者尽数斩杀,而是丢下不管扭头去支援宫内,那么他们这支部队就要遭受身后琅琊王军队咬屁股了。   打仗没有这么打的。   最起码他们得想办法把门关了,然后才能安排一部分人脱身去支援别处。   统领理直气壮地留下来和琅琊王的队伍纠缠,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琅琊王斩杀。   总之不能叫此王活下来。   琅琊王如今的行为可以勉强解释成进来勤王救驾的,虽然和禁军打了起来,他也能狡辩说是以为禁军早为兄长收买。   毕竟都有禁军给冀王开门了,站在琅琊王的立场上,他哪里分得清如今在宫门处和他打的禁军是忠于皇帝的,还是说又是一队冀王的马前卒。   琅琊王身上造反的戳很难盖个严实,那就干脆不要留下他的性命。只要人死了,他到底是来救驾的还是来造反的,就都不重要了。   如今冀王和湘王是实打实的造反,他们死后就剩琅琊王和秦王。   前两王的子嗣也会因为父亲造反而丧失角逐皇位的权利,除非其他干净的皇子皇孙都死绝。   那么在琅琊王不死的情况下,他只要给自己辩解脱罪了、景平帝也认可了他的狡辩,有继承权的就是秦王和琅琊王以及他们的子嗣。   而琅琊王死了之后,继承权就仅剩秦王及其子嗣了,顶多加上琅琊王的子嗣。但琅琊王是兄弟里年岁最小的,长子也才不到十岁,还不到托付社稷的时候。   这么看来,琅琊王自然是死了最好。   秦王让禁卫统领一定要诛杀琅琊王,便是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琅琊王一死,兄弟就都没了。而兄弟留下的子嗣中,年长的没有继承权,年幼的有继承权也没用,天下便是秦王的囊中之物。   下属询问禁卫统领:   “方才有人前来求援,说是那乱军已经杀去太极殿了。统领,我们可要前去支援?”   统领看了一眼前方战局:   “此地攻势凶猛,我等抽不出身来。你去别处跑一圈,叫他们去支援。”   想要就近调遣援兵,但援兵自己自顾不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远处调兵会耽误一点时间,不过不要紧,帝王身边不是还有精锐亲卫护持吗?   太极殿外。   景平帝听着外头的喊杀声,神色冷肃。   儿子们居然能杀到他跟前,是他始料未及的。幸而他准备周全,否则这会儿就要栽在阴沟里了。   景平帝心里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只恨不得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他喝问道:   “外头的乱党怎么还没解决?”   左右皆不敢回话。   湘王的队伍出乎预料的坚-挺,竟然一直和精锐打得有来有回。景平帝暗暗皱眉,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是他以为的草包士兵实则没有那么弱,还是他身边的精锐其实没他想的那么强?   这两方面的原因当然都有。   京郊大营的军队和皇城守卫军整体尸位素餐,那说的是平均水平。若有将军驭下较为严格,训练出的士兵自然不会那么差劲。   平均数是5,不代表所有人的战斗力就都是5了。有人低于5,有人高于5,才能平均出个5出来。   湘王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且颇具危机意识。他拉拢将领的时候并不完全看将领手握多少士兵,也看对方练兵和带兵的本事如何。   众所周知,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皇帝身边的精锐再多,那也是亲卫。亲卫就代表着,领军的不是正经将军,而是亲卫统领。   但京郊大营的首领不一样,人家是正经的将才。   哪怕二十多年没生战事了,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只要不是草包,肯定家世和能力都有一些。   有家世代表着接受过正儿八经的将军教导,学过带兵打仗。有能力代表着就算没学过打仗,可能靠天赋也能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打。   亲卫的主职不是打仗而是护卫皇帝,亲卫统领更擅长的也是保护而不是进攻。   遇到会打仗的将军,光手握精兵有什么用?士兵个人综合素质强,领头的带兵能力不行也是白搭,整个队伍能被敌人耍得团团转,空耗兵力。   因而景平帝很快发现,他的精锐亲兵消耗速度快到惊人。   虽然对面也因为士兵人数和实力不足的缘故损耗极大,但这样的损耗率远远超出了景平帝的意料,以及他所能接受的结果。   当仅剩的一百多人互相进攻着靠近太极殿大门的时候,坐在殿内的帝王甚至能远远看见交战处血肉横飞的景象。   他脸上尽是愠怒,一群废物!   打到现在,敌人只剩七八十个,亲卫也仅剩几十个。成王败寇,就在此一搏。   湘王遥遥望向御座上的皇父,他知道自己不能输,否则以他父亲的狠心,全家性命难保。   在场的不是冀王,是湘王。   如果是冀王在这里,他可能会回忆起自己身为长子受到的优待,对父亲还有一丝温情。   但湘王不一样,湘王以前不受宠,完全就是个透明人,只比秦王好点。他对景平帝毫无感情,而且深知自己父亲的冷酷心性。   湘王沉声说道:   “杀!不要手软!”   敌军越来越近,身边的侍卫赶紧挡在帝王身前,劝说景平帝先去后殿避一避。   景平帝的骄傲让他不愿意避让。   他看着前方的战局,敌方只剩这么点人了,自己身边还有一批尚未加入战局的扈从,优势在我。   既然如此,还跑什么?   帝王没有答应,反而道:   “分一队人过去帮忙,尽早诛杀逆贼。”   亲卫虽不赞同,却不敢违逆。只好从边缘处调遣一支队伍前去协助,护持在景平帝身边的人半点不敢减少。   帝王身边的某个太监抬眸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动手。   却在此时,敌军中有一人突然自胸前的甲胄中抽出了一架小弩。   那弩不知是怎么建造的,扁扁窄窄的。以机关折成小小一根木棒的样式,拿出来却能飞快复原成弩的形状投入使用。   对方的盔甲鼓鼓囊囊,原还以为只是此人胸肌发达,原来是藏了东西在里头。   如今机弩取出,直接对准了射程内的帝王,扣动扳机。   然而他动作隐蔽,一时没人察觉。   景平帝身着轻甲护体,之前又不曾见敌方阵营中配备弓弩手。以为对面都是近战,完全不曾防备。   突然跳出来一个远程射手,弩箭发射的声音还被厮杀声掩盖。等箭矢破空而来射到近前,他才察觉不妙,连忙躲避。   这个时候躲已经迟了,而且对面还在不断装填小型弩箭,一下一下地朝此处发射。   高阶之上顿时骚乱起来。   有人劈刀挥砍拦截,有人以身抵挡,还有人拉扯帝王躲避。   慌乱之中,太监上前协助,袖中小刀轻巧的划开了帝王的手背。   景平帝忙着躲闪顾不得其他,注意力全在前方的弩箭上头,哪里顾得上身边的不对劲?   刀划破手背的瞬间,其实是不疼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疼痛还要过段时间才会被感知到。   何况注意力被转移后,疼痛也会被暂时忽略。景平帝此刻万分紧张,对其他事情都没有分毫感知。   太监随着人群的推搡被挤到一边,他不动声色地退开,趁人不注意悄悄将那小刀丢弃。   景平帝感觉到头一阵一阵的发晕。   忽然听到有人大喊:   “箭上有毒!”   原来是替他以身挡箭的人毒发倒下了,伤口处呈现出发黑的色泽,一看就是中了毒。   古人能提取的大部分毒素都是蛋白质毒,高温或者取出的时间太久会失活。但也有如砒霜这种化合物毒素,这种就不怕久放了。   扶苏精心为景平帝设计的死局,计划了数个后手确保万无一失,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后半夜暴雨停歇,乌云退散,竟然露出了皎皎白月。   秦政听得下属汇报说:   “皇宫中的叛乱已被尽数镇压,冀王、湘王、琅琊王皆于乱军中被砍杀。陛下因流矢中毒倒下,如今宫中乱作一团。原该贵妃主事,然而受冀王造反一事牵连,贵妃已经被捉拿关押。”   几位王爷的母妃里只有秦王生母没受影响,她和另外一位无子的妃位娘娘商议之后,迎了几位重臣入宫主持大局。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该有旨意令秦王进宫回话了。   秦政看向身侧被回话声闹醒的儿子:   “你去床上歇息吧,一切已经结束了。”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陛下如何了?”   下属回禀:   “恐怕不太好,陛下毒发后过了许久才被发现,已经有些迟了。”   太监虽然划伤了皇帝手背,但皇帝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躲避的时候不小心被什么装饰物划了一下。   确认不是流矢造成的伤口就丢到一边去了,光顾着检查身上有没有哪里被流矢划伤。   不同毒素侵入伤口后的表现是不一样的,刀上这种毒就发得迟缓一些,起初也没什么外在表现能叫人看出来。   是以一直等景平帝倒下后,才有人意识到不对。好在太医本就因为亲卫中毒的关系早早被叫来了,赶紧上前处理。   只是那毒毒性剧烈,景平帝怕是……   扶苏微微一笑:   “唉!陛下本就病笃,说是快要不好了。三位王爷居然公然造反,怕是将陛下气得更加病危。”   这是要一推三六五,把皇帝中毒垂死说成是生病导致的。   下属一怔,恍然明悟:   “陛下的病确实不大好了,也怪贼子猖狂,不孝不悌!”   总不能对外说皇子造反还给父亲下毒吧,那就太难看了。皇家的家丑也是要遮掩一二的,就算造反的事情瞒不下去,下毒的事情还是可以瞒一瞒的。   景平帝之前用生病垂死来做局,如今就继续用生病来粉饰太平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彻查到底是谁下的毒,到时候万一牵连甚大,果真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了,被逼着立侄子当太子,他更得呕死。   秦政整理了一下衣着装扮,起身:   “阿父进宫去了,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带好消息回来。”   扶苏仰头望着父亲:   “好,阿父一路平安。” 第769章 秦王的传承:朕既已登基,秦王爵位便封给梓桑   皇宫中,此刻景平帝还未醒来。   皇子中唯一幸存的秦王进宫拜见,正对上殿中众人复杂的神情。   在这种情况下,假如景平帝真的救不回来了,秦王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帝王。是以在场众人都对他格外客气,避免触怒了这位未来天子。   虽也有人生出些小心思来,想着秦王怯懦,或许可以被他们拿捏。但这些想法绝对不是现在就能表露出来的,因为景平帝还没死呢。   即便秦王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等下帝王苏醒后也有的是忠心耿耿的聪明臣下会向景平帝打小报告。   景平帝只是快死了,又不是已经死了。谁也不确定他还能支撑多久,是否可以强撑着身体安排好一切。   实权皇帝临死前只要时间充足,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有小心思的家伙。   不过众人其实心里还有一层疑影。   秦王真的和今日的事情毫无关联吗?   这次事情结束之后,得力最大的就是秦王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背地里干了什么。若非往日里秦王低调无能的印象深入人心,恐怕早就成为众人公认的第一怀疑人了。   秦政只当没看见他们的表情。   他先询问了景平帝的情况,得知对方身上中的毒基本无解、只能拖延时间,便露出一丝哀戚之色,转头询问重臣国政该如何处置。   千古一帝都是合格的影帝,略装一装还是不难的。众人没在秦王脸上看出虚假的痕迹,又见他遭此变故还能有条不紊地关心正事,俱都在心中点了点头。   秦王以前虽然没瞧出有多少治国的本事,但这个心性还是合格的。若再善于纳谏、是非分明一些,靠着重用忠耿能臣,国家也能治理个马马虎虎,不会生乱。   最怕的就是没本事还爱折腾,好好一个国家被折腾坏了。如今正朝欣欣向荣,他们不求新帝做出什么功绩来,只要维持住现状不走下坡路就行。   首辅站出来大致说了一下他们的布置,秦政听着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不再多问。   他没有着急在这个时候插手朝政。   没必要,等景平帝死了他有的是机会插手。现在着急忙慌以储君的姿态冒头,景平帝醒来之后一定会心里膈应。   他也不必装成什么孝子贤孙,景平帝不是吃这套的人,这么做只会叫他觉得儿子虚伪拎不清。   如今这个时候守在皇父榻前做出一副孝顺的模样,不去盯着点国家大事,简直是本末倒置。   景平帝还能不晓得自己和儿子之间压根没多少亲情吗?皇父快死了,儿子开始孝顺了,这也太明显了,蠢得令人发笑。   打量谁不知道这是想趁着皇父临死前好好表现,争取哄到手太子之位呢!   若真要走这条路,那就从日常出手。平时也得表现地孝顺孺慕,叫一切顺理成章,而不是这个时候跑来临时抱佛脚。   不过说真的,就算秦王以前也积极和他联络感情,他也未必吃这套。   他是给国家选继承人,孝顺不代表能当好皇帝。没本事一切白搭,顶多放在身边当个逗趣的小宠物。   反正就算他选个不那么孝顺的儿子继位,对方也不能对他这个先帝如何。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还不是得对外装出孝顺的模样来?   自己死都死了,死后哀荣过得去也就行了。更孝顺点的儿子也不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就这样吧。   其他类型的帝王,秦政或许没有那么了解。但是景平帝这一款的,他可太懂了,轻易就能预料到对方的反应。   所以秦政没去病床边表演,他安安静静地与阁老们坐在一起,听他们商议国家大事。时不时提出一点自己的主张,从旁协助。   秦王表现得不卑不亢,既没有迫不及待地大肆展示自己的能力,也没有锯嘴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好像什么都不懂。   阁老们惊讶地发现,秦王好像也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无能。虽不是惊才绝艳,但也言之有物,已经达到及格线了。   这样的皇帝当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   众人心下宽慰。   幸好,正朝应该不会在新帝手里衰落了,他们以后下去也能对得起太祖皇帝。   天光破晓的时候,景平帝还没醒。   但朝会快要开始了,皇帝去不了他们得去。昨夜刚刚发生了宫变,得在朝会上把事情说一说,叫众人心里有个底。   这一日的朝会,来的人少了很多。   有一部分胆子小的没敢出门,不过不是重臣的话也没人管。重臣没来的,都被首辅遣人去传唤了,不准缺席。   还有一小部分是昨夜跟着三王造反,如今业已伏诛,亦或者被捉拿下狱。以及部分官员待在三王府邸等待消息,随着三王功败垂成,府邸被禁军包围,人出不来了。   今日朝会上要讨论的就是怎么处置这些反贼。   这种事情皇帝醒了之后会下达指令,但他们也得做好皇帝醒不过来的准备。提前商量好也有个备用方案,免得到时候还得耽误时间。   扶苏昨夜没怎么睡好,直到中午才醒来。因为熬了半宿又遭遇夜间降雨,睡醒就觉得头皮隐隐作痛。   仆婢连忙取了艾条来为公子烤一烤:   “昨日夜里雨势太大了,寒气逼人,公子许是因此头部受寒,才会觉得头皮作痛。”   这种疼痛和头痛还不一样,它不是内部在痛,就是脑袋上的那层皮在痛。和头发被扯着之后的生疼也不同,是一种隐约的痛。   不碰的时候只是有些不适,伸手去揉能察觉到疼痛加剧。还会伴随着头脑有些昏沉,不过扶苏怀疑昏沉是因为自己没睡饱。   他掩唇打了个哈欠:   “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了。”   又是熬夜又是降雨降温,加在一起搞得自己浑身不适。   婢女抿唇一笑:   “公子年方二十,如何就老了?”   秦政在宫中协助阁老们处置政务,中途歇息的时候就听人来回禀说梓桑公子偶感不适。   顿时蹙起了眉:   “叫他好好休息,宫中太医一时抽不出空来,先让府上养着的给他看看。”   景平帝还没醒,不然他就可以回府去看望爱子了。现在人没醒他就得一直待在宫里,几位阁老也不得回府,全都被绊在了这里。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两三日。   扶苏第二夜早早歇下,身上的不适很快就痊愈了。睡眠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治疗方法了,就跟电脑死机之后关机重启那般,大部分小病小痛睡一觉就能解决。   扶苏恢复了活蹦乱跳,但是阿父还没有回家。   一个人在府上着实无聊。   扶苏干脆溜溜达达地去看望府上公子,瞧瞧小家伙们都在干什么。   走到学堂附近后,他就像那种阴险狡诈的教导主任一样,特意没有在窗户跟前露头。而是往学生们看不见的班尾墙外一躲,耐心听里头的学生在说什么。   这个点是课间时间,下一节课的先生还没来,上一节课的先生已经离开了。   没有先生盯着,不少孩子就开始畅所欲言起来。   哪怕身边其实还有仆从侍奉,也有不少人傻乎乎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考虑过仆从会不会给父王打小报告。   一位公子说道:   “你们听到那天晚上的喊杀声了吗?据说是皇伯父他们造反了!”   秦王府的地理位置离宫中不远,自然是能听得见的。   一群小崽子齐齐点头。   但是造反这件事,他们就不知道了。   “居然是造反!他们为什么要造反?他们不怕死吗?”   “不知道,应该是不怕吧,听说如今已经只剩咱们父王还活着了。”   孩子们齐齐震惊,叔叔伯伯都没了?   立刻便有人看向大公子:   “大兄,那你以后就是太子了!”   大公子赶紧让他住嘴:   “父王连储君都还不是,即便继位了也未必立我,不许胡说!”   二公子也提醒道:   “这种事情哪里是能乱说的?叫人知道了就是大不敬。”   方才说话那小公子不服气地撇撇嘴:   “只剩父王一个皇子了,皇位以后不就是他的了?我又没有说错什么,难道祖父还能叫其他人继位?”   “越说越离谱了!这种事情也是你能说的?懂不懂什么叫谨言慎行?”   里头立时就吵了起来。   这群孩子年纪不大,心眼也不多,倒是很能闹腾。中间夹杂着几个年长公子的明争暗斗,时不时开口给对方挖个坑。   像是三公子恭维大公子将有大前程,大公子连道不敢,反口说三弟才是才德俱佳可堪大任。   扶苏饶有兴致地听了半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真有意思。   若非秦王府治家严格,府里头的事情传不到外头去,就凭这群小孩的口无遮拦,秦王的皇位就能丢一半。   景平帝要不是实在撑不下去快死了,要不是其他儿子都没了,光看秦王下一代的成色就不能选这个儿子继位。   秦王子嗣如此愚钝不堪,先不说他们爹会不会也是个蠢货了,就算不是,未来秦王驾崩后皇位还能传给谁?   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很蠢还不自知,甚至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聪明。   扶苏从屋后墙外走出来,来到窗边。   他轻声细语地问道:   “说够了吗?”   声音不大,本该在嘈杂的环境里被彻底掩盖的。   但有的人身上就是带着那种气场,叫人望而生畏。他只要一接近,就能引起小动物直觉般的警惕,浑身的汗毛都能竖起来。   一瞬间,屋内鸦雀无声。   公子们惊慌地看向窗户外面,正对上梓桑先生似笑非笑的表情。   众人:……   胆子小的迅速缩起脖子装鹌鹑,不敢再造次。胆子大的也觉得头皮发麻,后悔自己之前多嘴。   扶苏脸上笑意渐深:   “秦王殿下平日里忙于公务,无暇教导你们。不成想你们一个个都学成了这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被当众这么骂,几个年长公子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服来。   然而下一瞬却听先生问他们:   “尘埃落定之前,便开始沾沾自喜,竟然讨论起谁可堪大任,这便是你们的脑子?是真的不怕这些话传出去之后,你们皇祖父听了会向秦王发难?”   公子们面色难看。   好像……自己那些话确实有些不过脑子了……   方才光顾着和竞争对手反唇相讥,完全顾不得别的。   这群孩子生前没活到成年便夭折,死后去了地府年龄心智没有长,见识倒是涨了不少。以少儿的姿态接触到了太多繁杂的信息,处于一种揠苗助长的状态。   就像现代社会很多小孩子从小接触手机短视频,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屁孩一个张口就是“原生家庭”闭口就是“童年不幸”,说话跟大人一样,其实并没有掌握成年人该有的智慧。   如今回到阳世,这群小孩就处于一种别扭的状态。   懂得很多,却没有相应的手腕。还因为在地府待久了习惯了口无遮拦,显得十分肆意妄为。   扶苏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都给我回去闭门思过。”   说罢吩咐仆从将公子们带回住所关着,不准出来乱跑。又遣了人去教导他们什么叫谨言慎行,还有规矩体统,免得日后出去丢了秦王的脸。   仆从们不敢有异议,皆行礼称是。   扶苏心情不虞地回到主院,没成想却见到了归家的父亲。   糟糕的情绪瞬间消融。   秦政见他进来的时候还表情冷酷,便知儿子是生气了。温声问他怎么了,因为什么事情这么生气。   扶苏略略说了说学堂上发生的事情。   秦政不以为意:   “等入宫后,朕会安排人把他们的性子掰一掰。待到他们成婚生子,再将皇孙接入宫中教养。”   他之前就没准备培养这些孩子,于是放任了他们自由生长。等皇孙出生可不能再这样了,免得好好的孩子又养坏了。   秦政还道:   “届时朕挑个资质不错的,交给你来教导。”   扶苏顿时拒绝:   “我不想带孩子。”   秦政也不坚持,距离皇孙能在扶苏身边接受教导,至少还有十来年呢,不急。说不定过段时间扶苏就改变主意了,那么久远的事情不用现在就说定。   扶苏问起宫中情况:   “陛下已经苏醒了?”   秦政微微点头:   “醒是醒了,只是情况不容乐观。”   扶苏就知道储君之位稳了。   如今皇孙中最年长的也只有冀王的长子,十六七岁的年纪。这样稚嫩的孩子除非手段了得,不然是敌不过秦王的,更何况冀王还是造反被诛。   于情于理,太子之位都落不到旁人头上去,秦王府只需要静待佳音便可。   果然,下午时分便有多位重臣联袂而来,带来了天子亲书的立储诏书。由首辅亲自宣读,随行的礼官也俱都是朝中重臣,彰显帝王的看重。   这次的宣旨并非正式宣旨,只是先告知一声秦王。礼部已经在准备册封大典了,回头还要在大典上由承制官再当众宣读一遍诏书,另还有许多繁琐的流程。   然而因为景平帝病重垂死,典礼肯定不能像平常那样举办得格外隆重,流程有所简化。   毕竟景平帝自己来不了,无法参加典礼。而且太隆重就要准备很长时间,不一定赶得及。   现在一切以快为主。   待到大行皇帝驾崩、新君继位的时候,再隆重的举办一次登基大典即可。   秦王接过了宣读完的圣旨查看了一遍没有错漏后,交还给了礼部官员。对方妥善将圣旨放好,收回去预备大典的时候再拿出来宣读一次。   虽然典礼还未举办,但圣旨已下,已经可以唤一声“太子殿下”了。   首辅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您的家眷可要即刻搬去东宫?”   秦政想了想,摇头:   “先不动。”   皇帝也就这十几日的功夫了,搬去了东宫之后还要再搬出东宫正式入主皇宫,太折腾了。   首辅点了点头:   “那便请太子独自入住东宫吧。”   不管如何,太子肯定是要搬的。他一个人搬也没那么麻烦,何况以现在的朝廷情况,太子顶多也就是夜里在东宫休息,白天也不会在里头久留。   宣旨的官员离开,扶苏发现:   “那岂不是又要将我一人丢在府中了?”   他不好跟着太子一起去东宫,就算去了也是孤零零待着。太子白日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没空陪他。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在府中留守,受累替我看着点那些孩子。”   父亲试图用委以重任的方式糊弄儿子。   扶苏轻轻哼了一声:   “行吧。”   诅咒景平帝在太子册封大典第二天就暴毙。   可能是扶苏的诅咒确实有效,典礼次日景平帝果真陷入了弥留之际。太医说这是陛下强撑着一口气等太子册封,确定国家能平稳交接给储君后,这口气便泄了。   前一日才正式成为太子,后一日秦政就拿到了传位诏书。礼部忙的飞起,登基大典还没有准备好呢,而且还得忙大行皇帝的丧仪。   礼部尚书匆匆入宫询问新帝:   “三位反王的丧仪……”   毕竟生前是皇子,先帝病得太厉害没来得及处置这些人,王位都没被废,丧礼到底该按什么规格办都不知道。   按王爷规格半吧,那可是反贼。按庶民规格办吧,人家是先帝亲子。   难搞。   自从造反至今十几日了,景平帝苏醒的时间非常短。几乎每次都是醒来一两刻钟就又会陷入沉睡,只来得及关心国事,处置儿子的事情根本没空提起。   到如今,三王府邸还被重兵把守着呢。连带着被困在里头的反王党羽也还没被捉拿下狱,依旧在里头待着。   秦政没怎么犹豫:   “废三王为庶人,抄没家产,丧仪从简。反王子女于玉牒中除名,给他们少许留些钱财安身即可。”   这就是要反王的子嗣都去当个寻常的富家翁了,以后休想再和秦王一系争夺皇位。   官员有些迟疑:   “这……是否有些严酷了?”   秦政眼都没抬:   “需要朕重复一遍先帝是怎么驾崩的吗?”   他们三个不仅造反,还“害得先帝驾崩”,罪加一等。若非出身皇族,他们得被诛九族,子女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现在愿意给这些人留点钱财傍身已经是格外宽仁了,要不是为了堵臣子的口,他连这点钱都懒得留。   这些都是小事,秦政处置过后也就丢到一边去了。   官员若是再逼逼,他就提出如今礼部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准备先帝的丧仪,又要准备登基大典。   然后询问礼部尚书,对方真的要给自己揽那么多差事吗?再来一轮三王葬礼,忙得过来么?   礼部尚书就很明智的闭嘴了。   三王的死后哀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得到好处的不会是他,但是累死累活加班的一定是他。   就这样吧。   次日朝会上,秦政提出了对他自己来讲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先帝下葬可重要太多了。   新任天子坐在龙椅上威仪赫赫。   他“亲切”地询问诸卿:   “昔年秦相对我大正建立有大功劳,正朝江山有一半该归秦氏。然其后人却未曾得享富贵荣华,实在惭愧。朕有意于秦氏中择一人收为义子,施恩于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群臣:……   臣以为,不如何。   这都过去一百年了,突然提这个老黄历干什么!让秦氏族人去当皇帝义子,这不是瞎搞吗?   这江山是秦正的,不是东南秦氏的!   然而新帝是个格外难搞的皇帝,他完全不像当皇子时候表现得那么好说话,他简直就是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   群议如沸没用,激烈反抗也没用。   当皇帝一意孤行非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只要朝中没有大权独揽的权臣能压得住这个皇帝,他们就不得不妥协。   陛下很不满:   “朕只是想收一义子,封一个王,连封地都不会给,尔等这都不肯吗?”   群臣:什么?不给封地?   意思就是不会像之前景平帝给儿子们分赋税当零花钱那样操作,秦氏子顶多有个好听的王爷名头,拿点郡王级别的俸禄喽?   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就当封了个吉祥物,对外展现君王的恩德。   但仍有臣子谏言:   “若是如此,不如则一秦氏女,将之收为养女,封作公主。”   公主总比皇子威胁性小。   秦政拒绝了:   “朕意已决。”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秦氏子身子骨不好,恐怕难有后嗣。朕预备日后在皇孙中择一子过继,诸卿不必担忧。”   秦政不是不知道自己开这个头不好,以后可能会有儿孙有样学样,酿成糟糕后果。   但陛下任性。   到底不是他的大秦,他行事间就比较随心所欲。比起为了大正的未来委屈儿子,他觉得还是叫儿子过得舒心更要紧。   ——他都退让到这种程度了,都保证他儿子不会有子嗣了,未来只会过继皇孙当嗣子,这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政还承诺会留下圣旨,剥夺秦王一脉(是的,他准备给儿子封个自己用过的封号秦王)的继承权,避免皇位日后旁落别家。   虽然扶苏的嗣子也是自己的血脉,但扶苏毕竟是秦氏族人。过继出去的儿子得拜其他人当先祖,这个皇孙和他的后人未必还认正太祖当祖宗。   这些都是说不好的,万一秦王后嗣被秦氏洗脑严重了,只认秦瑾一个先祖呢。   秦政:朕封的甚至都不是世袭罔替的王爵,过上几代也就沦落成寻常勋贵了,这很过分吗?   群臣:……   行行行,陛下您高兴就好。   秦政要求的只是儿子在世的时候,享有最高尊荣。儿子的嗣子并非儿子血脉,用不着搞什么世袭罔替的王位给他家一直传下去。   一旦扶苏身死,秦王一系在秦政心里也就和普通皇孙家族没什么区别了,并不会得到他的太多优待。   最终,臣子们选择了妥协。   扶苏在秦王府眼巴巴等着他当了皇帝的义父把他接进宫团聚呢,结果先等来了封王的旨意。   扶苏:啊? 第770章 霸道甲方:秦皇陛下虽然难搞,但讲道理   扶苏入宫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不会被群臣当成倾国祸水吧?   实在是秦王陛下在他的事情上总是显得不够“理智”,特别像那种史书盖章的被人蛊惑的昏君。   幸好,时下众人对男子没有对女子那么苛刻,总有人会帮男性找借口。   像新帝干的这种事,他们就会自己说服自己,解释成这是帝王在施恩功勋旧臣之家,想拉拢旧势力。   你看,皇帝都特意在秦氏里挑了一个基本上不可能有子嗣的病秧子,说明皇帝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不过更多的人看扶苏的眼神都比较意味深长。   他们怀疑秦王上位的过程中,秦氏可能出了大力。不然没道理新帝非得对秦氏如此示好,按照惯例给点赏赐不就行了?   扶苏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   因为有了爵位在身,所以虽然不曾身负官职,早朝上也有了他的一席之地。但大家发现这位新晋秦王确实是身体不太好,十次早朝里有九次他都来不了。   渐渐的,大家也就把这位秦王丢一边去了,不再注意这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王爷。   毕竟又不是正经皇亲国戚,还不在朝中当官。这和养了个吉祥物有什么区别?也就皇帝有事没事都惦念着对方了。   起初,大家对于这位秦王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的。甚至还有点警惕,怀疑秦氏一族会不会趁势插手朝堂。   但秦王梓桑实在是太安分了,完全一副吃喝玩乐的富贵闲人做派,显得防备他的群臣很没必要。   渐渐的,又有小道消息传了出来。   说的是秦梓桑有可能真是当今的亲子,只不过二十年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叫孩子生在京中。   皇家子嗣为了确保血统纯净,是有一整套的流程的。   比如生母最起码得有正儿八经的出身,至少是王府内的妾侍,不能是外室。侍奉得有记档可供对照、怀孕的时候也得上报给宗人府记录,确保从怀到生全程都严丝合缝对得上。之后,这个孩子的生长过程最好也得有皇室仆从盯着,保证中途没被调包。   如果没有记档的话,流落民间的皇子便是身份不明,就无法保证一定是皇室血脉了。哪怕爹娘双方再怎么确认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也很难说。   毕竟这里头存在很多种可能性,比如当初的孩子其实生的日头不对,是隔壁老王的。又比如孩子其实小小年纪夭折了,换了个新的孩子充作之前那个养。   若是公主还好些,混淆血脉也就混淆了,影响不大。古代王朝很少会让公主有机会继位,唯一的女皇也不是公主出身,是太后篡位。   但秦梓桑毕竟是个“皇子”,那就不能轻忽了。他万一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或者出身有瑕的皇子,新帝没办法把他认回来,绞尽脑汁找个借口给他封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下属把打探到的消息汇报给公子:   “如今的坊间传闻,是陛下当年许是和哪家的罪臣之女有了孩子。因当时先帝正值夺位的关键时期,故而不好公然将那女子带回来充作妾侍,只得委屈您成为外室子。又因外室子遭人看轻,他不愿委屈您,便将您送去秦氏一族委托秦氏代为抚养长大。”   然后现在把儿子认回来了,顾虑到宗室不会认这个皇子,干脆也就继续让秦梓桑顶着养父母之子的名头。就当是这个儿子当初过继给了秦氏的那对夫妻,这种操作在寻常时候也算常见。   扶苏微微挑眉:   “年岁可对不上。”   他今年才二十一,但是按照传闻这么说,他得有二十五岁左右才行。毕竟景平帝是景平二十四年驾崩的,景平帝的夺嫡关键时候少不得是二十五年前。   下属回道:   “外人焉知公子的年岁?自然是估摸着差不多就编纂起来了。”   扶苏思索片刻,又道:   “然则二十五年前,陛下也尚且年幼。”   下属却说:   “二十五年前咱们陛下也有个十五岁了,虽未娶妻,却已经受过人事教导。”   古代贵族之家的男子少有十五岁还人事不知的,一般早一些的十二三岁就安排启蒙了,晚一些的也十四五岁便会初尝云雨。   通人事之后,基本就会把通房、妾侍、乃至正妻一股脑都安排上,很多朝代嫁娶都很早。   一部分家族不会让儿子在娶妻之前纳妾,但更多的家族其实也不怎么管这个,皇家尤其不讲究这个。而且不纳妾不代表没有通房,通房又不算正经小妾。   而且有些人家不纳妾不是因为他们尊重未来的正妻,纯粹是因为家中儿郎没有功名和官职在身没资格纳妾。很多朝代都有明文规定,什么身份地位可以纳几个妾侍,身份不够的不准纳。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纳妾就收通房呗,通房还比妾侍好打发。纳妾可费钱了,家底薄的真不一定纳得起。   景平帝未继位前,因是皇室众人,底下的王府公子们倒是不至于没资格纳妾。可若和他们相交的女子身份有异,不让纳进来倒是说得通。   夺嫡的关键时刻,王爷之子结交罪臣之女,若罪臣只是寻常犯罪,不影响纳为妾室。可若那罪臣犯的事情很严重,就另当别论了。   坊间传闻,当时和新帝有私情的许是二十五年前因牵扯到成王谋反案被获罪下狱的一位官员之女。   既然是谋反,不敢捅出来就合理了。   当时先帝他爹处在神经敏感阶段,看谁都觉得是个威胁。敢跟谋反罪臣有牵扯的基本都被削了一通,京中人人自危。   下属还道:   “他们说陛下没有执意让您认祖归宗,或许也是和秦氏达成了交易。让您以秦氏子的身份享受尊荣,连带着秦氏也能沾点光。”   有了这位秦王的出现,后头的皇帝们不得有样学样?照着封个王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多给秦氏一些优待却不难。   扶苏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可真能编。”   扶苏懒得去纠正这群人传的谣言。   费那个劲干嘛,纠正完了他们又要开始琢磨既然秦梓桑不是当今之子,当今为何对他如此优待。   反正等这一批人故去了,史书工笔将真相记录地清清楚楚,当朝之人怎么以为的也就不重要了。   后世人也未必知道曾经出现过这种谣言,他们看得更多的还是实打实的史册。   扶苏换了一身衣服入宫。   他如今正式成为了秦王府的主人,但一个月里只有小半月居住在宫外。帝王总留他在宫内居住,左右宫中也无妃嫔,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   何况他住也是住在前宫,不去后宫。   因着留宿的事情,外界越发认定他是皇子了。不然谁没事老留外男在宫里,多不方便。   另有一批人时常上书请陛下选秀。   选秀就要择选高门贵族之女充入后宫,外臣之家便能借此谋利。   虽说许多实权皇帝用不着通过宠信妃嫔来对妃嫔母家施恩,但枕头风向来还是很有分量的。皇帝身边有个自家的女儿在,遇到事情也有人帮忙斡旋不是。   可惜新帝一律拒绝了。   问就是先帝新丧,他在守孝。又说选秀是为了开枝散叶,但他不缺儿女。   大家看着新帝十几个儿子,一时哽住。   先帝拢共就四个儿子,还赶不上新帝的零头。这位新帝确实是能生,不必他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过秦政也松口了:   “待过两年皇长子大了,选秀倒是可以给他们挑一挑正妃。”   其实父子俩如今掌握了神明的力量,随着时间推移对神力的使用也越发得心应手,其实已经可以解决无法诞育后嗣的问题了。   但一来他们习惯了使用神兽之躯,换上凡躯着实不适应,太过滞涩。而神兽之躯是实打实没办法解决生育问题的,它就跟个仿生机器身体似的,从根本上就不是能孕育子嗣的构造。   而且神兽在法则规定中就有数量限制,玄鸟和黑龙都是独一无二的。能有秦政和扶苏这两个人造神兽已是不易,自然不可能再靠繁衍扩充族群。   二来父子俩已经习惯了如今的现状,不想再节外生枝。后嗣无非就是一具传承了自身血脉的身体,体内塞入了或轮回转世或诞生伊始的魂魄。   而这些,他们都能通过其他手段解决。就像当前位面这样,捏出一堆正常的肉身、再塞一些魂魄进来,后嗣就有了。   越是轻易可以得到的东西,就显得越不稀罕。   秦政无意在自己和儿子之间横插一堆新生的孩子出来,以免惹得爱子伤心。而且那些孩子未必听话懂事,若是不识好歹挑衅长兄,倒显得还不如不生。   扶苏是个敌我分明的人,划定好的圈子里很难再挤进去其他人。秦政实则也是,在他心里儿女只有最初的那些,后来的都是过客。   扶苏托腮听着父亲安排皇子婚事:   “他们脑子不好使,还心比天高。须得挑一些识大体、拎得清、有手腕能镇压他们的妻室才好。”   秦政深以为然:   “也是便宜他们了。”   这样的好女子在外头多的是良缘,只要丈夫不是脑残,去哪里日子都不会过得差。要不是皇子们身在皇家,哪里能高攀得上。   秦政对自己现在这批儿子嫌弃得紧。   按理说不该这样,秦政是个护短的性子,儿子再差劲只要没犯到他的底线,他都不会这么冷酷无情。   陛下可是个格外有父爱的陛下。   然而父爱再浓也是给自家崽子的,如今的这些可不是。秦政没有相关记忆,潜意识里却能分得清,实在与他们亲近不起来。   不过他们对秦政这位便宜爹实则也不怎么亲近,大家彼此彼此。   这便衬得扶苏格外与父亲亲厚。   秦政总算可以光明正大把各类贡品取出来给儿子享用,今日新到了一批流光纱,他便巴巴地命人取来给爱子看。   扶苏看着那清透的薄纱有些无奈:   “这料子适合给女子做衣裙,父亲赏给公主们不是更好?”   秦政不以为意:   “她们又不缺衣服料子,朕觉得这个给你拿去做床帐更好。最近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等到了夏日里,床帐就得轻薄透气才睡着舒服。”   扶苏:……   这么珍贵漂亮的纱不拿去做裙子,取来做床帐也太浪费了吧?   做裙子好歹还能做个好几身,哪怕用料再奢靡也耗费不了太多。但是用来做床帐的话,一匹纱都未必够用。   秦政看着觉得还是有些素净:   “叫绣房再锈点纹样,绣玄鸟就挺好,还是你喜欢黑龙?”   这纱本身带了点浅蓝的色泽,在阳光下还反射着熠熠光辉。室内用的时候怕是看不见那反光,但浅蓝的底色绣上玄鸟,确实有种看神兽在天空中起舞的感觉。   扶苏下意识设想了一下那画面:   “绣玄鸟肯定好看。”   秦政立刻拍板决定:   “那就绣玄鸟。”   扶苏回过神来:   “阿父……”   秦政堵住了他的话头:   “再绣点祥云,其他的叫绣房自己看着办。”   光玄鸟就太单调了,但若是绣得满满当当他又觉得没了那股子意境和美感。具体怎么样让绣房自己头疼去,甲方只需要最后审核就行。   扶苏已经感受到了他父亲的难缠。   以前在秦王府的时候,秦政还没有这么多要求。但是自从当了皇帝,就像解放了一样,各种各样皇帝专属的霸道小毛病就都冒出来了。   关键是别的甲方难缠也就难缠了,顶多不做这单生意。皇帝难缠起来,那是真的不给你拒绝的余地,事情没办好还要吃挂落,办得太糟糕还得掉脑袋。   幸而秦政是个讲道理的皇帝。   始皇帝陛下可太讲道理了,汉人编纂史书抹黑他,也是写的他因为被造谣坑杀方士。像寻常暴君那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情节,反倒没怎么见过。   反观汉武帝,让人种荔枝结果荔枝树因为水土不服死了,他就把负责的农人全砍了——这还是官方正史的记载。   让人在关中种荔枝,亏他想得出来。   扶苏眼睁睁看着他爹一口气拿出十几样贡品给他挑,又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提出了一大堆改进意见。   半晌没能插得进嘴。   秦政嫌弃地看着宫人取来的炕屏:   “这个画的不够好看,叫人给上头的帛画重新换一幅。”   宫人只能战战兢兢地询问:   “不知陛下想要怎样的画作?”   秦政想也不想:   “梓桑前些日子画过一副雀鸟嬉戏图,要那样的。”   宫人听得欲言又止。   陛下心里已经有了倾向,只怕画师怎么画他都不会满意,觉得不如殿下的好。所以为什么不直接用殿下那副,非要折腾一下画师?   扶苏终于逮到机会打断了:   “我也觉得那幅画不错,不如直接将它裱进去吧?”   秦政闻言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可你是在纸上作的,不好夹在炕屏中……罢了,让擅长临摹的画师在帛布上描一份吧。”   宫人如释重负,赶紧下去安排了。   秦政倒像是被点醒了:   “你那些画作都很不错,但朕修皇陵,以后都要陪葬进去的。画长期放在室外颜料容易褪色,画纸也会泛黄。不如叫人都临摹一份,平日就在殿中挂着仿品,真迹朕叫人妥善收好。”   扶苏想想觉得这倒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也不算折腾人。父亲天天琢磨这个,总比去弄些劳民伤财的东西强。   于是扶苏欣然应允:   “做成挂画或是炕屏都不错,还可以换些形式做成别的。外出踏青时配一个绣了春日纸鸢画的香囊,也很得宜。”   提起这个秦政就想起来了:   “你那日在王府放纸鸢,是不是没飞起来?”   扶苏:……   扶苏努力为自己挽尊:   “王府太小了,没有足够的空间供我施展。跑了几步就到了园子尽头,纸鸢哪里能上天?”   秦政闻言忍俊不禁:   “如今在宫中多的是地方,你再去放一放,定然可以成功。”   扶苏拒绝独自丢人:   “我不去,除非阿父陪我去。”   今日政务不多,倒是可以陪儿子去放松一会儿。   虽然刚刚更替新君,按理来说朝中应该事情很多的。可景平帝死的时候朝廷一切太平,并没有留下多少烂摊子。   唯一麻烦的就是三王造反留下的后续影响,这些处理起来不难。关于他们的党羽,明确参与进造反的都按律处置了,没有参与的暂时按下不提,以后再说。   主要是不好一口气处置大量朝臣,避免朝野动荡。   再加之朝中景平帝留下的政治遗产还在发挥作用,那些老臣工作可认真了。他们都想趁着新帝刚上位地位还不稳,多攫取一些权力。   秦政也不着急和他们斗法。   他就冷眼看着这群人上蹿下跳,间或安排一些潜藏在暗处的心腹顶替一些关键位置。   那些人斗得厉害,也能给他提供捡漏的机会。等到布局得差不多了,再展露獠牙也不迟。   这些日子奏折都被阁老们截留,先处理个七七八八才会送来给帝王过目。他们打量着新帝不懂这些,想借机糊弄混淆视听,好叫秦政误以为这就是正常流程。   也不能说这个流程不正常。   在皇帝不想揽权、更想咸鱼的情况下,这么处置是没什么问题的。有些皇帝就是无心朝政,会把事情都丢给内阁。自己最多等他们批阅完再过一遍眼,甚至连检查都懒得看。   不过皇帝但凡有点事业心的,一般不会这么当甩手掌柜。这些人是想忽悠新帝去当甩手掌柜交出权柄,才会用这个手段迂回夺权。   但权力交出去容易,想收回来可没那么简单。长此以往群臣习惯了内阁代为理政,皇帝想重新拿回权柄就会受到极大的阻力了。   秦政也不急,且让他们高兴一会儿。   他就做出个被糊弄住的糊涂皇帝的模样,今日还主动陪儿子出来放风筝,仿佛真的只耽于享乐那般。   虽然这位陛下在某些事情上格外霸道难说通,可大多都和政治无关。阁老们竟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和他们夺权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扶苏拽着风筝线跑了两步就不想跑了,说自己有点累。   秦政可算知道他的风筝为什么上不了天了,哪里是秦王府花园太小,是某人太懒不想动。   机灵的小太监主动上前接过风筝线,撒开腿跑了一阵就把风筝带起来了。等它在空中平稳飞行,又赶紧捧回来呈给秦王殿下。   扶苏满意地接过线轴:   “不错。”   秦政:……你这放的是风筝吗?   别人给你放好了,你拽着线轴站在原地拽两下风筝线,简直放了个寂寞。   扶苏扭头和父亲聊天:   “这个纸鸢样式太普通了,回头让人做几个好看的。”   说话间手上抓着的线一松,恰巧高空一阵强风路过,那风筝便被扯得猛地飞远了。扶苏连忙下意识去拽绳子,想控制住不让风筝脱逃,结果被锋利的线绳划了一下指尖。   “嘶!”   秦政立刻抓住他的手:   “风筝线你也敢抓!”   古时用的虽不是现代那种类似鱼线的风筝线,但在高速下也相当锋利了。   偏偏神兽之躯每每进入残缺位面后,父子俩为了更好的体验凡人生活都会压制它的特性,不会保留刀枪不入的能力。   所以被这么一划,轻轻松松就多了一个口子。   幸而扶苏收手得还算快,不然伤口能深可见骨。可即便如此,留下的伤也没好到哪里去,最起码有个三四毫米深。   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吓得周围宫人都跪地不敢言语。方才给殿下递风筝线的那小太监更是骇得面无人色,感觉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完了。   十指连心,扶苏又怕疼,唇色都有些发白了。但他还不忘叫众人起来,宽抚他们说此事不怪他们。   “是我太不小心了。”   秦政本就没有迁怒宫人的意思,梓桑平时因为粗心大意受伤次数多如牛毛,他哪儿有那个脸怪侍从不尽心,只能怪儿子自己毛手毛脚。   闻言摆摆手,示意众人快去传太医。   但嘴上说的却是:   “秦王既为你们求情,朕便宽恕了这一回。日后记得随时护持殿下,免得他又受伤。”   扶苏有些感动:   “阿父!”   父亲是在帮他收买人心。   秦政握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眼底写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扶苏:……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风筝到底是被卷跑了,没能追回来。不过本也是寻常风筝,没什么特别的,丢也就丢了。   对扶苏来说这件事造成的更严重后果,是他身边的侍从自此开始对他严防死守起来。   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多双眼睛紧紧盯着,生怕再出意外。就算他伸手要去端茶杯,都有人伸出手在下头虚虚地拖着,生怕殿下手一抖把杯子摔了。   扶苏:?没必要吧?   时下其实有上茶要上滚烫的热茶这个习惯,若是凉一些就显得怠慢了。尤其是上门做客的时候,滚茶显得是为了贵客登门刚沏的新茶,不是留下的陈茶。   但是宫人颇具忧患意识,总觉得秦王殿下会被茶杯烫到。哪怕顶尖的好杯子能做到杯身滚烫,杯底、托盏、杯口温凉,他们也非常紧张,只上温茶。   然而如此一来,稍微放一会儿茶就凉了,不好再喝。变得不停地更换,才能保证茶水一直是温温的好入口。   扶苏不爱喝茶,嫌苦。经常换上十几盏也不见他尝上一口,显得格外耗费。   阁老听闻后笑了一声:   “咱们这位陛下,往年亏欠了长子,如今变着法子的补偿他。那茶叶每年就得几两,这么造着也太浪费了。”   首辅抚须而笑:   “毕竟是本该做皇长子的人,如今不明不白,只得个秦王的封号,陛下心疼也是应有之义。”   阁老微微摇头:   “竟然带着秦王在朝议殿前放纸鸢,实在是……”   实在是昏君做派。   在旁的地方放一放也就算了,开朝会的大殿前头那片广场又不是嬉戏玩耍之地。还常有朝臣往来前去寻内阁奏对,那事被不少人都看见了。   首辅只道:   “陛下登临大宝前便潇洒惯了,我等还是不要多嘴劝谏的好。左右不是什么大事,随他去吧。”   皇帝越荒唐,对他们来说不是越好?   反正在场也没有忠君爱国到非得跑去劝说皇帝勤政的人,大家说笑两句也就过去了,旁的不用管。   次辅听着他们的谈笑眸光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过了片刻他才提起:   “说起来琅琊王那个谋士林詹还在牢中关着,不知该如何处置?”   首辅对这等小人物不在意:   “陛下说此人他留着有用,不叫立时问斩,似乎和秦氏有些关联。反正只是个小角色,何须在意?就让陛下自己处置去吧。”   次辅便没再多提。   但他觉得,这里头恐怕不简单。   天牢处。   此地阴寒之气浓重,扶苏披着厚实的斗篷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了林詹被关押的牢房前。   他身上的衣服是熏了香的,硬生生压过了牢中的浑浊气味。狱卒听闻贵人要来还提前清扫过,此地倒也堪堪能够落脚。   扶苏透过火把的照射看清牢中人的面容,对方没受太多罪,只是有些发髻散乱罢了。   秦王殿下微微一笑:   “许久不见了,秦詹。不过你许是不喜这个姓氏,还是唤你林詹吧。”   林詹抬起头看过去:   “秦、梓、桑。” 第771章 后续·地府:景平帝:原来做鬼也不放过我是真的   林詹原以为秦梓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在秦氏一族只怕也没什么声名。   哪怕后来他的琴棋书画造诣在京城传地沸沸扬扬,他也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书画不过是小道,哪里比得上做官?   但现实却是他林詹输了,秦梓桑投效的秦王赢了。不仅如此,他还听狱卒说秦梓桑被封为了秦王。   疯了,新帝简直是疯了!   此时的林詹其实还没有生出篡国的野心,毕竟他又不能未卜先知知道琅琊王上位之后会很快驾崩,只留下年幼的长子继承皇位。   很多人的野心都是一步一步膨胀出来的,最开始他们可能只是想当个权臣、然后想当个把控朝政的异姓王、最后图谋大位。   林詹也是如此。   原著中的他认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自己不配合岂不是白费了上天一番心意。   所以他顺理成章地篡取了皇位,正巧正朝皇族一代不如一代,他连个厉害的对手都没能遇到。   林詹自负聪明,他也确实聪明。   他大概是第一个意识到秦梓桑不是传闻中那等闲云野鹤的角色,更不是什么坊间说的秦王私生子。   这次秦王能顺利上位,就是秦梓桑在里面发挥作用。   但林詹并不服气。   他不觉得自己输给了秦梓桑,他觉得是时运不济、是秦梓桑阴险狡诈。若是他提前知道秦梓桑是他的对手,给对方足够的重视,结局绝不会变成现在这般。   扶苏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脸色,见他神情忿忿,略挑了挑眉。   秦王殿下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不服?”   林詹冷笑:   “躲在背后的阴险小人!”   扶苏也不生气,只是指出关键:   “你自己连敌人是谁都分不清,便说明你本人能力不足,如何还能怪敌人手段狡诈?”   林詹果然无言以对。   毕竟秦梓桑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他分明很长时间内都活跃在京城众人的口中,是林詹自己轻视了这个族人。   扶苏这次过来可不是和他打嘴仗的,他就是过来确认一下林詹是否真是秦氏族人。之前父亲的探子查到林詹身份有异,可能和秦氏有关系,扶苏对此十分重视。   不过重视也不妨碍他把人丢在天牢里不管不顾,关了两个月才想起来牢里还有这么个家伙。   如今人见到了,方才那番试探的称呼也确实叫林詹怒火中烧,他便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家伙果然是从族内出去的。   原本身为同族人,他是可以帮忙斡旋一二的。以新帝对他的宠爱,想保下一个林詹的命不难。   但扶苏一看这家伙这么仇视自己,那当然是赶紧回去催促阿父把他斩了,祸患可不能留下。   扶苏伸出了自己受伤的手:   “孤有些不舒服。”   身边的侍官很有眼力见的赶紧道:   “殿下既然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吧。叫陛下知道了,又要心疼。”   扶苏从善如流地点头:   “那便回去吧。”   说罢转身就走了,一句废话也没有和林詹多说。   林詹都惊呆了。   他以为秦梓桑过来是来救他的,毕竟对方总不能闲到跑来看他的笑话吧?秦梓桑可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结果这人居然真的是来看笑话的。   林詹大怒:   “秦梓桑!你放我出去!”   都是同族人,就算他怨恨秦氏又如何?难道不是秦氏先对不起他的吗?凭什么因此对他不满?   扶苏才懒得搭理这个蠢货。   秦王殿下回到了太极殿,在父亲身边落座,又抱怨了一声手疼。   秦政放下刚批完的奏章:   “手疼是谁自找的?”   扶苏仗着他爹已经教训过他了,不能再教训一次,理直气壮地卖起惨来。若是换成还没被教训的时候,念叨着手疼反而会惹得父亲训他训得更厉害。   秦政真是拿他没办法:   “过两日就愈合了,你再忍一忍。”   手上的伤口一般愈合速度很快,扶苏也就是太娇气了才一直念叨。   陛下选择转移儿子的注意力,叫他没工夫再想着手的事情。   他问道:   “你去见过林詹了?如何?”   扶苏便道:   “他似乎对我颇有怨言,还是把人砍了吧。管他是不是秦氏子,既已改姓,便不再是我家中族人了,族内也不屑于认回他。”   秦政听罢颔首:   “也好,若叫人知道秦氏出了个跟随琅琊王造反的子弟,也有损秦氏清名。那便将他以林氏子弟的名义处决,顺便肃清一下朝中的流言。”   消息灵通的都隐约听说这个林詹和秦氏有点瓜葛,好在消息半真半假的,而且所谓的有瓜葛到底是什么瓜葛众人也并不知晓。   现在给流言掰一掰,说成了秦氏一族素来和林氏不睦,所谓的瓜葛只是林詹和秦梓桑双方存在旧怨而已,也说得通。   毕竟就新帝这个人设,他能做出为了儿子把林詹关上两个月不处置的事情,可太合理了。   数日后,林詹于午门外问斩。   行刑时他还黑化了,想对外宣扬自己真正的身世,拖梓桑和秦氏下水。然而秦政办事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不叫他有机会乱说。   林詹只觉得脖颈间传来一阵剧痛,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地府了。   因林詹已经考上了功名的缘故,虽然没有正式做官,但在琅琊王身边多多少少也谋了个差事,便算不得是庶民了。   所以林詹现身的空间并非平民百姓聚集的空间,而是王侯将相所在平行空间。   秦锋和秦瑾早已等候多时。   他被一卷草席裹住丢去乱葬岗,险些连下葬这个流程都省了。要不是尸体露天放置容易滋生瘟疫,负责的小卒根本懒得给他掘个坑埋进去。   这会儿林詹就躺在地上,迷茫地坐起身想问问这是哪里,迎面就人的一拳砸在了脸上。   正太祖秦锋可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   秦瑾一身文士长袍看上去温润如玉的模样,站在不远处却是一句都不劝。反而微微摇晃着羽扇,让他打得再狠一点。   秦锋于是下手更重了。   林詹大怒:   “尔等何人?”   凭什么这么打他?   秦锋又给了他一拳头,给他两只眼睛都打得乌青乌青的,非常对称。   秦锋咧嘴一笑:   “老子是你祖宗!”   林詹:???   秦瑾微微蹙眉:   “我才是他的祖宗,你算什么祖宗?”   林詹:?怎么还有内讧的。   秦锋一边揍人一边回答:   “都一样,都一样。老师的后人就是我的后人,咱俩谁跟谁?”   林詹回过味来了:   “正太祖和……先祖秦相?”   秦瑾凉凉地说:   “免了,某可不敢当你的先祖。你这等欺师灭祖的东西,早已被秦氏除族。”   林詹不明白,他只是想当个权臣,就算造反没成功,怎么就能让先祖气到不肯认他。   还有正太祖,他虽然造了景平帝的反,但他又不是自己造反,是帮助琅琊王造的。造反成功不还是正朝皇室后人当皇帝,对正太祖来说不都一样?   林詹倒抽一口凉气:   “难道琅琊王并非先帝血脉?!”   如果琅琊王是隔壁老王的儿子,那就说得通了。他差点酿成大祸,也不怪太祖皇帝那么生气。   但他又不知内情,这如何能怪他?   琅琊王听说他格外看重的谋士先生终于下来了,紧赶慢赶过来寻人。   他虽然来了地府,却也听说以后还有机会前往其他阳世建功立业。于是便琢磨着把自己之前拉拢的人才都招揽回来,便于日后带去新位面打天下。   这其中,林詹就是他最看重的几个人才之一。   结果刚来就听林詹质疑他的血脉。   琅琊王殊为不悦:   “先生!你胡说什么?本王怎么就不是先帝血脉了?”   林詹闻声望去,见琅琊王好端端的不像挨了揍的样子,就更疑惑了。   琅琊王若真是血脉存疑的皇子,他这个从犯来了都挨揍,没道理琅琊王不挨。对方既然一身清爽完全没有负伤,可见自己是猜错了。   现在唯一会帮他的就是琅琊王,林詹连忙讨饶,希望对方可以劝得他家太祖收手。   琅琊王却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实际上他下来之后也挨了太祖的老拳,只不过魂魄恢复速度快,所以早就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琅琊王有些踌躇,还是开了口:   “太祖,您……”   他觉得现在是个拉拢人心的好时机,只是话刚说出口,连内容都没说呢,迎面也是一个拳头。   很快,林詹和琅琊王就一起抱头挨打了。这俩文弱书生加起来都不够太祖一个人打的,何况他们身上也基本没什么功德护体,更比不过功德加身的秦锋。   挨打的两人挨了半天都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挨打。   琅琊王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造反这等不孝不悌的行为才挨的,但没道理啊。造过反的皇子千千万,怎么就他家老祖宗这么见不得这个?   林詹就更莫名其妙了,皇子要造反他又拦不住的,虽然确实是他撺掇的,可也不能把他往死里打吧!   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来了其他人。   林詹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冀王、湘王和景平帝都来了。   秦锋看来人这么多,可算高抬贵手,暂且放过了这两个东西。他揉了揉手腕,目光不善地看着那几个后辈。   湘王缩了缩脖子往后退。   冀王好歹还撑了几秒,这才退避。   景平帝倒是没退,顶着先祖的威势上前来,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察觉到了不对,光是造反不至于让先祖这么生气。   反正造反的又不是他,他还是被造反的受害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结果刚靠近就被秦锋扇了一巴掌,蒲扇似的大掌拍在他脑壳上,险些给他脑袋都打掉了。   景平帝:……   景平帝有点委屈了,太祖还讲不讲道理啊?怎么连他都一起打呢?   秦锋气得不行:   “一群废物!”   景平帝:不是,怎么还骂人?   他皇帝当得不错啊,这也至于挨骂?虽然因为托大导致自己不小心阴沟翻船就这么死了,但也够不上废物的边吧?   景平帝如今还不知道阳世的情况。   他们这批人里,最先来地府的是三王。他们造反被诛之后,就草草下葬了,所以迅速出现在了地府。   景平帝不仅多活了十几天,还没有立刻下葬。众所周知,不下葬的话一直停灵会一直进不了地府,魂魄得封在躯体内陷入长久的沉睡。   景平帝是在葬礼举办完之后,棺椁才入皇陵的。那个时候已经距离他驾崩快有一个月了,也就是林詹被处决的半个多月之前。   但,地府时间流速和阳世1:12。   在阳世多待12天,地府里也才过去1天而已。三王实则只比景平帝早来3天半,比林詹早来5天。   景平帝在地府待了一天多,还没来得及彻底摸清的地府的情况。秦锋和秦瑾蹲守着直播间等林詹下来收拾他,也没空搭理其他人。   是以景平帝这一天多也就是拜访了一下其他先祖,还没拜访完。他原计划是继续去拜访下一个,路过此地正好看到太祖打他儿子,就过来了。   事实上正朝这些皇帝少有知道内情的,秦锋看完故事就气炸了,光顾着处理后续去了,没去和后辈们通气。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   “一群废物点心,指望不上,告诉他们有个屁用?”   不然景平帝早该从其他先祖口中得知真相。   这会儿自己也挨了打,景平帝实在很难崩住往日里风轻云淡的表象。   他飞快闪开,躲过了下一巴掌。   论公德,景平帝虽不如太祖,在正朝皇帝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如今既能熟练运用,躲开几巴掌自然不难。   但是秦锋见状简直暴怒:   “你居然敢躲开老子的巴掌?!”   景平帝:……   太祖皇帝大怒之下也运起功德之力,三两下逮住这只小兔崽子,狠狠修理了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秦瑾全程站在远处围观,不置一词。   他可太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是个什么脾气了。   都说了这是草莽出身的莽汉,自己当初遇到这小子之前秦锋可是在当山匪搞抢劫富户的勾当。秦锋性格暴戾着呢,怎么一个两个都学不乖?   秦瑾微微叹息。   湘王看得惊骇不已,悄悄挪到秦相身边,小小声问太祖为什么打父皇。   等下自己不会挨更毒的打吧?   秦瑾瞥了他和冀王一眼:   “跟你俩没关系,站远点别被血溅上就行。”   湘王安心了。   冀王也安心了。   两个生前关系很糟糕的兄弟此刻竟然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地府太危险,必须报团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秦锋心里的郁气散得差不多了,收手不再折腾这群子孙后辈。   秦瑾这才走上前去:   “你们先把这篇故事看了。”   他递过去两张纸,分别给了景平帝和琅琊王,林詹没有分到。   这是秦瑾总结提炼出来的小说大纲,毕竟看整篇耗时太久了,看看大纲了解一下故事大致脉络就行。   可不能给林詹也发一份,等下林詹看完说不定还会沾沾自喜呢。   琅琊王还算有点脑子,见林詹没有分到,犹豫了一下没有主动叫对方过来一起观看。   林詹毕竟是臣下,总不能自己凑过去缠着看,那也太没规矩了,就很乖顺地站在旁边等待起来。   君上想让他看的时候,自然会递给他,不需要眼巴巴追着讨要。   薄薄的一张纸上只有寥寥数百字,两人很快就看完了。景平帝的表情还算是冷静,琅琊王却是越看青筋越狰狞。   忽地,他猛然丢掉那纸,一把揪住了林詹的衣领。   琅琊王阴森森地说:   “好好好!好一个林詹!本王倒是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养了一条豺狼!”   林詹不明所以:   “王爷?”   景平帝没去管他们,只追问:   “这其中的朕虽有将王位传给四子的失察之罪,可当时朕只剩这一子能传位,先祖如何就要怪罪于我?”   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啊!   自己就剩下这一个儿子,皇位总不能给侄子,根本没得选。   他儿子皇帝当得好不好的暂且不提,毕竟在位时间太短看不出来。儿子死的早导致权臣篡位,这也能连坐到他头上?   秦锋冷笑:   “你以为老子打你是因为这个?”   景平帝: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秦锋:“当然是因为你是个蠢货!”   不是被林詹辅佐琅琊王戏耍,就是被秦梓桑辅佐的秦王算计了个彻底。关键是还没发现自己被算计了,骂他废物有问题吗?   秦瑾轻咳了一声。   秦锋也知道自己有点迁怒了,于是住了嘴。   原著里景平帝是看重琅琊王这个儿子比别的儿子更有能耐才传位的,如今则是他的本事敌不过父子联手的秦政梓桑。   不说别的就说后者,这俩联手怕是没人有那个能耐打得过,要求景平帝看穿一切甚至反制属实是强人所难。要不是因为这对父子厉害,当初他们也不会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处理。   但秦锋就是不得劲。   看到自己的后辈、尤其是还是自己后辈中数得上号的聪明人,被请来的外援耍得团团转,他总不可能真的拍手叫好。   如果那对父子真是正朝后人,他还能自豪一下自己的后人真有出息。偏偏那是外人,被戏耍的才是自家子孙,秦锋只觉得丢人又恼火。   秦瑾给了学生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他上前温声把阳世的事情复盘了一遍,告知了景平帝对方死亡的真相。   上一秒还在被原著震惊,下一秒就被自己的遭遇震惊。   景平帝:???!!!   他不可置信:   “你是说宫变背后是秦王在布局?”   怎么可能,他那个儿子有这个本事?他昨天还在担心这个儿子太懦弱会被朝臣把控!   若非认定地府和阳世无法互通,不得不认命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恐怕景平帝这一天下来干的事情就不是悠闲拜会先祖,而是着急上火想办法补救了。   现在告诉他秦王其实比他想的还要有手腕,景平帝第一时间升起的念头其实是庆幸——还好朕的继承人不是个废物。   等庆幸完才开始不悦:   “不忠不孝的东西!”   是的,只是不悦。   毕竟他都是个可以淡定接受儿子们造反的人了,多一个秦王也没什么。   在秦王浮出水面之前,他以为毒是湘王下的。当时他没因此对湘王就格外看不过眼,现下自然也不会因此就特别厌恶秦王。   直到秦瑾告诉他:   “秦王实则并非皇室血脉。”   景平帝:?   景平帝:!   景平帝这才真的怒了:   “竖子安敢篡国?!她母妃居然胆敢混淆皇室血脉?!”   秦锋凉凉地补充:   “那是你祖宗我请去帮忙拯救大正的帮手!你放尊重点!”   景平帝:……   两位有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地府里头鸡飞狗跳了一阵,终于把一切说清楚了。   除却琅琊王沉浸在折腾林詹之中,叫了几个能打的好手把林詹按住反复暴揍。其他人都凑到太祖他们身边,蹭着一起看阳世直播。   这个直播间还是父子俩去阳世之前给开的,秦政给秦锋暂时开了观看权限,扶苏则给秦瑾开了。   毕竟这次的任务是定制服务,得让出钱的老板看看实时进度。   秦瑾一边看一边讲述前情提要:   “他们父子似是封锁记忆下去的,如今还未恢复。我观始皇帝已经做足了准备,应当就要发难了。”   地府时间过得慢,他们这里折腾了两日才把情况彻底搞清楚,阳世那边已是接近一个月之后了。   这二十多天里,秦政一直以荒唐的姿态麻痹众人,直到这日早朝——   天子雷霆一怒,突然发难将内阁首辅及其一干党羽下狱问罪。   首辅惊骇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皇帝要处置他的消息都没提前收到,而且他和他的党羽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捉拿了。   起初首辅只是隐隐有些不安,心里还期盼着其他下属会帮他脱罪。他的党羽可不止明面上的这些,所以他相当稳得住。   新皇登基连半年都没有呢,就这么急哄哄对付他这个权臣,真是太心急了。很快朝中那些人就会叫他知道,不是你当上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即便是帝王,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首辅泰然自若地等啊等,等啊等。没等来无罪释放的诏书,却等来了满门抄斩的判决。   首辅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那些暗中的人手呢?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怎么没人为他说话?   扶苏懒洋洋地歪在父亲身边:   “学阀果然比世家好对付多了,门生再多有什么用?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的自私性子呢。”   学阀的利益联合远不如世家之间的联合那么稳固,毕竟世家彼此之间都知道对方不容易倒台。   就像东周时期那般,大家都清楚一次两次的覆灭他国没用,过段时间就会在其他国家的协助下再次复国。家大业大家底殷实就是这样占便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是这个道理。   但是学阀不同,靠着一代两代人在朝中积累攒下的人脉还是太脆弱了,树倒猢狲就会散。   别说领头人获罪下狱了,就算只是领头人致仕了,过个几年、十几年,之前攒下的人脉关系也会变得不好使起来。   大家因利而聚也因利而散,你不能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利益,人家自然会去攀附别的利益集团。   剩下的朝中臣子在见识到新帝的手腕之后,果断选择了从心。现在上新帝的船还来得及,继续跟着首辅一条路走到黑可就不一定了。   帝王罗列出了首辅的几十项罪责,证据也都准备好了。他们就算能帮忙清洗掉一两项,剩下的怎么办?   何况罢官这种事,在皇帝掌握实权的时候,甚至都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赶你回老家种地,更别提你当真身负罪状了。   这个朝堂到底不是首辅的一言堂。   之前遗留下的党派还有不少,首辅倒了对其他各党都是好事。只他一家努力没有用,别的党羽联合起来拉首辅下马,首辅只能认栽。   如今不少人都想着趁此机会向新帝投诚,尤其是那些曾经暗中追随反王的。   他们的真实站队知道的人很少,既然没有因为三王造反被牵连,那就可以当自己是没投靠任何一方的纯臣。   都是纯臣了,追随新帝很合理吧?   秦政轻而易举就收获了大量臣子的拥立,然而想要把他们收为心腹却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秦政慢悠悠地一波一波清剿着:   “先挑跳得高的处置,再清理掉不够忠心的。”   跳得高的,自然是之前在夺嫡中特别有存在感的。   这批人处理掉不会引起其他暗中站队者的警惕,他们只会觉得那些人是因为洗不干净身上属于三王的印记才会倒霉。   等这批处理完,换上干净的新臣子,就都是秦政的人手了。此时再去折腾剩下一些并非真心投诚的臣下,这批人便孤立无援、势单力薄,只能任人宰割了。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秦政就彻底掌控住了整个朝堂。这还是因为刚开始秦政收敛了一些,没有彻底发威。   登基第一年他开了恩科,但会试得初春才举办,所以到第二年春季才有三百个新鲜出炉的进士入朝填补窟窿。   所以要是把朝臣清理得太快了,能干的官员未必够用。   不过这一年才是改元后的第一年来着。   秦政赶在改元前以雷霆手段收拾人,记载在史书上是景平年号。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是景平帝临死前折腾的朝臣,与新帝没有干系。   扶苏笑吟吟地说:   “父亲在改元后开始推行各项利民政策,自然是史册褒奖的仁君。”   至于之前对臣子过于严苛的处决,那和新帝有什么关系?不是景平年间发生的事情吗?   地府里的景平帝:…… 第772章 后续·百年后:正世宗秦政和文正公秦梓桑二三事   治国对于父子俩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各式各样的情况他们基本都遇到过,所以干起活来驾轻就熟。   两人在登基之前商量的事情,登基后便按部就班地推行了下去。改革带来的阻碍对他们来说和不存在也没多少区别,毕竟阻碍再大能有大一统那会儿的改革大?   地狱难度都闯过来了,其他的自然都是小意思了。   秦锋津津有味地蹲在直播间跟前看,时不时拉着老师讨论一下他们的操作手法。间或夹杂着一些叹息,说可惜当初他没想到这一招,没能把改革彻底推行完,叫不肖子孙又推翻了大半。   秦瑾把袖子从他手里扯回来:   “今时不同往日,世道不同情况自然也不同。彼时国家百废待兴,能推行大半已是不易,如何还能奢求更多?”   有些事情须得建国之初就去做,中途再改会因为国内现有的权贵势力阻拦而难以推行。   但有些事情就得国家安稳之后再做,否则容易生动乱,把国家再度拖入危险的境地。   不同时期的君主责任不同,倒也不必事事求全。结合时代背景行动才是上上之选,逆趋势行动终究会遭遇反噬。   秦瑾安慰学生:   “自古以来改革都是败多胜少,能保住一半的改革内容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多的是被全盘推翻的,你就偷乐去吧。”   若非后头的帝王都是秦锋的子嗣,他们可未必会那么给面子。换成一个臣子主持的改革,说推翻就给你全部推翻了,还想保留一部分?做梦。   秦锋呵呵一笑:   “他们要是敢都给老子推翻了……”   说着握了握拳头。   旁边刚刚才挨过揍的景平帝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挪完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动太祖皇帝留下的那些政策,还挑着一些觉得目光长远的恢复了。   顿时就理直气壮起来,脊背挺直了一些,觉得自己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在改革这方面,太祖只能打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反正不能打他。   秦锋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下意识就想揍人。拳头挥到一半想起来了,这小子好像没废他留下的政策,还恢复了一部分。   于是伸出去的拳头变成了巴掌,在景平帝的肩膀上拍了拍,权作夸奖。   景平帝被他拍得肩膀剧痛。   太祖忘了收回他的神通了,手掌上还酝酿着功德之力,力气大到夸张。   但景平帝只能坚强微笑,不敢呼痛。   唉,地府里的日子还是太难过了。他都多少年没当过孙子了,在这里整天都得装孙子。   一群鬼魂天天守在直播间跟前围观阳世发展,看得眼热不已。可惜如今僧多肉少,位面坐标并不是谁都能弄到手的,也只能干瞪眼。   秦锋颇为羡慕:   “听说他们有些皇帝位面坐标多到根本用不完,不仅可以随意挑选,还能随便送人。”   这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   资源分配一贯如此,财富只会流向不缺钱的人。从古至今,从阳世到地府,全都贯彻了这一原则。   但是秦锋也没资格吐槽这个,毕竟他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这种享用大量资源且还可以随意浪费的状态,只不过来到地府之后被打回原形了而已。   秦瑾发给了他一个位面坐标:   “弄到一个,接下来看你的了。”   秦锋:???!!!   老师不愧是老师!太牛逼了!   秦瑾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步入正轨的正朝,将直播间关闭。   阳世如何已经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了,也无法再操心。天道破例允许他们发布一次任务挽救正朝,以后肯定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所以多看无益,只能徒添烦恼。   再过一两百年,正朝将迎来或许和平或许暴力的演变。届时是彻底推翻帝制,还是如西方那般保留君主立宪,他们这些老祖宗也左右不了。   秦瑾心想,那还不如向前看。   以他和秦锋的本事,只要能弄到位面坐标,重建大正指日可待。而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日后便能一步一步,挤入他们艳羡的上层帝王圈子。   景平帝惊讶:   “不看了吗?”   秦瑾摇了摇头:   “不用看了。”   那好吧。   景平帝其实还想多看看,但他没有观看直播的权限。只有太祖和秦相能看,他的话顶多看看血脉后人的视角。   然后很操蛋的是,秦政那堆“子嗣”他一个都看不了。   因为那不是他的血脉后人,是秦政父子二人用自己的血脉基因捏的身躯。里面的魂魄,则是正朝之前夭折的皇子公主。   无论身体还是魂魄,都和他景平帝没有任何关系。他想看就只能看三王的后人,但他们已经被废为庶民了,根本接触不到皇家和朝政大事。   平民只有偶尔才会得知一些和朝廷有关的消息,还是道听途说的,未必准确。景平帝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心里懊恼之前怎么没在孙子里挑几个过继给宗室。   成了宗室的嗣子,好歹还在皇家的名单里头,不会被三王牵连。宗室子能接触到的政事虽然也不是特别多,可至少比庶民好。   景平帝琢磨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如今他在阳世的血脉后人,全都成庶人了啊!   平民百姓在战乱等环境下是很难延续的,绝大多数都会断绝传承。他这些后嗣既然都成了庶人,那不完蛋了?   虽然皇位上那一支还会继续供奉他,认他当祖宗。但他又不是那种后人彻底没了不得不仰仗过继嗣子的倒霉蛋,怎么莫名其妙就沦落成和他们一样的境地了?   想他一世英名,活着的时候风评极佳,百官赞誉。死了以后不仅要给假儿子背锅,自己实打实的血脉后人眼看着也不知道能传几代。   惨,实在是太惨了。   可能这就是他以前不重视儿孙,把儿子当宠物随便养的报应吧。   秦政父子回到地府之后,没瞧见秦瑾师徒,倒是瞧见了浑身沉郁之气的景平帝。对方看到他们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但碍于身份又不好和他们争执起来。   景平帝是个比较有形象包袱的皇帝,做不出来跟人吵架厮打的事情。   扶苏见状便干脆忽略了他:   “阿父,我们任务完成得比预计还要好,任务奖励是不是应该多给点?”   但是发布任务的人怎么不见了?   秦政随手点开任务系统:   “奖励领了。”   有系统做中间人,委托者不在也没什么影响。不过任务奖励并没有提升,毕竟人家发布任务的时候也没要求这些。   就像花钱请人代写作业,写完也就行了。不能因为代写的作业最后全对了,就跑去找委托人要加钱。   虽然这件事里确实是委托人占了便宜。   秦政把系统关掉,牵走了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的小太子。温言教导他不要太资本家了,不要什么小便宜都想占,他们又不缺那点功德。   这次去阳世本来也是玩的,只是顺手接了个任务而已。而且在阳世他们也没少赚额外功德,不缺那点奖金。   扶苏被阿父拖回了家:   “那好吧……”   父子俩回到骊山陵,一路上碰到不少人。   大家如今已经对于陛下和太子不着家的行为非常习惯了,反倒是能在骊山陵见到两位君上才显得十分罕见。   太子殿下鸡蛋里挑骨头:   “他们刚刚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秦政摁住了因为没占到便宜心里不爽,就想找点事情发作的某人。   塞过去一个小蛋糕:   “吃点东西歇一会儿。”   扶苏被一块蛋糕哄好了:   “那我下次再找他们算账。”   臣子们尚且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躲掉的还是无妄之灾。但他们很明智的意识到最近没事最好别往骊山陵来,容易倒大霉。   等太子出门玩了再来也不迟。   扶苏吃完蛋糕还想吃,秦政压着不许,说每天只能吃一个。   刚刚的蛋糕里只有少许蛋糕胚,绝大多数都是奶油,吃这么多还没够吗?阿苏总是这样,遇到甜食就没个节制。   父亲不肯给,扶苏自己变又会被父亲压着不准。他眼眸一转,便缩水成小崽崽,试图用这个方式撒娇耍赖。   秦政揪住他的胖脸蛋:   “又来?”   这都是第多少次用这招了,太子就没有点新招数吗?   扶苏崽伸手从阿父袖子里掏百宝戒:   “我想吃蛋糕!”   秦政被他闹得没脾气。   怀里的小家伙灵活得跟条小鱼一样,按住了这里按不住那里,很快就把被他没收的百宝戒掏走了。然后开开心心地变出小蛋糕来,一口一口吃得开心。   秦政看他的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又双叒叕心软了。   ——很显然,要不是这招足够好用,太子殿下也不会几千年了还不更新套路。   扶苏崽崽一边吃小蛋糕一边说:   “不知道我们在阳世的那些布置有没有生效,正朝是否真能保留皇室。”   秦政戳了他脸颊一下:   “保留不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又不是朕的大秦。你若是想看,阿父给你拉出命运看一眼。”   神明可以预知未来,不过秦政一般不做这样的事情。他会克制自己减少非必要的神明手段的使用,避免被神力异化。   若是一个人习惯了利用神力的无所不能达成任何目的,久而久之就会丧失本心变成权力之下的怪物。   假若他每次治国颁布了政策后都拉开命运线看一眼未来,发现哪里不合心意就读档回到政策颁布之前,再来一次。反反复复地折腾,那多没意思?   恐怕很快就会对这些事情倦怠了,然后要么变成游戏一切冷酷无情的神祇,要么步上秦端那般了无生趣的后尘。   所以秦政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   扶苏崽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   “后世的发展吗?我要看!”   秦政便拉出命运线给儿子看一眼。   他俩已经离开阳世了,即便看到哪里不喜欢也不会再回去修改,这个时候再看倒是无妨。   眼前很快呈现出一幕幕两百多年后的场景。   正国,某个中学课堂上。   历史老师敲了敲黑板,把下午第一节课上昏昏欲睡的同学们叫醒。   “接下来的这个单元讲的是正朝的历史,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考点,都醒醒别睡了。之前午休不是睡过了?怎么还没睡够呢?”   同学们痛苦地翻开历史书。   历史和数学一样,是一门十分催眠的课程。尤其是高中为了应付高考进行的历史学习,趣味性实在不高。   老师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同学们分享有趣的历史小故事,他们还要用最快的速度推进知识点的学习,给后续的复习巩固预留充足时间。   不过提到正朝,不用老师说,同学们自己也打起精神来了。毕竟正朝是古代最后一个王朝,时代距离很近,流传下来了很多有趣的正史故事和野史传闻。   老师才提一句正太祖,就被下面逐渐清醒的同学们的窃窃私语给打断了。   大家对于正太祖兴趣不大。   正太祖也就是和秦相的故事比较令人津津乐道,哪有他后人乾元帝秦政和他的养子秦梓桑的故事有意思?   所以这堂课虽然学的是正太祖年间的知识点,底下讨论的却全是正世宗秦政。   世宗是个极好的庙号,意为“统绪自此开始,自此开世”。商朝确立庙号的时候,便有“太高世中”四种,其中世为世代祭祀之意。   历史上用过这个庙号的,最出名的就是汉武帝。除此之外还有柴荣、嘉靖和雍正也是这个庙号,不过当前位面没有出现过后面这三人。   秦政毕竟是王朝中期的皇帝,用不了太祖这类的,想在宗里挑一个和太祖接近的就只有世宗了。   一般世宗都是推行改革、导致王朝有大变革的皇帝,而且必须做得不错。   之前提到的四个世宗里除了嘉靖是因为小宗继大宗才被定为世宗之外,其他三个都符合这一描述。   刘彻和雍正自不必说,他们的改革少有人不知道的。   而柴荣之所以被后世津津乐道,甚至有人说出他比赵匡胤更牛逼。正是因为他推行的一系列军事改革与水利建设,才最终奠定了统一的基础。   ——虽然宋粉不认就是了,觉得柴荣一个割据军阀凭什么碰瓷宋太祖。   教室后排的角落里,几个男女同学都在小声讨论正世宗和他的好大儿。   高中这会儿基本都是男女不同桌了,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倒数最后一排是两个男同学,他们讨论的重点放在了正世宗的功绩上面。   左边头发自来卷的男生说:   “正世宗超牛逼啊,就是可惜被这个国号拖累了。好多人听到这个称呼就会笑,说听起来像正式宗一样。”   右边留着寸头的男生更喜欢秦王:   “我觉得正世宗的牛逼有一半是靠文正公秦梓桑吧?”   自来卷有不同意见:   “明明是相互成就好吧?”   寸头男想了想:   “也是,很多政策是他俩一起讨论出来的,说不清到底是谁的主意。不过我觉得秦梓桑还是牛逼,不然也拿不到这个谥号。”   自来卷:“就正世宗对他养子那个稀罕劲,给文正谥号有什么好奇怪的?”   寸头:“但是这个谥号不是下一代皇帝给的吗?我记得他和正世宗差不多时候死的,他俩的谥号都是下一任皇帝给他们上的啊。”   自来卷:“谥号这个我不信他爹没给他提前安排好。”   寸头:“就算提前安排好了,没有本事配得上这个谥号?后代皇帝改人谥号的也不是没见过,先帝的谥号不能乱改,臣子的谥号被改来改去很常见。一代两代的皇帝不好出手,往后多拖几代肯定会有皇帝觉得你配不上这个谥号给你改了。秦梓桑没被改,就说明他配。”   自来卷:“我又没说他不配……算了算了,聊点别的。”   倒数第二排是两个女同学,他们的关注重点就不是什么功绩了,而是父子cb。   马尾辫的女同学翻出自己的钥匙扣:   “我有他俩同人图的钥匙扣!”   同桌是个短发女生,闻言哇了一声:   “看上去好可爱!”   马尾辫:“是吧?超级可爱!”   短发女:“你是磕的cp还是cb啊?”   马尾辫:“?怎么还有磕cp的?人家不是父子俩吗?”   短发女:“又不是亲生的,有人磕cp很正常吧。我看好多亲生的都有人磕,不过磕兄弟那种的好像更多一点。”   马尾辫:“!!!真有啊?我没注意过!”   短发女:“对了,我上次看到有个说法,说秦梓桑其实是正世宗的亲生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马尾辫:“假的!那个我也看了,但是他们给出的推理有个很严重的错误,就是年龄对不上。秦梓桑的出生年月有明确记载,跟传闻里的不一样。”   短发女:“这样啊,我还以为真的是民间皇子呢……”   马尾辫:“就算不是父子也不影响他俩君臣相得啦,也不影响我们磕cb。”   短发女:“其实我还看过好几个不知道是野史还是正史的故事,我给你说一遍,你听听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尾辫顿时竖起耳朵。   短发女回忆了一下:   “第一个是关于秦氏一族的,据说秦氏其实是一个擅长风水掐算的道门家族。第一代家主秦瑾就是算出了正太祖会是结束乱世的人,才出山辅佐。后头到了秦梓桑这一代,秦梓桑算出了正世宗会改变大正未来的格局,于是出山辅佐。”   马尾辫:“……听起来好玄乎,感觉像那种修真小说里的天机阁。”   短发女:“那没办法,谁让他俩正好辅佐了两代明君呢?你看正世宗之前的那个皇帝干得也不错,就没见秦氏有人出来辅佐。”   马尾辫:“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当时秦氏没有足够优秀的子弟呢?”   短发女:“那你怎么解释正世宗恰好是正朝最有作为的帝王?总不能说人家是全靠秦梓桑奶吧?他本人能力很牛的!”   马尾辫被说服了。   短发女又分享下一个故事:   “据说正世宗当初夺嫡的过程中,秦梓桑就曾经出过两个毒计,轻轻松松帮他拿下帝位。正世宗对他非常忌惮,所以故意封他当异姓王,想找机会收拾掉他。但他看穿了正世宗的小心思,想办法化解了对方的猜忌,最后君臣相得。”   马尾辫:……   马尾辫:“这也太扯了吧!”   她撸起袖子就开始辩论:   “首先,毒计这个是真的,景平帝确实是被他搞掉的。但是忌惮这个真没有,谁忌惮一个人还会收为义子啊?”   “又是收为义子又封王的,生怕这个人没办法名正言顺地篡位,也没有足够的资本篡位吗?”   “其次,他俩同姓,就算封了也不属于异姓王好吧。正太祖都是跟着他家姓的,哪儿来的异姓王。”   “最后,化解了猜忌心思这个就更是天方夜谭了,说得好像正世宗是刘邦、秦梓桑是张良似的。你有见过正世宗忌惮其他臣子吗?你有见过他对别的臣子卸磨杀驴吗?”   短发女无辜地说:   “你别激动啊,我又没说我相信这个说法。不过最后这条网上也有解释,说是正太祖本来猜忌过很多人,都是被秦梓桑劝住的。”   马尾辫:“……我真是服了他们了,一天到晚就知道阴谋论,什么话都给他们说完了。行行行,就他们聪明。”   搬出这种说法,那什么都能推脱成是秦梓桑劝的了。正世宗勤勉治国也是秦梓桑劝的,正世宗改革变法也是秦梓桑劝的,都是他秦梓桑的功劳。   马尾辫有些郁闷:   “怪不得有些世宗粉丝不喜欢梓桑,估计就是因为这种说辞让他们反感了。”   短发女悄悄指了指后面那桌,暗示她刚刚那俩也有类似的言论。   马尾辫无语:   “他们真是闲得慌!”   明明是互相成就,有些毒唯就喜欢都归功到一个人身上,好像这样就显得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是独一份的牛逼。   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帮人揽功很败路人好感的。   短发女安慰她:   “没事,还有帮正世宗揽功,说秦梓桑厉害多亏了正世宗的呢。两边都有魔怔粉丝,不用搭理那些人。”   历史老师提高嗓音:   “同学们,静一静,我们今天学的是正太祖,不是正世宗。等学到正世宗你们再畅所欲言好不好?现在回归正题。”   几个讨论激烈的同学顿时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悄悄话。   扶苏崽看到这里说了一声:   “其实我不介意功劳都被归给阿父,毕竟我这么优秀,也是阿父培养的。”   秦政看他小崽崽一个摇头晃脑的,说话语气像个大人一样。哪怕知道他是个假小孩,还是没忍住觉得可爱。   秦政揉了一把他的嫩脸蛋,故意说:   “是吗?可是朕很介意被你抢功劳。”   扶苏崽立刻瞪圆了眼睛:   “阿父怎么这样?”   他都说不介意了,难道阿父不应该为了哄他,礼尚往来说一句自己不介意这个吗?   秦政煞有介事地说:   “你介不介意是你的事情,朕反正是很介意的。”   扶苏:……哼!   他看出来,阿父就是在故意逗他,恶趣味的想看他气鼓鼓。   小太子从阿父腿上爬下去:   “我走了!”   秦政把他捞回来:   “不许走,给阿父玩一会儿。”   既然已经变小了,那就休想逃脱。   扶苏崽假模假样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窝在父亲怀里不动了。听阿父哄他说其实阿父也不介意,这才哼哼一声接受了父亲的示好。 第773章 【末世天灾】:单亲爸爸秦政末世带崽求生   新位面。   虽然治国没什么难度,但秦政还是决定休息一个位面,享受享受亲子时光。   许久没有再去现代位面了,他便让目前统筹位面坐标分配的李斯随意挑了一个坐标发给他。   进去的瞬间秦政才发现,这个位面好像不太对劲。世界线走向并非和平发展,这似乎是个天灾末日的位面。   果然还是不能随便开盲盒。   尤其不能让李斯开,李斯运气不行。   算了,回头让蒙毅统计一下手下那些臣子的幸运值。低于正常人水平的都报上来,给他们把转运丹安排上。   曾经这东西对于父子俩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很昂贵的奢侈品,但到底也不便宜。陛下能眼也不眨的让儿子拿去当糖豆吃,不代表全部臣子的转运丹他也能负担得起,毕竟臣子实在是太多了。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们身负比功德更高阶的压缩型能量神力,一道神力便能转化成难以计数的功德,买转运丹早就和买糖豆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他们还拥有可以复制物品的百宝戒,用那东西直接复制出一大堆来,比从地府光屏买可要划算得多。   毕竟地府光屏会抽成,成本能有售价的一半都算多的了。直接自己用神力凝聚的话,随便抽调点神力约莫就够所有人吃的。   不过这都是回去之后的事情了。   此刻秦政带着儿子进入了新位面,因为提前设定了进入后封锁一部分记忆和实力,所以他只有短短一瞬的时间为即将面对的天灾做准备。   一瞬间够干什么?也就只能给自己和儿子塞点金手指这样子。   华夏东南沿海某个发达城市。   秦政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天气不错,儿子昨天闹着想去游乐园玩。他答应只要不下雨就去,当爹的自然不能食言。   转身去把还赖在被窝里的小懒猪抱出来,拍了拍小屁股。然而这一点都不影响扶苏崽睡觉,他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阿父怀里睡。   秦政慢悠悠地说:   “还不起床?都这个点了,等下游乐园都关门了,看来今天是去不了了。”   小崽崽瞬间睁开眼:   “可以去!我起床了!”   秦政揪了揪他的胖脸蛋:   “你也就这点出息。”   把儿子往洗漱台前的小凳子上一放,给他放好水杯挤好牙膏,便让小家伙自己洗漱去。   扶苏崽崽超级乖,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他像模像样地握着小牙刷给自己仔仔细细把牙刷干净,没有要父亲帮忙。   洗脸也是一样,唯独年纪小力气小,拧不干毛巾。秦政时不时搭把手帮他把毛巾拧一拧,他自己就能将小脸洗好。   扶苏宝宝开心地从凳凳上跳下去:   “游乐园游乐园!”   秦政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   “先把衣服换了,吃了早餐再去。”   换衣服可是一件艰巨的工程,因为爱美的小太子会认认真真挑选半天今天穿什么。他左看一件不喜欢,右看一件不满意,平时一身衣服能折腾半小时。   但今天为了能赶上去游乐园玩,崽崽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他凑合着选了一身白色短袖搭配天蓝色短裤,露出嫩生生的小臂和小腿,看起来肉嘟嘟白白净净。   秦政前世很少看自家儿子穿成这样,略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年头的人都这么穿,而且最近天气闷热、紫外线却不强烈,穿短袖短裤比较凉快舒服。   秦政自己就换了一身休闲衬衫搭配休闲长裤,为了照顾小屁孩还把袖子挽上去了。   他是前几天“恢复”前世记忆的。   他想起来自己就是此界历史上那位始皇帝了,四十九岁外出巡游时驾崩,徒留体弱多病的儿子守护大秦。   在他的记忆里,当时的他直接去了地府,并不知道大秦后续发生了什么。好在死后“投胎转世”到了两千年后的现代社会,上历史课时才了解到了后续发展。   原来二世扶苏不仅平定了父亲死后的叛乱,还呕心沥血将大秦推入了盛世。这得有多难简直不敢想,何况扶苏还是拖着一身病体完成的这个成就。   然而大秦进入盛世之后没两年,二世就因病去世了。之后大秦又延续了三百多年,才因为合久必分而亡。   秦政有些遗憾,他的大秦没有如他希望的那般传之万世。   但如今的他了解到了很多历史定势,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大一统王朝能延续三百多年已经算是长的了,很多一百年甚至几十年就没了,平均数一般都在两百左右。   哪怕大秦亡了,秦仍然深深印刻在众人心里。如今的人依然自称秦人,当年大秦吞并的那些区域,他们的后人如今统称为华夏第一大民族秦族。   因始皇帝子嗣众多的缘故,三百多年来宗室数量井喷式爆发。   虽然大秦灭亡的其中一项原因就和这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宗室有关,可至少宗室们造成的影响是深远的。   比如——如今华夏的第一大姓也是秦,占总人口的20%左右。秦姓里头虽然有一大半估计是改姓改出来的,但仍有不少是始皇帝血脉。   转世到现代后,恢复前世的记忆似乎没什么用。毕竟以如今的世道,也不可能再恢复封建帝制。   不过能以始皇帝的视角看一看千年后的发展,还能在身边养一个健健康康的爱子转世,秦政便觉得也很心满意足了。   扶苏身体恢复健康是他最欣慰的事。   小家伙如今能跑能跳,每天精力充沛,眼睛一睁就知道闹腾人。熊孩子烦是烦了点,好在这些小事都能用钱解决。   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阿父愿意包容。   这次来海边旅游也是小扶苏闹着要来玩的,秦政心想,可能是前世阿父经常巡游来齐地沿海,太子却因为身体孱弱不能一起出行,一辈子都没去看过海因而心里有执念。   想想儿子如此可怜,秦政二话不说就定了来海边的机票。前两天带着小家伙在海边撒欢玩了个尽兴,今日则要陪小孩去游乐园。   扶苏崽可不知道他爹有这么多愁绪。   他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是个小开心果。吃早餐都能吃得心情大好,好像天底下就没有什么能让他烦恼。   秦政又捏了一下他脸蛋,颇为嫉妒:   “你怎么整日都这么高兴?”   真是羡慕小孩子的无忧无虑,不像他们大人,有烦恼不完的事情。   养娃就是第一大烦恼。   毕竟要把孩子养得白胖壮实,还要照顾到他们的心理健康,可不一件事容易的事情。阿父即便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再来一回还是觉得并不轻松。   小扶苏咬着勺子无辜的看着阿父。   秦政就让他赶紧喝粥,不许咬勺子。   那勺子是塑料做的一次性制品,虽然是质量很好的硬质塑料,但用力咬也容易咬裂了。   像这种勺子,裂了之后继续使用的话,那个缝隙很容易夹到肉。口腔里的肉嫩嫩的,等下得给小屁孩疼哭。   偏偏扶苏手上力气小,嘴上力气却一点都不小。千万不要小瞧人类幼崽的咬合力,而且幼崽还不懂控制力气。   扶苏乖巧地答应一声:   “知道啦!”   早餐是酒店大厨精心烹饪的小汤包搭配鲜虾粥,还有一些其他的小菜小吃。   秦政尝了一口甜豆腐脑觉得不错,尝了一口咸豆腐脑觉得还行,又尝了一口辣豆腐脑觉得很好。   大厨为了避免引起豆腐脑争端,把三种豆腐脑都做了一份送上来。秦政倒是来者不拒,都吃完了,主要是这东西也不占肚子。   扶苏是个三岁小崽崽,不能吃辣。眼巴巴看了半天也只分到两口甜的,勉强接受了这个分配方式。   甜的也行,小阿苏可以接受一切甜食。   终于可以出门玩了,扶苏超级激动:   “熊熊!”   今天要去的是一个以动画片《熊来了》为主题制作的游乐园,这是本位面特有的动画片。有点类似于熊出没,但里面的形象更加卡通可爱。   扶苏很喜欢看这个动画片,所以对游乐园之行非常期待。听说过去的小朋友都可以分到一个熊熊气球,崽崽想要,崽崽一定要得到。   秦政觉得颇为幼稚。   但是算了,儿子喜欢。   父子俩住的是酒店的顶级总统套房,这么贵的套房当然会配备相对应的服务。比如,专车接送。   所以不用费劲去打车,直接就被酒店这边安排的司机和豪车送去了目的地。   连门票都有人帮忙买好了。   这个游乐园有先进的人脸识别,买票时完成了身份录入,他们刷脸进去就行。买的是免排队的至尊vip门票,一进去还有园区安排的观光车和导游接送讲解。   旁边过山车处排队的游客好奇问道:   “熊来了游乐园怎么还有导游啊?我之前咋没见过?”   他的女友举着电动小风扇说:   “有钱人可以用钱解决一切。”   只要花的钱足够,别说导游了,包场都不是问题。但秦政觉得那样玩起来没什么气氛,阿苏应该不会喜欢,就没有这么做。   排队的男游客羡慕嫉妒恨地说:   “我恨有钱人!”   女友一针见血:   “不,你只是恨自己不是那个有钱人。”   男游客:“……你说的对。”   顿了顿,他又说道:   “要是世界末日来了就好了,这样有钱人就和我们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这破日子也没什么好过的,不如一起毁灭。”   女友冲天翻了个白眼:   “就算世界末日来了,有钱人也能做比我们更充足的准备,别意淫了。我有点热,你去给我买个冰淇淋,我帮你占着位置。”   扶苏崽耳朵尖尖:   “阿父,什么是世界末日?”   秦政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往心里去。   毕竟他有钱和什么命好生在富裕家庭没关系,纯粹就是他前世太努力,攒下了足够的功德。投胎的时候阎君跟他说以他的功德下辈子绝对顺风顺水,转世后果然生在了豪富之家。   就是亲缘比较淡薄,没成年父母就都去世了,只剩个祖父。成年后祖父也没了,财产都传到了他手里。甚至连妻子都难产离世,身边留下的只有一个儿子。   ——以上全是进入位面之前陛下给自己设置的身份背景,实则父子俩才进入位面五天。   在秦政的印象里,恢复记忆前的自己无心经商,也没什么兴趣从政之类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前世太操劳了,转世后才会颇为享受悠闲人生。于是把产业都交给了专门聘请的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则一直当个甩手掌柜。   恢复记忆后秦政虽然觉得日子这么过着太散漫了,但看看年幼稚嫩的儿子,他想了想就决定先保持原状,把儿子养大后再说。   秦政回应了儿子的问题:   “世界末日就是人类文明崩溃了,没有办法继续维持下去,人可能也会彻底灭绝。”   小崽崽立刻继续追问:   “人类文明又是什么?”   小孩子都是十万个为什么,一个问题回答完有十个问题等着。秦政耐心回答了几个就失去了耐心,告诉他等你长大之后就知道了。   扶苏不接受这个答案:   “我现在就想知道。”   秦政于是看向导游:   “你来回答。”   导游:……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秦政会觉得虽然养孩子烦心事很多,但也还好。因为他总能用钱把烦心事转嫁到其他人身上,让别人替他烦恼。   导游看在老板给的5000块的份上,超级耐心超级温柔地回答起小宝贝关于“为什么世界末日之后有钱人就和普通人在一个起跑线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三岁小孩为什么要好奇这个?   导游姐姐也要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了。   幸好扶苏崽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很快就终止了,他开始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去玩过山车。   导游姐姐赶紧拒绝:   “不可以哦,你太小了不能玩那个。”   小家伙还没有保险杠高呢。   秦政问工作人员要来了熊熊气球,转移了儿子的注意力。   扶苏崽顿时被气球吸引了:   “球球!”   秦政给他系在了腰上,小气球就飘在他的脑袋顶上了,特别醒目。这样个头矮的小不点即便等下在人群里跑散了,也不怕找不到。   扶苏抬头去看气球,脑袋怎么扭啊扭都只能看到一点点。   他一扭头,气球绳子就被他后脑顶得乱动,连带着气球也在乱飘。而且扶苏还会带着身子一起扭,气球就左右飘得更厉害了。   秦政不动声色地给他拍了下来,记录下儿子如此纯真可爱的黑历史。   刚拍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光环系统已绑定。】   秦政的手一顿,什么东西?   【请跟随新手引导熟悉系统功能。】   话音刚落,眼前就弹出了一个虚拟屏,有点像抽卡游戏的窗口。   秦政试图在脑子里和系统交流。   他虽然不怎么看小说这些,但如今短视频火爆,类似的金手指少有人没见过。刷刷短视频就能被科普一脸,而且很多电视剧也开始拍这种类型的了。   秦政只是一时没想起来,看到新手引导就迅速反应过来了。   可惜这个系统似乎并没有智能。   秦政只能一边关注着儿子,一边跟随新手指引熟悉了系统的各项功能。   这个所谓的“光环系统”确实是抽卡类型的,分为三个卡池。   第一个卡池里的卡是永久光环,抽中之后可以永久拥有对应光环。这个卡池每一个月解锁一次抽取权限,只要绑定系统的时间足够久就可以身负多个光环。   第二个卡池里的卡是限时光环,抽中之后可以使用10天,10天后失效。这个卡池每10天可以抽取一次,也就是说可以无缝衔接,但同一时间只存在一个光环。   第三个卡池里的卡是日抛光环,抽中后只有当天生效。卡池每天可抽取一次,光环有效期和抽卡次数的重置时间都是早上7点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绑定一个光环系统,但外挂都送上门来了,不用白不用。   寻常人还得担心系统是不是不怀好意,想从自己身上掠夺什么。秦政不用,因为阎君说过,就他这么厚的功德气运,谁碰他都只会自己倒霉遭到反噬。   别管系统是好是坏,它来了就只能成为秦政的外挂,给秦政提供好处。   没用过这种东西,陛下好奇地随手抽了一发,试试手气。   先抽永久光环。   听说每天的幸运是有限的,用完就没有了。所以永久性的东西肯定得先抽,免得其他限时光环抽中好效果后,永久的抽不到好的。   一段抽卡动画过后——   【恭喜您获得永久光环:感知加强】   秦政蹙了蹙眉,觉得没什么用。   但转念一想,感知力加强之后似乎可以更好的保护儿子。万一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带儿子离开前往安全地点。   行吧,也挺好的。   和平年代也不需要太多其他光环,这个就挺不错的了。   秦政继续抽下一个——   【恭喜您获得限时光环:存在感降低】   又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光环。   不知道存在感降低有什么用,或许可以让周围的路人忽略他,不来打扰他?但他本身就有资本聘请保镖,似乎也用不上这个效果。   要是因为存在感降低,导致自己都被保镖给忽略了,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好在这些光环是可以自主开启和关闭的,不想用的时候关了就行。   关闭后倒计时会继续减少,不会因为关闭就停止计时、进入冻结状态,只是对应效果会失效而已。   秦政先把那个存在感光环关了。   最后抽取第三个光环——   【恭喜您获得日抛光环:天气预告】   秦政:?   光环不是buff类的吗?怎么还有技能类的?   秦政顿时引起重视。   buff的影响有限,技能就不一样了。拥有技能的人可以达成很多目的,只可惜这东西没在前世就绑定他。   现在他只是寻常富户,有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用。顶多和华夏政府合作,协助他们完成一些任务。   但秦政并不愿意接触官方的人。   所以,还是只能留在手里当个玩具吧……   秦政随意扫了一眼天气预报。   现代的天气预报虽然没那么准,却也凑合用了。他并不觉得光环能预报出个什么来,估摸着和手机上的预告差不多。   结果上面显示的却是:   【1小时后全世界将有特大暴雨,持续至少21小时。】   很显然,因为天气预报是次抛的,所以它只能预报24小时内的情况。又因为这个日抛光环会在明天早上7点失效,现在已经是早上9点了,所以它的预报时间只剩下了22小时。   秦政:……   好抠搜的光环,多预报两个小时能如何?非要卡在早上7点的时间。   暴雨明显不可能21个小时后就停止,至于具体会持续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绑定的系统搭配莫名其妙出现的暴雨,秦政心里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原本他怀疑这个系统是看他功德深厚想过来偷功德的,可能使用一次抽卡就会被抽走一部分功德。但因为阎君保证过对他出手的东西只会自己遭殃,秦政就没管这些,随便系统偷去。   现在他改变想法了,这个光环系统恐怕并不是什么坏东西。估计是世道即将大乱,而他气运深厚总能化险为夷,于是才绑定了一个系统来协助他。   毕竟遍布全世界的大暴雨,这也太罕见了。这不是全市、全省、全国,而是全世界,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   刚刚那对小情侣真是求仁得仁。   秦政果断对儿子说:   “阿苏,今天先不玩游乐项目了,我们先回酒店去。”   大暴雨下久了低楼层会淹,酒店楼层高,他找的还是建造时用料特别高级且坚固的顶级酒店,更安全些。   他们定的是36层的顶楼套房,大水怎么也淹不到这么高。相比于附近其他的低矮楼层或者办公大厦,至少酒店会有大量物资储存。   至于要和很多人共享有限的物资……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太多了,先确保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秦政还给酒店经理打电话:   “我刚刚接到内部消息,接下来会有持续至少一个月的大暴雨,甚至可能更长。暴雨很快就会落下来,你们尽快准备物资。”   他其实不确定到底持续多久,但是末世天灾一般都是持续很久的。他先说个一个月总归不会有错,就算提前结束了也无所谓,哪有天气预报百分百准确的。   经理接到电话就是一惊。   能住得起几万一晚的总统套房的有钱人,家里背景肯定过硬,有点内部消息非常合理。这位秦先生来头还更大,据说他家产业遍布全球。   经理顿时引起了重视。   这种大佬肯定不会忽悠他,而且就算是被驴了,准备的物资太多也不怕浪费。他们酒店又不是只开酒店的,总有渠道消化这批物资。   经理立刻去关闭了酒店的预订和入住办理,又催促前台给退房的客人尽快办理完手续送他们离开。   如果真的要下一个月的大暴雨,他们准备的物资当然是越少人分越好。而且过段时间城里淹了说不定还会往他们这边转移人员,不如提前多空点位置出来。   说句难听的,现有的客人是最难缠的。真要安排灾民过来借住,本来的客人肯定不太乐意让出房间和其他人一起住。   空屋子多点,方便分配和接纳更多民众,酒店方和政府工作人员也好管理。   秦政其实有想过要不要趁着暴雨刚开始先离开沿海城市,这里地势低更容易被淹。一个小时说不定够去临市或者更远的城市,去其他地方或许更好。   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附近这一片就没有地势高的城市,万一半路积水就涨上来了,他们会被困在车子里。   现在坐飞机离开也来不及了,一个小时后全世界暴雨,飞机无法在暴雨的环境下起飞降落。它飞行的时候倒是可以飞到云层上方,但飞机总不能一辈子在天上飞吧?   到时候难以降落就完了,燃料最多够几小时的。   秦政和儿子说完就去打电话了,打完电话才发现儿子居然没有因为他中断了游乐园行程而生气。   秦政意外地看向身边的小家伙。   扶苏崽安静乖巧地坐在旁边,睁着眼睛乖乖的看着阿父,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阿苏没有玩上游乐项目,是不是不开心了?”   要真是世界末日来了,以后估计都没机会玩了,想想也挺可怜的。   扶苏崽却摇了摇头,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导游姐姐和司机叔叔,什么都没说。他扑到阿父怀里,凑到父亲耳边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秦政抱起他,听到他极小声地说:   “阿父,我刚刚学会了一个魔法!”   秦政:? 第774章 大暴雨:短短一小时积水就涨了10厘米   秦政听到儿子说“魔法”,顿时意识到儿子可能也绑定了什么系统外挂。   小家伙聪明着呢,一直藏着没说。   秦政立刻抱起他让司机去游乐园大门,说有点事需要提前回酒店。   导游他们刚刚也听到了秦政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内容,见他之前本来在拿着手机拍摄视频,突然就打电话了,以为是视频拍到一半收到的消息。   连续一个月的大暴雨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不敢耽搁,赶紧送金主出去了。   导游犹豫了一下还给园区经理打电话说了说这件事,经理本来有些不以为意。但听说酒店那边可能已经开始采购食物为暴雨做准备,就重视起来。   秦政到了园区门口后对导游他们说:   “钱照旧付给你们,我的助理会解决好这件事。”   父子俩出行当然不是单独的,至少会带一两个助理处理身边的琐事。像是联系司机和园区这些,都是助理在做。   秦政刚刚已经给助理发过消息了,让他立刻去采购物资送往酒店。   冯助理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行动了起来。   他手底下有一整个为秦先生处理事情的团队,大家也不问消息是哪儿来的,反正老板的吩咐肯定不会有问题。   一群人分工合作,迅速去通知和联络不同商家,订购一批东西。要求质量要好,还得尽快送去酒店。   另外又安排了一批人去酒店接应,混在酒店正常的补给队伍里头把东西送上楼去,不要引起酒店其他客人的注意。   只是短短一个小时实在不怎么够用,大部分物资没办法凑到太多。好在只要食水这些足够,短期内都不会出现问题。   此时的他们是按照一个月的暴雨采购的物资,怕不够用还额外多买了些。   秦政思索过后认为说的时间再长就有些不好解释了,也很难让人相信,便没有多说。而且他实际上也不知道雨会下多久,有可能一个月后就是别的天灾了。   先准备这么多物资,其他的后续再看吧。他和扶苏都有外挂,总不可能混得比别人还差。   游乐园距离酒店挺远的,秦政光是回到酒店就用了半个多小时。加上从园区出来的时间,观光车行驶速度慢磨磨蹭蹭才赶到大门口。   现在距离一个小时的时限已经只剩十分钟了。   幸好有助理帮忙联系购买物资,不然父子俩自己买根本买不了多少。   而且助理团队人多,思考更加周全,不容易落下什么。自己买不小心就会忘了这个忘了那个的,很麻烦。   扶苏一路上憋得难受。   他超级想和阿父分享自己的魔法,但是阿父让他先别着急说。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听了去怎么办?   扶苏只能忍着,到了酒店阿父把他带去了一楼的独立卫生间,关上门他才赶紧开口。   “我可以变东西!”   崽崽超级激动,他举着小手给阿父看他白生生的爪爪,就要给阿父表演凭空变出东西来。   秦政一把握住他的小手:   “先别忙着变,跟阿父仔细说说是怎么个用法?”   自己光环有抽取次数的限制,儿子的还不知道是不是一样有限制。乱变容易浪费机会,还是他帮儿子做决定更好。   扶苏崽就乖乖停下了动作:   “刚刚有一个系统跟我说我可以收录东西,然后再把它们复制出来。我问它什么是收录,他说碰一下就可以收录了,还说复制就是变东西。”   小孩懵懵懂懂的,明显没太听懂,就听懂了自己可以变东西。   秦政大概明白了这是个什么系统。   这个系统绑定在儿子身上,他倒是不用担心儿子万一和他走散了之后身上物资不够会挨饿吃苦。   但是小崽崽压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知道能力得省着点用。放任小孩自己随心所欲地施展,实在是太浪费了。   秦政微微蹙眉:   “可惜阿父看不见你那个系统。”   他要是能看见系统界面的话,就可以替儿子操作了。   扶苏崽歪了歪头:   “我问问!”   小家伙立刻开始在脑海里呼唤:   【系统系统,给我阿父看。】   好好一个无智能系统差点被小崽崽折腾出问题来,刚刚的一路上它已经用它并不发达的程序回答了小孩的无数个问题。   幸好它没有智能,不然现在估计会有点崩溃。   复制系统任劳任怨地遵照命令行事。   秦政很快得到了权限共享,看见了扶苏跟前的光屏。   扶苏的光屏非常简单,只有两个模块。   左边是图鉴大全,里面记录了已经收录的物品,点开可以看到无数大分类下的无数小分类。   右边则是仓库,只能存放复制出来的物品。仓库没有数量限制,还会将物品自动归类,像是左边图鉴的复刻。   秦政随手点击一个已经点亮的图鉴,右边仓库就同步打开了。他选中熊熊气球,仓库里属于气球的图标也跳了出来,下面还带着小小的1/1。   秦政点又边那个气球图标,一个气球凭空出现他手里。仓库里明亮的彩色图标上顿时带了一个禁止符号,下面的标注也变成了0/1。   把气球塞回去之后,恢复原状。   重新切换另一个已经收集点亮的图标园区观光车,这次右边同步出来的仓库图鉴是黑白色的,显示0/0。   看来扶苏崽之前迫不及待复制了一个他喜欢的熊熊气球,但是别的东西只是收集了,却并没有直接复制。   秦政还可以直接点仓库里已经点亮的图标,同样会同步打开左边的图鉴。整个系统都是联动的,图鉴分门别类收纳得非常有条理。   在界面的正上方,有一个9/10的红字,后面跟着一个倒计时14:08:27,还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14个小时后,正好是0点。   扶苏的外挂每天可以使用10次,重置时间是0点,和他不一样,他是早上7点。   每天可以复制十个已经收录的物品?   秦政瞬间就想到了很多种钻空子的方法,让复制的收益最大化。但当务之急并不是实验这些,这个等暴雨的时候关在屋子里有的是空去试。   秦政抱起儿子往外走:   “阿苏跟阿父出去几分钟。”   脚步匆匆走出酒店,迎面便碰见冯助理打着电话进来。他忙得脚不沾地,走路的时候还得打电话联络各方尽快把老板要的东西送过来。   见老板出来,赶紧停住脚步。飞快和电话那头叮嘱了两句,就挂断了。   冯助理迎上来:   “先生,怎么又要出去?您看这天边乌云都压过来了,雨很快就要下了。”   “对了,我替您把暴雨的消息卖给了几个相熟的老板,他们投桃报李安排人送了不少物资过来给您。”   冯助理压低声音,飞快交代了情况。   那些老板也知道东西直接送过来太打眼了,就说给先送到酒店的停车场里去。反正暴雨就算下下来,要淹没地下也得要时间不是,秦政可以安排人慢慢运送。   “东西都用防水的包装打包好了。”   秦政点了点头:   “你现在没事了吧?跟我去一趟周围的超市,你去和超市经理谈,我要包下整个超市的货物。”   冯助理:……   冯助理很想说自己还有很多人要联系,但老板的要求最大。他飞快表示自己有空,决定把剩下的联络事务交给同样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的另一个助理老李。   冯助理跟着父子俩快步往前走:   “超市那边有市民在采购,估计不太方便包场。不过您可以考虑包下仓库里的货物,您看如何?”   秦政没意见,示意他去交涉。   自己带儿子来超市并不是为了买下这里的物资,而是为了给儿子解锁图鉴。扶苏需要触碰这些东西,而超市就是物资种类最丰富的地方。   扶苏的最大优势就是他以后想要拿出什么就能拿出什么,但前提是他得在末日来临前把那些东西都接触一遍。不然图鉴没有集齐,只能干瞪眼,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外挂。   助理团之前帮他联络了很多物资,但都是针对暴雨时期的。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囤一些他们觉得没什么用的东西,秦政却需要儿子把能收集的都收集齐。   之所以想包场,也是担心其他客人看见他带着扶苏把东西都摸一遍,会觉得奇怪,从而猜出什么。   而且超市里的物品太多了,一时恐怕也没有办法挨个摸完。   幸好还有万能的冯助理。   对方提议让老板去接手仓库里的东西,仓库里几乎有超市上架的所有物品,而且每样物品都数量不少。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安心地带着扶苏在仓库里把箱子都摸一遍了。   冯助理交涉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说定了。超市经理带着他们进入仓库,大致介绍了一下物品的摆放分类。   秦政给了冯助理一个眼神。   冯助理顿时会意:   “我马上安排人来搬运,经理您去忙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们。”   说完就送经理出去了,自己也去打电话紧急联络人来搬东西。   秦政叫住了他:   “冯去疾。”   冯助理停下脚步,挂上得体的微笑:   “还有什么吩咐吗?您说。”   其实心里已经把事多的老板暗杀了一万遍,有完没完,怎么那么多要求?   秦政忽略了他的怨气:   “这批物资不要送去酒店了,送到附近另一个高楼上。”   东西都堆在酒店,太显眼了。这些参与运输的人都会知道酒店有大量物资,等暴雨下久了断粮的时候肯定会跑来酒店打劫。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秦政的意思是不仅这批物资,那些老板为了还人情送到酒店地下车库的物资也一起找人运出去,运到第三个高楼上。   冯去疾一惊:   “我明白了!老板!”   这架势,难道雨要下很长时间?   还好他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让老婆孩子多囤物资。   他们这些给老板打工的人,老板都在同一个高档小区买了几百平的房子作为职工宿舍。不仅是冯助理,李助理他们的家属也收到了消息。   大家的亲属联合在一起,就算手握物资也不怕外人跑来打劫,遇到点事情也能一起应对。   想到这里,独自在外的冯去疾便安心不少。就是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次出行应该让李助理跟着,这样他就可以留在家里人身边了。   打发走冯去疾的转世,秦政扭头去看儿子。扶苏已经蹦蹦跳跳地去摸箱子了,阿父聊天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已经把好多箱子都摸了一遍。   小家伙见父亲回来了,开心地说:   “阿父!统统给我开了权限!”   他说这里箱子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哪些录入了哪些没有。系统就给他开了识别权限,没有录入的会重点标注。   秦政很快发现自己也共享了这个权限,视野里某些物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指引着他们去触碰。   秦政伸手去摸了一下。   毫不意外,图鉴收录没有变化。   系统只是分他一点权限查看界面而已,并不是换了他绑定。他当然没办法收录东西和复制物品,顶多拿取已经复制好存入仓库的东西。   有了指引,扶苏行动起来就简单了很多,效率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十几分钟就把各种箱子都摸了一遍,图鉴一下子多了上千种物品。   这个图鉴非常智能,比如他摸一个装满了玻璃瓶的箱子,会录入纸壳箱、玻璃瓶、打包带和泡沫垫。   但秦政情愿它不要这么智能。   这代表着他想把物资打包成一份再让儿子去录入,可能会录入失败。不会出现一包物资,只会出现一堆单个的物资。   扶苏一天只能复制出十件物品,数量太少了。要是不能打包复制的话,使用限制会很大。   可惜天底下总不能什么好事都归他们,金手指有限制也是难免的。秦政想着他们在酒店囤的不少物资,心想应该勉强够用。   而且部分物品也未必真就单个单个的复制,像是一包钉子,总不能真就复制出一颗吧?   即便钉子是给的一颗,那米呢?一袋米复制完出来一粒米,显然也不现实。一碗白米饭复制出来,肯定也不可能只有一粒。   大约是因为这里的玻璃瓶本身就是单个存在的,强行打包在一起才被判定成独立物品。而本身就是一个整体的,未必会被系统分开。   秦政询问儿子:   “你图鉴里的零食是怎么算的?”   聪明崽崽立刻明白了阿父的意思:   “是一包一包的呀!”   果然。   扶苏还跟阿父炫耀:   “我复制到了旺旺大礼包哦!里面有好多小零食!”   秦政:“……真厉害。”   小孩子是不是都爱吃这个?   还行,看样子食物是不会短缺了。主要还是日用百货,还有……对了,药品!   秦政给冯去疾发消息问他准备药了没有。   冯去疾很快回复:   「常用药都配备了,在医疗箱里」   秦政却不满足于这个。   有些药物不常用,但是也很重要。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但平时基本不会常备。   秦政抄起已经录入完东西的儿子:   “走,去药店。”   附近就有一家药店。   此刻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大暴雨,雨打地路上的行人眼睛都睁不开,车辆也根本无法行驶。雨刮器刚刚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刮开,一眨眼又满了,什么路况都看不清。   而且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秦政干脆在超市里拿了雨裤雨靴雨衣这些换上,自主付款两分钟搞定走出了超市。   虽然他已经包下了整个仓库的货,但收银台这边的工作人员是不知道的。所以秦政还是付了款,免得产生纠纷耽误时间。而且他是从货架上拿的物品,本来也不在他购买过的货物范围内。   药店在斜对面,秦政把儿子牢牢护在怀里。厚实的雨衣雨帽隔开了雨水,只有水汽扑面。   扶苏赶紧把小脸埋到阿父怀中:   “好吓人!”   秦政险些没听清儿子说什么。   雨声太嘈杂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一切。秦政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安抚被极端天气吓到的小孩。   两人淌水来到了目的地。   药店里这会儿几乎没有客人,只有一些就近躲雨的路人。   地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药店员工正在积极抢救摆在靠下货架上的药品。   秦政把儿子放下来,示意他过去。   小家伙机灵地跑过去:   “姐姐我来帮你!”   热心肠的小朋友谁会拒绝呢?而且没有人会怀疑小孩子会偷拿东西的,虽然扶苏确实没打算偷。   崽崽只是想趁机收录一下图鉴而已。   周围光顾着等雨停的路人听到动静看向这边,顿时也醒悟过来。好几个人都纷纷热心肠地上前帮忙,最底层的药盒很快就般到了其他地方。   这个时候也没别的区域好放,他们就学着店员那样一人拿一个购物篮往里面扔。尽量分门别类,免得后续还得重新花时间分辨。   这可方便了扶苏崽。   小家伙穿梭在大人之间,这里帮一下忙,那里帮一下忙。他只需要碰一下大家手里的药篮子,就可以一口气收录好几种药品。   秦政站在一边提醒店员:   “有没有药品仓库?别光顾着收外头这些。还有最好把药都收一下,我看这个降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得做好一楼完全被淹的准备。实在不行用塑料袋全部装好打包,防止进水。”   店员一听有点急了:   “会下这么久?一般暴雨不都是很快就停的吗?”   淹没一楼也太恐怖了吧!   秦政一边帮着收拾药盒一边说:   “如果是极端灾害,淹没一两层都不奇怪。去年有个县城就是这样,有备无患。”   药品可不便宜,虽然药店进货价没有售价那么夸张,但这么大批量的药也不是几十万就能采购齐全的,真泡水了还挺麻烦的。   虽然现在的药物都有密封包装,可外层的纸盒子经不起泡啊。回头这批药都得成为次品,肯定是没办法重新售卖的。   顶多被药物公司压价回收,或者由政府出面处理。   店员立刻去找密封袋了,当即就有一个顶着雨冲去了对面的超市购买袋子。他们药店里没有这么多这么大量的密封袋,只能在超市采购。   就现在这个环境状况,也别指望能把东西送去其他地势高的地方。只能想办法在自己的店里做好防水,或者……   店员冒雨冲了回来:   “我搞到了一些大的塑料布,还问超市借了小推车。快快,把药品装车,送我家里去。”   看来店员在附近有个高层住宅。   对方可能还是药店老板,而不是普通店员,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有了小推车就方便很多了。   别误会,不是方便店员运送药品。一推车能运多少,来回还不知道要多少趟。   主要是方便扶苏去收录,他只要碰一下推车就可以把整个车子里的药品种类都收录了。   秦政见状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他之前为什么不让儿子直接在超市里把每个货架都摸一遍?   说干就干。   秦政看了一眼天色:   “在这里干站着也没用,我打算去超市多买点吃的带回家。雨估计很难停了,你们也快点回去吧。”   众人一时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跑去对面的超市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药店员工为了抢救药物愿意冒雨跑来跑去,很多人还是不想淋雨的。   秦政也不管他们,言尽于此。   他重新抱起儿子回到超市,超市里的员工也在抢救物资。   父子俩穿梭在超市中,像是寻找什么商品但却一直没找到的样子,飞快地把每个货架、冰柜什么都逛了一遍。   平时肯定会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需要什么,帮忙指引位置。但今天大家都忙着抢救商品,根本没空关注其他客人。   两人也乐得清闲。   确定商店里再没有任何发光物品可以收录之后,秦政果断撤退回酒店。   此时雨水已经积到了15厘米深,时间是上午11点30左右。积水在以每小时10厘米的速度上涨,24小时就可以淹没许多层高较矮的一楼了。   冯去疾在酒店门口着急等待。   见他们回来赶紧迎接:   “老板您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距离开始暴雨都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秦政脱掉了身上的雨衣:   “去准备热水,我和阿苏要泡澡。外面太冷了,再给阿苏准备点姜汤。”   他得趁着现在用水不受限制,先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以后可未必有那么多干净的水能用来洗漱了。   扶苏崽小耳朵动了动,捕捉关键词:   “姜汤!我不要喝!”   秦政一把将他摁回了怀里:   “不喝也得喝,乖。” 第775章 囤货:崽崽无忧无虑,全靠阿父负重前行   秦政带着儿子去泡澡。   泡澡的时候小家伙可高兴了,兴致勃勃地一直在玩水。   小崽崽哪里懂天灾的可怕,他只知道今天很好玩。他今天去了游乐园,还变了好多魔法,穿着小雨鞋小雨裤踩了水水,回来还能玩水。   秦政泡了二十多分钟就出去了,换好衣服回来小幼崽还在玩水。小黄鸭被捏得发出清脆的叫声,水都凉了一半了某只崽还不打算出来。   秦政伸手去挠了挠他的小肚皮:   “起来了,不准玩了。”   扶苏崽赶紧躲开:   “我还想泡一会儿。”   秦政把他拎出来:   “等下着凉,出来穿衣服。”   被阿父镇压着擦干净水换上毛绒绒的连体小睡衣,小扶苏还念念不忘地扭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水水。”   秦政把他脑袋扭回来:   “来玩这个水。”   说着一碗姜汤摆在了小屁孩跟前。   扶苏:?   不能玩水不说,还要被摁着喝姜汤。小家伙皱起脸,努力把脑袋扭开,嘴巴闭得紧紧的,死活不让人把汤喂进去。   秦政试了两下就累了。   精力旺盛的小孩可能折腾人了,大人再有精神头也抵不住。   秦政选择摇人:   “冯去疾。”   忙碌的冯助理及时赶来,开始了辛苦的哄小老板喝药的工作。   崽崽怎么躲都躲不开,被冯叔叔抓着强行喝掉了大半碗的姜汤。委屈得泪花花都冒出来了,看起来超级可怜。   秦政瞅了一眼,冲他伸出手:   “好了,不喝了,来阿父这边。”   能喝大半碗已经很不容易,也行。   扶苏崽立刻跑向阿父,埋在他怀里呜呜呜地控诉冯助理欺负自己。   崽崽发表重要讲话:   “我再也不喜欢冯叔叔了!”   冯去疾:……   造孽啊,明明是你爹非要你喝的,我就一个拿钱办事的小喽啰,你不记恨你爹记恨我?   和爹控是讲不通道理的。   梓桑宝宝现在已经忘记了一开始是阿父的决定,他只记得冯叔叔压着他喝难喝的姜汤。他从来没有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阿父摁着他干什么的时候都很轻柔,家里保姆阿姨对他也很呵护。   冯叔叔下手太狠了,也不知道收着点力气,扶苏崽不喜欢。   秦政搂着小宝贝安慰了几句。   他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冯叔叔轻易接近他,才把小家伙哄好。   但这话也就是糊弄小孩罢了,等下回需要有个人做坏人的时候,还是得冯去疾来干。反正扶苏现在年纪小好忽悠,未必还记得今天的承诺。   陛下觉得自己出行前点冯去疾随行真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   要是来的是李斯,李斯这家伙肯定会为了讨好太子阳奉阴违,想出别的法子帮着糊弄他。   秦政摆摆手示意冯去疾赶紧走。   留在这里只会让太子看到他就想起刚刚的事情,一直生气。等他离开了,自己才好出言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冯去疾:……   冯去疾默默离开了。   其实如果末世当真来了的话,像他们这样以前为了钱跟着老板混的下属,未必还会那么听话。   但冯去疾实际上并不知道灾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只知道可能一两个月雨都停不了。   别说一两个月了,就算这雨下上个半年,国家机器也不会轻易就瘫痪。等雨一停灾难结束,社会就会重新恢复秩序,某些家大业大的大老板仍然是社会顶层。   考虑到这些方面,冯去疾自然不会轻易背叛。何况物资已经替老板送到了他的套房里存放好,自己接下来的生存还得依靠老板,就更不能背叛了。   聪明人懂得利益取舍,冯去疾也自认做不到某些人那般奸猾的程度。他从未考虑过拿着老板的物资去投靠什么势力,获取更高的话语权。   与虎谋皮还不如老老实实干活。   秦政扫了一眼关上的门,垂眸看向还在哼哼唧唧诉说委屈的小儿子。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颗巧克力糖:   “不生气了,吃点糖。”   扶苏张嘴吃下去,尝到甜味就忘记了其他的一切。认认真真吃了半天,等糖吃没了也彻底不记得什么冯叔叔欺负他的小插曲了。   崽崽扭头看到了电视机:   “动画片!”   他要看动画片。   秦政打开了电视,却没有给他看动画。他切换了频道去看新闻,并用一句话控制住了想要撒娇换台的小家伙。   “陪阿父看一会儿新闻。”   扶苏立刻乖巧下来:   “好哦。”   他歪在父亲怀里,安静地看着电视里主持人在报道突如其来的强降雨。降雨覆盖全国,主持人表示这是突发恶劣天气,建议市民尽快囤积食物,闭门不出。   如果有居住在低洼地区的民众,建议转移到地势高的地带。政府已经安排人员抢险救灾,请耐心等待。   扶苏问父亲:   “但是到处都在下暴雨,他们忙得过来吗?”   秦政微微摇头:   “很难。”   能把人都安全转移就已经很难了,还要分出人手去抢救物资。全国十四亿人,即便抛开那些本身居住在高楼层的居民,剩下要救援的也是非常庞大的数量。   幸好这些年大家的生活条件都好起来了,像是农村,只要不是太穷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小楼房。刚开始还可以去楼上自救,人员转移的压力没那么大。   秦政跟儿子一点点讲解:   “现在积水还没有那么深,低楼层的很多人自己会往高处跑。就算是住在平房中的,也会淌水去附近寻找高楼。”   “官方可以趁此机会多抢救一些物资,为后续做准备。等到积水淹没到二楼往上,救援压力就会大起来。”   “很多小楼只有两三层高,那个时候这些楼中的人都得被转移走。届时转移的就不是一层楼的人,而是三层楼加在一起的数量。”   扶苏举一反三:   “那个时候积水也很深了,要弄物资很麻烦的。潜水都要潜下去好几米,是不是?”   秦政欣慰地点了点头:   “阿苏真聪明。”   一方面救援压力大,一方面物资抢救难度提升,人手只会越发不足。   明智的做法就是趁着现在灾难刚开始,先别管那些人,让他们自己赶紧去高楼层暂避,官方去抢物资。   不仅要抢救食物和水,还要抢救船只、救生衣、潜水设备这些东西。否则后面需要转移人群的时候,连船都没多少,那还怎么转?   秦政继续引导儿子思考:   “阿父之前给酒店经理说了下雨的事,还故意当着导游的面说,让她可以转告游乐园经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扶苏仰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   “阿父想把消息散播出去,让官方知道!”   秦政颔首:   “聪明!”   他要是直接给官方的人打电话,人家未必会信。而且和官方扯皮实在费劲,他没那个功夫折腾这个。   但他以“我得到了一个非常准确的内部消息”的名义,告诉了一两人,自己还积极主动地安排人去做准备,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首先,他秦政是跨国集团的第一大控股人,没有人会觉得他会无的放矢。反而会因为“跨国集团”的存在,认为他的消息渠道或许是源自国外某专业气象团队。   这就让消息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顶尖的有钱人的消息能有多灵通,是很多人想象不到的。   尤其是某些资本主义国家,他们能自己花钱养更厉害的各种专业团队,部分技术的迭代速度比国家研究院也不遑多让。   秦政自己没养,但他人脉关系广,说不定认识的哪个美丽国老总养了,告诉了他呢?   其次就是这条消息的传播方式是比较私密的,只在小范围内传播。秦政是因为自己被迫住在了酒店才告诉酒店方,酒店背后的老板会觉得自己是撞了大运才弄到这个内部消息。   既然是内部消息,还有一定的可信度,比起质疑,有钱人肯定是选择先相信它的真实性。   反正最后被骗了也不过是损失少许钱财而已,万一是真的那可就关系到性命。   酒店老板不仅会自己照做,还会把消息再卖人情告诉给其他相熟的老板。以及酒店老板自己的亲戚朋友,肯定也不会瞒着。   同理,游乐园这边的老板也是一样。   这些人的关系网十分庞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相熟的亲友,会持续向外传播。冯去疾又在秦政的暗示下继续联络了一部分交好的总裁,不断扩大传播源。   这么多人里,不可能一个认识官方的都没有,甚至可能每个都和官方交易匪浅。他们各自有相熟的领导,毕竟做生意的不认识点政界人物很容易栽跟头。   消息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在官方那边传开,而半个小时后,乌云已经开始聚集起来了。   此时官方不仅不会觉得他们在散播谣言危言耸听,还会因为乌云出现的突然而加以重视。哪怕没打听到国外哪里也有人提前为暴雨做准备,仍然会对这则消息加深信任度。   不信任也没事,反正官方抓“造谣”的人也都是抓无权无势的普通民众。谁见过他们把有钱人因为这个抓去批评教育的?   而且秦政也没传播谣言,他只是私下联系朋友做准备。那些人自己往外传播,关他什么事。   秦政总结道:   “我要的是官方相信雨能下很久,光看如今的气象预测未必能准确判断雨下几天会停。气象预报几天内的准确度都不好说,更何况超过十日的。”   假如对于时间产生误判,就会大大耽误救灾进度。只有确定事态会糟糕到一定程度,官方才会采取最重视的处理方式。   秦政捏了捏儿子的小肉手:   “如此一来,秩序轻易就不会乱了。”   秩序乱了对他没好处。   陛下毕竟是临时发现不对劲,才出手描补的。给自己设定身份的时候没办法面面俱到,会有一些疏漏。   他这次过来就没有保镖跟随,身边居然只有一个助理。父子俩带一个助理,战斗力堪忧,冯去疾一看就不能打,得想个办法保护好自己才行。   如今给酒店老板透了口风,酒店这边不会吝啬借保安给他用。   但这都是一时的,灾难持续时间长了之后,万一老板手头的物资不够了,他也会成为老板眼里的肥肉。   可惜他和扶苏绑定的系统都对战斗力的提升没什么帮助。   扶苏想了想:   “我们可以收拢和救援能打的人,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太子殿下的思维自然和普通人不同。   他不会想着我得努力锻炼提升实力,他的第一反应是拉拢人手形成势力。因为自身强大了,也仍旧是孤狼,没什么用。   在没有特殊能力的情况下,再怎么锻炼也顶多一个打几个。真遇到暴乱了可能得一口气面对几十个几百个人的围攻,自己这点人顶什么用?   何况对面来找茬的也未必就是弱鸡,你觉得自己能以一打五没用,对面也都是以一打五的好手,那不就傻眼了吗?   扶苏崽还说:   “我们只有三个人,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哪怕打不过也会反复来骚扰。第一次来一两个,回去会觉得是因为人少才打不过,下次就会拉一批人来找茬。再打不过,就再拉更多的人。”   只要你是一个在他人眼里自保能力不足的肥羊,这样的骚扰就会没完没了。   相反,拉起一支队伍后,这边人多,敌人一看就会觉得不好惹。想要来抢东西的成本太高了,不如去外头找更好对付的软柿子。   另一个问题就是人多了消耗也大,养这么多人,旁人就会觉得你们这边可能也没多少粮食剩下了。   不像之前那般,三个人占据满仓粮食。两大一小使劲吃又能吃多少?反正肯定没有一群壮汉一起吃消耗快。   秦政赞许地拍拍儿子的小脑袋:   “那你要如何确保拉拢到的人足够忠心感恩呢?万一是引狼入室,就糟了。”   扶苏得意地哼哼一声:   “只养一条狼,还要担心自身安危。养两条,也不一定安全。但是养一群,那就简单了。”   这么多下属,不可能全部齐心协力对付同一个领导。除非领导太不是个东西,或者下属里出现一个特别能笼络人心的领导者。   在没有这两种条件的情况下,秦政轻松就能镇压下头那群人。那些人会自觉自发地互相监督,任何一个想成事都没那么容易。   秦政教导儿子:   “如今事态糟糕,不要在身边留豺狼虎豹。救人的时候多观察人品,挑选人品好的收留。”   若是身边养一群小心思多的家伙,他们也有可能不约而同地忽略其他人的小动作,默契地一起欺上瞒下。   但身边都是一群人品正直的下属,就不会容许旁人欺瞒对自己有恩的老板了。   扶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秦政把新闻关掉。   上面播完暴雨就切到别的内容了,没什么好看的。   扶苏一看电视关了,想起来:   “我的动画片。”   秦政转移他的注意力:   “先不忙着看动画片,给阿父变魔术好不好?”   对于阿父的提议,崽崽一向都是不管阿父说了什么,先答应一声“好”,超级听话。   于是他们就去变魔术了。   秦政搂着他看图鉴:   “你看,这里已经点亮了好多东西。但是还有很多没有点亮,正好之前冯叔叔送来了许多物资,我们去收录一下。”   扶苏想起来了:   “冯叔叔,讨厌。”   秦政:……   秦政轻咳一声忍住笑意:   “冯叔叔虽然讨厌,但是物资是无辜的。冯叔叔还给你收集了好多玩具,你要不要去看?”   扶苏崽眼前一亮:   “要!”   小家伙被阿父牵着来到放囤货的地方。   总统套房光卧室就有几套,客厅之类也大得惊人。而且是室内的跃层,有个挑空客厅,卧室都在二楼。   大部分东西都摆在了一楼,扶苏看着一大堆纸箱子,睁大眼睛在里面找发光可以收集的。   秦政把明亮的大灯关了一半,很快就看到谁在发光了。崽崽立刻扑过去,豪气地把这些箱子都拍了一遍。   拍完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我搞定啦!”   秦政重新打开灯:   “都有什么?”   他打开图鉴查看了一眼,带着“新”字标签的图鉴多了不少。除了怕小孩子无聊会闹腾特意买的玩具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物品。   冯助理充满了当助理的智慧。   他深知囤货的时候千万不要只想着囤生存必须品,因为家里还有个崽。要是不想办法给崽安抚好了,他能闹腾得永无宁日。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末世,年纪这点大和他讲道理也很难讲通。还有个护短溺爱的爹,还不如一开始就多买点玩具呢,也免得后面麻烦一大堆。   除了玩具,他还让人调了一批动画片的光碟过来。甚至担心电器坏了无人修理替换,多送了几个能看动画的平板、笔记本、手机到套房里。   然后又担忧没电用不了,又搞了一箱充电宝过来。   当然,充电宝只能应急,不够用。重点还是大容量电池和配套设备,以及一些给发动机供能的燃油。   然而那么短的时间并不能及时弄到大批量燃油,冯去疾焦头烂额地联络了好多人,也才搞到了一点,不知能撑多久。   秦政见到收录成功的燃油和电池十分满意,有了扶苏的复制能力,以后肯定不缺这些。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对儿子说:   “以后每天的十次机会先复制一桶燃油和一块电池。”   这种东西不嫌多,遇到危险逃命肯定用得上。要是到时候才发现燃料不够,后悔也来不及了。   宁愿之前多“浪费”一点次数复制短期内用不上的大量燃料,也不能在这方面节省。   好在复制出来的东西肯定是以录入时的状态为蓝本,录入的是满电的电池,拿出来也会是满电的。   虽然这个天赋不让他用打包的办法钻空子,一次复制弄一堆东西出来,但山人自有妙计。   秦政很快想到了油罐车。   可这个天气,去哪里接触油罐车?弄油罐车的话后续还得给车子灌油也是个麻烦事。   倒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收录满油状态的船只和汽车这些。   秦政自顾自沉思起来。   扶苏崽见阿父在考虑正事,左右看了看,悄悄伸手,去碰小蛋糕。   他之前在超市里录入了小蛋糕。   酒店附近的这家超市设有烘焙房,制作了好多新鲜的小蛋糕出售。崽崽全都复制了,早就被那甜香味馋得不行。   秦政一把抓住他的小爪子:   “想干什么坏事?”   小宝贝无辜地看着阿父:   “饿了,想吃蛋糕。”   秦政就知道他是嘴馋了:   “等下带你去酒店的餐厅吃,自助餐厅有好多好吃的,小蛋糕也有。你还可以变魔法,把那些食物录入一下。”   这家酒店的自助餐是全天的,从早到晚一直开着。   所以酒店老板接到消息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助餐关了,打算等水位上涨到比较吓人的程度,再顺理成章通知客人们暂时不提供自助餐。这个时候换成比较节省物资的盒饭分配制,大家才更容易接受。   因而今天还是有自助提供的,扶苏可以趁机去把所有美食都录入了。   可惜的是酒店自助里没多少小吃,但好在秦政是个不怎么吃这些的性子,扶苏还小没吃过什么小吃,并不知道错过了何等美味。   崽崽听说等下就可以吃到小蛋糕,立刻放弃了浪费次数复制小蛋糕。   他乖巧地收回小手手:   “我不乱动了,阿父你说复制什么,我听话。”   秦政好气又好笑地捏捏他的脸颊:   “现在知道装乖了。”   他就知道,不盯着点这小家伙根本不会记得次数不能乱用的事情。小孩脑容量就那么大,扭头就给你忘个一干二净,光顾着想自己想要什么了。   崽崽赶紧转移话题:   “阿父不是说要复制电池?”   秦政说道:   “先不急,这些慢慢决定。你不是要吃小蛋糕?吃饱再说吧。”   不给小孩吃饱了,等下又趁他不注意,偷偷复制了什么东西。   因为阿父和冯叔叔太厉害了,梓桑宝宝对于已经到来的末世丝毫没有紧迫感和危机感。在他看来生活还是那么美好,每天还是过得很开心,没有变呀。   扶苏开开心心地往外面跑:   “蛋糕糕!”   小背影无忧无虑的,令人嫉妒。 第776章 没有偷吃:还没有吃,所以不算偷吃   父子俩下楼来到自助餐厅。   这个点餐厅里的人不少,本来就是饭点附近,又下暴雨。许多客人想找个人多的地方打听一下情况,单独待在酒店房间里觉得心里没底。   两人进来的时候,正有个客人询问服务员,能不能打包一些食物带去楼上吃。他说自己社恐,不太喜欢人多,呆在这里很不自在。   秦政扫了她一眼。   这人显然不是真的社恐,估计是害怕积水继续涨下去,食物会不够。   酒店里有些价格昂贵的套房中有冰箱,她挑的都是高糖的糕点甜食类物品,放在冰箱里能吃一段时间。   还有冷冻层,放在冷冻层的话保质期就更长了。在酒店里不太能找到其他易存储食物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工作人员爽快地答应了她把食物打包带走的请求,给她拿了些一次性的餐盒。   有人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跟着去拿食物。但像她这样精准挑选高糖食物的人倒是不多,他们拿的大多是肉类和主食。   其实这个选择在其他时候看着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些都能放冷冻长期储存。可是供电多久会停,这件事他们却没有考虑到。   万一停电了,肉和主食就得尽快解决。但是冷冻保存的这些食物,不加热怎么吃呢?   甜品就不一样了,很多甜品本来就会冰冻保存,拿出来直接就能吃。不能的话常温下放一会儿,解冻个七七八八了也能直接吃,问题不大。   秦政催促小孩去收集图鉴:   “再不去他们要把菜菜拿完了。”   扶苏崽一听立刻引起重视:   “我马上去!”   小家伙独自在餐品区晃悠,因为是小孩子,大家也没在意他行为举止的怪异。小孩就是这样,吃饱了到处乱跑疯玩,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扶苏摸的都是台子架子,没怎么碰食物。旁边在明厨区忙活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就没管,只叮嘱他不要用小手直接接触食物。   扶苏超级乖地答应:   “叔叔,姐姐,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我不碰哒!”   烤羊肉串的叔叔故意逗他:   “为什么她是姐姐,我就是叔叔了?不是应该喊我哥哥吗?”   扶苏崽仰头看着他:   “但是你看起来是个厉害叔叔。”   整理自助餐盘的女员工也逗他:   “那我就不厉害了吗?”   扶苏宝宝很认真地回答:   “姐姐也很厉害,但是姐姐漂亮,所以是姐姐。”   厨师叔叔:……   行行行,他之前就不应该自取其辱问为什么喊他叔叔。   嘴甜的小宝贝得到了姐姐的一个摸头,还悄悄告诉他等下有小草莓吃,让他记得去水果区拿。   草莓这东西不耐放,早上的时候采购按照正常量运来了不少。结果因为后面停止了入住办理,好些个准备来入住的客人也赶不过来取消了预约,东西就显得有点多了。   老板想着这批新鲜草莓与其放坏了,不如都拿出来分掉。先在自助餐这边多放一些,再送给客人一些,剩下的还是消耗不掉就做成果干或者果酱保存。   往常自助餐这边也有草莓,但不会让客人可着劲的拿。好多人过来一口气拿一大堆,很快就空了,去晚了拿不到还得等后厨继续洗一批送过来。   扶苏崽一路走过去收到了好多工作人员的投喂,他说他是来看看什么东西好吃的,大家就热情地什么都喂他尝尝。   才走一圈,崽崽已经吃撑了。   他跑回阿父身边:   “我饱了。”   秦政之前就见到人见人爱的小家伙被一群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追着喂吃的,心道太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这也难怪,长得好看又乖巧可爱的小幼崽太讨人喜欢了,还老一本正经地跟大人说话,不讨厌小孩子的大人都承受不住这个冲击。   他拿纸巾给儿子擦擦嘴角:   “偷吃了多少薯条?嘴角全是番茄酱。”   扶苏唔了一声:   “就吃了一点点。”   炸薯条,好吃!   这里的炸薯条不是那种冷冻薯条,而是用新鲜现切的土豆条炸的。小火慢炸,炸得金黄酥脆,咬在嘴里油香四溢。   就是太油了,虽然吃着不觉得腻,但关心小孩健康的亲爹旁观之后觉得小孩不能吃那么多油炸食品。   崽崽兴奋地说:   “有一大锅!”   这个炸薯条特别畅销,每次炸出来就能被迅速瓜分。所以厨师会炸一大锅,一口气倒进巨大的容器里,任由客人取用。   扶苏趁机收集图鉴,获得了同样份量的一大锅炸薯条。这要是复制出来,不知道够小幼崽吃多少顿了。   秦政摁住了崽崽的脑袋:   “有一大锅你也不准吃那么多。”   陛下感到了忧虑。   以扶苏的性子,肯定会偷偷复制一份,存在仓库里面,时不时就偷吃两根。   分量大的好处是复制一次就可以吃很久很久,不用反复浪费次数。但坏处也很明显,系统仓库掌握在小孩自己手里,他随时都能悄悄偷渡薯条出来吃。   比如,趁着阿父睡着,自己贼兮兮地爬起来,躲在床脚解馋。   秦政总不能24小时不间断地盯着他。   父亲大人盯着儿子的系统界面,心里在琢磨要怎么给这玩意儿上个儿童锁。   但系统毕竟是扶苏的系统,对于秦政的诉求丝毫没有反应。哪怕忽悠小崽崽去向系统提要求,系统也机械性地回应没有这种功能。   它是个只有独立主人的系统,出厂的时候怎么可能自带锁定仓库不让主人取用的功能。更何况秦政还要求它把开启权限交给自己,那就更不可能了,秦政又不是它的宿主。   看来是没有办法解决小孩偷吃了。   秦政摁了摁额角:   “算了。”   真上锁了也不方便,万一扶苏有什么特殊情况急需取用物品,他这边锁着没给儿子开权限,恐怕会酿成不好的后果。   在孩子的安危跟前,偷吃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扶苏崽偷偷去看阿父的脸色。   见父亲表情松动,立刻知道阿父这是妥协了。他欢快地说了一句自己要去再逛一遍餐品区,便开开心心地跑掉了。   秦政:……   崽崽吃饱喝足精力充沛,这里跑跑那里跑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哪一处的食物被拿光了、厨师叔叔来补货,他就立刻跑过去等着。   厨师刚把装满红烧肉的保温盆替换掉空了的,就看见小家伙跑过来。   他露出慈爱的笑容:   “宝宝是想吃肉肉吗?”   扶苏摇摇头说吃不下了,伸出手碰了碰那个保温盆的边缘,将图鉴里只剩一小半而且已经变得温凉的红烧肉替换成了这一盆新鲜出炉还热乎的。   干完这些,小家伙跟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似的,心满意足地走开了,继续蹲下一个。   聪明崽发誓要把所有图鉴都换成刚出锅的满盘状态,阿父说了,要发挥系统的最大作用,崽崽在认真践行。   秦政也不管他。   反正他跑累了自己就会回来。   秦政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午餐,听着周围人议论暴雨的事情。   酒店层高很高,大家对于自己会被淹倒是不怎么忧虑,但很担心自己的家和家中亲人。   还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出去买点食物囤着,又担心现在积水太深出去不安全。关键是万一淌着水到了店门口,才发现店铺已经关门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其他人劝说他不要出去:   “有些地方的电线杆会漏电,路过附近会被电死。还有的地方窨井盖可能被水冲掉了,一脚踩空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政回来的时候水还只有15厘米左右的深度,现在也已经25了。大部分区域水比较清澈能看清脚下,但有些地方的水已经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其实非要囤货的话,越早出去越好。   秦政见他们几个想出门的人还在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也没有多嘴劝说一句。   陛下淡然地吃完自己的食物,起身走到窗边朝下望去。   窗边聚集了不少人,也都在观察外面的情形。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就能积两米多了吧?”   “哪可能下那么久哦!”   “顶多几个小时就停了吧,暴雨一般下不了太久的。”   “那你是没见过极端天气。”   “这两年不是老有不同地区暴雨一下好几天的吗?”   “那也没夸张到淹几层楼,顶多一两层吧,水位就不怎么涨了。多等两天水退了就好了,还有政府救援呢。”   “真不去买物资啊?”   “买什么?酒店肯定屯了不少吃的,不怕。”   秦政听得微微蹙眉。   扶苏崽跑过来:   “阿父你怎么到这里了?我刚刚回头没看见你。”   没看到阿父,他立刻就开始找人。收集图鉴可没有阿父重要,找到阿父之后崽崽才能继续安心回去收集。   秦政问儿子:   “进度如何?”   扶苏崽掰着小指头数了一下:   “快了,还有一点点。”   他们来的时间正是菜品更迭频繁的时候,扶苏不用等太久,好多菜品就都轮换过一遍了。   秦政等儿子忙完才带他离开:   “明天开始阿苏不能随便出来了。”   扶苏不在乎这个:   “好呀!”   答应完才问阿父为什么,是因为下雨不能出门吗?   秦政解释道:   “不仅是不能出酒店,阿父是说房间你都不能出。”   外面这些人一开始还能维持秩序,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估计得乱起来。出门太容易遭遇危险了,还是把儿子关在屋子里更好。   他自己身上有为期十天的存在感降低光环,扶苏可没有。他出去还能低调行事不引人注意,扶苏就不一样了,恐怕会成为其他人眼中的软柿子。   尤其是越往后,大家吃不饱还没余力洗漱打理自己的时候,白白净净身上带肉的小孩子可太显眼了。一看就是被家里照顾得很好,根本不愁吃喝,肯定得把他抓起来威胁家长交出物资。   扶苏了解到了事情严重性,赶紧往父亲怀里埋了埋,表示自己绝对不离开阿父半步。   他还有些懵懂,不太明白为什么世界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之前和阿父聊过招揽人手的事情,但他的聪明总是一阵一阵的。大部分时候没戳到某个点,他就会维持傻崽崽的状态只知道乐呵。   秦政对于儿子反复横跳的割裂精神状态适应良好,觉得儿子估计是快要恢复前世记忆了,但还没有彻底恢复,所以脑子有点接触不良。   他把小孩往沙发上一放,开始查看冯去疾收集来的那些物资。   这些东西里面,食水是最多的,其次就是保暖用品。衣物炭火都有,还有一些用电的小太阳暖风机这些。   总统套房的装修里有个壁炉可以烧火取暖,只是不那么适合用来烧炭,一般烧的是柴火。好在冯去疾还安排人送来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碳炉,顺利解决烧火问题。   秦政看到这些燃料的时候,才意识到气温确实降得有些快。   他扭头去看儿子:   “阿苏?”   扶苏崽从角落冒出个小脑袋:   “在这里!”   小孩正在认认真真地把套房里的一切东西都录入,刚刚就是蹲在角落收录那边摆着的装饰花瓶。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反正先收录再说。听到阿父喊他,跑回来的过程中还蹲下摸了一把地毯。   秦政感觉儿子应该是把系统当玩具了。   收集图鉴只是小孩在做一场游戏,跟打游戏收集全图鉴一样,好玩。至于有多大的用处,崽崽并不关心。   秦政拿出湿纸巾给他擦干净小手:   “要不要和阿父做一个游戏?”   扶苏崽立刻说:   “要!”   玩什么不重要,好不好玩也不重要。只要是和阿父一起玩,扶苏就很快乐。   秦政带着他回到囤积物品的地方,拿出裁纸刀和剪刀开始拆箱子。   拆开后挑着同类的物品塞在一起,企图人为弄出一个合集。就像零食大礼包那样的,搞个电子产品大礼包,或者别的什么大礼包。   既然有大礼包存在,就说明这种操作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反正也是闲着,不如都尝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崽崽超级认真地帮忙打包,按照阿父的吩咐将东西放到箱子里归置好。但他只能拿一些很轻便的物品,重一点的就拿不动了。   父子俩试了半天,终于发现了规律。   一模一样的物品在一个箱子里堆很多个,系统不认可。但是同种类的不同物品堆很多个,就行了。不同种类的,除非能搭配着使用,否则无法整体收录。   打包的外包装不要求必须完全封口,但最好是闭合状态。比如收纳箱那种,盖上盖子的算一个整体,没改盖子的不算。   目前成功的搭配有比如一个箱子里全是不同型号和品牌的手机,这个可以。箱子里有手机电脑平板阅读器这些的混搭,也可以。有手机和它的衍生产品例如手机膜手机壳耳机支架这些,也行。   既然如此……   秦政果断先拆电池,把不同容量大小的电池和充电宝丢到一起,放到一个箱子里。放完之后还有很多多余空间,想了想就把手机电脑这些塞进去了,还往里面塞了一些小型电器比如手持风扇这种。   反正每天都要复制电池作为备用的,只复制一个电池,不如复制包括电池在内的一整套物品。   燃油也是一样,汽油柴油食用油不都是油吗?油类酒精木炭固体燃料不都是燃料?再塞个棉袄纸巾什么的假装是引燃物,边边角角塞入打火机作为点火工具,就齐活了。   等录入成功再把东西拿出来成功组合或者放回原位,还能继续利用。   秦政一整个下午都在给儿子凑各种稀奇古怪的物资箱。   充电娱乐物资箱、燃料保暖物资箱、厨房全套物资箱、便捷食水物资箱、出行必备物资箱、水上交通物资箱……   尽可能保证儿子一次复制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像那个厨房屋子里,里头就有各种米面粮油、食材半成品、厨具调料等等所需物资。   水上交通物资箱则是压缩充气船、救生衣、野外求生工具、少许食水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方便需要跑路的时候拿出来一全套。   这个时候,水已经淹到半米多了。   可惜这次来的末世天灾是暴雨洪涝,不然他和扶苏还能及时收集到更多物资。像是车辆、直升机这些,现在看着没用,以后可未必。   现在扶苏的图鉴里只有一个汽车,是他们从游乐园回来的时候乘坐的那辆。   虽然只有一个,但好在是没泡水的车。车内空间足够宽敞,车钥匙还正插在钥匙孔上,没有无法使用的困扰。   哪怕不如改装过的越野车这些在末世中更有用,也聊胜于无了。   秦政想到什么给冯去疾打电话:   “这个酒店的楼顶可以停直升机吗?”   冯去疾回答:   “可以的,虽然没有专门的直升机停机坪,但是空间足够停下。要安排直升机接您和少爷离开吗?现在暴风雨严重,不建议现在就离开。”   秦政没打算离开:   “可以就行,不用离开。”   既然可以,等雨势减小之后,官方救援队肯定会安排直升机配合船只作业。到时候让阿苏找机会去摸一下就行了,虽然他们并不会开这东西。   冯去疾应该会开吧?   全能助理不能说不会。   秦政问了一句:   “你会开直升机吗?”   冯去疾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不太会。”   千万不要喊他开,机毁人亡不是闹着玩的。他就一个小助理,入职之前也没要求他必须十项全能啊!   秦政皱了皱眉,倒也没嫌弃丞相的转世没用。算了,回头看看能不能招揽到会开直升机的人才,不行就自己想办法学。   说起来光环系统能抽到天气预报这种技能,那能不能抽到驾驶精通?要是可以直接通过系统搞定,可就省事太多了。   秦政挂断了电话,挂断前最后说了一句,让冯去疾过来整理物资。   冯助理刚因为之前没能满足老板的需求而心生忐忑,听到命令就赶紧过来了。   来之前还以为老板是要他把物资归置好放在房间不同区域,方便后续取用。打开门看到满地狼藉,人都傻了。   这……家里遭贼了吗?   秦政面不改色地搂着儿子站起身:   “阿苏想玩拆快递盲盒的游戏,我陪他玩了一会儿。东西弄得有些乱,你整理一下,顺便归置好。”   陛下表示,不要把一大堆纸箱子摆在客厅里。   占地方还是次要的,重点是一开门别人就会看到他囤了很多物资。该用的拿出来用,暂时用不到的就藏去外人轻易看不见的地方。   冯去疾只好一个人把这里整理妥当,再吭哧吭哧地搬运。   这可要了他的老命了。   文弱的冯助理觉得这样的体力活不适合他,早知道应该多带几个保镖随行。可恶啊,这该死的暴雨,该死的天灾。   扶苏崽趴在阿父肩头看冯去疾忙活:   “阿父,他力气好小,搬不动。”   秦政扫了一眼:   “搬不动就想办法解决物资箱显眼的问题,只要别人一眼望进来瞧不见箱子就行。”   之前为了节省时间才运到客厅的,不然一开始就会藏在房间里。   冯去疾最后去找酒店工作人员借了小推车,才勉强把东西都送去了书房。还有一些放不下的轻便物资挪去了楼上,顺便带了一些食物上楼。   这家酒店的总统套房没有电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可惜现在也没办法和酒店反馈让他们引以为戒。   秦政让冯去疾记得在次卧给他自己留一张床位。   老板的表情耐人寻味,看得冯去疾心里一突,意识到单独住在外头可能不太安全。他本来是住在楼下的高级套房里的,现在看来最好和老板待在一起。   晚上父子俩陷入沉睡,外面的雨势一点也没有变小。窗户紧闭后隔音良好的室内听不到什么动静,但只要开一条小缝,哗啦啦的巨响就能充斥在屋子里吵得人无法安眠。   扶苏睡到半夜醒了,摸了摸小肚子觉得有点饿。   临睡前他被阿父压着复制了九份物资箱,阿父跟他说每天的十个次数里要留八个复制那些物资箱,剩下的两个一个可以给他用,另一个得留着应急。   崽崽只听懂了他可以用一个次数。   现在,崽崽饿了。   他想起了白天吃过的好吃薯条,一大锅,他一个人吃都吃不完。如果复制一个小东西的话很不划算,是一大锅的话就没关系了,不亏。   于是刚过0点没多久,刷新了次数的小孩就迫不及待地用掉了他今日的份额。   哐当,一个装满炸薯条的大锅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砸在大床上。虽然弹簧床垫减震效果很不错,但也把锅里的薯条弹飞了大半,散落在床上。   闯祸了的梓桑崽崽:!!!   秦政感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身边,蹙眉睁开眼。坐起身便看到身上一堆冒着油星的小薯条滚落下去,薯条堆里蹲着一只手足无措的小东西。   小东西脑袋上还顶着一根薯条,跟呆毛似的。   秦政:…… 第777章 搜救队到了:冲锋舟带来了陛下已经转世的儿女们   扶苏崽呆呆地坐在床上,企图萌混过关。   秦政摁了摁额角:   “秦梓桑,你来告诉我,你刚刚干了什么?”   崽崽赶紧把干了坏事的小手手藏在肚皮下面,无辜的看着阿父,假装什么都没有干。   他心虚得小眼神乱飘:   “是、是薯条自己飞出来的,不是我干哒!”   对,就是这样!   他分明只是想拿薯条出来吃一点点,但是薯条自己出现在了半空中,又掉下来撒得到处都是,分明就是薯条先动的手。   秦政揪住他的小耳朵:   “老实交代。”   扶苏委委屈屈地说:   “薯条、薯条没有了……”   他都没有吃到薯条,阿父还要凶他。   秦政:……   和小孩子根本讲不通道理,虽然祸是他闯的,但是你不能因此责备他,还得哄着他。   秦政松开手,给他把身上的薯条捡走丢回锅里。床上还有很多,油点子沾得到处都是,这套被褥怕是不能用了。   冯去疾大半夜被老板薅起来加班。   他任劳任怨地帮忙把薯条都捡回锅里,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床上会有个这么大的锅,而且还有一锅薯条。但是别问,有些事情千万别问,免得老板恼羞成怒。   捡完薯条还要给父子俩换被子,幸好之前囤了不少。只是新被子的被套肯定是没洗过的,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些了,有被子换就不错了。   秦政抱着儿子站在旁边: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闯祸。”   崽崽难过地吸吸鼻子:   “我没有吃到薯条,我的薯条没有了。”   掉在床上的,阿父不让他吃。虽然因为现在粮食珍贵没有把那些薯条都扔掉,但显然在有的选的情况下,秦政不会让儿子再去碰那些薯条。   而且耽误这么久,本来是刚出炉热乎乎酥脆美味的小薯条,现在已经凉了,也软了许多。因为下暴雨的关系空气湿度特别大,薯条吸水就很容易变软。   崽崽越想越难过,眼泪就掉了下来。   秦政不为所动,还要恐吓他:   “这就是你背着阿父偷吃的下场,要是你和阿父说,阿父帮你看着点,这一锅薯条就不会浪费了。”   扶苏崽崽:呜呜呜!   秦政给他擦了擦眼泪:   “下次还敢不敢偷吃了?”   扶苏蔫蔫地说:   “下次跟阿父说了再吃。”   秦政闻言满意极了。   虽然没能成功给儿子的系统上个儿童锁什么的,但能靠着这次的经历吓唬住小孩子,也算不亏。   这次之后扶苏肯定就不会偷吃了,每次拿东西都会记得先找阿父。   他小小孩一个做事顾头不顾腚的,要是养成自己随便拿东西的习惯,回头被旁人看见他可以凭空变出东西来怎么是好?   现在每次拿东西都得先找阿父,有自己在自然会替他关注好周围,也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还能解决偷吃这个问题,一举多得。   秦政摸了摸崽的脑袋:   “好了,不哭了,不就是薯条吗?明天早上阿父点餐的时候让他们给你送薯条来。”   酒店当然有点餐服务,不过之前都是只有高级套房才能免费点餐,由工作人员送上来。普通房间的客人只能去自助餐厅吃饭,点餐得加钱。   晚上的时候酒店广播公布了接下来自助餐厅改为了盒饭制,为了安抚客人,酒店承诺会提供几种不同的盒饭。客人可以打内线电话预订,他们安排专人送上门,不用自己去餐厅吃。   但秦政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电力系统出现问题不再供电,酒店自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再断掉每日的盒饭和送饭上门的服务。换成提供一些可以果腹的便携食品,并让客人自己去拿。   那时灾难应该开始好几天了,有饭吃就不错了,只有脑子拎不清的才会闹腾。   然而酒店有安保,其他人也会担心库存食物不够。酒店经理只要说一句“不愿意的可以不吃,把份额让给别人”,其他人就会帮忙镇压这群傻子。   他们还巴不得分食物的人能少点呢。   以上是针对普通客人,秦政可不一样。看在他提前提醒的份上,老板早就吩咐了让父子俩享受末世之前的待遇,点菜自然也不在话下。   秦政用明天的小薯条哄住了儿子,带着他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把头发湿漉漉的儿子交给冯去疾去吹头发之后,自己站到落地窗边观察外面的雨势。   雨仍旧很大,一点没有减小的趋势。甚至夜晚还更大了,水位涨得更快。   原本预计是一小时上涨10厘米,24小时就是两米四。但现在速度变快了许多,估计一天下来能淹没三米多深。   冯去疾忍住了没有趁着吹头发找小少爷打听他们那锅薯条是哪儿来的,沉默地干完了活把孩子交给孩子他爹,终于松了口气,回次卧休息了。   以前他是看在钱的份上忍受要求忒多的老板,反正有保姆照顾小孩。现在没了保姆需要自己上阵,他却更没有了不干活的余地,因为不干活就要死。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就在想。外头还有好多人困在积水里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活下去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食物撑到灾难结束。   和他们一比,只是24小时待命照顾父子俩,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冯助理一瞬间共情了古代那些臣民。   网上不是有个特别流行的梗嘛,说现代人活没干好顶多被老板扣钱,古代人活没干好那得被皇帝砍头。   冯去疾安慰自己,就当是在伺候皇帝了。   秦政抱着儿子给他看外面:   “水已经淹没一楼了。”   扶苏崽觉得有点冷,往阿父怀里缩了缩。他瞪大眼睛看着外头的水位,看起来有些害怕。   父子俩虽然住在三十多楼,但这个高度在白天的时候完全可以看清楚楼底下的情况。夜晚本该看不清的,架不住底下楼层有些人正开着灯在观察逼近的水位。   住在二楼三楼的住户根本没有办法高枕无忧,大半夜还有不少人开着灯或者打着手电筒确认水位涨到哪里了、自己需不需要连夜往楼上撤离。   这种时候能睡着的二楼住户心得有多大?   反正秦政一眼扫过去,几乎没几家的二楼灯是灭着的。少数一些也是因为电路出现故障无法打开,只能用电筒照明。   手机的电筒光比较散和柔,照不太清多少东西。不少人都在后悔自己以前没在家里配备手电筒,但现在也晚了。   扶苏崽抱紧阿父的脖子:   “我们去睡觉吧,我困了。”   秦政知道他是害怕了。   黑漆漆的夜晚和深邃幽暗的水域,少有人看了不害怕。三岁的崽崽胆子还比较小,他连游泳都不会呢。   秦政搂着他躺回床上:   “不怕,阿父会保护你的。”   扶苏在父亲怀里缩成一小团,这一整晚睡得都不太安稳。平时还会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到处翻滚,这次却老老实实维持着被父亲呵护的姿态一动不动。   秦政起床的时候看他仍旧小小一团蜷缩在那里,有点心疼。但为了叫儿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惊吓不得不受。   早餐送来的时候,送餐的工作人员提到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有一些附近的居民过来我们酒店避难了,经理给他们安排了十层左右的房间。”   工作人员说,经理等下会下去调度,免费帮低楼层的住户都协调到20至29楼这一片。下面10到19楼就先给陆续过来的灾民安置,后续不够住了再调整。   30以上不会安排他们过来,工作人员占据了30开始的楼层。   这一点想来大家也不会太有意见,没人觉得水能淹那么高。别说20楼了,就是10楼也够住。   秦政听罢微微点头:   “知道了。”   他正想安排冯去疾等下去旁观一下楼下的情况,忽然想到自己身上有存在感降低的光环。比起冯去疾下去,自己开着光环效果下去其实更合适。   于是他把儿子交给了冯去疾照顾:   “等下阿苏醒了问你要薯条的时候,你跟他说中午再吃薯条。”   大早上油炸的少吃比较好,小孩子肠胃脆弱,秦政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儿子直接吃这个。昨晚是为了安抚小孩,反正只要今天之内吃到了,就不算食言。   冯去疾听到这话头皮都要炸了。   老板答应了小孩却没能做到,结果他自己跑了,把即将闹腾的小祖宗丢给助理去哄,人干事?!   但秦政已经迅速离开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小崽崽闻到早餐的香味睁开眼:   “薯条。”   冯去疾:……   完了,上来就要薯条,肯定哄不好。   造孽啊,他为什么跟了这么一个老板?老板能不能做个人?   这边冯去疾在焦头烂额地哄小孩。   另一边秦政已经下到了自助餐厅所在的楼层,这里聚集了不少客人。虽然还有一部分待在房间里没来,不过酒店还有广播可以通知他们。   略微等了十几分钟,那些客人就被广播和内线电话call来了。   “什么事非要大家都到了才说?”   有的客人脸上不太高兴,一副睡眠被打扰的模样。昨晚好多人都睡不着,揣着心事天蒙蒙亮才好不容易睡过去,就被喊醒了。   关键是现在一楼被水淹了,电梯不能用,大家上楼下楼的爬楼特别费劲,没事自然不乐意乱跑。   经理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   等大家安静下来,才把酒店的安排说了。说免费给大家安排到更高更安全的楼层去居住,还说那边的房间更大更豪华。   一听有便宜占,不少人就闭嘴了。   “也行,反正我也没带多少行李,就一箱子。不过拎去二十层也很费劲,现在电梯用不了,你们工作人员能帮忙运送行李吗?”   如果不上去,后续吃饭问题会非常麻烦。一时半刻工作人员还能送餐,天天来回爬几十层楼地送,说不定哪天就不乐意送了。   要是他们不送餐,自己就得爬楼。那还不如现在就搬去楼上呢,大家住得楼层集中,做什么都方便。   为了这个搬房间的事情,一群人就吵了一上午。秦政听了一会儿就不听了,下楼去查看楼下的情况。   水已经淹到了二楼走廊,昨天二楼的客人就已经搬走了,这会儿二楼只有一些新来的避难者发出的动静。   他们用塑料盆等物充当小船划到了酒店附近,翻窗进入二楼。外面雨还在下,一边划船还得一边把盆里的水往外舀,抵达酒店的时候即便穿着雨衣也浑身狼狈。   秦政顺手帮忙拉了一个抱着两岁小女孩的母亲进来,母女俩一叠声地道谢。孩子父亲艰难地自己爬进了窗户,刚站好就给他鞠躬。   秦政摆了摆手:   “快上楼换身衣服吧。”   他只是见这家也有和阿苏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才一时生了恻隐之心出手相助。女孩虽然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没有淋湿,两个大人却是得赶紧去换衣服免得冻感冒了,到时候又传染给孩子。   送走一家三口,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又听到远处有救生艇的马达声传来。扭头看去,见到一只小型的船队靠近了这里。   船头的男人大声问道:   “同志,酒店里情况还好吗?”   秦政便没走,站在窗边回答:   “酒店里没出什么事。”   船很快在窗边停下,冲他敬了个礼:   “您好,我是搜救队队长,上面安排借用一下这家酒店作为临时安置点。酒店老板或者经理在不在?能不能帮忙联络一下?”   本来应该上面负责联络调度的,但事发突然。   原本这批幸存者准备送去更近的其他大楼安置,但是那栋楼里的幸存者突然发现楼房有居住隐患,承重墙出现了巨大裂缝,不适合继续承担避难工作。   于是上头临时决定把人送来这边的高层酒店,只是这样就来不及先通知管理人员接应了。现在各处办公室都忙成了一锅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酒店经理的电话,只好先把人送来再说。   秦政有些疑惑:   “酒店这么高,一开始怎么没有被设置成安置点?”   搜救队长回答道:   “之前有其他大楼可以使用,所以我们不准备征用私人产业。”   秦政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酒店虽然适合居住,但这家店生意好经常爆满。   假如老板没有提前关闭房间预定,这会儿酒店里的人应该比现在多好几倍。这些客人都是原本就住在这里的,把幸存者安排过来还要求他们腾出房间给幸存者,估计会起不少冲突。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官方当然更倾向于省点麻烦。   把人往写字楼之类的地方送,不仅写字楼层高更高、可以容纳更多的幸存者。写字楼大多也是那些公司租用的,产权不在他们手里,官方征用时那些老板也不好说什么。   更何况,写字楼里有没有老板都未必,说不定只有员工。员工就更没资格拦着不让幸存者落脚了,他们对自己和同事共用的办公室也不会那么有领地意识。   其实很多人在昨天下午积水涨起来之后就离开回家了,大部分写字楼里留下的人都不多。   设想一下写字楼没床没吃的水也不够,与其在这里待着,还不如淌水回家。待在高层的家里更安心,也更舒服。   而且很多公司也不乐意这种时候把员工拘在公司里,万一出了事还得老板负责。这么多人留在公司,谁能负担他们的吃喝?老板可负担不了。   这一批幸存者原本要被送去的地方倒不是写字楼,而是别的大楼。不过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他们要住进酒店。   秦政让开位置让搜救队长上来,见他手脚麻利地固定好冲锋舟就开始招呼队员上来,又去搭手帮忙把幸存者接应进来。   他想了想,拨通酒店老板的电话,把下面的事情说了一下。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跑下来:   “酒店已经安排好收容民众的房间了,这会儿正在协助其他客人搬去其他楼层,集中空出位置接纳幸存者。”   搜救队长点头:   “多谢了!”   他听出了这话的意思,是说一时抽不出空来帮忙接应外头这些民众,因为还得帮客人搬行李。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酒店老板愿意分出房间给幸存者使用就已经是帮了大忙。   秦政没着急走,他打算再跟这群人打听一下外界的情况。   他身上的存在感降低光环很神奇。   人多的时候,效果比较明显,会被其他人下意识忽略。但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效果似乎就有限了,毕竟就他一个想忽略也很难。   而且只是降低存在感,不是完全让人对他视而不见。秦政开口主动搭话,旁人也不会因为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就吓一跳,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秦政站在窗边帮忙接应了几个幸存者进来,就得到了搜救队员们的好感。他们都觉得这位同志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听到他询问外界情况的时候也知无不言。   “外头淹的还挺厉害的,你们这边地势比较高还好,才淹了一层楼。低洼地有的淹了两三层了,大部分人手都去那边救援了。”   难怪这一片之前都看不到搜救队的影子。   这里不仅地势高,附近楼房的楼层也普遍不低。只有少数居民不得不转移阵地去别的楼房,就算转移其实也能就近选别的房子。   非要来酒店的一般都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像之前那一家三口,为了孩子才咬着牙划过来的。   那么小的孩子要是跟着他们随便住在其他楼层的走廊里,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来酒店有床有被褥还有食水物资,万一生病了找酒店管理人员肯定能借到药,这些都是酒店常备的东西。   说话间又有一队冲锋舟靠近了这里,这次船上的人看起来年纪明显小上很多,只有十几岁的样子,还有少数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支冲锋舟上的搜救队员一靠近就高声喊道:   “搭把手,这群孩子没什么力气了!”   和秦政交谈的队员眯眼看了看:   “一高的校服,这是刚从学校救出来的小孩吧?旁边那几个年纪大点的,应该是一高附近那所大学的学生。”   新来的搜救队员上来就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说他们路过一高的时候发现了一批滞留的老师和小孩。   高中生大多数都被家长提前接回家了,学校在积水涨到10厘米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提前放了学。他们以为高中应该没人了,就算有也是聚集在高层,不着急立刻转移人群。   没想到一高那边压根没有存粮。   水深确实没多少危险,但是没吃的有什么用?正好这一片没有多少受困群众着急转移,他们想了想就决定先把这批孩子送来酒店安顿好。   那几个大学生则是其中有人生病了,急需换个更合适养病的环境。想着酒店这边可能有药,才给送过来的。   没药也不要紧,他们等下去之前那个作为安置点但承重墙出现问题的楼房接应那边的幸存者转移,就可以顺势把那边囤积的物资带一批过来。   政府提前划定好了一部分高楼作为灾难安置区,物资也是送去那些地方的,药品这些十分齐全。   队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我们没带够雨衣,孩子们都是淋雨过来的,怕他们等下生病了。”   抹完影响视物的水后,他就马不停歇地去帮忙把孩子们拉进来。翻窗还是太麻烦了一些,可惜二楼这边没有开放式的阳台方便他们进出。   匆匆赶来的经理只能干巴巴地说:   “等水淹到三楼就好了,三楼有阳台,从那边翻进来方便。”   搜救队员:……   水淹到三楼是什么好事吗?   秦政没有去管他们之间的交谈,他的目光都定格在了船队靠后的几艘冲锋舟上。那上头坐着几个眼熟的孩子,被暴雨打得人都蔫了。   眼看那几支冲锋舟改道去附近其他没有人的窗户跟前,准备从那边进来。秦政果断转身去了他们选定的酒店房间,伸手帮忙把孩子捞了进来。   先进来的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应该是高一高二的年纪,爬窗户爬得呼哧直喘。   他站定之后说了一声:   “谢谢叔叔。”   跟在他后面进来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嘴里喊着“荣禄你拉我一下”。   胖胖的少年人赶紧去帮忙:   “我也没力气了,刚刚还是叔叔拉我进来的。”   看得出来确实没力气了,拉了两下一点没拉动。   秦政看不下去,一把将少女拎进来。   女孩扶着同学的肩膀站稳:   “谢谢叔叔!”   秦政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这对小儿女一眼,一言不发地又伸手把剩下几个孩子拉进来了。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眼熟的小孩——都和他前世的儿女长得一模一样。 第778章 儿女们:三十几个儿女找到了其中几个   当前位面是楼桑位面的衍生位面,楼桑位面的人以自己的原生位面为背景写了一篇天灾末世的小说,也没想过它居然会变成现实。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原创人物,故事里也没有历史人物的转世存在。但架不住陛下和太子自己进来了,他们进来之后没多久弟妹们也跟着进来了。   消息灵通的阴嫚打听到这个位面居然是天灾类的,觉得很有意思,二话不说就招呼弟弟妹妹一起来玩了。   还跟来了几个楼桑位面的臣子,说是来协助君上创建基地、帮助人们度过灾难的。   毕竟是楼桑位面的衍生,大家都有责任感。不希望自家的衍生位面一直受天灾困扰,更不希望人类因此伤亡惨重甚至灭绝。   本以为会是一群人带着记忆利用法术大杀四方,轻轻松松解决问题。结果进来之后全失忆了,还自动适配了不同身份。   残缺位面神奇就神奇在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几个后来的反而和先进去的父子俩差不多时间进入位面。几乎相当于位面刚诞生他们就各就各位了,其中阴嫚还不幸占据了女主戏份。   她顶替了原本应该诞生的原女主。   此刻阴嫚正和几个同学坐在同一艘冲锋艇上,准备进入酒店。   她第一个翻窗跃进来,手一撑窗台就轻轻松松翻越成功,动作非常利落。她的同学就不太行了,一个两个进来得十分狼狈。   秦政把剩下几个小儿女接进来后,就听到隔壁出现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听到了耳熟的声线,立刻过去查看情况。   却见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的大女儿正姿态随意地拧着长发上的水,完全无视了身边同伴的逼逼赖赖。   和她一起来的一共有两男三女,除却三个陌生人之外,其中有一男一女是公子高和公主清婉的“转世”。   他们都是附近某大学的学生。   陌生的两个女生中,有一个似乎是发烧了,被另外那名女生搀扶着,小脸通红,唇色泛白。剩下的那名男生挡在她身前对着阴嫚怒目而视,言辞激烈地指责着什么。   “大家都是同学,你怎么一点也不团结友爱?萧潇她都生病了,你既然进来了为什么不扶她一把?”   阴嫚瞥了他一眼:   “神经病,那么多官方搜救队员谁不比我力气大,他们不能扶?”   男生大声反驳:   “他们是大男人,萧潇是女孩子,怎么好让他们扶?你同为女生,就不能为她设身处地考虑一下?”   阴嫚嗤笑了一声:   “那这边建议封建古板的萧潇小公主等下千万不要吃男医生开的药,不要喝男搜救队员送的水,不要吃男经理分发的食物,免得贞洁不保。”   秦政:……   真·封建王朝小公主,怼起人来让亲爹很难绷啊。   男生被怼得脸色涨红一片,半晌才说出话来:   “你就是强词夺理!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萧潇淋了雨身上都湿透了,衣服也贴在身上,所以我才说不好让男同志去扶她的!”   阴嫚有点不耐烦了:   “那她上次去游泳馆穿比基尼的时候怎么还和你搂搂抱抱的?神金,那你自己扶不行吗?都2026年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公元前2026年呢,公元前没这破规矩。”   结果那男生突然就不生气了,反而露出一副令人厌恶的表情,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只是吃醋了,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和萧潇没什么。”   阴嫚:???什么东西?   此时萧潇也强撑着病体虚弱回答:   “嫚嫚,我和程宇没有什么的,你不要误会。”   阴嫚:…………   秦政眉头一皱。   见多了太子真正生病虚弱的模样,他自然一眼就能分辨出那女生在装病。可能是真的发烧了,但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严重。   但秦政没有贸然上前说什么,他相信女儿自己能解决好。   果然,下一秒就见阴嫚一拳头砸在了程姓男生的脸上。男生猛地遭到巨力打击倒退两步,狠狠撞在了身后的萧潇身上。   阴嫚冷笑道:   “说了多少次了,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老娘看得上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非要剁了你的第三条腿你才能意识到姑奶奶没跟你开玩笑?普信下头男!”   程宇:……   程宇简直恼羞成怒。   他刚刚还为了两个女生替他争风吃醋而沾沾自喜,突然就被揍了不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自作多情,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再普信的只要脑子正常都能意识到对面的女生是真的瞧不上他,但他们不会反省自己,只会怀恨在心,怨怪对方不给自己留面子。   程宇都顾不上被他差点撞翻的萧潇了,此刻的他心里只有自己的脸面。   他怒道:   “秦阴嫚!你不要太过分!都是同学说话至于这么难听吗?!”   秦政陛下眉头皱得更紧,担忧女儿吃亏,走上前准备保护她。   却见阴嫚唰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把裁纸剪刀,开合了两下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眼睛意味深长地扫向某人的裆部,大有你再废话就给你作案工具剪了的架势。   阴嫚还开口补了一句:   “裁纸剪刀不太锋利,听说钝刀子割肉更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宇:……   萧潇:……   围观群众:……   亲爹秦政:……   陛下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把女儿养得这么彪悍的。他明明记得长女是个优雅高傲的形象,难道是转世后变成这样的?   总不能是太子带坏的。   身后传来其他小儿女的窃窃私语:   “姐姐好飒!”   “帅翻了!”   “好能打啊,肯定练过家子。”   “要是末世来了剪他唧唧应该就没有人管了吧?”   旁边的搜救队员赶紧打断:   “这个不能学!哪里就末世了!你们小孩子不要满脑子暴力思想!”   搜救队长也走过去努力调解:   “别打架,一点小事而已没有必要吵个不停。你们不是有人生病了?身上也湿透了,赶紧去换衣服喝点热水把药吃了吧。”   阴嫚冷哼:   “还不是他们先犯贱的。”   她自己站在旁边拧水,这对狗男女上来就指责她自私。她又不是他们爹妈,凭什么管他们死活啊,有毛病。   徽音小声和旁边的攸宁说:   “小说开头都是这样的,末世天灾的女主必然有一个渣男男友,渣男身边还有个白莲绿茶小三。然后女主懒得搭理他们,但是他们一直蹦跶。”   攸宁还没来得及附和小姐妹,耳尖的阴嫚先声明了:   “我才没有男友!我跟他不熟!”   攸宁兴致勃勃地问道:   “姐姐,那你是末世后重生的吗?重生归来手撕渣男!”   阴嫚:“……少看点小说,我只是一个倒霉被神经病缠上的普通女大学生。”   秦政扶了扶额。   这群孩子,怎么转世之后还是这么跳脱,没个正形。   他上前打断几人:   “别在这里聊天了,跟我上去把衣服换了。”   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孩子看到这位叔叔就觉得亲切又敬畏。对方一发话,他们就不敢造次了,一个两个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秦政扫了一眼阿高和清婉的方向:   “你们也一起来吧。”   并没有邀请那三个陌生人。   秦政本就对他们中的两人欺负女儿的事情十分不满,又是陌生人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他完全不关心剩下那个女生是不是无辜的,没有掺和进来。是与不是同他无关,他本来也只是准备叫自己的孩子上去洗漱休息。   但三人中一直没开口的女生却叫住了准备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秦高和清婉。   她气愤地说:   “你们要丢下我和萧潇吗?当初是你们说跟过来一起照顾萧潇,救援队才让你们上船的。现在到了安全地点,你们就把萧潇丢下了?”   秦高一头雾水:   “我没说我要照顾她,我说的是我研究过电路,如果安置点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检修。我以为他们带我回来,是看重我的个人能力。”   女生语塞,但还是坚称:   “要不是萧潇生病,他们决定要把生病的萧潇先送过来,你也没有机会搭顺风车啊!”   秦高不欲和她争辩,摇了摇头就走了。   他觉得这几个人不太聪明,在这里待久了自己肯定要受到牵连,还不如跟着脑子清醒的阴嫚他们离开。   女生只能去质问清婉:   “你呢?”   清婉倒是没有否认自己之前谎称要来照顾萧潇,结果现在翻脸不打算照顾了。   是的,她就是这么黑心肠,那咋了?   清婉温温柔柔地说:   “可是我现在好困好累也好冷,要是再不上去换衣服,我觉得我可能也要生病了。对不起啊岳婷,还有萧潇,我等下再来找你们。”   至于等下是等多久,她就没说了。   岳婷皱眉:   “你干嘛跟他们一起走?跟我们走不是一样的?我们要带萧潇去吃药换衣服了,又不是只有他们那边有衣服换。”   清婉感觉这位同学可能听不懂人话。   她不和他们一起走是为什么,这还不明显吗?因为她觉得他们都是一群臭傻逼啊!   清婉为难地看了一眼程宇,说道:   “算了,我还是和小高哥还有嫚嫚一起走吧。”   说完转身走向停在原地等待她的一行人,柔柔怯怯地冲领头的秦政笑了笑,唇角抿起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是娴静温婉。   秦政印象里二女儿一向如此柔弱,和病弱的太子一样需要父亲的呵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总觉得女儿的表现似乎有哪里怪怪的,但直男癌阿父还是忽略了这些异常。   他冲女儿点点头,叮嘱了一声:   “楼层有些高,要是累了爬不动跟我说,我找人背你上去。”   三十多层楼,这么柔弱的女儿哪里是能一口气爬得上去的?他已经做好了和酒店老板说一声的准备,麻烦他安排几个保镖下来帮忙。   清婉乖巧地答应一声,小碎步走到阴嫚身边,牵住了姐姐的手。   “嫚嫚,你别生气,我们以后不搭理他们了。”   阴嫚轻哼了一声:   “我本来就懒得搭理他们。”   几个少男少女倒是精力十足,爬楼梯一点都不累。跟在父兄姐姐们的后面,还有精力叽叽喳喳地聊天交谈。   三公主攸宁断言:   “这个穿白色裙子的姐姐才是小白花吧?刚刚那个萧潇在她跟前不够格。”   四公主陶陶有不同的意见:   “白裙子姐姐是绿茶啦!”   五公主徽音让她们小点声:   “等下姐姐听到了。”   攸宁就压低了声音:   “绿茶听起来不太好,像是骂人一样。”   陶陶也压低声音:   “绿茶讨厌是因为茶的对象不是你,要是漂亮姐姐冲着你撒娇,说‘我只是喜欢和姐姐一起玩,你男朋友不会觉得我很烦吧’,你还觉得讨厌吗?”   攸宁想了想:   “那我也想要个小漂亮绿茶妹妹。”   将闾:……   秦高:……   荣禄:……   秦政轻咳一声示意他们别聊了:   “累了吗?已经到十楼了,累了我就找人背你们上去。”   儿女们纷纷表示不累。   清婉坚强地说她还可以坚持,几个妹妹也说还好不是很累。荣禄有点气喘但大家都说不累他也不好意思说累,主要他是人群里最圆润的,感觉让别人背的话自己太重了。   秦政见他们不肯找人帮忙,也没再说什么,继续领着孩子们上去。   守在楼梯口的工作人员看到他带着一群小孩往上爬,一路过了20层,也没有阻拦。虽然灾民说好了要安置在10到19层,但秦先生亲自带这群孩子上来,可能有别的考量。   或许是他认识的朋友的孩子呢。   酒店一共33楼,顶楼的豪华总统套房其实有三间,和普通酒店只有1-2间不同。而且32楼也是三间总统套房,31则是更低一个档次的套房。   秦政自己住了顶层中间那个,左右的两间则被他花钱预订了,但他并不使用。他就是单纯不喜欢同层有人上来打扰,所以宁愿多花钱包了整层的套房。   选择顶楼套房没有别的原因,就是陛下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所以哪怕酒店老板也搬过来住了,他仍然霸占着顶层没有分哪怕一套给对方。   好在老板也不在乎这个,他带着家属住在32楼。31楼和30楼分给了员工和保镖,用来保证自己和秦政父子的安全。   冯去疾之前也是住在31层的,昨晚接到了老板的暗示麻溜地上33层来了。直接住在陛下的次卧,方便近距离接受传唤。   抵达33楼后,秦政指了指左右:   “男生一间女生一间,等下让助理给你们送换洗衣物。”   大家都没有意见,赶紧倒了谢进去冲个热水澡。   目前顶楼这边的水电气一时片刻是不会停的,停了之后还有水塔和发电机能够使用。酒店老板的意思是率先保障他们顶楼几层的正常生活,下面的就顺带着照看一下。   毕竟这是他的产业,自私一点别人也没办法说什么。愿意收留就不错了,要是被赶出去命都保不住。   陛下今日遇到了几个儿女,心情甚好。   他本以为在这里只能见到太子的转世了,除非自己再娶妻生子,或者养情人之类的,否则其他儿女可能不会出生。   没想到孩子们都在,虽然目前只找到了几个,还有二十多个下落不明。但能遇到几个已经是幸事了,剩下的不能强求。   秦政只是略微忧虑了一下失散的孩子会不会遇到危险,很快就把这个念头丢开了。多想无益,只会让自己神伤,先把凑齐的这些照顾好再说。   秦政推门回到自己的套房:   “冯去疾,你去准备一些不同尺码的衣服,男装女装都要,分别送去隔壁两个房间。我刚刚带回来几个孩子,记得好好照顾他们。”   冯去疾:?!   不是,他照顾一个难搞的小老板还不够,还得再照顾几个外头捡来的孩子?他看着像忙得过来的样子吗?   而且老板也不像是这种会发善心捡小孩的人设啊,怎么突然在天灾开始之后干起这种事情了?   难道……   冯去疾一下子联想到了乱世中收养孤儿,将他们培养成死士的剧情,老板不会是在未雨绸缪干这个吧?   不等冯助理仔细问问老板的打算。   扶苏崽先愤怒地大声说道:   “不可以!!!”   冯去疾:?   秦政陛下:!   糟糕,忘了家里还有个醋缸子。没和小太子说就捡回家了一堆弟弟妹妹(现在好像变成哥哥姐姐了),阿苏要气成个河豚。   小家伙超级生气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阿父身前,气鼓鼓地瞪着阿父,等一个解释。   阿父怎么可以自己去外面捡小孩?   他还是不是家里唯一的宝贝了?   秦政蹲下身去抱他。   生气的崽推开阿父的手:   “我不要你抱!”   秦政强行把他搂过来:   “不是去外面捡了小崽崽,是一些大哥哥大姐姐,阿父找他们来照顾阿苏的,还能和阿苏一起玩。”   造孽啊,好好的弟妹变成兄姊!   陛下十分头疼,感觉辈分都要乱了。但是没办法,只能这样,总不能莫名其妙让他们喊阿苏兄长。   扶苏崽却一点都没有被哄好:   “我不要!我不要他们!”   他明明是独生子,莫名其妙冒出来这些人,和他分阿父,他不接受。   秦政只能努力解释:   “阿父没有收养他们当儿子女儿,他们都喊我叔叔的。不信等下我带你去见他们,你自己听听他们是怎么喊我的。”   刚刚的他还在烦恼儿女喊自己叔叔怎么办,现在的他居然开始庆幸幸好喊的是叔叔不是爸爸了。   为了哄家里的小醋缸子,他真是太难了。   扶苏宝宝半信半疑:   “真的吗?”   秦政干脆抱起他:   “我带你去看看。”   他把儿子带去了左边住着几个儿子的套房,都是同性进去打扰问题不大。右边就不能轻易去了,女儿们都长大了,哪怕是身为父兄也是要避嫌的。   陛下就没有进屋先敲门的好习惯,毕竟帝王都是想去哪儿去哪儿的。   秦政直接推开了房门,走上前往挑高的二层的楼梯。刚刚在二楼站定,正好撞见冲了个战斗澡的将闾裹着浴巾就从浴室出来了。   秦政皱起眉:   “怎么不用热水泡泡澡祛祛寒气?”   将闾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   “我饿了,嘿嘿。”   他想早点洗完出来吃东西,半大小子饿的快吃的还多,在缺食少水的高中待着真的是难受极了,幸好来了酒店。   扶苏窝在阿父怀里,睁着大眼睛打量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评估了一下。   然后认真地和阿父说:   “他傻乎乎的,不是我的对手。”   这样的人抢不了他的阿父,崽崽放心了。   将闾这才发现叔叔怀里还有个崽,他好奇地看了两眼。   小崽崽肉嘟嘟白嫩嫩的,眉眼漂亮又精致,完全是童模水准。但是他被父亲养得很好,看着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崽。   将闾有点想凑过来捏捏脸,不过没敢。问了一句叔叔这是你儿子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秦政回答:   “他叫梓桑。”   前世他给儿子取表字楼桑,后来儿子身体虚弱,他才意识到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也不知道没恢复记忆的自己是不是受这个想法的影响,这一世直接给孩子取名梓桑,希望小孩能健康长寿。   梓桑宝宝虽然觉得将闾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但还是很认真严肃地对着面前的少年人声明——   “我是我爸爸唯一的孩子!”   是唯一哦!你们别想抢!   将闾不明所以:   “独生子吗?好巧,我也是。”   在他的记忆里,他也是爸妈的独生子来着。   不过他爸妈是工作狂,都不怎么管他,常年泡在公司里。他和父母感情比较冷淡,所以不是很在乎什么独生子不独生子的事情。   扶苏崽:?   崽崽感觉受到了挑衅。   虽然他也不知道挑衅在哪里,但他就是觉得独生子应该是自己独有的待遇才对,将闾凭什么是独生子?   小家伙哼哼了一声:   “阿父,我们走。”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蛋:   “还有几个哥哥没见到呢,先不急。”   扶苏被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   “对哦,还有几个威胁没见到。”   秦政:…… 第779章 当爹真难:又要哄小崽崽,又要安抚大儿女   没过一会儿,秦高也围着浴巾出来。   冯去疾还没把衣服送过来,他们只能这样先凑合着用。出门看见带他们上楼的叔叔也在,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上前来打了个招呼:   “叔叔,谢谢您。”   秦政温和地看着二儿子:   “不用那么客气。”   儿女们转世后有了新的父母家庭,他这个前世的爹也不好太过亲近。还得想个借口让他们不要奇怪自己为何这么照顾他们,真是头疼。   秦政摁住了从怀里往外爬的阿苏:   “坐好,别乱动。”   扶苏崽冲着秦高伸出小手手。   秦高有些疑惑,手足无措地靠近:   “是想要我抱吗?”   他探身下去,和小崽崽近距离接触。正准备把崽抱起来,就被小孩的手指戳了戳鼻头。   秦高:?   扶苏回头跟阿父说:   “他怎么鼻子长得和阿父一样?”   说完又审视地打量了好几眼,然后不可置信地表示,眼睛也像,脸型也像,哪儿哪儿都像。   崽崽:!!!   扶苏崽大声控诉:   “阿父,你是不是背着我生了个哥哥?”   说完警惕地看着秦高,用小手推开了秦高的脸,要求对方离他的阿父远一点。   秦高:……   秦政:……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他要怎么和自家醋缸子解释,他不是偷偷生了个哥哥,这个是弟弟。而且哪有生哥哥的,他又不会时空魔法。   秦高尴尬地退开了一些。   之前他还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他就发现自己和这位叔叔确实很像。如果说两人是父子,肯定会有不明真相的路人相信的。   关键不止他,房间里其他人也一样。   扶苏崽一扭头就发现,屋子里全是像他阿父流落在外的小孩的家伙。这个嘴巴像,那个眉毛像,还有那个……   每个都能挑出点相似度来,而且还不是牵强附会的。   作为一个有绘画天赋的孩子,扶苏对人类五官十分敏感。很多人比较脸盲,看不出谁和谁像,但他却能精准分辨。   越是这样,就越不好糊弄。   秦政焦头烂额,只能昧着良心说:   “那都是你自己心里认定他们是我的孩子,所以才怎么看都像。你自己问问他们,他们有自己的父母。”   扶苏崽根本不信:   “阿父骗我!”   荣禄挠了挠头:   “啊?可我真的不是叔叔的孩子,我有爸爸妈妈的。”   崽崽狐疑地看着他:   “那你爸爸妈妈呢?”   自己有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来和他抢?   荣禄老实巴交地回答:   “自从暴雨来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不过他们本来也经常失联,平时不怎么管我的。”   将闾心直口快:   “我也是,我爸妈不管我。”   提起这个,另外几个少年人也颇有共同话题。他们聚在一起讨论自己父母平时工作有多忙,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至于把孩子滞留学校。   秦高原本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大家都是一样爹不疼娘不爱、受家长漠视的。一个两个还好,全都这样也太巧了。   但听着听着他理解了。   不是大家凑巧都是一样的处境,而是只有这样处境的孩子才被困在了学校。   其他父母都把小孩接走了,只有他们,家长自己不来接,老师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这是幸存者偏差。   秦高自己虽然也和家中亲人关系冷淡如陌生人,但他毕竟已经成年了。上了大学和还在高中是很不一样的,早就不再是事事都需要家长跟进的状态,可以自己为自己负责了。   秦高以过来人的经验安慰大家:   “没事,等你们以后成年步入社会参加工作了,本来也会减少和父母的联络。他们不关心你们,你们也不用在意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这话本来听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秦政原先听孩子们都不受父母重视,还觉得很生气。自己的孩子遭遇这个,没有哪个当爹的能心平气和。   但听了二儿子的宽慰,他突然就有点心虚了。   毕竟始皇帝陛下以往对孩子们也没重视到哪里去,为了国家和太子的事情忽视底下的其他儿女实乃家常便饭。   ……好像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可他忙是真的忙,有国家大事要处理。那些家长能有他忙?他百忙之中还会过问孩子的衣食住行,转世后的这群家长也太过分了。   秦政尽量不去思考“阿高说出那番话有没有受到前世影响、是否对父亲已经失望”,他努力转移话题:   “他们对你们不好,说明你们没有缘分。或许以后会遇到更有缘的长辈,总有人会来关爱你们。”   是的,更有缘的就是他自己。   孩子们还没get到他这番话的意思,某个太子已经get到了。   扶苏崽崽哼哼一声:   “反正不会是我阿父,你们自己去外头找。”   大家:……   将闾就故意说:   “那我偏要和你抢阿父了。”   扶苏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扭头抱住自己的阿父,一副霸占住了的姿态。   秦政看他要气出个好歹来,赶紧拍了拍崽的后背安抚他。   时隔多年,陛下又一次开始为多子女家庭的矛盾烦恼起来。当年好不容易哄得太子接受了弟弟妹妹的存在,现在可好,又要再来一次。   冯去疾终于敲门进来,送来了衣服。   他有些为难地表示:   “有些尺码的实在找不到,我问酒店经理借了一些常见码数的……”   之前囤货的时候也没说要囤这个啊!   秦政恍然:   “没事,先让他们将就着穿。我那边还有别的衣服,等下你给他们送过来。”   说完他抱着儿子站起身,先和孩子们告别了。   他差点忘了,各式尺码的衣服放在扶苏的图鉴里。   之前他们逛大型超市的时候,逛的是个综合型超市,上下好几层,里面设有服装区。应季、反季、各种衣服分门别类,那个服装区多多少少都备了些。虽然不齐全,但凑合一下还是不成问题的。   扶苏到处晃悠基本把能录入的都给录入了,衣服自然也不例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复制只能复制一件出来。秦政只能记下谁没有合适自己尺码的衣服,准备单独复制一件出来。   不过高中的学生基本已经发育得差不多了,直接穿大人的衣服就行。衣服分完之后除了偶尔有几处不是特别合身,别的倒是没什么问题,也用不着特意换一套更好的。   几个孩子都说不用麻烦了。   秦政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开始琢磨起别的来。   他和扶苏手头的物资还是不够齐全,而且当初时间太紧,很多东西录入的时候也没有利益最大化。   秦政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   要是雨停了,他倒是可以带儿子去一些还没淹水的地区继续录入物资。但现在雨下得太大,他怕阿苏出去会受寒。   狂风暴雨的时候驾驶着小艇在水中行驶,还是挺危险的。万一船翻了怎么办?还是缓一缓吧。   扶苏仰头问阿父:   “是不是还有姐姐?”   刚刚那群全是男孩子,他猜肯定还有女孩子,就住在另一头。   秦政顿了顿:   “是。”   他还是没习惯这个颠倒的辈分。   女生那边洗澡要更慢一些,冯去疾拜托了女工作人员去送衣服,自己没去打扰。秦政也猜那边还没弄好,就没着急带儿子过去。   父子俩站在走廊里看着外头的雨景。   扶苏站在封闭式落地窗后的金属栏杆上,这个栏杆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横栏,上方还有一个横栏。体重很轻的小家伙可以踩在下面这个,然后把小脸撑在上面那个上头,高度正正好。   秦政从后面扶着他,和他一起眺望远方。   扶苏宝宝感慨道:   “我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   秦政忍俊不禁:   “你才活了几年?能见过多少东西?”   扶苏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才四岁,就已经见过这么大的雨了,好多人四岁的时候还没见过呢,说明我见过的世面多!”   明明还没有过四岁的生日,但是小孩子就这样,喜欢把自己往大了报。   秦政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三岁就见识过这个的,确实不多。”   这可是末世来临的暴雨,不是一般的暴雨。之后扶苏还会见识到很多末世后的天灾人祸,见过的世面简直不要太多。   阴嫚听到门外有清脆的小奶音在说一些童言童语,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推门走出来。   她换下了之前那身便于行动的运动服,换上了更厚实的家居服,整个人看上去温婉柔和了许多。   不过衣服风格再怎么居家温柔,配上她凌厉带着侵略性的五官和气场,那丝温柔也要被压得不剩多少了。   作为儿女里最像父亲的那个,长公主殿下一向都是“大秦烈阳”。是烈阳而非明珠,因为脾性热烈而火爆,高高在上傲视群雄,身上带着一股刺人的锋芒。   秦政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女儿出来,眼底不由露出一丝欣赏。   扶苏崽也跟着回头看过去:   “漂亮姐姐。”   颜控阿父的颜控小太子,遇到漂亮姐姐(妹妹),防备心原地少一半。   虽然姐妹也会和他争宠,不过太子还是更喜欢搞雄竞。所以他会更防备弟弟,而不是妹妹。   没办法,古代皇室家产由儿子继承。宠爱和权力从来无法分割,失宠等于权利也会丢失,所以为了争宠自然也要争权。   秦政敲了敲儿子的小脑袋:   “乱说什么?”   小小一个人说话跟调戏姑娘似的,就算是自家姐妹也不能这么说话。   扶苏可不服气了:   “本来就是漂亮姐姐!”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阴嫚走过来摸了摸他脑袋:   “好可爱的宝宝,秦先生,这是您的孩子吗?”   秦政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阴嫚自己就是二十岁的女大学生,肯定不能和学生崽一样喊叔叔。但是喊哥感觉又有些套近乎的嫌疑,就干脆喊先生了。   正好她之前听到其他人称呼这位为秦先生,由此了解到这位的姓氏。   秦政温和地说道:   “不用那么见外,你喊我秦叔就行。”   陛下已经自暴自弃,接受了叔叔这个称呼。至少听着比什么先生之类的亲切,也能避免回头关系处得近了之后,儿女改口喊他秦哥。   阴嫚有些惊讶:   “您看上去很年轻。”   秦政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都四十多了。”   他前世四十九驾崩,今生又活了二十多。严格来说应该六十多,但那样就大得太夸张了,四十多正正好。   阴嫚对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本来应该喊不出叔叔的。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就是觉得面前这位带着一身长辈气质。   所以阴嫚还是喊了:   “好的,秦叔。”   她转移话题聊起扶苏:   “这是您家的孩子吗?”   这么问是最稳妥的,无论是儿子、孙子、侄子还是别的什么,这样问都不会出错,也不会搞出乌龙的尴尬来。   秦政回答:   “这是我的独子,他叫梓桑。”   这么回答肯定能安抚阿苏。   果不其然,小家伙立刻就乖巧安分了起来,不闹腾了。没有像之前见到那群哥哥(弟弟)的时候一样,竖起浑身的尖刺到处扎人。   阴嫚友好地和扶苏打招呼:   “我是嫚嫚姐姐。”   扶苏仔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你长得和我阿父也有点像。”   其实阴嫚更像,但她是女版五官,很多地方都有细微的不同。像是父亲的五官微调后和母亲的特征融合,集合了二人之长,看起来丝毫不显男气。   秦政摁住怀里的小脑袋:   “好了,你不要看谁都觉得和我长得像。”   他冲阴嫚解释了一句,说自家崽是个醋缸子,天天怀疑他在外头有别的孩子。   阴嫚挑了挑眉:   “可能是您给他的安全感不够,小孩子比较敏感,好好引导一下就好了。”   她兴致勃勃地说可以给秦叔叔推荐一些相关的育儿心理学书籍,趁着网络还没断,赶紧下载保存。   秦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自己给扶苏的安全感够不够不好说,但扶苏贪心是实打实的。要是为了安抚儿子继续加大力度顺着这个小坏蛋,其他儿女在家里恐怕就更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阴嫚若是能恢复记忆,只怕会后悔自己曾经说过这种话。   秦政岔开话题:   “我刚刚问过将闾他们,他们都联络不上家里人。你呢?你们能联络上吗?他们还好吗?”   阴嫚无所谓地说:   “我管他们呢,都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用不着我操心。”   秦政心道果然。   自家孩子怎么转世后都这么叫人操心,就没有一个和父母感情和睦的吗?   ——没有是正常的,这群半路进来的家伙要不是进的是个即将发生末世的位面,只怕要被全部安排成孤儿了。   如今他们记忆里的背景板父母其实根本没这些人存在,自然联系不到。等灾难发生的时间一久,失踪一些人也是在所难免的,这些父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末世里的失踪人口了。   阴嫚不欲多谈家人,免得新认识的叔叔觉得她冷血无情。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那对父母的死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那两人没什么感情。可能因为记忆里自己小小年纪就被两边同时抛弃,是艰难跟着外婆长大的吧。   现在外婆早在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她了无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阴嫚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我之前好像听说安置过来的灾民会住在10到19层?”   但是他们现在被秦叔叔安排到了33层,这明显不正常。   秦政轻描淡写地回答:   “下面太乱了,你们住在底下鱼龙混杂的不安全。正好我隔壁有两间空屋子,我看你们面善,就让你们住上来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之后可能还会收容一些人上来住,你们委屈一下挤一挤。我会提前筛查好人品的,要是闹了矛盾也可以找我调解,不要怕麻烦我。”   小儿女之间不闹矛盾是不可能的,当家长的还能怎么办?只能天天给他们擦屁股,解决纠纷。   阴嫚自己就是寄人篱下,当然不会拒绝。她只问了一下自己这批人的物资怎么解决,是不是每天下去安置区找工作人员领取。   天天爬上爬下十几二十层的,她倒是无所谓了,就当锻炼身体。虽然有点费膝盖,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别的办法锻炼。   就怕身边那群小孩吃不消,不过他们都是高中生天天要跑操的,应该比大学生身体素质强一些?   秦政却给出了另一个答复:   “不用,你们的食水我来负担。”   阴嫚怕的就是这个。   她微微蹙眉:   “秦叔叔,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们萍水相逢,已经占了您很多便宜了,不能还理所当然地接受您给的物资。”   秦政也知道孩子们可能不会接受。   但陛下早有想法:   “实话告诉你,这场雨很久都不会停。即便雨停了,水位恐怕也很难降下去,世道要彻底乱了。”   阴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政继续往下说:   “你们以后迟早要学会自力更生,自己出去寻找物资维持生存的。现在官方在努力搜救被困人员以及抢救物资,但他们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延缓秩序失控的时间。为了安抚群众,估计还会主动开放下水捞物资的权限。”   很多人都很奇怪,华夏据说光是屯的粮食就够全国人民吃三年,加上其他物资能支撑更久。就算末世保存条件不够好,存不了那么久,至少前几个月也没那么容易混乱吧?   但问题在于,气候灾害带来的影响是非常恶劣且持久的。   比如暴雨,它不仅是积水和不利于出行这么简单。它会带来空气湿度的显著提升,食物会加速潮湿腐败。   粮食这玩意儿本来就爱吸水受潮,平时储存都要费尽心思。既要保证粮仓内足够干燥,还要保证粮仓内的二氧化碳等气体浓度合适。稍微有哪个条件不太好,就会大大缩短保质期。   暴雨导致的100%湿度环境下,那些粮食本身数量够吃有什么用?真能保存得了几个月吗?   就不提它们平时储存的地区可能遭不住暴雨洪涝会直接被淹没了,即便提前转移去了高地,剩下的保质期有多少也是个未知数。   肉类等存货的保质期就更不用说了,官方贮存的冷冻肉需要电力系统配合。一旦电力供应不足,就得尽快把肉处理掉,不能留着。   其实粮食也需要电力系统配合,控制湿度这些其实大部分也是靠的先进的电子设备。   最好保存的可能是菜干了,菜干晒干之后密封保存就行。这玩意儿大部分本身就是密封的,不像粮食很少会密封保存。   粮仓基本都是稻谷直接不去壳堆在里头,不然也不用连气体浓度都控制了,怕的就是粮食发芽。   暴雨前半小时才收到消息,根本没有时间再给这些粮食脱壳密封。现在官方应该也在为这个问题焦头烂额,而且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现在这个鬼天气,菜干拆开包装丢在屋子里,估计过几天也要从菜干变成吸饱水的软趴趴状态,更何况谷子呢。   秦政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怀里的小儿子,大脑不断思索,斟酌话术说服聪明的女儿。   “等官方开始鼓励民众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我也会派人出去。你们跟着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到时候把之前消耗的物资补给我就行。”   阴嫚听着他周全的计划,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一直白吃白喝他们确实接受不了,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又是被陌生的男性施以援手,情况就更加敏感了。   现在秦叔叔明确说了借的粮食要出去找物资拿来还,他们就不用担心对方提出别的偿还方式了。   阴嫚冲秦政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替我们考虑,到时候我们一定好好表现,不给队伍拖后腿。”   她观察过了,虽然楼上更安全,但之前守在三十多层的保镖好像不是秦叔叔的人。秦叔叔身边似乎没带多少人,他或许也在试图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   虽然找一群高中生和大学生显得有些奇怪,但或许人家看重的不是能力,而是人品和心思单纯呢?   学生崽固然没有壮年劳力能打能干活,可他们迟早也能长成壮年劳动力。与其招揽现成的壮年,还要防备他们背刺,不如自己培养。   假如水真的会迟迟不退,灾难纪年来临,过几年世道只会越来越乱吧。那时就是他们这批小年轻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可以在乱世中保全秦叔父子。   阴嫚自认想明白了秦政的谋算。   她回去和其他女孩一通分析,迅速忽悠瘸了那几个有点傻的妹妹。   只有清婉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我们以后真的能长成很能打的样子吗?”   她从小就是瘦弱的体型,力气也不是很大。虽然她未必认同男女天生存在体能上的差异,但她非常认同先天不足的小孩一般来说长大了之后就是不如健康的强壮能打。   清婉觉得自己很柔弱,她是个早产的小女孩,她不擅长打架。   阴嫚解释道:   “也不都是打架的,队伍里总要有负责后勤的。而且婉婉你力气也不小,刚刚搬桌子的时候你不是轻轻松松?”   清婉表情微微一僵。   她偷偷搬桌子怎么被嫚嫚看到了?那样她还怎么装柔弱?   好在阴嫚只是提了一嘴,看样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外面的走廊里,扶苏在和阿父说话。   小家伙之前听到了一个重点:   “出门找物资!”   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他也要去。   秦政:……   崽,你可真会抓重点。   他摁住了跃跃欲试就要出门的儿子:   “不是现在去,过段时间,过段时间肯定让你去。”   扶苏觉得阿父骗人:   “我是小崽崽,阿父肯定会觉得外面危险,不让我去。”   秦政不承认:   “你不出去怎么解锁图鉴?肯定会带你去的。”   扶苏指了指下面的积水:   “阿父会觉得船翻了危险,然后不让我去!”   他这么聪明,阿父根本骗不了他。   秦政好想结束这个话题。   因为扶苏说的全是他心里的想法,哪怕明知道需要扶苏去解锁图鉴,但他心里依然十分犹豫。   理智劝说他得放手,但理智又觉得儿子才三岁还是要以呵护为主。感情上更是不希望儿子冒险,恨不得小孩就老老实实一直待在安全的楼顶。   秦政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我们去看看厨师叔叔薯条炸好了没有,去不去?”   扶苏:…… 第780章 商蔓:需要一个女助理,于是商姐出现了   秦政担心孩子们生病,让冯去疾拿了点感冒冲剂过去,提前喝一杯预防感冒。   这件事是背着扶苏做的。   给小家伙知道阿父这么关心别的孩子,又要哼哼了。   带着小孩下楼去找薯条吃,一路上扶苏兴致都不是很高。他只是三岁的崽崽,无法理解一觉醒来阿父就变成很多人的阿父了。   虽然父亲极力否认,但阿苏太了解阿父,他就是知道阿父喜欢那些新来的。不是拿他们当普通晚辈,他都知道。   聪明崽实在太难骗了。   秦政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顺利忽悠过去。倒是小家伙自己气了一会儿想通了,看着父亲烦恼的模样没再闹脾气。   小宝贝超级懂事地说:   “我不生气了,阿父你不要烦恼。”   事已至此,崽也只能认命。继续闹小脾气万一阿父不喜欢他了怎么办?他要当一个大度懂事的小孩,这样阿父就会最疼他。   身高一米不到的小东西,肚子里全是心眼子。   秦政虽然知道儿子是早以退为进。   但是陛下仍旧被感动到了。   他才三岁!这么懂事的三岁宝宝,上哪里还能再找一个?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阿苏真乖。”   有心想夸一句有长兄风范,奈何现在太子不是长兄了,不能再这么夸。   扶苏眼珠子一转:   “阿父,我们整理一些东西送给他们吧?”   秦政有些意外:   “哦?”   为了让父亲觉得他比其他人都懂事,从而更疼他,太子居然主动提出要送东西给弟弟妹妹了?   陛下更感动了。   阿苏永远都是这样,为了父亲受了许多委屈。只要是阿父想要的,他都肯妥协,满心满眼都是阿父。   秦政把小宝贝抱起来:   “他们缺东西找冯去疾要就是,不用阿苏费心的。”   助理不就是干这个活的?   陛下理直气壮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把儿女丢给臣下去关照,让他们有事找助理有什么问题。   他以前也是这么干的啊,儿女有事先让身边的侍从找他和太子的侍官说,能解决就不用麻烦父兄。侍官无法做主的,就报给太子,太子自然能处理好。   少有事情会递到君父面前来,陛下只需要安心处理国事就好了。若非宫中没有王后,还能交给王后负责。   扶苏崽却不这么想。   毕竟他自己平时有事都是直接找阿父的呀,那些人不能找阿父还得找冯叔叔,说明阿父还是最疼他。   小宝宝顿时膨胀起来,觉得那些人都不足为虑。   既然没有威胁……   扶苏煞有介事地提议:   “冯叔叔是男孩子,我觉得还需要一个阿姨来照顾女孩子。”   看他多懂事,多周全,多细心。   秦政好笑地戳戳他脸颊:   “就你懂的多。”   这一时片刻去哪里找女助理?   秦政思忖片刻,决定带着儿子下楼去看看。看看安置楼层里又送来了哪些幸存者,里面有没有熟人。   没有电梯可以坐,只能走楼梯。   小孩子最喜欢下楼梯了,被家长牵着走,感觉和玩游戏一样。   扶苏很快就忘了自己下楼是准备干什么的,满脑子都是下楼梯好好玩。要不是这里有足够的楼梯够他一直往下走,他能爬上去再下来一次。   秦政紧紧牵着小孩,怕他一头栽下去。下个楼全程盯着孩子,精神一点都不敢放松。   玩了一会儿,扶苏开始不满足:   “我想跳下去!”   说着就往下跳了一格。   秦政也任由他玩,反正有他盯着出不了事,就是噪音大了点。好在外头的雨声更嘈杂,没人来投诉他们扰民。   守在楼道口的保安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见到是秦家的小孩在玩跳楼梯的游戏,不由笑了笑。   “秦先生来陪孩子玩?下面有点乱,可得小心点。”   秦政冲他微微颔首:   “无妨。”   等过了这几层他就把降低存在感的光环给自己套上,保证安全。虽然不知道光环能不能覆盖到儿子身上,但他等下会全程抱着扶苏,应该问题不大。   父子俩很快来到了酒店客人居住的区域楼层,秦政把儿子抱起来。   扶苏崽还没玩够:   “不玩了吗?”   秦政一边打开光环效果一边往下走:   “下面危险,等下回来再带你玩。”   说起来他还没抽取今日的光环。   说到底,陛下其实没怎么把这些个光环太放在心上。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潜意识里总有一种这些天灾并不能给他带来太大威胁的感觉。   秦政随手点击抽取。   抽取结果很快跳了出来,今天获得的次抛光环名叫“主角光环”。   秦政盯着这个光环看了半天,也没想通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现在是末世,末世文主角可不好当。   但抽都抽到了,想了想还是挂上了,万一有用呢?反正他还挂着降低存在感的光环,两个搭配在一起或许有奇效。   两人顺利穿过二十多层的区域,来到十多层的安置区。   安置区此刻热闹了许多,陆陆续续有人被送了过来。   这一片有个健身房,高档酒店一般都会配备健身房。不过这会儿没什么人来健身了,倒是好多在房间里待不住的人都聚在这个健身房里。   这种时候,似乎大家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一些。而且官方也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办事点,物资分发也在这里。   秦政混入人群,找了个角落站定。   只要呆在这儿,基本就能和绝大多数被送来的幸存者打个照面了。剩下一些躲在房子里不出来的,暂且不管。   扶苏好奇地看着他们排队领物资:   “阿父来这里干什么呀?”   秦政回答:   “来看看有没有适合招揽的人。”   扶苏似懂非懂:   “哦!”   于是小家伙也认真观察起这些人来,想帮阿父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但是崽崽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他有些迷茫,不知道怎么通过单纯的观察发现谁能招揽谁不能。   他和阿父说: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秦政逗他:   “因为你还太小了,没有锻炼出识人之明。等你长大了就能看出来了,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   其实陛下完全是在搜寻熟人,他压根没打算在幸存者里找陌生人发展为下属。灾难时期他决定更谨慎小心些,不认识的轻易不会放他们接近自己和扶苏。   天真的小太子哪里晓得阿父在忽悠他,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父亲,觉得阿父超级厉害。   秦政欣然接受了,一点都不心虚。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继续忽悠小孩,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些骚动。   扭头看去,是一个女人和其他人起了争执。她身边有几个一看就是一家子的,正围住女人不让她离开。   其中的妇女凶神恶煞地说:   “同志,她伤了我儿子,你们就一点都不管吗?就算现在暴雨不方便送去派出所,打人也是不对的吧?”   官方人员努力进行调解:   “是您儿子先试图抢她的东西,她才反击的。之前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们也答应了不再纠缠。如果您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的话,您儿子抢劫可是要坐牢的!”   妇女听罢有些瑟缩,但很快又嚣张起来。她叉着腰叫嚣着不行,对面必须给她们家赔偿,自己也不多要,把刚领到的火腿肠给他们就行。   “少吓唬我,还抢劫坐牢,谁看见了?而且我们只是问她借一点吃的,怎么就是抢了?就算是抢,抢点吃的也够不上坐牢的量刑吧?她可是实打实打伤了我儿子呢,手臂都划了一道口子!要是不给,我肯定得送她去吃牢饭的!”   她听说偷东西几千块也就关个十几天,抢点吃的又不值几个钱,怎么可能坐牢嘛。   官方人员冷下脸:   “同志,您这是敲诈勒索!”   被围攻的女人也说道:   “给你这个法盲科普一下,抢劫性质比偷东西之类的恶劣很多,抢一块钱也是要坐牢的。抢一次三到六年,不管你抢了多少钱都算。”   妇女起初还不信,但听周围人窃窃私语,意识到居然真的有这条法规,就有点绷不住了。   她慌了一瞬:   “我们可没抢劫啊!而且受伤了要点赔偿难道不合理吗?我要的又不多!”   官方就给每个人发了一根火腿肠,还不够塞牙缝的。要不是她儿子爱吃这个,她也不会想着多讹点回来。   搁平时,这点东西她都看不上。   之前抢吃的也是因为家里实在没囤什么粮食,已经饿了三顿了。当时没想到救援队会来的这么快,就放任儿子去抢对门独居姑娘的食物了。   谁承想那女的这么狠,二话不说就动刀子。救援队上门的时候她也哭诉过,但人家说这是私人纠纷他们不管。   非要计较起来两边都得被关起来批评教育,登门抢劫的性质还更恶劣一些,人女士属于自卫。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我看那个口子也不大啊,伤口很浅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一点皮肉伤,估计都够不上轻微伤的标准。这种顶多赔一点点医药费,不可能坐牢的。抢劫的倒是有可能,就是这个时候估计没空管,管了也没地方关。”   妇女越听越慌。   这怎么受伤了还不如没抢成功的抢劫情节严重?这个法律也太不合理了吧?她儿子手上这么长的伤口,不得判个重伤?   官方人员可能想震慑一下在场的幸存者,免得老有人闹事。   他故意回头询问被围攻的女士:   “商同志,你要追究他们入室抢劫的事情吗?如果追究的话,我们会处理。”   不杀鸡儆猴一下,等下肯定还会有人有样学样的闹腾。官方在这里发物资还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威胁别人交出物资,简直太无法无天了,还没脑子。   上头之前就下达了指令,要求一切事情从重处罚,尤其是带头闹事的,绝不可姑息。有了这条命令在,他们也不怕积水退去之后自己难做。   商蔓毫不犹豫地点头:   “麻烦各位了,我希望能把入室抢劫的逮捕,雨停之后我会去起诉的。对了,他爸妈算不算从犯?能不能一起抓了?”   只抓他们儿子,这俩老的肯定怀恨在心。最好全部抓起来,这样就没办法继续闹事找她麻烦了。   虽然这么处理会有人觉得她太狠了,之后对她指指点点。但只要她没有对其他人的利益造成影响,那些人顶多传点她的风言风语,不会真的跟她对着干。   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闲出屁来的小学生,谁没事会因为看不惯某个难缠的家伙就故意和对方结仇。一旦意识到招惹对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们就只会私底下嘴两句,而不是傻了吧唧的冲上去找死。   商蔓那话说完,果然周围好几个人都下意识离她远了点。   他们觉得这女人不好对付,招惹了她她估计会上纲上线地找官方人员收拾自己。关键对方还了解法律,谁知道她会不会从哪里翻出个法律条文说他们犯罪了,要求官方把他们关起来。   商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不懂法,他们就更会欺负你。你懂得利用法律自保,他们只会畏惧你。   女性孤身在外,不得不多给自己找点自保手段傍身。幸好社会秩序还在,官方人员态度足够强硬,不然她还得想点别的法子叫旁人怕她。   秦政远远看着这里的闹剧。   竟然是商蔓。   没料到自己刚来就能遇到有人闹事,当事人之一还是个熟人,真是太巧了。   他有点怀疑是主角光环的效果,不仅是事故体质走哪儿哪儿出状况。还在需要女助理的时候,正好蹦出个可以当女助理的商蔓来。   扶苏崽觉得那个阿姨有点眼熟:   “我好像见过她。”   秦政回神:   “那是商蔓,可以招揽。”   商蔓还是太子招揽来的经济学大才呢,大秦的钱袋子之一。巴清年纪大了,在她之后就是商蔓接替财政方面的工作,继续为大秦调控经济。   扶苏努力想了想:   “好耳熟。”   但是想不起来。   秦政替他把小碎发拢到耳后:   “不急,慢慢想。”   儿子许是要恢复记忆了,最近见到的熟人太多,受刺激回想起什么实属正常。   秦政有点期待儿子的记忆彻底恢复,灾难时期小孩子实在太危险了,要是头脑方面能稍稍弥补一些短板那就再好不过。   就算恢复后心智仍然是小崽崽也不要紧,至少有成年后的阅历和智慧,万一独自面临危机也能应对。   那头官方成员对商蔓说:   “这家儿子入室抢劫的时候其他人有帮忙望风或者配合一起行动吗?如果没有的话可能很难判定为从犯。”   商蔓掏出了手机:   “我拍到了他妈妈望风,但是没拍到他爸的。”   这家的爸就是个透明人,全程什么都不干,只等着坐享其成。刚刚母子俩牵扯到风波里,他也是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   商蔓看着工作人员把母子俩强行带走单独关押,暗自提高了警惕。   母子俩都被关了,剩下这个父亲肯定不会老实巴交的什么都不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人不可能是真的老实本分好男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商蔓没再在这里停留,她现在身上还有些狼狈,得拿着刚到手的干净衣服去洗漱换上,免得等下感冒。   刚走出大厅就发现自己被堵住了。   这次堵她的是一对年轻父子,看上去不像坏人。   秦政开口说道:   “我的团队里有几个女孩,年纪不大,需要年长一些的女性帮忙照顾。你开个价,我想雇你照顾她们。”   商蔓皱了皱眉:   “为什么找上我?”   秦政早就找好了借口:   “我希望你能顺带着教她们一些自保的手段,以后世道要乱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她们,她们得自己成长起来。”   商蔓明白了,她刚刚在大厅内的表现被这位先生看到之后,对方很欣赏她的生存智慧,所以想雇她去教教其他女孩。,   秦政补充了一句:   “队里最大的女孩才二十岁,做事也不是特别周全。我希望你加入之后能多帮她们考虑考虑,我担心她们脸皮薄有什么问题不好意思和我说。”   商蔓了然:   “我明白了,那么,我要求每个月100斤大米。”   在有菜有肉的情况下,正常男性的食量一个月是10到15斤。   光吃饭不吃肉,没有其他渠道获取食物,就得保证25-30斤的摄入量了。许多年前的粮食配额差不多就是这么多,那个时候人民生活物资匮乏。   换成重体力劳动者,配额会提升到40斤以上。   商蔓狮子大开口要求100斤,是给了砍价的余地的。她考虑过雇主可能不包吃的情况下,而自己后续为了自保可能会积极锻炼身体,食量就会增大。   100斤里她得按照重体力劳动者的程度给自己留40斤左右,哪怕一时半刻吃不了这么多,也不能少要。不能因为现在只吃得了15斤,就只要这么点,不然以后吃不饱怎么办?   当然,工资也不能只用来吃,人家包吃包住的工作还会给工资呢。所以里面还有多出来的余量,就是正经工资了,是商蔓留着打算花用掉的资本。   100斤米看起来很多,但就算是按照5kg70元的超市精品大米算,也不过才700元而已。   要不是现在暴雨粮食短缺,以商蔓以前的工资是看不上这个工作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官方的态度让她隐隐察觉到了不妙,她怀疑暴雨只是个开始。   社会恐怕没办法快速恢复正常了。   假如灾难要持续几个月,都不说几年或者一直不好了,单纯只是持续几个月,100斤大米的价值就远不止700了。它可能会变得有价无市,钱则会成为废纸。   商蔓这个人是孤儿出身,从小就生活窘困。所以她颇具危机意识,愿意在暴雨初期以看似很低廉的价格“吃个亏”。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旦赌赢了,一旦雇主愿意遵守约定长期提供每个月100斤的大米,她就赚翻了。   就算只有初期肯给那么多,后面会缩水,她也不亏啊。   老板给的估计是真空包装大米,保质期长。她前期吃不了那么多,可以留到后面慢慢吃,或者转卖出去。   现在就看能不能说服老板接受100斤的狮子大开口了。   商蔓做好了稍稍让步的准备。   结果秦政眼也不眨地就答应了:   “可以,每个月100斤大米,其他福利另算。包吃住,安全我负责,你只要照顾好我家里的女孩子就行。如果你怕我食言,我可以先给你预支一年的工资。”   商蔓:?   商蔓:!   商蔓立刻就狗腿地表示:   “老板,我这就去换身衣服,您家里的女孩交给我,放心!”   她本来想说老板抱着孩子多累多辛苦啊,给她,她来抱。   别看她是女人,力气大着呢。从小干体力活的,到处兼职打工赚学费生活费。   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大半都被雨水淋湿了,就没开口。先把衣服换了,别等下给老板家的小老板冻感冒了。   秦政示意她上楼:   “去楼上换吧。”   说完打了个电话给冯去疾,让他安排好,等下会有个新同事上去找他们。   秦政意识到自己之前失误了,应该让老板给他多留一层楼给自己的人住。现在房子不够,总不能让公主们和商蔓凑合。   于是又给酒店老板打电话。   老板爽快地答应分他一层楼:   “之前不是让客人住20到29楼?我不喜欢他们离我们太近,看下面够住,其实27到29都是空着的。”   秦政思忖过后说道:   “既然都空着,那就先留给我。”   老板:“那不成,给你留两层,27和28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自己的人在30到32层,他还给自己多预留了29层,估计是准备多收拢一些人手保护自己。   这样一来,布局就成了秦政的人手挡在下面,万一下面乱起来首先波及的是这批人,然后是老板新招的下属、老板以前的下属、最后是老板和秦政。   秦政在最顶上,看起来最安全,其实下头都是别人的人,反而不那么安全。真出了问题他们挟持住秦政,下头的秦家保镖就得受制于人了。   老板算盘打得很好,秦政看穿了,但没有轻举妄动。他并不打算在酒店里久留,现阶段和老板相安无事最佳。   他提醒道:   “新招揽的人未必安分,你确定要留他们在29楼?”   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   “就留29楼,秦先生都敢信任新招揽的人手,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在30楼和31楼还有人手呢。   真出事了,27和28楼的秦家保镖还真能干看着啊?他们不怕暴动的人手冲上去伤了顶楼的秦家人?   秦政没再多说,挂掉了电话。   扶苏崽旁听半天,说道:   “他好自信。”   崽崽觉得只有阿父招揽的人才可靠,其他人招揽的未必。而且那个老板那么信任自己之前带来的保镖,难道不怕保镖里有人反水吗?   秦政慢悠悠地说:   “不用管他,秩序短期内不会乱的。阿父是在为暴雨之后筹谋,他现在占据高楼只能得一时的地利。”   天灾纪年已经到来,现在是暴雨,以后可能就是地震、极热。想要在一个地方安稳的扛过整个天灾,那是痴人说梦。   秦政只希望自己能抽到个灾难预报类的永久性光环,一直占据先机。若是真能抽到,到时候自然有老板后悔的时候。   不交好有消息渠道的人,还把利用的心思展现得明明白白,这人有点短视了。   另一边,商蔓来到了楼上。   她很快见到了秦政说的家里的女孩,确实都是一群半大孩子。跟她这个三十五岁的社会老油条比起来,实在太稚嫩了。   她一眼就看出有个女孩脸有些白:   “身体哪里不舒服?”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商蔓就明白了:   “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女孩更不好意思了:   “这里没有卫生巾,姐姐你带了吗?她们都没带。”   秦叔叔说要是缺了什么都可以找冯助理要,但是她怎么好意思跟人家说要卫生巾?冯助理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性,学生崽脸皮薄实在开不了口。   阴嫚听到这里皱眉:   “我以为你已经找他要了,结果没有吗?不早说!”   说着站起身来,准备去找冯去疾。   卫生巾是生活必需品,回头她们都要用。既然没有存货,肯定得讨要。实在不行她冒雨出去找也不要紧,附近不是有个商超么?   商蔓拦住了她:   “我去吧,秦先生雇了我做你们的助理,以后这些小事通知我就行,不用小姐们费心。”   阴嫚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是误会了。有心想说自己不是秦家的小姐,但商蔓已经风风火火地出去找人要东西了。   冯去疾和她碰面后愣了一下:   “糟了,我没囤卫生巾!”   他们三个都是男人,所以之前囤货的时候压根没考虑到女性用品。   商蔓猜到了这个可能:   “没事,我下去找官方问一问,他们肯定有,这种东西官方发日用物资的时候不会漏掉的。”   现在发的都是食水,还没发到日用品。唯独给每个身上打湿的人发了一身干净衣服,日用品还得等下一波发放。   但下头的物资堆里肯定有日用品。   商蔓刚爬完二十层楼也不嫌累,眨眼间又下去了。   冯去疾:……   新同事也太卷了吧? 第781章 天灾第十天:安置区乱象渐起,吕雉老师归队   秦政带着儿子继续在楼下搜寻熟人。   很快发现了几个小儿女,但是他们和同学们待在一起,不太好忽悠过来。正思考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把人带到自己身边,就见商蔓又下来了。   秦政问道: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缺漏?”   商蔓简单解释了一下,说小姐们需要卫生巾。   秦政这才想起来,还有这玩意儿。   现代的卫生巾比古代的月事带好用很多,但缺点是一次性用品停产了就没得用了。末世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个,不得不回归原始去用月事带。   那玩意儿是往布条里塞入草木灰,再缝好保证不会漏出去。草木灰有消炎杀菌的效果,还能吸附经血。   不过毕竟是用布条裹住的,量太大还是会溢出。而且每次都要把缝好的线头拆了再拿去清洗晾晒,反复使用。   若是遇到阴雨天气,晾晒不仅难以晒干,还无法通过太阳照射进行紫外线消毒。偏偏这种东西又是接触私密部位的,若是潮乎乎的消毒还不到位,怎么可能不引发妇科炎症?   秦政蹙起眉头:   “冯去疾没囤这个?”   商蔓替同事解释了一句:   “冯助理可能不了解这些,他看着挺年轻的,估计没有成家。”   秦政:……   冯去疾这辈子老婆孩子都有了,什么没成家?估计就是没想到老板会在身边留女性,所以才没准备女性用品。   商蔓又道:   “我去找官方的人问一问,他们应该有。”   秦政看了一眼健身房的方向:   “他们现在用的物资是酒店老板不久前捐赠的,官方自己物资还没送过来。不一定有这个,不过你可以过去问问。”   扶苏录入了超市库存,里面肯定有卫生巾。只可惜没办法直接拿出来用,得等雨停了他们能出去搜寻物资。   现在去找官方的人要,他们要是没有,就会安排其他人下次捎带物资的时候记得带点这个过来。或者干脆去找酒店老板借一批,等物资转移过来再还。   酒店肯定是有这个存货的,毕竟他们面对各式各样的客人,经常会接到类似的请求,希望他们帮忙买包卫生巾送来。   官方人员得到消息后果然翻出了商蔓要的东西,酒店经理办事还是很周全的,之前安排送来的捐赠物资里就有这个。   商蔓道了声谢,拿着又上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酒店大楼里一直都很热闹,来来回回不少人被送到这里安置。这一片的救灾压力不大,后来还调走了一部分搜救队去其他区域帮忙。   哪怕有半小时的时间提前准备,看样子官方也因为人手不足的缘故有些捉襟见肘。   这时,便有人找到了机会。   他们觉得,官方已经渐渐显露出了疲态,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维持秩序了。世道还没乱起来,纯属大家多年习惯了遵纪守法,并不是国家机器真的还有足够的威慑力。   安置楼层里率先出现了小偷小摸,还有抱团霸凌的行为。有些人结成小团体抢夺其他人的物资,闹得人心惶惶。   好在高档酒店的房门足够坚固结实,只要躲在屋子里基本就没什么事。大部分人不是出门的时候被打劫的,就是被骗开了房门,还有同一间屋子的人互相欺凌。   攸宁和徽音她们在来到酒店的第二天就下楼去找过交好的同学。   但是因为自己也是寄人篱下,没好意思和秦叔叔说想让小姐妹也过来楼上住。甚至自己手里的物资,都是秦叔叔提供的,总不能拿出去送人。   所以几个小公主就只是叮嘱妹妹们遇到事情记得来找自己。   这天几个女孩急匆匆从楼下往上跑。   “站住!”   身后追击的人压低声音喊道。   毕竟刚刚开始乱,他们也不敢特别嚣张。担心喊太大声喊来见义勇为的,自己未必打得过。   女孩子们充耳不闻,继续往上跑。   “加油!还有几层楼就到了!”   她们住的楼层高,在19楼,上去就是20。到33楼也不过是要爬14层而已,不多的,她们可以。   “可惜没网了,不然直接给攸宁发消息就好了。”   “攸宁、攸宁也打不过他们啊……”   身体比较弱的女孩子边跑边大喘气。   “攸宁说楼上有保镖,我觉得她可以带保镖下来。”   “那好像不是秦叔叔的保镖。”   “就算是,她也不一定能动用吧?”   “呼……呼……我有点跑不动了……”   大家赶紧拉住她,带着她一起往上跑。后面那几个男人不欺负其他人,就欺负她们几个小孩,太不要脸了。   滞留在学校的学生不是特别多,女生就更少了。这群人趁着老师离开去领物资了,就来找她们的麻烦,早知道她们还不如和吕老师一起走。   一群人跑到了27层。   27和28层是秦政的地盘,但因为现在还没怎么招到人手,这里没有他的人守着。反倒是酒店老板安排了人,在这里的楼梯间拦着不让人随便上去。   听到脚步声他们立刻警觉:   “谁?上面不准走,都下去!”   女生们手牵手跑过来:   “叔叔,我们是33楼那几个女孩子的朋友!”   后头跟着的男人则是一喜:   “兄弟,打扰你们了,这几个小姑娘不用管,我们马上就给他们带回去。小孩子不懂事就知道乱跑,不好意思啊。”   说着就大步走过来要把她们扯回去,甚至还腆着脸想假装成孩子们的家长。   几个保镖皱了皱眉。   要是平时他们就懒得管了,毕竟事不关己,现在灾害严重自身难保,哪儿还有那么多闲工夫见义勇为。   但他们提到了自己和33楼有关系,那就不能随便放任这几个人把女孩子带走。最起码得派人上去问问,看是不是真的认识。   保镖立刻把几个女生护到了27楼的楼道里,将几个男人堵在楼梯间不让过去。不过也不准女孩私自离开,继续上楼,要求她们在原地等待。   其中一个保镖拿出对讲机跟楼上通了个气,拜托上面的上去问一下。他们就不上去了,这里人有点多,他们得留在这边盯着。   商蔓接到消息很快走下来:   “多谢几位大哥了,这几个女孩子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之前她们性子倔不肯上来,想和老师待在一起,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她递过来几根烟,保镖们顿时表情就友善了很多。虽然他们自己未必抽烟,但现在这东西稀少,遇到老烟鬼能拿去换不少东西。   烟酒这类物品,在末世里之所以能成为“硬通货”,离不开这些烟鬼酒鬼的贡献。正常人谁舍得为了点享受大把往外撒物资,这些上了瘾的家伙却舍得,哪怕手头没多少物资也很舍得花钱换。   有人觉得都末世了酒还好可以消毒,烟未必值钱。认为烟值钱的都是男本位思想,默认男性普遍能混地更好,搞得到更多的物资。   实际上比起这种想法,大家更加默认的其实是这类烟鬼更舍得花钱。就像瘾君子借钱也要吸一样,跟这个人有没有钱其实关系不大。   实操之后,商蔓发现,这群人甚至比末世前更舍得为烟花钱了。   毕竟环境恶劣、生存压力大,他们急需研究麻痹自己,替自己舒缓精神。习惯了利用尼古丁逃避烦恼的人,越是日子不顺遂,烟瘾就会越大。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一失业就开始疯狂抽烟,从一天一包飙升到一天十几包的都大有人在。   商蔓暗示了一下,让几位保镖看住那些男人,别叫他们跑了。保镖们顿时会意,看在烟的份上很乐意帮这个小忙。   商蔓收回视线对女孩们温柔地说道:   “跟我上来吧。”   女孩赶紧跟了过去。   她们很快被送到了三十三楼,秦政正在研究附近地图。断网前他们下载了离线地图,为后续搜寻物资做准备。   听到商蔓的汇报,秦政表情喜怒难辨。   扶苏崽皱起小眉头:   “讨厌。”   虽然他不喜欢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和他抢阿父的家伙,但是他可以欺负,其他人凭什么欺负她们?   秦政安抚地拍拍儿子的脑袋。   身边没有能打的属下还是太不方便了,出点什么事都不能自己派人去保护孩子们,还得借别人的人手。   秦政示意冯去疾拿一箱物资去楼下,跟酒店老板知会一声,借他的几个保镖用一用。   冯去疾很快谈妥了这件事。   不多时,这批人就在冯去疾和商蔓的带领下,下去把那几个男的抓住了。狠狠修理了一顿,押送到了官方人员的手里。   中途还发现几个堵在健身房附近望风的,防止受害人跑去找官方求助。他们这么多人围攻几个小姑娘,轻轻松松就能把她们控制住捂住嘴不让出声。   而且正因为他们人多,其他路人也不敢去告诉官方。害怕官方只能抓住其中几个人,剩下的逃过去之后会找自己麻烦。   官方如今人手不足,没办法顾上方方面面。好在只要把人带到扭送过去了,基本就能送去关押。   问题就在怎么成功逮住。   要不是商蔓和冯去疾观察细致,准确找出了所有同伙,即便带了这么多保镖下来也会有漏网之鱼跑掉。   一旦跑掉,想抓就没那么容易了。没能当场抓个人赃并获的,事后再抓住可不好定性。   即便现在抓住了,那几个后头被抓的望风者也梗着脖子叫嚣着自己没干坏事,凭什么抓他们。   商蔓根本不搭理,直接和官方交涉:   “他们聚成团伙欺负其他幸存者,很多人都看到他们是一伙的。这次虽然只抓到几个直接动手的人,难道剩下的就要随意放过吗?”   商蔓压低声音提醒他们,这种害群之马不赶紧关起来后面只会越闹越过分。既然上头都决定乱世用重典了,就不要心慈手软。   负责人只斟酌了十几秒钟,就点了点头,示意把他们都带下去关起来。   作为补偿,他们的物资收缴上来分给了受害者,好些个之前被抢但不敢声张的人这个时候倒是敢出来领物资了。   商蔓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人之常情罢了。   商蔓和冯去疾说了一声,去找到了几个女孩子的老师。那位老师姓吕,并不是班主任,只是她们的政治老师而已。   这次的暴雨太吓人了,剩下的两个老师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看顾,不可能完全只顾他们。所以在把孩子们安全护送到了酒店这里之后,就坐着官方的顺风船回自己家去了。   他们家也住在高楼层,不用来这边避难。那边层高二十多,在这里还只能住在十几层,也远不如住家里舒服。   吕老师没结婚,孤身一人在本市工作,回去也是继续一个人待着,家里也没什么存粮。她看看这群惶恐不安的小孩,就决定留下来守着他们了。   这次是吕老师和几个男生一起去领今日份的物资,留女孩子们看家。没想到这几个男人非常狡猾,故意在门口留了东西卡住了门,让门没有办法关严实。   几人出门的时候将门带上了,还以为不会有事,没想到外头捣鼓了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好在女孩们机智,抄起装了物资的书包就找机会溜出了房间,不然还得被堵在屋子里出不去。   吕老师见到她之后先关心了孩子们:   “她们有没有受伤?吓到了吧?”   商蔓答道:   “没事,稍微受了点惊吓,问题不大。我这次过来是想邀请你们上楼去住,这里太乱了,你带着一群孩子不安全。”   吕雉看了一眼孩子: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搬上去的话,他们得每天下楼来拿物资。不过这个倒是无所谓,她和几个男生都不怕累。就是觉得过去打扰别人不太好,毕竟他们人数不少。   但为了孩子们的安全着想,吕雉其实是想要答应的。她还不至于抹不开面子就替大家拒绝,难得有好心人愿意庇护这些少年人。   商蔓看她只是嘴上稍微客套一句,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当即拜托保镖们帮忙搬行李,冯去疾已经找官方说好预支后面一段时间的物资了。   其他人都是每天分发的,是怕发的太多遭贼惦记,容易丢。但是既然他们要去楼上更安全的地方居住,就不怕这个了,可以一次性多拿几天的物资。   不仅吕雉他们的物资,之前阴嫚攸宁等人的,商蔓也会替他们领了再送上去。   她已经了解到这群孩子并不是秦家的少爷小姐了,只是被秦先生收留的。不过她的态度没变过,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先生很看重这些孩子。   去领物资只是为了叫孩子们别觉得寄人篱下,他们每天的吃用有官方提供,他们不是在秦叔叔这边吃白饭的。   虽然实际上他们吃的喝的很少动用官方发的这些,都被存了下来。两位助理一天三顿给他们送正常饭菜,官方可提供不了这个,顶多给点泡面饼干。   秦政让儿女们收着官方分发的物资,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家里没有就拿去和楼下的酒店人员或者酒店客人换。   就当是他们的零花钱了。   大家长根本没注意到小儿女的细腻心思,完全忽略了他们会不会因为秦叔叔对自己太好而忐忑。   解决了剩余儿女可能受到欺负的问题之后,秦政就把这件事丢开了。在他看来下属肯定已经教训了那些胆敢对儿女下手的人,这件事已经翻篇。   接下来他需要考虑的是招揽人手。   秦政观察着地图,说道:   “城中目前救援最紧张的是低洼地带,那边不仅地势低,房屋也矮小破旧,应该还有很多受困群众。”   积水自从第一天淹没一楼、第三天淹没二楼之后,后面速度就放慢了下来。现在快十天过去,却只淹没了五楼,接下来速度应该会越来越慢。   就连外界的风雨也小了很多,从刚开始持续不断的暴雨,变成白天中小雨,晚上暴雨。   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安排人出门了。   秦政的意思是,派人去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协助救援,顺便招揽人手。能遇到熟人最好,不行就先凑合着拉拢几个品性还可以的。   他们也不可能只招揽前世的熟人,毕竟将军们加起来人数也没多少,还可能分散在全国各地。将军手底下总得有兵吧?小兵是什么来历就没那么重要了。   扶苏崽坐在旁边看图书。   他翻过一页,觉得不好看,又翻了一页。一本书唰唰唰就翻完了,现在的儿童读本没意思极了。   歪头看看身边的阿父,发现阿父正在思考事情,崽崽就乖巧地没有打扰。他也不闹着要看动画片,动画片声音太大会吵到阿父的。   小家伙把图书放到一边,自己从沙发上滑下去,悄悄跑去了厨房。   这些天崽崽都在认认真真地复制物资,阿父留给他每天可以自己用的那个次数他也没有乱用。而是精挑细选找食物大礼包使用,今天终于凑齐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礼包。   小梓桑一个人也超级能干的,把冯叔叔留下的大收纳箱从角落里拖了出来。他把之前几次复制的食物大礼包挨个拿出来,放在了箱子里。   有零食礼包,有水果礼包,有米面粮油,有饮品酒水……他还从其他复制的物资打包箱里拿出了一些吃的喝的,直接往里面塞。   等塞得满满当当,手头几乎所有类型的食品都在这个箱子里拥有一席之地。他才郑重的掏出口袋里的儿童水彩笔,在箱子上写下“豪华生存物资箱”。   然后选择录入图鉴,试图把他们全部打包成一份。   系统卡顿了好久。   小崽崽的行为没有什么问题,理论上是符合条件的。豪华物资箱有这么多东西没毛病,就是有点太多了。   但系统还是给他录入成功了。   扶苏果断选择复制一份,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回原本的打包箱里,物归原主。   最后箱子里只剩下之前几天复制的礼包,扶苏想了想,留下了几个水果,剩下的先收好。   秦政回过神来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看见一个忙碌的小家伙。   家里从来没干过活的小宝贝居然正踩在凳子上洗水果,旁边的篮子里已经放了好多洗好的。   看到阿父过来,扶苏仰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把手里刚洗好的小草莓递到父亲面前。   “阿父,吃这个,这个甜。”   秦政低头吃掉了,问他:   “阿苏怎么突然跑来洗水果了?”   他以为小太子是发现了新的游戏,在玩水呢,毕竟小扶苏一向爱玩水。   扶苏崽理所当然地回答:   “阿父太辛苦了,我给阿父洗点水果吃。”   这在小宝贝看来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他关心阿父不是为了让阿父感动,他只是单纯的在关心阿父而已。   “这几天都没有草莓吃了,我看到系统里有草莓,阿父我们自己偷偷吃。”   他还记得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有复制系统的事情,说这话的时候贼兮兮的,特别像小猫咪偷偷藏了零食。   说完还警惕地探头看了一眼外头,确定冯叔叔没有回来。   又指了指别的水果:   “这个分给他们,我很大度的。”   他没有吃独食,他只是把草莓留下来单独给阿父吃而已。至于其他的,就分给别人吧,反正他多的是。   秦政握住他被冷水弄得冰凉的小手:   “阿苏辛苦了,天这么冷,下次就不要洗东西了。阿父来洗,阿父不怕冷。”   扶苏崽把小手从父亲温暖的大掌里抽出来,得意洋洋地说没关系,等下让冯叔叔来给他暖手,不能冻到阿父。   秦政不由失笑:   “你就放过他吧,李斯不在你身边,你可着冯去疾欺负。”   两个老丞相,总有一个要倒霉。   扶苏无辜地举起小草莓:   “吃草莓。”   什么李斯,他才没有欺负过。他不记得了,肯定是阿父乱说的。   至于冯叔叔,这怎么能算欺负?他这么小小一个,哪里欺负得了那么大一个的冯叔叔! 第782章 恢复记忆:你也不想面对有全部记忆的幼年太子吧   父子俩坐在一起把草莓吃了。   吃完扶苏宝宝把他复制出来的豪华物资箱放了出来,给阿父看。   秦政看完夸了一句能干:   “这里面有菜有肉有水果有主食,零食饮料这些也有,居然还有药品,真是太齐全了。”   几乎所有能入口吃的东西都放在里面了,这么一大箱,每个类型还塞了好几份,算是非常完美了。   要是能拿出去,这样的一箱子东西就是一整份的物资。不仅能让人吃饱,还能做到面面俱到,就是里头的许多东西不太好保存。   而且父子俩也不好公然往外拿东西。   以后如果建立私人基地的话,倒是可以拿出来用。作为基地里的物资发放,但前提得确保身边人足够可信。   大部分手握金手指的人都会下意识隐藏它们的存在,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叫人知道自己手握金手指,很容易被控制起来成为工具人。   但秦政毕竟不是一般人,他的想法反而是拉拢一批足够忠心的人,能保护自己随意使用金手指。   金手指如果放着不用,那也太浪费了。其他人不敢走这条路是怕手底下的人反水自己应付不过来,秦政不怕。   强者心态和弱者心态真的很不一样。   弱者选择自保为主,强者选择主动出击,看男频文和女频文就能明显发现其中的不同。   男频主角拿到金手指基本不考虑暴露问题,会直接榨干它的利用价值。就算暴露了他们也不害怕切片,而是会想尽办法进行谈判交涉。利用可利用的条件维持住自己的自由,和达成合作,或者干脆把对方剿灭。   女频主角却倾向于躲起来悄悄使用,每天都担惊受怕担忧暴露,她们也不喜欢收小弟组建自己的班底。而没有足够的人手作为拥趸,就更会加深她们对暴露的恐惧,因为一旦暴露她们连个帮手都没有。   不过也不能说她们的选择有错。   因为男频文很多时候也不讲逻辑,主角随随便便就能拉拢一群忠心兄弟。作者给他们开挂预设他们不会背叛,或者只有少数人会背叛,翻不起风浪。   所以男主当然敢行事肆无忌惮了,反正也不会翻车。至于主角是否真的是个人中龙凤,不重要,他就算是个弱智也能混成一方枭雄的。   女频文很多不爱在这方面开主角光环,作者下意识就觉得女主去拉拢小弟肯定会被背刺,还不如不折腾。   但是她们会从其他角度开光环,比如女主在天灾里总是运气很好,屡屡化险为夷。就算哪里犯蠢暴露了,也能逃脱。   秦政不是男频主角,他没有作者开的那么大的金手指,可以随意造作。所以他得认真考虑怎么才能将危险降到最低,末世里人心可经不起考验。   关键在于,复制系统是扶苏的。   如果是他的,他无所畏惧。那些人有本事就来对付他好了,陛下当年面对六国刺客也没怕过。   可复制系统偏偏是阿苏的。   三岁的小家伙如何能防得住有心人的算计?那些人若是想霸占这个金手指,直接密谋把他家崽偷走就行了。   到时候金手指丢了是小事,阿苏落到他们手里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   秦政担忧地看着身边的崽。   小崽崽歪头:   “阿父?”   秦政把他抱过来:   “阿父得加油抽出个有用的长期光环,不然怎么保护你?”   扶苏抱住阿父的脖子和他贴贴:   “阿父没有光环也能保护我哒!”   他阿父那么厉害,什么都难不倒阿父,扶苏根本不担心自己,小家伙每天的烦恼只有今天玩什么。   崽崽说道:   “我想去外面玩水。”   他每天都在楼上看积水,但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小家伙非常好奇,十几米深的积水是什么样的。   秦政果断拒绝了:   “不行,楼下太危险了,不准去。而且那些积水非常脏,你不能碰。”   虽然因为官方反应迅速的关系,这些天死亡的民众非常少,水里没什么尸体。但很多活跃在城市中的动物却被淹死在了水里,而且积水已经入侵城市各处,和各类排污口都有交汇。   现在积水里什么都有,脏得不能看。哪怕是肉眼看着清澈的水都不知道有多少细菌,更别提某些浑浊不堪的。   扶苏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你跟他说不准,他仍然跃跃欲试。   秦政太了解儿子的性子了,知道这小子非得吃了教训才知道乖。想了想干脆说过几天带他下去看看,现在阿父有点忙,没空。   听父亲说忙,崽崽就不闹了:   “好叭。”   他乖乖地跑去玩玩具了,最近崽崽迷上了飞行棋,经常拉着隔壁的哥哥姐姐一起玩。飞行棋一局要四个人才好玩,人少了玩起来没意思。   小家伙抱着棋盒跑去隔壁找人:   “飞飞棋!”   秦高打开门就听见他说这个,认命地去把飞行棋的大地图毯子铺开来。   将闾哀嚎一声:   “怎么又玩这个?我们能不能玩点别的?大富翁怎么样?”   扶苏很坚持:   “飞飞棋!”   将闾:……   搞不懂小孩子对一个游戏的执着怎么那么深,玩了几天还没玩腻。将闾反正是遭不住了,他得跑。   将闾灵机一动:   “吕老师他们是不是上来了?我去叫他们过来陪你玩吧!”   说着跑出去找人了,吕雉带着一群孩子在28楼安顿了下来,因为33楼住不下。没过一会儿,就有几个少年人兴致勃勃地上来了,说要玩棋。   秦高本来以为来了这么多男生,肯定能凑齐人手陪扶苏玩。结果这群男生来了之后更想和自己的熟人玩,没几个愿意哄小屁孩的。   最后一个人也不肯过来,只有一开始就在的荣禄愿意陪小孩玩。秦高叹了口气,只好拉着将闾重新坐回去,给小家伙当游戏搭子。   将闾哀怨地看了一眼其他伙伴。   这群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明明是他拉上来救急的,结果从他这里拿到大富翁的游戏盒之后就把他撇开自己玩了,真是太可恶了。   秦高把蓝色棋子塞给他:   “别看了,秦叔叔对我们那么好,只是陪小阿苏玩一会儿游戏而已,就当是报答他了。”   将闾听得头疼:   “我知道,帮他带孩子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不要只玩一个游戏?”   秦高摊了摊手,这事他说了不算。   玩飞行棋最大的乐趣不是赢,而是不断把挡路的棋子撞飞。   他们玩的是只要投掷到2/4/6就可以出发,所以很快四个人的16个棋子就都从家里出来了。棋盘上到处都是棋子,经常会发生飞机事故。   扶苏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正前方有别人的棋子,他就会伸出小手指点着数数。   “1、2、3……走三步就可以把蓝色撞回家。”   小家伙念念叨叨地,拿起骰子开始投掷,嘴里不断地喊着“三!三!三!”。   骰子停下,果然是3。   崽崽眼前一亮:   “是三!”   立刻兴奋地挪动棋子,踩在了蓝色所在的格子上,把蓝色打回老家了。   好不容易快走到终点的将闾:……   这就是将闾不爱玩飞行棋的原因!   每次他只要出门,遇到扶苏必被撞回家。这小家伙跟开了言灵一样,说掷几就能掷到几,打人一打一个准。   玩了半个小时了,将闾的四个棋子全部回到家门口。其中三个是扶苏撞的,一个是荣禄撞的。   出走半生,归来仍在家里。   扶苏崽还在兴致勃勃地追击下一个人,下一轮他投了个5,追到了秦高屁股后头。   还不忘开心地通知秦高:   “我来啦!”   秦高:……你别来。   秦高赶紧掷骰子,想把棋子挪远一些。掷了个4,往前走4格正好又踩到了和自己黄色棋子相同颜色的格子上,按照规则可以往前飞4格,相当于走了8格。   这下和小家伙拉开了足足9格的距离,应该安全了。   结果扶苏崽仔细算了算,说:   “我要一个六!”   骰子滚动,停在6上。   掷到6还能再掷一次,小家伙兴奋地追上去,又掷了个3,顺利把秦高的黄色棋子送回家。   秦高:……   扶苏满场打人,一局游戏拿下了恐怖的25次人头。光是将闾就被他打回去16次,打得将闾没脾气了,躺在地毯上一动都不想动。   将闾有气无力地说:   “难怪我爸妈懒得管我,原来带小孩这么费劲。我以后不要结婚生子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荣禄推推他:   “快起来,下一局开始了。”   将闾不想起来,他还在碎碎念:   “秦叔叔一定是烦了,才不想带孩子,把孩子丢给我们来带的。”   扶苏崽获得了上一局的胜利,本来在开心地摆棋子等着下一局。听到这话顿时生气了,丢掉棋子跑过去踢了他一脚。   小家伙力气可大了,要不是没穿鞋,踢一脚将闾能痛半天。但正因为没穿鞋,这么踢完将闾还没嚎呢,扶苏自己先绷不住了。   他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一屁股坐下,抱着脚脚眼泪就出来了。   秦高赶紧把他捞起来检查:   “怎么了怎么了?”   小宝贝含着一泡泪委屈地说:   “痛痛!”   哪有踢人不穿鞋直接踢的,脚指头遭到了严重打击。秦高一把扯掉了他脚上的袜子,就看见脚趾已经红了。   这下可糟了。   秦政正在隔壁规划怎么降低扶苏以后会遇到的危险。   首先就是要模糊其他人的认知,让那些人误以为复制系统其实是在自己身上。其次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系统的存在,有几个心腹知道就足够了,剩下的人不用了解得那么透彻。   若是成功建立了基地,可以安排几个心腹专门负责带队出去搜寻物资,然后再安排可以信任的人管理仓库。   几个外出的小队互相隔开没什么交集,彼此不知道对方找到了什么物资。这样就算基地分发自己没找过的物资,他们也会误以为是其他队伍找到的。   还得安排一个专门由可信之人组成的队伍,保证他们守口如瓶。万一下头其他队伍的队友互相通气,还能有这个队伍打掩护。   不过这些都是不够保险的。   最好是只拿出外面能找到的物资,把它们混在其他物资里头。这样就只是数量对不上而已,而绝大多数人是不会去注意数量的,这个计算起来没那么容易。   正思索着,秦高在外面敲了敲门。   秦高还等着秦叔叔说进再进去,怀里的小家伙就已经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开始喊阿父了。   秦政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接过了迫不及待要抱抱的崽。   “怎么了?”   秦高有些难以启齿:   “将闾他嘴贱说错话了,阿苏就去踢他,把脚趾踢疼了。”   他们坐在地毯上玩游戏,就把拖鞋这些都给脱了。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小孩能有多少力气,将闾让阿苏踢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秦政蹙起眉:   “将闾说什么了?”   这群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凑在一起玩游戏还能玩出矛盾来。当弟弟的欺负自己三岁的长兄,当爹的也不知道该先说谁好。   怀里的崽抹眼泪:   “痛痛。”   秦政捏起他的小脚脚看了一眼:   “没事,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也没有红肿,只是脚趾头痛觉敏感而已。跟不小心踢到墙角差不多,痛一阵就过去了。   扶苏崽更委屈了:   “将闾坏。”   将闾说阿父烦他了,才会不陪他玩,把他丢给别人。明明就没有,是他自己不想打扰阿父,才去找别人一起玩的。   秦政从阿高这里打听到将闾都说了什么,却没有责怪将闾。因为他还打听到了扶苏是怎么在游戏里欺负弟弟的,弟弟输了游戏郁闷之下随口吐槽一句,也不好上纲上线。   陛下如今已经颇有处理家庭矛盾的智慧了,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太偏心小扶苏。某个崽容易得寸进尺,下次会变本加厉欺负弟弟。   秦政示意二儿子先回去,自己抱着小孩坐回沙发上哄了两句。   阿父答应等下就去训斥将闾,让将闾知道错在哪里。然后拿出巧克力糖果,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让他把之前的事情忘掉。   崽崽吃着糖认真地说:   “阿父一定要去说他的。”   秦政敷衍:   “会的,阿父肯定会去说的。”   给小家伙揉了疼痛的小脚趾,又给他换了干净的新袜子穿好。成功把小宝贝哄得破涕为笑了,就把人送去另一边给女儿们带着。   儿子们一个两个没轻没重的,果然还是不如女儿贴心。   叮嘱阴嫚照顾好阿苏,他就去男生那边叫了将闾。将闾忐忑地站在秦叔叔跟前,生怕叔叔骂他。   秦政却没有说什么重话:   “阿苏是不是踢疼你了?他脾气急,你下次不要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不然他还要打你。不想陪他玩就过来跟我说,我会找其他人陪他,你不用委屈自己。”   将闾惭愧地低下头:   “没有,我哪儿能跟小孩子计较。”   跟三岁小孩打架,说出去都丢人。   秦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别光顾着玩,过段时间雨停了你们就要出去搜寻物资了,抓紧时间把身体锻炼一下。我跟楼下的保镖说过了,他们会教你们一些拳脚功夫,有空就过去学两招。”   把将闾支开,这样阿苏下次过来玩就碰不到对方了。只要碰不到,就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不会追着问“我阿父有没有骂你”。   可不能叫小太子知道阿父忽悠他了,其实根本没教训将闾。   摆平了家庭危机之后,秦政回去看了一眼和妹妹们玩耍的小扶苏。   扶苏没再玩飞行棋了。   几个女孩联手哄着他换了个游戏玩,大家一起玩得嘻嘻哈哈的,根本不在乎输赢,好玩就行了。   秦政见状放心了,回去继续做计划。   晚间阴嫚把小家伙送回来。   秦政顺口问了一句:   “阿苏在隔壁乖不乖?”   阴嫚答道:   “可会耍花招了,我们几个加起来玩不过他一个。现在的小孩真是聪明,比我们那个时候强多了。”   秦政接过儿子:   “他心眼比较多。”   扶苏崽不服气地哼哼:   “我那是聪明!”   秦政捏捏他的小脸:   “行,你聪明。”   等阴嫚走了,他又哼哼一声:   “我超级乖的,阿父不能问这个。”   问他乖不乖,就是不信任他,崽崽要生气了。   秦政答应下来:   “好,下次不问了。阿父就是客气一句,她不会说你不乖的。”   反正问不问的,扶苏肯定都乖不到哪里去就是了,也就闯没闯祸的区别。要是闯祸了,阴嫚肯定会私底下找机会告诉他,不让扶苏知道。   扶苏跟着阿父去洗手吃晚饭:   “阴嫚说她们过两天雨停了就出去搜集物资,我也要去。”   秦政没有着急答应或者拒绝:   “外面很危险,阿苏不害怕吗?”   扶苏一脸跃跃欲试:   “不怕!”   秦政便道:   “那下次带你去。”   下次是哪次,到时候再说。   扶苏抬头看着阿父,怀疑父亲在忽悠他。这个问题每次提到,阿父都会找借口推辞,扶苏可聪明呢,他早就发现了!   小家伙超级不爽。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年纪小,阿父才不放心他出门。要是他可以一夜之间长大就好了,当小孩子一点都不快乐。   这样的想法第二天睡醒就变了。   晚上,扶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前世漫长的人生。从三岁被接到父亲身边教养开始,一直到五十多岁驾崩为止。   扶苏睁开眼坐起来,看着身边还在睡的年轻父亲发起呆来。   秦政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宝贝儿子定定地看着他。伸手把人搂过来,摁在了怀里,问崽崽今天怎么醒得那么早。   扶苏轻声回答:   “好久没见到阿父了。”   秦政顿了顿,低头和他对视。   二世陛下眨了眨眼,很快恢复小崽崽的模样。搂着阿父的脖子甜甜地说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自己长大了。   秦政抱着他坐起来,抓着儿子上下打量了半天。确定刚刚成熟睿智的二世皇帝确实不见了,儿子恢复到了心智幼稚的状态下。   一时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   阿父还是很想把崽崽一点点养大的,养大之后儿子再恢复记忆那就更好了。但是现在大环境境不好,提前恢复记忆更安全一些。   秦政陷入了纠结。   扶苏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发现阿父别扭的小心思。他兴奋地告诉阿父,自己都想起来了,原来隔壁住的都是他的弟弟妹妹。   秦政回神:   “嗯?什么想起来了?”   太子殿下皱起小鼻子哼了一声:   “明明我才是大兄!他们怎么比我大了?好过分!”   秦政:……   看来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是没恢复前世的心智。受到刺激的时候可能会突然变成成熟二世,但平时还是个小幼崽。   小太子抱怨完年纪之后,又说:   “阿父,我现在强得可怕,我可以出去寻找物资了!”   秦政:?   扶苏从父亲怀里爬起来:   “我去打一个弟弟给你看看,弟弟肯定打不过我!”   他可是学过拳脚功夫的,把弟弟打趴下轻而易举。   秦政一把将崽捞了回来:   “别去,你太矮了,力气还小,一把就能被他们掀翻。”   扶苏崽扑腾了一下:   “我不信!我要试一下!”   秦政头疼不已:   “你等下挨打了又要哭,朕昨日才给你哄好……”   扶苏不动了,不高兴地回头:   “我昨天没有挨打,是我打将闾。我等下再打他一顿,阿父就知道我有多厉害了。”   秦政:。   最后陛下还是不得已抱着小孩敲响了隔壁的门,秦高一脸懵逼地来开门,看见小家伙气势汹汹地冲向将闾的房间。   秦高有些迟疑:   “这?”   秦政摆了摆手:   “过去看看。”   两人跟过去,看到小孩三两下爬上将闾的床,一个泰山压顶扑上去,险些没给将闾压吐了。   “咳咳咳!什么东西?!”   扶苏得意洋洋地坐在蠢弟弟肚子上:   “阿父,看吧,我赢了。”   秦高的表情更懵逼了:???   秦政去把崽拎起来:   “好了好了,阿父承认你能打了。下回出门你就用这招,把敌人坐趴下。”   太子殿下大声反驳:   “阿父不可以调侃我!”   秦政充耳不闻,摸了一下可怜将闾的脑袋,拎着小坏蛋离开了。   将闾捂着肚子虚弱地趴在那里:   “他也太记仇了,大清早跑来折腾我,我不就是说了一句他爹烦他吗?”   秦高揉了揉太阳穴:   “下次管住嘴,别再乱说了。”   秦政把坏崽崽拎回自己屋,正遇上冯去疾来送早餐。   太子殿下一眼看到他:   “冯去疾!”   冯去疾脚步一顿。   要命啊,老板家的混世小魔王怎么不喊叔叔开始喊大名了?这是否意味着他开始变得更加调皮捣蛋了?   冯去疾赶紧上前来听候差遣:   “我在,小老板有什么吩咐?”   扶苏眨了眨眼:   “怎么是你在这里?李斯怎么不在?他是不是故意把你骗来的,好自己躲过去?”   冯去疾:……?   冯去疾本想说怎么可能,但转念一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李斯不会是觉得跟过来伺候大小老板太费劲了,才主动提出自己留守大本营的吧?   可恶的李斯!真是阴险!   三岁的崽第一次挑拨离间,大成功。 第783章 贲贲将军来了:王贲:上有五十老父,下有五岁稚儿   太子殿下恢复了记忆,这件事只对阿父一个人来说是好消息。对剩下的人来讲,都是灾难的开端。   从冯去疾到弟妹们,所有人都发现秦先生家的小扶苏明显变得更难缠了。   将闾尤其觉得他难缠。   可能因为自己之前得罪过这个小家伙的缘故,小孩看他极不顺眼。有事没事都要来溜达一圈,然后挑剔一下他这里不行那里不好。   扶苏崽背着手像模像样地站在旁边,围观将闾被保镖叔叔操练。   多年没再习武的某人又不像他哥那样天天被父亲盯着,他可没人盯着,每天就是放任自己随意摆烂。   于是现在来到了一个暂时用不了法术的位面之后,将闾就傻眼了。他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以前的身手都退步了,还得跟着保镖重新学。   年幼的大兄嫌弃地看着他:   “你看看你,一身都是软肉,你这样怎么保护阿父?”   阿父现在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只能让儿子们支棱起来贴身保护。结果蠢弟弟打架软绵绵的,真是让人没眼看。   将闾颇为郁闷:   “秦叔叔是大人,我是未成年,为什么是我保护他?”   扶苏可不管什么未成年不未成年的。   将闾都十七岁了,他和阿父上辈子在这个年纪都有妾侍、十八岁的时候长子都出生了。十七岁很小吗?又不是七岁。   满脑子古代封建思想的太子殿下只觉得过了十岁就是半个大人了,十五岁就彻底长大了。将闾就是幼稚,一点都指望不上,这么大了还想着依赖父亲。   太子颇为双标地嫌弃着弟弟,完全不考虑自己几十岁了还在依赖阿父这件事。   秦高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努力锻炼。   他倒是没有荒废练习,只是不如弟弟将闾那样先天就是个小壮牛犊子,身材稍微瘦削一些,属于匀称类的。   匀称型的身材看着好看,实际打起来其实不如壮汉能打。尤其是拼持久战的时候,还得是脂包肌才行,太瘦了撑不了多久的。   扶苏崽瞄了他一眼,见他锻炼得格外认真,就没说他。扭头又去看其他弟弟,看了一圈觉得还是将闾最不行,于是又回来数落将闾了。   将闾:看吧,这小孩就是针对我!   一次得罪小祖宗,终生要被小祖宗记仇,他太难了。   在大雨彻底停下之前,孩子们除了休息娱乐的时间就都在这里练武。吕雉和商蔓很快也加入其中,想趁机多学点自保的本事。   暴雨第十五天终于停了。   此时水位已经淹上了六楼,城中绝大多数区域的楼层就在六层左右。这些居民如今蹲在楼顶等待救援,好歹生命安全暂时保住了,但是吃饭喝水成了大问题。   那些有楼梯能通往天台的六楼居民还好一些,可以通过楼梯搬东西上去。有些六楼是封顶的,想上去还得翻窗户,这种就没办法携带物资上去。   雨一停,秦政就开始安排出发了。   “我让冯去疾和官方谈好了,捐献几艘充气艇,之后出门可以跟着官方的人一起行动。”   单独出去太危险了,他们这里能打的人不够多。但是可以跟着官方的人一起走,走到适合搜集物资的地方再停下。   官方会来回接送幸存者回酒店,到时候搜集完物资再随便找个官方的救援队跟着一起结伴回来就行。   最危险的阶段就是出门和回来这两段路,路上可能遇到打劫的。到了地方下去搜集物资的时候反而要好点,哪怕碰到坏人也是在地面上碰到。   秦政不怕在地面上碰上坏人,主要是不想在水上碰到。那样得在水上战斗,一个搞不好船会翻。   他们的船都是充气艇,被划破就没用了。好在买的质量很好,轻易不容易破,不然水中那么多随着水流乱撞的杂物就能把充气艇弄破。   扶苏崽拉了拉阿父的衣袖:   “我也去。”   太子崽崽可难对付了,也很不好忽悠。现在还想哄骗他留在家里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秦政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但是他们这里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全都出去。船虽然够,人太多却不方便,而且还得有人留下看守物资。   最后一行人分作两组,平均了一下战斗力。能打的和不能打的穿插着组在一块儿,今天一队先出发。   扶苏兴奋地扶着阿父的手上了充气艇,他还没有坐过这个,特别新奇。趁着阿父不注意,悄悄伸出小手想去碰一碰下面的水。   秦政弹了他的小爪子:   “脏,不准碰。”   扶苏收回手手藏在怀里:   “知道了。”   秦政给他把小小的救生衣套好,然后抱着他把他固定在身前。   旁边要一起出发的官方队员问道:   “怎么带这么小的孩子一起走?外面也太危险了,要是船翻了怎么办?”   秦政:朕也是说。   拗不过太子有什么办法?小小的身体里装着大大的想法,谁都压不住他。而且儿子的能力确实得跟着出去才能发挥作用,根本避不开。   秦政无奈地说:   “酒店里没有我能信任的人,不得不把他带在身边。”   官方队员只知道这位先生捐赠了一些充气艇,并不了解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物资。见状只以为他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才会选择带着孩子铤而走险。   又看看旁边的其他同行者,原本以为这些都是秦先生的亲属,现在看来估计只是临时组队的同伴。   他们其实不赞同秦政的选择。   官方一直在发物资,那些物资虽然不能让他们吃得特别饱,至少不会饿肚子,凑合着还是能过的。在酒店里每天领物资也不是活不下去,为什么要出去搜集?   外面的未必能搜到多少物资,好多都泡在水里了。没泡水里的也被官方人员和其他有船只的市民搜刮了一遍,真要找物资估计只能去那种办公楼一类的地方。   店铺的话肯定早就被盯上了,十五天过去,暴雨潮湿之下很多食物都腐坏了。哪怕是他们没来得及收走的,剩下的也不能吃了。   秦政倒是不觉得商店里就没东西了。   有船的市民是少数,官方也忙着救援人民没多少空去挨个店铺搜刮。不过很多市民都会绞尽脑汁去周围大楼里定居,然后搜检物资往上搬,据为己有。   所以想找物资最好是去没什么人的大楼里面。   没人的大楼可不多见。   华夏人口太多了,大城市里人口密度极大。低楼层的很多在意识到暴雨问题之后都会往周围的高楼层转移,等不到救援总不能原地等死。   他们一路过去好多大楼都人满为患,那些都是周围有大量低矮建筑的。   一般来说,只要自己居住的楼房超过三层,大家的第一选择就不会是往其他大楼跑。因为大部分时候积水顶多淹没二楼,三楼往上还是比较安全的。   但这一片好多大楼附近的房屋只有两三层,那些市民在发现积水长到一层楼之后就果断转移了。能去周围高楼的都去了,不敢留在原本的楼栋里。   所以这里的大楼里全是人,不像酒店那一片有很多没什么人的高楼层。   第一次出发,秦政决定走远一些。主要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顺便试试能不能在洪灾严重的区域拉拢几个人手。   接下来他会优先选择在酒店附近的大楼里搜寻物资,不走远,更安全些。   隔壁船上的救援队长指了指前方:   “那一片高楼人少,我记得那栋有个大屏幕的楼,里头有个商场,有母婴店和儿童用品店。”   救援队长觉得秦政出来搜寻物资主要是为了孩子,所以特意提醒了一下。   秦政点了点头:   “多谢。”   他们的船队选择在那栋大楼停下。   大楼外墙都是玻璃,在积水里杂物的冲击中被撞碎了好几处。他们找到一处破损口用工具把玻璃破口开得更大,这样就可以直接登陆了。   秦高率先下去,踩在十厘米高的积水里。水只淹到了这栋楼六层的十厘米高,这个高度对行走影响不大,他们可以直接在六楼走动。   秦政把扶苏递给阿高抱住,第二个下去。下去之后才接过小太子,亲自抱着不让他下去。   扶苏低头看了看:   “水不深。”   秦政限制着不让他乱动:   “你的雨鞋太小了,踩上去鞋子里会进水。”   扶苏只好作罢,乖乖待在父亲怀里,全程被抱着。直到上了七楼才被放下,可以自由行动。   但是也没多自由,秦政担心楼上有人躲着,一直紧抓着儿子不许乱跑。   商蔓转了一圈之后说道:   “这个楼里的人应该不多。”   因为好多物资都没有被人拿走,如果人多的话肯定会把所有物资都搜刮干净。但这栋楼里的人员有限,带不走那么多物资,就只拿了一些重要的。   秦政重点关注之前没收集过的东西,还有就是已经收集了但需要制作大礼包的东西。   没有大礼包真是太费劲了,一个一个的复制要复制到猴年马月去。   第一次出来搜集物资,几个小孩都很兴奋。眨眼间就跑出去了,秦政只来得及叮嘱他们别走远,提高警惕,遇到事情记得互相照应。   这些孩子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秦政有点担忧他们的安危,感觉得给每个人都配备两三个保镖才够用。偏偏现在一个都没有,真是头疼。   扶苏崽牵着阿父的手,颇有心机地拉踩了一句:   “阿父你看,还是我最听话。”   他没有乱跑哦,不像弟弟妹妹们,就知道给阿父添乱,让阿父替他们担忧。   秦政: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陛下这一辈子有操不完的心,其中99%都是太子带来的。偏偏太子听不得真话,说了还要生闷气,只能哄着。   父子俩手牵手进了附近一家店铺。   这家店卖的是各种床上用品,看得出来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展示用的床铺有睡过的痕迹。对方后来应该是因为水位上涨就搬去了更高的楼层,还带走了几床被子。   扶苏直接一口气先全部收录了,然后再和阿父把有人睡过的床换了上面弄脏的床单被罩,再次收录。   父子俩铺床不太行,但是他们也用不着铺。把没拆封的床上几件套都堆在上面,进行收录,假装这是一个整体。   系统又宕机了好一会儿,才显示录入成功,给他们成功钻到了空子。   在这样只要复制一份,就能拥有几套被褥。还是特意挑的那种薄被棉被都有的套装丢在床上,被子不够用的话可以几个薄被叠在一起变成一个厚被子。   再往旁边走几家,遇到了一个户外店。这里甚至直接就有打包好的全套户外生存用品,再往里头塞一些店里积压卖不出去的防寒服,就可以录入了。   这家店曾经进货过几套特别专业的极地防寒服,没卖出去,只能当镇店之宝一直留着。   类似的东西有不少,都是那种极端环境用的。一年都未必能碰到个顾客需要,但是店里也不能完全没有。有才显得店里备货齐全,非常专业。   这些东西秦政直接让阿高搬去一边,回头带回去。   扶苏录入是一回事,就算录入了也要拿走。这种数量有限的东西遇到可不能放过,光靠扶苏的复制不知道多久才能凑够大家都够用的,能多一套是一套。   秦政不知道下一轮的天灾是什么,但他觉得什么都备一点准没错。无论接下来遇到什么,他们都能应付。   一行人正收着,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几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赶过去,秦政也一把抄起儿子过去帮忙。   刚跑两步,惊呼声变成了交谈声。   看来不是遇到危险了,只是突然碰见陌生人吓了一跳。   但他们仍旧快速赶到了现场。   扶苏一眼认出:   “贲贲将军!”   秦政脚步一顿,险些没站稳。这个称呼他真是第一次听到,太子绝对是故意这么喊的。   虽然王贲和蒙恬差不多是同辈人,蒙恬都喊恬恬将军了,王贲喊贲贲将军也没什么问题。但是王贲一张脸十分严肃,对着那张脸陛下实在无法把它和太子刚刚给起的昵称对上。   秦政捏了一下儿子的小脸,示意他闭嘴不要乱喊。   王贲没有听到小家伙的念叨,发现来了很多人之后只是扭头看过来,有些防备地退开了一步。   商蔓上去交涉。   她很有谈判的技巧,也很懂怎么快速和一个陌生人进行有效交流,获得足够的信息。哪怕王贲颇有防备,也被她套出了不少东西。   原来王将军家就住在附近某个11层高的楼栋里,怀疑积水还会持续上涨,于是在附近开始物色新的建筑。   他首选就是楼层够高的,15层以下的不考虑。然后就是楼里得有足够的物资供他搜集,这样能省很多事。   但王将军他没有船,这就很麻烦了。   幸好王贲善水性,凫水不成问题。他是纯靠游泳来的这栋大楼,上来想先找到点船只或者能替代船只的东西。   毕竟家里还有四十多快五十的老父,和才几岁的小儿子。他身为上有老下有小的壮年,要负担起家庭重任,给他们带回船只和物资。   要想把老父亲和小儿子都平安送来大楼安顿,没有船可不行。他自己能在脏水里游过来,那俩总不能也跟他一起游吧?   秦政看了看,王贲身上其实没多少水迹,只有头发还是有点潮湿的,应该是之前在别的店铺里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同行的攸宁担忧地问道:   “外面水那么脏,一路游过来……”   这要是不小心呛一口水,感觉真的很容易因为喝了脏水而生病。   王贲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野外的河水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喝了也不至于就立刻生病,只是有一定概率而已。”   他一路过来就算没呛水,换气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吃进去一些。毕竟嘴唇上不可能不沾水,一呼吸就会带进去。   王贲更烦恼的还是没有船的问题。   他在这边转悠好久了,没找到任何能充当船只的东西。不过这里倒是还算适合暂居,找到船后可以考虑住这儿。   秦政抓住机会直接邀请:   “不如和我们一起行动吧,这里人太多,其实不安全。我们住在申豪酒店那一块,那边高楼非常多,酒店还是官方设立的安置点。”   高楼多代表着那边每栋楼里的人相对较少,不会有很多从周围低矮房屋里跑来挤的幸存者。   大家要么住在自己家里,要么住在自家所在的高楼层楼道里。这些人手里多多少少有点物资,不会太快去打周围大楼的主意。   有官方安置点代表着就算这些人没吃没喝了,也会选择就近去安置点领官方的物资。或者官方会集中安排人去给各楼栋送物资,免得他们还跑去酒店领取。   而且离官方近,安全更有保障一些,遇到问题可以求助官方。要是不想住在外面,还能进安置点居住。   王贲之前没去安置点是因为觉得安置点不是特别靠谱,那边人蛇混杂,一旦官方管不过来就会出大乱子。他也担忧官方物资不够,只能供应一时之需。   但是住在安置点附近就好很多。   进可攻退可守。   既能享受距离官方近的优势,一旦官方出事还能快速远离不受牵连。而且高楼多意味着选择多,随时可以换别的高楼居住。   现在天灾严重,谁也不确定某栋高楼真能一直在洪水暴雨里支撑下去。   万一自己这栋楼没有物资了,或者楼梯不够坚固了,又或者遭遇暴风雨墙壁这些被大范围砸毁了,都可以及时更换地方居住。   王贲拖家带口的,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他感觉最近气温降的有些快,比起积水上涨,他更担忧的是降温的问题。现在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外墙是玻璃,太容易碎裂了,防不住暴风下被卷起来的杂物。   要是窗户碎裂,风就会灌入楼内,带走楼中的温暖。这种时候肯定还是正常的外墙能给人带来更大的安全感,封窗也更容易些。   商蔓还道:   “我们刚刚是跟着官方的人一起来的,等下回去也会和他们的船队一起走。你跟我们过去比较安全,不像自己一个人上路容易遇到打劫的。”   这话就是打消了王贲对他们的怀疑,毕竟他们刚认识,万一是骗子呢?   考虑过后,王贲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我一定帮。”   要是真能顺利转移,自己就欠了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正好孤身一人也不怎么安全,要是能有伙伴一起行动自然更好。   交涉完毕,王贲顺利入队。   队伍里终于来了个正经能打的,不,应该是两个。别看王贲他爹已经五十了,五十岁在现代可不是老年,那是中年。   二三十岁的小伙子打不过五十岁壮劳力的情况比比皆是,年轻人身体都虚,连公园里勤于晨练的六七十岁大爷都能轻松把他们撂趴下。   秦政完全相信王老将军的战斗力,前提那位真的是武成侯王翦,别跟他家崽似的父母都换人了。   留了大部队在这里继续搜集物资,剩下的人跟着王贲回去接上他的老父和小儿子。考虑到可能会有人眼红想抢船,秦政多安排了几个能打的随行。   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才回来。   秦政不用看就知道:   “真遇到想抢船的了?”   秦高点头:   “只是虚张声势,我们掏出刀他们就不敢过来了。但是有人堵着路不让王家的叔叔和小离出来,为了把他们接出来浪费了一些时间。”   最难对付的反而是王家同一栋楼的邻居,见不得别人能脱困,宁愿把人拖着都不让走。   他们威胁王贲必须带他们一起转移,否则就不准离开。王贲也不好伤他们,毕竟是要去官方安置区附近的,现在伤了人万一被官方盯上怎么办?   最后是商蔓悄悄联系外头守船的人调转方向换了个地方接引他们,然后指挥荣禄冲出去假装不小心把那几个堵在路口的家伙撞进了水里。   趁着他们往岸上爬、其他亲友着急忙慌拉人的机会,他们调头就走。闯进隔壁某个出来闹事忘了关门的人家家里,把门直接从内一个反锁,就从容翻窗上船了。   水都淹到六楼了,又不是在一楼。就算是在一楼,也多的是窗户能出去,干嘛非得走同一个出入口?   这群人堵了这个,那正好。把闹事的撇开,他们从别的窗户走就行了。   这下子他们不仅去水里滚了一圈,得费劲爬上岸。还得想办法打开被反锁的防盗门,有些锁从内部上了闩之后,外头可不好开了,拿着钥匙都拧不开门。   商蔓冷哼一声:   “我没把他家里的东西搜刮一通带走就不错了。”   主要是担心他们从隔壁窗户翻出来,游到这边来堵路,所以着急离开。不然绝对要把那家的东西搬一点走,让他们敢堵她的路。   扶苏崽与有荣焉地抬起小下巴。   商蔓是他发掘出来的人才,是不是超级能干?   秦政:……   秦政在想,商蔓的这个解决思路,怎么那么像他家缺德太子的行事作风?又是指挥荣禄把人撞进水里,又是把主人家反锁关在门外,都是太子干得出来的事情。 第784章 转移:安置点不可久留,前往秘密基地   接上王家祖孙之后,差不多就要回去了。因为船上没剩多少位置可以放物资,拿多了也带不回去。   荣禄左右看了看:   “来这么远收集物资确实不划算,一趟拿不了多少东西。要是在酒店附近的话,还能来回多拿几趟。”   王贲看了看他们带走的物资,虽然体积不大,但都是必需品。食物比较少,多是日用品,应该是之前没收集,现在急缺的东西。   扶苏窝在父亲怀里看着王贲。   王贲察觉到了小孩的视线,看了回去。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小太子目光澄澈,看起来就是个纯真可爱的小宝宝。但王贲并非寻常人,敏锐察觉到了这可能不是个小天使,而是个小恶魔。   被小孩盯上了,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秦政低头就见儿子盯着王将军,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伸手拍拍他的额头,吸引走太子的注意力。   扶苏抬头看阿父:   “怎么啦?”   秦政问他:   “你盯着人家看做什么?”   扶苏崽乖巧地回答:   “贲贲将军变年轻了,我观察一下。”   王贲有些疑惑:   “你是在喊我吗?”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是小孩子看了什么动画片,用动画里的昵称给他起的外号?   王贲之前送儿子王离去幼儿园,就曾经被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喊虎叔叔。那是他们最近看的某个动画里的角色,王贲也见过。虎叔叔的外形是一只两脚站立的肌肉老虎,看起来非常高大可靠。   扶苏眨了眨眼:   “嗯呐!”   王贲也没问他看什么动画片了,确认过这是他的称呼之后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倒是王翦笑呵呵地开口:   “秦先生家的孩子和我们家阿离年纪差不多大,以后倒是可以一起玩了。”   王贲:……还是别了吧?   作为亲爹,王贲并不是很乐意自家崽和一个可能是熊孩子的小恶魔一起玩,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   但是老爹都开口了,自己还坐着人家的船,王贲也不好多说什么。   陛下多年不见老将军,一时感觉十分亲切。他迅速和将军攀谈起来,二人聊的也不是别的,就是家里的小孩子。   王翦说:   “你家孩子一看就聪明机灵,今年几岁了?上幼儿园了吗?”   秦政回答:   “阿苏三岁多,还没上幼儿园呢。如今这情况也上不了了,我平时自己教他识字念书。”   王翦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些天都是我在教阿离。我这儿子一点都指望不上,整天就知道凶孩子,教不好的。”   秦政深以为然:   “一味的凶,孩子也未必能学好。还是要刚柔并济,多多引导。”   王贲:……   他爸干嘛埋汰他?他哪里凶了?严父孝子,不严肃一点小屁孩就要上天了。家里老爷子已经很溺爱了,他不凶一点还能压得住臭小子吗?   陛下可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果然还是老将军和他更有共同语言。   以前就是,每每与武成侯交谈都觉得身心愉悦。尤其是谈到太子的问题时,其他人嘴上不说,心底是对太子有意见的。唯有王翦,总是夸太子优秀能干,真心实意地觉得太子很不错。   陛下非常诚实的表示他就是喜欢听人说好听话,他不喜欢忠言直谏。他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帝王,懒得追求好名声。   两人一路上相谈甚欢,迅速成为莫逆之交。王贲麻木地听着,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扶苏崽悄悄伸手,戳了王贲一下。   王贲感觉手臂被戳了戳:?   扶苏好奇地问他:   “水底下是什么样的?”   崽崽想下水很久了,但是阿父一直不让。虽然恢复记忆后的小太子理解了父亲不让他下水的顾虑,可他还是很好奇。   水下城市他还没见过呢,毕竟他是个年幼的还没怎么刷过手机的崽,没见识过网上各种各样的视频。   扶苏现在特别想找个什么东西给自己套住,就透明塑料袋一类的,然后探头下去看一眼,保证只看一眼。   王贲:……   王贲果断向家长告状:   “秦先生,你家小苏是不是想偷偷下水玩?他刚刚问我水里是什么样的,他想去看看。”   秦政顿时止住了和老将军的交谈。   扶苏:!!!   扶苏崽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贲:   “贲贲将军,你怎么可以出卖我?”   而且他只是问一句水底下什么样而已,将军怎么可以添油加醋说他想偷偷下水呢?污蔑,都是污蔑,他才没有!   秦政捏住小崽的胖脸蛋:   “你是不是欠揍?”   太子殿下好生气:   “我再也不喜欢贲贲将军了!我要恬恬将军!”   秦政挑眉:   “就算是恬恬将军也不会帮你隐瞒的。”   小太子不服气:   “但是恬恬将军不会乱说!”   王贲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他想偷偷下水。   秦政可不管这个,他太了解自家儿子了,完全不觉得王贲有乱告状。秦楼桑肯定想过要下水,不用求证都知道。   把儿子摁住狠狠揉了揉脸作为惩罚,然后再把小家伙打理好,从毛毛凌乱的小幼崽重新变回整整齐齐的小太子。   扶苏把脸埋到阿父怀里,生闷气。   王离没看懂他们在闹什么,自顾自盯着远处的水面观察。忽然,他眼前一亮,指着前面喊了一声有鸭子。   鸭子?   大家第一反应是有养殖场的鸭子在水面上涨之后一直凫在水上,所以没死,顺着水流飘过来了。   纷纷扭头看过去,然后看见了一个非常显眼的大黄鸭造型的观光船。   众人:……?   这似乎是景区湖泊中那种给游客坐着玩的船,因为涨水的关系水位漫过了平时的湖泊,导致船只随着水流飘出了景区。   平时这些船只如果是空载的话,就会停在岸边用链条锁起来。这样就算涨水它们也没办法一直往上飘出现在的水面,到一定高度就会因为链条的束缚最终被积水淹没重新沉入水底。   但是有些船可能当时还载着游客,或者没有栓好甚至根本没栓上,就这么飘了出来。远远可以看见黄鸭船上还有人,应该是被哪个居民捡去用了。   这种船自带防水的发动机,只要有燃油就能启动。可惜的是对面的油明显用完了,现在只能人力划桨,非常费劲。   秦政他们的充气艇也是安装了发动机的,不然纯靠他们自己划桨也太麻烦了。那边的人见到他们,立刻调转方向朝这边划过来,稍微靠近了一些就高声喊起来。   仔细分辨,他们喊的是:   “有没有多余的燃油?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   有燃油的话搜集物资的效率能大幅度提升,这笔交易对于对面来说很划算。   但对于秦政这边来讲,就不怎么划算了。现在这个阶段物资能轻易收集到,燃油却是用一点少一点。   王贲立刻提起警惕:   “不能让他们靠近过来。”   谁知道他们是真的想诚心交换燃油,还是想靠近之后趁机攻击,抢夺船上的物资和燃油。既然自己和他们交换会血亏,直接拒绝交换加速离开就行,划桨的肯定追不上他们。   秦政却没有轻举妄动:   “再等等。”   那个船不错,只要有燃油就能用。它自带顶棚而且空间比充气艇大很多,还不容易翻,无论载人还是载物都很实用。   最重要的是,它的材质更加坚固,外出使用比充气艇安全不知道多少倍。   秦政记得附近就有一个湖泊景区,不知道那里的船之前都被官方征用了没有。如果没有,说明船现在都沉在水底,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能够拿来使用。   若是有这么一只船队,虽然显眼了一些,但和它带来的利益相比,却是根本不值一提。   反正如今茫茫水面无论用什么船都很显眼,无所谓了。不行还能用油漆刷成黑色的,那样就不起眼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沉在水底的船要怎么弄上来?   他们固然可以潜水下去把链条解开,但那些船解开链条后也未必会自己浮上水面。它们本身的密度大概率比水大,除非内部存在注入了空气的腔体、且腔体没有被损毁。   沉船打捞还是挺麻烦的,最方便的办法是让儿子下水去收录……不行,不能让小孩下水,扶苏太小了承受不住。   现在积水十几米深,哪怕只有几米深秦政都得犹豫一下,十几米还是脏水就更不能放任儿子下水了。   要不还是让扶苏直接收录靠过来的这艘,对着它复制出十几艘吧。   思索间黄鸭船已经靠近众人。   就像王贲担忧的那样,对面只是假装要交换物资,其实根本不打算真正交换。因为猜也能猜到其他人不会答应换,就算答应估计交换比例也会让人难以接受。   以现在的情况,一大堆粮食估计也只能换很少的一点燃油。   “动手!”   这艘船上的全是强壮男性,不然划船怕是都划不动。他们看秦政船上有两个小孩还有一个年纪看着比较大的中老年,顿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举起船桨直接砸了过来。   王贲手一伸,就牢牢握住了船桨的一头,叫对面动弹不得。其他人赶紧来帮忙,但秦政和王翦一前一后迅速出手,控制住了他们。   练过武的和没练过的真的差距很大,打架可不是有一把子力气就能打好的。三人不过是随手一转,就逼得他们手腕扭转握不住桨,船桨脱手被敌方夺去。   扶苏趁机摸了一把贴过来的船,完成了图鉴收录。   王翦反手用船桨轻轻一敲对方脖子,那人当场倒下,晕了过去。王贲则是一抓支撑着船只顶棚的栏杆,就轻巧跃入黄鸭船上,三两下解决了剩下的人。   战斗结束得非常快,旁边的队友们还没来得及过来帮忙。   秦政抢了船桨之后就丢到一边,坐下来护住了两个小孩,免得大人打起来没注意,不小心把他们踹水里去。   这会儿打完他才说道:   “在这里原地等一会儿,官方船队很快就会路过。”   他们之前说过回程会等官方,大概就是在这一片区域等。之前的大楼有点绕路,官方船队直接回酒店不会往那边绕,得他们自己来“主干道”等人。   没想到停在这里反倒成了别人眼中的肥羊,主动上门送菜。商蔓早就机制地录下了视频作为证据,一会儿给官方队长看一眼就能证明是对面先动的手。   秦政看了看那船和船上物资:   “这些我们应该可以自己收下。”   王贲检查了一下船只:   “没有破损,还有门窗可以关上。这个船不错,外出遇到暴风雨也能关好门窗硬抗一会儿。”   要是充气艇就麻烦了,得被迫淋雨。不过这种船速度特别慢,用他外出搜寻物资的话得先换个发动机。   秦高说道:   “这个我会,回去我可以给它换了。”   大家捣鼓了一阵,先把这个船拴在了某个充气艇后面,拉着它走。毕竟直接给它加油它也跑不快,就不浪费油了。   这么搞有点危险,但特别之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官方的人过了十几分钟就来了。   他们看完视频后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秦政等人几根绳子,让他们先把人捆起来。官方的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塞不下人了,人就暂时放在秦政他们的船上。   这个倒是无所谓,大家跟着官方船队回到了酒店,一路上十分太平。   不过途中经常能看见有居民从窗户里探出身子来呼救,要求官方把他们带去更安全的地方。救援队一概不理,上面早就规划好了更科学的救援方案,这边楼层高暂时不急。   还有人喊的不是想跟随船队转移,而是问有没有物资,家里断粮了。这个救援队就更不管了,因为物资有专门的部门发放,他们安排了无人机空投。   有天台能上去的,直接投到天台,居民自己来拿。天台上不去的就找个楼梯间的窗户,让居民从窗户处取。   十几天下来,没怎么出过问题。领取物资的时候大家看着还挺和谐的,但是领完物资无人机离开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官方不是不知道,肯定有人冒领别人的物资,或者威胁其他人上交物资。只是现在暂时顾不上这些,他们得尽快把受涨水威胁的民众转移到安全地带。   有心人看见官方如今的处理方式后,就意识到哪怕官方提前有一定的准备、后续也积极救灾,但只要积水持续时间一长,秩序还是会乱。   哪怕明面上不乱,私底下也难管。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电力已经中断,网络也连不上了,居民报警都费劲。何况就算报警了,哪有那么多人力去处理呢?   水上通行不畅就是最大的阻碍,官方也只能说是尽量维持社会稳定。   一行人回到酒店后把之前打劫的几个男人交给官方,自己却没有着急上楼。他们赚了个弯消失在官方和幸存者们的视线中,前往附近的其他大楼。   秦政沉吟片刻后,说道:   “王先生,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最好抱团行动,否则遇到打劫的会很麻烦。你和你父亲虽然能打,但身边还有个孩子,总要有人照顾孩子。如果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孩子就有人照看了。”   王家父子俩独自出门确实什么都不怕,遇到好几个人组队来打劫都能反杀。   但他们真的放心把王离独自留在某个地方等他们回去吗?万一他们离开之后有人闯入其中,王离就危险了。   可是把王离带在身边,也不现实。碰到危险还得分一个出来保护孩子,其他人也会把小孩当突破口重点攻击。   现在秦政他们队伍不缺能照顾孩子的,但是缺能打的。两边正好互补,而且秦政物资充足,还有王家最缺的船只,谈合作正好合适。   王贲没有贸然做决定,而是看向父亲。家里当然是老父做主了,他可没什么话语权。   王翦乐呵呵地点头:   “秦先生说的有道理,那以后阿离这小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他看上去温和慈祥,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人,一点瞧不出内里的锋芒。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偶尔闪过几丝锐利,却藏得极深。   秦政只当没看出来他的考量。   和老狐狸谈判,点到为止就行了。   其实他们这样算是互相钳制,王离留在大本营的秦家下属手里作为人质。而王家父子跟随出行,他们两个人就能轻易控制住剩下的大半人手,遇到合作不愉快的地方也能反手拿住几个人质进行要挟。   这样对彼此才是最安全的,互相忌惮,互有软肋。   秦政不会因为他们前世是忠心耿耿的臣子,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转世后的他们也不会背叛自己。该用的手段仍然要用,忠诚还得重新培养一遍。   不过,秦政还有别的依仗。   天灾第11天的时候,秦政抽取新的限时光环,之前的降低存在感光环失效了。新抽到的光环效果是好感度提升,非常方便秦政刷众人的忠心值。   5天后又要抽新的光环,秦政决定趁着这五天多出去几趟,看看能不能再找回来几个熟人。   船队七拐八拐,最后选择了一个偏僻位置的大楼停下。   这是暴雨之前秦政选定的两处藏匿了物资的地方,他当时觉得东西都放在酒店不太安全,就额外选了两处。   那两栋楼都是办公楼,办公楼的好处就是大家搜刮物资首先不会来这里,东西放在这边更安全些。   可实际上大量的办公室里可能藏有许多没有摆在明面上的物资,只是搜刮起来没那么方便快捷,楼里居住的人自己慢慢搜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坏处也有,就是暴雨下来的时候肯定有不少人困在公司没走,现在大楼里人未必少。   好在当时官方意识到暴雨可能真的要下一个月后,就及时通过移动公司向所有人发送了预警短信。甚至还下达了文件,要求各地立刻停工停学,尤其是楼层低矮的那种公司和学校,必须尽快安排人员撤离。   要求下得很急,各处执行得如何不好说,但总有不少企业是乖乖听话了的。   再加上酒店这里就有安置点会发放物资,好多人都想办法跑去酒店或者距离酒店进的大楼落脚了。   秦政还观察到过有人原本只是想出来搜集物资,到了物资比较多的商场大楼之后感觉不如直接在这里住下。   在办公楼里的人很少有船的,他们都是靠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载具进入的其他大楼。回去很费劲,带着东西回去更费劲。   想想以后还得再来收集,这么折腾干嘛不直接都住这儿?办公室也不是家,这里也不是家,住哪儿不是住呢。   不过能在积水暴涨之后转移的终究是少数,其实绝大多数居民是一开始暴雨不到一米深的时候就淌水过来了。   人一多就肯定有聪明人,他们会意识到这么多人一直待在大楼里吃饭喝水都是问题。然后趁着积水不深带头往其他大楼跑,剩下的人就跟风一起过去。   船队到这栋楼后,秦政低声跟王贲说了句话。   王贲眼中精光一闪:   “我知道了。”   他带着几个人率先上楼,去楼上大声呼喊有没有人。   “我们是民间自发组建的救援队,免费送大家去附近的安置区。”   如果楼里还有人,听到这话肯定不会拒绝,直接就出来了。即便比较有戒心,观察一阵发现他们真的把人送去了安置区,也会迫不及待地出来求助。   愿意一直待在大楼里的人不会很多,而他们的目的就是把这栋楼里的人尽可能清空。最好把周围几栋也清空,给自己留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随着酒店人员越来越多,秦政认为到了转移的时候。他想转移来人更少更安全的这边,正好这栋楼够高,外墙用玻璃落地窗的地方也少,适合在暴风雨中定居。   果然,王贲这么一喊,立刻就有不少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几栋地问道:   “你们真的愿意免费送我们去安置区?不收费?物资也不要?”   会有人这么好心吗?   王贲解释道:   “我们出来搜寻物资,顺便带几个人回去。官方那边现在人手不足,我们这么做也是想刷点官方的好感。这样等积水退了,也能得点嘉奖,我家里还有小孩呢,不得为他的以后铺路?”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而且要是这雨真的不停了,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灾难,以后官方肯定会建设更规范的安全区。现在不立功,以后想在安全区里拿到好的居住位置可不容易。”   那些人仔细一想觉得有道理啊,这样就说得通了。   王贲又指了指船上的商蔓王离他们:   “那些是我们从更远处的大楼接上的女人小孩,等下会一起送去安置区。船上还有几个位置,第一趟只能送五个人。要是带上行李的话送的人就更少了,你们谁先走?”   大家先探头看了一眼,果真看到了几个女生和小孩子。船队里青壮年男性没那么多,看上去就不像是陷阱,反而真像刚接了一堆来自不同地方的幸存者。   又听王贲说位置有限,还可以带行李一起走,就更心动了。   十几个人顿时争抢起来,都想先去。   秦政没在之前直接下船进酒店就是为了这个,现在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把人清空,再趁着来回一趟趟往这边偷偷运送存在大楼里的剩余物资,等转移完毕就可以放心以这里为根据地向外扩张了。 第785章 蒙恬:陛下有很重要的事情叮嘱蒙将军   把秦高商蔓他们留下给王贲一起干活,其他人就先回了酒店。回去之后还要忙转移的事情,想要不惊动酒店老板就完成转移可不容易。   秦政去找了酒店老板:   “我准备也给官方捐赠一些物资。”   酒店老板并不意外他的选择:   “你手头人不多,是该交好官方的。我是手下人多,物资有限,不敢给太多,怕以后不够用。”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解释为什么捐赠的物资不是特别多。这样一来就算秦先生这边捐得比他多很多,他也能在官方那边说得过去。   虽说这种时候愿意捐就是好事,但是人们总会挑剔谁捐的多谁捐的少,这是难免的。尤其看着他们这群大老板仗着先机囤货吃香喝辣,那些生活条件差的人更容易觉得不忿。   秦政蹙眉说:   “我这段时间也招揽了些人手,但是不多。与其手头留那么多物资,护不住也是白搭,不如散出去换取官方的保护。”   酒店老板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觉得秦政未必是防备底下那些幸存者抢自己的物资,而是防备自己这个手下有人的酒店老板会抢他。毕竟他独自居住在顶层,下面都是老板的人。   老板虽然暂时没这个想法,但要是以后外出搜寻物资越来越困难,迟早会打这个主意。只不过他猜秦政也会招揽人手,估计没那么好对付,也就心里想想,未必真的会出手。   现在感觉到秦政对他的防备,他心底有些讪讪,面上不显。他们做生意的脸皮都厚,只要话没有完全挑明,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老板若无其事地点头:   “运送物资要不要我派人帮忙?要是不需要的话,你看是自己安排人还是找官方直接上来拿。我把守着楼梯口的人手撤回来,你自己派人守着。”   秦政淡淡地说:   “不用那么麻烦,安全楼梯不是有好几个吗?你分一个给我的人把守就行,我们走那边运送。顺便也往下头27、28层运点东西,楼上又住人又放物资还是太逼仄了,我儿子连游戏房都没有了。”   老板听了这话,只是答应一声,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回去和老婆商量:   “秦家物资应该也不是特别多,他还想着给他儿子搞个游戏房,而不是说落脚地都没有了,说明他没把这个暴雨特别当回事。”   他老婆想了想:   “不是说就下一个月吗?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后面还能搜集物资,撑到积水退去问题不大的。我猜他可能算计着留下了后头几个月的物资,够用了,剩下的就散出去了。”   老板感觉哪里不对:   “那他一开始搜罗那么多干嘛?”   老婆笑道:   “你傻啊,当然是为了捐出去呀!他自己是吃不了那么多,但是他可以捐给官方换个好印象,是不是这个道理?他现在看白天雨一停就捐了,估计就是觉得情况在好转,可以开始为以后社会秩序恢复了布局。”   他们儿子听了半天,说道:   “爸,你要是担心就继续维持现状,反正我们也捐过了,没必要继续捐。老捐还显得我们物资多呢,看起来像个肥羊。之后多派人出去搜寻物资,人家一看我们都要出去搜寻,肯定是现在的物资不够用,就不会打上我们家主意了。”   老板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这个好这个好,不管水什么时候退,灾难会不会彻底过去,我们都以不变应万变。就算姓秦的判断错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接下来的时间,秦政白天安排王贲他们出去接送幸存者,把他们送来酒店安置点,或者安置点附近的大楼。   有远见的幸存者比起去安置点更愿意在酒店隔壁的大楼待着,尤其是有店铺的那种大楼。但真去了他们才发现,自己来得晚,到了这里未必能抢到物资。   很多店铺都被小团体占据了,除非官方派人来搜集物资,否则其他人来都很难分到一杯羹。只能趁着官方船只路过的时候请求官方把他们送去酒店,白白折腾一趟。   王贲可不管这个,他只负责往酒店这一片送人。人送的差不多了,就开始趁着夜色运送物资。   随着安置点这边的人越来越多,秦政发现用不着出去偶遇人员了。他只要在安置点观察一阵,就总能挑到几个适合拉拢的下属。   虽然没怎么再遇到前世的老熟人,但幸存者里也有不少敢打敢拼的男男女女,都是可以拉拢的。队伍很快壮大起来,没多久战斗人员就扩充到了二十几个。   秦政挑了一些脑子憨的在楼梯口守着,再安排自己人搬运物资。   这些人就算看着老板的人手上上下下搬东西也不会多想,更没心思探究这是在干嘛。他们不会因此眼红想着干掉老板独吞物资,只会傻兮兮地想着老板手里物资这么多,跟着他混果然是对的。   船只在夜色中来往于几个大楼,一到夜晚暴雨又会继续下起来。暴雨声和乌云掩盖了一切,停电后昏暗的夜色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运了几天,剩下的物资就运得差不多了。毕竟当时是提前一小时准备的,时间短本来也准备不了太多东西。   卡通观光船看起来不大,装东西的时候还挺能装的。每晚来回好多趟,剩下不方便运走的秦政就捐给官方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积水涨到了八楼。   因为城市低洼地带有大量六层高的建筑,水淹到六层后救援这些楼顶的居民成了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所以五天来官方把绝大多数人力都安排去救援了,物资运送几乎完全依赖无人机。   电力瘫痪的情况下无人机充电成了一个大麻烦,方方面面都是问题。于是来往各地运送物资的频率直线下降,像酒店安置区这样的地方也不得不降低了每日发放的物资数量。   之前还能勉强吃饱,现在已经到了不太能吃饱的程度。一天只有两顿,每顿都是半饱,饿不死但也不好过。   在这样的情况下,精神面貌很好的顶层大老板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老板觉得自己天天派人去搜寻物资,就证明自己手里没多少余粮了,应该不怎么打眼。但灾民眼里可不是这样,他们只会觉得资本家这是贪得无厌,有吃不完的物资还要出去搜集更多的,未雨绸缪。   关键是每天顶楼都有身强体健的男人下来,各个红光满面,一看就不缺吃的。每次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王贲上楼的时候找到秦政:   “秦先生,我觉得楼里气氛越来越不妙了,我们最好早点转移。如果还有物资没带走,也别要了。”   他感觉最迟一两天,那些灾民就要开始闹起来,结伴冲击顶楼。   这几天二十层以上原本的酒店客人也开始骚动,他们原本是有一些酒店之前发放的存粮的,但二十天过去也快吃完了。   这群人对酒店老板手里到底有多少物资比下头的幸存者更了解,而且他们也不像下面那些幸存者那样休息不好又吃不饱,战斗力堪忧。   秦政正有离开的想法:   “明天白天开始安排人撤离。”   晚上运输物资是因为白天运输太打眼了,而运送物资的都是身手好善游泳的,即便船翻了也能迅速反应过来脱身。   但是如果晚上撤离,那就很危险了。队伍里好多年纪不大的小孩,他们遇到危险很容易出问题。   王贲点头:   “明天白天应该来得及。”   于是大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阴嫚他们就坐充气艇出发了。   这个点暴雨已经停了,水面还算平静,出门搜寻物资的也多是这时出发。   现在夜里会下雨,乌云厚重,天黑得比较早。要是不早点出门,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就会天黑,那样就会被困在外面回不来,得等第二天。   秦家的船混在里头不起眼,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唯一显眼的只有那个小黄鸭船,但今天大家坐的都是常见的充气艇。   大楼里只留了一些平时负责晚上运送物资的人手,换班去了楼梯间守着,假装秦家人还在楼上住。   自从上次和酒店老板谈过以后,通往33楼、28楼和27楼的其他安全楼梯对应的安全门就被关上落锁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几个楼梯里只有一个是可以去这几层楼的,其他楼梯虽然会经过它们,但是对应的安全门锁着打不开。   相应的,秦家掌控的那个楼梯也去不了29到32层,那边的安全门也被锁了。两家各自走不同的楼梯上下,彼此也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互不干涉。   这就导致秦家跑了,但是老板一家还不清楚。   别看老板没在这条楼梯上安排人守着,但是对应的几个上锁安全门后面他可没少派人盯着。   老板也怕秦家突然翻脸,打破上锁的门跑来攻击他们,抢他们的物资。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该防的还是要防。   这天晚上,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秦政在新的大楼里找了一处总裁办公室布置成了自己和儿子居住的房间,扫了一眼白天刚抽到的新限时光环。   这一次为期十天的光环效果是追踪,每天可以指定一个人,查询对方的位置。   秦政二话不说先指定了蒙恬,身边只有王贲王翦明显不够用。蒙恬沉稳可靠,说不定他弟弟蒙毅也在他周围,可以一口气搞到两个。   要是蒙武蒙骜也在,那就是四个。而且蒙家兄弟还有儿子,只要不是小孩子,就能派上用场。   定位显示蒙恬位置就在附近。   秦政:?   朕的大将军离朕这么近,朕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他立刻放大地图寻找精确位置。   白天没空找过去,忙着人员转移和整理新的基地,光环抽到了没来得及用。现在天色将晚,找人也不方便。   好在光环定位之后只要不使用下一次定位更换目标,就会一直显示现在这个目标的实时位置。明天找到蒙恬再换下一个就是了,今天不着急把人找回来。   秦政对照着位置确认了一下,蒙恬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点恰好在湖泊景区附近。过去找蒙恬还能顺道去看看湖里的船,尝试一下能不能搞上来。   万一运气好那些船就是内置空腔的,只要把链条解了就能自己浮上来呢。   扶苏崽抱着小玩具从外面跑进来:   “阿父,你忙完了吗?”   秦政把他抱起来:   “忙完了,怎么了?”   扶苏给阿父看他的玩具:   “阴嫚把我的玩具弄坏了。”   原来是来告状的。   小太子每天忙得很,不是忙着玩就是忙着告状。一天要告八百回,秦政熟练地许诺明天就让阴嫚赔他一个新的,把太子殿下哄好了。   扶苏在意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玩具被弄坏了,他就是单纯找借口和父亲撒娇,顺便装个可怜。妹妹弄坏了他的玩具,他被欺负了,阿父一定要为他做主。   秦政哪怕知道儿子的“受欺负”里有99%都是某人自己夸大其词,听多了也难免受到影响。总觉得阿苏单独出门容易被人欺负,虽然每次都是他欺负人比较多。   跟在后面进来的阴嫚无语死了,要不是考虑到这小孩才三岁,还是别人家的小孩,她真想把小屁孩拎起来揍一顿。   她不就是没拿稳玩具摔在地上裂开了吗,又不是故意的,就这也要跑来告状。   等秦叔把孩子交给她,自己先去洗漱的时候,她就低声说道:   “告状精!”   扶苏哼了一声:   “要你管!”   阴嫚故意问他:   “三岁了还没断奶吗?”   扶苏完全没有受到伤害:   “对呀!”   阴嫚:……   糟糕,攻击打偏了。   用大人的逻辑和小孩子吵架是吵不赢的,那些大人觉得很有杀伤力的话,小崽崽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阴嫚说他离不开爹,他还特别自豪地点头,甚至觉得妹妹是在嫉妒他。   秦政听着兄妹俩幼稚的拌嘴也没管,自己洗漱完出来才把小太子拎起来,摆摆手让阴嫚回去,别和他吵了。   要是给太子吵生气了,阴嫚又不哄,肯定丢下就跑。到时候还得他来哄,他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秦政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明天去找蒙恬。”   扶苏立刻忘记了坏妹妹:   “恬恬将军!”   话题顺利从妹妹是不是故意摔他玩具的,切换成了蒙恬家里有没有小孩。扶苏好像和王家的阿离玩不到一起去,急需找到新的同龄人。   扶苏被阿父带去洗脸的时候还在说:   “我和恬恬将军玩。”   秦政敷衍地应了两声:   “随便你,你爱和谁玩就和谁玩,别欺负人就行了。”   至于蒙恬陪不陪他玩,那就不好说了。也不是谁都那么幼稚的,天天和屁大点的扶苏玩得起劲,还要互相闹矛盾。   躺到床上的时候,太子殿下还在畅想蒙恬来了之后他要怎么利用蒙恬报复王贲。这是还在记仇王贲告他状的事情,一次告状,终生记仇。   秦政摁住了他: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王贲也没有说错,你本来就想偷偷下水。”   扶苏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阿父不说话。   一向记仇的亲爹:……   算了,跟谁学的不重要,这种小事没必要非得探究清楚。   记仇说明孩子爱恨分明,不容易被伤害过他的人哄骗回去,是件好事。要是他家崽是个以德报怨的人,他才是真的要头疼呢。   阿父顺利说服了自己,给小孩盖好被子强迫他闭眼睡觉不许念叨了,耳边这才清净下来。   第二天早上秦政起床见到王贲,想起昨晚的事情,就对王贲叮嘱下次不要再招惹扶苏了。   王贲:?   王贲猜到了什么:   “他还在记仇呢?”   秦政只道:   “今天去湖泊景区那边,等下你去通知一下他们。”   他能帮通武侯的只有这么多了,等蒙恬来了,王贲就自求多福吧。虽然蒙恬未必会陪着太子胡闹,但太子达不成目的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持续搞事的。   反正别指望他半途放弃。   王贲:……   今天出门秦政准备一起去,故意没带扶苏。   要是带了,一旦那些船弄不上来,扶苏绝对会闹着下水去收录。不把人带去就杜绝了小孩替父分忧的可能,等回来之后他再有意见也没用了。   为此,秦政催促王贲等人动作快点,趁着扶苏没睡醒他们赶紧走。   路上同行的一名汉子说道:   “我们昨晚后半夜才从酒店回来,酒店那边乱起来了。”   秦高有些惊讶:   “这么巧?”   他们才刚走就乱起来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秦政却知道不是巧合。   一方面是王贲感知敏锐,另一方面是秦政自己也有感知加强的光环,让他的直觉更加强烈。两人同时察觉到危险逼近,这才着急离开,成功躲过危险。   汉子详细说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起初只是幸存者里有一部分和酒店客人达成了合作,联手冲击27楼。当时汉子他们见势不妙就躲开了,放任他们在27和28搜索。   这批人找到了少量物资,不够分就决定继续往上,再去找酒店老板的麻烦。   上面的骚乱惊动了下方的其他人,下面很快也乱了起来。   主要是之前有一批被官方关押的人员,他们以为是外面彻底乱了,官方已经维持不住秩序。决定趁此机会突破出去,这样就不用继续被关着了。   这段时间发给幸存者的物资减少,发给他们这些犯了事的人的物资只会更少。他们觉得日子过不下去,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闹事。   这批人冲出来先去攻击官方人员,不过官方有枪,倒是没多少损失。然而混乱中不少人受伤,还有人浑水摸鱼。   总之场面乱成一团。   秦家的人躲去了低楼层避难,没去掺和这些事情。等后半夜官方和老板的人联手控制住局势的时候,他们才悄悄离开。   不知道酒店老板有没有发现秦家人离开的事情,汉子只听说老板被抢了一部分物资,人倒是没出什么事。   秦政淡淡地说:   “不用管他们,警戒好大楼周围来往的船队就行。这次之后官方会加强戒备,秩序应该会安稳一段时间。”   酒店老板的人不少都受了伤,虽然不怎么严重,但也不方便继续出门搜集物资了。关键是有了之前的经历,那么多人对顶层虎视眈眈,他敢让保镖出门吗?   只怕会担心保镖走了之后自己身边防御薄弱,容易被人突破。   谈话间船队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秦政没着急找船,先去找的蒙恬。找到蒙恬后若是能把人拉拢进来,后面找船会省事很多。   而且到时候可以切换目标找下一个,时间充足的话白天还能再找回一个下属。   船队朝着景区附近唯一的高楼靠近。   刚接近那楼,就听到有人吹哨,警告他们不许接近。楼里的人还举起了自制的弓弩等物,一副靠近就攻击的架势。   秦政眯眼看过去,感觉这楼里的人挺训练有素的。他猜是蒙恬的手笔,大将军搁这儿练兵呢。   王贲站在船头高声说道:   “我们没有恶意。”   秦政过来找的借口是想先打探一下,附近有没有官方船队过来打捞过沉船,或者暴雨刚开始的时候官方有没有直接过来接手这里的船只。   如果有的话,那就不用费劲去找景区的船了,肯定已经被官方带走了。   王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避免白跑一趟,还是先问问附近的人比较好。   听到声音,楼里很快走出来一个威武高大的汉子。他扫视了一圈靠近的船队,没有棚子的充气艇完全阻隔不了视线,一眼就能看清船上都有谁。   看到某人时他身形一顿,立刻挥手示意楼里的人收起武器。   身边的小年轻高喊:   “你们可以过来了。”   喊完他才问男人:   “蒙哥,就这么放他们过来?万一是坏人咋办?”   蒙恬没工夫回答这个,他匆匆下楼去迎接。见载着那人的船只靠近,赶紧上前帮忙拉绳。   他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水上如此危险,既然王将军在,就该让王贲带人出行,陛下待在安全的地方坐镇才对。   秦政有些意外,蒙恬居然有前世记忆?这就好办了!   难怪这里的人跟被练过兵一样。   秦政顾不得其他,先搭着蒙恬的手上岸,并同样压低了声音,郑重地叮嘱道:   “一会儿你跟朕回去见到太子,不要听太子的话去收拾通武侯。”   他怕蒙恬太听话,太子说什么就干什么。王贲本来就没恢复记忆,等下给人得罪狠了,跟他们分道扬镳。   蒙恬:??? 第786章 君臣和睦:陛下:若是没有蒙卿,朕该怎么过?   蒙恬一向知道自家太子很能惹事,还喜欢欺负人,又记仇,特别难搞。   但还是那句话,通武侯怎么惹到他了?   重点不是怎么惹到他了,而是通武侯糊涂啊,为什么要去惹他?   蒙恬压下了嘴角的抽搐,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帮忙把船上的人都接了下来,邀请他们去楼内坐下谈。   跟过来的小年轻看明白了:   “老大,您跟他们认识啊?”   蒙恬冲他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的……”   感觉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又不能说是主上。如果说是老板,又显得不那么尊敬。   蒙恬想了想,决定描述为:   “他是我的伯乐。”   虽说有蒙家在军中的影响在,他和弟弟蒙毅迟早都能出人头地。但大秦的老牌勋贵还少吗?里面的能人异士也不罕见。   若非有君王看重提拔,他们兄弟俩也不能力压一众文臣武将。后世提起来,都说始皇帝最信重的肯定是蒙氏兄弟。   蒙将军每每看到这样的言论,都觉得十分荣幸。哪怕轮回转世了,既然他仍能保有记忆,就必要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政朝内走了几步,就见另一人急匆匆赶来,正是蒙毅。   蒙毅忙上前见礼:   “先生,里面请。”   蒙恬光顾着高兴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蒙毅行事更周全一些,迅速为陛下说清楚了这边的情况。   他与兄长也是偶然恢复记忆的。   他们起初被困在这栋高楼里,楼中物资匮乏,不得不外出搜寻。于是他们在楼里找到了很多矿泉水瓶、桶装水瓶一类的东西,制作出了简易小船。   这种船在暴风雨里乘坐还是太危险了,而且城中水域复杂,极其容易出事。   有次外出的时候船就翻了,蒙毅不慎掉入水中。暴雨下自救困难,他呛了水险些昏迷,便是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记忆觉醒之后,就不是只靠本能战斗了,会回忆起以前学过的很多技巧。凫水的技巧也融会贯通,所以蒙毅成功完成了自救。   活下来的他回到大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哥摁进了水里。   蒙恬:???   经过了一番鸡飞狗跳,最终蒙恬恢复了记忆,人也去了半条命。   提起这个,蒙恬忍不住道:   “阿毅下手太狠了。”   他弟不愧是个练家子的,哪怕是文臣也颇能打。没恢复记忆的蒙恬打架全靠蛮力,愣是挣脱不得,差点被水呛死。   蒙毅淡定地说道:   “不会的,我都计算好了,肯定死不了。”   秦政:……   秦政感慨:   “果然是亲生的兄弟。”   蒙恬:。   是呢,除了亲弟谁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蒙毅还提议道:   “我观王贲将军似乎不曾恢复记忆,不如就让兄长——”   让他哥去,他怕自己摁不住王贲。   之前能摁住他哥纯属仗着亲兄弟对方不设防,后面再反应过来就迟了。但王贲可是一员猛将,对他也比较防备,他恐怕连近身都非常困难。   秦政摁了摁额角:   “不急。”   陛下怀疑自己驾崩后蒙毅跟着太子混,被太子带坏了。现在的行事作风怎么如此野蛮粗暴,颇有太子的风韵。   虽然蒙家兄弟已经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个方法可行,但陛下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一些。万一没控制好把人淹死了,或者淹傻了,这可怎么办?   而且王家不止有一个王贲,总不能把王翦也淹一下吧?老将军都五十多了。还有王离,才几岁大点,更不能随便淹。   还是找找看别的更温和的法子。   他和太子就能和平恢复记忆,说明不止这一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着急这么做。   秦政问起别的:   “你们是准备继续留守此地,还是随朕离开?”   兄弟俩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臣等自然追随陛下!”   他俩当然是陛下指哪儿他打哪儿,除非陛下让他留守此地,不然不可能主动提出留守。   秦政便道:   “那就跟朕走吧,你们这边没多少大楼,物资又匮乏,船只也没有,此地不宜久留。”   这一片就这一栋楼,去外头搜集物资要多跑一段距离。而且水面一望无际,没什么掩体遮蔽,其实不太安全。   秦政和王贲选的那边就不一样了,周围楼栋拱卫,形成了几个楼聚集成的聚落。他们居住的是中间那栋,周围还有一圈可以作为“卫星城”。   等人多了,安排人分散在这一圈楼里警戒。互相驰援,就可以形成动态支援的一整个网络。   秦政大致在桌上画了一下分布,蒙恬就眼前一亮。   这个位置好,易守难攻,还能相互策应。若能多聚集几位将军,他们各自领一队人马在外围的不同楼栋里警戒,必能把此地把守成铜墙铁壁。   秦政把桌上的水渍抹去:   “你们外出搜寻也没找到多少船?”   这点显而易见。   蒙毅点头:   “周围售卖船只的商店不多,很多还泡在了水中。我们找过一家,发现里面的船只早就被转移了,应该是官方提前取走了。”   官方那边有更详尽的资料,知道哪里有船。他们当然不可能放任船只被淹没,不抢救粮食都要抢船,有了足够的船才能确保生存。   因为食物可能藏在大楼的各个角落,会像是家里的零钱硬币一样,多翻翻总能翻出来一些。但船不一样,船只有限,又是出行的必需品。   如果官方可以搜罗到足够的船只,他们就可以租借给民众,让民众自行出去寻找物资,不用完全依赖官方救援了。   秦政皱了皱眉:   “那景区湖里的船可能也被他们带走了。”   蒙毅疑惑:   “湖里的船?什么船……难道,是说那些观光船?”   他猛然回过神来,对啊,那些船其实也是能用的。若是积水还没淹到这么高的时候过去,就可以直接解开链条拿走,可惜当时没人想到这一茬。   那个船到底还在不在,蒙毅不确定。   他只能确定这段时间官方没有在附近出没过,因为附近没什么居民住房,极少存在需要救援的人员。   这一片都是景区,景区里只有一些卖商品的小平房。暴雨下来之后,大家一开始还在这里躲,一看积水涨上去就立刻跑了,没有人会傻乎乎一直在景区待着。   所以这一片的游客要么都想办法回家去了,要么都去了附近高楼。需要救援的很多都是被困在自己家、而自家楼房不够高的。   毕竟大家困在外面的时候,积水不深咬咬牙就离开了。而困在家里的时候,才会更倾向于躲在家中不肯离开。   秦政听罢做下决定:   “还是去看看。”   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无妨。   现在光线明亮,景区这一片的水中杂物也不多,下水的危险性比较小。或许不用潜入太深就能看看清楚底下的状况,到时候要是没有船就可以直接走。   了解了陛下的意思后,蒙恬当即表示自己可以下水。   他们因为出行不便的关系,每次出去都会尽可能多搜集一些物资回来。所以蒙恬搞了潜水服这些,进入其他大楼后他们会潜入下面的楼层翻找物资,如今已经十分熟练了。   蒙恬主动请缨:   “臣与臣的下属都很擅长潜水,此事便交由臣下吧!”   秦政颔首:   “可。”   不多时,蒙恬便带了几个水性最好的小弟跟着王贲一起去了目的地。   他们只需要下水看看船只在不在、有没有沉底。如果飘在水中,就尝试用力把船往下按压,再松手看它会不会继续往上浮,以此测试船中是否存在空腔。   秦政在楼中耐心等待了一个小时,期间蒙毅一直在组织人手撤离的事情。   他很有技巧地说服了众人:   “趁着有船,我们最好尽快迁往更安全的地带。那里楼层更高、距离安置区还近,物资也十分丰富,以后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在这里没吃没喝,水要是一直涨下去,只有十几层高的楼看着还挺危险的。以前不走是因为没条件,他们制作的塑料瓶船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大部分人都不敢坐这个。   跟随一起过来的秦高也提议:   “安置区那边也有很多高楼可以定居,如果你们不想和我们住在一起,去那边找别的楼层住也行。官方还会定时给那些楼里的民众分发物资,安置区也有位置可以入住。”   秦高本想说安置区不适合入住,昨天才发生了动乱。但仔细想想官方应该已经把事态平息了,短时间内不会在发生第二次乱象,过去也没关系。   主要是这些人一听说安置区就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出希冀的神采。他们对安置区太向往了,这个时候劝说根本没用,劝不动还容易惹一身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想去那就送他们去呗。免得强行留在身边,惹得他们生怨,反而影响自家安全。   至于以后他们发现安置区没那么好,会不会怨恨当初秦高等人没把安置区的糟糕情况说清楚,那也无所谓。   这些人闹不出什么风浪来的,怨怼也报复不了他们。   一个小时后蒙恬派了人回来报信,说在水里找到了船,能用。他们正在研究怎么把拴着船的链条解了,把船放上来。   “大概有三十几条船,蒙大哥说钥匙可能在底下的收费站里,也可能被工作人员带走了。他遣下去找钥匙,希望可以找到。”   那么多锁,钥匙也是一大串,携带不方便。所以大概率没被工作人员带走,而是留在收费的岗亭里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它之前如果一直放在岗亭里,岗亭的窗户关严实了吗?钥匙会不会已经被水流卷出去,不知所踪了?   秦政只能继续等消息。   直到又过去了七八个小时,船队才慢悠悠回来。   蒙恬一回来顾不上换衣服就来汇报:   “没有破损的船只都带回来了,有一些发动机进水无法使用,但船体完好的,臣也绑在后面带了回来。”   他说不少船浮上来的时候是倒着的,还得费劲给它推翻,让它正面朝上。一群人折腾了好久,天都快黑了才搞定,之后就是慢悠悠地驶回来。   这船是真的慢。   秦政看了看此行的成果,非常满意:   “能带回来就行,发动机可以找合适的直接更换。”   接下来就是安排人员转移,但今天是不行了。今天太晚了,以这些船的速度不知道得开多久才能抵达安置区。   秦政先带人回去了,明天让王贲蒙恬领着剩下的人坐充气艇和游船去安置区。反正好多人认识王贲,知道他是民间搜救队的,也不会去动他的船。   天快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秦政的船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大楼附近。   秦政远远就看见小太子趴在窗前到处搜寻船只的身影,明显是在看阿父回来没有。也不知道小家伙在这里等了多久了,满脸都是担忧。   看到熟悉的黄鸭船,他眼前一亮。   崽崽回头和冯去疾说:   “是阿父!”   冯去疾松了口气,赶紧劝他:   “既然老板回来了,您就赶紧下来吧。在这儿趴了一天了都,不累吗?”   他寸步不敢离,生怕小孩没站稳就翻下去掉进水里了。   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距离水面十几层楼,落水姿势不好的话和摔在水泥地上有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是安全摔进水里,小孩也未必能自己游上来。   冯去疾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他命好苦,照顾老板家的小孩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幸好人回来了,他都不敢想要是老板心血来潮在外面过夜,他要怎么劝说小孩先回去睡觉,而不是在这里站一晚上。   扶苏活力四射地跑下楼去迎接阿父。   “阿父!”   冯去疾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   秦政进入大楼的时候,小家伙还没跑到这一层。他特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给阿苏留下迎接阿父回家的机会。   小宝贝扑过来抱住父亲大腿:   “阿父你出去好久了,怎么不带我?”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看你在睡觉,没舍得叫醒你。”   始皇帝陛下深谙说话的艺术。   分明是趁儿子没睡醒溜了,给他说成不舍得叫醒儿子。扶苏崽本来有点不高兴阿父丢下他一个人跑了,听到这话就开心起来。   年幼的崽就是好哄。   蒙恬趁着王贲他们走开了,上前见过太子殿下。   扶苏惊喜地瞪大眼睛:   “恬恬将军!”   他刚刚都没有注意,蒙将军也来了。   蒙恬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只当太子又在作怪。   扶苏却没有放过他:   “将军有记忆。”   蒙恬点头:   “臣呛水濒死之际觉醒了记忆。”   秦政刚想说句“别告诉他”,一个“别”字才出口,蒙恬已经交代清楚了他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完了。   下一秒果然见太子兴奋地说:   “那我们等下就去水淹贲贲将军吧!”   太好啦,这样既能让王贲恢复记忆,还能顺势报复王将军告他黑状的事情,简直一举两得!   秦政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行。”   太子殿下充耳不闻:   “蒙大将军,你是大将军,你肯定可以压制住王将军的吧?你不会打不过他吧?不会吧不会吧?”   蒙恬:……   好低级的激将法。   但是蒙恬又不能拆太子的台,只能求助地看向陛下。反正只要陛下不允许,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陪太子干坏事。   幸好,陛下还是理智的:   “这件事稍后再议,朕有些饿了,阿苏有没有吃饭?陪阿父再吃一点。”   他猜儿子根本没吃东西。   中午可能还被冯去疾哄着多少吃了点垫肚子,晚上绝对硬撑着不肯吃,非要等阿父回来才行。   秦政着急回来而不是就地过夜,便是因为了解儿子。他要是天黑了还不回家,他家崽能着急死。   弯腰把儿子捞起来,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小肚子咕噜了一声,明显是饿了很久很久了。   秦政有些心疼:   “阿父不在家,你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扶苏把小脸贴在阿父脖子上:   “我不饿。”   报复王贲的话题就此揭过,蒙恬松一口气,赶紧溜了。他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尽量不在太子跟前出现,免得又被对方抓壮丁。   蒙毅倒是迤迤然跟了上去。   蒙恬拉住他:   “你别去。”   太子看见他弟弟,肯定会想起他来。   蒙毅拍开他哥的手:   “等着,我还有别的办法。”   躲能躲得了几时?太子殿下记性好,糊弄不过去的。别的小孩你拖延个几日可能就把事情忘了,太子这边忘不了。   陛下此刻肯定在头疼怎么解决太子非要报复王贲的事情,身为臣下自然要去替君分忧。   何况他蒙毅一向是帝王近臣,陛下去哪儿都带上他,他总不能转世后就自己乱跑,不去陛下跟前待命了。   蒙恬:“……你悠着点。”   他感觉他弟现在憋了一肚子坏水。   蒙毅只是冲兄长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蒙恬:更担心了。   论受太子影响程度之深,其他人都得靠边站。蒙毅才是那个天天和太子近距离接触的人,他以前不动手是没必要,不代表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若是摆在平时,蒙毅也就继续装聋作哑了。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天灾来临,陛下身边急需更多忠心臣子襄助。   没恢复记忆的王贲既然不够忠心,那他就必要为陛下摆平这一问题。若是还能顺势把太子哄好,不叫他继续闹腾惹得陛下烦心,岂不是一举两得?   谁也不能阻拦蒙毅为君分忧。   他迅速跟上了二位君上,在陛下落座等待饭菜上桌的时候,在他耳畔轻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秦政眼眸一动:   “或可一试。”   还得是郎中令脑子转得快,行事又足够靠谱。   陛下赞许地看向蒙卿:   “幸亏有你在,否则朕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有蒙卿未雨绸缪,蒙恬才能恢复记忆,他才拥有可以完全信任倚重的大将。如今蒙卿又要替他找回另一大将,真是太贴心了。   陛下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蒙毅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并没有被好听话腐蚀心智。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仍旧是那么矜持端方,叫人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但秦政陛下却知道,他的爱卿现在心情甚好。   虽然有些臣子哪怕付出得不到回报,不能叫君王垂青,也会一如既往。可若能有君上的亲口夸奖,谁又会不喜欢呢?   一腔真心被君上看见了,自己不是单方面付出,那种满足感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为此,秦政从不吝啬多多夸奖臣下,给予他们足够的精神满足。   太子殿下有样学样,也学会了父亲的这招,哄人哄得信手拈来。   蒙毅自然知道陛下是故意说这番话哄他开心的,然他更知陛下所言皆是出自真心。既是甜言蜜语,又是心里话,君王为了叫他高兴特意说这些,如何能不感动?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蒙毅现在的心情也不外如是了。   正感动着,就听太子崽崽雀跃地问:   “是真的吗?真的可以给贲贲将军吃爆辣火鸡面吗?这样将军真的会恢复记忆吗?爆辣会不会不够辣,再加一包酱料怎么样?”   秦政:……   蒙毅:……   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秦政把手指压在儿子唇上:   “嘘,不要出声,等下被王将军听见了。”   扶苏崽“嗯嗯嗯”地点头,贼兮兮地伸手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了。   蒙毅看得直叹气。   他痛心疾首地想着,陛下到底还是学坏了。   门外,蒙恬正在外头值守。   他想等弟弟出来之后抓着他问问他到底准备干什么,现在不用问了。刚刚太子激动的小奶音他已经听到了,不得不说,这招可真狠啊。   阿毅这是准备既然不能用死亡刺激王贲恢复记忆,就用别的来刺激。最简单的操作方式就是往食物里掺杂辣椒,越辣越好。   蒙恬揉了揉眉心,不想说话。   算了,总比被摁在水里强。他这个亲哥都被摁在水里差点呛死,王贲好歹没有生命危险,通武侯一家就偷着乐吧。 第787章 比惨:王贲:仔细想想,还是蒙恬比较惨   扶苏崽把手手从脸上放下来,用超级小的声音问阿父,什么时候可以去给贲贲将军喂爆辣火鸡面。   太子殿下已经等不及了。   秦政迟疑:   “现在就喂吗?要不还是等等。”   王将军今天忙了一天了,再这么折腾他,陛下有些于心不忍。   太子可忍心了,他振振有词:   “我们早点帮王将军恢复记忆!”   门外的蒙恬:……   好巧,他弟弟把他摁进水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果然弟弟还是跟太子学坏的吧。   蒙毅也劝说陛下:   “明日还有正事要做,王将军须得出门,不适合吃那东西。趁着今晚吃完,也不影响明日行动。”   晚上睡觉做个梦,正好就把记忆给恢复了。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不愧是最佳搭档。秦政听完觉得很有道理,最终还是默许了蒙毅去安排。   楼里有专门的人负责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简单地把米饭煮熟,再把罐头热一下。汤是干蔬菜那种冲泡即食的,菜也是菜干随便做做。   毕竟没几个人擅长做饭,顶多算是会做。反正能吃饱就行,这种时候了也没空挑剔。   扶苏之前虽然收录了很多自助餐厅的美食,可是因为复制次数受限,可怜的小家伙也吃不到多少好吃的。他很贴心地把次数留给更重要的物资,没有只想着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秦政看儿子乖巧地吃着口味并不怎么样的食物,想起爱子以前就挑食,越发心疼。   太子这边有人心疼,王将军那边可就没人心疼他了。蒙毅迅速摸到了厨房,跟负责做饭的商蔓如此这般叮嘱一番。   商蔓二话不说拿出泡面之类的速食,挑出火鸡面给王贲,并加入致死量的辣酱包。   火鸡面这东西,没吃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它有多辣。王贲是个典型的现充,平时也不怎么吃这类东西,对此毫无防备。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也没多想,只是闻着那个酱包的味道觉得可能不是特别合自己的口味。但灾难当前有的吃就不错了,谁在乎味道好不好。   忙了一天早就饿了,王贲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坨拌面送进嘴里。   一秒钟后,他的味蕾反应了过来。   王贲:……   王贲:…………   王贲:………………   不能浪费食物的习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让他艰难地把东西吞咽了下去。然后疯狂嘶哈嘶哈,开始到处找水喝。   这个时候王贲还没意识到这个酱不对劲,他只以为这一包就是爆辣口味的拌面而已——虽然确实是。   小王离懵逼地看着父亲:   “爸爸,你怎么了?”   王翦倒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抬了抬眼皮,没管。盯着王离赶紧吃饭,别问东问西的。   送拌面来的商蔓无辜地说:   “可能这个拌面太辣了,我做的时候没太注意。看来下次这款速食拌面不能随便做来吃了,得先问问吃不吃得了辣。”   她摆出一副速食食品都被一股脑丢在一起,自己只是随便拿了一些出来冲泡的模样。   这两天他们待在大楼里不出去的人都在搜刮各个办公楼中的物资,翻出来好多泡面自热米饭之类的东西。哪有那个闲工夫一一分类,做的时候还问一下谁想吃哪个。   从来都是随便做,做完随机送。拿到哪个吃哪个,实在不合口味再找周围人看看愿不愿意换。   往里灌了几大口凉水也没觉得嘴巴舒服多少,脑瓜子嗡嗡的。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面条。   自己喝过最烈的白酒都没这么辣,这也太恐怖了。   商蔓故意问道:   “是不是吃不了?要不倒了?”   王贲拒绝了:   “那也太浪费了,我拿水冲一冲,把酱冲掉再吃吧。”   商蔓点了点头:   “那行,我就先走了。”   蒙毅只说老板让她给王贲安排爆辣的火鸡面,但是没说为什么。她问过要是王贲不肯多吃怎么办,蒙毅也说了不要紧,能吃多少是多少。   商蔓怀疑这其实不是老板的意思,只是小老板想恶作剧。但老板家的事她可不会过多置喙,她就是个听令干活的,乖乖听话就行了。   她离开之后,王贲看着那碗面还有些下不去嘴。哪怕王翦帮着他一起把面上的酱弄掉了大半,只剩一点,他也半天没能下得去筷子。   王翦直接夹起一大块子塞他嘴里:   “磨磨唧唧的,吃个饭这么费劲。”   王贲:……   仍然在疼痛的嘴巴碰到还残存着酱料的面,又痛起来了。哪怕是洗过,面条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酱汁根本洗不干净。   王贲艰难地吃完这碗面,捂着胃去一边自闭了。放空大脑盯着远处的乌云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的很。   王离有点担心地跑过去:   “爸爸,你还好吗?”   王贲摆摆手,让他自己去玩,老爸现在没空应付小屁孩。   王翦冲孙子招招手:   “阿离过来,爷爷给你讲故事。”   隔壁扶苏崽正兴奋不已:   “真的给贲贲将军吃了吗?我要去看!”   秦政把他抓回来:   “别去,他会发现是你故意坑他的,等下回又告你黑状。”   蒙恬蒙毅:……   原来王贲是这么得罪太子的啊。   但是陛下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太子殿下会因为这个记仇,肯定是告状成功了。陛下就没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太合适吗,搞得好像告黑状这件事跟陛下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这当然是仗着太子崽崽不记仇阿父了,小太子只会记仇别人,爹控就是这样的双标。   扶苏窝回父亲怀里:   “那贲贲将军能恢复记忆吗?”   秦政哪里知道,他和蒙毅也就是试一试而已。如果不行的话,下次再找别的办法。   蒙毅回道:   “不行就再试两次,多刺激刺激总能成功。”   蒙恬:……   蒙恬现在有点同情王贲了,长痛不如短痛,这还不如被摁进水里。   但是这还没完,太子又问道:   “还有王翦将军。”   秦政赶紧打断:   “老将军年纪大了,不能给他吃那么辣的东西。”   年纪大的人肠胃不好,要是拉肚子了就麻烦了。到时候变成肠胃炎,都没有医院能送。   扶苏非常惋惜:   “那王翦将军就不能恢复记忆了。”   秦政:“没事,有年轻力壮的通武侯就行了。”   蒙恬:不说了,就一个字,同情。   通武侯上有老下有小,老的不能刺激,小的也不能刺激。一个人替全家受罪,惨得不行。   太子殿下扭头看向蒙家兄弟:   “蒙武将军呢?”   太子出生的时候蒙骜将军早就战死了,所以太子不认识。崽崽只想起来了蒙武将军,就只问起他来。   至于两家的晚辈,小太子表示自己不需要玩伴,这种不能保护他阿父的小孩他问都懒得问。   就是这么现实。   蒙毅回答:   “父亲带着阿英和阿安在家乡,我与兄长这次是来此地出差,这才单独被困在了外地。”   秦政皱了皱眉:   “暴雨不会一直下,须得警惕洪水退去之后的其他灾害。”   蒙毅想了想:   “瘟疫?”   秦政摇头:   “不好说,若是按照正常逻辑,肯定是瘟疫。但在天灾纪年一切皆有可能,阴嫚她们最近找了一些类似的小说查看,朕也捎带着看了一点。”   蒙毅表示了解了,决定等下就去请教公主,补充一下他这方面的知识空白。   蒙毅离开前,秦政把自己刚刚使用定位光环找到的下一个臣子地点告知了对方,让他去安排明天的出行。   这次陛下找的是李信。   现阶段肯定是多找点武将回来更好,能打的人多了才能保护他和儿子。至于文臣们,就自求多福吧。   第二天蒙恬蒙毅一大早就带队出发去寻找李信将军了,王贲没能随行。   身体强壮的汉子平时在脏浊的积水里游泳都没事,吃个爆辣火鸡面给他吃拉肚子了。威力恐怖如斯,惊得商蔓偷偷回去查看了一下包装袋,确定没有过期。   吓她一跳。   好在拉肚子的状况不怎么严重,就是早起拉了两回。后面人有点提不起劲,秦政就让他别出门了。   太子殿下特意跑去看望他:   “贲贲将军你还好吗?”   太子这次过来可是帮阿父拉拢臣下的,所以他努力板起小脸,做出严肃认真十分关切的模样。   王贲有气无力地说:   “太子殿下,臣很好。”   他想说太子你别装了,他都已经反应过来了,昨天那个面条就是故意的。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但太子肯定参与其中。   恢复记忆的王贲根本不可能被太子骗过去,奈何人家是君上他不能出言不逊。而且一抬眼就对上小崽崽纯澈的目光,这眼神就非常作弊,搞得好像真是个单纯无辜的小幼崽一样。   王贲问道:   “殿下不去陪伴陛下吗?”   潜台词是陛下没来看他,是不是心虚了。故意把儿子丢出来,假装若无其事,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偏偏又不好直接问。   扶苏宝宝脆生生地回答:   “阿父出门了,他跟恬恬将军去接信信将军回家。”   王贲:好好好,原来是躲出去了。   虽然这么想陛下不太好,但他们都是多年相处的君臣了,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们陛下平时装得很严肃正经,其实私下里好些地方和太子是一样的,心虚了就跑很正常。   估计等傍晚陛下回来,就会一脸泰然自若,假装无事发生。   王贲和陛下年龄相仿,当年也是一路跟着年轻的秦王政走过来的。底下的小辈只见过陛下威严的一面,他们可不一样,陛下年轻时候什么样他们见多了。   王贲送走了雀跃的太子。   扭头看见老父亲背着手慢悠悠路过,立刻叫住了他爹。   王贲有些幽怨:   “父亲为何不拦着我?”   之前得罪太子那次,要是他爹拦住了他,现在他就不会遭这个罪了。   外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吗?他爹绝对是早就觉醒前世记忆了,昨晚甚至都发现那碗面不对劲了,还眼睁睁看着他吃了下去。   王翦笑眯眯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年轻人,多吃点苦没坏处的。”   王贲:……   王翦收回手继续背着手慢悠悠散步:   “不放任你得罪太子,太子殿下怎么会着急报复你?你看你现在不就早早恢复了记忆?说明就得是他报复人的手段最有效果。”   老将军觉得,放任太子殿下去折腾儿子,儿子应该就能迅速恢复记忆了。反正只是小打小闹的折腾,又不会酿成大祸。   王离抓着玩具从远处跑过来,不小心撞他爹腿上了。立刻被心情不爽的亲爹拎了起来,揍了两下屁股。   王离:???   王翦依旧笑眯眯看着:   “你别欺负阿离,多大的人了,有点当父亲的样子。”   因为儿子不用遭罪就看儿子不爽什么的,说出去多丢人。   王贲把小孩放下:   “呵,我等着他倒霉的那天。”   他现在看王离可不是看小屁孩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前世早就成年的儿子。他可不像陛下,对儿子有年幼滤镜,整天就知道溺爱。   王离不爽地哼一声,抓着玩具小车跑开了。   秦政找到李信的时候,这小子正蹲在一棵树上忧郁地望天。   不远处是被积水泡塌了的豆腐渣楼,但好在绝大多数幸存者都早早被接走了。现在就几个人躲在树上等救援,还有两个被水冲远了,在远处的大楼爬上了岸。   看到船队过来,以为是救援来了,大家赶紧大声呼救。   秦政放了两艘船去接人,自己的船来到李信所在的大树旁边。   蒙毅欲言又止,问他怎么回事。   李信抹了把头发上的水:   “前几天官方说这栋楼要塌了,其他人都走了,有几家不信,不肯离开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官方哪有空和他们纠缠,不肯走就只能不管了。俩小时前楼真塌了,他们就掉水里了。别看好几个幸存者活下来了,淹水里的更多。”   这一片住的人好多都顽固不化的,怎么劝都不听。跟着大楼倒塌一起被压进水里的才是大多数,逃出来的没几个。   秦政问他:   “你是怎么回事?”   李信烦躁地抓抓头:   “我特么倒霉,划船路过这边搜寻物资,被楼倒了之后散出来的建筑碎片划破了充气船的气囊。”   所以就只能就近找棵树爬上去,蹲在这里发呆了。   现在一艘船多珍贵,就这么毁了。   秦政心道难怪昨天定位还不在这里,今天突然挪到这儿了。   蒙毅开口招揽:   “你还有同伴吗?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队伍?”   李信无所谓,跟谁混不是混:   “行啊,我没同伴,就我一个。”   李信是单独进来的,没带家属。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招揽起来毫无难度,轻松就拐回来了。   眼看天色还早,秦政顺势又定位了一个武将,一起带回来。李信的定位用的是昨天的机会,今天还能定一个。   回到大楼的时候,堪称是满载而归。   今天找人非常顺利,余下很多时间可以搜集物资。他们开出去的船又多,可以载回来很多东西。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人找齐后,就去了蒙恬兄弟之前驻扎的大楼。那边已经把人全部转移去安置点了,正好可以带着剩下的人和船离开去搬运物资。   秦政有记得早些回家,天没黑就回来了。靠近大楼的时候又看见自家小太子趴在窗户口等他,不知道是不是又等了一整天。   秦政接住扑过来的小孩:   “怎么不去玩?”   扶苏想起不久前王离拿着小汽车纠缠他要自己陪他玩的样子,果断摇头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喜欢玩玩具。   秦政:行,你已经长大了,前几天玩飞行棋欺负弟弟的不是你。   抱着孩子上楼的时候就看到守在楼梯口的王贲,陛下非常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儿子聊天。   王贲:我就知道!   事情没有当场说,就算是已经揭过了。如果揪着不放,就会被陛下询问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爱卿怎么还耿耿于怀。   有时候帝王和渣男也没什么区别。   应付臣下的手段,和渣男应付妻子/女友的手段差不多。   秦政一本正经地说道:   “今日将李信和羌瘣找了回来,通武侯可以去和他们叙叙旧。”   这两位将军都给王翦当过副将,跟王贲自然也熟识。   陛下这么说就是在暗示王贲,如果心里不爽的话,可以去折腾他们。他们也得恢复记忆,这件事就交给王将军负责了。   王贲揉了揉手腕:   “交给臣,陛下就放心好了。”   呵呵呵,李信和羌瘣是吧?自己这就过去好好帮帮他们。   因为淋过雨,所以一定要撕烂别人的伞。不能只有自己淋雨,要淋大家一起。   王贲往下走迎接同僚的时候还碰到了蒙恬,他看了蒙恬两眼,什么都没说。   昨晚蒙恬兄弟刚回来,自己就遭了殃。说里头没有他们俩的手笔,王贲是不信的。只是蒙恬和蒙毅都不像那种人,搞得他一时也不好判断究竟是谁在坑他。   蒙恬以后还要和同僚相处呢,拒绝为弟弟背锅。   他先声夺人:   “王将军运气不错。”   王贲:?   蒙恬感慨道:   “还是陛下心疼人,不肯下狠手。我当初可是被阿毅摁在水里呛了个半死才恢复的记忆,早知吃点辣椒就能恢复,也不必遭这个罪了。”   王贲:……告辞!   蒙毅是个狠人,走了走了。   和蒙毅一比,王贲突然就觉得自家老父亲只是眼睁睁看着他得罪太子又吃下有问题的面条,完全不算什么事。   毕竟又死不了。   他爹心里还是有父爱的,不像蒙毅,可能跟他哥也没多少感情。   王贲边走边摇头,觉得蒙家没有他们王家团结友爱。   蒙恬顺利解决了同僚之间的信任危机,一身轻松地上楼去。转角就碰见他弟弟,安静站在那里等他,跟个鬼似的静悄悄的,特别吓人。   还好他不怕鬼。   蒙恬现阶段略有些怵他弟:   “……又怎么了?”   蒙毅看了看他,问道:   “地府的记忆还是一点都没恢复?”   蒙恬摸不着头脑:   “什么地府?”   蒙毅叹了口气,扭头走了。   他心想当时还不如给他哥呛死得了,让他哥回去报信多喊几个人来,正好来之前可以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个位面太棘手了,他原本以为就是正常天灾。昨晚去找公主要了几本书,看完才发现并不是。   要是天灾按照逻辑来,比如洪水之后是瘟疫,哪怕灾情很严重,人力也是可以抵抗的。偏偏天灾文很多都不管逻辑的,灾难随机排列,全部本着灭绝人类去。   蒙毅又尝试了一下使用法力,被压制了,用不了。   他皱了皱眉,在思考要不干脆自己死回去报信。但是又不放心陛下和太子,觉得这群记忆不全的家伙保护不好君上。   上楼就听见小太子清脆的奶音:   “这个我没有看懂,这个是什么?”   陛下温柔地解释:   “地震就是地球打了个喷嚏,然后所有东西都剧烈抖动。不够坚固的楼房可能会被震塌,就像这样。”   秦政拿起一个太子刚刚搭的积木,抖了一下,积木就散了。这个积木没有卡扣,就是单出垒在一起的,一抖自然就会散开。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可以卡住的积木拼成的东西,晃了晃就没有散。但是非常用力的晃,还是散了。   “看到了吗?坚固的房屋也有可能塌掉,所以地震的时候一定要跑到安全空旷的地方。”   扶苏崽努力回忆前世记忆:   “我想起来了!是地龙翻身!”   秦政放下积木:   “对,就是这个。你以前没遇到过,只听说过这个,不知道有多吓人。如今天灾频发,以后可能就会遇见地震了,记得随时警惕。”   扶苏撑着下巴:   “可是我们现在只能待在楼里。”   那要是地震了,不就死定了吗?   秦政也有些忧虑,不过天灾文一般不会一上来就连续不同的灾难一起爆发,倒是后期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蒙毅听着他们的对话,下定决心。   他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臣有事启奏。”   若是能叫陛下恢复地府记忆,现在的困扰都会迎刃而解。只是之前他没试过吃辣是否真能刺激记忆,总不能让陛下去体验被水淹吧?   其实就算发现吃辣有点用,蒙毅也是很不情愿这么做的。那辣酱吃了可受罪了,连通武侯都拉肚子了,陛下如何能遭这个罪?   但陛下要不要尝试是陛下做决定,他身为臣子只要把自己知道的告知陛下就行了。他不能替君上做决定,这是为臣的大忌。   蒙毅再一次后悔,早知道之前就把他哥送回地府算了。可惜当时他不清楚这个世界不是单纯的短暂灾难,而是长久的天灾末日。 第788章 难兄难弟:蒙恬:我弟变了。王贲:我爹没变。   蒙毅很快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   “若是陛下需要有人回地府,可遣臣的兄长回去。”   秦政:……   送蒙恬回去不就是要把蒙恬干掉的意思吗?不死怎么回去?   秦政摁了摁额角:   “不必。”   他之前担忧自己和儿子的生命安危,才会有些焦虑。现在既然知道死了也只是回地府而已,就淡定下来了。   不过确实得想办法解决天灾的问题,毕竟这是楼桑位面的衍生世界。既然是自家衍生出来的,就没有让它一直陷入天灾中的道理。   蒙毅说他和扶苏来之前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估计确实如此。否则肯定不会就这么进来,而是应该先解决天灾再说。   若想体验天灾求生,有的是沙盒珠模拟的虚假世界可以玩。既然来了真实世界,就不可能安心玩耍。   从地府摇人也未必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蒙毅进来之后用不了法力,其他人进来难道就能用了吗?   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恢复记忆。   蒙毅有些迟疑:   “陛下身上的记忆封印,应是您自己设置的,臣等无法解开。”   他没那个本事解开,所以才想着摇人进来。若是旁人解决不了,还能去求助一下认识的其他陛下。   不愿意麻烦陛下们的话,叨扰元桑云桑那几位公子也是可以的。他们同为神级强者,应该能够解决。   秦政思索片刻:   “你之前提出的那个火鸡面——”   蒙毅大惊失色:   “陛下不可!”   陛下怎么能吃那个呢?   要不还是让他哥死回去搬救兵吧!   扶苏崽坐在阿父怀里左看看右看看,见气氛僵持住了,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问道:   “什么法术啊?蒙卿你会法术吗?”   蒙毅不想让陛下吃那东西,但是又不好继续和陛下在这里对峙。既然太子开口了,他就连忙顺坡下驴,换了话题。   “法术便是施展功德之力……”   他详细说了说用法。   扶苏问他为什么法术不能用了。   蒙毅也不清楚:   “按理说这是个残缺位面,应当对我等没有多少压制才是。半完整的小世界才会对法术的使用有所压制,完整位面则压制更多。”   目前绝大多数地府鬼魂都没办法在无神论的完整位面使用法术,除非突破到神级。   当年他们陛下回归阳世却能施展法术,纯粹是因为他和太子都是梓桑位面的位面之子。世界意志的亲儿子当然可以开挂了,人家有后门的。   换成别的位面,都只能靠神明的级别突破封锁,才能使用法术。即便如此若是对神力掌控较弱的话,也用不好。   蒙毅他们平时去小世界就属于受到一定压制不方便用法术,但也能用。如果小世界的意志格外强硬的话,就用不了。   这个位面有点像是小世界。   反正肯定比残缺位面要强硬很多,对鬼魂的压制力不低。   扶苏崽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蒙毅还在等太子殿下继续询问,却见太子伸出小手手。下一秒,手里多了一团金灿灿的能量。   崽崽问道:   “是这样用的吗?”   蒙毅感慨道:   “不愧是太子殿下,果然厉害,一学就会。”   他们太子是神级强者,不受此地规则的压制。若非陛下和殿下自己提前设置了记忆封印,估计根本不会陷入如今这样的困境。   现在虽然记忆没解封,但问题不大。重新学一下怎么使用功德之力就好了,多大点事。   扶苏感觉体内的功德不是很多:   “好像不够用。”   他和父亲早就把功德转换成神力或是本源之力了,光看功德当然没多少。这个问题之前某个位面也遇到过,但父子俩都没当回事。   蒙毅心想,是否应该劝说君上下次还是各种能量都在体内留点。又担心能量太驳杂了会有危险,万一能量互斥就糟了,一时不敢乱提建议。   却见扶苏撑着小脸开始沉思起来:   “我可以学会使用功德,肯定也能学会使用神力的。等我学会了,就不用找人帮忙了。”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有人教,自己独自摸索,那样阿苏也太辛苦了。”   陛下本来不愿意找援兵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想办法搞定。性格骄傲的人不太喜欢对外求助,毕竟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   但如今见儿子这么努力,秦政就不想再坚持这个了。摇个援兵过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该叫就叫吧。   其实要不是这里受天灾干扰信号不稳定,蒙毅可以直接用地府光屏发消息。这样就不用派人回去了,直接远程联络援兵进来即可。   提到这里,蒙毅再次请罪:   “是臣疏忽了,在发现地府光屏受到干扰无法使用时,就该意识到此地十分凶险。”   可惜他没引起重视。   秦政摆了摆手:   “无妨。”   他试图自己调取能量,或者召唤出地府光屏,然而失败了。陛下以前经常靠自己的本事突破记忆封锁,所以他后来给自己下的封锁就比较严,免得轻易又破了。   现在坑了自己。   倒是扶苏崽憋了一会儿,突然把光屏召唤了出来。   “有了!”   小家伙眼前一亮:   “我好厉害!”   没被阿父严格限制的太子成功唤出了光屏,他在光屏上摸索了一圈,找出了自己之前留存的资料。   父子俩以前使用神力都是凭本能使用的,没有系统学习过。后来搞到了从零学习打基础的攻略后,也没了用处。   现在倒是意外派上了用场,扶苏忘记了使用神力的方法,需要从头开始学。   秦政几乎是瞬间就意会到了这件事能给自己和儿子带来的好处,趁着失忆忘却重新打一遍基础。   就和不带任何干扰地重新学习梳理一遍知识点一样,说不定可以发现并掌握许多以前遗漏的知识点。   两种方法互相一对照,不可能毫无收获。   以前他们其实也能用这招,但每次失忆之后就不知道神力的事情了,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再学一遍使用神力。带着记忆学又会有干扰,而且扶苏肯定没耐心学。   都已经会了的东西,太子殿下才懒得再练一遍呢。   现在扶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觉得学这个好有趣。认认真真在那边打基础,秦政也跟着儿子放出来的资料开始研究。   刚开始秦政的想法是抓紧时间学,掌握了之后就解封记忆,解决这个位面的天灾问题。   虽然这样的话基础肯定没办法完全打牢固,后续还得再封一次,重来一遍才行。但现在解决天灾才是最要紧的,先把它处理掉再论其他。   然而资料翻着翻着,秦政发现了一件事。这个神明有让时间倒退的能力,这不比别的什么都好用?   在天灾之后出手重建秩序,灾难已经发生,楼桑位面已经遭遇了很多苦难,国家损失惨重。远不如让一切回到最初,回到灾难开始之前,让生活重归正轨。   既然手握神明能力可以救世,那还犹豫什么?这要是别的世界秦政可能还没那么好心费劲拯救,但这是他和阿苏原生位面的衍生世界。   秦政立刻与蒙毅提起此事:   “朕决定……”   蒙毅听完之后自然无有不应,只是时光回溯是否会对陛下造成负担?那些已经经受苦难死亡的民众,回到最初又是否会无法适应?   秦政觉得:   “不必让他们携带记忆回去,就当这个位面没发生过天灾好了。”   不必负担天灾相关的记忆,免得对心性产生影响。   要是“重生”之后以为还会发生天灾,跑去好心提醒大家。或者自己默默做准备为此卖房贷款囤积物资,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还有些人会因为末世到来而放纵自己作恶,惹出的乱子还会更大。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朕救世又不是为了他们,无需叫他们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末世,如今重来一次得到新生。”   他要是想得到大家的感激,大可以让所有人都携带记忆重生。再通过神明手段让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并告知他们不会再有末世降临。   但是没必要。   秦政摸了摸怀里小家伙的脑袋:   “朕忙着养太子,没空折腾这些。”   他不缺信仰,不缺功德,更不缺虚名。就这样吧,就当是老祖宗顺手救一救血脉后人,毕竟此界他和扶苏的后代确实非常多。   既然决定好未来直接读档回到最初,秦政就不着急了。他和扶苏慢悠悠地打着基础,这次的目标是把基础打牢固,自然不能急于速成。   秦政之前着急找到臣子,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担心他们单独在外会出事。现在他也懒得找了,就随便臣子在外头玩吧,死了就顺势回地府去。   于是秦政也不出门找人了,光环系统被他丢到了一边。扶苏的复制系统,他也不再拘着扶苏不能自己复制东西,随他复制去,想要什么复制什么。   但是崽崽都习惯精打细算了:   “不可以,这个不能乱用,我要复制有用的东西。”   小家伙非常坚持。   秦政问他:   “复制那么多物资拿去做什么?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崽崽想了想:   “我捐给官方!”   说着他就跑去找蒙卿了,拉着蒙毅跟他说要给官方捐一大堆的物资。   太子殿下颇有心机地说:   “用阿父的名义捐。”   虽然以后时间会倒退回最初,但这不代表中间行善产生的功德就会清零,也不代表作恶造成的业障也会消失。   所以扶苏决定给阿父多赚点功德,反正物资留着也是浪费,不如送出去换取功德。   就是可惜他和阿父之前准备建立基地的计划泡汤了,现在建了等回档又会消失不见,懒得折腾。   蒙毅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此事交给臣便是。”   他寻来王贲和蒙恬,替太子办事。两人目前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陛下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蒙毅懒得和他们解释那么多。   他直接一指物资:   “这些捐给官方安置点,虽然不多,但也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蒙恬试图询问:   “哪里来的这么多物资?”   蒙毅不仅没有回答,还反问: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等你以后死了就知道了,现在别多问,快干活。”   蒙恬:……   王贲感慨道:   “蒙相真是越发有威仪了。”   亲哥过来问都得不到回答,还要怼一句问得太多了。还好他刚刚没有询问,不然估计更得不到好脸。   罢了,身为臣下本就不该多嘴。别管陛下从哪儿弄来的,听令行事就行了。   蒙毅交代完事情又去忙别的了。   作为唯一恢复地府记忆的人,他很忙,非常忙,没空跟其他人说那么多。而且他也不知道太子是从哪儿弄来的物资,怎么回答?   解释这些还得耽误工夫,蒙毅直接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让他哥闭嘴别问了。旁边的王贲一看他哥都会被怼,就更不可能再纠缠。   杀鸡儆猴的效果很好,就是杀亲哥立威显得有点太冷酷无情了。   无所谓。   蒙卿现在心硬如铁,他们鬼魂活久了什么没经历过,相处起来早不像还是活人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了。   他完全不担心会伤透他哥的心,回头他哥去看看先王之间是怎么互相伤害的,就会释然了。   蒙毅的想法蒙恬完全不知道,他只感觉弟弟自从觉醒前世记忆之后就变得非常冷酷无情。   怎会如此?   明明自己才是杀人如麻的武将,自己才更应该是个冷酷人设。结果他弟弟比他还冷漠,原来文臣之间的厮杀这么凶残?   难怪李斯王绾他们一见面就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瘆人。   蒙恬无人倾诉心事,偶然碰见太子殿下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练习法术,忽然生出了一点和殿下谈心的心思。   扶苏崽忧愁地看着指尖。   法术好难学哦。   他想偷偷练习熟练,然后惊艳阿父。但是练了半天还是变不出来。   阿父说等学好了就可以用神力回溯时间了,可他现在连最基础的小法术都用不好,要多久才能做到阿父说的程度?   蒙恬走过来弯腰询问:   “殿下怎么蹲在这里?”   扶苏崽抬头看着高大的武将:   “蒙将军。”   蒙恬往他身边一蹲:   “殿下在烦恼什么?”   扶苏才不会告诉臣子自己学法术学不好呢,那样岂不是会影响自己天才学霸小太子的人设?   所以太子站起身来拍拍将军肩膀:   “没什么,我在纠结等下去找谁玩。蒙将军你呢,在烦恼什么?”   突然被小太子反将一军,蒙恬怔了怔,还是实话实说,说感觉弟弟现在特别冷酷无情。   他知道殿下有前世记忆,就想委婉问问自己不在朝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欺负他弟了。而且他死得也比弟弟早,说不定是他死后有人针对阿毅了。   扶苏回忆了一下:   “没有呀。”   只有他会欺负蒙毅,哪有其他人能欺负?总不能告诉将军是他欺负的吧,蒙卿变得冷漠也绝不可能是被他玩弄出来的。   太子殿下有点心虚。   他怀疑恬恬将军知道内情,是来找他算账的。刚刚就是在明知故问,暗暗点他让他不要再欺负蒙毅了。   小太子坚决否认:   “不存在的!我们大秦君臣和睦,没有人会欺负蒙卿,你多虑了!”   说完赶紧拍拍将军肩膀,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跑了。   蒙恬:?   太子殿下怎么也奇奇怪怪的?   扶苏跑回去找到阿父,紧张地说:   “阿父,刚才恬恬将军来找我算账了。”   秦政:???   听完儿子的讲述,秦政怀疑他俩在鸡同鸭讲。但是不重要,父亲大人趁机捉住儿子,跟他说以后少欺负人。   陛下一本正经地忽悠:   “你看,这次就被蒙恬堵住了吧?下回王老将军也要找你算账,阿父还要费尽心思替你周旋。”   扶苏顾左右而言他:   “王翦将军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老将军特别有眼力见,不会做这种得罪君上的事情。   秦政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还好意思说。”   扶苏为了转移阿父的注意力,只好拿出自己并没有练习熟练的法术,说要让父亲看看他的学习成果。   秦政就等着他表演。   扶苏努力试了三次,依然没有成功。   用不熟练的方式施展神力实在是太费劲了,身体有自己的想法,想用之前的方式施展。但是用老方法就白白浪费了这次重修的机会,他只能克制着自己按教程上说的来。   于是整个人都拧巴起来。   小家伙脸都皱了:   “好难。”   秦政欣赏了一会儿他为难的小表情,看够了才捉住他的小手,手把手叫他应该怎么运转神力。   陛下已经学会了,进度比太子殿下快得多。有了老师一步一步教导,扶苏终于掌握了这个技巧。   小崽崽崇拜地看着父亲:   “阿父怎么什么都会?”   明明是一起开始学的,阿父都学会了,他还在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秦政颇为享受这种小眼神:   “因为朕是父亲。”   当爹的就是比儿子厉害,不然怎么当儿子的偶像?自从事业上很难再攀登高峰后,秦政陛下90%的成就感都是从儿子身上获取的。   英明的君王身边也很需要有一个小粉丝提供情绪价值。   秦政抱起儿子往外走:   “最近有鱼游到附近了,阿父带你去钓鱼玩。”   只是钓着玩的,不准备吃。这一片水质太差,陛下嫌弃水脏,觉得里面的鱼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到了适合的垂钓点发现王翦也在,老将军估计也是平时闲着没事,才钓鱼打发时间。扶苏还记得告状的事情,赶紧把小脑袋埋到阿父怀里,免得王老将军也找他麻烦。   秦政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将军好兴致。”   王翦笑眯眯地看着君王:   “坐在这里可以看见公子与公主们忙忙碌碌在远处的大楼中搜寻物资,倒也不怎么无聊。”   秦政:……   好像忘了给儿女们刺激一下恢复记忆,也忘了拦着他们出门搜集物资。现在孩子们天天往外跑,很有忧患意识地一直往家里搬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身为亲爹,光顾着照顾家里的小宝贝了,别的大宝宝没有管,实在是失职。   王翦提醒了一句就住了口,自然地切换了其他话题。说这边的鱼儿种类非常齐全,他钓到了很多不同品种的鱼。   扶苏见老将军不提他,立刻就重新支棱起来。下去在阿父身边坐下,脚边放了一个小小的水桶,也开始像模像样的钓起鱼来。   但是他人小力气小,钓到鱼了也拉不上来,只能拉上来很小的小鱼苗。   身边秦政在和王翦闲聊。   王翦说如今水里有鱼,出不得门的人可以钓鱼或者捞鱼吃,多少能有点收获。寻常民众没那个条件嫌弃鱼不干净,有的吃就行了。   秦政则说现在白天不怎么下雨了,水位上涨也变缓很多。官方救援压力减少,白天行动起来也更方便快速,只要情况不恶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可以维持住明面上的秩序。   至于私底下幸存者们怎么折腾,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放任。   扶苏悄悄从阿父桶里偷大鱼。   秦政捉住他的小手:   “你钓得上来这么大的鱼吗?就敢偷朕的。”   扶苏狡辩道:   “我可以用法术控制住大鱼把它钓上来的。”   力气不够,法力来凑。   秦政正好上了一条大的:   “好,你展示给朕看,正好看看你法术学得如何了。”   扶苏崽:……   突如其来的随堂测验,把崽崽难住了。早知道他不口嗨了,其实小孩子只钓上来几条小鱼也不丢人的。   王翦乐呵呵地夸道:   “太子殿下果真厉害,竟还会法术。老臣没见过这个,可否展示给臣看一看,也叫臣长长见识?”   并没有学好这个的太子殿下:……   他方才跟着阿父学了一些,但是还没学到控水术。要是表演的话,肯定会搞砸,老将军就知道他没学会在说大话了。   小太子进退两难。   秦政没再为难儿子,把鱼扯了上来:   “还钓吗?”   扶苏崽抿起小嘴不说话。   秦政把鱼丢回水里,抱起儿子跟王翦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依稀可以听到小家伙忿忿的告状:   “王将军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陛下慢悠悠地说:   “是谁之前说老将军不会做得罪君上的事情的?”   太子殿下超级生气:   “我要给王贲加工作量!”   不能报复老将军,那就让王贲父债子偿,哼哼。 第789章 回地府:灾难结束,雨过天晴   父子俩在天灾位面待的时间比预计的要短很多。   毕竟不是真的第一次接触,学到后面速度就越来越快,迅速融会贯通了。   暴雨在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就不怎么下了,后面只有半夜才会下一两个小时的雨维持着水位不再下降。直到三个月,雨终于停了。   雨停之后积水有的蒸发有的流入了其他区域,满负荷消化积水的大地也终于显现出了它的作用。   在此之前,地势低的城市就像一个一边放水一边灌水的水池。土地吸收雨水的效率远不如雨水降落的效率高,所以水才越堆越高。   现在灌水的不再往里灌,水自然就可以慢慢排出去了。但因为地势低的城市还要接受地势高的城市灌过来的水,所以短期内是见不到本市积水消退的。   通讯系统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官方开始用无人机带着大喇叭到处宣扬好消息。大家听着高原等地区的积水已经彻底退去的消息,总算感觉生活有盼头了。   迟早会轮到自己这里的,不能急。   而且地势高的城市已经从灾难里缓过来了,他们就有余力分出人手船只来救援其他城市,不是么?   但秦政知道,灾难并没有过去。   暴雨积水没了,还会有别的。下一步是瘟疫还是干旱,是地震还是陨石,这些都无法预判。   所幸赶在第二次大灾难爆发之前,父子俩成功打牢了基础。秦政已经可以自主解开自身的记忆封印了,他也这么做了。   记忆解封后的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明明发现了这是个天灾位面还要跑进来,最后的那一瞬间不是挣脱出去而是给自己增加金手指。   因为他需要进来亲身感受一下灾难来自何处。   待在世界之外,有世界屏障的阻隔,未必能准确判断。只有进来了,才能精准抓住要害,一口气解决。   为了保证自己和儿子在位面里暂时不会出事,他才捏了那个金手指。还算有点用处,虽然不是很多。   其实就算没有秦政自己解开记忆封印,他之前进来的时候也临时给自己设置了解封时间。   只不过因为当时可以操作的时间太短,封印又是提前设置好的,没法立刻全部解除,正常流程应该是过一段时间才能自动解开。   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这会儿秦政把儿子交给蒙毅看着,自己去找世界意志交涉了一番。   天灾的源头就是这个,世界意志毕竟诞生自天灾类的小说,法则不完整就只会按照书里写的故事往下发展。只要把法则补充完整,再给它塞一本别的和平点的小说,就能万无一失。   解决完世界意志身上的问题,再把世界内的时间线拨回下雨之前,一切搞定。   一行人回到了地府。   扶苏恢复记忆之后发现:   “我怎么成年纪最小的了?”   他还喊了好多次弟妹,喊他们哥哥姐姐,他亏了啊!幸亏后来恢复了第一世的记忆,想起来那是弟妹了,没有继续接着喊。   可恶!   扶苏撸起袖子:   “他们竟然敢占我便宜。”   秦政把儿子拉回来:   “好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扶苏就是在借题发挥。   他折腾弟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弟妹偷偷跟来末世位面,提前没跟他说一声。   本来一开始是他和阿父独自出来玩,这群家伙居然敢偷偷跟过来,一点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太子殿下不得劲了。   秦政摁住他:   “下次不告诉他们去哪个位面了。”   什么位面都敢跟过来,真不怕出事。而且他听说这群崽是知道这里有天灾,觉得好玩,才特意追来的。   陛下:?   父亲大人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听到这个理由顿时冷了脸。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太纵容孩子们了,他原本想着自己天天陪着长子,底下的儿女有意见也正常。既然都来了,那就让他们来吧,自己也不好太偏心。   但现在他觉得,不能太给这群小兔崽子面子。什么叫“觉得天灾好玩才特意过来玩”?天灾是玩的吗?   秦政已经把他们训斥了一顿,勒令回去写检讨。这会儿不让儿子再去闹他们,却也默许了扶苏说的以后不带他们玩。   以往每次他们想跟过来,太子虽然闹脾气,最后基本还是会答应的,完全没必要偷偷跟来。   既然之前是这样的,那以后也这样。   必须得掐了他们这种偷偷跟来的坏习惯,免得下次又不设防地跑进什么特别危险的位面。   父亲大人宣布了这条规定。   儿女们互相挤眉弄眼了一番,到底没人敢提出异议。蔫头耷脑地走了,唯一想要争辩什么的将闾也被兄姐捂住嘴拖走。   将闾小声说道:   “我们哪儿知道进去之后会被世界意志压制,封锁记忆法术也用不出来啊?”   有法术和记忆进去不就是玩的?哪里说错了?   阴嫚皱眉:   “你还敢说?父亲生气的就是你把天灾位面当玩的地方,你一点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将闾心虚了一下,但想了想又反驳:   “那大兄不也经常把这些位面当是玩的吗?有些位面也没比天灾安全多少。”   秦高叹了口气:   “大兄有神级实力你有吗?大兄可以应付各种危难,你行吗?”   将闾哑口无言。   非得和长兄比属于自不量力,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得求一个公平对待的。父亲在某些事上区别对待他们除了因为偏心外,也确实是在担忧他们。   总之,无论他们有多少意见也没用。始皇帝陛下做下决定的事情,太子都未必能扭回来,其他人就更别指望了。   秦政在地府多待了一段时间,有空没空就把儿女叫来。   说起来他也许久没有关心孩子们的个人情况和学业情况了,虽然来了地府但也不能整天颓废,人总是要有点进步的吧?   儿女们:……   又应付完一天的考察,大家痛苦面具地结伴往外走。   一个公子说道:   “我真的一点都不羡慕大兄天天跟在父亲身边,我以前就不羡慕。”   另一个公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可不是!”   别说他们没有上进心,能有几个人死了之后还有上进心的啊!   尤其之前几百年都可以躺平,这两天突然又被紧抓学业了,这和把社畜抓去重新学一遍高三有什么区别!   荣禄愁眉苦脸:   “父亲到底想要我们在什么方面有所进步啊?”   他今天被父亲锐评光长年纪不长阅历,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孩心性。说他在地府几百年白待了,平时也不积极进步。   唯一没被说的是秦高,因为二兄确实很热爱学习,进步肉眼可见。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变懒了,阴嫚也不例外。   阴嫚本来就是那种学痞性子,因为天赋好所以随便学学就能比别人强很多。这种人要么变成学霸刻苦钻研,要么对学习没有兴趣应付了事。   阴嫚就是后者,她感觉自己学的差不多就去浪了。到了地府更是变本加厉,到处浪,彻底不再学习。   看着弟妹们苦恼的模样,她说:   “没事,父亲也就心血来潮抓一下学习进度。过两天他被大兄哄去其他位面玩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等父亲回来,肯定不记得继续抓我们。”   最近卷王父亲老毛病犯了,见不得儿女们摆烂。有个一直在进步的长兄摆在旁边做对照组,他们跑去和父亲说自己就是心安理得不想长进根本没用。   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让长兄开口。   阴嫚悄悄给大兄发消息。   扶苏收到消息之后就去跟阿父宣扬放任弟弟妹妹玩耍的论调。   太子殿下表示:   “他们不爱学就算了,反正现在的水平也够用了。学那么多也没处施展,不是白学了?”   秦政一脸不赞同:   “若是他们足够有本事,怎么会无处施展?你我手头那么多残缺位面,哪个不能进去建功立业?”   扶苏就狡辩道:   “那不成,他们建功立业创立的大秦不是我和阿父的大秦,我不接受。”   秦政:?   秦政揪住他的耳朵:   “你说什么?”   太子殿下死猪不怕开水烫:   “到时候那个位面的人提起他们都夸他们是英明神武的开国之君,提到阿父就会觉得阿父只是如刘邦之父刘太公那样跟着躺赢的存在,我如何能接受父亲名声受到这种污蔑?”   秦政有些无语:   “朕都不去那些位面,总不能要求每个位面都将朕当做千古一帝崇敬。何况你弟妹创立的大秦怎么就不是朕的大秦了?他们认的先祖里不就有朕?”   扶苏把耳朵从父亲手下解救出来:   “那也和我没有关系了,是父亲和他们的大秦。”   他说到这里轻哼了一声。   秦政顿了顿,发现儿子这是醋劲又犯了。但吃醋只是手段,本质上还是想帮弟妹们开脱,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秦政蹙眉:   “他们总是指望靠你来搪塞朕。”   扶苏凑过去撒娇:   “阿父,他们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你就不要强求了。”   秦政瞥他一眼,不说话。   陛下只是希望大秦在更多位面开花结果而已,所以对儿女们拥有更大的期许。结果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求上进,自己的种怎么都这副德行?   一点都不像他有事业心。   扶苏也是,整日就知道偷懒。三十几个儿女,凑不出一个野心。   针对这点,扶苏有话说:   “正因为父亲您太能干了,我们才能心安理得地休息。我们给阿父当星星拱卫您就好了,大任还是要父亲来担。”   太子殿下乖巧地表示自己就想当个父亲的挂件,弟弟妹妹也只想当挂件。而且还是当父亲和兄长的挂件,当侄子桥松的挂件也不是不行。   秦政:……   行了,知道你们都是啃老族了。   他以前听过一句话,父母太懒儿女就会勤快,父母太勤快儿女就会被养得懒惰成性。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这话果真有一定的道理。   始皇帝陛下平时就是太勤快了,还不怎么敦促孩子们,才把他们纵容得懒惰没上进心。   扶苏趁机哄父亲去新位面:   “我们在地府待了好久,不如去新位面玩玩吧。上次天灾位面没有玩到,每日为了生计安全忙碌,是该放松一下。”   秦政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他们手足几十个狼狈为奸的样子。   他随口应道:   “你挑吧,朕陪你去。” 第790章 【位面红包】:末世红包群:丧尸异能+国运迷宫求生   新位面。   这次扶苏保密工作做得好,不仅弟妹,臣子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又是一天的周六,少年人秦梓桑背着书包从学校出来。他今天得去兼职赚生活费,以及下个学期的学费。   其实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作为能考上市第一的学霸,梓桑完全可以免学费上高中。但他其实并不想学习,更不想奋斗上名校。   他不想参加竞赛,也不想天天刷卷子,不想被老师盯着努力上进,不想有人老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觉得他天天打游戏是堕落了。   可能是天生不爱学习吧,秦梓桑每次看到书本总有一种“我不是已经学过很多次了吗”的疲惫感,厌学情绪直线上升。   秦梓桑怀疑自己可能是个穿越者,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高考了。不然没办法解释他这种社畜重回高三的心态,甚至觉得辛苦打工都比学习快乐。   不过他打工其实也不辛苦。   扶苏跟老师说自己出去发传单赚钱,老师说没见过他发,他说自己是穿着玩偶装发的。   老师还挺喜欢他这个虽然成绩只是中上游(控分控的),但是梓桑这个孩子认真勤勉又踏实,还特别尊敬师长,是个典型的乖宝宝。   其实秦梓桑的兼职是打游戏。   通过游戏赚钱有很多种途径,代练是一种,带老板打排位上分也是一种。这两种一个辛苦一个需要技术,扶苏都不适合,所以他选择找大型网游搞道具倒卖。   刚开服的网游总有很多商机,只要抓准商机就能趁着第一波人急于冲级,赚取大量游戏币。再将游戏币卖给氪金大佬,换成现金。   今天又有一个服务器开服,扶苏掐准时间来到网吧登录游戏。   这款游戏已经运行好几年了,服务器也开了不少。但每次开新服都会有大量新老玩家涌入,所以想赚钱总能找到客户。   扶苏按照以前的模式熟练地靠着“先知”把游戏进度推到超过绝大多数玩家。之后他就暂时不升级了,开始全力制作游戏里的一个炼药副职业可以产出的药品,在交易行里兜售。   这种药品是冲级玩家的必备,销量基本不用担心。挂上去只要价格合适就有人用游戏币购买,趁着现在能制作的人不多他可以大捞一笔。   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他一边让1-1号在这里挂机制药,一边开了第二个账号2-1号进入服务器升级。再次把进度推到这里,停下加入制药大军。   一个服务器一个玩家账号可以创建三个角色,扶苏用不同的邮箱注册了五个账号。但因为同一个账号的三个角色不能同时在线,所以暂时只能每个账号都登录一个角色。   等第五个角色进度达标开始制药,第一个角色自动制药也已经把精力值用光了。这个时候就可以把丹药都寄给5-1号让它去卖,1-1号下线换1-2上。   正好第一个账号的三个角色只能轮流上线,1-1既然没精力了,1-2有啊,让它顶上就行了。   扶苏就这么一番操作,反复切号。一个人用15个小号制作了一大堆药品,耗空了15个号的精力值。   挂上去的药品卖得很好,虽然越到后面价格跌得越低,但因为刚开服没多久,降价还没那么快,应该还能再赚一天。   反正这个周末是不愁收入了。   扶苏把赚到的所有游戏币汇总到同一个账户上,分批在世界频道叫卖。走二手平台卖游戏币,把所有游戏币除了本金之外的都换成了现实货币。   这么一通忙碌下来,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即便如此,他还能一边升级、一边制药、一边卖药卖游戏币、一边放松刷刷视频看看小说。心分多用不在话下,这个周六过得非常充实。   旁边打游戏的哥们早上来的时候他在练级卖道具,中午吃泡面的时候他在练级卖道具,晚上点烧烤的时候他还在练级卖道具。   那哥们都看傻了:   “兄弟,你是工作室啊?一个人玩十几个号!”   扶苏拆开一袋面包垫肚子:   “差不多吧。”   把最后一单生意做完,伸了个懒腰就下机离开了。今天赚到了两千块,这一周都可以潇洒了。   他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但凡节省点也不至于总要出来兼职赚钱。可惜,年纪还小没有身份证,不然还能有更多更轻松的赚钱法子。   把面包的包装袋扔掉后,他走向了夜市一条街。摊主们陆陆续续出摊,趁着这个点来买食物的人少,扶苏去要了一份肠粉。   这家的肠粉非常美味,价格也不贵,秦梓桑有时候不想委屈自己又想省着点花钱就会来吃这个。   路过路口的时候被附近高校大四正在为毕业论文头秃的大学生拉住了。   自来熟的女生拉住了他:   “弟弟,能不能帮忙填个调查问卷?拜托拜托,就差几份了!”   她说她写毕业论文,导师说数据量太少让她再补一些问卷。她已经发动了她能发动的全部人脉,实在没招了,才来人流量大的夜市随机逮人。   女生看扶苏是个年纪不大的学生,心想这样的小弟弟应该会更热心肠一点吧?或许还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她的请求了。   扶苏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二维码:   “二维码不太安全吧?”   女生立刻用自己的手机扫描了一下给他看,保证真的只是普通问卷的二维码,不是别的。   扶苏想了想,拿出一个不怎么用的备用机,上面没绑定任何银行卡或者支付软件,也没有他的个人信息。   他用这个手机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果然跳转到了一个问卷调查。问题都很简单,一分钟就完成了回答。   “好了。”   女生千恩万谢,塞给他一个卡通玩偶钥匙扣,说是感谢他的礼物。   扶苏顺手收下了。   拎着肠粉回到家里的老破小公寓,虽然又老又破又小,但软装搞得还不错。这都是扶苏赚了钱之后改的,以前根本不能看。   他把肠粉放到餐桌上,准备先找个位置把那个还挺可爱的猫咪钥匙扣挂到钥匙上面。但他家用的是指纹锁,小区和单元门都破破烂烂根本没有门禁也没有锁,他平时其实不用钥匙。   扶苏只能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把钥匙扣挂在了墙上的挂钩上,充当一个装饰物了。   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被旁边的挂钩上的锋利装饰划了一下,划破了指尖。看着指尖的血,有点后悔之前为了好看买这个挂钩了。   还好伤口不深。   把血用纸巾擦干,血止住之后他就没有再管。这种伤口要不了两天便能愈合,不用在意。   扶苏拿起手机准备边吃饭边刷视频,拿起来才发现拿错了,拿成了备用机。他把备用机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个手机开始找下饭视频。   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又开始流血了,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摁到了伤口。   顺手擦掉后翻了翻,发现手机上好像没有沾到血迹。   半小时后他把餐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洗漱一番就抱着手机回卧室躺下了。主手机没电了,只能丢到床头充电,拿起备用手机打一会儿单机小游戏。   忽然,消息叮咚一声。   扶苏有些疑惑。   他的手机没有哪个的提示音是这个,他本人很讨厌提示音,基本都设置成静音了。只有几个重要联系人有提示,但也是其他的提示。   这个提示音是哪里来的?   墙壁隔音不好,隔壁住户发出的吗?   扶苏正要拿过主手机查看,突然又听到一声叮咚。这次伴随着提示音出现的还有一个横屏消息,出现在手机左上方。   【[末世红包群]给我一点冰:来新人了?】   扶苏:?   他的小号什么时候加了这么个群?   扶苏第一时间想到了晚上在夜市那里被人拦下扫描的二维码,那个码不会真有问题吧?   扶苏迟疑着点进这个叫[末世红包群]的聊天框,在里面看到了一串欢迎语。   除了刚刚发言的“给我一点冰”,还有一些群成员也在欢迎新人,而且这个新人好像就是自己。   不对,还有别人。   [孩子要饿死了]:@未命名1,@未命名2,这次居然一口气来了两个新人啊,好难得   [讨厌花粉]:是啊,之前都是一个一个来的,而且隔很久才来一个,这次一口气来两个,不会一口气多了两个末世位面吧?   [和巨型蟑螂不共戴天]:补药啊,世界你们能不能努力一点,补药动不动就进入末日啊!   [五灵根废柴]:这次又是什么类型的?说说吧   [冻成冰雕]:新人改个名字,不用暴露真名和真实身份,改成和末世类型有关联的即可,方便大家辨认@未命名1,@未命名2   [未命名1]:稍等,在看群规   [冻成冰雕]:okok   扶苏发现另一个新人开口说话了,意识到自己应该就是那个“未命名2”。他犹豫了一下,也在群里冒了个泡。   目前还不确定这个群是语C,也就是一群乐子人在假装末世成员,玩文字cosplay。还是真有这么个末世群,大家都是来自不同末世的人类。   毕竟扶苏自己都怀疑自己是穿越来的,再说不相信有世界末日和跨位面群聊就有点不合适了。   [未命名2]:我这里好像还没有爆发世界末日,怎么确定自己是什么类型的末世呢?   扶苏决定试探一下。   如果是语C,那他说什么都不要紧,只是玩梗而已。他蹦出来提出这么个新颖的角度,大家只会积极地配合他演戏,把剧情圆上。   如果是真的世界末日群,既然以前都没出现过两个末日位面的人一起进群,哪怕以前进来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末日就他不知道,那也不奇怪啊。   毕竟同时进群的特殊先例已经开了,再来一个先例也不要紧。这里的人连他是谁来自哪个位面都不清楚,暴露了特殊性又能如何。   扶苏其实不是很怕这些东西,他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底气。   果然,群里的人压根没觉得奇怪。   [没水怎么活]:群主呢?群主出来说一说,给新人讲讲什么情况   [想晒太阳]:你运气真好,还没末日就被拉进来了,可以提前做准备,羡慕   [天什么时候亮]:提前也提前不了几天吧,上次来的小蟑螂不也是?刚高兴两小时末世就来了。就两小时够准备什么,还差点因为跑出去抢购物资被刚变异的巨型蟑螂咬死。   [和巨型蟑螂不共戴天]:闭嘴,不许提我的黑历史   [和巨型蟑螂不共戴天]:还有不准叫我小蟑螂,我要吐了,我最讨厌蟑螂   [想晒太阳]:那你还天天顶着这个名字恶心人,你不知道我也讨厌蟑螂吗?   [和巨型蟑螂不共戴天]:我自己又看不到群昵称   [想晒太阳]:……来人把他给我踢出去   [每天杀100只丧尸]:改好了   这个应该是未命名1改的新名字。   [五灵根废柴]:我去!丧尸末日,好惨!   [冻成冰雕]:经典丧尸末日终于出现了吗?   [规则怪谈去死]:呵呵呵呵我宁愿去打丧尸   扶苏一边看他们聊天,一边飞快翻完了群规。   群规里说这是个红包群,可以互相交易物资,也可以主动发红包免费给别人送东西。群里除了禁止吵架之外,别的基本都不管,群主则是一个不知名存在,新人都是祂拉进来的。   一般新人进群群主都会发一个红包作为见面礼,同时也是让他们相信这个红包群真的是个不科学外挂。毕竟正常群里哪能发实物物资,顶多发发电子货币。   扶苏把昵称改成[未知末世],刚改完群主就冒泡了。   [末世群主]:新人来领见面礼   [末世群主]:(给每天杀100只丧尸的专属红包)   [末世群主]:(给未知末世的专属红包)   [末世群主]:一号新人的末世类型是丧尸,人类拥有异能。二号新人的末世类型是国运迷宫求生,请努力求生。   扶苏:?   扶苏刚点完红包领到了一个东西,说是已经收入红包库里了,随时可以取出或者放回库中。还没来得及去看具体是什么,就看到这句国运迷宫。   什么东西?不会是他看过的那种小说套路吧? 第791章 斗智斗勇:和[每天杀100个丧尸]的博弈x   [末世群主]:@未知末世,现在可以改名了,改个方便辨认你末世类型的   扶苏回过神来,回了个好。   很快,他修改了新的昵称。   [我路痴怎么办]:好了   众人:……   迷宫求生碰到个路痴,天都塌了,看起来好命苦的样子。   [晕车中]:是兄弟还是姐妹?你真的路痴吗?跟我一样倒霉?   [我路痴怎么办]:性别男,以及我不路痴,就是叫这个名字应景一下。   [晕车中]:……   [晕车中]:再见   [我路痴怎么办]:@晕车中,你的末世和车有关系吗?公路求生?   [晕车中]:你知道的太多了QAQ   [鬼来啦鬼来哟]: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天杀100只丧尸]:公路求生是什么?你们都是什么末世?   大家隐约看出来了,新来的两个人里面,一号丧尸位面的可能不怎么看小说,不太了解末世有哪些类型。二号却很了解这些,看名字基本就把他们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末世群主]:贴一个成员清单,以后有需要方便精准找对应群员进行交易。本群鼓励互通有无,大家可以用自己位面多但对面稀缺的东西,交换其他位面多但自己稀缺的东西。(图片)   点开图片是18个人的列表——   1丧尸异能:每天杀100只丧尸   2国运迷宫:我路痴怎么办   3极热高温:给我一点冰   4极寒低温:冻成冰雕   5洪水海洋:大海啊全是水   6干旱缺水:没水怎么活   7土壤恶化:孩子要饿死了   8全球迷雾:想晒太阳   9瘟疫病毒:口罩是我本体   10永夜永昼:天什么时候亮(黑)   11地震火山:废墟求生中   12真菌变异:直播生啃大蘑菇   13植物变异:讨厌花粉   14动物变异:和巨型蟑螂不共戴天   15灵气复苏:五灵根废柴   16怪谈降临:规则怪谈去死   17无限入侵:鬼来啦鬼来哟   18公路求生:晕车中   扶苏看完只觉得叹为观止。   居然有这么多不同的末世位面,但是虽然种类已经多达18个了,却并没有完全覆盖所有末世类型。   至少扶苏就看过很多各式各样的求生,什么洞窟求生、陨石坠落之类的。   另一边,昵称“每天杀100只丧尸”的秦政也在皱眉看着这个名单。   18个位面,感觉数字很不吉利。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不再管这些。他点开了群主送给他的新人见面礼,看看是什么东西。   【丧尸病毒净化器:可对塞入红包中的任意物品进行净化,将附着的病毒完全清理。】   虽然描述很简单,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使用限制,但光这些其实就已经够了。这个东西显然只能用来净化他要发给其他人的物资,不让拿出来净化别的东西。   群主不希望丧尸病毒被传播到其他世界,所以特意给他送这个解决后患。如果他心理扭曲恶意传播病毒的话,有了自动生效的这个东西在也无法成功。   秦政试了一下,东西可以拿出来,但是拿出来之后自动绑定了他,无法损毁。而且三秒后自动回归了红包群的仓库,且不能再取出,杜绝他钻空子把东西扔掉的可能。   想必那些病毒肆虐的位面也有类似的见面礼,防止那些瘟疫蔓延出来。   这个设置倒是很贴心。   基于这一点,秦政认为群主应该没有什么坏心眼。   祂虽然没有拯救所有末世——可能也没这个能力——但祂有尽量不给末世带来更多灾难。红包群的群员互相交换物资,如果量很大的话其实也能对末世产生积极影响,群规里也没说不让成员上交国家。   不过秦政是不可能上交国家了,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国家了。官方体系早已崩溃,他记忆里末世已经持续三年了,如今大大小小的基地都是私人建造的。   事实上秦政自己就是其中一个大基地的首领,只不过他这边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负责人。他们权力相等,没有分出谁先谁后来。   这可不行。   一个基地如果没有一个能完全拍板定下决策的人,遇到重大事件绝对会因为扯皮延误时机。而且秦政感觉其他几个负责人似乎也想独占权力,他得找个机会把他们干掉,先下手为强才好。   那么,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就得把红包群利用起来了。   秦政飞快地把名单上的人进行分类。   单纯的天灾末世,这种位面只有某些基础资源丰富。比如极热不缺太阳能,极寒不缺冰。   这些东西丧尸末世确实也需要,他们的生产已经基本停工了。像太阳能板等发电设备都是用一点少一点,报废了都修不了。   这种只能提供基础物资的群成员,他把他们划分到一起,以后建设基地的时候再找他们。   第二类是变异类的末世,动物植物微生物各种变异。他们会造就一些变异后的产物,产物或许附带一些特殊属性。   比如变异兽肉,吃了是否能提供能量、增强体质?再比如变异植物果实,会不会可以辅助觉醒异能,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产量提升、抗病虫害能力加强?   反正经过了红包群的无害化处理,他也不怕拿到手的东西不安全,他只需要了解他们对自己的用处有多大就行了。   这类物资可以归在特殊类别,合适的话优先换取。   最后一类就是神秘类的末世了,包含各种求生游戏、无限副本。这种末世极大概率产出拥有属性的金手指类道具,拿到手就是作弊器。   物资当然没有金手指值钱,所以这一类也是秦政最为看重的。   不确定东西到了他这边还能不能保持道具效果,但他想试试。   那些个公路求生、规则怪谈、无限入侵、灵气复苏的,不是有道具就是有实打实的法器,太让人眼馋了。   只是想和他们交换宝物,恐怕也得拿出叫他们心动的筹码。没有谁会一直扶贫的,普通物资肯定换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秦政审视着手头的资源。   丧尸末世最能拿得出手的,或许就是丧尸晶核了。这种富含能量的东西,不知道他们是否需要。   灵气复苏的位面或许用得上,若是这种能量和灵石同出一源,那就简单了,直接用它充当灵石购买法器丹药。   就算两种能量不尽相同,也未必换不了。提供给对方一种特殊的能量类型,若对方能拿去炼器,或许会有奇效呢。   看在这个份上,交易也能达成。   麻烦的是其他几个。   秦政对另外几个的了解比较片面,他不确定自己手头的东西能不能打动他们。现在安排人去找类似的小说查看,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关键是现在基本只能看纸质书,而那些小说基本都是电子书。电子书除非下载了txt文件,否则对应网站的服务器报废了的话,有网也看不了。   更何况基地里现在也没网。   看来只能找人先换个有电且下载了大量小说的手机回来。   秦政看了一圈,选定了新人二号。   同为刚进群的新人,他们两个是同一拨的,适合抱团。   目前还不知道老成员都是什么态度,交易的时候是否良心诚信,又愿不愿意提供帮助。可新人不同,新人一般来说都会更好忽悠一些。   正好,对面还没进入末世,自己这边已经经历三年了。他可以传授对面一些末世后的经验,说不定连交易用的物资都能省去。   虽然对面的末世类型和自己不一样,但问题不大。他教一些人性上的东西,这个是通用的,而且末世里最需要防备的就是这个。   秦政找到了私聊窗口。   红包群使用的交流界面杂糅了多款聊天软件的功能,限制非常小。其中有一个功能就是可以直接和没有加过好友的群成员开启临时会话,完美解决了私聊非得加好友的麻烦。   而且秦政绑定的这个红包群甚至都没有个手机做载体,就是单纯的虚拟面板,不然末世三年谁还会把手机天天带在身边查看消息。   [每天杀100只丧尸]私下发送消息:你那里还没有出现末世,需不需要末世后的经验?   [我路痴怎么办]迅速回复:你想交换什么?   还挺敏锐的。   秦政微微挑眉,感觉对面那人不像个天真的萌新。考虑到他看过不少末世小说,应该是从里面吸取了经验。   秦政果断调整了话术。   [每天杀100只丧尸]:消息免费给你,还可以给你一些你需要的东西。我想换一个手机或者阅读器,外带几个充电宝和数据线,要求里面下载各种末世的小说可以离线观看不受影响。   扶苏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感觉对面这人好像不是很会讨价还价。居然直接就把底线报出来了,这么谈生意绝对会亏个底掉。   而且他只是问了一句对面要什么,那人就主动提出可以多给一些物品作为交换。怎么看着像个冤大头,生怕这笔交易做不成?   扶苏蠢蠢欲动,想坑对面一笔。   只是想想毕竟刚进群,太嚣张了不太好。万一群里不欢迎奸商行为,大家都是良心互助,他这么做就容易被排挤。   谁知道这个杀丧尸的是不是装的,表面耿直没心眼,实际上一肚子想法。这么说可能就是故意挖坑等他跳,拿到他的把柄后就会去向其他人示好,私聊告诉那些人他是个奸商小心别被坑了。   这样一来老成员就会觉得一号新人值得信赖,二号人品不行。以后有好处也优先想着一号,排斥他这个二号。   这可不行。   扶苏熟练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定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对面也未必就那么良善。   自己绝对不能给对面留下把柄,最好还要示敌以弱。   万一对面其实没有那么多想法,也没有打算给他挖坑。他就可以用上这一招,试试看对面是不是个奸商,是的话正好拿去告状。   这么完美的计划,总要有人执行的。不是对面告他的状,就是他告对面的。也挺好的,不浪费。   [我路痴怎么办]:原来你只是想要这些,这个又不值什么钱,我直接送给你就行了。都是群友,不用那么客气。   秦政:?   怎么感觉对面说话语气怪怪的?这是茶里茶气,还是小白花语气?   算了分不清。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路痴”绝对不是真心觉得这个交易用不着收钱。不然他没必要强调个“原来你只是要这些”,潜台词不就是“我以为你会狮子大开口,已经做好大赚一笔的准备了”?   也可能是他太敏感想多了,不过不管真相如何,最好都不要隔着网线占陌生人的便宜,风险太大了。   于是秦政坚持要给报酬。   [每天杀100只丧尸]:我从不白拿别人的东西,你买手机和充电宝要花钱,下载资料也要花钱,没有让你吃亏的道理。   [每天杀100只丧尸]: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些金子吧。我这边已经用不上金子了,你那边应该还能用。   金子对于丧尸末世里的人来说还不如纸币,纸币只是废纸而已,纸张本身是有一些用处的,不行还能拿来当手纸。   但是金子有什么用?好看吗?还是能拿去当武器砸死丧尸?   反正金子在秦政这里目前一文不值,顶多可以作为交换和其他群员买物资。倒是对还没有进入末世的“路痴”非常有用,因为只有“路痴”那边的金价肯定还维持在正常价格。   别的群员就不清楚了,大概率已经贬值了,不少估计和他这里一样不值钱。   扶苏没有坑到“丧尸”,有些遗憾。   对面居然非要给钱,看来只能放弃告状计划了。而且他自己说不要钱,后头人家真不给钱了他又跑去告状,效果也不一定好。   算了,下次再试探这个人。   扶苏欣然答应下来,盘算着拿到金子就去金店换成钱,然后购买物资跟其他人交易。   他刚刚已经试过了,只有从红包里收到的物资是可以存在红包群的仓库里的,自己不能拿别的东西往里塞。   这个仓库不就是个随身背包?   既然如此,想要利用上这个背包,那就得动点脑筋了。手头的东西不让塞进去,他和人平价交换不就完了。   打个比方,他和晕车都有食物,他发给晕车一包泡面,晕车也发给他一包。这样他俩交换了泡面,各自的物资没有发生变动。但是到手的泡面都是“别人通过红包发过来的”,就都可以放在仓库里面随时取用了。   假如这么钻空子太明显的话,那就找点借口。比如这个口味的泡面只有对面有,所以和对面换一批。   又或者不用泡面换泡面,用泡面换别的自己买的等价食物,比如面包。   哪怕面包出门就能买到,那又如何?自己只是好心帮助特别想要泡面的晕车一把,虽然不缺面包还是拿泡面换了对方的面包。   借口多的是,只要有漏洞,就可以操作。   扶苏仔细看了看规则,仓库格子有100个,而且还能叠加。叠加没有上限,但每个格子强制只能存放完全一样的单个物品,不允许打包。   比如薯片,黄瓜味和原味就得分两个格子,40g的黄瓜味和85g的黄瓜味也得分开存放。但是包装一致的40g黄瓜味在单独的格子里叠加无上限,可以随便堆。   这个规则估计会导致大家更倾向于收集大量单一物资。   扶苏一边帮“丧尸”下载资料,一边翻着红包群里的各种功能。了解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把目光放回最初收到的见面礼。   群主给他发的东西很有意思。   【翻译器:可为你翻译任何文字和语言,取出后自动绑定。】   扶苏把它拿出来,它就化为一道流光进入了眉心。之后扶苏拿出手机搜索各种语言,发现自己果真能看懂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言了。   群主特意送他这个,是为了什么?难道迷宫求生的时候会用到?   扶苏回忆起自己看过的类似小说。   一般这类小说都会给主角提供一个功能相同的外挂,就是可以看到或者看懂提示。   有的时候是迷宫里没有提示,主角的外挂自带提示。有的时候是迷宫里就有提示,但是除了主角之外其他人都看不懂。   没想到自己也能拥有主角的待遇。   不过就算手握提示也不代表就能顺利存活下去,要是运气不好迷宫的几个方向都有致命危险……   扶苏翻了个身缩进被窝里。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他都在末世之前绑定外挂了,基本不太可能成为炮灰。   扶苏摸了摸,把充电的主手机给摸了出来。看了一眼,快充已经把电充满了。   把承载着金手指的备用机妥善放在旁边,扶苏打开主手机搜索迷宫求生类的小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趁着还没开始,赶紧多看几本小说学习一下。   白天打了一天的游戏早就累了,类似的小说又基本都是一样的套路,看多了容易腻。扶苏很快就睡着了,手机滑到了一边。   半夜,他被突然的“滴滴”叫醒。   扶苏猛的睁眼,第一反应是红包群又有新消息了?他不是把消息提示音关了,只留下私聊、艾特或者可领取的群发红包提示吗?   而且红包群好像是“叮咚”声,不是“滴滴”。   扶苏揉了揉眼睛,摸过手机查看。   先摸到了主手机,放到一边。应该不是这个,主手机里没有红包群。   虽然那个声音未必就是红包群的,但他最近也没遇到其他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先看看红包群有没有新消息,或许是别的什么提示音他忘记关了。   打开备用机,无事发生。   扶苏把它翻来覆去看了看,连聊天里的信息都翻过了,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主手机的?   扶苏换了个手机打开,心情不是很美。他手机到点会自动开启免打扰,这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吵醒他?   点开手机一看,手机里多了个群。   怎么又是群。   这次的不是[末世红包群]了,这次的叫[末世黑包群]。   巧了,黑包他也听说过。   红包是交换有用的好东西,黑包一般是免费往外送没用的垃圾。而且指定必须领取,领取之后就会倒大霉。   比如群主发一个黑包,里面放着一堆倒霉符,要求所有人都强制领取,不领也会自动派发。这个时候,领到倒霉符的人就会持续倒霉。   扶苏立刻就把手机丢了。   什么脏东西,休想缠上我。   但是黑包群已经绑定到他的手机了,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一般这种东西就算把手机丢掉也是无法挣脱的,它会像鬼一样纠缠被拉入群内的人。   要不,求助红包群的群主,问问他怎么解决?   扶苏举棋不定。   他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群聊,决定先看看这个群是什么情况。   丢是丢不掉了,他总不能打包发给其他末世位面的人。那样他在群里的风评一定会变得极差,以后很难混的。   如果可以忽悠其他人接手他的手机和黑包群,那就再好不过。   扶苏首先想到了自己的仇人——   然后他发现他没有仇人。   小梓桑扼腕叹息!   自己这么能招惹仇人的性子,居然一个仇人都没有?想坑人都找不到人,这也太惨了吧!   不应当啊,他怎么会没有仇人。   果然还是平时太与人为善了,现在临时去和人结仇好像也来不及了。要不随机坑一个外国人好了,但是他也接触不到外国人。   能不能隔空把这玩意儿送给美丽国总统啊,岛国首相他也不嫌弃,实在不行棒国一把手也能凑合。   扶苏心情极差地翻了翻聊天记录。   刚进群没有任何记录,方才的提示音只是加入群聊的自动提示而已。大半夜的群里也没人聊天,不过就算是白天可能大家也没什么心情聊天。   他看了看群成员列表,都是不认识的匿名ABCD,还是洋文,讨厌洋文。   这个群的人数比红包群少多了。   翻了半天没找到退群的办法,也没找到转让群成员身份的办法。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扶苏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躺下。   他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会想不出解决办法。没关系,等他睡醒再思考对策,一定能找出解决方案的。 第792章 国运迷宫降临:出去的想回来,外面的已经进来了   扶苏第二天睡醒发现黑包群还在,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差了。   不行,他非得找个对象甩出去不可。   扶苏先把下载好资料的电子设备发给“丧尸”,和他交易了不少黄金。对面给黄金给得很大方,估计那边黄金真的特别不值钱。   “丧尸”还问他其他珠宝要不要,他那边也有。扶苏拒绝了,他没有门路出售珠宝。   实际上黄金都不好出,毕竟他现在年纪小。很多地方有身份证也没用,必须成年,甚至刚满18岁都很麻烦。   如果是成年人去卖黄金,金店的人问都不会问一句。哪怕一口气拎来几十万的黄金,人家也习以为常,登记一下身份证就收了。   几十万的黄金在金店的人眼里都不算是大单子,多的是一口气拎一大袋子黄金过来卖或者打成新首饰的人。   虽然这么多黄金对他这个小孩子来说换成钱有点麻烦,但扶苏还是去多买了几个充电宝发给“丧尸”,感谢他的慷慨。   看在他这么大方给自己好多黄金的份上,以后就不坑他了。   扶苏坐在金店对面的奶茶店里思考,要怎么成功把黄金卖出去。正好有个人拎着一袋子黄金去卖,扶苏就捧着奶茶跟进去,假装好奇过来看热闹的。   只见那人拿出金子和身份证,店员只是草草登记了一下身份证号,又拿着身份证对照着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和本人是不是一个人,就麻利地开始算钱付账了。   扶苏若有所思。   原来这么简单啊,根本不会仔细核对身份,只是稍微看一下。   扶苏很快拿着奶茶杯走了。   他左拐右拐找到一个巷子里,找到里面一家小店。   他问老板:   “有没有身-份-证租借?”   老板看了他一眼:   “找兼职不收未成年,要查身份证啊?”   扶苏糊弄了一下:   “差不多吧。”   老板点了点头,拿出几个:   “都是真的,你挑吧。”   这里的证件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弄到的,都是真的,没有被挂失。应该是主人自己“卖”给老板的,平时用不到的时候就交给老板拿去赚租借费。   像这种事情,缺钱的社会底层根本不会在意是不是违法了。生活都要维持不下去了,他们没精力管这个。   老板照例叮嘱了一句:   “别拿去干违法的事情哦。”   虽然是这么叮嘱,但老板其实也无法保证租借的对象会不会照做。好在他基本只做熟人生意,风险不大。   扶苏挑了个照片比较瘦弱清秀的,付了钱之后回家去做了一下伪装。   他个子高挑,虽然才上高一但是已经一米七五了。换一身更显成熟的衣服,再戴个平光眼镜,用化妆品修饰一下脸型和五官,就能做到和照片上五分像。   本来证件照就会失真,戴上眼镜之后区别度会更高。一般没人会想到拿出来的身份证不是自己的,暴露的概率不大。   扶苏重新回到金店。   店员果然没认出来他是刚刚过来看热闹的少年人,接过身份证对比了一下长相,就拿去录入了。   证件放在机器上一扫,信息就进入了系统。他们这边的系统只能单方面记录买家信息,无法联网查询买家的别的东西,刷了一下进行记录留痕后就把证件还给了扶苏。   接下来只要签个出售黄金的确认文件就好了,毕竟对金店来说再怎么不是小钱,在普通人眼里也挺贵重的。双方留下文书为证互相都比较安心,大宗交易少有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扶苏面不改色地签下了身份证上的名字,然后问店员要了现金。   他拿过来这家店的金子只值十来万,这个数量的现金还是拿得出来的。听起来很多,其实到手只有一捆而已。   之后扶苏又换了几家店,把手头的金子都出手,就着手去囤货了。   两部手机他只携带了红包群的备用机,把黑包群那个留在了家里。也不知道丢在家里有没有用,能不能避免被黑包给缠上。   扶苏在外面忙活了一天,期间买到手的物资还得及时找人交易互换,方便存入红包群仓库,忙得不可开交。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位面的末世什么时候正式到来,也不知道末世到来之后到底是缺什么物资。   他试图问过群主,但是群主不肯再给出更多的剧透。没办法,只能什么都囤一点了。   按照他看过的小说套路,迷宫求生一般也不缺别的东西,就是缺食物、武器和药物这些。那些专门防特殊危险的物品没有囤一大堆的必要,甚至都未必用得上。   扶苏主要还是换食物。   因为扶苏自己只能拿得出来普通物品,和人交换当然也换不到多少有特殊效果的东西。大部分还是等价互换,泡面换泡面那种,互相帮忙填充仓库。   等忙碌一整天回到家里他才发现,黑包群已经悄无声息地发了一轮黑包了。   扶苏对那个黑漆漆的红包敬而远之,根本就不点开。它的外形和红包一样,颜色却是黑色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黑包群的群主在下面发了一条评论,要求所有人自觉点黑包,否则后果自负。   扶苏:我是被吓大的吗?   小梓桑才不鸟它。   有本事这黑包直接把他搞死,反正他的世界都要遭遇末世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呗,谁怕谁。   扶苏冷哼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根本没管。   他窝进被窝里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   忙了一天,100个格子基本都占满了。根据之前的阅文经验,他整理了一个物资清单,照着买的。   基本上涵盖了各种需要的东西,而且是根据自己的需求买的。像一般主角会囤的做饭的东西他就没有囤,因为他根本不会做饭。   其他人可能会为了生存去学,然而小梓桑不想学。他心想自己都有外挂了,干嘛为难自己啊,外挂不就是为了让他过得舒坦的吗?   扶苏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由衷的希望明天末世就来,反正他的仓库也没空位了,再给他更多的时间囤货也是浪费。早点进那个什么迷宫,他才能早点确定自己囤货上有什么缺漏,好针对性的补充。   大不了把手头囤的这些东西挑一部分拿去换成需要的其他物资。他食物都是照多里囤的,根本吃不完,分一些出来换成别的东西完全没问题。   就是仓库格子太少了,居然只有100个。或许可以在要用的时候再和人交换,平时就不在自己手里留存了。   只要不是急用的物品,不要求立刻换到的,都可以这么操作。反正24小时内基本都能找到群友交易,相当于把物资先存在其他人那边。   扶苏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渐渐陷入了沉睡。   黑包群里的倒计时还在减少。   每个黑包都有24小时的倒计时,超过24小时不领取的话不仅会强制领取,还会将黑包效果大幅度提升。   扶苏是下午三点收到的黑包,他最迟明天下午三点就得领取,时间上根本不着急。所以他每每睡了一觉,醒来还去楼下吃了一份丰盛的早点。   今天是周一,好像要去上学。   扶苏早餐吃到一半接到了班主任老师的电话,问他怎么没来上学。扶苏原地装出生病的模样,咳嗽了两声用虚弱沙哑的声音糊弄了过去。   老师信了,劝他好好休息,还问他病的严不严重。知道他父母早逝家里没人可以照顾他,就说等中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过来看看他,不行就送他去医院。   扶苏谢过了老师的好意,说已经请了邻居叔叔帮忙了。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老师听到了另一个更成熟的男声说他已经把梓桑送去了医院,现在在打点滴。   老师这才安心,挂断电话后扶苏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他隔壁桌有个男生一直忍不住往这边看过来,见扶苏没反应就小声和同伴嘀咕起来。   “太牛了,还会伪音。我上学的时候要是有这个本事,不知道能有多爽。”   扶苏吃完饭收拾东西就走了。   身后男生追过来:   “兄弟,别走!”   扶苏疑惑回头,问他们有什么事。   男生说道:   “你这个伪音怎么练的?好学不?网上有没有教程?”   扶苏正好回答,忽然天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声。所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像听到指甲刮擦黑板一样痛苦地皱起脸。   这种频率的声音简直让灵魂都战栗了,幸好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钟。   等到声音停止,大家骂骂咧咧地抬头张望是哪里传出的声音时,就发现头顶多了一个光幕。   不辨男女的冰冷声音传来:   【国运迷宫降临,现在请各国主动报名参赛。每国按人口比例出人,每一千万人需出一名参赛选手,不足一千万按一千万算。】   华国目前人口14.0489亿,按照国运迷宫的计算方式,他们得出141个人。   141相对于整个华国人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多的是人闲得无聊,也不管报名有没有危险就报了。   华夏人没别的,就是好奇心旺盛,爱凑热闹。而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出现几十万个勇敢追求刺激的人都不奇怪。   扶苏早有准备,第一时间按下了报名键,免得选不中自己。不知道这个名额是不是拼手速抢的,反正先报名总没错。   天上的大屏幕里实时更新着各国的报名人数,华国人数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好多人本来没报名的,一看这架势也没忍住点了报名。   扶苏听到他身边的那个男生感慨:   “我靠!这是不是国运流小说里那种直播啊?刺激,居然让我遇到了,那肯定得报名啊!”   他和朋友聊得激烈,一副自己阅遍网文、早就资深老鸟的架势。仿佛只要他上去了,就一定可以凭借经验为国争光,成为众人崇拜的大英雄。   扶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好天真。   小说里看主角求生好像很简单,开了挂之后随随便便就能碾压其他人。但仔细想想真是这样吗?   主角和怪物搏斗的时候可没那么容易,绝大多数人遇到那些怪物估计都得僵硬在原地。别说杀怪了,就算拿着神器也只能干巴巴地挥两下,都未必能成功打中怪物。   报名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各国人数都达到了标准。这个世界上谨慎的人再多,也架不住还有大量冲动的家伙,人能凑齐一点都不叫扶苏意外。   接下来,那道声音宣布要在报名者中抽取参与对象。   男生祈祷起来:   “一定要抽中我啊!求求了!”   下一秒,扶苏消失在了原地,男生还傻愣愣地站在街道上,无事发生。   男生:不是???   他祈祷半天,结果隔壁小孩被抽上去了?那小胳膊小腿的,别死在里头了吧?   扶苏眼前一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说是迷宫求生,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迷宫,迷宫似乎只是一个形容。   他出现在的是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平平无奇,看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像是有谁才打扫过一样。   房间里还有窗户,窗外是蓝天白云。阳光从窗外洒入,照射在地板上反射出明媚温暖的颜色。   扶苏观察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危险,他尝试着走到窗户边探头看了一眼。   窗户是关死的打不开,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切还是那么宁静祥和,没有末世到来的模样。   不知道这里是真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   迷宫之神开始宣布规则。   语音播报的同时,眼前也浮现出一行行文字版规则。规则是用华国文字书写的,确保参赛者可以看懂。   【国运迷宫总规则:   1.每个国家需按照当前人口数提供参赛选手,每1000万人需参与1人。若国家人口数量出现降低,下一轮人数抽取时将按照最新人数统计。   2.每当有参赛选手死亡,则会立即进行参赛者补充。若总人口不满足要求无需补充,即可略过这一环节。   3.补充选手优先从各国推荐人选中抽取,若没有推荐人选则开放自主报名,无人自主报名则在全体国民里随机选择。   4.即日起新增数值国运点,国运点将与国家领土的灾难息息相关。每国初始国运点为100,每死亡一名参赛者扣除1点国运值。   5.国运值低于60时,将降临随机灾难。59至40降临小型灾难,39至20降临中型灾难,19至10降临大型灾难,9至1降临超级灾难,国运值归零则该国毁灭。   6.下面开放国籍转换及移民快捷通道,所有人类均可重新选择国籍,你们将有5分钟的时间考虑。】   第六条宣布完毕后,扶苏眼前出现了许多漂浮着的弹幕。同时,一个5分钟的倒计时也开始浮现了,下面跟着金光闪闪的「我要改变国籍」按钮。   他好奇地点进去查看,发现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国家都可以自由选择。而且就连他们这种已经报名参赛的都能选,不是只有外面等待的民众能选。   弹幕飞快闪过,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但这个弹幕像是印刻在精神识海上的那样,哪怕肉眼看不清,也不妨碍精神看清上头的内容。   无论扶苏想看哪一条,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瞬间了解上面的内容。   这时他才知道,他刚刚传送进来花了30秒,这三十秒的时间所有人都可以选择一个直播间查看。直播间自然就是参赛选手的直播间了,他这边随机进来了不少华国观众。   有人正在查看那个国籍更改的按钮,一边看一边“发弹幕”。扶苏怀疑那不是他们在发弹幕,是他们的碎碎念,或者心里强烈的想法被捕捉成弹幕发出来了。   还有人根本没考虑过更改国籍,他们更在意主播会不会改,一直紧盯直播间。见扶苏居然打开了这东西,顿时急了。   「主播不会想移民吧?」   「这个时候移民不是卖国贼吗?」   「想移民也无可厚非,死四十个人就得出现天灾,主播可能是怕了,我身边好多人就说想移民」   「那不一样好吧,我们在现实中,天灾也只能侵害到我们,和他们这些参赛选手又没有关系,他们有什么必要移民?」   「估计是担心华国选手太多,官方要是有什么协助自己分不到多少,不如去个人少的国家」   「都是扣到60就要迎来天灾,移民有个屁用」   「当然有用了,华国一开始就有141个选手,如果开局死三十多个,我们就危险了。别的国家才那么点人,全死了都未必够到危险线,等他们下一波人进来再死,都能过去多久了?」   「对啊,下一波还可以吸取前面炮灰的经验,太占便宜了。有的国家每次就上去几个人,死十几轮都到不了危险线。」   「这个迷宫求生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吗?人多就活该吃亏?」   「这不合理,这不公平」   「主播好像把移民选项给关掉了,这是不打算走了?」   扶苏看到这些弹幕,随口解释了句:   “我就好奇看看。”   他好奇这个移民界面是什么样的,本身对移民没兴趣。   但他的解释相信的人不多。   有人甚至断言他肯定是因为发现自己在直播、看到了弹幕上的批评才不好意思选择移民的,其实心里早就蠢蠢欲动了。   扶苏懒得理他们。   他关注起其他弹幕来,想看看那些移民的会怎么样,真的能移吗?移了之后是会被送去那些国家,还是继续留在华国?   弹幕很快给出了答案。   「我靠你们身边有人选移民了吗?刚刚我看到大街上有个人突然就消失了,这应该不是被抽到迷宫里去了吧?」   「怎么回事?这就给送去外国了?」   「真有人移民啊!」   「肯定有,能想通华国现在很危险的聪明人多了去了」   「再危险我也不走,我要留在祖国」   「好蠢,去了国外能有什么好处?他们现在估计是直接被传送过去的,身无分文,财产也带不过去。顶多带个手机,但是手机里能有多少钱?国内的电子支付国外能用吗?估计只能去当流浪汉了」   「笑死我了,我在国外留学,刚刚大街上刷新出了一个华国人,对方大喊大叫说后悔了,不要移民,放他回去」   「咦?这是瞬间出国了?那留子是不是能瞬间回国啊?这迷宫出来之后国外感觉很不安全,撤侨还得等,留子们要不要直接回来?」   「谢邀,已经回来了,运气好给我传送到了老家所在的城市,嘻嘻嘻」   「牛!」   「不是,你们出国留学还改国籍的?」   「没改啊,我是发现虽然我是华国人,但是我仍然可以选择移民华国,我就尝试着点了一下,结果回来了」   「我靠!还能这样!」   「我立马去给我留学的朋友发消息,让她拿上证件行李」   「拿什么行李啊,就五分钟倒计时,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赶紧回来别耽误」   「不行啊,不带证件万一传送到别的城市回家都难回」   「可以求助民警同志」   「估计忙得很,不一定有空管,等一个官方的决策」   「已经出了,官方在呼吁留学生尽快回国,不要管证件,他们会统筹安排人员送留子回家」   「真效率,牛的」   「真回来啊?可是我的学位证书还没拿到呢」   「???命要紧还是证书要紧?」   「等国外乱起来你会后悔不回来的」   「可是国外未必会乱啊,不是要扣到60才出现小型天灾,小型的话应该问题不大的吧?」   「很难评,祝你好运」   「你们别难评啊,我觉得国内会更早出现天灾,我回来不是更危险?」   扶苏看到这里,意识到应该不仅是自己,其他人看弹幕也是能用意识捕捉的。不然密密麻麻的弹幕他们不可能接力对话起来,只能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移民按钮,跃跃欲试想要点一下华国,看是不是会把他送回迷宫之外去。   最后还是没点,怕真送回去失去参赛资格。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后半段弹幕一直在就着要不要移民、哪个国家更危险、华国就算天灾了也有政府维持稳定肯定比国外宜居、移民来的外国人要怎么安置这些问题吵架。   但无论他们怎么吵,结局已定,他们干扰不了其他人的选择。   迷宫之神冷冰冰地宣布结果:   【移民结束,下面宣布各国现存人口数量。】   眼前出现各国的表格,移民离开了多少人、移民进来了多少人、最后总人数变化成了多少,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讽刺的是国内虽然跑了很多人出去,但是国外涌入了更多人进来。显然外国人也不都是傻子,他们更清楚哪里是末世之后不能待的地方。   看着这个数据,弹幕都短暂停滞了几秒钟。   「我去……这么多人进来?」   「末世已经很可怕了,但是国外会面临一边末世一边枪战,更可怕」   「不儿,你们看社交网站没有,居然有外国富豪跑进来的」   「有钱人比我们聪明很多,只能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目前看来人多吃亏,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单方面吃亏的事情,事情肯定有两面性。他们在赌人多也有好处,再加上华国更安全,所以进来了。」   「那润去国外的是不是要后悔死了?」   「关键是人家富豪不管去哪里都有资产能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你个屁民往外跑一分钱都没,想过以后吃穿住行没有?」   「科普一个冷知识,我国公民每年可以兑换的外汇总共只有五万美元,他们在国内再有钱都没用,一年里只能换五万美元,除非你有别的门路兑换货币」   「说什么我国公民呢,他们都出去了就不是我国的了,我建议资产通通没收」   「没有人关注美丽国的人数吗?已经超过我国了,岛国棒国阿三国西盟国澳国这些国家都有好多人移民过去」   「!!!!!」   「等一下!」   「我似乎记得,每一千万人就得有一个参赛选手?」   扶苏看到这里慢悠悠地补充:   “现在美丽国挤了足足25亿人,是不是要出250多个选手啊?那要是随便死六分之一,不就要遭受天灾了吗?”   弹幕:「………………」   「怪不得外国富豪要跑路呢,美丽国还能待?」 第793章 阴魂不散符:把黑包群强行送给迷宫之神   突如其来的移民弄得各国都有点手忙脚乱。   莫名其妙跑来一堆人,可能还携带没有经过海关检测的违禁物品,本身就会引发当地的灾难。而会随时乱跑的没有身份的黑户们同样不可小觑,对社会治安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此时此刻,华国的领导们在由衷地庆幸美丽国这些年不遗余力的宣传。而他们华国这段时间正好在国际上局势不太妙,国际舆论都在唱衰华国。   幸好啊幸好,绝大多数想移民的都跑去美丽国了。不少原本可能会来华国的,也因为最近的舆论问题最终没有过来。   上层很快下达指令,要求各地警力尽快把移民来的人员管控起来,限制他们和本地居民接触。   还不知道这些外来人身上有没有携带国外的流行病菌呢,世界上可不是每个区域都和华国一样最近一切太平没有瘟疫疾病的。   国家焦头烂额,一边要处理这些外来人口,一边还要安排归国的留子送他们回家。   甚至还有那种亲人选了移民的,结果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留下其他亲朋好友在华国。他们的亲友可不一定都讲道理,有人居然跑去派出所闹着要求民警把他们的亲人找回来。   短短时间,大家见证了物种多样性。   不过这些和已经进入迷宫求生的选手们就没关系了,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活下来,别死了。   扶苏在房间里找了个沙发坐下,撑着下巴等迷宫之神宣布属于选手的规则。   但迷宫之神暂时还没关注他们。   【接下来根据各国现有人数补充选手。】   【美丽国25.78亿人,原3.41亿人。现有选手35人,还需补充223人。三秒钟后进行自主报名,报名人数不足将在现有的二十五亿人中随机抽取。】   直播间:「!!!我靠!」   这要是移民过去之后又被倒霉抽中了,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华国14.26亿人,原14.05亿人。现有选手141人,还需补充2人。】   【孔雀国10.54亿人,原14.7亿人。现有选手106人,无需补充。】   【……】   孔雀国居然才跑这么点人,怎么不全跑去美丽国去?   扶苏微微挑眉,心想看来只有上层接受过文化教育的才想着跑路。底层人被宗教洗脑了,未必向往美丽国。   后面的国家扶苏就没关注了。   大部分都是人口减少不需要补人,庆幸逃过一劫。但是人口减少之后居然不用减少参赛者人数,让很多国家的民众直呼亏了。   扶苏等得有点不耐烦。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本来是想掏备用机的,看看红包群里大家有没有在聊天。没想到掏出来的却是没带在身上的主手机,被黑包群入侵的那部。   之前扶苏到处跑都没见这个黑包群阴魂不散纠缠自己,现在换了个地点不在星球上了,它就跟过来了。   看来它之前挺自信的,觉得只要扶苏还在地球就不可能逃脱它的掌控。这次要不是迷宫降临,它也不会着急跟上来。   ——能不能借迷宫的手摆脱它?   扶苏一边想着,一边把手机丢开。重新掏出备用机,想查看一下群消息。   按照一般的套路,末世红包群应该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其他人是看不见的。   就算能看见他也不担心,先不说群聊内容看着没多少问题。物资红包也是只要不当着直播间的面往外拿东西,看起来就和普通红包没差别。   哪怕大家真发现他有这个外挂,那又如何?都进入迷宫之神的领域了,其他人又不能进来杀人夺宝。   顶多通知别的选手来找他,还未必找得到。迷宫大部分时候应该都是单机探索,偶尔才能遇到别的选手。   扶苏特意当着直播间的面点开群,关注了一下弹幕的反应。   「拿手机干嘛?尝试联系家里人吗?」   「好像在翻什么群聊,打码了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好糊啊,能不能把码去了?」   「这游戏还挺尊重选手隐私的」   「你们不要对别人的聊天内容有那么多探究欲行不行?知道是隐私还嚷嚷着不要打码,真没素质」   「也没啥好看的吧,估计就是普通闲聊」   「好像有红包,那个颜色是红包吧」   「我有强迫症,看到红包就想点」   「按照我看过的小说套路,在迷宫里肯定连不上地球网络,他这个红包怕是抢不了了」   「心痛,感觉错失了一个亿」   扶苏收回视线戳开红包。   这次的是个全员可以随意领取的红包,发红包的是[五灵根废柴]。   [五灵根废柴]:今天境界突破了,心情好,发个红包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五灵根废柴]:(普通红包-辟谷丹)   红包物资每人一份,一人一枚辟谷丹,可以管10天不饿。几个焦虑存粮的群成员大喜过望,连忙在群里感谢大佬。   扶苏也点了一下。   [我路痴怎么办]:今天末世开始了,我也发个红包,给大家沾沾喜气   [我路痴怎么办]:(普通红包-巧克力)   扶苏囤了好多巧克力,吃是肯定吃不完的,正好拿来发红包。这东西高糖高能量,小小一块在很多末日世界里就已经算是价格不低的硬通货了,在群里算是很受欢迎的东西。   哪怕不缺食物的群友,也不会拒绝白来的巧克力。毕竟这东西除了是个应急食品之外,本身也很好吃。   扶苏买那么多巧克力其实就是用来交换的,这东西换起需要的物资来更方便,有时候一小块都能换来不少东西。   虽然肯定还有性价比更高的选择,但在群里的哪有真物资匮乏到那个程度的?大部分成员早就过了吃不饱的阶段,他们现在需要的更多是把日子过得舒服一些。   扶苏还发现,好多人早期囤货交易搞了很多性价比高但口味这些比较差劲的东西。为了尽可能多囤物资,牺牲了美味和营养,只考虑数量和体积。   现在他们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必要囤那么多基础物资,就想着找人换了。   扶苏囤货交易那会儿他们就劝扶苏多买点精神物质享受上的东西,还格外热衷拿基础物资和他换华而不实的东西。   饱暖思淫欲的真实写照了。   扶苏发完红包之后,欣赏了一会儿群里人的嚎叫。   [讨厌花粉]:抢红包之前没仔细看,末世正式开始了有什么好沾喜气的?   [讨厌花粉]:晦气才对   [规则怪谈去死]:没事,我不在意,我都好久没吃到巧克力了,真好吃   [晕车中]:我要沾!放我走!我愿意去闯迷宫!要不然随便来个别的什么天灾好了,把这个破公路炸了!   [废墟求生中]:规规你那里没有巧克力吃吗?规则怪谈不是物资挺丰富的?   [规则怪谈去死]:滚,不准这么喊我,听起来像龟龟   [想晒太阳]:搞笑,谁敢在规则怪谈副本里乱吃东西,有巧克力也不敢吃啊!万一NPC突然来一句你吃了巧克力违反了规则,给你嘎了怎么办?   [没水怎么活]:@我路痴怎么办,你那边啥情况,迷宫什么样的?好奇   [和巨型蚊子不共戴天]:谁有灭蚊器?我遭不住了,我愿意用巨型螳螂镰刀做成的武器换。这玩意儿砍花岗岩都轻轻松松,保证好用!   [我路痴怎么办]:我有,一盒20盘的蚊香,要不要?   扶苏迅速抓住了机会。   他其实买了别的东西充当武器,但是想也知道这种变异动物的身体部位做成的武器肯定更好用。   在华国有武器管制,开刃的大刀都不好买。能砍花岗岩的螳螂刀比消防斧要好用很多,消防斧顶多砍砍混凝土,甚至还做不到轻松拆除混凝土墙。   [和巨型蚊子不共戴天]:成交!   因为扶苏的仓库已经满了,再领取物资是没有办法存在仓库里的,会直接到手上。刚刚的辟谷丹就是直接出现在手里,扶苏感觉到手里有东西就握紧了拳头,倒是没有被人察觉。   但这个螳螂刀就不一样了,这么大根本藏不了。所有人都看到扶苏在手机上点了点,和谁聊了什么,发了个红包出去,又收了个红包。   然后面前就多了一把大刀。   那刀手柄的位置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刀身,是很特殊的翠绿色泽,还带着倒刺。不像金属打造的,也不像上了油漆,像是在什么生物身上取下来的。   「我怎么看着有点像螳螂的斧螗?」   「重点难道不是他为什么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吗?」   「而且他的手机还能和人聊天,隔壁另一个也带了手机的消息就发布出去」   「隔壁那个手机的聊天记录我们还能看得见呢,这个都不让看」   「传说中的外挂?」   「所以这个叫秦梓桑的是小说主角吗?我们都是小说里的人?」   「有可能有可能」   「我靠,我不接受」   「其实有主角是件好事,国运流末世里最怕的就是没有主角,没主角大概率文明毁灭,有主角主角能力挽狂澜」   「应该庆幸这是华国人,我们华国稳了」   「少看点小说,脑子都看傻了,你们还真信他是小说主角啊」   扶苏没去管弹幕的争端。   他拎起那刀掂了掂,很轻,很趁手。造型漂亮,适合他用。   红包群果然很好用,就是老得带着个手机很麻烦。扶苏给群主发了个消息问红包群能不能脱离手机这个载体,他探索迷宫不方便用手机。   群主居然真的回复了,让他在心里默念口诀,激活红包群的随身光屏功能。   很好,现在就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扶苏把注意力放在黑包群上。   来都来了,不如把黑包送给迷宫之神好了。祂送给华国这么大一个惊喜,华国怎么能不礼尚往来呢?   不知道黑包群的群主和迷宫之神,谁更厉害一点。   但是要怎么把东西送给迷宫之神呢?   下午三点黑包就要生效了,他得想个办法把黑包甩出去。这样生效之后就是迷宫之神遭殃,他可以逃过一劫。   扶苏思考片刻,在群里艾特大家。   [我路痴怎么办]:@五灵根废柴,@规则怪谈去死,@鬼来啦鬼来哟,@晕车中,有没有道具可以把一个东西指定绑定给另外一个人的?   其他类型的末世未必能产出这种道具,只有这四个有可能拿得出来。   [五灵根废柴]:我只有帮你绑定某个物品的法门,但你不一定能学会   [规则怪谈去死]:无,我这儿基本没道具产出   [鬼来啦鬼来哟]:找我你算是找对人了,我还真有,但是我得花积分去主神的商城里买,你能拿什么来换?   [晕车中]:我这儿很少产出坑人的道具啊,我手头暂时没有,可以帮你去世界频道问问   [我路痴怎么办]:实不相瞒,我搞到一个可以坑迷宫之神的好东西,不知道坑了祂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路痴怎么办]:祂反应过来之后可能会往死里针对我,我以后不一定能给你们提供等价交换的物品   [我路痴怎么办]:我现在手头只有一些物资,要就换不要也不强求,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想不想看造成末世的幕后黑手倒霉   扶苏要是说别的,他们未必心动。但是说这个,所有人都不困了。   都是在末世挣扎的,谁不对末世的元凶恨之入骨?自己的末世找不到个可以对付的幕后大boss,别人的末世却未必没有,有机会他们真的好想报复回去。   [晕车中]:给我也来一个!我也要报复!我愿意无偿给你提供道具!   [我路痴怎么办]:你那个道具都是你那边的主系统生产的,我给你了你估计也没办法绑定它,还是省省力气吧   [晕车中]:QAQ   [规则怪谈去死]:老鬼,你给他,你要什么我跟你换   [直播生啃大蘑菇]:带我一个,我也可以出钱   [讨厌花粉]:开始众筹支援小麋鹿了吗?算上我,我要参加   [我路痴怎么办]:?小麋鹿是说我?   一扭头,扶苏就多了个外号。   少年人眨了眨眼,反应了半秒才意识到小麋鹿=小迷路=路痴,还挺可爱的。   [每天杀100只丧尸]:小鹿的众筹,算我一份,我出三个5级丧尸晶核   [鬼来啦鬼来哟]:够了够了,要不了那么多,给我个四级晶核就够了,主神回收给的积分正好够买那个道具   [我路痴怎么办]:那我给丧尸大佬送点物资吧   [每天杀100只丧尸]:不用,你帮了我大忙,算是抵了之前多给的充电宝   扶苏很快拿到了老鬼送的道具。   【阴魂不散符:将某个物品与你所知晓的目标进行绑定(必须准确知道对方名讳),该物品便会阴魂不散地纠缠对方。   建议绑定绣花鞋、写了死亡预告的信件、洋娃娃、可以通话的手机等适合营造恐怖氛围的物品。   本道具保证,被绑定的物品绝对无法损坏,也无法解除绑定,除非对方拥有比主神更强大的力量。】   扶苏看到这里,由衷地希望迷宫之神打不过无限主神。   [我路痴怎么办]:鬼哥,你们无限世界的画风真凶残   [鬼来啦鬼来哟]:是吧?老子以前就险些被人用这玩意儿坑过,幸好我及时把道具抢走了,反手给那小子绑了个红衣厉鬼   [我路痴怎么办]:……那还是你比较狠   别人绑死物,他绑个鬼。那不相当于让鬼一直追着仇人杀,不死不休?   [鬼来啦鬼来哟]:反正我们现在都不敢暴露真名,好多道具都是靠着真名才能生效的。对了,你知道迷宫之神的真名吗?要是不知道估计用不了。   [我路痴怎么办]:我会知道的   扶苏盯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迷宫规则界面,上面写了迷宫的探索方式。   【迷宫探索规则:   1.每次只能选择一个方向前进,进入下一个区域后可以再次选择任意方向。   2.请尽力探索迷宫,获取你生存所需的一切资源。   3.迷宫中存在文字提示,不过并不是你们已知的任何文字,欢迎各国专家尝试破译。   4.各国每天可以选择一名探索者进行连线通话,时长10分钟,次数0点更新。   5.迷宫中藏有少量的国运点,找到国运点即可为本国增加国运。   6.击杀他国迷宫探索者可增加1点国运,击杀本国探索者无奖励。   7.现实世界每国每隔10天降下一个随机的区域型小天灾,探索者必须完成任务才能获得该天灾的豁免。】   接下来,迷宫之神宣布了第一个10天的任务。   【限时任务:10天内闯过100间迷宫房间,每国任意一名探索者达标,该国即可获得本次豁免。】   平均一天要过10个房间。   看起来好像不难,但前提是房间里没有多少危险。要是危险重重的话,一天别说10个房间,能过5个都够呛。   「我就说人多是有好处的,我们国家一百四十多个探索者,总不能一个人都完不成任务吧?」   「还有探索迷宫,一百四十多个人一起探索,应该能弄到不少国运点」   「这么看来人多也未必是坏事」   「这就是看运气了,人多可能一口气先死四十个,也可能一口气先找到四十点加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所以秦梓桑到底是不是挂比啊?」   「很明显是啊,不然刀哪儿来的」   「秦梓桑同学,你能看到老师的弹幕吗?你在迷宫里注意保护自己,任务的事情有其他大人去做,不要勉强自己,老师和同学们等你平安回来。」   扶苏眸光一动。   没想到会看到班主任老师发的弹幕,他装病的事情好像暴露了。但现在也没人会纠结他是不是装病不去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只关心他的生命安全。   扶苏冲着虚空挥了挥手:   “放心,我会小心。”   说完他就很莽地对着迷宫规则界面询问了一个让班主任老师眼前一黑的问题。   “迷宫之神,你敢不敢告诉我你的真名?”   老师:!!!   这死孩子,怎么这么嚣张?你没事问迷宫之神的真名干什么!   担心迷宫之神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挑衅,扶苏还嘀咕了两句“不会是不敢吧”“看来暴露了真名就暴露了弱点”之类的话。   不知道哪句起了作用,迷宫之神居然回应他了。   【人类,你知道我的真名也没用。】   扶苏故作不屑地说:   “没用你倒是说啊?害怕的话你可以用你那个据说很难破译的文字写出来,该不会你的迷宫文字其实很简单,根本没有什么破译难度吧?”   低级的激将法其实未必有用,扶苏也就是随便试试。   万一这个迷宫之神格外自负,愿意看蝼蚁垂死挣扎呢?那他就会把真名说出来,等着看人类能怎么坑他。   要是没成功,他再去问问晕车他们,有没有办法隔空知道一个人的真名。说不定有什么道具拥有这类效果,他在小说里好像见过类似的。   所幸幸运之神站在了扶苏这边。   迷宫之神呵了一声:   【看好了,小子。】   一串长长的文字出现在了扶苏眼前。   翻译器,启动。   扶苏眼底闪过一丝光,迅速破译了这串文字的含义。他二话不说使用了阴魂不散符,指定黑包群绑定迷宫之神。   迷宫之神只觉得有什么似乎隔着灵魂跟祂形成了绑定,但是黑包群暂时还没有追到祂身边,所以祂自检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   祂猜秦梓桑可能懂一点咒术,给他下了个咒。但是不要紧,小咒对祂没影响,等下抽出空来再仔细检查一番把它解决掉就好了。   迷宫之神丢下一个冷笑,切断了和扶苏的对话。   [我路痴怎么办]:好消息,我给祂绑上了   群友纷纷为小麋鹿点赞。   干得漂亮。   扶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黑包发作还有五个小时。希望黑包给力一点,不要轻易被迷宫之神搞废。   说起来他还没看这次的黑包是什么效果呢,他之前怕自己提前点了效果会缠上自己。现在既然已经换了绑定对象,是不是可以——   扶苏立刻打开手机,点击黑包。   黑包打开,一个散发着不祥光泽的暗芒从里面激射而出。本来要冲向扶苏的,但半路拐了个弯冲去了虚空。   扶苏低头查看黑包里的物品名称:24小时工作出错debuff。   扶苏:……   看来黑包刚刚绑定人的时候,给的负面状态还是很温和的。只是这个效果放到迷宫之神身上,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   扶苏第一时间左顾右盼,想找找看状态生效了没有,工作失误在哪里。   下一秒,他看到房间四面的门上出现了不同的文字,这个应该就是所谓的迷宫提示了。   扶苏这边的提示分别出现在厨房门、房间门、玄关门和书柜门上,书柜门居然也是可以通往下一个迷宫房间的门。   「怎么回事?不是说提示是用未知文字写的吗?我怎么看着感觉像华文?是直播间自带翻译吗?」   显然不是。   挂着工作失误debuff的迷宫之神真的出错了,祂把文字翻译版的提示放出来了。而且可能是受扶苏幸运值的影响,放出来的正好是华文翻译版。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华文版本的提示。   华国探索者立刻抓紧时间,拍照的拍照、记忆的记忆,还有人现场掏出纸笔进行誊抄。   他们不知道这是出错了,也不相信迷宫之神说的未知文字就是华文。他们猜测这可能是第一关给的福利,先让他们看懂一次提示,接下来就没这个好事了。   果不其然,文字在十秒后切换回了未知版本,看不懂了。没有及时记录的探索者懊恼不已,后悔刚刚没有背下来。   华国团队大喜过望:   “太好了!有了这么多文字对照图片,我们的破译进度可以大大提升!”   一套文字最怕的是从无到有地研究,万事开头难。现在都有了不少字的翻译对照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迷宫之神是个好人啊,还给他们送对照图。文字专家们美滋滋地翻着专人截图保存下来的对照图片,只希望这样的乌龙多来点。   迷宫之神:……   迷宫之神气极反笑,祂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被刚刚那个人类少年给坑了。   好好好,真是胆大包天!   迷宫之神立刻把扶苏的通关难度提到最高,让他知道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第794章 探索中:梓桑:高难度版本的迷宫,也不难呀   迷宫之神虽然想提高扶苏的通关难度,但第一关它没办法改。提示上已经写清楚了接下来的房间里有什么,只能进入新房间之后再调高后续房间的难度。   扶苏仔细看了看四个门的提示。   东:门后是一个厨房,灶台上有一锅正在烹饪的排骨,该房间没有危险。   南:门后是一间教室,有学生和老师正在上课,需要上完整节课才能离开。答对老师提问的问题可以获得国运点,答错会扣除国运点。   西:门后是一间休息室,或许你可以在里面睡一觉。   北:门后是一处走廊,小心走廊尽头窜出来的变异老鼠。   「选南!可以得到国运点!」   「你们都记下了每个提示说了什么?刚刚文字切换的太快,我都没来得及看完」   「你是不是傻,可以拍照和截图啊」   「我用手机看的,忘了截图,当时到处找手机想拍照,才想起来手机正在播放直播」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用了电脑」   「选南有可能倒扣国运点,要不还是稳妥起见去东吃顿饭吧」   「排骨要是能打包带走,带点东西离开也不错」   扶苏并不管弹幕怎么讨论的,他直接选了教室。   答错倒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手持外挂还畏畏缩缩,那他也太没用了。他至少比别人多一个翻译器,还多一个可以咨询的红包群,总不能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扶苏其实没有非得帮华国赚取国运点的心理压力,他比较随缘。重点是自己能不能在迷宫里活下去,先保住自己再谈其他。   但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也愿意多为华国做点贡献。   推开门,果然是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师敲了敲黑板:   “教室后面的那位同学,怎么现在才来?赶紧坐下来听课,下次不要迟到了。”   扶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师说的语言不是他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应该是和迷宫文字配套语言。好在翻译器足够给力,文字语言都不在话下,全都能翻。   可听在直播间大家的耳朵里就是一连串的鸟语,根本听不懂。   「完了完了,这下要扣国运值了」   「我就说不能逞强吧!」   「还不如选厨房呢」   「答错了只扣国运值吗?真的不会被抹杀?」   「迷宫探索才刚刚开始,应该不至于这么凶残吧」   「上来就死人吗?」   「说不定呢,上来先死几十个给个下马威也不是没可能的」   「叽里咕噜说啥呢,有没有人听得懂啊」   「语言学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译吗?」   「&这个文字应该是2的意思」   「&是2」x1572条   突然之间,直播间里出现很多刷屏的评论。规模之大完全不像普通水军,而且明显有着强纪律。   「怎么回事?」   「是不是官方下场啊,安排人在这里刷屏提示主播」   「我想起来了,之前截图可以和文字做对照,现在老师在写板书,已经破译的文字确实可以拿出来提示了」   「牛哇牛哇,这么快就翻译出来了」   「主播看到没有啊,这么多刷屏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扶苏根本没看。   华国那边还在努力翻译文字,他这边已经彻底看懂了题目。   迷宫文字的排序逻辑和华文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有了对照翻译就能轻松解出什么是什么。   语言专家拿着各国的语言逻辑往上对照,拼了命地翻译,也只来得及翻译出一个文字的对照含义。   关键是等他们翻译完也未必能破解老师询问的谜题,还可能早就结束了课程。   弹幕在激动一会儿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唱衰声重新冒了出来,大家都觉得扶苏这次没戏。   「算了吧,要不然直接不回答问题好了,提示里只说回答正确或者错误会发生什么,也没规定必须回答」   这条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不回答,就不会出错,至少不会扣分。   扶苏百无聊赖地听了十几分钟的课,终于等到老师问问题。   老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扶苏举手示意自己要回答这个问题。   老师非常欣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夸奖的话。接着指了指黑板,让扶苏回答问题。   万幸,是个选择题。   高考大省的同学们立刻开始分析,选哪个更有可能答对。   他们虽然看不懂题目也看不懂答案,但是笑话,难道当年写英语试卷的时候就看懂每一句了吗?   有时候老师还会拿出外国的研究生论文给他们当题目写,老师自己都看不懂,学生也没看懂,结果一点不妨碍他们答对题目。   高考大省,恐怖如斯。   弹幕很快给出答案,认为应该选三。   扶苏仔细看了看题目和答案,选了第三个选项。   老师认可地点了点头。   【华国获得国运点+1。】   「我靠!牛逼!」   「真的答对了啊?」   「强强强」   「不愧是智商巅峰的高中生」   「答对题目可以离开了吗」   「好像得等下课」   扶苏左右看了看,规则只说答对题目加国运点,没说只能回答一个问题吧?   他刚刚看了,题目不难,唯一的困难就是文字语言不通。既然自己看得懂,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多薅点国运值?   扶苏立刻举手:   “老师,我还想再回答几个问题。”   他不知道翻译器会不会把他的语言翻译成老师能听懂的,或者迷宫里的NPC本来就能听懂他们探索者说的话。   他就是试试看,这样能不能行。   老师冲他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那接下来的问题都交给你回答了。”   「不是,主播你别飘啊,我们赚一个点离开就行了,不能上头」   「他是不是db上瘾了?」   「前一个回答正确不代表后面也能正确」   「唉,孩子还是太冲动了」   「大不了扣一个点让他认清现实,下次就不敢这样了」   「问题他说的是以后都让他回答,鬼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问题,都达错了得亏多少点啊」   扶苏这话说完,立刻就引起了观众们的不满。开始有大量弹幕质疑他,甚至上升到了辱骂。   扶苏微微皱眉,有点嫌弃弹幕烦人。想了想干脆把弹幕彻底给关掉了,没了弹幕干扰世界果然清净了。   华国的弹幕提示他暂时不是很需要,真有什么必须通知他的,就用每天一次的联络机会说好了。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就不错。   这个迷宫之神故意让他们选手看到弹幕,绝对不安好心。八成是想看探索者被负面舆论逼到崩溃,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住被大量网友质疑的。   要是从头到尾都看不到,反而好点,可以稳住心态自己通关。   扶苏现在把弹幕关了,算是跳出了迷宫之神挖下的陷阱。但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魄力关闭弹幕的,很多人舍不得弹幕上会给出的提示,也怕自己的选择不是最优解。   有弹幕,他们就可以等弹幕做选择。到时候就算选错了,还能怪弹幕给出的指导有问题。   【探索者秦梓桑已经关闭弹幕。】   「???什么意思?不想看我们发的弹幕」   「好嚣张啊」   「那咋了,你们这么烦人,换我我也关」   「一天天什么本事没有就会喷」   「关了挺好的,小弟弟按照自己的节奏通关,别受其他人影响」   「我说你们有空吵架不如看看人家,又答对了一道题哦」   「弟弟可能是个学霸」   「他不是啊,我认识他,他在学校成绩很一般的」   「那完蛋了,这两次估计都是运气好」   「我反而觉得运气好是件好事,运气是最无敌的,如果他纯粹是靠能力回答对的话,我还得担心后面题目超纲他就答不对了,不如全程蒙下来」   「信女愿用二十斤肥肉换弟弟幸运值点满」   「好一个连吃带拿」   扶苏关闭弹幕的行为迅速被报给了华国刚刚成立的迷宫探索指挥部,指挥部的负责人听完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   “年轻人可能承受不住批评,现在他自己的心理健康最重要。如果需要求助他会在直播间里说的,到时候我们再发弹幕告诉他,他应该会打开弹幕查看。实在不行再动用每天一次的机会联络他,这些都不要紧。”   负责人叹了口气:   “还是个孩子呢,看资料没有成年,今年十五岁对吧?对十五岁的小孩就不要太苛刻了,你们注意一下引导弹幕舆论风向。其他直播间也是一样,尽量把质疑辱骂的内容压下去,别让探索者看到。”   负责舆情监控的人员点了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迷宫里。   扶苏已经用极快的速度回答完了三个问题,开始回答第四个。   可惜老师没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下课铃也很快响起了。扶苏最后只带着5点的加分遗憾离开,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想再上一节课。   扶苏还问呢:   “你们接下来还有别的课吗?我热爱学习,想多上几节。”   学生们摇了摇头:   “今天下午放假,马上就放学了。”   这就是没办法留下来继续刷分的意思了,迷宫之神居然提前堵死了探索者钻空子刷分的路,真可恶。   扶苏只好去看下一个房间。   教室只有三个门,一个是前门,一个是后门,还有一个是展示柜的门。   依旧是文字提示——   前门:门后是一个游泳馆,进去之后需要体验1小时的游泳教练日常。期间不能出现任何事故,结束后游泳馆将会提供2个国运值作为工资。   后门:门后是一间陈旧的资料室,或许你能在里面找到一些文字翻译相关的提示。   展示柜:门后是一个电影院,看完整场电影可以获得一个特殊道具。   不用想都知道后门不能去。   自己才坑过迷宫之神,对方哪有那么好心送来翻译提示。而且扶苏也不需要翻译,至于外界需不需要,等其他人探索获得相关线索吧。   反正扶苏这里的线索可信度不高,说不定里面的内容都是假的。   游泳馆也最好别去,一小时2个国运值看起来很吸引人,但前提是没有事故。   游泳馆能发生什么事故,无非就是有人淹死了。去救这种溺水的人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的,还不一定能救上来。   如果救人失败,他可不信那里的NPC会放过自己,估计要把命留下。   何况事故不一定只发生一次,拼死拼活救人好几次就为了2个国运点,扶苏觉得太亏了。   但最后一个电影院看起来很不妙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好去处。看完整场电影,听起来就有坑,而且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坑。   扶苏若有所思。   他在群里和群友们吐槽,怀疑迷宫之神是故意逼他去资料室拿那个不知真假的翻译资料。   [鬼来啦鬼来哟]:去!你去电影院!我就不信了,有什么是我的道具应付不了的。到时候奖励的特殊道具你告诉我是什么,我好奇。   [规则怪谈去死]:我也好奇,不知道能不能产出点没见过的道具   [我路痴怎么办]:好   扶苏于是大胆地选择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正在播放宣传片的大荧幕。广播在催促他坐下观看电影,座椅的扶手上放着3D眼镜。   扶苏选择了最前面的座位。   没别的原因,这里遇到危险好逃跑。别的地方前排都有座椅挡着,就这里前面什么障碍物都没,场地还空旷方便活动。   他坐下后戴上眼镜。   眼前迅速开始播放起鬼片来,开头场景就是有鬼追杀活人。   扶苏冷静地看着,内心毫无波动。他还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眼镜外的观影大厅,确认没有危险才继续看电影。   大概看了十几分钟,看得扶苏都要打哈欠了。他觉得这里头的鬼怪杀人一点意思都没有,虽然视觉很刺激,但他不害怕这东西啊。   真鬼放他跟前再害怕吧。   扶苏还掏出手机跟群友聊天,说这个影片好无聊,一点都不吓人。   如此挑衅,电影院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忽然,鬼影从大荧幕中伸出手,朝着扶苏掏过来。扶苏反手用螳螂刀一砍,砍了个空,果然,玄学怪物免疫物理伤害。   扶苏麻利地低头一躲,闪避了这次攻击。顺手掏出问老鬼要的对付鬼的武器,再次攻击。   “啊!”   那鬼凄厉惨叫了一声,直接就被干掉了。冥火顺着鬼的身体爬上去,将它烧成了灰烬。   扶苏是安全了,电影也失去了鬼。   所以接下来的电影剧情里,主人公各种连滚带爬地躲避鬼怪,画面里却没有了本该追着他跑的鬼。   扶苏感慨道:   “好精彩的无实物表演。”   所有人:……   扶苏摸了摸,周围没有爆米花。不吃爆米花感觉少了点什么,但是他的囤货里偏偏没有这东西。   可恶。   扶苏只能掏出一包薯片。   大家:?你薯片又是哪来的?   等扶苏咔擦咔嚓吃完一整包的薯片,意犹未尽又开了一包吃完,电影才终于结束。这还是他想着薯片吃一点少一点,慢吞吞吃的结果,不然能炫十几包。   电影看完,扶苏把眼镜放回去,开始寻找所谓的特殊道具了。   他将薯片袋子扔进垃圾桶,掏出特意囤的手电筒打开,在电影院里到处转悠,不放过任何死角。   “要是找不到道具,我就把这里拆了,反正规则也没说不准拆。”   他都和群里的哥哥姐姐说好了,他拆一个座椅就给他们发一个。好几个热心群友都说可以帮他扔垃圾,尤其是老鬼,说他那边多的是机会用到这些东西。   [我路痴怎么办]:怎么用?   [鬼来啦鬼来哟]:当武器扔出去砸NPC   [我路痴怎么办]:6   在扶苏的拆家威胁下,大屏幕不情不愿地吐出了一个拍立得照相机。   扶苏走过去把它捡起来。   【摄魂拍立得:被拍到清晰正脸的生物会被捕捉灵魂,成为一具空壳。将拍立得打印出来的照片撕毁,灵魂将会回归。相纸只有10张,请谨慎使用。】   扶苏眼前一亮,好东西啊。   他收起相机跟老鬼说,下次拍到什么可以把照片送给对方。到时候他们就能试试,隔着不同位面灵魂还回不回得来。   老鬼夸他真是个头脑灵活的小天才。   扶苏高高兴兴地选择下一个房间。   电影院里只有两个门,一个通向宠物店,一个通向便利店。去宠物店需要给一只猫洗澡,去便利店需要接待客人。   扶苏二话不说,去了宠物店。   他一来就积极地问到:   “是给哪只小可爱洗澡?”   主人指了指航空箱里的猫咪:   “这只,给它洗澡可难了,你小心点不要被抓伤。”   扶苏表示:   “很简单的,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招小动物喜欢,它到我手里保证非常乖。”   主人半信半疑,但还是欣喜地说: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扶苏让他先等等:   “我给小猫咪拍一张照,难得看到这么可爱的猫猫,介意我留个照片当做纪念吗?”   主人被夸了自家崽子高兴得不行:   “当然不介意!”   于是扶苏让主人抱着小猫,拿镜头对着猫猫拍了一张正面照。咔擦一声,很快拍立得就打印好了相片,摄魂完毕。   因为猫猫在主人怀里一直都很乖,主人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扶苏伸手接过小猫,小猫丝毫没有挣扎,主人也只是惊讶了一瞬,说没想到扶苏真的是万猫迷。   扶苏面不改色地把猫放进水池。   看来被摄魂的生物不会陷入沉睡,而是进入痴痴傻傻的状态。可能是魂被摄走了,魄还在,所以不影响吃喝拉撒。   扶苏没给小猫洗过澡,但只要猫咪配合,其实和给小孩洗澡也没什么区别。问了一下店长大致流程后,他就麻利地操作起来。   主人站在旁边看着乖巧到仿佛换了一只猫的小猫咪,忍不住怀疑人生。   “这真的是我家雪团吗?”   一直到猫咪被洗干净放入吹干机,平时会凄厉大叫的小猫咪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主人都要感动了,只是感动之余还有点酸,觉得怎么自家猫到别人手里比在自己手里还乖。   扶苏坐在旁边吃老板端给客人的小零食,边吃边等。一直等到小猫被送回航空箱,才悄悄把照片撕了。   直播间观众看得非常心疼。   一共就十张相片,就这么用掉了一张,感觉好像有点浪费了。给猫洗澡虽然比较困难,但是想想办法应该也能自己搞定的吧,何必用道具?   扶苏却主打一个让自己舒坦,能轻松完成任务他就使用道具,根本不管浪费不浪费的。   [鬼来啦鬼来哟]:我也想这么潇洒地使用道具,可惜我积分太少得省着点花   [晕车中]:我这里倒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道具,看着就烦,没有一个能解决晕车的   [我路痴怎么办]:我给你的晕车药好用不?   [晕车中]:好像有点用,你再给我点,我拿道具来换,你要什么?   [我路痴怎么办]:空间道具有没有?每次都要把东西寄给老鬼太麻烦他了   这次进入宠物店之前,扶苏把他的两把武器塞进红包给了老鬼,避免自己拎着刀剑进去会被当成危险分子赶走。   老鬼无偿帮他好几次了,他倒也不担心东西会被老鬼昧下。只是一直麻烦别人也不是个事,而且他得想办法还上桃木剑的人情,不好白拿。   [晕车中]:空间道具有啊,我手里有个小的,只能装10个东西,还不能叠加,你要不?   [我路痴怎么办]:没事,能放武器就行   扶苏准备收集点工具带在身上,有些工具他之前没囤是因为可以无上限叠加的格子用来放只需要留存区区几个的工具太浪费了。现在这个不能叠加的正好适合用来装这些,下次有机会他打算找晕车多换几个。   红包很快发了过来,空间道具是个纹身贴纸,把纹身部分留在身上就可以用了。拿取和随身空间一样的,不受纹身贴在什么位置影响。   扶苏找了个被衣服遮挡的位置贴好。   宠物店老板给了扶苏500迷宫币作为这次兼职的工资,依依不舍地欢迎他下次再来打工。   扶苏和她随意客套了两句,进入下一个房间。 第795章 先下手为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扶苏高一百丈   在扶苏沉迷闯关的时候,另一边秦政已经火速干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几个基地首领一口气全干掉容易引发动乱,但是冷不丁死一个,问题倒是不大。除了对方的下属会闹起来之外,剩下的人只会暗自叫好。   秦政私底下和五灵根废柴交易了不少东西,他用自己无法使用的有属性晶核换了对方手里的无属性灵石,悄悄将实力等级提升了一个层次。   丧尸末世因为有异能的关系,晶核也是有属性划分的。金木水火土还有力量速度这类比较常见的晶核较多,稀有属性的就要少很多。   可就算是常见晶核,毕竟也是有属性的,有属性归属就很容易出现拿到的晶核自己用不了的情况。   秦政的天赋是水系。   水系异能经常被大家当成没什么攻击力的后勤类技能,只能给基地提供一些干净的饮用水。   哪怕在末世中由于丧尸病毒感染的关系外界的水都喝不了,水系异能者凝聚出的水确实是维持生命的必须物资。但战斗系的人才还是难免轻视后勤系的异能者,觉得他们低人一等。   这种心态和某些城里人看不起劳苦农民差不多。   偏偏绝大多数水系异能者确实杀伤力很弱,他们只能凝聚出水,无法做到控制别人体内的水。   就算凝出水牢牢扒在别人的口鼻上将人窒息弄死,也很难。因为异能者没那么好杀,这招只能对付普通人。   异能者屏气时间很长,等待他们憋死的时间里,都够对方用攻击技能把水系异能者干掉了。   一直到末世三年的如今,也没人研究出怎么提升水系的攻击力。倒是秦政拿着自己用不了的高级其他属性晶核和废柴换了灵石之后,还灵机一动问他要了一些基础的水系术法施展诀窍。   既然晶核里的能量在净化掉丧尸病毒后和灵石里的差不多,那么使用能量的法门会不会也差不多?   拿到功法后秦政就开始修炼了,接着一日千里。哪怕还没把体内的异能者能量全部转换成为功法能量,也足够他施展低阶法术了。   而低阶的水系法术里,多的是控水的本领。   他掌握了控制他人体内水汽的办法。   这种办法对付同级修真者难以奏效,修真者对自己体内各处的控制力不是异能者能比的。在修真界,这招一般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才能奏效。   可架不住这里不是灵气复苏的位面,这里的异能者就是比修士好欺负。   秦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敌人。   他用水包裹住了对方床头的枕巾,摁住了那人的口鼻,阻止其呼吸。但异能者这样得半天才会窒息而死,所以留下足够深的按压痕迹后,又控制对方体内的血液停止流动。   异能再怎么能闭气,血液不再流动供氧,也得死亡。基地里没有专业的法医,这个程度的伪装足够误导其他人认为死者是睡梦中被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了。   至于死者死前为何没有挣扎,可能是被下药了,也可能是被用异能控制了,这谁知道呢?   末世来临之后,不仅人类觉醒了异能,也有动植物觉醒异能的。异能植物有些可以产出携带特殊效果的汁液,作用不明,目前人类对它们的了解还在表层。   所以如果有谁悄悄发现某个植物汁液的药效,拿来对付敌人。就算基地里有专业的实验室可以做检测,恐怕也发现不了死者体内是否被注射过未知“药物”。   这个世界变化太多了,科研还没跟上。   扶苏通关的时候,秦政就坐在会议室角落看着其他几个基地首领扯皮。没人怀疑是他秦政杀的,因为水系没那个本事。   死者的下属们闹起来,认为肯定是其他高层动的手。高层们则反唇相讥,认为是死者手底下出现了叛徒,不然怎么能轻易闯入对方卧室?   他们几个互相之间都非常防备,平时轻易不会让对方进入自己的领地。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大家都想弄死彼此,实际上却很难靠近过去。   又没听说有人觉醒过隐身异能,他们这个位面只有元素异能和身体强化类的异能,特殊异能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有人嘲讽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潜入他房间的?”   死者那方根本不带示弱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豢养了可以用香气致幻的异能植物?”   “我们有异能干嘛还那么费劲捂死他?”   “用异能不就直接暴露了是谁动的手,你们这就是想隐藏身份!”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秦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在群里发两条消息。   作为基地里每日供水的大头,没人会想不开把矛头引到他身上。无论最后谁赢了,估计都得拉拢他,承诺给他二把手的位置,让他继续为基地日日供水。   这些人今天把秦政拉过来一起开会,只是因为不好略过他单独开。但实际上没人注意角落里的秦政,所有人都默认了与他无关。   等回忆结束,秦政私下继续安排人去挑拨几方的矛盾,等着他们斗起来。   让狗咬狗这招虽然老土,但是好用。   不过他们这么一直咬下去,就算真斗了个几败俱伤,估计也是手底下人接力开始争权。想要真正坐稳一把手的位置,还得提升实力才行。   秦政现在挺无聊的,就想着抢个一把手当当。虽然他不是特别看得上这个不算大的小基地,但聊胜于无了。   好好筹谋一番,等基地壮大了就对外扩张。若是能重建秩序,似乎也不错。   这边阿父在为事业奋斗,那边阿苏已经来到了新的房间。   新房间里终于不再是只有扶苏一个人和NPC了,出现了其他玩家。可惜是个外国人,看长相看不出来是哪国的,只能确定来自欧美。   对方看到他就是一喜:   “Are you Chinese?”   说英语的,那就排除西盟的大部分国家了。   扶苏眨了眨眼,反问:   “Are you Japanese?”   因为特别不喜欢英语,扶苏没怎么认真学。英语成绩是他所有成绩里最差的,好在一些常用词汇和短语他还是会说的。   怕对面没有翻译器、没学过华文会听不懂,扶苏特意用了英语询问。还故意问他是不是岛国人,果然激怒了对方。   对面的外国人认为扶苏就是故意的,看他的长相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岛国人,还故意这么问,绝对是意有所指。   扶苏就是在意有所指。   美丽国和岛国不是父子之国嘛,他就故意问是不是岛国人恶心对方。   如果对方不是美丽国的,只会疑惑扶苏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如果是美丽国的,就有可能生气。   扶苏运气好,对面这个果然生气了。   可以鉴定为美丽国人。   虽然就算不是美丽国的,如果他惹到了扶苏,也不妨碍扶苏动手。但美丽国这几个不友好国家,他动起手来更方便,甚至不用顾虑对方之前惹到自己没有。   扶苏二话不说,就一剑捅过去了。   他想试试桃木剑能不能砍人,还是只能砍鬼。   实践证明可以砍人,而且还很锋利。切人和切豆腐一样,轻轻松松。   【美丽国探索者死亡,国运点-1】   听到播报,扶苏满意了。很好,没杀错人。   在他看不见的弹幕上,国际友好大使们又开始疯狂批判他。   「小小年纪就是个杀人犯」   「不是?人家干什么了就把他杀了?」   「啊这,很难评啊」   「大家一起进入迷宫,不是应该守望相助吗?怎么能互杀?这不是遂了迷宫之神的意么?」   「就是啊,应该团结起来对付迷宫之神」   「虽然我很讨厌美丽国的人,但是没必要这就杀人吧,也不是所有美丽国人都是不好的」   「如果是岛国人我就不说什么了,美丽国的……emmm没必要吧?」   「这小孩还是个未成年,就杀人不眨眼了,真可怕」   「估计是热血少年吧,不知道我们国家在国际舆论上处境有多艰难,只想着美丽国讨厌就把人杀了,好心办坏事」   「杀人算什么好心」   「???你们没看过迷宫求生小说吗,一般遇到别国玩家就是要先下手为强的啊,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你看小说看魔怔了吧!」   「就是,刚刚死的那个说不定是和平人士呢」   「要是对方没有恶意你怎么说?」   「非得别人杀你了再反击,好憋屈」   「这是法治社会,我们都是文明人,别看几本小说就整天想着以暴制暴了」   「不,现在是末日,是个屁的法治社会,至少迷宫里可不是法治社会」   弹幕里争论不休,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难以理解扶苏的选择,认为他的行为太激进了。   看不到弹幕的扶苏完全不管别人的想法,他感受到了对方散发的恶意,所以他就动手了。   不过就算他没感受到,他也会动手。   太子殿下以前在求生试炼里遇到六国人也没手软过,能杀的都杀了。换到这里一时也没改过来这个习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这个习惯可能和当前位面水土不服。   只能说战国人的思维方式和现代人太不一样了。   弹幕这会儿在这里谴责扶苏,但他们很快就会闭嘴了。因为没过一会儿,不少求生者都偶遇了其他人,爆发了冲突。   没有先下手为强的一大半都被干掉了,在别人突然袭击的情况下能及时躲开其实是个挺难的事情。   尤其对于生长在和平国度的人来说。   华国还在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其他国家的选手已经迅速适应了丛林法则。他们果断意识到了多杀几个别国人就能让对方国家多扣几点国运值,有仇的一碰面立刻就动手了。   华国本来人就多,中招的就更多了。   随着十几个华国选手被杀,再也没人指责扶苏动手不对了。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夸他干的好,说他帮同胞报仇了。   但也有人认为是他先动手,导致其他国家的人也开始动手,甚至觉得美丽国的人是因为他才报复其他华国人。   直到被人po出先后顺序,发现最先动手的是美丽国和岛国,扶苏遇到美丽国人还晚一点,击杀时间自然也晚一些。   遇到岛国的那个躲过去了,毕竟和岛国有仇,大家会更警惕。但是遇到美丽国的就没躲过,只不过当时大家都在弹幕里骂人没有第一时间往外传播消息,好多人都不知道。   民众很快就激愤起来。   大家终于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和平年代了,以前的那套行事逻辑已经不适配迷宫求生了。至少在迷宫里,就是弱肉强食的,你不杀别人减少他们的国运点,他们就会为了减少你的国运点杀你。   但这些都和扶苏没关系。   外界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他只管自己高兴就行。   击杀了美丽国玩家之后,华国得到了1点国运点的增加。刚刚众人群情激愤,没有注意到这点。   不过随着扶苏又推开一扇门击杀了一个岛国玩家之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条提示。之前在弹幕里就一直喊着别吵了,杀别国玩家可以拿到奖励的人,这下终于可以挺直腰背站在桌上发言了。   「刚刚我就说了,杀美丽国人要什么理由?杀了他们可以获得国运点,理由够充分吗?」   「就是,之前还在担心国运值被扣太多怎么办,现在选手做了能涨国运值的事情你们又不高兴」   「为了国运值杀人,也太过了」   「国外那些人就是为了国运值才杀我们国家选手的,杀了不仅可以扣我们的国运值,他们还能涨!」   「就是,这么做和他们那群混蛋有什么区别?」   「为了生存有什么过分的,那你就等着天灾降下来吧」   华国官方无可奈何。   他们发现,这个秦梓桑的直播间特别腥风血雨,不管他干什么都能引来一群人的争吵。无论水军怎么引导舆论,效果也不大,真是令人头疼。   幸好秦梓桑不看弹幕。   其实官方明面上不说,私底下还是挺赞同对方做法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肯定是国家利益为先,别的都能放一放。   反正也不是华国一家这么干。   别看那群人在弹幕上叫得那么欢,自己进入迷宫之后,绝大多数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猎杀其他国家的参赛者。   毕竟大家也不都是孤家寡人,都有亲朋好友留在现实中。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亲友,难道还能看着自家国运值掉到60以下吗?   哪怕明知道迷宫之神设置这个规则是为了骗探索者互杀,在反抗不了对方的情况下,也只能认命遵守规则。   “你们说……”   有人小声开口:   “迷宫之神应该不太喜欢其他人和他唱反调吧?它会不会看那些呼吁团结起来对付迷宫之神的人不顺眼?降下天灾说是随机降临,真的不会有偏向性吗?”   那些人高调地在迷宫之神开启的直播间里宣扬全人类携手合作对付迷宫之神,迷宫之神完全有可能降临天灾的时候故意逮着那些叫嚣的人所在的地方降临啊。   “随机”这种话,听听就好了,很多时候它就是个谎言。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说话。   但是这个可能性不得不防。   目前他们虽然有个特别能赚国运点的秦梓桑在,可谁也不知道他赚国运点的速度跟不跟得上另一边其他华国探索者被杀之后掉的。   领导人立刻一拍桌子:   “查!把那些人的IP查出来!”   查出来,然后呢?   这些人的言论本身没什么问题,也确实是为了长远考虑才这么呼吁的。虽然其中有一部分言语过激的人辱骂积极追杀他国选手的华国选手,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他们抓起来。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利用各种方法引诱他们离开原本所在的人类聚集区,把他们安置到地广人稀的地方。至少保证迷宫之神降下灾难的时候,不会波及其他人。   这个手段不算光彩,可为了保护更多的民众,高层也是无可奈何。   扶苏进入了一个便利店房间。   这个便利店就是之前他抽中过的,但是当时他没选,而是去了别的房间。迷宫之神可能是不死心,又给他塞回来了。   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   主要他之前还拿到了500的迷宫货币,不去便利店怎么花?   “叮咚。”   便利店的欢迎铃声响起。   店主阴恻恻地抬眼看了扶苏一下:   “兼职一小时,时新100币。”   扶苏调头就走:   “我在隔壁宠物店洗一只猫还给我500呢,你这里压榨打工人。”   店主:???   店主冷哼一声:   “不干就算了,反正你也走不了。”   扶苏掏出五百币数了数:   “我等一小时后去其他地方消费。”   店主:……   店主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意思是赚到多少就会在这里花多少,如果自己开的兼职费用高的话。   店主转念一想,自己这边的东西成本很低。如果探索者都在他这里消费的话,就算自己开500的兼职工资,对方买完东西之后东西的进货价都未必有50。   这不就相当于花价值50的商品雇佣探索者,探索者不仅要给他干活一小时,还要额外再花之前赚的500币在他这里买东西吗?   店长立刻改口:   “行,那就500,来吧。”   扶苏走过来:   “销售有提成吗?”   店主正要说没有,及时改了口:   “如果推销出一个客人原本不打算买的商品,可以给5%的提成。前提是本来不打算买的,我会监督。”   扶苏蹙眉:   “50%。”   店主立刻拒绝:   “那不行,太多了,我利润率都没有这么高。扣除成本我就赚10%,给你分一半呢!”   扶苏:“40%。”   店主:“太多了,真不能给!”   扶苏:“50%。”   店主:……   不是,你不是应该越叫越少吗?怎么还往回加的啊?   店主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犹豫了一下退让了,给出了售价30%的抽成。但扶苏不肯松口,看样子最低也得40%。   两人僵持在了这里。   扶苏堵在店门口,举着刀一副正在和店主吵架的模样,甚至即将发生械斗。原本想进来的客人一看这模样调头就走了,瞄见这么一幕的老板顿时就急了。   他赶忙说道:   “40%,行不行?一口价!”   扶苏这次点头了:   “可以。”   看来这家店的利润率很高,最起码得有个80%。不能在这里买东西,太亏了。   老板把收银员的位置丢给扶苏,自己急匆匆跑了。似乎怕多留一会儿会继续被扶苏压榨,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看监控。   扶苏往收银台后面一坐,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个客人,这家店生意倒是不错。   扶苏问客人:   “需不需要点什么?”   客人没着急去拿商品,而是往扶苏跟前的柜台上一靠,手肘撑着玻璃台面,维持着一个很油但自以为很潇洒的姿势。   他冲着少年人吹了个口哨:   “小帅哥,成年了吗?就来便利店兼职。”   扶苏回答:   “一个问题100币。”   客人似乎不差钱,直接丢出来一张面值100的纸币。   扶苏说:   “还有三天满14周岁,动了我要被抓起来重判。”   客人:……   看看这个身高真的不太信,但是现在小孩又普遍长得特别高,小学就一米八的也有不少。   客人遗憾地站直身子:   “我还以为你只是脸小,其实已经18了。你这么大点能出来打工?不算童工的吗?”   扶苏眼也不眨:   “店主是我老叔,我来给他看个店而已,不行吗?”   客人拉长语调哦了一声:   “真的吗?那你能随便动他收银柜里的钱?如果是自家小孩,应该是可以拿的吧?”   扶苏抽出收银抽屉拿了五张100收入自己口袋,并表示:   “老叔说我卖出去的商品算我的,我最近想买个新品,客人愿意支援我一点零花钱吗?”   客人被堵得没话讲,只能自己进去拿商品了。   扶苏在后面扬声说道:   “多拿点,我想买的那个可贵了。”   客人:……   等客人结账走了,扶苏堂而皇之地抽走了其中的40%。   店长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那些怎么能都算你的业绩?你提前拿走工资、收客人小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客人买的东西又不是都算你的!”   工资迟早要给,小费如果不是扶苏想办法薅羊毛、客人肯定不会出。想想这些最后都得花在便利店里,店长就觉得自己不亏还赚了。   但是抽成不一样,抽成是店长自己的营业额。最起码扶苏得留一件商品算是客人本来就想买的,而不是被他劝说多买的吧?   扶苏根本不管:   “再废话等下不帮你招揽客人了。”   店长:!   店长忍气吞声。   没办法,刚刚那个客人一开始明显没打算买那么多的,是色令智昏才多拿了好几样东西。   他感觉那客人好像还挺喜欢兼职少年这个小辣椒性格的,保不齐下次还会冲着对方再来消费。   店长想着,到时候他就忽悠客人,说自家大侄子回去读书去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就这么钓着那个有钱客人,让他隔三差五来一回。   店长盘算得很好,但是……   扶苏摸了摸背包里的照相机,他刚刚偷偷把客人口袋里的手机截留下来了,客人等下发现手机没了肯定会尽快赶回来寻找。   到时候他应该也差不多下班了,趁着下班之前把客人摄魂,拿走它剩下的钱。就可以溜之大吉,把苏醒后的客人交给店长应付。   难得遇到个肥羊,不薅光羊毛也太亏了点。那家伙还敢调戏他,必须给点颜色瞧瞧才行。 第796章 连吃带拿:雁过拔毛是大秦人的美好品德   送走了第一位客人之后,很快又来了第二位。   便利店的生意还真是不错。   第二位客人是位女士,来便利店明显有目标商品。她一进来就直奔货架,连东西在什么位置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多说一句话。   女士拿上东西直接过来结账,扶苏还没扫码呢,她已经将钱拍在了收银台上。   看起来很赶时间。   按理来说这种客人应该不会喜欢别人和她废话耽误他的时间,但人都送上门了不宰一笔说不过去。   扶苏一边扫码一边说:   “提升速度的道具需要了解一下吗?”   女士眼也不眨:   “不需要,快点。”   扶苏遗憾地点了点头:   “已经好了。”   说完收齐钱不再和女士搭话。   女顾客拿起东西就走人,没走到门口突然反应过来扶苏问了什么。她立刻折返回来,问扶苏刚刚说的道具什么价,能提升多少速度。   扶苏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价格很便宜的。”   很快,扶苏以888的反向打折高价卖出了一个找晕车交易来的道具。   公路求生位面,别的不多,就是加速道具多。因为公路求生的每日任务就是行驶多少里程,加速道具在市场上是生活必需品。   就像大米和面粉,缺什么也不能缺了它。   晕车手里就有大量这类道具,而扶苏只需要问晕车要一个效果最差的,就足够圈钱了。   [我路痴怎么办]:@晕车中,等我兼职结束给你一起结账   [晕车中]:行,我不着急,还要什么跟我说,以后遇到其他治疗晕车效果更好的药记得帮我留意   扶苏刚刚在帮第一位客人结账的时候发现,便利店里的商品都是带着特殊效果的道具。   虽然绝大多数道具都效果平平,而且基本都是一次性道具,卖得还贵。但它毕竟是道具啊,不是普通物品。   扶苏如果不抓住一切机会赚外快,他根本买不起几个东西。   而且刚刚他发现了贴在收银台上明晃晃的规则,就是在本店必须花钱买东西,禁止一切偷窃、抢夺便利店商品和钱币的行为。   还好,规则里没说禁止偷窃抢劫客人,只说不能抢商店。   这样一来,扶苏就不能摄魂店主然后把东西全部打劫了,也不能拿了属于店主的钱去买店里的商品再把商品带走。   扶苏能拿走的只有属于他自己的钱,和他自己花钱买的东西。   这大概也是店主为什么会放心把存了不少钱的收银台留在这里,任由扶苏取用的缘故。他根本就不怕扶苏多拿,因为规则会制裁偷窃者。   问题不大。   扶苏堂而皇之地把刚刚赚到的888收入自己的口袋,这商品可不是便利店提供的,所以赚到的钱当然也不用给店主分账了。   店主:……   店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扶苏提前截断了他的话头:   “那是我自己的东西,除非你花钱找我进货,不然不能参与分成。”   店主顿了顿,问道:   “进货价多少?”   扶苏答道:   “我刚刚给那位客人是打折价,原价1500。进货价是售价的二分之一,750一个。”   店主: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店主立刻决定放弃这次交易,他店里就没有进货价超过50的东西。反正店里商品足够多,不缺这一个两个的。   他不要,扶苏也无所谓。   宁愿不卖,他也不会搞薄利多销的事情。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便宜店主。   何况真按照店主的心理预期出价,那还能赚到什么?卖一堆才能凑齐店内一个商品的价格,感觉反而亏了。   就算加速道具在晕车那边是烂大街的玩意儿,他也没有拿十几个换便利店一个道具的兴趣。   店主气闷地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眼睁睁看着扶苏用巧妙的话术向每个进入店内的客人推销商品。有的是店里本来就存在的商品,有些是扶苏自己拿出来的。   店主入账增加了不少,扶苏入账增加了更多。   看得店主十分眼馋。   这个人类探索者仗着自己拿出来的道具都是店里没有的,来往的客人平时可以在便利店买到其他想要的,下次再来却未必还能买到他手里这些,不断往高了报价格。   卖方市场就是如此,你要的只有他有,人家搞垄断的,除了加钱毫无办法。   随着扶苏搞到手的金钱越来越多,店主的眼睛也越来越红。他在想,要不要直接黑吃黑抢了玩家手里的钱算了。   规则只让他给玩家提供兼职工资,在玩家兼职结束之后不可以伤害玩家。但他也没打算伤害啊,他只是想抢点钱,大不了那500兼职工资他不抢就是了。   这样应该不算违反规则吧?   这边老板还在思考要怎么钻规则的漏洞,那头扶苏早就想好行动方针了。只能说老板晚了不止一步,而且经验也远没有扶苏丰富。   扶苏正在接待一个新客人。   新客人有点选择困难症,站在货架前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该买什么。   扶苏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个肥羊。   他立刻凑过去问客人需要些什么,在客人提出自己想要一个新发卡却不知道该卖哪一个时,坚定地告诉了她——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要!我以前年纪小没什么钱,买东西只能挑一个买。但现在我长大了,所有我要的东西我都会想买就买,绝不委屈自己。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花一直存着有什么意思?”   在扶苏的吧啦吧啦洗脑下,客人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她微胖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决心:   “你说的对,做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想要什么就买了,哪怕浪费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这一刻我是开心的,其实就没有浪费钱。”   她把架子上的所有样式的发卡、头绳等精致小首饰都拿了一份。   结账的时候她还告诉扶苏:   “我等下要去高档餐厅吃顿好的,刚刚买首饰花了好多钱,有点心痛,吃顿好的安慰一下自己。”   扶苏心想这姑娘简直是资本家最喜欢的韭菜类型了,还好迷宫世界没那么多消费主义套路,不然她绝对被吃得死死的。   想是这么想,不妨碍扶苏继续推荐她多买点东西。毕竟她又不一定是人,说不定是迷宫里的什么怪物呢,跟怪物不用太有同情心。   就这样,女生带着自己消费的大几千迷宫币的商品走出了便利店。   扶苏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账单。   一个发夹200币,怎么不去抢?   接待完这个客人后,距离一小时兼职就只剩几分钟了。第一个被扶苏偷了手机的客人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如果在自己离开前对方没回来,扶苏就打算带着他的手机去下个房间,再把手机丢在那边不要了。   不明来历的人身上携带的手机,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作用,一直带着就算了。但是还给对方也是不可能的,他还等着手机丢了之后那人去找店主麻烦呢。   为此扶苏还拜托红包群里的成员帮忙写了个字条:「我捡到了你的手机,没等到你回来找我拿。我要回学校了,手机交给我老叔,你找他要吧。」   不管那人回不回来,扶苏都不会放弃坑他和店主一把的。   当然,对方最好能及时回来。   毕竟字条摆在这里,未必能被对方看到。要是先被店主看到了,店主肯定会销毁掉的。   可惜一直到兼职结束人也没回来,看来那人不是低头族,没有手机瘾。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手机丢了一小时都没发现,真是令人失望。   扶苏只好揣着钱去购物了。   算了,就当节省一张拍立得相片。   兼职结束,店主就可以回来接手店铺了。   他早就迫不及待想抢扶苏的钱,生怕探索者跑了,急匆匆从休息室往外走。结果推门想出来的时候,发现门推不开了。   此刻的休息室门上正挂这个牌子。   【打烊指示牌:便利店的专属道具,无法带离便利店。挂在门上可以使属于便利店的门处于无法开启状态,防止小偷潜入窃取物品。】   扶苏灵机一动,趁着给其他客人推销的时候把本来应该挂在大门上的打烊指示牌挂在了休息室的门把手上。   本来这东西挂大门的效果是没人能从大门进出,换到休息室就变成休息室无法进出了。但因为都是便利店的门,所以道具还是成功生效了。   老板除非能把牌子取下来,否则别想出来。   店内的监控拍不到这里,老板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不去。他以为是扶苏用什么手段把门锁了或者堵了,立刻打电话摇人来拯救自己。   扶苏就趁着他出不来的这个时间,飞快把手里的钱花了。   先买晕车需要的晕车喷雾。   接着把剩下的钱换成了一些实用小道具,什么照明设备、计时道具之类的。他的手机虽然可以充当这个效果,但它们迟早都会没电的。   之前经过的房间没看到有充电器,扶苏自己仓库里倒是有充电宝和线。可在迷宫房间里情况复杂,要是遇到那种用正常手段无法照亮的房间,就只能靠道具了。   便利店里还有专门的道具背包,多买点不怕带不走。反正钱多,有备无患嘛。   买完商品,扶苏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想起自己手里有个NPC的手机,其实可以趁着离开之前看看手机有没有其他用途的。万一它在这里很好用,去了其他房间就用不了呢?   想到这里,扶苏掏出了几个刚买的自保类道具。   扶苏买的最多的就是这种东西。   什么防追踪的、防诅咒的、防攻击的,能找到的类型都买了几个。要不是钱不够,他能买一大堆,清空库存,武装到牙齿。   可惜之前的营业额看起来很多,在黑心便利店里却买不了太多东西。   把一堆道具在自己身上挂好,扶苏这才谨慎地打开了手机。手机要刷脸识别才能解锁,问题不大,扶苏果断用了一个才买的易容类道具。   先前说过,秦梓桑什么都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他这个毛病很多位面了,一直没改,还被亲爹纵容得越发奢靡。   华国币赚到就花掉了,迷宫币也是到手就花完了。买到的道具更是想用就用,完全不考虑为以后做打算,节省一些。   但有的时候,就是越会花钱的人越能赚钱。   扶苏刷脸打开了手机之后,很快发现了这个手机的支付软件里有不少余额,而且可以继续刷脸或者指纹支付。   扶苏:!   原来根本不用抢劫第一位客人,他就已经把对方的身家都捏在手里了。不过都这样了,那家伙还不回来找他拿回手机,也是够心大的。   不会是以为手机丢在别的地方了吧?   扶苏二话不说,果断回到货架,去把自己用得上的防御性道具先拿空。买完这些付完账发现还有不少钱,又去挑了一堆其他道具。   路过某个货架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这里挂着一些精心包装的卡片,长得很像银行卡,其实是某些店铺的会员储值卡。   这类商品一般出现在连锁超市里,售卖的也是超市自身的储值卡。比如花500币买一个内含500储值的卡,看似是多此一举,其实可以把卡拿去当做礼物或者奖品送给别人。   直接送钱显得有些俗气,有些单位就会送某某店铺的储值卡,让职员可以过去消费。要是公司和那个店铺私下有合作的话,那就能省不少成本。   500的卡拿来消费,只能买原价500没有进行折扣优惠的产品。看似消费了五百,其实拿到手的可能是用了团购券后只需要花200的东西。而这玩意儿的成本,甚至可能只有100。   如果公司和这家店铺商量好搞这种职工福利,量大还能拿到优惠,可能一张500的卡他们150就能拿到。   花150给员工发看起来有500的福利显得很大方,店铺还能赚一人50的净收益,谁都不亏。万一店铺是老板亲戚开的,那多的50也是自己人赚,花掉的其实只有商品成本价。   扶苏直接忽略了价值只有500的卡。   他瞄上了贵的。   500的卡看起来像公司发的福利,以后遇到那些店铺拿着卡去消费未必能得到vip优待。   但是如果拿着很贵的储值卡上门,就不一样了,因为这种储值卡还有个作用是送礼。   直接塞钱太俗气了还容易被查,用不记名储值卡消费就好很多。而且很多储值卡里可以塞大量货币,体积小不起眼,使用起来也体面。   扶苏取下几个内含五万迷宫币的卡。   第一位客人太有钱了,在黑心店铺买了一堆道具也没见余额少多少。但是把店铺搬空也不现实,扶苏的倒计时不多了,迷宫之神在催促他赶紧去下个房间。   既然如此,自然要挑贵的买,尽量多花点钱。别管以后自己有没有机会进入这几张卡对应的店铺,有备无患嘛,至少比钱放着不用强。   算了算手机里的余额,扶苏拿完五万的卡后又拿了几个一万。最后的零头也没放过,换成了道具。   其实如果只考虑坑店主的话,买卡是比买道具好的。   因为这些卡只是放在便利店里卖,价格和储值标注是一样的,老板不赚一分钱,不像道具卖出一个就有很多盈利。   扶苏猜测老板应该只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小店在迷宫世界的知名度,才增加这些不赚钱的商品的。原价进原价出,甚至可能只是寄卖,钱款都不走店里的账。   买道具会给店主赚到钱,扶苏不是很满意这一点。只是他很需要那些道具,所以没得选。   现在几十万的大头订单不会让老板赚到钱,扶苏心里就舒服多了。   他潇洒地完成了支付,满意地看着迷宫中没有转账限额的支付软件,心想迷宫里的反诈反盗刷意识果然还是不够强。   太适合他这种不法之徒发挥了。   小梓桑美滋滋地把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手机擦干净指纹塞到收银抽屉里藏好,然后利用收银台电脑权限把对自己不利的监控删了。   最后将张纸条放在收银台上,往角落里塞了塞。确保站在收银台外侧的客人能够看见,站在收银台内侧的老板不容易看见。   接着,他才踩点离开了便利店。   便利店只有两个门,一个大门一个休息室门。因为他把休息室门给堵了,所以现在只能走大门出去,没得选。   好在大门通往的房间只是个普通的体育馆,需要和里面的人选择一个室内项目比一场就可以通过。   【请挑选一个项目,与这里的运动爱好者进行一场友谊赛。获胜即可随意离开,落败则需付出一定的代价。】   扶苏看向场馆内,有羽毛球网球乒乓球篮球等各种项目。   好巧哦,都是秦梓桑不喜欢的。   毕竟懒鬼不爱运动,不会有任何运动项目是他感兴趣的。偏偏这里比的都是球类运动,需要一定的技巧。   问题不大。   扶苏手头有点散碎的迷宫币没花出去,是找零拿回来的。   便利店里的商品普遍价格很高,价格低的又华而不实。扶苏想了想觉得把剩下的零钱拿去买这个不划算,还不如留着说不定什么地方用得上。   他掏出一张50的纸币:   “我想找个人跟我打羽毛球,让我体验一下获胜的感觉。”   在场的NPC们面面相觑。   扶苏又掏出两张50:   “或者三个人跟我配合打双人羽毛球也行,但我更想打单人的,这三张迷宫币可以都给他。”   是拿50陪探索者打单人球,还是拿50陪探索者打三人球,或者拿150陪探索者打单人球并独吞所有迷宫币……有什么好犹豫的?   NPC们立刻抢破了头。   便利店里消费高不代表迷宫币不值钱,只是老板黑心而已。扶苏取出50的时候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神态,发现已经有人意动了,他就知道150绝对稳。   毕竟只是陪他打一场而已,几分钟的事情。他甚至都没要求要打到他尽兴,只想要赢,对面完全可以一秒放水认输,这个赚钱效率谁会嫌弃?   普通人可能看不上5块钱,但是如果帮忙点个拼多多助力,土豪就给自己发五块钱红包,很少有人会拒绝。   扶苏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围观他们打出个胜负来。   很显然,手握多个店铺价值数万储值卡的扶苏又进入了花钱如流水的状态。150币随便就撒出去了,只为了轻松通关这个房间。   他看不见的弹幕里,全都在讨论他到底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这个花钱习惯真不像缺钱人家出来的」   这个讨论注定得不到结果。   此刻,在扶苏刚刚离开不久的便利店里,丢失了手机的有钱客人终于在发现账户被盗刷后匆匆赶来取回手机。   他不止这一个手机,这个不是主手机而是备用机,丢了没发现倒也不奇怪。但是他的所有大额消费都会发短信给主手机提醒,收到短信后总不可能还发现不了备用手机丢了的事情。   短信里有写在XXX店铺消费多少钱,所以对方直接杀来了便利店。   巧的是店主摇来的朋友刚帮他打开休息室房门离开,店主臭着张脸回到收银台处,正准备先检查自己丢没丢钱。   虽然有规则约束应该不会丢钱,可万一呢?守财奴最在乎的就是这个,等检查完店里的现金,他还得去查一下商品有没有失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转账到手的电子货币是兼职的探索者没办法拿走的,不然真遇到小偷他不知道要亏多少钱。   店主才把抽屉拉开,客人就找来了。   客人一眼看见抽屉里属于自己的手机,立刻伸手去拿。店主下意识阻拦,以为是有人要抢他收银抽屉里的钱。   客人大怒,立刻认定了是店主拿了他的手机盗刷。现在还不肯把手机还给他,肯定是怕他检查之后确认余额真的被刷空了。   两人顿时大打出手。   打斗的过程中波及了收银台,扶苏藏的纸张就这么被弄出来了。客人眼尖看到了纸上的半句话,连忙伸手一捞,展开看完全部内容。   虽然不确定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但想想之前那个小孩才多大点,总不可能是小孩盗刷了他的钱吧?   倒是这个店主一脸奸猾,平时也是奸商做派,更有可能是店主干的。   十五分钟后,店主被揍了个鼻青脸肿。不仅店铺被砸毁了大半,还被迫赔了失主的钱财,将扶苏花掉的那些钱补给了客人。   要不是店铺被砸得厉害,还得给客人更多钱作为赔偿。   客人冷哼一声:   “看在你是小帅哥老叔的份上,今天先放过你。下次别干这种事了,小心把好好一个孩子带坏。”   店主:我#@&%*!@¥   就是你嘴里的小帅哥干的啊!!!   可惜店主一开始就被揍得口齿不清,根本没办法说出真相。想放监控证明,监控却被删掉了关键内容。   店主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客人离开,心在滴血。   他今天损失太大了。   店被砸了要花钱重新装修,商品被毁了要花钱重新进货,探索者买的道具还得他来买单。他一分钱没赚到,倒亏几十万迷宫币。   店主咽不下这口气!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休息室,这次没忘先把打烊牌子挂在大门口。进入休息室后他从里面翻出了自己的珍藏,一个祝福道具。   诅咒道具是没有用的,店里就有防诅咒的道具卖。但是祝福不一样,没有人会防祝福。   店主是卖道具的,他可太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了。别以为只有诅咒道具可以坑人,其实祝福道具也是可以的。   店主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我要祝福探索者秦梓桑。”   虽然这个非常稀有的顶尖道具只能使用一次,现在用在秦梓桑身上会导致自己亏得更多,连稀有道具也赔进去。   可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报仇。没有人,没有人可以坑他这个吝啬鬼的钱。   【叮!你收到了来自便利店主的祝福!】   扶苏刚刚跟决出胜负的NPC打完一场用时10秒钟的羽毛球友谊赛,对方因为没有接住他发过去的球输了,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小梓桑疑惑地眨了眨眼。   自己坑了店主一笔大的,店主还要祝福他?肯定有诈!   扶苏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提示。   【祝福效果:您将得到来自神明的注视。】   扶苏松了口气,就这?   迷宫里本来就只有个迷宫之神算是神明,而他之前坑了迷宫之神一把,早就在注视名单里了。就算增加注视的强度,那又怎么样?迷宫之神还能用眼神把他“看死”啊?   能看死早就看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迷宫之神就是受限于规则不能直接弄死他,才会在他的前进路线上增加一些难度更高的房间。   扶苏依稀记得之前弹幕还开着的时候,看到过有人提到其他探索者初始房间里的提示,基本都是提供基础物资的没有多少危险的普通房间。   比如“一间卧室,床头柜里藏了一盒饼干,房间里没有危险”,或者“一间公共厕所,最里面的隔间中有鬼,请勿打开隔间”。   很少有像扶苏遇到的这种带任务的。   扶苏反而觉得带任务的有意思点,单纯探索房间收集点基础物资,那多没意思呀,他又不缺食水。   扶苏正要和群友吐槽店主坑人都坑不到点子上。   结果突然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愈发沉重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存在压缩了,有什么东西即将在此降临。   【系统:神明正在注视着你,神明的化身即将降临。】   扶苏皱了皱眉头。   他感觉身上压了一层重物,不过还能忍受,就是不太舒服。   这个注视居然真的有用!   看来之前迷宫之神只是没有合理媒介出现在他身边,那样会打破公平规则。现在不同了,祂有了借口,可以降临一个化身过来搞小动作。   看似是神偏爱他所以选择降临,其实就是想借用凡人承受不住神明降临的威压这一点,想弄死探索者。   扶苏很不喜欢这种被压着的感觉,他潜意识想要抵抗,把这个压着自己的东西顶出去。   不过还不等他的身体自动调取尘封的神力反击,就有另一道神力狠狠弹出,将那个存在击退了回去。   虚空中隐约出现闷哼声。   紧接着,扶苏身边凝聚出了另一道高大的男子形象。他身着玄红配色的冕服,垂眸看着众人的模样充满了威仪。   阿父留给阿苏的保护禁制被触发了,这道不知何时起悄悄埋在太子殿下神魂深处的分魂,因为神级强者带来的危机被倏然唤醒。   他轻松顶替了祝福效果。   【系统:神明秦政正在注视你,你获得了神的偏爱。】   少年人仰头看向半透明的魂体:   “唔?” 第797章 告状x2:好久没见到阿父了,见面就告状   突然出现的阿父占据了祝福中神明的位置,把迷宫之神挤出去了。   扶苏感觉到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取而代之是一种很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带着呵护的感觉。   扶苏眨了眨眼。   他不觉得自己会莫名其妙得到神明的注视,那个祝福绝对来历有问题。考虑到自己之前也没得罪多少人,基本可以肯定不是店主动的手就是客人动的手。   应该是店主吧,客人绝对不会忍受自己莫名其妙被盗刷几十万,肯定要找个出气筒弥补损失。那个客人还挺有钱的,就算自己打不过店主也能找人来收拾店主。   当然,店主可能更有钱。但扶苏主要是更不喜欢店主一点,所以下意识觉得店主更可能报复自己。   他就是找个借口想收拾店主。   扶苏看着身边高大的神明,就觉得亲切。直觉告诉他不用担心对方对他不利,而且他或许还可以仗着神明的宠爱,肆意妄为。   于是小梓桑就大胆开麦了:   “有人坑我。”   上来就是告状。   秦政陛下已经习惯了儿子告状精的本性,别说孩子这次是真的被人欺负了,就算是假的,也不妨碍他溺爱。   父亲大人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放心,阿父帮你收拾他。”   扶苏歪头。   阿父?这个应该不是普通自称吧,是父亲的意思。神明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当成是儿子,所以……   扶苏想起来,自己之前一直对这个位面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总觉得自己是穿越来的。如果他真是穿越的,那穿越之前未必就是普通人,保不齐是什么神明之子。   秦梓桑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父亲:   “阿父真好。”   他是接受了,直播间的观众接受不了。   「这又是什么?有人能告诉我这又是哪儿来的吗?」   「目前为止这位探索者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神奇的东西了」   「他果然是开挂的吧」   「太好了是主角,我们国家有救了」   「别太乐观,我总觉得这小孩挺亦正亦邪的,未必会帮我们」   「不帮我们还帮迷宫之神吗?迷宫之神都在针对他了,他的难度明显比别人高很多」   「人家什么来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是我们华国的选手,而且和迷宫之神有过节」   「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召唤来的这个存在,穿的好像是秦朝的龙袍」   「人家那个叫冕服」   「秦朝的?不会是秦始皇吧?哈哈哈」   「说不定呢」   「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是秦始皇」   「所以小弟弟不仅有个疑似位面红包群的东西存在,还能召唤强大的灵魂,好羡慕」   「说不定这个召唤技能就是开红包开出来的」   「也可能是道具效果」   「对,他之前就通过红包开出了道具来着」   「便利店里也有很多道具,会不会是在那里买的某个道具开出来的?」   「迷宫里出产的道具不太可能打得过迷宫之神吧」   「刚刚那个被打飞的真的是迷宫之神吗」   「系统提示都说神明化身出来了」   「除非迷宫之神手底下还有其他比他弱受他驱使的小神」   华国的特殊部门看到这里,把对秦梓桑的重视程度再度进行了提高。   “看来今天的联络次数必须用在秦梓桑身上了,至少问问清楚他有多少手段,这可能对我们对战迷宫之神有大用处。”   扶苏已经完全把直播的事情忘了。   他伸手揪住了父亲的袖子,本以为是半透明魂体可能揪不到,没想到神明直接凝出了实体来。   秦政伸手截住了儿子的小手:   “怎么了?可是害怕?”   他刚刚飞快查看了一下时间线,大概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本体带着阿苏进来玩,没想到分散到了两个世界。这会儿两人都没恢复记忆,自己得留下保护儿子。   虽然知道扶苏胆子大,肯定不害怕。但当爹的总是忍不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所以这缕分魂不打算回归孩子体内继续沉睡,至少得等本体过来再说。   扶苏看了看自己被父亲牵住的手,眼睛一眨就开始装可怜。   面对一个格外有保护欲的父亲,最好的选择当然不是做出坚强的模样,而是装脆弱。要满足父亲想保护孩子的愿望,这样才是孝顺。   小梓桑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往父亲身边贴了贴,像是要从父亲身上汲取安全感。   神明大人果然吃这套:   “不用怕,阿父保护你。”   说着伸手一点虚空,先帮儿子报复了那个居然敢坑他家崽的店主。哪怕是梓桑先坑对面的,不讲理的阿父也不接受对方做出任何反击行为。   收拾完店主,下一个就是迷宫之神。   扶苏赶紧紧了紧握着父亲的手,示意别把迷宫之神打死了。   他不久前才给迷宫之神送去了一个大礼呢,还等着看对方每天被黑包缠着的笑话。要是迷宫之神死了,那多便宜他,而且自己也没地方玩了。   现在可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秦政理解了儿子的想法:   “迷宫之神是神级的强者,几乎无法杀死。”   本来也不太可能把对方杀掉,顶多收拾一下让祂再不敢欺负自家崽。不过既然扶苏想玩,就让它先留着吧。   秦政现在是分魂,承载的神力只有一小部分,真和对方打起来会吃亏。他也跟儿子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说得等本体过来才能结束迷宫。   扶苏听完想了想:   “阿父现在只能分魂降临吗?”   秦政颔首:   “可以这么说。”   还不知道本体那边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呢,他点了点儿子的眉心,传过去一道意念。告诉他如果需要的话,自己可以随时唤醒本体,什么时候想叫醒就跟他说。   扶苏眼眸一转:   “那我就等一等吧。”   华国这边有他护着不会出问题,其他华国探索者只要保住小命别给他拖后腿就行了。外国他才懒得管,又不是他们华夏的地界。   扶苏完全没有提前唤醒父亲本体结束迷宫的想法,等他玩够了再说。   小梓桑兴致勃勃地掏出那堆储值卡:   “我搞到了这些,不知道这里头的储值有多少消费力。等下次遇到了那些店铺,再进去看看。”   秦政看他喜欢,便默默改动了一下房间的随机模式。   体育馆的考验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去下一个房间。扶苏把几个房间的提示都看了一遍,选中了一个超市。   【门后是一个小型超市,超市里存在一个游荡的鬼魂。   你需要在不被鬼魂发现的情况下找齐四把钥匙,才能看到所有的提示并在其中选择一个房间离开。   如果只找到其中几把钥匙,将不会有提示出现,但你仍然可以用对应钥匙开门走出去。】   鬼魂!   扶苏掏出了桃木剑。   躲着鬼魂找钥匙固然麻烦,但往简单里想,其实这个房间还有个解决方案就是直接把鬼杀了。   扶苏拎着剑兴冲冲就推门进去了,秦政好整以暇地跟着他。一抬手打开了属于儿子的红包群界面,正巧看见“每天杀100只丧尸”在和人交易物品。   他挑了挑眉。   本体要是恢复记忆了,肯定不会乐意继续待在丧尸位面。得想办法把他弄回来,就近陪儿子。   分魂觉得自己陪着孩子不如本体来更合适。   主要是阿苏需要一个陪他玩的,而阿父的分魂拥有太强的实力,面对什么都能轻易解决,那样就失去了玩耍的乐趣。   可他又不能把自己的记忆和能力给封印了,那样就失去了保护阿苏的一道防线。他得维持原状,才能震慑迷宫之神,不让对方再搞小动作干扰孩子的兴致。   于是趁着扶苏去收拾鬼怪的时候,分魂悄悄修改了丧尸位面和其他位面的时间流速,又给本体植入了一段新的记忆。   另一边。   秦政一个精神恍惚,再回神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自己是有儿子的。   三年前丧尸爆发的时候,小家伙没有扛过去变成了丧尸,对他的打击很大。这几年他都不敢回忆当初的变故,催眠自己遗忘了曾经的痛苦。   但是现在,他有了挽救的机会,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秦政微微蹙眉,觉得自己不像是会逃避的性子。然而他很快又忽略了其中的违和感,下意识点开了和老鬼的对话。   他想问一问复活道具的事情。   [每天杀100只丧尸]:你那里有没有复活道具?   老鬼很快回复。   [鬼来啦鬼来哟]:有是有,但是很贵,你不一定出得起价钱   [每天杀100只丧尸]:已经变成丧尸的人也能复活吗?   [鬼来啦鬼来哟]:丧尸只是人的尸体被病毒占据了,我那个道具可以重塑人类的身体   [鬼来啦鬼来哟]:但是前提是你得确保你们世界是有灵魂的,如果没有魂魄,无法复活   [每天杀100只丧尸]:要怎么确认?如果对方投胎去了呢?   老鬼正想说不知道,在商城里搜索的手却突然搜到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道具,效果正好满足对面的要求。   [鬼来啦鬼来哟]:我这里有一个道具,使用之后可以看到你想看的人。如果对方是鬼,你会看到他在什么地方飘荡。如果对方已经投胎,你可以看到他的转世现在在做什么。   [鬼来啦鬼来哟]:但是要一颗六级晶核才能换到   [每天杀100只丧尸]:可以,过几天给你   六级晶核有点难,他手里只有五级的。六级的晶核目前只有一个人拥有,就是之前被他杀死的那家伙,他的遗产里有一颗六级无属性晶核。   那本来是对方留着异能等级突破的时候再用的,现在正好可以拿来给他交换道具。只是其他人也都只是六级晶核的存在,想拿到没那么容易,得筹谋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秦政和群里完成了重要物品的交易,就暂时没再关注群里的消息了。   他要把所有精力放在更要紧的事上。   反正平时不进行交易的时候,他一般也不怎么看群。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没那么多空在群里聊天。   和多方交涉牵扯了他太多精力,一晃眼就过去了五日。   这五天里其他几方已经联手镇压了之前死掉的那个负责人手下的异能者,完成了对他遗产的瓜分。   秦政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晶核,作为退让他不参与对方的其他物品瓜分。大家想想觉得水系的秦政如果能突破到六级的话对基地用处很大,也就同意了他的谈判条件。   秦政打开群聊准备完成和老鬼的交易,顺便看看小麋鹿这几天迷宫探索进展得如何了。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人格外在意。   结果刚打开群,他就发现不对。   之前群聊里显示的时间和日期和他这边是几乎一样的,都是9月27号,然后是同样的精确时间。但现在他这里已经走到10月份了,群里还是9月,时间也不对。   总不能是显示错误吧?   秦政暗中观察了一阵,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他打开群的时候,群里的时间流速和他这边是一致的。可他一旦把群聊关了,自己这个位面的时间流速就会相对群里加快很多,他一小时没看群聊,打开群里才过去1分钟都不到。   这未必是件好事,但也未必是坏事。   不想要时间流速变快,只要一直开着群聊就好了。这是他自己可控的流速变化,他可以利用这个机制打时间差。   秦政的目光放到了自己和老鬼的私聊窗口上。   在时间的显示上,他们对话刚刚结束5分钟。   明明已经过去了五天,但这里只有5分钟,似乎关闭红包群之后他这边一天的流速在群里只有1分钟。   如果一直保持着这种流速,可能自己老死了,群里的大家还年轻着。从这个角度看,这种流速差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可换一个角度呢?   秦政需要足够的时间去积攒兑换复活道具的晶核,这个前提是在他攒够晶核之前老鬼不会死。   拥有红包群不是万能的,群里的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如果他没能赶在老鬼出事之前攒齐晶核,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救回孩子了。   秦政的理想计划是他花三年攒齐晶核,同时建设出一个足够安全的大型基地出来,能保证给复活的孩子提供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阿苏还那么小,总不能让他整日面对丧尸提心吊胆。   要是能在期间彻底消灭丧尸就最好不过了,但三年总觉得有点短。或许他可以先换到复活道具,然后等解决了丧尸再去复活孩子。   反正只要道具到手,老鬼那边如何就已经不重要了。   [每天杀100只丧尸]:六级晶核拿到了   [鬼来啦鬼来哟]:行,交易吧   秦政很快拿到了他想要的道具。   使用道具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孩子已经投胎还是没有。   如果没投胎,魂魄在世间游荡不知道受了多少惊吓。如果投胎了,对方有了新的父母,应该就没办法再复活了吧?   秦政有些忐忑地点击了使用。   类似平板的道具中很快出现了少年秦梓桑的身影,对方正举着桃木剑击杀鬼怪,看起来活力四射。   长相是记忆里儿子那张脸长大之后应该有的模样,少年人健康灵动,笑起来眉眼弯弯特别讨人喜欢。   杀完鬼他就停了下来,打开了一个眼熟的红包群,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秦政没看清他发了什么,但是秦政看到自己的红包群里同时跳出来一个消息。   [我路痴怎么办]:我的桃木剑怎么才杀第二只鬼就磨损了?   [鬼来啦鬼来哟]:你不用法诀,单纯靠桃木剑上的力量击杀鬼魂,那不就只能磨损桃木本身了吗?   少年人看到回复小模样有些苦恼。   [我路痴怎么办]:你卖我的时候也没说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呀   [鬼来啦鬼来哟]:你家菜刀难道就不会磨损吗?   [我路痴怎么办]:不行,你必须多补我几把剑,谁家菜刀用两次就钝了   两人还在扯皮,秦政却只能看到画面里少年不服气的样子。和老鬼拉扯了一会儿,老鬼同意了补他几把剑,他顿时露出了有点得意的狡黠笑容,像是偷了腥的小狐狸。   原来阿苏是小麋鹿,都长这么大了。   秦政看着使用完毕后报废的道具,有点想再看一眼孩子。可惜看不到,除非再买一次道具。   他家崽运气也太差了,怎么重新投胎又去了个有末世的位面。而且这次没有阿父在身边,还得自己一个人对付末世。   秦政顿时想起来,自己当时是和麋鹿一起进的群。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会出现一起进群的情况,现在看来可能因为他们是父子俩,父子连心。   秦政再次戳开老鬼的聊天。   [每天杀100只丧尸]:如果我想穿越到一个指定的位面,或者让别人穿越到我的位面,有没有办法?   [鬼来啦鬼来哟]:这个有点难度啊……   [鬼来啦鬼来哟]:你不会是觉得丧尸末日没救了,想去我们当中谁的位面吧?你还别说,这是个思路,挑个好应付的位面过去,总不会比现在这样差了   [鬼来啦鬼来哟]:要是去的是个还没开始末日的位面,就更爽了,我们可以仗着先知提前做好准备   [鬼来啦鬼来哟]:不行,我必须得找出操作办法来,这个无限世界我也不想呆了   [鬼来啦鬼来哟]:等着,我翻翻商城   秦政就问了一句,对面唰唰唰回了那么多句,都没给秦政插嘴的机会。   但秦政没有打断他。   因为老鬼这么一说的话,这个操作模式一旦可以成功,他们很有可能都选择去迷宫位面。只有迷宫位面还能维持社会秩序,是末日初期,很有操作余地。   这对他家阿苏是有好处的,能多点人过去帮忙。   别的成员不提,至少老鬼这样常年混迹无限世界的人,去了那边肯定能混地风生水起。   趁着老鬼翻商城的时候,秦政在群里给小麋鹿发消息,问他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他得评估一下自己这里和孩子那边,哪里更适合小孩生活。如果是对面,那就他过去。如果对面也不适合生存,他就想办法把丧尸都解决了,再把孩子带回来。   扶苏正好闲着,就一边翻找钥匙一边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给群友们听。   好几个群员听到他说只是需要探索一些房间而已,遇到的敌人都不难对付,顿时非常羡慕。   [和巨型蚊子不共戴天]:这么简单?感觉比打变异蚊子简单多了啊   [五灵根废柴]:确实,感觉像是低配版的无限世界   [规则怪谈去死]:我这里要是迷宫降临就好了,反正什么都不会比规则怪谈差劲了   秦政意识到,这个迷宫探索其实初期是有些难度的。要先完成原始积累攒到一些道具或者迷宫币傍身,后面才会简单。   不过这个对他们手握红包群的大家来说好像没什么困难。   这时老鬼突然跳出来了。   [鬼来啦鬼来哟]:我这有个道具,可以把自己伪装成物品,然后塞进红包里。但是太贵了我只能买得起一个,所以没办法试。   [晕车中]:你想拿谁试?   [鬼来啦鬼来哟]:当然是我仇家,试完就能宰了,还不怕消息泄露。我现在就是担心人发过去之后嘎了,或者身体、脑子什么的出问题。   [孩子要饿死了]:行   [孩子要饿死了]:@末世群主,群成员也能打包发出去吗?不会有后遗症吗?   [鬼来啦鬼来哟]:不是你告诉群主干嘛?   他还没来得及换世界呢,要是被群主禁了可咋整。   成员们可不知道,群主已经换人了。   分魂跟群主做了一笔交易,群主就高高兴兴地把群暂时交给了分魂托管,自己拿着到手的好处去闭关了。   不仅是红包群,黑包群那边分魂也靠着实力直接抢走了群主位置。   他从时间线里看到了黑包群曾经试图欺负他儿子,肯定不能就这么放过。现在抢了群主的位置还能确保红包群不会轻易被迷宫之神摆脱,而且这样他就能按照阿苏的意思给迷宫之神发黑包了。   [末世群主]:最近准备闭关,有事你们找管理员   [‘末世群主’邀请‘群管’加入]   [群管]:本群不禁止成员更换位面,但一经更改难以回归原位面,请谨慎考虑   非战斗挂的成员或者家里还有亲友不舍得分离的,就要考虑一下了。   分魂也不管他们怎么选,他只要把本体骗过来陪儿子就行。   他探查了一下本体那边的情况。   秦政私下里问了老鬼道具价格之后,让老鬼等他两天,就果断关闭群聊去忙活了。   如果时间流速真的是这里一天那边1分钟的话,新更新的时间流速会导致他这边过去1440天红包群才过去一天。   接近四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他攒够晶核了。而老鬼只要等他一天再去新世界,不用等太久。   他还真怕自己这边耽误太久,老鬼直接就走了。走了以后无法继续兑换主神商店里的道具,自己就去不了儿子身边。   小梓桑根本不知道阿父为了找到他有多努力,他烦恼地把超市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一把钥匙。   分魂拍了拍他的脑袋:   “先休息吧,你已经忙活一整天了。正好这里的房间都是锁着的,你可以安心在这里睡一晚。”   扶苏听出了不对劲:   “有阿父保护我,我在哪里都可以睡的。”   分魂温柔地说:   “我只能出来一小会儿,剩下的时间待在你的识海里保护你。”   扶苏不高兴地抿起唇。   分魂解释道:   “我还有一个分魂,他有实体可以一直陪伴你。你那个红包群我看了,里面有一个恰好是我的分魂,我想办法让他过来找你。”   扶苏愣了一下:   “还有一个?谁?”   不等分魂解释,他就下意识问道:   “是‘丧尸’吗?”   分魂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最迟明天就能来找你了,你别跟他说我的事情。”   扶苏还想问为什么,被父亲拍了拍脑袋之后,就忘记了之前要问什么。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躺到超市的商品床上睡着了。   等他睡醒的时候,身边早就已经换了个父亲。   得益于和五灵根废柴更换的功法,秦政没用到四年就把丧尸末世的危机解决了。他杀死了厉害的丧尸首领,只剩下一些等级低的丧尸,等着其他异能者逐步剿灭就行了。   他还建立了强大的首都基地,成立了新的秩序。想着万一在迷宫位面待不下去,到时候还能想办法把孩子带回来,为此耐下性子先把基地建设好再离开。   时间流速的比例比他预计的还要夸张许多,三年的时间在红包群里只有半天而已。他把自己打包发给小麋鹿的时候,扶苏这边还没到第二天中午。   小梓桑的睡眠时间一向长,至少十个小时起步。所以从昨晚睡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他才醒。   受分魂离开前留下的干扰影响,扶苏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父亲换人了。   他眨了眨眼:   “阿父?”   秦政有些意外和惊喜:   “阿苏还记得阿父?”   他以为儿子投胎之后不记得父亲了。   扶苏蹙眉想了想,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去了个便利店、买了点道具、又去了一个体育馆,后来就来到了这个超市睡觉。   什么坑了店主和客人,又被店主和迷宫之神报复,最后阿父跳出来保护他,通通都被分魂模糊掉了。   小梓桑只记得,他身边应该有个阿父,阿父会帮他一起通关。   扶苏从床上爬起来:   “我昨天怎么都找不到钥匙出去。”   那是分魂故意藏起来的,想让儿子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别玩上瘾了脑子里一直想着闯关。   秦政见状便默认了儿子肯定是记得以前的事情,心情愉悦了许多。他跟过去帮忙找钥匙,轻轻松松就从一个货架里摸出了一把红色的钥匙。   “是这个吗?”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不可置信:   “阿父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   秦政:“可能我运气比较好。”   扶苏眼眸一转:   “这样啊,那我们下次要是去需要运气才能通关的房间,就让阿父来好了。”   秦政对此没有异议:   “好。”   他帮着儿子很快找齐了四个钥匙,然后在剩下的房间里挑选一个进入。   扶苏一眼选中:   “这个,这个大酒店,我有它的会员储值卡!”   秦政欣然答应:   “好。”   手握五万储值卡的扶苏刚推门进去,拿出他的那张会员金卡,立刻就迎来了前台的热情接待。   前台问道:   “客人想要住在哪间客房?”   这个房间的要求是要在温泉酒店待满12小时才能离开,期间必须完成酒店里的最低消费,或者赚取到和最低消费等值的打工钱币。   也就是至少得定一个最便宜的套房,如果没钱就要在酒店里当服务生,赚到这个套房一天的房费。   扶苏当然是不用去当侍应生的。   但是扶苏也遇到了别的麻烦,他居然很不凑巧地碰见了之前在便利店里被他偷了手机的客人。   客人看到他立刻走过来。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扶苏手里的卡:   “你这个会员卡,是哪里来的?”   扶苏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哪里搞到的会员卡了,他就记得自己有这个。他猜,应该是和群里的大家交易搞到的吧,毕竟老鬼他们手里什么道具都有。   所以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是我自己的啊?怎么了吗?”   客人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又悄悄用了测谎道具测试了一下,确定他没有撒谎,这才放下了怀疑。   看来自己昨天被盗刷的钱真的是店老板一个人干的。   他笑着转移话题:   “没什么,你不是去上学了,怎么来酒店了?”   扶苏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   “关你什么事?”   客人:……   好吧,小帅哥还是这么脾气火爆,和昨天一样不好说话。   秦政办理完入住手续走过来:   “怎么了?”   扶苏看到父亲就想起来了:   “阿父,我昨天去便利店的时候,这个家伙调戏我了!”   见到阿父就告状,已经是小梓桑的条件反射了。   客人:???   秦政:呵。   秦政把儿子拉到身后,手掌心凝聚出了一团水。   客人:!!!等等! 第798章 对照组:梓桑美美享受,外国探索者负重前行   能解决一个位面丧尸的高级异能者,自然不是好惹的。客人很快被水弹打得哭爹喊娘,很快就消失在了酒店里。   酒店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客人,这样不好吧?”   秦政的水弹瞬间飞到了工作人员面前,工作人员果断闭上了嘴。   虽然父子俩赶走了一个客人,但是秦政太强他们打不过。加上扶苏拿出来的储值卡里钱也不少,考虑到这两位也是大客户,酒店决定不下场。   前台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   “我们酒店是温泉酒店,您二位定的是带温泉的独立小院。可以直接在小院里泡温泉,不用和其他客人挤在一个共用的池子里。”   说着赶紧给领路的侍者使眼色。   侍者猛然回神,连忙上来:   “这边请这边请,您二位是兄弟俩吧?长得真像。”   秦政:?   虽然几年过去了,他容貌上的变化不是很大,但气质上更加沉稳肃杀了。他和儿子站在一起,怎么看出是兄弟俩的?   秦政纠正道:   “是父子。”   侍者:……   侍者在心里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赶紧改口。吹捧先生长得年轻,一点看不出来孩子都这么大了。又吹捧扶苏一看就是少年英才,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这下马屁总算拍对对方了,秦政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扶苏好奇地左右张望:   “我还没有泡过温泉。”   不记得等于没泡过,没毛病。   但是这话听在亲爹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   阿父想的是在丧尸位面的时候,孩子小小年纪还没来得及体验世界的美好就变成丧尸了。转世之后又身世可怜——他从老鬼那边买了个道具大概了解了一下秦梓桑的生平,知道孩子从小就独自生活。   总之,他家崽好日子没过过几天,净吃苦了。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迷宫末世还降临了,他得上来拼命。   于是一进房间,秦政就催他:   “你去泡泡温泉解解乏。”   这一次的房间只要有钱就很好应付,扶苏可以在这里休息12小时。趁着现在能休息就好好休息,后面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呢。   秦政可不知道,扶苏后面的房间安排有分魂插手。   分魂肯定不会让儿子像在迷宫之神手底下时那样,各种危险的房间连轴转。他都提前安排好了,劳逸结合,让阿苏白天能尽情玩、晚上就去合适的房间休息。   这次白天就来了酒店,主要是当时不确定本体什么时候会来。酒店房间只要交钱就可以多住一段时间,不影响扶苏一直待到第二天。   他相信不管本体是几点到儿子身边的,只要来了就会摁着不让儿子大晚上离开酒店。有本体盯着,太子也别想熬夜探索迷宫玩,只能老老实实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秦政果然没有辜负他的计划。   刚刚刷卡交钱订房的就是阿父,父亲大人直接订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   他还记得呢,扶苏仓库里囤的全是一些不健康小零食和速食食品。唯一算得上健康饮食的就是馒头米饭,但是也没什么菜能下。   100格的仓库还是太不够用了,幸好一样物品可以装无数个。但扶苏为了应对末日装了很多日用品和工具,剩下的用来装食物就不那么够了。   幸好,现在有了阿父。   把小太子赶去泡温泉之后,秦政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空间。来之前他已经把仓库空间好好整理了一番,一些物资直接留给了基地,剩下的才自己带走。   他找了个群友互相交易物品,把某些物品反复交易。比如丧尸晶核,先交易给对方,再让对方交易回来,由此达成可以存入仓库的条件。   在这个期间,他囤了大量扶苏应该没有囤的东西——主要是扶苏钱不够。   比如,他找极寒位面的冻成冰雕,用末世根本就不缺的燃料交易了无数冰块。   所谓的“燃料”其实就是某些变异植物被砍下来的枝条,格外耐烧。大部分变异植物只有身体上的少数部分有特殊效用,剩下的大量枝条都是无功效的,但是用来烧火很方便。   冻成冰雕为了方便和人交易冰雪,特意找人换过切割冰块的道具。交易来的冰块齐齐整整的,非常方便叠加。   要是质量不同,还不一定能在同一个仓库格子里叠加呢。   秦政还找洪水位面的交易了不少水资源,那边的积水虽然不干净,但是天上下的雨水还是能凑合用的。只要不拿来喝,拿来做别的不成问题。   扶苏当初资金有限钱也有限,能囤的东西实在太少。秦政也不清楚迷宫里具体会缺哪些,只能看着哪些是生活必需品而且价格便宜就大量囤。   现在整理一番后,他把清单发给了儿子,又让扶苏把自己的物资清单发过来。   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什么要做的,那就拿来整理物资吧。多余的物资拿出去交易换缺少的,还有哪些没有的话,再想办法补。   扶苏把下巴搁在岸边的石头上:   “阿父不下来泡吗?”   秦政看了他一眼:   “不急。”   阿父还有的忙呢。   看完儿子给的清单之后,他和儿子互相发物资,均衡了一下彼此的囤货。   因为仓库的无限叠加机制,他们并不需要把同一样商品各囤一个格子,那样太占地方了。反正要用的时候互相发红包就能领取,也不怕走散之后彼此缺少物资。   所以秦政只是将物资按照大类分一分。   同样是主食的,粗粮馒头放自己这、白面馒头放儿子那。保证两人急用的时候不需要等对方发红包,手边也能有即食的方便食物应急。   反正这两个东西本来就要占用两个格子,是平替的同类,彼此各放一格就不要紧了。之所以不都囤白面馒头,主要是考虑到不同粮食提供的营养物质不一样。   扶苏这个人非常擅长对自己好。   既然有条件,他肯定不可能只吃馒头咸菜过日子。他会考虑到营养搭配,哪怕他因为挑食不怎么吃不爱吃的杂粮馒头,但是这不妨碍他在手头囤一部分。   秦政一看就知道儿子肯定不爱吃,于是默默收到自己的格子里了。   秦政还在儿子的格子里翻到了洗切好的蔬菜、肉类、丸子和火锅底料,一问才知道扶苏这是打算用最简单的办法烹饪。   不会做饭不要紧,烧水烫蔬菜总会。把火锅底料丢水里化开再把其他的一股脑丢进去,煮熟了就能吃,还营养均衡。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夸他聪明。   跟夸小孩似的。   扶苏双眼亮晶晶:   “本来想囤点做好的硬菜的,太贵了,而且时间和仓库格子都不够。”   餐厅的菜太贵了囤不起。   秦政跟他说:   “这件事阿父去处理。”   多了父亲的80多个格子,阿苏终于有享受的条件了。为了让儿子在迷宫探索的时候也能吃上正经饭菜,秦政出门去找了酒店的负责人。   他把还剩很多钱的储值卡拿了出来。   酒店大厨很快忙碌了起来,以前没钱囤的菜品,现在都补上了。秦政照着菜单仔仔细细挑选了一番,尽量保证囤的菜品美味又健康,食材种类也要丰富。   同一时间的后厨。   酒店里有人在享受,就肯定有人在加班忙碌。几个刚进来的别国探索者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人安排去了厨房。   餐厅部的经理说道:   “今天有个客户定了个大单子,后厨人手不够。你、你、你,还有你,都去洗菜择菜,再分一个人出来切。”   经理看起来有点刻薄,要求他们必须把菜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污。还要把菜里品相不好发黄、虫蛀、不够好看的叶片都去掉单独放在一边,不准偷懒。   切菜的也是,要求很高,必须切得又快又漂亮。如果哪里没做好,就要被扣工资,还要挨骂。   经理威胁道:   “如果兼职时间结束后没有赚到足够的钱,你们不会想知道那个下场的。”   有一个大胆的探索者就问了:   “要是菜品洗切得不够好,但是没被检查的人发现呢?”   他想的是洗菜择菜的人没处理好,切菜的人也没发现哪里不对,最后算谁的?是不是切菜的只要管自己切出来的好看就够了,不用管拿到手的菜有没有问题?   刻薄鬼经理呵呵一声:   “当然是从哪个环节出问题开始,后面的都要连坐了!”   他警告这些探索者不要不拿他的洗菜标准当回事,因为这些菜是要提供给某位很不好惹的大人物的。要是给对方发现他们做菜用的菜没洗干净或者拿烂菜叶子做菜给他吃,到时候大佬发疯杀起人来他们酒店可挡不住。   探索者们顿时一凛。   看来这个酒店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危险很多,周围这些NPC看起来像活人,但未必,说不定是什么怪物。   不少人脑子里就闪过了“菜没做好那就你来当我的菜吧”之类凶残的怪物吃人画面,顿时不敢再抱有侥幸心理。   于是在扶苏舒舒服服泡温泉的时候,其他国家的探索者在苦哈哈地为他洗菜择菜切菜,避免成为他的盘中餐。   秦政这边给了酒店一个储物道具,让对方做好一个就装进去,装满了再送过来给他。到时候他和扶苏互相发红包放进仓库里,腾出储物道具再交给服务员下去继续装盘。   由于秦政身边没跟着摄像头的原因,刚开始没人知道那几个倒霉探索者加班洗菜是因为父子俩搞事。   但随着菜品一直被送往扶苏房间,两边观众再一核对他们身处的酒店名称,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当即就有潜入其他国家直播间围观的外国网友,跑去他们自己人的直播间提醒。说醒醒,你们要服务的大佬根本不是什么吃人的大佬,就是华国探索者。   几人很快得到了消息。   一个脾气火爆的美丽国探索者立刻丢掉了手里的刀。   “哦!shit!他怎么敢?”   他们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辛辛苦苦这么久居然是在服务华国人。对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NPC帮他们压榨其他探索者,真是太狡诈了。   “不行,我不能接受。”   美丽国探索者当即就拎起菜刀出门去了,发誓要让华国的小子好看。   刚走出去两步就被NPC叫住了:   “你拎着菜刀要去做什么?”   美丽国探索者灰溜溜地回来了,但他并没有气馁。悄悄把刀藏在衣服里面,借口三急顺利地混了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却并没有跟上。   他们担心那个华国人还有后手,而且反正美丽国人都去找那边麻烦了,他们为什么不呆在这里等一个结果呢?   要是对方反抗成功了,大家都可以不用继续加班。要是没成功,正好证明了过去是有危险的,他们不去是明智的。   几人默契地埋头继续干活。   另一边,美丽国人靠着弹幕的剧透找到了扶苏的房间号。他敲了敲房门,假装是来提供服务的侍应生。   然而秦政却皱起了眉:   “不太对劲。”   扶苏正趴在床上让阿父给他擦头发,刚刚小梓桑胡乱擦了一下就嫌麻烦不肯擦了,还把自己半长的头发擦得乱七八糟。   秦政看不过眼,拿过了毛巾给他擦。正想着等下侍应生来了就让对方帮他儿子把头发吹干,却听见门外有敲门声。   这个点有点早了,按照之前的规律,应该再过十几分钟才会有人来送菜品。而且门外的脚步声也有些奇怪,和之前的侍应生不一样。   作为一个在末世混了好些年的强者,战斗的本能早就刻在骨子里了。这些才刚刚进入迷宫求生的新手哪有什么身手,搁在秦政跟前就是三脚猫功夫。   秦政把毛巾丢到一边,叮嘱儿子好好再卧室里躲着别出来。他独自来到客厅打开了房门,轻轻松松抓住了对方举着菜刀劈砍过来的手腕。   一眨眼,菜刀就到了秦政手上。而后一道水弹弹了出去,精准地堵住了对方的整个呼吸道。   没多久,面前的美丽国探索者就因肺部和气管呛水窒息而死了。   秦政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一道水滴击打在呼叫铃上,叫来了酒店的服务人员。   对方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愣住了。   秦政淡淡地问道:   “你们酒店后厨的人,居然能随意过来袭击客人?”   服务人员顿时哆嗦了起来:   “我这就去叫经理!”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   啊啊啊!新来的客人会杀人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扶苏忽然听到系统提示,说他杀了美丽国探索者,华国国运点+1。   咦?   扶苏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出去看热闹。刚探个头出来就迎面撞见阿父回来,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拎回了屋子里。   “不是告诉你不准出来吗?”   这次只有一个敌人,他一下子就解决了,出来是没什么危险。可下一次说不定外头是组团来的,阿苏毫无防备地就这么出来看热闹了,真是太没有警惕心了。   扶苏乖乖被父亲拎回去:   “我知道阿父可以保护好我的。”   虽然忘了,但是他潜意识里因为分魂随意击退了迷宫之神的关系,默认了父亲很强,无论来了什么敌人都完全不是父亲的对手。   秦政可不知道这些,他抓着儿子训了几分钟,直到经理擦着冷汗来赔礼道歉。   口头赔罪肯定是不行的。   为了妥善送走这对瘟神,经理开出了房费全免、菜品打一折的优惠条件。   他本来是想说半价,但是一到讲价的地方就触发了太子殿下的DNA。没有人可以在秦梓桑跟前占到便宜,最后稀里糊涂就变成了一折。   这下可好,他们可以额外多囤很多食物了。   后厨。   美丽国人一去不回,剩下的人埋头干活,再不敢有意见了。   可对方搞出的事还是波及到了他们。   餐厅经理黑着脸进来:   “少了一个临时工,他的活要分派到你们头上。”   人少了,活却不会减少,自然要均分出去,这是没办法的事。这群人光想着捡漏却忘了这一点,现在听着要增加工作量钱却不增加,就傻眼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紧接着经理就说客人追加了订单量,现在他们要处理的菜是原本的十几倍。   毕竟最开始父子俩花了不少钱先在酒店定了个豪华套房,剩下的才拿去买菜。现在豪华套房的钱不用出了,菜价还降低了90%。   秦政依然选择把剩下的钱都花了,避免下次没机会再回来,白白浪费这些钱。这样一来,订的菜品数量就不止是之前的十倍了,要备菜的量肯定也得涨。   唯一的好消息是,几个兼职玩家不强制要求处理完所有食材。   经理只是按照他们的最大速度分派了任务,要求他们在接下来的12个小时里一刻不停的干活。12小时后他们可以离开,到时候还剩的工作量自然有其他人负责。   生怕下一轮没有临时工可以压榨,经理拼了命地给几个人增加工作量。还亲自站在这里监督他们,不给他们机会偷懒。   几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   再次后悔刚刚没有拦下那个愚蠢的美丽国人,看看他都干了什么?要不是他去搞事,剩下的人怎么会遭遇这些?   这里的消息很快被发上了网。   当即就有热心网友去给自家的选手提醒,说千万不要去酒店房间,过去之后会被抓壮丁给华国人干活。   选手们看着弹幕很是苦恼:   “亲爱的,这不是我想不去就能不去的,我根本看不懂提示上的文字,怎么知道哪个是酒店呢?”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大家很快找到了酒店名称的截图,酒店里到处都有标了名称的东西。只要把截图上的文字分析一下,找出哪个词代表的是酒店,看到这类词不进去就行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在迷宫语里,住宿、卧室、床之类代表休息的东西都是同一个词语。   而且这家酒店的名字也很大众,如果没有精准确定哪个词是酒店,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涉及到截图里的任何词语的房间都pass掉。   这样一来,被pass的就有点多了。   探索者们照着这个排除,顺利错过了一切可供住宿的房间、存在食物的房间以及拥有热水的房间。   因为很不幸的在于,在这里温泉和热水是同一个词,酒店则由饮食住宿店铺三个词语组成。不仅住宿会让他们排除所有休息房间,饮食也会排除所有带食物的房间,店铺就是单纯排除所有店了。   迷宫里这几类房间都是要么有物资、要么比较安全、要么可以赚取货币和消费货币的场所,属于比较重要的地点。探索者进去不一定能占到便宜,不进去却一定会吃亏。   现在他们都这么避开了,发展自然就会落后。倒是华国探索者不少都没有主动避开,他们想的是大家都是华国人,过去之后说不定可以跟扶苏搭上线,不用去后厨拼命干活。   扶苏确实愿意给这个面子,可惜之后的住宿期间他都没遇到华国人进来。   倒是陆陆续续有零星几个没收到消息的其他国家探索者一头撞进来,就被抓去一起干活了。但干活的人还是不够,所以之前那批人也没有减少工作量。   直到12小时结束,累到直不起腰也抬不起手的他们才拿着微薄的薪水,两眼发直地离开了后厨。   经理这个时候又蹦出来了:   “你们的钱够在酒店定一个单人房住12小时,真的不考虑留下休息好了再离开吗?”   说实话,这个条件很令人心动。   以他们现在腰酸背痛精神麻木的状态去迎接下一个房间,还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了可能出现的危机。而且天也快黑了,如果能养精蓄锐之后再走,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是他们忙活12小时才赚到300迷宫币,真的要都拿去消费吗?酒店的单人间也太贵了,或许他们可以去其他房间睡一晚,其他房间也未必有危险。   大家昨天晚上就是这么过来的。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最终有一半的人选择了留下。订了房间之后被告知还有免费的温泉泡和自助餐吃,顿时眼前一亮,觉得赚了。   而离开的,就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第二天一早,扶苏神清气爽地跟着阿父去退房。拿走了最后一批后厨赶工制作的美味佳肴,开开心心地离开了这里。   扶苏摸出了他的其他储值卡:   “我们接下来去哪个店铺好呢?”   秦政看了一眼酒店大堂旁边贴着的房间预告,看不懂,只能等儿子翻译。   酒店这边能离开的门就这一个,但是出去之后可以选去哪个房间。一共有四个候选,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扶苏想要的店铺。   秦政问儿子:   “提示里有你想去的店铺吗?”   扶苏忘了,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一眼:   “只有一个房间通向我手里的储值卡店铺,算了,就去这里吧。”   他挑出了那个店铺,是一个美容院。   扶苏当时拿卡的时候因为时间紧张,看到哪个就拿哪个了。回来才发现夹了一张美容院的,他好像用不上这东西。   不过来都来了,说不定美容院里能买一些药品或者有对应效果的道具呢。自己用不上也不见得就没用,可能群友会想换一些。   【欢迎来到迷宫美容院,所有进来的客人必须进行一次最低消费方可离开。您可以选择进行美容项目,也可以选择购买美容产品。   请注意,购买美容产品至少需要消耗1000币,本美容院不接待购买额度在1000以下的穷鬼。   如果您的余额不足,您可以选择体验本院的免费项目。虽然您没有出钱,但我们会按照项目原价计费,算作您已经完成了最低消费。】   扶苏掏出了只有1万额度的储值卡:   “感觉那个美容项目是个坑,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阿父,我是不是应该留点钱在卡上,万一下次又遇到这个美容院了呢?”   他可不想被迫去做什么美容项目。   天生丽质的小太子看了看镜子,感觉自己已经很好看了。而且他这个年纪不需要做任何美容,万一给他整残了怎么办。   秦政想了想:   “也好,你留点钱在卡上不花。”   留个2000就差不多了,够两次的花费了。总不可能运气那么背,从这里离开之后中间一点钱没赚到,又接连好几次再度回到美容院吧?   父子俩聊着天往里走,发现里面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玩家也在。其中有一些是亚洲面孔,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华国人。   扶苏看了眼他们,开口问道:   “春节是大年多少?元宵节是正月初几?端午节的传统习俗是干什么?”   几个亚洲面孔愣了一下,居然没答上来。   虽然有些亚洲国家喜欢抢华国的传统节日,但他们还真的未必答得上来日期。而且不同国家过节要干的事情是不一样的,比如偷国的端午就不赛龙舟。   扶苏露出了一个微笑:   “啊,原来不是华国人呀。”   说着就掏出了刀。   几人:!!!   他们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接受美容院的免费美容项目,这下不敢再犹豫。留在这里可能会被华国人砍了,还是赶紧跟着NPC离开去做项目比较安全。   扶苏把他们吓唬走了之后,就慢悠悠地收回了刀。   小梓桑开心地和阿父说:   “正好可以去围观他们做项目是什么样的,希望人没事。”   是的,他就是故意吓唬他们的。   都知道免费项目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当然要逼敌人去试试了。   不仅可以满足好奇心,还能直播给外面的华国人看。万一下次有华国玩家来了美容院,说不定就能提前想到对策。 第799章 以牙还牙:走NPC的路,让NPC无路可走   扶苏上前一步想跟过去看热闹,就被NPC拦住了,说不做美容项目的不可以过去参观。   扶苏拿出了会员卡:   “我准备消费8000币的药物。”   工作人员立刻让开了脚步:   “我们美容院的药物绝对物超所值!既然尊贵的客人对医美项目也有兴趣,当然可以前去参观。”   其他选手:……   好一个见钱眼开的NPC,原是我们手里的那点迷宫币不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政是被红包发过来的偷渡客的缘故,不算在正经选手中,所以NPC直接忽略了他,没有让他也进行基础消费。   秦政便慢悠悠地跟着儿子走了进去。   美容院不算大,只有二十几间不同的休息室和手术室。鬼知道为什么美容院也能进行手术,按道理讲应该只有整形医院才能做手术的吧。   扶苏在墙上张贴的海报里看到了各种整形项目,并不只有简单的打针、祛斑、除皱这种医美。   免费项目里写的是开双眼皮。   这条在进入走廊之前是看不到的,外面的人只说有免费项目,而且是美容院里最受欢迎的项目。但具体是什么项目,却问不出来。   要是早知道是割双眼皮,估计大家都不会敢进来尝试。   谁知道这里割的是只有双眼皮还是会把眼睛一起割了?   秦政一看那个项目内容就皱眉:   “还是不去看了吧?”   阿苏就和小孩子一样,总是有太多的好奇心。有些时候其实没必要那么好奇,保留一点神秘感生活会更美好。   但扶苏坚持:   “去看看!”   秦政叹了口气,行吧。   他们来到一间关上门的手术室前,这里头明显有人。门上没有窗口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门也不是正经手术室那种很难突破的大钢门。   扶苏很有礼貌地敲了敲,之后也没管里面的人让不让他进去,就拧开了门把手,探头看了一眼。   里头的医生正在用束缚带残暴地把探索者捆在手术床上,对方看到有探索者进来先是眼前一亮,下意识就想呼救。看清楚进来的是谁了之后,眼里的光就散了。   好消息,来了个探索者。   坏消息,来的是个同样想要他命的。   其实这里的医生未必会要他的命,但他怀疑外头那个华国人是真的想让他死。留在医生手里还有活下来的机会,落他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医生皱眉回头看向扶苏:   “你……”   扶苏举起储值卡:   “消费八千。”   医生瞬间变脸:   “您是来参观双眼皮手术的吧?旁边有椅子您可以坐着观看,我主刀,很快的,十几秒就能结束。”   外国探索者的表情更惊恐了。   十几秒拉完双眼皮,你这是真打算随便拿刀在眼皮上划两刀是不是?   探索者挣扎得更厉害了。   扶苏是个没什么同理心的人,他也没有什么良知。他只是好奇地看着床上的人,完全不觉得眼睁睁看着同类被莫名其妙的医生绑着做手术有什么残忍的。   你真的很难要求一个古代封建皇帝真心实意的把“异族”当自己人。   秦政扫了一眼床上的画面。   他在丧尸末世里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了,各种实验室都在解剖研究丧尸、异能者、普通人。这种事情很难禁止,不过他一般会把那些实验室摧毁掉。   因为秦政已经掌握了正确的异能修炼方法,他觉得那种研究不出什么名堂的实验室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浪费人手还影响基地稳定,就是一群神经病科学疯子在自嗨,特别不服管教。   解决掉那些实验室后,秦政在基地里得到了很多人的拥护。虽然他这么做的初衷和拯救民众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到手的好处他也不会往外推。   秦政只担心一件事:   “画面有点血腥,没什么好看的,阿父带你去看点别的。”   扶苏被父亲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   “医生真的是正经割双眼皮的吗?”   医生感觉自己被质疑了:   “我当然是正经割双眼皮的!每个客人割完都给我打了好评!”   说完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水平,唰唰两下就摁着探索者割完了。   探索者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觉得眼皮底下一痛。他吓得大惊失色,但很快发现自己的眼睛还好端端待在眼眶里,眼珠子也没有被划破。   医生有些得意:   “多完美的双眼皮!”   说着拿过一边的药膏开始给探索者涂抹,边涂边嘀嘀咕咕地说这个药膏效果可好了,能飞快愈合创口。给这群免费做项目的人涂抹都是浪费,一盒药膏可是要不少钱的。   秦政发现手里的少年扯不动了。   回头一看,阿苏果然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的操作,一只手还牢牢抓着门框,怪不得拉不动了。   秦政有些无奈:   “这有什么好看的?”   扶苏压低声音和阿父说:   “那个!那个双眼皮!”   秦政疑惑,双眼皮怎么了?是把眼球割破了吗?   他回头去看床上的人。   同时听到了扶苏惊叹的说:   “我第一次见到双眼皮割在下眼睑上的!原来是这种双眼皮啊!”   秦政:……   探索者:……   好了,探索者这下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了。他痛的是下眼睑不是上眼皮,医生给他开错位置了。   医生仿佛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咦?好像是哦,我割错位置了!”   探索者绝望地看着医生,他现在非常怀疑这个医生根本就不是熟手,不然怎么可能发生这么低级的错误?   医生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绝望:   “别怕,我免费给你上眼皮再补一刀,不收你钱。”   探索者:!!!   “不不不,这就不用了!”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能让伤口愈合的药物给力一点,直接把医生剌出来的口子完美愈合掉,千万不要真的在他下眼睑上出现个类似双眼皮的褶皱。   而且双眼皮应该也不是剌两刀就能弄出来的吧?不是应该再做点别的什么,好让眼皮叠起来吗?   探索者不懂这些,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扶苏盯着那个快愈合的伤口,问:   “双眼皮真是这么开的?我怎么觉得你没开成功?”   探索者惊恐地看向扶苏。   这话什么意思?这是想让医生再在他身上试验一下,练练手,练出正确的手术手法吗?   探索者悲愤地看着扶苏,心想这个华国人也太凶残了。幸好自己能听懂华文,不然连对方是怎么坑自己的都不晓得。   虽然听懂了也没什么用。   扶苏没搭理他,只是随口确认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就放心了。这代表着未来华国探索者进来之后也只是要被划两个口子,危险性不大。   美容院的坑应该在别的地方。   扶苏拉了拉阿父的手,秦政见没有血腥场景也就不着急走了,留下来陪着儿子继续围观后续。   探索者得到了医生不会再动手的许诺后松了口气,在医生提出要给他补一次双眼皮手术的时候坚决拒绝了。   他挣扎着要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医生你的医术特别好,我肯定会给你好评的,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医生遗憾地看着他:   “真的不要再补一个吗?或者做点别的手术也行啊!”   说着他拿过一面镜子给探索者看:   “你看,你眼皮底下这个伤疤增生,是不是很影响美观?要不要我帮你去掉?收费很便宜的,只要10迷宫币。”   探索者:……   秦政:……   只有扶苏没心没肺地感慨了一句:   “这个伤疤增生是怎么来的,真的好难猜哦。”   很显然,这是刚刚医生剌了一刀之后伤口愈合留下的伤疤和增生。短短时间伤口确实好了,但是那个增生也确实很大,像一条丑兮兮的粉色蚯蚓扒在下眼睑上。   秦政皱起眉:   “这里的药膏不太好。”   虽然愈合速度极快,可是居然会留下增生。他怀疑是药膏里面可以使伤口快速愈合的物质刺激了皮肤上的细胞,让细胞进行了额外增生。   或者准确来说,这个药膏的效果太好了,原本涂抹一点点就行,医生没控制好剂量涂多了。多余的药效发挥出来,就导致了伤口的组织增生。   医美里确实有祛疤和祛增生的项目,很多人是疤痕体质,甚至比疤痕体质还要严重的增生体质。稍微有个口子就容易长出难看的肉瘤,但是切除又会导致继续出现伤口增生,恶性循环。   厉害的医生确实可以做到在切除那些增生后施加给皮肤极小的刺激,好让皮肤尽可能减少增生的出现。   但是这里的医生……还是别指望了。   非常怀疑他折腾完之后会继续增生,然后继续切除,继续花钱。   想到这里,探索者精神一振。   他懂了,他知道这个房间的坑在哪里了!原来是在这里!难怪!   这确实很符合美容院的套路,先用免费吸引你进来,然后给你折腾得很糟糕,在让你花钱修复。只是介于探索者大多都是穷鬼,一开始医生要价显得很良心,10币就能切除一次增生。   探索者立刻挣扎着要走:   “不不不,我不做手术了,我不切,快放我离开!”   他宁愿自己出去之后自己找把刀给它割了,再等它慢慢愈合,也不要这个医生动手了。   扶苏完全没有在意探索者说了什么,他只是皱眉看着那个药膏,挑剔药膏效果太差劲了。   他跟父亲说:   “阿父,这个药膏就不买了吧,不好用。不知道其他药品好不好用,要是都不好用那就买一千凑合一下算了。”   医生一听八千的大单子要跑,赶紧解释他们有更好的药膏,保证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甚至都顾不上已经解开了身上束缚的外国探索者,任由对方一溜烟跑出去了。   医生陪着笑解释道:   “刚刚那个是饱和式治愈,确实加了点激素之类的成分,对身体不太好。但是我们也有不加激素的正常药品,效果更好,对身体没有损伤。”   扶苏狐疑地看着他:   “是吗?”   医生引导着父子俩往售卖药品的房间走去,非常积极地给他们两个讲解功效。生怕他们不信,还说这就出去抓两个探索者过来给他们演示。   扶苏:……   扶苏感觉真这么干的话,自己又要在弹幕上挨骂了。   想到这件事,扶苏就想起来,他忘记和阿父说了,之前有人在弹幕上骂他。告状精怎么能放过这个?所以扶苏凑到阿父耳边小声抱怨了两句。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我知道了。”   他其实没什么办法帮儿子报复回去,只能安慰一下阿苏。不过以阿苏赚国运值的效率,估计也用不上他做什么,华夏官方也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收拾不了那些键盘侠,但是秦政可以迁怒其他人。比如面前这个迷宫之神手底下的走狗,就很合适。   秦政一道水流形成锁链牢牢束缚住了门窗,禁止医生离开。接下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医生用自己的身体演示一遍,看看东西是不是像他嘴里说的那么好。   医生:……   扶苏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有啊。   他最在意的是治疗药膏,于是先把药膏拿了起来,对医生示意可以自刀了。   “你自己用的话,万一你精确控制了剂量,才显得治疗效果正正好呢?来,我给你划一刀,再帮你抹上,看看抹多了会不会增生。”   医生眼底露出了惊恐:   “不!”   在父亲的水囚笼协助下,扶苏根本不管医生的反抗,直接就拿过旁边的备用手术刀动手了。手术刀这种东西相当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扶苏动手狠,上药也不吝啬。用戴上医疗手套的手狠狠蒯了一大坨药膏,抹在了伤口上。   很快伤口就愈合了,并且飞速长出了一大团扭曲丑陋的增生。   扶苏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别以为药膏换了个包装,他就会相信这款是比之前那款效果更好的。换包装有什么难的?可不代表里面的商品也换了。   医生看着手臂上的大团肉瘤惨叫一声,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样。   能在美容院工作的哪有几个接受得了自己丑的?至少迷宫里的这个美容院,每个工作人员都是容貌周正、皮肤上没什么瑕疵的。   连工作人员都一身问题的话,顾客怎么相信这个美容院能把人变的好看呢?真有那么厉害,怎么院里的医生自己都丑?   扶苏不管这些,一边继续切伤口,一边换着不同的药膏试验。直到试出真正好用的药膏,这才停手,换下一个药品。   美容院里除了伤口愈合的药物,还有祛疤的药物、美白的药物等等各种药物。扶苏虽然未必用得上那些,但多囤一点总没坏处。   他已经发现怎么用最少的金钱囤最多的药品了。   ——美容院能挂羊头卖狗肉,他怎么不能?他也会换标签啊,这又不难!   扶苏给阿父使了个眼色。   秦政不动声色地利用水系异能将顶级药膏上的标签撕了下来,和低级药膏的进行了对调。   他如今对水的使用已臻化境,可以控制水的温度使标签上的胶体软化便于完整撕下,也能控制着在更换的过程中不让任何水浸湿标签页留下水渍。   趁着医生被水牢摁着无法回头查看,秦政默默替换了所有儿子看上的药品的标签。把价格昂贵的好药换成价格最便宜的劣质药标签,方便后续结账的时候省钱。   扶苏则用魔鬼式的行为转移医生的注意力,把目之所及的药品都挨个用在医生身上试验药效。   嘴里还大发慈悲地表示:   “我都亲自伺候你上药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劳动大驾的,一般人哪有那个资格被他“伺候”?   医生疼得嗷嗷直叫。   因为扶苏刚刚给他打了个肉毒针,那玩意儿贼疼,尤其是打鼻子。   别人都是每处打一点点不敢打多了,最多打个两三下就不打了。扶苏又不懂这个,他看手头是一整管,就都给医生打进去了。   医生当场泪失禁,嗷嗷哭着喊疼,把扶苏吓了一跳。   小梓桑立刻把针管丢掉了,躲到了阿父身后,探头探脑观察医生是不是变异了。后来发现不是,人家只是疼到癫狂。   不过这个医生可能真的不是什么正常活人,打了这么多肉毒进去之后居然除了疼之外没什么问题。   秦政揽过儿子拍了拍:   “吓到了?”   扶苏把手缩起来:   “我以为他变异了要咬我。”   刚刚那样真的好像被注射了丧尸病毒,吓人得很。   秦政看了一眼货架,他们准备购买带走的药品都替换好了。剩下扶苏还没试验的都是一些用处不大的针剂,纯美容用的那类,倒是不一定非得买。   以他们的资金,其实那些替换后的药物都不见得能全部买下。毕竟药品这种东西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而这里的库存又非常充足。   秦政便和儿子说:   “差不多了,去结账吧。”   扶苏点了点头,见医生好像不发狂了,只是变成瘫在座椅上大脑放空。于是故意当着他的面去拿药品,拿的是最便宜的那种。   医生的脑子已经疼到发木,完全无法思考为什么他们废了那么多劲实验药效之后明明知道哪个更好,却不买好的反而去买差的。   父子俩照着价格拿了一堆出去,没有多拿。替换标签已经挺冒险的了,最好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比如偷偷昧下一些药品之类的。   谁知道迷宫之神是不是在盯着他们。   父子俩来到结账的窗口。   本来的计划是只花8000,以防后面还要来。但因为他们偷换了药品,感觉下次再来可能会遭遇NPC联合追杀。   下回不一定还有机会再在这里和平得到补给,最好是看到美容院就绕道走别再进入对应房间。   所以最终他们决定把钱花完,多换一些顶级药膏。   一万花出去,换回来的药膏其实也没有太多。好在一盒药膏非常经用,经过试验平常小伤口用一点就可以治愈了,不需要那么浪费。   实在不行他们还能找其他人交易治疗型的道具。   完成交易后,父子俩飞快离开了案发现场。避免医生缓过劲来之后发现不对,告诉美容院里的其他NPC。   下一批房间里没有会员卡店铺,扶苏就随便选了一个感觉应该会好玩的进去。   【欢迎来到面包加工场,在这里你可以用低价购买夹心面包作为果腹的口粮。但每个进来的人必须进行为期一小时的兼职,不能用金钱逃避工作。   加工厂里有两条流水线,一条生产的是人类探索者可食用的正常面包,另一条生产的是提供给特殊生物食用的面包。请仔细分辨,不要买错。】   扶苏手头没钱,就算可以用金钱逃避工作也逃不了。但他仍然选择了这个房间,因为他想看看给特殊生物食用的面包是什么东西。   父子俩进入新房间,果然出现在一个食品加工场里。一条条生产流水线井然有序地排布在大型厂房内部,许多传送带旁边都站立着人形员工。   他们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秦政看了一眼传送带上的那堆包:   “给人吃的没什么问题,给特殊生物吃的携带奇怪的能量波动。那股能量不太平和,可能会引发变异。”   扶苏抬头张望了一下:   “里面哪些是给怪物吃的?”   秦政指了几条流水线:   “标志不太显眼,看到了吗?”   扶苏仔细看了看,看到了。给特殊生物吃的有特别标志,给人吃的没有。   但是上一个房间他们已经遇到过包装骗局了,很难说这个副本里会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一个主管一样的人走过来:   “新来的临时工是吧?跟我来,你们的任务是检查一下面包有没有放混,很简单的。”   他带着两人来到一条传送带旁边,指了指上面已经完成独立包装的商品,介绍说这些就是人类能吃的面包了。   “我们这边的分拣机器经常容易弄错,把应该送去另一边装箱的特殊生物可食用面包送到这边来。”   “可能是两条传送带挨得太近了,有某个位置存在破洞导致零星的特殊面包掉落到普通面包堆里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头找出包装袋上有特殊标志的面包,挑出来摆到手边这个箱子里去,回头会有人把箱子里的面包都送去特殊面包那边装箱。”   工厂宁愿雇人来做这种分拣工作,也不愿意停下机器进行检修,就很真实了。肯定是停工后受到的损失更大,远比雇几个人当分拣员要大。   反正是人类吃到错误面包,又不是他们怪物吃到错误面包。   扶苏很怀疑这里的特殊生物就是迷宫里的土著,那些土著压根就不是人,所有向人出售的商品都是卖给探索者的。   但是这里的面包产量好像有点过大了,就那么几百个探索者根本消耗不了。或许迷宫里也存在种族差异,有一部分原住民是人类,剩下的才是怪物?   扶苏把这件事记下,没声张。   传送带的尽头就是正在装箱打包正常面包的机器。   如果他们挑拣特殊面包的过程中有遗漏,就会导致特殊面包被当成普通面包送去售卖面包的店铺。到时候会有哪个倒霉人类买到面包就不好说了,保不齐是他们自己买到呢。   所以在扶苏之前接到这个任务的探索者都很认真,不敢偷懒。   扶苏身边有个阿父能够依靠异能分辨面包内的能量,根本不用紧张兮兮地在快速传送的履带上翻找错误面包。秦政扫一眼就知道哪个是错的,直接伸手就能挑出来了。   真靠眼睛搜寻,不漏下几个根本不可能。看来下次在外面买食物得格外小心,等下要是考虑在这里买面包的话,也得小心别买到夹杂特殊面包的。   扶苏拿起一袋普通面包观察了一下。   等主管走了之后,他小声问阿父:   “怪物的面包混入人类中,人吃了会出问题。那人的面包混入怪物里面,会有问题吗?”   秦政微微摇头:   “不知道,但是你可以试试。”   他刚才观察过了,挑拣出来的面包没有人二次检查,就会直接被送去装箱。既然这群人不在乎人吃到怪物面包,那他们往怪物面包里加点料也不过分吧?   扶苏立刻假装检查的模样,拿出一个面包,遮住应该存在特殊标志的位置,把它丢进了箱子里。 第800章 你是人吗?:店主NPC:秦梓桑,我都比你有人性   扶苏其实不确定人类面包给怪物吃了之后会不会有事,但是他可以往面包里加料啊。   别管有没有事,加了料一定有事。   这个破工厂居然不让他花钱免除劳动,虽然他也没有钱可以买面包,但它不让他花钱就是不行的。   霸道的太子殿下决定报复工厂。   迷宫之神遇到扶苏纯属倒霉,连带着祂手底下的NPC也要一起倒霉。   秦政陛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当一个皇帝开始溺爱孩子的时候,能养出什么混世魔王。幸好太子大部分时候还是有分寸的,不会无限制地搞事情。   扶苏掏出了他从美容院买来的药。   他手里其实没有什么能对怪物起作用的药品,毕竟他们买的都是好药,效果差劲的都没买。   不过扶苏当时走的时候顺手把他用过的那罐药膏带走了。   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给医生抹完了之后下意识盖上盖子揣进了兜里。等走出美容院才想起来,应该换给人家的。   发现的时候已经还不回去了,于是扶苏很快说服了自己——   既然药膏自己都用过了,也不能拿来卖,不如就当赠品被他带走算了。他带走之后也能防止黑心美容院把它当做没用过的药膏出售,避免下一个买家受骗。   扶苏理直气壮地拿出那罐药膏,示意阿父他想把药膏弄到面包里去。   这个劣质药膏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可以激发皮肤快速生长。只要涂抹到皮肤上就有效果,想必吃进去也会有效吧?   虽然可能会被胃酸腐蚀,但是进入胃部之前还会先接触口腔和食道。   秦政想了想口腔和食道被增生填满的画面:……   他觉得,自家崽可能是独自一个人在华国长大,不知道跟谁学坏了。坑起人来比撒旦还狠,魔王宝座应该给扶苏坐。   可父亲大人还是同意了:   “好,阿父帮你弄进去。”   已经密封好的面包很难动手脚,但工厂里还多得是没有密封的。秦政用水团裹着药膏悄悄从机器的缝隙里钻进去,就能往刚出炉的面包里加东西了。   这里的面包都是注心面包,所以面包中间本来就有一个孔洞。只需要让水团裹着的药膏从注心的孔洞钻进去,再和里面的夹心奶油充分融合,把水分离出来之后就搞定了。   秦政直接在怪物的面包上动手脚。   如果在人类的面包上动手,要是不小心漏掉了会坑到其他人。而且把人类的面包错误挑拣出来混入怪物面包,万一被发现了可能会扣工资。   既然都要动手脚,动哪个不是一样的?扶苏的目的只是坑怪物,过程和载体并不重要,坑到了就行。   父子俩兼职的一个小时里,秦政把那一罐药膏全用上了。随机往面包里加入药品,有的有药有的没有。   担心被抽检抽出来,秦政还留了一团水在打包的箱子。   质检员都是在箱子里随便扒拉一下拿出一袋撕开查看的,秦政就用水裹着有问题的面包躲开他的手,确保质检员拿不到有问题的面包。   一通忙活下来,异能没消耗多少,精神力消耗了一些。但是低头看到儿子期待的小眼神,阿父就不觉得累了。   能哄儿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小时后,主管给了父子俩一人500的兼职费用。   在工厂里打螺丝确实给钱痛快,就是累。要不是他俩有精神力作弊,这一个小时就得每分每秒都抓着面包检查包装袋,大脑一刻也不能放松。   临走时主管问他们要不要买面包。   扶苏嫌弃地看了一眼:   “不要。”   他不喜欢吃面包,而且这里的面包看着也不好吃。   一听扶苏说不买面包,主管立刻就变脸了。他拦住了没让父子俩离开,而是叫了个人来,把他们经手的这批货拿去重新检测了一遍。   然后扶苏就发现:   “原来他们有机器可以检测箱子里装的面包有没有问题啊!”   之前被送去打包的“没问题”的一箱箱面包都被送去检测能量值了,一旦出现能量值超过正常水平的情况,就是有怪物面包混入了其中。   所以这个工厂的通关规则应该是先打工,打工之后必须消费一定额度的面包。如果不消费,工厂负责人就会复查商品情况,看看兼职员工有没有犯错。   要是被他们发现犯了错,那完了。   主管用邪恶的眼神看着扶苏:   “我们这里的兼职工资可没那么好拿,犯错要扣工资,漏掉一个特殊面包扣100。如果钱不够扣了,就得肉偿。”   说着眼底显露出了一丝垂涎。   秦政顿时皱起眉。   扶苏还在旁边开玩笑:   “肉偿是用血肉来偿还是那种成年人的肉偿啊?”   秦政:。   秦政敲了儿子脑门一下。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怎么啦?”   他不得确认一下面前这个主管是吃人的怪物,还是单纯的色胚吗?   秦政淡淡地说:   “就以你的体质,只有可能遇到吃人的怪物。”   扶苏不服气了:   “为什么?我以前又没试过!”   秦政答不上来,但他就是隐约觉得他家崽好像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别人被觊觎美色、他被觊觎美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唐僧肉呢。   秦政用一句话摁住了还想造反的崽:   “你才十五岁。”   扶苏立刻闭嘴了。   十五岁少年人不准谈成人话题。   主管看他们还有心情开玩笑,冷哼了一声,等着扣钱。   以往每个来兼职的,没有谁能幸免,多多少少都会漏掉一些特殊面包。毕竟普通人哪有办法在这么快的流水线上检查清楚每一个面包的包装,一小时下来漏掉的数量不超过十个的都少见。   所以只要不买面包,就一定会被扣钱扣到肉偿。而买面包呢,必须花光兼职的所有钱进行购买,否则消费额度不达标也会被扣下来。   总之就是别想带走一分钱,要走只能带走价值500的面包。但你别指望工厂给你便宜价,都是按照市面售价买的。   相当于工作一小时,结果只用几个不值钱的面包抵账。   主管得意地等着父子俩变脸。   几分钟后,所有箱子都过了检测。父子俩没变脸,主管变脸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检测结果:   “怎么会?怎么可能一个都没错?你们用道具进行分辨了?这一轮迷宫才开始几天,你们就买得起道具了?”   如果不是买的道具,那就是运气好在房间里获得了道具。房间里的道具千千万,能正好搞到一个克制当前工厂陷阱的道具也不容易。   扶苏问道:   “现在可以走了吗?”   主管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   扶苏揣着自己和阿父的一共1000币,离开的路上还在讨论这些钱下次要花到哪里去。   虽然主管恶心了他们一把,但扶苏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他已经未雨绸缪地提前在工厂里埋下了大雷,等着怪物吃了他们的面包之后口腔细胞疯狂增生。   到时候怪物不来找工厂的麻烦就怪了,它们会帮他和阿父出气的。   进入下一个房间后,扶苏才说: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多亏了他提前坑一把工厂,不然现在不就只能吃个哑巴亏走人?哪怕没有真的被坑到,可是被恶心到了也不行,记仇的小梓桑一定要报复回去的。   秦政失笑:   “你这可不叫有先见之明。”   阿苏分明是单纯的想要搞事,阴差阳错成了报复回去的后手。得亏迷宫世界里全员恶人,不然他家崽就是妥妥的唯一恶霸。   新的房间又是一个没有会员卡的。   【门后是一个棋牌室,正有一对大爷大妈在吵架。自动洗牌的麻将桌子里掉进去了一个道具,如果你能找到它的话,它就会属于你。】   扶苏一看有道具,就选了这个房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道具,不过比起别的房间,这里好歹有道具收获。   一进门,就是一股子呛人的烟味。   棋牌室里到处都是乱扔的烟头,几乎每个麻将桌跟前都坐了人。好几桌都在打麻将,只有一桌吵起来了,其他桌边出牌边扭头看热闹。   吵架的大爷大妈正在理论刚刚那一局牌到底是不是大爷故意放炮,两人越吵越上头,已经开始互相推搡起来。   有社会经验的人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该躲远点了,不然不管是打起来误伤自己,还是哪个大爷大妈出了意外,自己都很难脱身。   别以为迷宫世界的土著就不会碰瓷。   但扶苏的眼里只有道具。   他上前直接把吵架的两人扒拉开,一把拔下机器电源,再把它中间的窗口拆下来,就开始在里面找有没有道具。   扶苏和父亲说:   “道具肯定在这个机子里。”   如果在别的机子里,就可以避开吵架的两个人找道具了,迷宫之神才不会那么好心呢。特意安排个吵架,不就是想逼玩家来这边找吗?   当然,去找其他桌子也没那么容易。人家正在打牌呢,你想拆了桌子,他们肯定会阻拦的。   反倒是这里,因为吵架的关系暂时不打牌了,扶苏怎么拆都不要紧,只要小心别被卷入战局就行。   结果扶苏选择把人推开霸占机子。   大爷大妈顿时就懵了:   “你谁啊?有你这样的吗?一点都不尊重老人!”   扶苏充耳不闻,三两下从机器内部的墙体里翻出了一个长得有点像缩小版麻将的东西。它卡在腔体内的一角,正好避开了被机器洗入牌堆,就一直留在里面出不来了。   【迷你麻将:将它投掷出去,可以精准砸中敌人脑袋,并造成大量伤害。】   意思就是没有脑袋的敌人无法用它。   扶苏把玩着这枚麻将,扭头寻找有没有可试用的对象。   刚刚被扒拉开的老头老太太本来想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要求他赔钱的,都已经想好了说自己刚刚被推开的时候撞了腰撞了腿,哪里哪里痛了。   然而对上扶苏的眼神之后,突然就瑟缩起来。他们总有一种如果自己开口,下一秒扶苏一定会把那个麻将砸他们脑门上的感觉。   “大量伤害”对于其他人来讲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他们这种老胳膊老腿,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感觉砸一下就能嘎嘣没了。   趁着他们瑟缩的功夫,秦政一把拎起儿子,三两下绕开人群,进入了下一个房间。   门少的房间有一个好处,就是有时候可以先进门再选择去哪个房间。如果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门,那就只能从这个门走,在门里考虑接下来去哪儿。   NPC犹豫的功夫人已经不见了,再想追上去碰瓷已经晚了。   正好刷新出来的房间里有个可以试用新道具的,扶苏眼前一亮,选中了这个。   【欢迎来到大学宿舍,你将扮演在宿舍中入住的大学生。宿舍楼里即将爆发丧尸,请尽快前往一楼宿舍大门,那里有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扶苏:“咦?”   丧尸吗?那不是他阿父的舒适区?   秦政也挑起了眉:   “刚刚爆发的丧尸?”   刚爆发的丧尸在他这个满级异能者面前,和能随便秒杀的一级怪有什么区别?   秦政当即决定好了:   “正好,你可以用这些笨拙的丧尸练练手。有我在,也不用担心会被丧尸病毒感染。”   抬手丢出一团水,在儿子体表形成一层轻薄的水膜。别看只是水做的保护膜,初级丧尸的爪子和牙齿绝对咬不破。   扶苏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层膜:   “冰冰凉凉的,好神奇。”   像是身上覆盖了一层有弹性的果冻,摸上去就是果冻触感。一戳能凹下去一丁点,然后松手就迅速回弹。   水膜虽然是完全贴在他皮肤上的,他本身却感觉不到被水包裹的冷和潮湿感。刚刚要不是阿父把他指尖的水膜收回了,他戳水膜估计也只是两层水膜融合,根本玩不起来。   秦政看他这里戳戳那里戳戳玩得开心,轻声催促他快些准备战斗。虽然拖延久了他们也能打得过,但提示里让尽快下楼离开,他担心这次的门有时限。   扶苏收回手:   “好!”   他隔着水膜抓着那枚麻将,感觉像是戴着薄薄的塑胶手套抓东西一样。不影响行动,就是体感很神奇。   一回头发现寝室里不止他和父亲,还有两个NPC大学生。   其中一个正在打游戏,另一个躺在床上正刷视频。看扶苏和秦政打算离开,刷视频的那个熟练地说了一句“中午帮我带个饭”。   现在已经到中午饭点了。   扶苏没回答,秦政则根本就没搭理。   两人开门就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免得等下丧尸跑进来袭击这两个美味小点心。   第一次来这个宿舍楼,父子俩根本不知道楼梯在哪里。秦政散出去精神力探查,还没等找到楼梯的位置,就听到了惨叫声从宿舍楼各处传出。   紧接着斜对角的一个宿舍打开了门,从里面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脖子上全是血的男生。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已经变得面色青白的丧尸,身上的肉都腐烂了一半。   扶苏倒抽一口凉气:   “腐烂得这么快?”   秦政立刻给儿子塞过去一个口罩:   “小心病毒。”   虽然他已经给儿子上了水膜过滤空气,虽然丧尸病毒很难通过空气传播,但父亲还是很担心崽,生怕自家孩子又感染变成丧尸了。   扶苏接过去乖乖戴好,也没嫌弃口罩戴着太闷不舒服。   秦政拎起扶苏那把螳螂刀,直接拦住了男生的靠近。这人很快也会异变成丧尸,已经救不了了。   扶苏则掏出麻将开始瞄准。   道具上说会自动瞄准目标头部,可对面有两个存在脑袋的生物,自己这边也有两个。他要是不进行初步瞄准,等下砸到其他人怎么办?   所以还是不能无脑乱丢。   半秒钟后,麻将直直朝着前方飞去。被秦政逼退的男生可能是个倒霉蛋,闪身避让螳螂刀的时候正好和身后的丧尸形成了直线站位。   “咚!”   男生白眼一翻,原地倒下了。   扶苏见状咦了一声:   “还带击晕效果的呀?”   应该没死,他看到对方肺部还有呼吸起伏,所以真的就是砸晕了而已。   这次的试验暴露出来一个问题,这麻将会就近选择直线距离上最近的目标砸。这要是boss躲在一堆小怪后头,哪怕boss的头格外明显,估计也只会砸到最近的怪物。   而且麻将不包回来。   砸出去之后,还得往回捡,就很麻烦。要是对面怪物太多,挤挤挨挨的根本没法捡,蹲下去捡要遭到踩踏。   扶苏叹气:   “不要钱白来的道具果然限制很大,要是能带个自动召回就好了。”   秦政用水流将麻将卷了回来。   他也没费劲给麻将消毒,反正扶苏是隔着水膜抓着的,上面沾了病毒也不要紧。等打完再一口气消毒就行,而且道具也不一定会沾染病毒。   扶苏赶紧接住:   “阿父真好!”   有了阿父,再也不用担心道具丢出去收不回来了。   扶苏连忙继续对着丧尸扔麻将,扔完一下没砸死又扔第二下。   秦政感觉到哪里不对:   “我好像是让你出来锻炼身手的。”   结果现在是他在锻炼操控水系异能,帮儿子捡东西。他儿子啥也没锻炼到,就站在那边悠闲地扔道具了,甚至连准头都不用管。   这对吗?   秦政果断没收了麻将,把螳螂刀递给儿子,让他用这个去和丧尸搏斗。   扶苏举着刀比划了一下:   “我有阿父保护为什么还要学这个?我用道具怎么啦,我能弄到道具不是因为我命好吗?说明我天生就是享福的。”   秦政:……   说是这么说,小梓桑还是拎着刀上去和新扑上来的丧尸战斗了。很小心的没有让丧尸伤到自己,不然仗着不会受伤直接莽上去肉搏,阿父又要说他偷懒。   扶苏本来就有战斗意识,只是之前忘了而已。重新拾起来非常简单,没一会儿就进入了状态。   秦政一路陪着儿子从顶楼杀下去,原本还以为扶苏会多多少少受点伤。可扶苏躲闪攻击的时候游刃有余,完全不像没经历过战斗的。   选房间的时候,秦政就问:   “你以前练过格斗?”   扶苏摇头,他没学过啊。   秦政皱起眉,儿子没学过这些,怎么会练得那么快?难道真的是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吗?   扶苏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开开心心地去看下一个房间是什么了。看了一圈回来告诉阿父,他又找到了一个可以用会员卡的房间。   秦政回神:   “你又要去哪里薅羊毛了?”   扶苏掏出一张迷宫书店会员卡:   “这个。”   书店,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东西的样子。过去之后估计这笔钱没处花,买一堆书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来都来了。   进门之后扶苏就想去看看书里有没有什么乾坤,被父亲拎住了后脖领子。   “先吃饭,中午了。”   书店里就有可以坐下来看书的休息区,休息区原则上是不能吃东西的,尤其是带味道的东西。   可是扶苏把会员卡拍出来之后,店主就微笑着表示可以吃,都可以吃。反正现在店里没有客人,随便吃。   店里出售的书都是塑封的,不会沾上食物的味道。拆了塑封的都是免费给人看的,都免费看了,还有什么资格挑剔上面有没有杂味?   店主还送来了一杯咖啡:   “其实我们书店也提供甜品服务,您看要不要订一些?”   扶苏正要说不用,不觉得书店里的甜品能有多好吃。秦政倒是想到余额花不出去,就让店主上了一些。   儿子应该爱吃。   甜品应该很难做的难吃吧?如果做得难吃,就逼店主免单。   秦政点了点咖啡杯:   “不喝咖啡,换一个果汁来。”   店主立刻就去换了。   没一会儿果汁和蛋糕都被送了过来,小蛋糕很香,闻起来就让人觉得甜。   扶苏有些疑惑:   “怎么吃饭菜就会让书沾上杂味,吃甜点难道不会吗?不都是食物的味道,还分高低贵贱呢?”   店主尴尬一笑,总不能说自己规定不许在店里吃饭,其实是防止别人外带食物进来弄脏了地面和书籍不好清理。而且他们带东西进来吃,不就不会买他家的昂贵甜品了吗?   有些人看书看入迷了,饿了就会点甜品果腹。这里的甜品很贵的,有时候比卖书还挣钱呢。   扶苏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   蛋糕口感丝滑,上面的奶油细腻清甜,确实非常好吃。唯一的问题是贵,但父子俩正好没地方花钱。   储值卡里的五万是白来的,怎么用都不心疼。   扶苏立刻让店主上菜单:   “我要多点几份。”   店主直接掏出菜单,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扶苏看完感觉哪个都好吃:   “如果我每个都点一份,可以便宜点吗?”   店主犹豫了一下:   “全点一遍要5000多币,便宜你100吧。”   扶苏:“八折优惠都没有?”   店主:“……最多九折。”   扶苏:“八五折。”   店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结果扶苏说:   “都点一份便宜15%,我准备都点10份,应该可以便宜150%吧?”   店主:??? 第801章 迷宫街溜子:大秦黑暗势力席卷迷宫求生   店主终于意识到了,扶苏是来找茬的。   他呵呵一声:   “客人,没有这样买东西的道理。你买的多我可以给你多点折扣,让我贴钱还卖你东西,有点过分了吧?”   扶苏就问他了:   “所以十份的折扣是多少?”   店主回答:   “七折。”   本来想说八折的,但是1份都八五折了,量大之后才便宜一点点,说不过去。   扶苏不接受这个答案:   “太贵了,五折。”   店主要不是看着他五万额度的会员储值卡的份上,都不想和扶苏聊了。   但是五万真的很多……   店主决定忍一忍:   “最多六折。”   扶苏想了想,说:   “那我再追加五份,可以打五折吗?”   1份原价是5000,15份就是7万5。打六折也只要4万5,他们是买得起的。   店主可能算数不是很好,光听到追加份数了。他一想,那可是多买50%呢,再给一折的让利好像也确实不过分。   ——算不明白很正常,少有族群像华国人这样数学普遍都还不错的。   店主松口了:   “15份的话,倒是可以给你五折。”   店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政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父亲大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位店主走远了。   果然,扶苏等的就是这句。   他立刻追加:   “那我买20份的话,是不是还能继续打折?”   20份的五折价格就是2500x20,正好五万迷宫币。   店主完全没有感觉到不对。   他已经沉浸在自己只要折扣力度够大,客人就会一直追加订单的欣喜中了。尤其是看到扶苏拿出了更多的会员卡,意识到这位客人确实有那个财力购买很多。   但其实扶苏把书店的卡放在最上面,压住了下面其他店铺的卡。   光看外表所有五万额度的会员卡都长得一样,只在中间的logo上有区别。如果是其他数量比如一万额度的,就会是别的颜色但款式一致。   扶苏把中间的logo遮住了,看起来好像都是五万额度的书店卡。然而下头那些卡是其他店铺的,没办法在书店消费。   扶苏的目的只是在五万的最高额度基础上,买到更多份数的甜品。他花的钱是不会增多的,只会增减拿到手的数量。   店主不知道,他以为扶苏有的是钱。   迷宫书店不止他这一家,他们是个连锁的大店。他得做点什么留住这位客人,不然客人去其他书店消费了,销售额就是别家的了。   算数差劲的老板潜意识里觉得份数越多自己赚得越多,根本没去计算每种情况下的净利润到底是多少。   只要给出的价格不至于让他亏本,他就不会引起警惕。   不过就算他去计算,其实也不会察觉到异常。   扶苏用10份六折总价3万、15份五折总价3.75万欺骗了他。他看到自己拿到手的钱确实比之前多,就会觉得没问题。   当扶苏把数量增加到20份,并提出想要四折的要求时。店主就算真去算个账,那也是20份花了4万,依旧比前面几种策略给的总消费额高。   但计算净利润就未必了。   假设1份的售价5000、成本是500,按照店主给的折扣,买10份净利润就是2.5万。买15份是3万,买20份还是=3万。   由此看来,前两次的折扣确实给店主带来了更多利润,可以降低他的戒备心。但到第三次20份的折扣时,店主就只是增加了销售数量、没有加净利润。   扶苏提出20份试探了一下,发现老板确实已经被他绕进去了,于是露出了他的最终獠牙。   “35份,三折,再给我抹个零,可以接受吗?”   店主:啊?   店主懵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突然从20份跳到了35份。   但这个数量快要翻一倍了,折扣却只是从4折变成3折而已,降得并不多。不像之前每5份就要减少一折,听起来似乎很划算的样子。   所以要求3折且抹零,仿佛也不过分?   店主嘴快答应了下来:   “这个价格可以的。”   因为距离他的成本价还有很大的区间,如果降低到两折他就会觉得不行了。两折的话距离成本只剩一倍的利润,而且两折听起来实在太低了。   三折就还好,毕竟之前有过一个四折打底,店主心里已经受到了破窗效应的影响被忽悠瘸了。   扶苏收起其他会员卡:   “行,现在结账吧。”   说着拿起书店那个卡走到收银台,趁着店主还晕乎着,引导他在收银机器上设置好了全套35份的甜品点击下单。再输入折扣额度,机器自动计算出了总价。   5000原价x35份x0.3折扣=52500,5.25万迷宫币。抹零之后,正好5万。   店主正要思考怎么才五万。   扶苏打断了他:   “我这次先少买点,买35份带回去,给大家都尝尝。下次再来的时候,哪个好吃就挑我更喜欢的买。不知道多久能来一次书店,我吃甜品吃得快,下回最起码也得要个100份吧。”   100份!   店主被他画的大饼吸引了,再想到他手里那么多会员卡,顿时肃然起敬。   店主暗搓搓地表示:   “其实其他迷宫连锁书店里的甜品做地不怎么样,我家好吃是因为我家甜品师手艺好。您下次再来,记得认准我家。”   说着指了指牌子,他家是“迷宫书店(东区店)”。   扶苏点头:   “记住了,下次还来你家。”   店主于是高高兴兴地刷了卡。   扶苏迤迤然回到座位上等甜品上桌。   秦政在红包群里给他发私聊:   「你怎么知道他的成本价?」   他看扶苏讲价,像是拿准了店主的成本多少才讲的。   扶苏矜持地一笑,回复:   「迷宫里的商人都特别黑,售价一般都是成本的十倍。」   他经历过便利店和面包工厂这些地方,特意留意过价格,发现十倍是个比较普遍出现的定价规律。   所以大胆猜测,甜品的成本也是售价的十分之一,也就是加起来一共500。   按照这个成本来算,35份只卖了5万迷宫币,成本却干到了1.75万。算净利润的话,也就是3.25万。   扶苏表示:   「我还是很厚道的,让老板多赚了2500呢。不然我只买20份,他就只能赚到3万了。」   秦政:……   说完这么厚脸皮的话,他还在那边可惜不能继续往下讲价。说给老板赚三万多真是便宜他了,迷宫要价就是黑,要是可以成本价批发就好了。   秦政:梦里什么都有。   菜单上的甜品数量超过百种,合计下来其实一道甜品成本也就5币,然后卖个50。这种情况在甜品界也不算奇怪,秦政记得现实中也有很多这种要价情况。   甚至更过分。   秦政现在更头疼的问题是怎么装这些甜品,100种甜品每种才35份,他们的仓库格子不够放。   像这种体积小数量多的囤货,似乎更适合放在那种不限数量只限体积的随身空间里面。   秦政去群里问了一圈。   这类道具晕车没有,他说他那边基本都是背包格子类的储物道具。但是五灵根废柴有,他那头是储物袋。   由于小麋鹿急用,五灵根废柴就很好说话的先发过来了。让他们后续找到什么好用道具可以拿来抵,不着急给钱。   秦政跟儿子说了一声。   扶苏歪头:   “道具?我之前在便利店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我发给废柴哥看看吧,或许有他喜欢的。”   小梓桑把他手头道具清点了一遍,都私发给了五灵根废柴。   对方看完之后说没什么有意思的,唯一一个觉得不错的是那个照相机。可惜胶卷太少,用不了几次,还不如让小麋鹿自己留着自保用。   扶苏只好遗憾地表示自己会努力收集其他道具的。   其实他之前买的好多道具,自从阿父来到身边之后都用不上了。比如保护类的那些,有父亲的水膜保护他,道具压根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扶苏就琢磨着,拿去和其他人交易自己需要的东西。   目前除了老鬼能直接来迷宫位面外,其他人都没攒够找老鬼买道具的钱。老鬼自己也买不起太多道具,只够买他自己那份,秦政的那份还是秦政凑钱代购的。   老鬼在群里问了一圈,只有晕车和怪谈想着换地方。怪谈已经快凑够钱买道具了,晕车还差得远。   扶苏想了想,干脆找晕车换了大量这边实用的道具,然后让他把自己给的道具拿去交易给老鬼买东西。   他发给晕车的自保类道具在无限世界很畅销,主神商城回收价不会低,应该够晕车凑够钱换道具把自己塞进红包发到迷宫世界来了。   而这类道具对于公路求生位面也有一定市场,想要匀出一两个交换廉价道具也不难。公路位面的廉价道具有一些在迷宫这边是值钱的,有一些在无限位面同样也值钱。   只要晕车有耐心换,把道具换一换再拿去和老鬼交易,里面的差价不会少。   红包群存在的价值就是让大家通过互相交易的方式赚差价,要是玩不转这一套,只会以物易物交易自己需要的东西,就有些浪费了。   晕车不傻,迅速领会到了扶苏的意思。   不知道他和老鬼怎么聊的,接下来几天老鬼都耐着性子等他,没着急离开无限世界。要是离开了,就没办法继续帮大家换道具了,他决定多留几天再走。   所以扶苏这边率先迎来了规则怪谈位面的群友,规规。   规规被扶苏从红包里点出来的时候,人还保持在尸体状态。扶苏戳了戳他,他才猛地惊醒,爬起来问这就到了?   彼时扶苏已经离开书店了。   店主看他离开非常不舍,看样子短期内是反应不过里自己被骗了。但时间一长就不太好说了,保险起见扶苏不准备再回书店。   咦?怎么感觉自己每去一个房间,都会和那个房间里的主人闹矛盾,导致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拉黑?   小梓桑陷入了沉思:   “是我的问题吗?”   秦政熟练地睁眼说瞎话:   “当然不是,是他们太黑心了,你只是正道的光在制裁他们。”   直播间观众:「…………」   真好意思说啊!你俩真不觉得自己也是迷宫里的黑暗势力之一吗?   这会儿看到秦梓桑又搞了个人出来,大家已经佛了。   他们不再好奇人是哪里来的、怎么来的,只想问这次来的不会又是个助秦梓桑为虐的吧?   迷宫街溜子又要增加一个成员了吗?   扶苏热情地跟规规介绍了一下迷宫里的情况,又分享了一些这里的常见套路,并分给了规规500迷宫币作为启动资金。   不要嫌少,这可是他辛苦工作一小时赚到的工厂兼职费呢,差点就没保住。有了这500,至少够规规前期生存了。   接下来的,就得靠规规自己。   规规大手一挥:   “没得事,我自己一个人能行。我还带了不少规则怪谈土特产过来,希望迷宫土著会喜欢。”   扶苏:?   秦政立刻把儿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什么土特产?不带精神污染吧?”   规则怪谈最大的麻烦就是污染认知,这方面的负面效果很难规避,至少迷宫里应该没有清除这类污染的道具售卖。   规规随口答道:   “放心,我有分寸。”   他给两人一人塞了一个免疫认知污染的小挂件,让他们带在身上别丢了。接着就兴致勃勃地推开了一个房门,连提示也没看就走了。   离开的背影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一看就是要出去撒欢搞事情了。   扶苏问父亲:   “他就这么出去,字也不认识,真的不会出事吗?”   这里毕竟已经不是规则怪谈位面了。   秦政想了想:   “迷宫土著出事的概率可能会更高一些。”   他刚刚好像看到规规的口袋里有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黑泥一样的物质。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接触就容易出事。   父亲大人的判断丝毫没有错。   规规跑出去之后就撞进了一个要求先购买200元门票才能进入的展览馆,还规定要把展览的每个展厅都参观一遍才能离开。   这就是纯骗钱的房间。   规规能忍你这个?他一共就500币,每一分钱都很珍贵的!   所以他掏出了那个装了黑泥的瓶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多少钱?”   门口的售票员皱眉:   “200是固定售价,谁来都是这个价,我们可没有针对外地游客。你别胡搅蛮缠,不会是拿不出来钱的穷鬼吧?”   规规把瓶盖扭开了:   “我说一个数,邀请我参观展厅,再倒给我200,行不行?”   售票员:???   看这个反应是不行了,于是规规把瓶子里的黑泥挖出来一点,直接抹到了售票员的身上。挖多了他还心疼呢,这东西不好弄,他也就收集到了一点点。   黑泥眨眼间就“爬”到了售票员裸露的皮肤上,然后靠着皮肤接触瞬间感染了这个瞧不起人的迷宫土著。   土著的认知遭到了严重破坏,身体出现了一点畸变,脸上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规规满意地欣赏着:   “你花钱请我来帮你们这个业绩萧条的展览馆冲人气,假装这里有客人上门参观,给点雇佣费不过分吧?”   售票员的思维已经被干扰了,他完全无法进行正常思考,只能顺着规规的话往下说。   “不、不过分……”   规规伸手:“给钱。”   售票员打开了收银柜,露出了里面少得可怜的迷宫币,可见展览馆确实没客人上门。   虽然少,对于本就穷的规规来说却是一笔巨款。他一把将里面的钱币都抄走,连钢镚都不放过。   数了数,有零有整的,1078币。不知道零钱是哪里来的,可能是买的打折票。   规规把钱揣进兜里,把还在售票员皮肤上爬的黑泥揪下来塞回瓶子里,回收打算下次继续利用。   接着双手插兜,愉快地哼着歌,脚步轻盈地进入展厅,参观去了。   弹幕里说秦梓桑是迷宫街溜子,那是没见过规规的操作。论起街溜子,还得是规规这样的。   可惜规规这边没开直播。   无人知晓他私底下干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在大家不了解的情况下,认知污染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迷宫世界蔓延开了。   扶苏正和阿父在一家商场的理发店里打工,规则要求兼职3小时,至少赚到100迷宫币才能走。   理发店的店长跟他们说:   “我们这边是没有基础底薪的,给的都是提成。你们可以看看店里的项目,提成是项目价格的10%,所以能赚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个房间允许来到理发店门口的走廊里拉客,但是不允许再离开去更远的地方。走廊中只有理发店所在的这一段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再远就过不去了。   父子俩于是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拉客这种事情,他俩都没干过。   扶苏想了想:   “我想到一个办法。”   秦政自动翻译:我想到一个馊主意。   扶苏戳开群里的大蘑菇。   [我路痴怎么办]:蘑菇姐姐,你那边有没有那种可以加到饮料里的粉末,让人喝了之后特别好骗的?   [直播生啃大蘑菇]:没有这种东西   [我路痴怎么办]:那有没有什么蘑菇是可以让人产生我想要他们产生的幻觉?   [直播生啃大蘑菇]:……   [直播生啃大蘑菇]:你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   [我路痴怎么办]:有个理发店要求我拉客   [直播生啃大蘑菇]:行吧,我这里有一种蘑菇晒干磨成的粉,吃了可以让人心情好。我没办法帮你拉客,但是我可以保证他们被剪了丑头发之后心情会很好。   扶苏心说他需要心情好干嘛?他又不准备帮理发店招揽回头客。而且那也太缺德了,都剪了丑头发还要求人家开心。   但扶苏还是用便利店买的道具跟蘑菇换了这种粉末。   扶苏拿到了粉末:   “阿父,我们去给店长下药吧!”   这东西也不是只能坑客人的,直接解决源头不是更好?   秦政默默凝出水珠:   “来吧。”   给店长下药的唯一难度就是怎么确保店长会喝下带蘑菇粉的水,店长目前没有打算喝水吃东西的想法。而且加了蘑菇粉之后可能会味道奇怪,蘑菇粉也不是无色透明的容易被发现,下药得担心失败。   有水系异能者帮忙就不一样了,秦政可以用小水珠包裹药粉,然后趁其不备射进店长的嘴里,强迫他喝下去。   秦政也确实这么做了。   店长被水珠袭击搞得一愣,但很快他就控制不住地嘿嘿笑了起来。看到兼职的两个人类在偷懒也没生气,还安慰他们店里生意一般,拉不来客人是正常的。   扶苏趁机说道:   “店长,底薪可以给点吗?”   店长虽然心情很好,但拒绝了:   “不行哦,这是规定,不能为你们破例的。”   扶苏就知道这里的人都是守财奴。   他换了个角度:   “不给底薪,能不能给点东西?不然我们帮店里干了半天活要是拉不来人,总不能一分钱工资都不给,打白工吧?”   因为心情好,店长没有奚落他们没本事,说什么你又没给店铺创造价值凭什么要求工资。   见扶苏指了指店里的大瓶洗发水,想了想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有些理发店进货的洗发水质量很差,一大瓶也要不了几个钱。拿去洗过头后就完蛋了,头痒的不行,用自家的洗发水养个半年才能把头皮养回来。   这家店显然也是黑心店铺之一。   店长看扶苏要的似乎只是廉价洗发水而已,答应得特别爽快。   扶苏就把店里的洗发水都薅走了。   店长:?   但是店长没办法生气,因为他现在吃了蘑菇水只会觉得开心。   所以店长对扶苏说了一句:   “哈哈,干得好!”   扶苏微笑:   “老板你真大方。”   说完又把其他东西也薅走了,连一块毛巾都没有放过。   店长:??   然而扶苏已经试探出了店长没办法跟他生气,生不起气来就打不起精神去阻拦,只会眼睁睁看着扶苏搬空店铺。   然后还要笑着拍手叫好。   变异大蘑菇,真恐怖。   扶苏不管这个,他飞速把洗发水这些交易给了群里还在末世挣扎的群友。   在普通末世挣扎的大家没有钱找老鬼买道具来迷宫世界,他们也未必愿意来。   有些人已经适应了他们本身的末日,像极寒那种只要有足够的燃料食物,其实比来迷宫面对多变的风险难度要小一些。有红包群外挂的他们卖点冰雪之类的东西就能过得不错了,没有离开的想法。   所以他们安然地继续待在原生位面,顺便和其他人做交易。   洗发水这类日用品对他们来说也是畅销货,有些人热衷和自己位面的其他幸存者交易,这些就能派上用场。   劣质洗发水他们自己不用,可以卖给那些没有洗发水用的人。再劣质对于连洗头都奢侈的幸存者来说也是好东西,是需要拿东西交易的稀有日用品。   因而扶苏顺利把这批货脱手了,换了一些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赚不到迷宫币不要紧,有收获就行。还是白嫖来的收获,耗费仅仅是一点蘑菇粉罢了。   扶苏觉得很划算。   三小时一到,扶苏准备走了。   临走前他还薅了最后一波羊毛:   “店长,我没钱吃饭了,能不能借我点钱?下次还你。”   借钱不是要求涨工资,而且承诺了会还钱。资本家店长在某些方面很抠,在另一些事情上却愿意退让,一顿饭钱正好在他愿意帮忙的范围内。   于是店长豪气地拿出100币:   “我今天心情好,你算是来对了。拿去吧,不用着急还,什么时候还都行。”   扶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时候还都行,那他一直拖着也不算违背承诺。   小梓桑开开心心地跟着阿父走了。   等他们离开后,店长的蘑菇粉效果才缓慢过期。他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回想起自己还借了临时员工100币,顿时眼前一黑。   扶苏把100币放进口袋:   “赚钱好难哦。”   好不容易和阿父赚了1000,又给了规规500。不赶紧攒钱的话,等老鬼和晕车来了,他们都凑不齐给他俩的一人500币启动资金。   大家帮了他挺多的,这笔钱既是人情费,也是见面礼,是不能省的。   扶苏拍了拍口袋:   “得想个办法多捞点钱了。”   秦政顿了顿,点头:   “阿苏说的对。” 第802章 自定义道具:迷宫之神千算万算,还是输了   可能是扶苏到一个地方就薅光一处资产的行为太嚣张了,接下来一天他遇到的房间居然都是战斗型的房间。   店铺是一个没碰见,全是要进去打怪的。分魂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插手房间安排,只能偶尔加塞一两个儿子喜欢的房间,就给迷宫之神钻到了这个空子。   不过迷宫之神自己也不好过。   黑包群有了分魂的加持后,变得越发难缠起来。第二天开始就不是小打小闹的debuff了,开始变成各种很严重的黑包。   先是虚弱,导致迷宫之神进入虚弱状态没空观察迷宫内发生了什么。等发现某对父子在祂的地盘上作威作福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接着又被挂上了倒霉debuff,这个就更糟糕了。   迷宫之神倒霉了,在迷宫里的探索者相对来说自然就会变得走运起来。除了被重点关照的扶苏外,其他人随机到安全的物资类房间的概率大大增加。   外国探索者也因此得到了实惠,不过因为华国探索者数量也很多的关系,分魂陛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不像宝贝儿子那么小心眼。   想了想觉得等天灾发展下去说不定以后就剩华国一个大国了,这些未来保不齐都是他华夏的附属国国民。这么一来,勉强算是他的臣民,提前给点好处也不是不行。   至于直接并入华夏,不可能。   允许你当附属国都不错了,现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时候了。   陛下以前不喜欢附属国,现在其实也不喜欢。不过他不会因为不喜欢附属国就无条件容纳外国人,他喜欢的地盘又不是上面的人。   等着这群家伙自己扛不住天灾,不得不把地盘空出来不好吗?到时候直接接手地盘,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接手里面那部分被华夏文化同化的外国国民。   ——什么?华国没准备吞并世界?华国怎么想的不重要,陛下已经帮他们考虑好了,他们跟着做就行了。   这几天扶苏没关注外界情况,分魂陛下关注了一下。   第一天刚进游戏的时候,迷宫还算温和,没推送太多危险性很高的房间。就算是有生命危险的,苟一点也能顺利通过。   第二天迷宫才露出獠牙,除了被针对的扶苏之外,其他人也遇到了一些十分危险的房间。   虽然迷宫之神被挂上了虚弱buff无法及时查看迷宫内情况,但不影响迷宫本身的运转。所以大家的房间运普遍不太好,打工本都能算是福利本了,毕竟像面包工厂那样的好歹有收获还没危险不是?   这个时候,探索者人数多的国家死亡率就很高了。   华国这边情况相对好一些。   扶苏每次挑选房间的时候不一定会把提示上的文字念出来,告诉蹲守直播间的华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进入之后遇到的情况更全面,他也经常根据攻略上的提示行事,偶尔也会说出一些提示上的文字内容。   语言学家根据他的行为和话语进行对照,翻译文字的进度提升不少。再拿去反哺提示其他华国玩家,就形成了正循环。   别国虽然也能在扶苏这边得到一样的信息量,但别忘了,扶苏说的是华语。外国人还要再进行一次翻译,这其中就会造成部分信息的丢失、扭曲或者增添。   哪怕找顶尖的华文翻译,也很难解决语言转译过程中的这些小问题。   于是第二天美丽国探索者的死亡率远高于华国,一下子就把国运点扣到了危险的边缘。   本来第一天的时候就爆发出了小型冲突,不同国家的人碰面之后互杀,夺取对方身上的国运点。第二天时又死了一波,美丽国一口气被扣到了六十出头,再死几个人就要迎来天灾了。   华国倒是还剩七十多,也挺危险的。毕竟再死十几个就麻烦了,而华国有一百多个探索者。   这才两天!大家赚取国运点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扣的!   美丽国两百五十多个探索者,快有华国的两倍了,原本应该早就被扣到及格线以下。   然而华国这边以大局为重,考虑到了美丽国出现的天灾未必不会波及到大洋彼岸的本国,且美丽国后面被抽上去的探索者里也有不少是华国移民过去的人,到底还是提供了一些支援。   否则死亡人数不会只有这么点。   分魂陛下怀疑,迷宫之神可能想一口气把人数多的大国都先覆灭了。祂不希望人类继续维持国家状态,想把国家打散。   如今迷宫只降临了这么点,抓了几百个人上去通关,绝不是因为祂心善。   恐怕是因为有国家庇佑的民众无法被全部抓取,等国家崩溃后,这些人就成了待宰羔羊。届时全民迷宫时代将会到来,所有人都要进入迷宫成为探索者。   无论如何,华国肯定不能覆灭。   陛下于是用神力凝聚了一个翻译器,类似太子身上携带的那种。他准备将东西藏进迷宫里,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华国官方拿到它。   今天扶苏进入了一个废弃教学楼。   【教学楼每层游荡着200只异化学生(普通怪)、20只异化教师(精英怪)、以及2只异化班主任(头领怪),顶层还藏有1只异化年级主任。   斩杀所有怪物即可通过天台门离开学校副本,击杀怪物会有奖励掉落,开战前你可抽取一个限定技。】   扶苏好奇地点了点空中的转盘。   限定技就那么几种,还只能在这个房间里使用,所以扶苏没多大兴趣。他随便抽了一个,对于抽出的结果也没报希望。   【你算哪块小饼干:当你说出“你算哪块小饼干”的时候,你面前随机一个敌人将会变成一块无法行动的饼干。】   扶苏:?   好奇葩的技能。   扶苏问道:   “这个饼干可以吃吗?”   秦政也:?   父亲大人立刻严肃制止:   “脏东西变成的饼干,你不许吃。”   扶苏才不吃:   “我是想说能不能卖给别人吃。”   都变成饼干了,不废物利用岂不是很浪费?   秦政反问:   “你确定这东西吃了不会有问题?”   扶苏:不确定。   不如还是卖给特殊生物吧。   扶苏兴冲冲地进入了教学楼,刚走出楼梯间,就看见了游荡在走廊里的十几个异化学生。它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地调头看过来,然后嘶吼着就朝扶苏的方向扑去。   秦政拎着儿子的衣领拉到身后去,自己挡在了前面。水盾闪现出来,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扶苏在后面兴奋地说道:   “你算哪块小饼干!”   “噗”的一下,一只学生怪变成了饼干掉在了地上。大小大概有个篮球那么大,是方方正正的苏打饼干。   居然真的变成饼干了,而且一点都看不出来它原本是个人形怪。   扶苏立刻兴致勃勃地继续说:   “你算哪块小饼干!”   “噗”的一下,又有一只怪变成了饼干。但这次好像不是学生,是听到动静一起扑过来的老师。   老师其实在人群后方,被挤得根本过不来。扶苏没想到这个技能是随机挑选目标发动的,连十米开外的老师都能中。   他还以为会近距离先变一堆饼干出来。   扶苏有点担心:   “我的饼干不会被他们踩坏吧?”   老师饼干也掉下去了,被人群淹没,看都看不到。饼干这玩意儿可容易碎了,碎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卖得上价。   秦政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   “放心,那些饼干很坚固的。”   扶苏放心了,他开始继续输出。   第三次,又是一个学生中招。这次变成的是曲奇饼干,还是巧克力味的,一看就好吃。   扶苏有点馋了,正好之前买了不少甜品。他翻了翻,翻出一盘曲奇,一边吃一边发动技能。   接着他发现,这个技能不好。   每次都要念那么一长串,一层楼两百多个怪物,就要念两百多次。教学楼一共有四层,得念将近一千次。   完了扶苏还在吃饼干……   他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瓶水:   “好渴。”   秦政干脆用水绳索把所有怪都捆住,等儿子缓解了口渴症状之后再继续。   他劝道:   “也不用非得把所有怪都变成饼干,直接杀了省事。”   扶苏十分倔强:   “我不。”   他跑到一个怪物跟前,尝试起来。   “饼干!”无事发生。   “小饼干!”还是无事发生。   “……”   扶苏走回到父亲身边:   “阿父说的对,人生在世,勇于放弃。”   秦政:……   小梓桑嘀嘀咕咕:   “我刚刚想了一下,杀怪会爆掉落,变成饼干好像就没有掉落了。所以变成饼干亏了,不如直接杀。”   秦政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假装没有听出来这是孩子在为自己挽尊。   扶苏抓过麻将去砸学生脑袋。   “咚!咚!咚!”   一口气砸死三个,爆了一堆东西。   怪物死亡的时候那个掉落特效还是挺炫酷的,金光一闪,一堆东西天女散花似的在周围落了一片。   但是游戏里这样很有牌面,现实中就不一样了。因为现实中你得一个一个捡,没有一键拾取。   这也就算了,等定睛一看爆出来的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才发现,他丫的是一堆价值很低的迷宫币钢镚。   扶苏:???   太子殿下大怒:   “迷宫之神是不是故意耍我?”   打怪10秒钟,捡掉落10分钟,捡到的还是一枚一枚的钢镚,加起来都没有几块钱。   幸好有阿父在,秦政水流一卷就带上来了,还能顺道把上面沾的灰尘给冲掉。就是捡起来之后果然不到10个币,因为里头还有1毛、5毛的硬币。   看起来很多,其实很少。   这堆小零碎放在一起还重,扶苏看都不想看。秦政就拿了个袋子全部丢进去,准备以后找人把零钱换成纸币。   除了钢镚之外,就没有别的了。也不知道是小怪穷还是这个副本只会掉钱。   扶苏不信邪,又去打死了一个老师。   这次掉落的东西多了一些——是更多的硬币呢!而且没有了1毛的,最低都是5毛!   扶苏:可恶!   更可恶的是,扶苏转身准备回到父亲身边的时候,不小心踩了躺在地上的饼干老师一脚。然后把饼干老师踩死了,又爆出了一堆硬币。   扶苏:?   他这才发现,被他变成小饼干的怪物其实没有死,只是动不了而已。还需要攻击才会真正死亡,算成功击杀。   而这个老师之所以被他一脚踩死,是因为之前已经被其他同类踩了很多脚,只剩一丝血皮了。   死后老师的饼干尸体躺在那儿,再踩就会踩碎,不再拥有可以随便怎么踩都不碍事的属性。   扶苏赶紧把这块碎了一角的小饼干收起来放好,免得它碎得更多。   幸好这块饼干本来就是类似“好吃点”的那种边缘不怎么规则的饼干,碎了一点看不出来。   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扶苏回头一看:   “我刚刚杀的那几个怪呢?”   他们的尸体不见了,被刷新掉了。自己损失了好几个小饼干,他亏了呀。   而且就算没被刷新掉,也不一定能把尸体变成饼干。技能描述里说的是可以把敌人变成小饼干,死掉的敌人尸体应该不算数。   小梓桑陷入了低气压。   他讨厌这个房间,这里卡他一下,那里卡他一下。不能完整的占便宜,他就觉得很不爽。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好了不生气了,你也太容易生气了,怎么那么大的气性?”   扶苏轻轻哼了一声。   他也不是生气,就是不高兴。纯纯的皇帝脾气,非要所有人所有事情都顺着他才行,有一点不顺心就超级不爽。   这些年陛下修身养性,太子肆意放纵。父子俩脾气颠倒过来了,可以明显看得出来谁在宠谁。   生前是太子在纵容陛下的小脾气,为了父亲和大秦,太子殿下就会克制自己。如今太子觉得不用再克制了,陛下反而包容大度,懒得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秦政劝说儿子别再计较尸体刷新掉的问题,因为扶苏根本不可能把所有怪都变成饼干。说那么多遍触发台词太费劲了,难道扶苏真打算一个个说过去?   偏偏技能又是限定的,离开之后就用不了了。不然还能想办法把尸体保留下来带去其他房间,以后有空再变成饼干。   最后扶苏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只变精英怪和boss这些,小怪就放过了。这样一来工作量锐减,扶苏只需要说一百次不到就够了。   就算这样,太子殿下也觉得很累。   杀到boss跟前的时候,他超级凶残地上来就是一句“你算哪块小饼干”。他要尽快结束这个讨厌的房间,去下一间屋。   然而boss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变成饼干的,它居然顶住了没被同化。   扶苏不信邪,对着boss又喊了几次。   秦政一边和boss周旋一边给儿子创造机会,眼睁睁看着小梓桑试了十几遍,一次又一次失败。   也不能说失败,应该是boss会因为他的技能进入僵直状态,几秒钟没有反应。但是几秒钟后就会脱离控制,继续反击。   技能应该是发动成功了,只不过没办法把boss变成饼干。   但梓桑和它杠上了。   他今天非要把boss变成饼干不可。   像这种无法破解的强制技能,想要对boss施展成功是很难的。能生效僵直状态就已经不错了,很多时候直接就把技能效果给你无视了。   扶苏足足试了几十次,说到嗓子都冒烟了,才终于成功。boss猛地变成了一个超豪华夹心饼干,个头还比别的饼干大好几倍。   以他的幸运值都这么费劲才成功,可见原本这个技能用在boss身上的成功率会有多低。   扶苏心满意足地收起大饼干:   “boss给我爆什么了?不会和别的怪物一样又是迷宫币零钱吧?”   秦政拿出两个东西:   “出了两个道具。”   今天迷宫之神被上了倒霉buff,遇到欧皇一样的扶苏算祂命不好。所以两个道具里除了一个是分魂陛下塞过来的翻译器之外,另一个是爆率非常低的强力道具。   【自定义道具:使用后可根据您的要求变换成为您需要的模样和效果,但道具功效不能超过上限。】   扶苏一时还真想不到自己缺什么特别重要道具,要是拿来变换成普通的小道具就太浪费了。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用来变神器的,最好是那种很难出的顶尖道具,或者迷宫之神根本就没有设计过的自创道具。   小梓桑扭头问父亲:   “阿父觉得我变一个什么好?”   秦政想了想:   “我觉得,变一个增加国运点的道具更好。”   他有想过是不是应该变个能对付迷宫之神的,但是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可行。这里的道具本质上也是迷宫之神凝聚出来的东西,用人家产生的物品对付人家,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迷宫之神也不是第一次入侵位面的小卡拉米萌新了,能不防着探索者反击?恐怕真变这么个道具出来,也是被迷宫之神轻易损毁的结果,还白白浪费了好东西。   秦政给儿子分析:   “迷宫之神也要遵守一定的规则,这个规则就是国运点。在国运点降低到一定数量前,祂应该无法直接入侵现实世界,这是祂的弱点。”   本体和分魂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扶苏若有所思: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既然如此,那就从国运点上克制迷宫之神,让祂永远没机会对华国下手。自己的国家不出问题当然比出问题要好得多,扶苏只是进来迷宫玩的,没打算因为玩耍就失去家园。   秦政则更想在解决了迷宫之神后和儿子回华国过平静的日子,而不是永远沉沦在迷宫中刀口舔血。   扶苏迅速有了思路:   “我得设计一个合理范围内的道具,而且要确保它一直能生效,不会因为其他人的针对失效。但是太无敌的话容易设计失败,所以要留下一个看起来很大很好针对的漏洞。”   秦政鼓励地看着儿子:   “你要怎么实现这种设计?”   扶苏在道具描述里填写内容。   【守护龙脉:选择一个国家级文明进行绑定,龙脉将自动根据该文明的延续时长增长该国国运点。增长的国运值可由国家领导人主动选择每日的到账时间,若不选择,则在当日子时(23点)自动到账。   国运值计算方式为每一甲子换算1国运点,最高增加100,但无法超出国运值上限100/100。该道具绑定后自动生效,无法抢夺或损毁。】   一甲子就是60年,每60年计算1个国运点,6000年就可以到上限的100了。   中华文明延续时间远不止6000年,虽然小时候大家学的都是中华上下五千年,但实际上是不止这么多的。只不过夏朝之前的记载缺失,考古界也难以准确判定具体时长。   而且文明的具体长度其实也不好定义,很难说在哪个节点才正式算是中华文明开启了。难道一万年前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先祖他们开启的文明,不是中华的文明吗?   别的国家因为战乱等原因,传承年限达不到那么长。非要脸上贴金说谁谁谁是自己祖先,道具也不一定认。   华夏不一样,谁让自古以来这片地区就被各种险峻地形包围起来了。外面打不进来,里面打不出去,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后面还大一统了。所以往上数再多年那也是自家的文明,是一脉相承的。   扶苏尝试点击确定,得到了通过。   因为他规定了上限不说,还规定了60年才能换1点国运。正常情况下一个国家级的文明哪儿能延续大几千年,有个几百年就不错了。   外头那些国家,推翻前一个王朝之后就会否定前一个王朝,很喜欢以入侵者的嘴脸对外示人。也就华夏喜欢搞传承,非要证明自己是前朝的延续,是天下正统。   道具系统提取众数后分析认为,这个道具每日增长的国运点数不算很夸张。绝大多数国家获得之后每天都只能涨个几点十几点的,跟一百多个玩家一起努力赚国运点拿到的奖励差不多。   再加上它不是那种可以反复使用的道具,绑定了一家之后就无法被抢夺作用于另一家了,局限性就更大了。   何况就算按照满值100计算,某个国家每天涨100国运值,那又能怎样?   国运值是有上限的,最高100,100之后不会继续涨。道具限制也说过,它把国运值加到上限后就不会继续往上叠加了。   如果被小国拿去,小国永远维持国运满值,也不要紧。那样的结果最多就是他们国家里的那么零星几百万国民可以高枕无忧,不怕国家灭亡而已。   这么点人在地球几十亿人里根本不算什么,迷宫之神就算没成功把这个国家的人一起拉入迷宫世界,损失也不大。   而如果被大国拿去用了,比如美丽国这种,也不够用。他们那边有250多个探索者,一天却只涨100。   万一运气不好某天250个人全死了,即便原国运值是满分的100,死到100的时候手动增加100国运。那再死100个就又扣光了,后头还跟着50个国运值等着扣呢。   迷宫之神要是真想让美丽国灭亡,盯着美丽国的探索者针对就行了。不用死250那么夸张,一天死个140以上,国运值必然就要掉到60以下遭遇天灾,死的越多天灾越严重。   所以这个道具只有华国最合适。   华国正好140多个探索者,全死了也就是扣143。原本的100满值加上可以手动增加的100附加,143人死完也才把国运点扣到57而已。   ——新来的规规是没有国籍归属的,死了不影响任何国家。   57只会遭遇小型天灾,问题不大,撑到第二天0点次数刷新就可以加回来了。国运值回归后天灾不会继续降临和持续加重,华国能有余力收拾残局。   迷宫之神总不可能轻易地连续针对华国所有探索者,能一口气灭掉140个都不容易,第二天想接着来纯属做梦,最起码得隔一两天。   而只要隔一天,华国就缓回来了,又有了一天200国运值的保底。   可惜因为强制移民的关系,探索者数量从141变成了143。   不然如果是最初的141的话,这群人里有个秦梓桑,梓桑基本是不会死的。那就不可能一天扣141,最多最多扣140,正好卡在60上,不用遭遇天灾。   那样的话,迷宫之神想对付华国,走探索者的路子是走不通的。祂只能想办法让华国人口增加,超过14亿,人越多越好,变得和美丽国一样。   可惜华国官方不是傻子,不可能蠢到继续增加人口。他们只会控制人口,把人口降到14亿以下,确保就算当日内一批整探索者全灭也不要紧。   扶苏的这个道具设计出来,刚一绑定华国,华国官方的负责人就惊喜地一拍桌子。   “好!”   他就知道,秦梓桑这个小同志是好样的,一直心系国家。   虽然他从来不表露出来,但他其实一直在尽可能地给祖国争取更大的优势。无论是赚取国运还是击杀别国玩家,本质上都是在帮助祖国。   网上那群键盘侠懂什么?还有人一直叫嚣着要秦梓桑派遣他召唤出来的神明去解决迷宫之神,简直愚不可及。   神明能召唤出来就不错了,而且召唤出来的也未必就是神明。即便真召出个神明来,秦梓桑一个小孩子有什么资格命令神明做事?   他的首要任务反而是在神明的战争中保护好自己!   负责人正想说点什么夸一夸小同志。   就见扶苏苦恼地拿起那个翻译器:   “这个我用不上,怎么送给华国的官方团队?”   他自己的翻译器拿不出来,没办法给别人,能给他也不是很乐意给出去。但是现在既然多了一个,送给官方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到时候官方还能卖翻译好的内容给国外,置换一些资源。 第803章 摇人:太好了,无限主神什么垃圾都收   扶苏很快想到了把翻译器送到华国那边去的办法。   他现在手里的自定义道具规定了可以国家领导人手动选择每日国运点充值到账的时间,但它又在扶苏手里。所以在扶苏选择绑定华国之后,道具就进入了自动前往华国的倒计时。   扶苏发现这个道具要被传送去华国,果断把翻译器捆在了上面。   秦政问道:   “要是传送的过程中绳索断裂,东西遗失了怎么办?”   扶苏回答道:   “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把它送过去,只能华国自求多福了。至少国运点的道具不会丢,翻译器就这样吧。”   华国负责人:!!!   这一瞬间,哪怕是再坚持无神论的人,都忍不住想求神拜佛保佑东西一定要顺利抵达华国了。   不过自从迷宫之神出现后,无神论确实受到了许多冲击。   好在无神论本身就很灵活,大家很快就逻辑自洽了。认为迷宫之神可能只是什么高等文明拥有更强大厉害的普通生物而已,不是普世意义上那种神。   扶苏把东西送了就不管了。   分魂陛下默默帮忙加固了一下,将东西平稳护送到了华国。   搞定这些之后,扶苏掏出一块饼干,开始思考要怎么利用这东西。   扶苏想了想:   “下次遇到boss试试。”   他和阿父说,自己看小说看到过这种用怪物做成的食物。一般都是可以拿去贿赂怪物的,因为里面充斥着精纯的只有怪物可以吸收的能量。   秦政半信半疑:   “是吗?”   他想说这是小说里写的,现实中未必是这样。但想想迷宫降临也挺小说的,就没提出反对意见。   下一个房间依然是战斗类的。   不过这次只有一个怪,不用杀那么多,轻松很多,上个房间扶苏扔麻将都扔累了。   为了确保安全,秦政熟练地把怪物用水链限制住,这才肯放儿子上前交涉。   扶苏递上去饼干:   “做个交易怎么样?”   他看这次的也是个人形怪,决定试试能不能沟通。   没想到怪物不仅没有露出垂涎的表情,反而非常的惊恐。在扶苏把饼干递过来的时候脑袋往后一躲,脸上写满了抗拒和畏惧。   扶苏:?   扶苏立刻挑起眉:   “你害怕这块饼干,为什么?”   这可比贪婪觊觎要强多了,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扶苏手里。怪物越是害怕,越能激发出他的探索欲和蹂-躏欲,他决定好好欺负一下这个怪物。   怪物听到他说出“饼干”二字后,表情更惊恐了,但是没有开口回答。   应该是不会说话。   秦政仔细观察了一下怪物:   “它看到的应该不是饼干外形。”   扶苏立刻明白了:   “哦,看到的是怪物的残肢是吧?我明白了。”   如果有个人抓着一块血淋淋的断手跟其他人说做个交易,还问他“你为什么害怕这块饼干”,正常人都会觉得惊悚的。   在怪物眼里扶苏才是怪物,抓着自己同类的尸体碎块问他要不要做交易,还直接把这东西说成是食物。   这跟鬼怪一本正经地说人脑是豆腐,打算带回去炖个豆腐汤有什么区别?   扶苏当即把那块饼干的剩余部分拿了出来,开始当面拆解。他咔擦一下掰下来一块,拿到了怪物面前。   然后问道:   “这个是哪个部位?手吗?”   怪物:!!!   怪物不回答,他又咔擦一下掰下来另一块,问这个是不是手。   秦政感觉怪物快被吓厥过去了。   或许,这个怪物不是一般的怪物,而是之前在工厂里提到过的“特殊生物”。它们不是完全没有智慧的,不然也听不懂扶苏的话、更不会去买面包。   特殊生物很可能是在特定时间段会变成怪物的模样在某些房间里游荡,杀死非同类的普通人。而在其他时刻或者受到刺激之后,就会恢复理智,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扶苏之前杀那些异化学生和老师的时候就没见到过那些家伙拥有理智,不知道是刺激不够大还是那些人疯得更彻底。   秦政摁住了还想吓唬人的儿子。   他把自己的分析拿出来问了问面前这个怪物,让对方通过点头或者摇头来给出提示,从而判断自己的分析是否正确。   怪物有理智的时候胆子不大,轻易就被秦政拿捏了。没多久,他就把迷宫世界的常识全都抖落了出来。   就和秦政猜测的一样。   迷宫里这里存在两种生物,一种是迷宫的原生生物,也就是土著。他们是特殊生物,在特定时间段会异化成怪物,短暂失去理智。   特殊生物在恢复正常后,就会失去他们异化后的战斗力,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光从外表是看不出差别的。   受到巨大刺激会提前恢复正常,而能够承受的刺激的程度每个特殊生物都不太一样。有些承受能力强的不容易因为惊吓恢复过来,有些则轻易就能被刺激醒。   他们异化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有些白天异化有些晚上异化,有些上午有些下午。异化后多久会恢复,同样因人而异。   这部分土著不需要在迷宫中承担任何的工作,他们的任务就是异化失去理智之后扮演怪物,杀死一切闯入者。   如果被闯入者杀死了,迷宫之神也会复活他们。第二天继续在之前的环境里“工作”,恢复理智后就下班了,可以出去享受生活。   对于土著来说,异化时间就是工作时间,也是睡觉时间。非异化时间就可以出去玩,有兴趣接兼职的话也能在某些房间里担任别的职位。   比如面包工厂的那位车间主管。   剩下还有一批人,他们是不会变成怪物的,一天24小时都是普通人的样子,比较好欺负。   这批人叫做外来移民者。   他们不是迷宫土著,是被迷宫入侵之后失去家园的人。迷宫之神占领了他们的世界,把他们的城市搬到了迷宫里,借此扩充迷宫规模。   一部分幸运儿在这个过程中活了下来,开始在迷宫里生存。他们依然维持着以前的日子,上班下班赚钱养家。   探索者们只能在一个又一个室内房间里行动,他们却是可以和土著一样生活在外面的正常城市里的。   但这种生活未必有多平静。   怪物告诉他们:   “土著偶尔会突然发狂。”   大部分时候土著们异化的时间点都是固定的,虽然彼此之间各不相同,但自己每日异化的时间相对固定。他们会赶在异化之前回到“工作”区,避免误伤旁人。   可要是因为特殊原因提前发狂了,那就没办法了。土著要是自己被打死了还好,迷宫之神还会复活他们,要是打死了无辜的移民者,移民者死了就是真死了。   所以移民者看似在迷宫中恢复了和正常世界一样的人生,实则不然。他们仍然生活在死亡的恐惧里,而且周围的人未必还是以前认识的那些。   他们被打乱塞在了迷宫世界的各处,一辈子只能在那个地方不挪窝。   以便利店主为例,假设他是移民者而不是土著,当他和他的便利店被搬到了迷宫里,他就得一辈子得在便利店里一直开店,不能干别的、也不能离开便利店太久和太远。   要是便利店无法维持营收,他就要守着小店饿死了。   而当初和他一起被迷宫吸纳的同星球其他人类,都被打散随机投放到不同地区。哪怕里面有他的家人,只要被吸纳的时候不和他待在一起,也会被分开且无法再相见。   不过好在迷宫之神一般只会吸纳有用的建筑,比如店铺类的,带着店主一起吸纳。要是换成家庭卧室这种没啥用的,就只把人家房子吸纳了,人不要。   听到前面的时候,弹幕里还有人觉得迷宫世界也挺好,现实中实在活不下去进去也不错。   但听到后面就都不吱声了。   把房子吸纳了、人不要,听上去好像只是征收了房子。可迷宫之神哪有那么好新,恐怕真相是剩下的人类都被放弃了,根本活不下去。   扶苏若有所思:   “剩下的人是直接被抹杀了,还是?”   怪物摇头表示没杀。   扶苏了然:   “都变成探索者了是吧?”   怪物点了点头。   弹幕:「还好只是变成探索者」   虽然探索者死亡率也挺高的。   扶苏继续说:   “看来迷宫里没有探索者留下来定居的情况,土著也不是探索者变的,不然不会在非异化状态下这么好对付。”   普通店主成了外来的移民者,土著估计真是迷宫之神创造出的生物,那探索者去哪儿了?   秦政接口:   “探索者都死了,死光了进去入侵下一个世界。那些探索者太强大了,留着不好管理,迷宫不需要这些探索者。”   迷宫之神有的是自己创造的土著可以用,这批土著也是祂能完全掌控的。而剩下的移民者,也同样逃不出迷宫之神的手掌心。   对比两个好用的工具人族群,探索者就太刺头了。没本事的探索者早死在了初期的探索里,有本事的更不能留下,迟早都是祸害。   扶苏还慢悠悠地补充了一点:   “那些店主说是被抓来移民的,真的是被抓的吗?未必吧。我看更像是主动投向了迷宫,避免自己被迫成为必然会死的探索者。”   “移民”这个说法就很有意思,强制移民这个操作迷宫之神之前就做过。   这些移民者的处境,像不像迷宫降临第一天时,迫不及待搬去美丽国的别国移民者?   扶苏一点都不同情他们。   这只是个叙述性诡计而已,看起来好像移民者多无辜多可怜多无助,实际上仔细想想就能发现里面全是漏洞了。   首先,移民者是什么时候选择移民到迷宫里的?   如果是国家政体全部毁灭、全人类都要进入迷宫的时候,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为了自保不得不选择移民?   但迷宫之神又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开放移民,愿意移民进来的就会成为类似扶苏这段时间遇到的NPC。这时还会有大量其他人民成为探索者被迷宫之神践踏,这群新生的NPC和探索者是老乡,迷宫之神凭什么觉得他们不会和探索者勾结?   海量的探索者出现,迷宫再大也会和同源移民者遇到的。遇到之后哪怕移民者不会协助探索者对抗迷宫之神,他们也很有可能会给探索者开后门。   迷宫之神明显不需要那么多人口,他需要探索者死。   按照这个原则,迷宫之神就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但祂自己可监管不过来几十亿探索者,设置的规则也无法杜绝移民者钻空子。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移民者从一开始就仇恨原本世界,或者对原本世界与人民都很冷漠的那种人类,以及一些恶人。   不够冷漠自私的人是很难通过迷宫之神考验的,只会沦为探索者。   实际上那么多店主,迷宫之神也不可能全都接纳。祂只会在每个世界挑选一部分店主,这一部分一定有赢过其他竞争者的“长处”。   很可能就是本性特别邪恶。   其实还有一些细节可以窥见冰山一角,比如扶苏遇到过的每个店主之类的NPC没有一个是稍微友善点的,身上也没什么美德。   他们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奸商,无所不用其极地压榨探索者,这让人很难相信迷宫之神有吸取过什么好人成为NPC。   这就是一个全员恶人的世界。   扶苏没在继续和这个怪物打听消息,他扭头和阿父嘀嘀咕咕了一阵。   既然土著死了会复活,而且经常杀人或者被杀,应该不至于看到同类尸体这么惊骇。   他猜,对方惊骇的点不是扶苏杀了他的同类,或者单纯的畏惧同类残肢。而是在害怕扶苏把尸体带走的行为,担心自己也遭遇这种情形。   扶苏断言:   “他们可以复活,他们的尸体正常情况下会被迷宫之神回收。但是今天我把他同类的尸体带走了,说明要么是迷宫之神出问题了,要么是我卡上了bug。没了尸体这群土著可能就复活不了了,他在怕的是这个。”   随着扶苏的话音落下,怪物脸上重新浮现出了恐慌之色,而且比之前还强烈。   如果异化状态下能说人话,怪物现在应该会呐喊——完蛋了!他知道了!   扶苏故意说道:   “我就说怎么迷宫之神那么着急把怪物尸体回收,原来没有尸体就无法复活了呀。”   怪物慌乱地挣扎起来。   扶苏有些可惜,他的小饼干技能已经失效了,只能吓唬一下这个怪物。要是还在的话,就可以继续把路上遇到的土著都收拾掉了。   秦政低声问儿子:   “所以你那堆饼干卖不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扶苏眼底闪过一丝邪恶的光:   “我去问问鬼哥。”   秦政:……   他知道儿子要干什么了。   扶苏还是没有放弃他把怪物尸体当食材卖出去的打算,既然这里的怪物不吃,那就卖给别处。   反正不能还给迷宫之神,不然他不是白杀了那么多怪?   扶苏给老鬼发消息,直接将小饼干塞进红包发了过去。问老鬼这个有没有用,主神商城收不收,拿去给鬼吃鬼吃不吃。   老鬼不愧是见多识广的鬼哥,一个磕绊都没打就很快回复说自己拿去试试。   很快,老鬼给出了答案:   「商城收的,价格还不低。鬼也要,可以拿去贿赂给鬼。」   扶苏舒服了:   “我就说是有用的嘛。”   他扭头看向了面前那个恢复理智的土著。   别以为恢复了理智他就不动手了,通关要求说了要杀怪。既然都杀了,那把尸体再回收一下废物利用,多合理呀。   就跟杀了怪物野猪之后再把野猪肉拿去卖了一样,理所应当。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道:   “只是一具怪物尸体而已,又不包括灵魂,让迷宫之神用能量重新给他们凝聚新身体就好了——应该不包括灵魂吧?”   秦政:“……不包括。”   小梓桑高高兴兴地去把怪物宰了,然后趁着尸体还没刷新,飞快把它塞进红包发给了老鬼,让鬼哥再试试这个。   要是非得变成小饼干才能用就麻烦了,希望直接发尸体也能行。   过了一会儿老鬼回复他这个和之前的饼干是一样的,没区别。他们无限世界的鬼没那么讲究,主神也没那么讲究,什么都收的。   扶苏:看出来了。   这下杀怪就成了更好的选择。   那些兼职的房间,进去之后还要打工,最后拿到的奖励也就那么一点。不像打怪,打怪会爆出道具和钱币,打完了尸体还可以废物利用。   虽然打怪给的钱没那么多,但考虑到兼职也未必给钱、给钱也未必大方,算算也差不多了。   要是都像理发店那样一毛不拔,还要耽误三小时的时间,还不如来打怪呢。扶苏哪怕用东西和人交易了一些用品,他也觉得不值。   毕竟交易的都是普通物品。   可若是把怪物尸体卖给老鬼,换到的就都是道具了。道具的价值当然比普通物品高得多,这点毋庸置疑。   扶苏原本还喊着扔麻将扔累了,这下也不喊了。拉着阿父立刻去了下一个房间,专挑有怪物的房间走。   没怪物就挑可能有土著的房间走。   某个房间本来是打工本,要求探索者帮忙制作一些工艺品放在店里售卖。扶苏问了老板一句“你是土著还是移民者”,老板说是土著,然后就被他放倒了。   没有怪物不要紧,土著就是怪物,只是目前不处于异变状态而已。尸体蕴含的能量是一样的,能卖,都能卖。   扶苏就像个鬼贩子,还是倒卖鬼怪尸体的那种,所过之处无鬼幸免。   偏巧今天迷宫之神被赋予的黑包是倒霉,干什么都不顺。祂就算想查看扶苏的情况、想给扶苏使绊子都成功不了,一整天都在焦头烂额地处理迷宫里突然爆发的一些隐患。   没有迷宫之神盯着,秦梓桑嚣张到弹幕都看不下去了,劝他善良一点。   「合理怀疑小弟弟应该是真的把迷宫闯关当打游戏了」   「全是游戏暴民行为」   「我作证,我玩游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毫无道德」   「你怎么知道我特意准备了几千个背包格子,然后和NPC组队打boss,开打后立刻退队趁着队友打boss走不开故意跑去队友家里去疯狂偷窃物资」   「是这样的,我也经常和NPC结婚,然后趁机把他们打晕卖掉」   「好家伙,原来大家都一样缺德」   「我觉得设计出允许这种操作的游戏官方才更缺德吧,哪个好人家的游戏能让玩家和NPC结婚之后还能卖NPC赚钱的?」   「不仅结婚的NPC能卖,路上遇到的城主府士兵也能打晕了卖给游戏商店」   「????」   「说实话,我有点想玩了」   「你这样的话我可以把游戏里的一切东西卖空」   「还是不要娱乐化迷宫入侵吧,弟弟这样真的很危险,我都怕他被迷宫之神追杀」   「没事,已经在追杀了」   「没事,迷宫之神一看就追不回那些NPC的尸体,不然早把他的红包群封了」   「反正我是看爽了」   扶苏靠着卖土著尸体赚了好多钱,老鬼只抽成了一点点代为寄卖的手续费,剩下的都换成扶苏需要的道具给他了。   他还告诉扶苏,之前规规就是这么干的。规规之所以能迅速凑齐买道具去迷宫世界的钱,就是靠着把规则怪谈里的怪物卖给他。   扶苏:咦?   如果规规思路如此清奇的话,那估计离开他单独行动的规规现在已经在迷宫里搞了不少事了。   扶苏立刻给规规发消息,把土著的尸体可以卖给鬼哥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规规回了个收到。   老鬼搓了搓手:   「我再攒点钱就可以开启随身商店了,我最近不是给主神卖了好多东西嘛,我寻思着我这怎么也算是大供货商了,我就问系统能不能给我开个离开无限世界之后也能用主神商城的权限。」   他跟系统说他不是要当逃兵跑路,他是要去其他世界帮主神进货。主神居然同意了,还给他开放了一个道具,买了那个道具就能在迷宫世界也开启商城了。   到时候大家想继续买无限世界的道具也不愁没了购买渠道,非常完美。   扶苏就问他还差多少,自己可以先支援一点。他希望鬼哥可以早点过来,帮他一起给迷宫之神添堵。   趁着最近迷宫之神好像不怎么管事了,赶紧过来。   老鬼想了想:   「也行,等我过去了应该能很快还上这笔账」   多卖几个怪物就能平账了。   扶苏又诚挚地邀请了群里其他几位哥哥姐姐,答应先帮他们垫钱买道具。很快得到了晕车和蟑螂的响应,其他人则还在犹豫观望。   晕车之前在倒卖东西,已经凑够了一大半的钱。他飞速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和老鬼前后脚就来了。   一来也不多说废话,帮扶苏做好任务要求的手工艺品后,就直奔其他房间。   在迷宫之神不知道的时候,迷宫里一口气出现了好几个专盯着祂的子民搞尸体贩卖的鬼贩子。   如果只有扶苏一个还好,扶苏累了是会休息的。   但是另外几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简直不眠不休。在迷宫之神下一次debuff刷新之前,保守估计每个人都可以闯过二三十个房间。   这些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新生探索者,都是在末世里闯过来的,可能打了。还能靠着卖怪物换取强力道具武装自己,甚至磕精力药丸和体力药丸逃避睡眠,增加工作时长。   眨眼间,土著的尸体就少了十几个,并且还在以每秒10个以上的速度,迅速流失着。 第804章 迷宫结束:惹到陛下和太子,算是你踢到铁板了   迷宫之神最近诸事不顺。   那个黑包群还不是最让祂烦躁的,祂最烦的其实是秦梓桑那个探索者。但是祂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经常会关注不到秦梓桑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一天的黑包效果结束,新的黑包还没发出来,迷宫之神得到了些许喘息之机。祂这才有空看看自己的迷宫里最近发生了什么,然后发现情况似乎很不妙的样子。   迷宫之神:??   谁能告诉祂,华国那个涨国运点的道具是哪里来的?祂迷宫里怎么丢失了那么多土著?还有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黑户又是从哪儿来的?   迷宫之神冷不丁想起,之前秦梓桑是不是也搞出过来历不明的人?这次不会又是这家伙弄出来的吧!   祂立刻去查看情况,但它这边没有类似系统日志和监控的东西,根本查不到几个人的来历。只能溯源一下,发现他们确实和秦梓桑出现在同一个房间过。   好哇,又是秦梓桑!   有的时候,迷宫之神也挺想报警的。祂遇到过那么多刺头探索者,秦梓桑绝对是里头最刺头的那个。   主要是别的刺头就算再能搞事,没有开挂也搞的有限。而秦梓桑他不仅开了挂,还有后台。   迷宫之神刚想安排一个特别危险的房间把秦梓桑摁死,房间刚布置下去,祂就挨了打。   分魂陛下本来为着儿子的游戏体验考虑,不想过多插手的。要是迷宫之神愿意老老实实的配合,那就不用他做什么了。   偏偏迷宫之神非要和他儿子过不去,这可不成。只是一缕分魂短时间内和迷宫之神打起来还不会落入下风,多打一会儿就有些吃力了。   所以分魂果断解开了本体的记忆封锁,准备让本体来解决这件事。   秦政正陪儿子吃晚饭,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回忆。紧接着就是来自分魂的传音,大致跟他说了说发生了什么事。   秦政放下了筷子。   扶苏一口一块红烧肉吃得正开心,见阿父放下了筷子,疑惑地看过来。   秦政让他慢慢吃:   “我去去就回。”   说完人影消失在了原地。   扶苏:?!   他之前没听父亲说过自己有这方面的本事,还能瞬移闪现。水系异能者应该不具备空间能力吧,难道阿父还有第二异能没告诉他?   扶苏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在群里给父亲发消息问发生了什么。   秦政不欲叫儿子担心,只说去解决一点小问题。   扶苏只好老老实实等着。   过了一会儿,阿父回来了。但他敏锐察觉到回来的阿父和之前的阿父好像不太一样,气质上更威严一些。   扶苏眨了眨眼:   “阿父?”   回来的自然是分魂,毕竟神明之间的打架不是一时片刻能分出胜负的。分魂陛下变作之前异能者秦政的模样,假装无事发生,想哄儿子继续玩。   然而小太子有的时候也没那么好骗,哪怕分魂阿父伪装得很好,弹幕里那么多人都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可他就是发现了,他的阿父变了。   扶苏盯着父亲不说话。   陛下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怎么这么敏锐?”   小梓桑轻轻哼了一声,想说点什么抗议,却随着和分魂的接触忽而解封了一段记忆。   是之前分魂突然出现保护他的记忆,被分魂自己暂时封锁的。   扶苏倏然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自己有两个不同的阿父?   分魂抬手就关闭了直播间,这才和儿子简略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扶苏听完有点回不过神。   但他下意识追问:   “阿父这样过去找迷宫之神不会有危险吗?”   陛下给他把菜重新热了热,将筷子塞回儿子手里,催促他先把饭给吃了。看他乖乖夹起饭菜送进嘴里,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无妨”。   分魂打不过迷宫之神是因为这缕分魂太弱小了,只是分出来的一小缕魂魄,没有承载太多实力。本体自然是不一样的,别说勤于修炼的陛下了,就是扶苏去打也能碾压对面。   他们这年头收拾过的神还少吗?   就是可惜太子太能折腾了,每次遇到这类位面,还没玩几下就能把对面玩残。上次祖龙位面就是这样,也没过几个副本事情就结束了。   这可能就是实力太强的代价吧。   扶苏问道:   “那阿父要是把迷宫之神打死了,我是不是就没得玩了?”   陛下迟疑了一下:   “也可以不打死,留祂一命。”   只是会有些麻烦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儿子要是实在喜欢,把这个迷宫抢来成为自己的领地,也只是费点功夫的事情。   扶苏拒绝了:   “那就不用了。”   再怎么这也是个入侵人类位面的坏东西,而且迷宫每开一天就会有更多的探索者死亡。早点解决也挺好的,他可以回华国去玩别的游戏。   陛下想了想说:   “也好,那阿父陪你回地球玩。”   扶苏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以父亲的实力,就算末世被解决了、红包群消失了,父亲应该也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可没有亲眼看过父亲碾压迷宫之神,也没看到过父亲和红包群主对上,他心里总归有点忐忑。   扶苏往父亲身边靠了靠:   “末世结束之后,我的红包群是不是就没有了?”   陛下看他像小猫咪一样依恋地靠过来,心下一软。他知道太子不是在故意撒娇装可怜,只是没有记忆所以有点忐忑。   父亲揽住了他的肩膀安抚道:   “你想要的话,群可以一直保留。”   扶苏很快又想到别的:   “我才把规规他们骗过来帮忙,要是迷宫之神一下子就没了,他们岂不是又没了去处?”   华国这边估计很难接纳这几个黑户,大家都看到他们是被他秦梓桑召唤出来的了。而且华国现在还在为强制移民过来的外国人头疼,短期内忙得很。   陛下轻描淡写地说:   “把其他位面的末世解决了,再挑一个合适的把他们送过去就好了。”   救世还能赚取功德和信仰呢,正好来都来了,顺手的事。老鬼和规规他们未必不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前提是那个世界可以恢复正常。   别的不好说,晕车肯定是想回去的。晕车他们那个位面的人都被拉入了异世界进行公路求生,本来也不在原生位面了。   扶苏好奇地问道:   “解决这些,很轻松吗?”   要是比较费劲的话,他就不让阿父去了,阿父更重要。   分魂陛下微微扬起下巴:   “不值一提。”   好久没在儿子跟前装逼了,冷不丁装一下还挺爽的。面对爱子崇拜的小眼神,父亲大人相当有成就感。   这和之前几次炫耀能力还不太一样,毕竟这次是拯救世界,天然就显得更加厉害。小梓桑眼神亮得都要变成星星了,金闪闪的非常可爱。   虽然那只是瞳孔对电灯的反光。   失忆的小太子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关于阿父的一切。他抓着父亲的袖子问东问西,问阿父的真实身份,问阿父是神的话具体是什么神。   陛下思考了一下:   “应该算是神帝吧。”   神帝神王之类的,他也当过几次了。   小梓桑“哇”了一声:   “这么厉害?那阿父是生下来就是神的,还是后来变成神的?”   陛下略带一点点骄傲地说:   “自然是凭本事成神的。”   本体解决完迷宫之神回来的时候,兴奋到睡不着的太子殿下还在抓着分魂爹问来问去,一点都不嫌累。   他来得不巧,正好听到儿子问:   “阿父还没说你成神之前是什么身份呢。”   分魂估计是被爱子吹捧了大半晚有点飘了,忘了有些答案是敏感话题。听到询问也没怎么思考措辞,直接就回答了。   “朕乃始皇帝。”   本体陛下:……   完了。   果不其然,小太子瞬间晴转多云:   “始皇帝好像有三十多个儿女。”   分魂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感应到本体就在附近,果断消失在了原地,重新回到儿子神魂深处去沉睡了。不关他的事情,儿子不高兴不是他招惹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分魂:朕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等下次阿苏再遇到危险,朕再出来吧。   ——总之这里就交给本体了。   本体:…………   父亲突然消失,弄得扶苏一惊。他都顾不上不高兴了,惊慌的就要起身找人。   肩膀被轻轻摁住:   “阿苏。”   听到熟悉的声音,扶苏才松口气:   “阿父?我还以为你和迷宫之神打架出了什么事。”   不然怎么会突然消失。   秦政总不能说分魂是为了逃避儿子的质问才消失的,只能撒谎说是因为自己回来了,所以把分魂收回了。   其实陛下也知道,放任扶苏的贪心不断滋长是不理智的行为。但是理智如果能完全控制行为,那就是AI假人了。   秦政叹了口气。   低头对上儿子不掺假的关心和担忧,当爹的说不出重话来。阿苏只是想在小世界度假的时候当个独生子而已,其实也没有那么过分。   如果是平时,秦政肯定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儿子很多时候都很好忽悠,或者说舍不得一直追着父亲问,叫父亲为难。他会配合地假装被打岔弄得忘记了最开始的话题,但其实扶苏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真的忘了?   这次陛下不想再糊弄过去了,他想,他应该好好和儿子聊一聊。   他拉着儿子坐下,温声问道:   “阿苏不喜欢弟弟妹妹吗?”   扶苏抿了抿唇。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就是下意识不太能接受还有其他人和他抢阿父。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先问怎么自己不是独生子。   扶苏熟练地把脑袋埋在父亲肩膀上,开始装鸵鸟了。   秦政也不揪着这件事不放,只说:   “阿苏已经当了很久的独生子了,下次就不吃醋了好不好?”   扶苏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结果父亲又说了一句:   “非要吃醋也可以,阿父不会笑话你的。”   陛下只是担心孩子失忆之后真的伤心了,每次都得仔细解释一番,或者耐心哄一哄。   今天问了一句,发现扶苏就是习惯性闹一闹,他也就放心了。阿苏只是养成了条件反射而已,像个遇到某些关键词自动触发回应的小机器人,其实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秦政结束了这个话题:   “迷宫不想玩了?那朕去把能量收了,再带你去其他位面玩一玩。”   扶苏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世界?红包群其他成员的世界吗?”   秦政颔首:   “要去吗?”   当然要去!   扶苏瞬间就对迷宫失去了兴趣,他要去其他世界玩了。他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迷宫已经不能再吸引他。   但是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规规他们?”   秦政说:   “迷宫已经在朕的控制下了,迷宫里那些多余的东西交给他们去卖,剩下的朕会回收。”   至于迷宫里的那群移民,遣返回原位面去就行了。虽然他们原本的位面因为迷宫之神入侵的关系经历了多种天灾,但在迷宫之神离开后,世界重新恢复了和平。   他们现在回去,就相当于回到了废墟城市中去。资源这些大多还在,只是需要重建城市罢了。   秦政看了看剩余的人数,感觉全部送回各自的原本世界,那每个世界的人数就太少了。他准备分一分,文化相近语言文字相似的丢到同一个世界去。   父子俩聊完后,秦政就去处理了。   扶苏把吃完的晚饭收拾了一下,陪着阿父熬了一会儿夜。很想帮忙,但是帮不上什么忙,反而靠着父亲的手臂睡着了。   秦政摆了个床出来,把他扶上去休息,继续忙自己的。   工作狂阿父一晚上就把事情处理好了。   老鬼他们只觉得今晚遇到的怪物格外的多,而且都特别好杀,根本忙不过来。一整夜都在奋力杀怪和卖怪物尸体,一直到天亮才能喘口气。   只有一晚肯定是不够把那些土著怪物都解决掉的,所以秦政继续维持着迷宫的运转。他安排探索者们接触一些危险程度不高的房间,再把他们都分开,不让彼此互相接触。   分魂本来的计划是利用迷宫消耗外国的有生力量,本体没这个打算。   他当初分出这个分魂的时候,比较早了,所以分魂的思维还停留在多年前。老想着一统世界,或者帮华国一统世界。   本体更成熟一些。   他不想着强行逼迫华国一统世界,他选择把迷宫解决了之后,将那些强行跑来的外国人丢回本国去。至于本国跑出去的,就不叫回来了。   这样一来,华国境内的乱局就控制住了,而别国还会继续因为移民乱着。   再加上华国能一直保持满点的国运,虽然这个数值看起来很像是迷宫之神搞出来没什么用的东西,其实是有用的。   刚开始迷宫之神给各国定100的国运值,算是祂入侵的时候给各国提供的一个福利了,帮忙把国运这个能量拉满。   国运值稳定满分,国家就会一直繁荣昌盛下去。就算遇到问题也会很快解决,不容易遭遇大灾祸。   迷宫之神离开后,这种好事可就再也没有了。国运值会根据国家情况变化,想要一直高分都不容易,何况是天天满分。   扶苏给华国留下的那个道具完全属于神器的范畴,当时自定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抽取了迷宫之神的能量制作的,还是抽取扶苏自己的能量制作的。   按照扶苏的秉性,应该是抽的别人。   但别管是靠的什么,在道具内部蕴含的神力被消耗光之前,它就会一直庇佑华国的国运。   这样一来,此消彼长,华国就会一直屹立在最高处成为世界最强,美丽国拍马也追不上。   何况美丽国本来问题就很多,强制移民后问题就更多了。   本体陛下:朕不会像分魂那么简单粗暴地强行帮助华国成为仅剩的唯一国家,但是朕可以保证其他国家越不过国运满点的华国去。   秦政往那个道具里又输入了一道神力,将它的使用期限继续延长。   这样就差不多了。   秦政陪着儿子又在迷宫里晃悠了几天之后,等着老鬼他们把土著都解决了,才将移民者送回其他位面。接着把迷宫的剩余能量打包保存起来,便带着儿子回到了蓝星。   迷宫突然消失,在蓝星引起了轩然大波。更叫大家摸不着头脑的,是迷宫消失之后华国境内的强行进来的外国人也一同消失了。   网上顿时流传出了他们是被迷宫带走了的说法,直到有人站出来发推特证明自己只是回到了原本的国家,并没有跟着消失的迷宫一起离开。   这个时候,舆论更奇怪的就变成了为什么只有华国境内的外来者被送回去了,其他国家的都没有。   还有跑出去的华国人叫着想要国家接自己回去,想恢复华国国籍。   但是已经晚了,他们的国籍被迷宫之神更改为了美丽国等其他国家。只有当初跑来华国的那些,临时拥有的华国国籍被取消,变回了最初。   众人怎么都想不通,凭什么华国可以得到特殊待遇。   直到有记者找到秦梓桑进行采访。   扶苏随口回答:   “嗯?当然是因为华国国运值高啊。”   记者有些惊讶:   “是因为国运值?”   扶苏比他们还惊讶:   “不然呢?我辛辛苦苦给华国挣一个加国运值的道具回来,难道是在做白工吗?这东西要是没有用,我加它干嘛?”   记者:额……   他们以为那只是迷宫之神巧立名目设置的数值,用来限制他们的。   不过秦梓桑哪里“辛辛苦苦”了,他明明很轻松吧?   这次采访过后,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华国占便宜了。但是没用,这个是无法复刻的。   扶苏设计的龙脉道具已经绑定,无法转让也无法损毁。其他人只能眼馋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他们想搞破坏,也会因为国运值一直在降低,远远比不过满分的华国,各种阴谋诡计都难以成功,反而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其他国家试图把秦梓桑抓走,解决这个问题。虽然迷宫之神没了,但是秦梓桑不还有别的金手指吗?那个红包群所有人都见识过。   可除了迷宫消失的第一天有人堵到了秦梓桑进行过采访外,剩下的时间里再没有人见过这位少年。   华国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行动,想请大功臣去官方做客,顺便聊一聊接下来的合作话题。可就连他们也没找到秦梓桑,他们都奇怪之前那个记者是怎么堵到的人。   记者:……   不知道哇!我就是在街边吃肠粉的时候看到隔壁桌有个少年人很眼熟,意识到那是秦梓桑,就赶紧开了手机摄像上去问了。   或许秦梓桑本来就想借这个机会公布国运值的重要性,公布完之后就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有人认为,他应该是像之前召唤其他人来到自己身边一样,去了其他人的身边。红包群链接各个世界,他八成是去那些协助他们解决末世了。   秦梓桑是个拯救了世界的少年英雄,无可置疑。   没有人相信迷宫的离开与他无关,毕竟他的表现实在是太突出了。如果不是他做的,其他人敢冒领这个功劳吗?   先给自己的国家搞个国运值道具再出来丢人现眼吧!   因为扶苏的关系,曾经教过他的老师莫名其妙被人捧成了名师,一下子就成了风云人物。不过老师对此十分苦恼,她只是平时在生活中多关心了一下这个独自生活的孩子,孩子自学成才跟她没关系啊。   老师只能叮嘱班里的同学们出去之后不要乱说,也别拿着梓桑同学的事情胡乱吹嘘,小心引来别有用心的家伙。   至于孩子们听不听,她也管不着了。   遥远的无限位面,扶苏咦了一声:   “我怎么感觉有好多能量涌入了身体?”   秦政随口回道:   “应该是信仰之力。”   地球上几十亿的人民,就算只有一小部分感激扶苏,也会产生大量的信仰。何况国内外本来就有很多人有英雄崇拜的情节,以及并不坚持无神论思想,这样的人更容易产生虔诚信仰。   对此父亲大人觉得是应该的,毕竟本来就是他和儿子解决了末世。   扶苏得到了答案就不在意了。   前方出现一只鬼,他眼睛一亮,立刻冲了上去。   “别跑!”   刚想袭击扶苏的鬼:?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危险。看到对面扑过来,那鬼下意识扭头就跑,跑得比玩家们还快。   同场的玩家:……???   所以鬼到底为什么要因为玩家的追捕抱头鼠窜啊?鬼兄你还记不记得你才是凶恶的恶鬼? 第805章 【娃综旅行】:在穿书\/重生娃综文里当小恶魔   从末日位面回来之后,扶苏在地府休息了一段时间。   红包群友们的末日不尽相同,扶苏跟着父亲几乎把所有末日都逛了一遍,暂时对这种类型的位面失去了兴趣。   太子殿下懒洋洋地歪在美人榻上晒太阳,虽然地府里的太阳是假的,但惬意是真的。   臣子们路过的时候总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行个礼后又飞快撤退。   不来打招呼是大不敬,打了招呼又容易被欺负。当人臣子的就是这么难,还是君上不在家的时候比较舒坦。   扶苏翻了个身:   “他们怎么见到孤跟见到洪水猛兽似的?”   史菅埋头记录着什么,对于太子殿下的明知故问假装没听见。   扶苏不太满意,微微蹙眉:   “他们是不是对孤有意见?”   史菅:……   如果太子只问一遍,那说明他就是随口发个牢骚表达不满。问第二遍,还加重了话语里的严重性,显然就是别有用心。   史菅试探着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   扶苏充耳不闻:   “孤一向与人为善,未成想多年不见,一回来臣子便畏孤如蛇蝎。”   史菅:懂了。   史史官立刻埋头奋笔疾书,把这群臣子居然如此对待仁德太子的事情大书特书了一通,以此作为谴责。   晚间史菅没有如往常那般正常下职,而是去找了蒙毅,悄悄把这段给蒙毅看。   蒙毅:?   史菅轻咳一声:   “或许陛下需要检查一番,才好记档入库。”   蒙毅:……   不是陛下需要检查一番,是某位太子希望他爹能看到他受到的委屈。不肯直接去告状,搞得这么迂回。   蒙毅默默接过那份记载,扭头呈给了陛下。   秦政随意扫了一眼:   “朕知道了。”   待臣子退下,他才去寻了儿子。   扶苏趴在桌子上随手扒拉着桌上的几个玉石雕成的小摆件,任由它们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了个哈欠,明显有些困了,却不肯去睡觉。   秦政走过去在儿子身边坐下:   “在等朕?”   扶苏挪了挪脑袋,面向父亲:   “阿父。”   秦政屈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臣子只是请安的时候跑得快了些,也值当你特意告状。他们又没有对你不敬,你要是平时少折腾他们几次,他们又怎么会这样避开你?”   扶苏爬起来,往父亲身上一靠。对于父亲讲道理的话语只当没听见,自顾自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开始打哈欠。   秦政还想说点什么,低头看见儿子已经依偎着他闭上了眼睛。   算了。   退一万步讲,臣子把对太子的畏惧表现得那么明显,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要说他们没有一点故意的意思,陛下是不信的。   那些家伙肯定是故意这么行动,借此暗暗表达对太子的不满。他们不能明面上闹脾气要求太子改正,却可以通过这种行为叫太子不痛快,膈应君上。   那群人精臣子心眼子多得很,要不是他们先试图拿捏君上,阿苏也不会斤斤计较至此,还逼迫史菅把这事儿写入起居注留档。   总之就是臣子的问题。   始皇帝陛下选择性忽略了最开始的起因是太子折腾臣下,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折腾了臣下也不应该反抗。   而且扶苏每次折腾人都是有理由的,要么是臣子先叫他不高兴了,要么是想敲打臣下让他们别飘。   老父亲顺利给宝贝儿子找了一大堆借口,说服了自己太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于是可以心满意足地将孩子送去床上休息,自己则大半夜给臣子发消息问他们白天为什么对太子不敬。   还不是私聊问的,而是在群里问的。   要了命了。   群里安静如鸡,没有一个人敢回话的。陛下没有指名道姓点谁,这个时候跳出来就是主动对号入座。   这就跟什么一样?这就跟好好的皇帝突然召开满朝文武都要参加的大朝会,然后上来就问一句“朕听闻尔等不敬君上,可有此事?”。   要不是不在跟前,当场能全部跪下去请罪,无论这件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你陛下还是你陛下。   太子吓唬人那是和风细雨地吓唬,有时候当场你都感觉不出来,回去之后细思恐极。   陛下就不搞那些弯弯绕绕了,吓唬你就当场吓唬,而且来得又急又猛,根本不给你喘息之机。   笑面虎和暴君,真的很难选。   冯去疾带头在群里回了句臣有罪,打破了僵局。后面其他人纷纷跟着排队形,一个两个老实得像鹌鹑似的。   没有几个是真老实的,秦政很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话就下线睡觉去了。   [始皇帝]:众卿家不必惶恐,想来诸卿也不是故意的。   群臣:……   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陛下觉得他们是故意的,他和太子对此都心知肚明,不要以为自己装得很好能瞒过君上。   收起你们在太子跟前耍的小聪明,别妄想可以拿捏上位者。这次算你们“不是故意的”,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就默认全是故意的了。   群里又沉寂了许久。   没人赶在群里说话,只能私底下和交好的同僚疯狂发消息。   老史官和谁处得都不错,又因为他平时基本都跟着父子俩,知道很多内幕,不少人都来找他打听消息。   史菅一律回复:   「旁的在下也不清楚,只知晓太子命臣将此事重点记录了下来。」   众人:!   狗太子,不愧是你。   虽然都到了地府了,起居注未必还有后人会去翻阅查看。但记录下来和没记下来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留有文字记录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这日过后,臣子都老实本分了许多。   见到太子再也不悄悄翻白眼了,也不敢露出心中的不满。一个两个都毕恭毕敬的,维持着臣下的本分。   扶苏对此十分满意:   “这样才对,他们平时敢对着孤那般随意,定是因为孤太仁善了。太好说话,不爱同他们计较。要是孤凶恶一些,恐怕一个两个早就谨慎起来。”   史菅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不管是太子自卖自夸,还是太子话语里隐含的“早知道我应该当个暴君”的潜台词,他都没听见,也没听懂。   臣子不作妖后,扶苏就无聊起来。   平时臣子躲着他走,他看到了心里不爽还能理直气壮地随机叫几个过来吓唬。现在大家都恭敬有加了,就不好再抓过来欺负,除非下次再逮到他们犯错。   但太子殿下也不觉得后悔,也是时候该敲打一波了,这事早晚都要做的。   既然地府里没什么好玩的,扶苏就去问阿父想不想去其他位面玩。他们在家里待了两个月了都,再待下去他不觉得有什么,臣子要喊救命了。   秦政失笑:   “胡说,何至于此?”   不过阿父还是认真挑选了一个新位面,准备带儿子去玩玩。   既然是来玩的,平平静静无波无澜会显得十分无趣。于是陛下特意挑选了一个有小说作为蓝本诞生的世界,这样冲突会多一些。   新世界。   “叮铃铃。”   非常古朴的来电响铃,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铃声了。   秦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简单答应了一声,就将通讯挂断。扭头看向旁边正卖力把玩具拆成零件的儿子,伸手揪了一下他卡通睡衣上的小猫咪耳朵。   扶苏崽崽被揪的一个后仰:   “阿父,我要倒了。”   父亲力气太大,随手一揪就把崽给带倒了。重新把摔得东倒西歪的小孩扶起来,又把飞出去的玩具捡回来塞他手里。   秦政面不改色地哄道:   “你继续玩。”   扶苏崽小小的哼了一声。   秦政便把他抱到怀里坐好,这下崽崽高兴了,不再闹别扭。费劲把玩具拆成战损版,看了看,非常满意。   阿父问他:   “这又是在干什么?”   小家伙回答:   “锻炼一下力气。”   他被阿父强制变小之后,为了适配小小的身体,看起来不那么奇怪,又被封锁了不少身体属性。   力气变小了好多,太子殿下有些不太习惯。所以他需要通过一些操作重新熟悉身体状况,而拆玩具是对小孩子来说最方便快捷的事情。   毕竟拆别的会有保姆阿姨拦着不让,担心有危险。   扶苏问阿父:   “谁打的电话?”   秦政答道:   “娃综的节目组。”   这个位面的小说原著是几年前很流行的那种穿书娃综和重生娃综杂糅在一起形成的大杂烩。   娃综一共有六位嘉宾,除了父子俩这个来凑热闹的之外,另外还有五对父子、父女、母子、母女。   第一对是重生的主角受和他妈妈。   前世主角受没有好好珍惜年少时光,错过了双向暗恋的竹马,也错过了和母亲的相处的时光。等三十多岁回首才发现物是人非,竹马与他渐行渐远,母亲也英年早逝。   重来一世,他决定珍惜眼前。   第一件事就是答应陪妈妈上娃综,鼓励母亲从家庭里走出来。恢复以前的大明星事业,帮助母亲利用娃综翻红。   第二件事是打算等长大一点开始上学的时候认真学习,这辈子长成一个更优秀的人。让妈妈为他骄傲,也能和竹马一起奋斗,奔赴更美好的未来。   没想到因为他要参加娃综,竹马也跟着小叔来参加了。两人在娃综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童年时光,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还是很怀念。   ——当然,这种小说有个大前提是成年前不会谈恋爱,描写的都是崽崽们单纯的友谊。   主角受和他的温柔妈妈是第一对嘉宾,竹马和他的毒舌小叔叔是第二对。   第三对到第五对都来自言情频。   第三对是一对母子,是经典的后妈和继子组合。后妈也不是真后妈,因为这年头不流行接盘,所以继子必须是男主好心收养的。   这个设定既满足了无痛拥有一个孩子的愿望,又解决了女主帮“情敌”养孩子、男主不是处男的问题。而且还能蹭后妈继子这个热点,虽然这是个受人吐槽的热点,但当年确实是热点来着。   和绝大多数后妈继子娃综文一样,这一对里的后妈女主也是穿书来的。   女主发现自己穿成了娱乐圈文里的对照组炮灰女配,原著里原身和继子关系很不好、原女主却和自己的孩子感情和睦是模范母子。于是全网骂原身不配当妈,综艺结束之后就身败名裂,而原女主却借着这个综艺越来越红。   虽然穿书女主并不想当大明星,她只想每天吃喝玩乐当咸鱼。   但她穿越过来之后必然会和原女主对上,原女主必然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花。穿书女主必然会揭穿对方的真面目,并让网友看到她这个女配才是真正的好妈妈。   而她做到这一点的方法是和继子像陌生人一样相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塑料母子互不打扰,反衬出原女主的“装”。   弹幕会一水儿地夸“好真实好不做作”,连继子也会从一开始对原身有偏见,渐渐发现后妈其实挺好的。最后成为穿书女主的小跟班,连带着原身的丈夫也会爱上穿书女主,各种追妻。   所以第三对就是穿书女主和她的继子,第四对则是原主白莲花女主和她的亲生女儿。   扶苏拿到剧本的时候很疑惑:   “为什么言情文里这么喜欢写互相把别人踩成垫脚石的剧情?”   类似的题材到隔壁纯爱就变成竹马竹马甜甜享受童年了。   秦政淡淡地说:   “纯爱频也有对照组类的,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原著里没有杂糅那部分罢了。可能是觉得两个主角都是一样的套路没意思,就挑不同的融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纯爱剧情选扯头花的、言情剧情写青梅竹马的,因为几乎没有人用娃综写言情竹马。   大家看言情似乎更喜欢看成年人的甜宠爱情,没耐心看小崽崽养成,倒是纯爱那边爱看竹马养成。   最后的第五对嘉宾更是重量级。   准确来说这一对中的主角不是言情频的,应该是无CP频道的。剧情全程写女主的事业线和生活线,没有感情线,男主是背景板可以忽略不计。   这本是养崽的画风,是经典的全网黑小姨带外甥女上综艺洗白来的。   剧情大概是说女主穿越成了一个被全网黑的流量花,为了上综艺把姐姐家的女儿薅过来了。但是她在综艺里表现不佳,被网友质疑消费小孩子,而且大家觉得她脾气差没素质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穿越女主穿来之后选择了摆烂,她不觉得原主有哪里做错了。原主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娇气了一点、脾气急了一点,对人还是挺好的。   她觉得多做多错,而她又不擅长当什么明星。干脆就少做多余的事,只做自己就好,每天好吃懒做cos一条咸鱼。   那么她不做事,节目组拍摄时布置下来的任务谁来做呢?小孩子谁来照顾呢?   当然是孩子来做任务,孩子自己照顾自己啦!   别人都是家长照顾孩子,她家画风独树一帜。家长懒癌发作什么都不干,天天把小孩使唤得团团转。   网友们看完觉得她画风格外清奇,觉得她这个人很有趣,觉得她的小外甥女十项全能小大人一样照顾小姨很可爱,于是她们这组嘉宾的人气一骑绝尘。   如果说第一对和第二对走的是纯情美好度假路线,第三对和第四对互相拿对方当对照组、拿其他人当背景板,这位第五对嘉宾就是单纯拿所有人当她们飞升的垫脚石。   三号四号只是互为对照组,五号是所有人都给她们当对照组。   扶苏不太理解:   “成年人什么都不干一直压榨孩子,真的能火遍全网而不是被骂得更惨吗?”   原主要是个名声好的明星,再做出“我只是和孩子闹着玩搞节目效果”的模样,网友可能看个乐呵就过去了。   可原主是个全网黑的流量花,而且一般这种文的设定里流量花已经没剩几个死忠粉了。她应该做什么都会被无限放大,往死里批判,而不是被洗白放过。   何况穿越女还是真情实意地在放任自己偷懒,等着小孩子伺候她。她觉得自己这是真性情,网友只会觉得她更无药可救吧?   小太子不理解。   秦政把穿着连体小猫睡衣的崽拎到床上去了。   “你少管别人的闲事,睡觉。明天节目组会来拍摄,到时候不要掺和进去。”   扶苏崽只好乖乖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的人就准时上门了。那时秦政已经早起做完了晨练,扶苏还在床上睡。   镜头对准了大床上不停翻滚的崽。   这款节目是直播+录播的模式,此刻弹幕里一直滚动着对小崽崽睡颜的夸赞。   扶苏小时候确实是个天使宝宝,仅限长相。精致可爱的小脸对准镜头的时候,屏幕前的姨姨们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大家就这么在镜头前看了几十分钟的崽崽翻滚。   「宝宝的睡姿怕是有点差哦」   「宝宝别看,是恶评」   「睡姿哪里差了,小孩子都这样啦」   秦政就着早晨的太阳又看了一会儿早间新闻,才进来把儿子抱起来。被窝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不过屋子里温度适宜不盖被子也问题不大。   扶苏进了父亲怀里也没醒,反而睡得更踏实了。小脑袋埋在父亲颈窝中一动不动,比睡在床上的时候安分很多。   摄像师赶紧扛着机器跟上。   因为要拍摄综艺,保姆阿姨被放了个假,今天不用上班。秦政只能自己给孩子挤牙膏放温水,一只手抱着崽一只手折腾这些,竟然也稳稳当当有条不紊。   得到了弹幕的一致夸赞:   「秦爸爸一看就很有经验」   也有人问崽崽妈妈怎么不在,其他家庭这会儿也有直播,主角受的爸爸妈妈、白莲女主和她老公就都出镜了。   跟拍导演注意到网友们的疑惑,用提词器问了一下秦政。   秦政随口回答:   “孩子妈最近在国外。”   可不是国外嘛,都世界之外了,搁地府待着呢。也可能不在地府,去其他残缺位面度假了。   扶苏最近每次回去都找不到他娘,楚姬的生活精彩程度不比父子俩弱多少,她们太后公主的喜欢扎堆一起去度假。   秦政隐隐听说她们在地府还和不少春秋战国时期的贵女结交,诸如许穆夫人之类的,早把丈夫儿女给忘了。   虽然丈夫也把她给忘了,光记得儿子,大家彼此彼此。   秦政想着回答单亲家庭会很麻烦,这次综艺是直播,肯定会有人对着阿苏评头论足,说什么单亲家庭的孩子如何如何。   为了避免麻烦,干脆就装作孩子妈只是工作上有事和他们暂时分开了。   扶苏崽听到关键词睁开眼:   “阿娘?”   秦政把小牙刷塞到他手里:   “你阿娘忙着呢,刷你的牙吧。”   特别会无中生有找糖磕的弹幕立刻:   「秦爸爸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在抱怨老婆忙事业不着家?」   明眼人纠正了这个说法:   「不,这很明显是在吃醋孩子要妈,强调你妈没空管你,现在是你爸在」   不管是因为什么吃醋,至少大家对秦爸爸的形象有了更多的了解——这是个醋劲很大的爸爸。   没有人注意到扶苏喊父母的时候用的不是常见的爸爸妈妈,扶苏喊习惯了不容易改口,偶尔就会喊回原来的,尤其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秦政干脆用了点小法术,让大家忽略这一点,免得还得解释为什么他家的称呼这么特殊。   扶苏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牙刷,又抬头看了看阿父。   秦政挑眉,感觉他要作妖了。   果然,下一秒小太子把牙刷举起来:   “爸爸帮我刷。”   秦政接过牙刷:   “你自己不会刷吗?”   扶苏崽无辜又乖巧地说: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个鬼,这次可没封锁记忆。太子就是故意的,可能想凹个小作精人设。   扶苏:综艺里的乖小孩太多了,我才不要当乖小孩,我要当个娇气的小爹宝。   真装乖的话,未必能装得过十项全能还照顾小姨的某个崽。节目组里乖巧崽的数量已经严重超标,是该有他这么个画风独特的丰富一下人设了。   而且作精可以做很多熊孩子操作。   扶苏崽的脸上是小天使一样可可爱爱纯真无邪的表情,背后看不见的恶魔小尾巴已经悄悄甩了起来,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秦政默默给另外几对嘉宾点了根蜡。 第806章 去机场:这一期的娃综主题是去云南采蘑菇   娃综是旅行综艺,所以洗漱完吃了早饭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保姆阿姨今天没来上班,家里的早饭是点的餐厅外送。扶苏坐在宝宝椅上乖乖喝粥,精致小巧的汤包只有硬币大,一口一个。   小崽崽吃饭香的话,能吸引来不少观众观看。人类就是喜欢看幼崽吃东西,吃得越香越爱看。   「小桑宝宝好像已经吃了两笼包子了」   「孩子没别的,就是胃口大」   「我的天宝宝你胃口真好,看得我都饿了」   「看隔壁小海棠挑食看得我力竭」   「+1我也是,过来放松放松」   「海棠其实已经很乖了,妈妈哄一哄就愿意吃了,真挑食的小孩你怎么哄都不肯吃,那才要命呢」   「你是否想说@昭昭」   「昭昭和后妈关系好僵,我感觉他挑食纯粹就是在发脾气闹别扭吧?」   「他后妈也不管他,自己吃自己的」   「就该这样,不吃饿着」   「不好吧?毕竟是后妈,让孩子饿着很容易被人指指点点的」   「确实,要是亲妈这么干,就没人说了」   「不,亲妈这么干也会被指责不够慈爱,问你怎么当妈的」   「笑死,他爸不也在旁边自己吃自己的什么都不管吗?干嘛只指责后妈?」   「这里是小桑的直播间,说别人的能不能出去?」   「不吵架不吵架,娃综不许吵架」   「啊啊啊宝宝怎么这么乖!」   「我家孩子吃饭要是有他一半香就好了」   「这饭量赶得上其他五个孩子加起来还多了」   「不一定,棉棉还没开始吃,说不定棉棉能后来居上是个大胃王呢」   「棉棉在等小姨睡醒一起吃」   「认真的?让孩子饿着肚子等她起床吃饭?」   「孩子太乖了没办法,导演姐姐劝她先吃她也不肯」   「甚至连早饭都是棉棉自己下楼买的」   「……很难评」   其他人看不到弹幕,因为嘉宾的手机不允许打开直播间,只有导演组那边会实时监控弹幕风向。   但秦政可以看到,他有别人看不见的地府光屏,可以接入直播间。平时都在后台挂着,时不时关注一下风向。   主要是担心有人引导舆论网暴自家小太子,关于其他人的言论陛下就懒得管了。要是有人对他们家用手段,他会出手干预。   这会儿看到弹幕上夸扶苏吃饭很乖不挑食胃口好,秦政微微挑眉,心说等下一顿他们就知道太子有多挑食了。   早上不挑食是因为早上都是他爱吃的,粥是海鲜蔬菜粥,佐粥的小菜是酸辣什锦腌蔬菜和鸡汁汤包。   但是中午,估计要去吃飞机餐了。   扶苏一口气干掉了三笼小包子和两碗粥,吃完还能再拿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兔子奶黄包慢慢啃,手边放着加了炼乳的鲜牛奶。   这些全部吃完,还能再吃一个橘子当饭后水果。   跟拍导演看得目瞪口呆:   “小桑宝宝一直这么能吃吗?”   秦政淡定地应了一声:   “从小就胃口大。”   吃饱喝足的崽崽晃了晃小腿,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阿父,等父亲吃完一起出门玩。   「好乖好乖好乖」   「吃完了也不闹着下去玩玩具,居然能耐下性子等爸爸」   「这是什么天使小宝贝?」   「这也太好带了,神仙宝宝」   「家有高精力高敏感宝宝的已经羡慕哭了」   「吃这么多等下坐飞机会不会晕机呕吐啊,有点担心」   「好像是吃多了更容易晕」   「等下坐飞机的时候会和其他家庭碰上吗?」   「好像有一家也是要去的咸阳机场,应该会碰上,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班」   「小桑宝宝住在西安啊?」   「咸阳吧,另一家住西安,机场正好建在两个城市中间」   「这次的目的地是哪儿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节目组保密,怕大家提前去蹲守」   秦政快速而优雅地解决完剩下的早餐,就把儿子从宝宝椅里拎了出来。   其实完全不用坐宝宝椅了,但扶苏自己要求,父亲大人就给他买了一个。合理怀疑这小子是想装嫩,而且装成功了。   把小宝宝带去卧室换了一身牛仔背带裤和白衬衫,看上去更加活泼可爱。直播间观众眼前一亮,开启了疯狂截屏模式。   小扶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秦政慢悠悠跟在后头:   “小心点,别摔了。”   他给儿子换这一身可不是为了配合儿子装可爱,主要是太子从小就调皮,容易把衣服弄脏。牛仔裤没别的优势,就是耐脏,沾了灰也看不太出来。   出去之后可没人帮他照顾儿子了,衣服脏了都得当爹的帮他换。扶苏自己不是不会穿衣服,但是小太子最近特别喜欢撒娇让阿父帮他,不肯自己来。   为了节省力气,秦政选择从其他方面下手。他让保姆整理到行李箱里的都是耐脏结实的衣服,不容易坏。   走出门发现今天的太阳有点大,导演姐姐好心提醒最好给宝宝抹点儿童防晒霜。小孩子皮肤嫩,容易晒伤。   秦政:……   好巧哦,家里没有这东西。   父子俩都不爱用护肤品之类的,根本没买过。他们平时也用不着这些,神兽身躯没那么脆弱,而且还有神力护体不可能受伤。   秦政低头看儿子。   崽崽抬头看阿父。   秦政问道:   “不抹行不行?”   扶苏崽立刻摇头:   “要抹的,我不要晒黑!”   秦政:啧。   又在闹妖儿。   根本就不会晒黑,别说现在用的身体抗晒能力强,就是以前太子小时候天天搁宫里乱跑玩耍也没见晒黑。   算了,些许小事,满足他。   于是去机场的路上,节目组的保姆车在某个商场停了一下。秦政进去找专柜买了个小孩子能用的防晒霜,顺便请柜姐帮崽崽抹好。   扶苏本来是想撒娇要阿父给他抹的,但是被阿父找到机会推给了柜姐。面对柜姐热情的笑容,扶苏不好拒绝,只能小小地哼了一下。   柜姐于是心满意足地上下其手:   “宝宝皮肤好嫩。”   要不是有摄像头拍着,她真的很想趁机捏一下试试手感,肉嘟嘟的婴儿肥小脸太诱人犯罪了。   扶苏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个女生尖叫了一声“他们在这里!”。   有经验的导演姐姐赶紧催促:   “抹好了我们就上车吧,有粉丝过来了。”   直播间热度不错,他们直播的行程也没怎么打码。正好有粉丝在这个商场里逛街,一看视频里的商场眼熟好像就是自己在的这个,就赶紧赶过来了。   秦政一把抄起儿子:   “走。”   好在娃综不怎么会吸引私生粉,而且刚开始拍摄都是路好。女生看他们走了也只能遗憾地望洋兴叹,拍了几张背影照片就作罢了,没有追过来。   车子很快驶上了前往机场的高速。   导演姐姐提醒:   “晕车不舒服就跟我说哦。”   扶苏崽点了点头:   “我不晕车的!”   古代马车比这个颠多了他都不晕,现代汽车更是小菜一碟。   扶苏心情很好地坐在宝宝安全座椅里,旁边就是阿父。虽然想靠过去但被安全带束缚动不了,也没影响到他的开心。   导演姐姐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跟一个爱笑的小宝贝待在一起真的会忍不住变得明媚,连早起打工的怨气都被融化了。   小崽崽问她:   “姐姐,你不采访我吗?”   导演回过神来:   “哦,对,是有个采访。”   她翻出台本看了看,开始按照套路采访父子俩。   导演:“宝宝参加节目高不高兴?”   扶苏:“高兴!”   导演:“等下可以交到好多好朋友,期不期待呀?”   扶苏:“期待!”   导演:“这一期的主题是去云南体验采蘑菇,宝宝有没有采过小蘑菇?”   扶苏:“没有!”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的,扶苏崽就像个热情洋溢的回答机器人,无论问什么都会给出非常积极的回应。   「我们宝宝也太捧场了」   「小朋友们好像都很期待采蘑菇,隔壁也是特别兴奋」   「别说小孩了,我也想去」   「我怎么觉得小桑宝宝就是纯粹的不让话掉地上?单看他感觉他是真的很期待,但是对比其他宝宝就有点演的成分」   「小桑:姐姐这么兴奋,我配合她一下吧」   「小桑是个体贴的好宝贝」   「小小年纪已经懂人情世故了」   「宝配合,宝好。导演姐姐温柔,姐姐也好。」   「清汤大老爷!」   导演姐姐本来很高兴,一看弹幕笑容僵硬了一下。抬头看向小宝贝,发现小桑宝宝依然用纯真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乖的不行。   算了算了,就算是小崽崽在哄她开心也没什么不好的,多好一个宝呢。   问完了属于孩子的问题,她转而开始采访家长。   导演:“秦哥对这次的旅行有没有什么期待?”   秦政:“阿苏能玩得开心就好。”   导演好奇:   “阿苏是小桑的小名吗?”   秦政颔首:   “但他不喜欢其他人这么喊他。”   扶苏崽立刻强调:   “只有爸爸可以这么喊我!”   还有专属昵称呢。   导演姐姐配合地点头:   “好好好,我们都喊你小桑,不喊别的。”   但是弹幕里的坏姐姐坏姨姨只会故意和小宝贝唱反调。   一时间直播间里飘过无数「阿苏」。   导演继续采访:   “秦哥对别的家长和孩子有什么期待吗?有没有希望遇到什么样的旅行同伴呢?”   秦政很官方地回答:   “相处融洽的就可以。”   弹幕翻译:   「搞事精和熊孩子不要」   「那完了,我感觉后妈继子那组会很抓马,还有棉棉她小姨也不太行」   「话说小姨醒了没」   「醒了,再不醒都来不及赶飞机了」   「好烦啊节目组为什么要请这种人来上娃综,她去祸害别的综艺不行吗?」   「她就别去参加综艺,祸害谁都不想看到」   「小破综艺没钱请不起大牌,盛晴最近热度高但是名声不好,通告费低能请得起也能给节目组带来流量」   「是的,你看除了盛晴之外剩下的嘉宾不是素人就是过气明星或者名气不高的十八线,嘉宾里总得有个人挑大梁」   「你晴是真的糊了,只能来上这种综艺炒冷饭」   「饭圈滚,别来素人直播间吵架」   秦政蹙眉扫了一眼,顺手把几个挑事的给封了。   他这种封是用玄学手段的“封”,不是真的封了他们的号,而是对方每次想挑事的时候总会忽略自己和扶苏的这个直播间,下意识选其他直播间。   想了想,陛下又给纯爱那对小竹马的直播间也上了个禁制。吵架的都去腥风血雨的三个直播间闹,没事别来骚扰不掺和这些的嘉宾。   很快,弹幕风气就好了很多,夸崽崽可爱的弹幕重新占领高地。   但是另一边,三个黑红体质的嘉宾直播间就闹得更厉害了。不过这些闹腾本来就是她们三个女主女配带来的,所以也怪不了别人。   对照组的两家还好一点,他们还没有彻底对上形成互相挤兑。主要是全网黑小花盛晴那边比较惨,但盛晴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小说设定可以不要逻辑,落成现实之后总得稍微顾忌一下社会规律。所以那种全网黑但一点都不红显然是不太现实的,流量大的小花一点脑残粉也没有更是特别离谱。   因此世界成型后一些设定做出了微调。   盛晴从全网黑顶流小花,变成了从二线慢慢跌落的普通流量小花。因为最近两年事业没什么起色,正面曝光太少、每次出现都是黑热搜,流失了很多粉丝。   本来还可以虐粉提纯,然而签约的公司运营太烂,也没跟上这些操作。于是盛晴的咖位一降再降,也就黑粉长情还在追着骂,死忠粉只剩一点点。   这会儿她的直播间基本都是黑粉在狂欢,以及少数屏蔽了大量关键词的正常粉丝和路人在夸盛晴长得好看、棉棉可爱又懂事。   对照组那边画风是两个极端。   “白莲花”女主叫白晓,女儿小海棠。直播间画风是温柔优雅的妈妈和有一点小娇气但很好哄的小公主女儿,氛围十分温馨。   白晓是舞蹈专业出身,演了舞台剧之后转型去拍戏,目前只是小有名气。她的演技确实还不错,长相属于小白花型的气质美人,粉丝吹得最多的是她优雅美丽。   意识到自家粉丝喜欢什么类型后,白晓就开始往优雅里钻研。她故意把自己和女儿都打扮得和白天鹅一样,满足粉丝们对于纯洁高雅的想象。   但其实看她给女儿取的小名就知道了,以前她女儿不是这种风格的。   海棠花尤其是垂丝海棠小巧秀气,带晕染的粉红色更显清新娇嫩,而不是纯白高贵,仿佛贵族名门出身。   节目组来之前她还特意找人把家里装修改了改,改得更具有底蕴一些。她想营造出自己家是舞蹈世家,而不是暴发户,那样会给她的人设带来瑕疵。   粉丝确实很吃这套,所以弹幕反响也很热烈。都在夸她像富家千金,她女儿像小公主。   穿书女主也就是后妈继子组。   这边的弹幕气氛就很僵硬了,不是在质疑母子俩相处方式真的没问题吗,就是在吐槽一对陌生人上综艺有什么意思。   跟拍导演采访的时候也问:   “您和昭昭似乎关系比较生疏,是怎么想到报名参加节目的呢?”   穿书女主孟疏云淡淡地回答:   “他老在家里闹腾,带出来散散心。我先生也说希望我们能培养一下感情,旅游就是个不错的办法。”   孟疏云穿越的身份是个富家大小姐,和丈夫是商业联姻。不管感情好不好,都需要把日子过下去,所以他是希望孟疏云能和继子处好关系的。   本来一个是新晋演员一个是富太太,孟疏云和白晓应该不会成为对家的。但因为白晓给自己硬凹了一个舞蹈世家出身的人设,原主孟疏云就被拉出来对比,说她家是暴发户了。   娱乐圈的粉黑大战对原主来说其实没什么影响,不耽误她回去继续做阔太。但是小说里肯定会着重渲染一下白晓的成功和孟疏云的落魄,导致看了原著的穿书女主咽不下这口气。   归根结底是因为穿书女主穿越前家里没什么钱,没体验过有钱人的生活。所以她没有意识到,白晓的那点手段对原主来讲根本就是跳梁小丑。   这一次节目结束之后白晓名气大涨好评不断,然后呢?她踩着原主往上爬,真以为原主的家族和她丈夫的家族能忍啊。   小说只写到综艺结束之后白晓有多风光,那是小说。当它成为现实后,剧情走完白晓就得迎来两家的报复。   她只是一个刚刚有热度的小明星,也没有什么后台,资本大鳄想要封杀她还不容易?   扶苏还挺奇怪为什么孟家没安排人危机公关的。   孟家集团的公关部应该不至于只关注集团相关的负面新闻,总裁家里直系亲属的相关新闻就放着不管了吧?这些也是会影响品牌形象的!   可能是小说里写得剧情比较夸张,孟疏云搞了很多特别难洗白的操作。但洗白不了不代表没办法淡化这件事,只要把事情压下去了,过段时间也就没人记得了。   总不能是对家公司下场了吧,对付谁不好对付孟疏云原身这个不参与公司经营的纯阔太?   总之这类发展估计很难在已经成为现实的世界里出现了,就算没有穿书女主帮原主扭转风评,白晓的小手段也不会成功的。   甚至白晓这个还算有点脑子的聪明人在第一次挑拨舆论的时候,就会意识到孟疏云不是她以为的普通富太太、家里只是有点小钱。   她肯定会及时收手,而不是继续和孟疏云对上。   但孟疏云应该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就是资本大鳄单方面碾压,不过穿书女主大概会以为这是自己帮原主扭转风评成功了?   毕竟她从头到尾就没意识到过可以动用自家的人脉势力为自己保驾护航。   扶苏没太睡饱。   他坐车都坐困了,打了个哈欠,下意识伸手,想要阿父抱抱。发现抱不了,自己必须待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只能不太开心地闭上眼睛。   秦政摸了摸他脑袋:   “一会儿到了机场再抱你。”   太子变小之后就容易变幼稚,好在有记忆的情况下一般不会闹脾气,比没有记忆的时候好带多了。   扶苏伸手拉住父亲的大掌,这才肯乖乖睡觉。   「小桑宝宝是不是有点黏人了?」   「可能是跟着陌生人出门没什么安全感」   「刚刚伸手要抱好可爱」   「抱他!!!」   「车里抱不了,还是待在座位上比较安全,抱在怀里万一发生车祸孩子很容易飞出去」   车子终于到了机场,但崽也睡熟了。秦政弯腰把他抱起来,他也没醒,还熟练地把脑袋埋进了父亲颈窝里。   镜头怼着小脸拍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开。 第807章 小桑弟弟:小朋友们的机场“探险”   到了机场,扶苏也没醒,趴在父亲怀里睡得香甜。   秦政带的行李不是很多,买的又是商务舱的机票,值机出几乎不用排队。过去很快就办理好了,一手抱娃也不耽误另一只手拎行李。   微微一用力,手臂上的肌肉鼓起,就把巨大的行李箱拎了起来,轻轻松松放倒在了传送点上。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工作人员帮忙推过来的好几个行李箱。   父子俩出行一向都要带很多东西,古代贵族的惯例了。没有助理帮着拿只能自己来,好在节目组主打的不是穷游,也不至于帮着推个箱子也不肯。   但他们也只会帮忙把带轱辘的箱子推过来,剩下的搬啊、拎啊的,都得秦政自己进行。   接连几个大箱子拎完,秦政脸不红气不喘。旁边的工作人员表情有些惊讶,他们刚刚推箱子都费劲,可想而知里面塞了多少东西。   「据我目测,每个箱子应该都不轻」   「不用目测了,刚才那边有个三级的小台阶,镜头扫到了工作人员懒得从旁边的小坡上绕路,就想干脆抬上来,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拎动」   「这么夸张?」   「他们在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重」   「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开始笑了,不会都是小桑的玩具吧?」   「哈哈哈那等下没收玩具的时候宝宝会不会哭啊?」   「想看想看,最爱看这个环节了」   「我不爱看这个环节,感觉像故意欺负小孩一样,为啥拍节目就不让留玩具了,我不理解」   「可能怕他们玩玩具不认真拍摄吧」   「我也不爱看这个环节,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玩具可能是宝宝的阿贝贝,留着就留着呗,非要上交,然后看小孩哭,挺恶趣味的」   总导演敏锐地察觉到了弹幕风向,她立刻调整了计划,和编导策划这些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稍微修改一下流程。   秦政抱着小孩来到安检区,顺利通过安检在VIP休息室坐下后,跟拍导演就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林导的意思是,等到了拍摄地点之后,每个宝宝可以留下一个最喜欢的玩具,剩下的都要上交。”   秦政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我们家会配合。”   扶苏又不是真的小孩,不会因为玩具闹别扭。就算是真小孩,估计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只要不把他和阿父分开,他都能接受,小爹宝一向如此。   这个消息同样传达给了其他嘉宾。   坐在车上赶路的小姨盛晴听完脑筋一转,问道:   “那家长的玩具可以多留点吗?”   众人:?   盛晴理直气壮地说:   “我家棉棉不怎么玩玩具,但是我自己有很多玩具,不是孩子的玩具应该就没关系吧?”   众人:……   「笑死我了,盛晴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   「只有我觉得很尬吗?」   「成年人的玩具,什么玩具?」   「玩偶,魔方,扑克牌,桌游这些」   「如果问我有什么玩具,我只能想到一个东西,手机」   「对哦,不会还要没收手机吧?」   跟拍导演冷酷地告诉盛晴:   “大人的玩具全部没收。”   他们是给小孩子格外优待才允许留下一个玩具的,避免孩子哭闹,到时候直播效果不好劝退不喜欢看孩子哭的观众。   你个大人还想留着玩具,是想干嘛?整一个特别的人设吸引粉丝吗?好像确实有人吃这套。   弹幕上猛然多出来了一小批乐子人,笑话盛晴是个沙雕,说她好像和自己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但是同样也有不少人在骂她戏多,什么事情都要刷存在感。   白晓那边她正在温柔地和女儿讲道理,试图劝服小海棠接受玩具会被没收的结果。   “收拾行李的时候妈妈就跟你说了,玩具可能会被没收,你答应了只带一个玩具出来,是不是偷偷往里面塞别的玩具了?”   小海棠垂下脑袋:   “我知道了妈妈,那、那我会把玩具交给叔叔阿姨的。”   白晓满意地笑了笑:   “乖。”   剩下三个小孩一个是假小孩夏景然,重生回来的那个男主受,根本不玩玩具。他的玩具是妈妈主动帮他收拾进来的,被没收了就没收了吧,他并不是很在意。   另一个是竹马主角攻宴韬,和绝大多数纯爱频主角攻一样,小小年纪就跟个小大人似的成熟稳重。别的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用功努力了。   最后一个是继子昭昭,昭昭的小脾气只针对突然闯进自己家的后妈,对待节目组的人倒是不熊,也挺好说话。   后妈孟疏云只是通知了他一声:   “节目组说你只能留下一个玩具,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你。”   昭昭有点生气:   “我知道了!”   他只是个小孩子,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爸爸会带回来一个妈妈。提前没有和自己说过,突然有一天家里就多了一个人。所以后妈刚来的时候,他就有点闹小脾气。   可能是被原主孟疏云意识到了继子不怎么欢迎自己,又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给人当后妈。所以这位出身不错的大小姐也不肯拉下脸去和继子打好关系,两人就越来越僵。   这明显是昭昭他爸的问题,应该先跟孩子说一声,解决了孩子的抵触,再领证结婚。而不是自顾自领证后突然把人带回家,跟人说“她以后就是你妈妈了”,然后丢开不管。   而且对孟疏云,这男的也做得很不合格。他根本没告诉孟疏云儿子是他领养来的,孩子父母当初对他有恩。   原主还以为这是他当年在外留学的时候和前女友生下的孩子,两人因为现实原因分开,孩子留给了他。   国外比较乱,丈夫去的还是法国。那地方特别流行不结婚只谈恋爱,孩子生了好几个也依然没有婚姻关系。   为了孟家的联姻需求,原主就忍了。但孩子给她“甩脸色”,她是不接受的。   按理来说孟家和孟疏云应该知道真相,孟家会提前做调查、联姻那边也应该为了诚意主动告知。   但原主就是不知道,丈夫也没长嘴。实在太经典了,典型的女频“误会”。   节目组不愿意掺和进这对母子之间的矛盾,通知传达下去后就果断撤了。跟拍导演拿了糖果给昭昭,希望小朋友能开心一点。   昭昭看了一眼好心的姐姐,小声说了句谢谢。   “机场到了。”   孟疏云和昭昭要坐的飞机也在咸阳机场登机,两人来得稍微晚一些,隔了大概半小时才来到VIP休息室。   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秦政搂着儿子,随意翻着休息室里的杂志。   孟疏云看到附近有摄像头在拍,意识到这位也是综艺嘉宾。她冲秦政点了点头,见对方家的孩子还在睡觉,便没有上去打招呼,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   昭昭坐到了她旁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对面的叔叔和他怀里的小朋友。他有点想过去交朋友,但是小朋友还没醒。   昭昭数了数手里的糖果数量。   刚刚姐姐给了他好几颗糖,他只吃了一颗。还剩下五颗,正好可以给其他小朋友一人一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了秦政身边。   秦政从杂志里挪开视线。   昭昭伸手指了指扶苏,又递过来一颗糖果,希望叔叔可以帮忙把糖交给弟弟。   秦政接了过去。   昭昭顿时高兴起来,看了一眼对面正在自己看杂志根本不关心他去了哪里的后妈,决定就在叔叔旁边坐下了。   昭昭爬上了旁边的沙发,乖巧坐好之后也没说话。他盯着手里的糖果继续数起来,反复数了好几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弟弟醒了没有,也不觉得枯燥无聊。   「我靠我真看不下去了,孟疏云就这么让小孩干坐着啊?」   「谁等飞机的时候不是干坐着,难道杂志就好看了?孟和秦其实也很无聊吧,随便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我还挺佩服白晓的,她居然能一直找到事情做,跟她女儿做游戏,给女儿讲故事,太有耐心了」   「姐姐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唉,最起码给孩子一个玩具吧」   「玩具都在行李里,应该已经送去托运了」   「其实带孩子出门的话,身边最起码得背个包,里面装点小孩子要用的东西」   「孟疏云没生过也没带过小孩,不知道正常」   「秦御好像也没带,不过好多当爸爸的都不了解这些」   「别给他们开脱,就是不关心」   「我去搜了一下秦御的身份,可能人家不是不关心,是真没那个习惯。这位是挺有实力的大投资商,平时出门好几个助理的那种。」   「大投资商为什么会参加娃综?」   「现在流量时代,好多幕后都会跑来综艺里露脸,之前不有好多经纪人、娱乐公司老板跑去参加综艺的吗」   「可能综艺就是他投的,然后热度不高没啥人来,凑不齐嘉宾他就自己上了」   「怎么可能凑不齐人?」   「之前不是有个投资人,是影视公司老板娘,经常去剧里演女反派,据说就是因为没人愿意演只能她自己来」   「娃综不一样的吧」   「这两年娃综很难过审核的哦,有些播到一半还会被下架,找人困难是正常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主要是现在都流行走流量路线圈男友粉女友粉,流量都是不结婚的,更不能有娃,怎么参加娃综啊?」   「学习盛晴和宴星舟,带哥哥姐姐家的孩子上」   秦政也发现了身边的陌生小孩其实很无聊,应该给他个玩具。但是阿父如果主动照顾别家小孩,太子殿下就要吃醋了。   所以秦政假装没看见,只是给负责和他联系的工作人员发了个消息。   很快,就有个工作人员拿了个玩具过来给昭昭玩。   昭昭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工作人员回去悄声和同事嘀咕:   “这孩子其实挺乖的,但是遇到他阿姨的事情就会像个小刺猬一样。”   大家也不了解昭昭家里的情况,只是习惯性觉得孟疏云是大人,不该和小孩子计较。但是又担心会不会里面有什么他们不了解的隐情,就没敢站队。   他们只能帮忙多照顾一下昭昭,孟疏云不照顾,他们来。   扶苏睡了个回笼觉,睡饱就醒了。   秦政感觉到怀里的小孩动了一下,低头看过去,就见小太子把脸蛋换了一边靠着他。本来是左脸枕在阿父肩膀上,现在换成了右脸。   换完之后正好冲着一边的座位,和昭昭对上了眼神。   昭昭眼前一亮:   “弟弟!”   昭昭今年4岁,扶苏3岁。六个小孩里就扶苏和小海棠最小,昭昭其次。然后是5岁的棉棉,最大的则是6岁的然然和韬韬这对竹马。   昭昭赶紧把手边的玩具递过去:   “给你玩。”   扶苏崽懵逼地接过:   “谢谢。”   他还没有完全睡醒,正在醒盹呢。突然被热情的小家伙塞过来一个玩具,一时反应不过来。   秦政轻笑了一声,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扶苏扭头回来看阿父,见父亲眼带笑意,就凑过去和阿父贴了贴。   秦政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小朋友等你半天了,想和你玩。”   扶苏打了个哈欠,脑子渐渐清醒过来。在阿父身边就是很安心,他总会放任自己不动脑。   秦政点了一杯加冰的果汁,很快被送了过来。拿起来往扶苏小脸上一贴,瞬间就给小孩彻底冻清醒了。   扶苏崽:……   秦政心满意足地把他放下去:   “去玩吧。”   小孩去和小孩玩,他也可以安心看一会儿书了。   扶苏只好愤愤地去抢果汁:   “我想喝。”   秦政只给他喝了两口:   “太凉了,喝一点就差不多了。”   昭昭凑过来试探着问道:   “我叫昭昭,弟弟你叫什么?”   扶苏扭头看他:   “小桑。”   仿佛回答了问题就是同意和自己玩了,昭昭立刻开心地指了指不远处,问小桑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但是小孩子天性就爱探索。第一次来到没来过的地方,到处转转也是不错的选择。   扶苏发现休息室里有自助餐区,摸了摸已经消化了一点的小肚子,决定答应昭昭的邀请过去看看。   “走吧。”   两个小男孩凑到一起,很容易成为一对顽皮小孩闹出许多事。不过昭昭不是熊孩子,扶苏又是个假小孩,就还好。   跟拍导演担忧了一会儿后,发现两个孩子还是很乖的。他们只是这里看看那里跑跑,并没有闯祸。   只是……   扶苏来到了自助餐区,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阿父,发现阿父在看书没注意这边。他立刻跟帮忙打餐的姐姐说自己想吃冰淇淋,要巧克力味的。   姐姐看了看他,感觉他年纪应该很小,不敢给他弄冰淇淋吃。   她为难地说:   “要爸爸妈妈来才能给你冰淇淋哦。”   扶苏只好扭头去看昭昭。   昭昭看起来比他大一些,不知道能不能骗到姐姐的冰淇淋。   昭昭立刻有了使命感,弟弟需要他!   昭昭走了过来:   “姐姐,我可以吃冰淇淋吗?想要巧克力味的。”   姐姐:……   你俩当我面这么搞,合适吗?   「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小桑看昭昭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   「小桑:昭昭哥哥你也太明显了」   「小桑:昭昭哥哥你这样是不行的」   「抓到两个小坏蛋趁家长不注意想偷吃冰淇淋」   「导演姐姐肯定会打小报告」   「来了来了,秦爸爸来了」   扶苏感觉头顶多了一道威压,抬头一看,果然是阿父。   哦豁,被发现了。   秦政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崽子拎回去:   “老实在我旁边坐着。”   秦梓桑自己跑出去干坏事也就算了,还带坏人家小孩。他是神兽之躯吃冰淇淋不会拉肚子,别人家真幼崽可未必,等下吃坏了会很麻烦。   昭昭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扶苏崽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倒是一点都不怕,还敢狡辩:   “我就吃一点点。”   弹幕:「懂的懂的,亿点点」   同样能看到弹幕的扶苏:…… 第808章 小恶魔:梓桑崽一肚子坏水,就想看戏   小孩睡醒之后精力旺盛,安静的休息室一下子就吵闹了起来。   不是声音上的吵闹,是视觉上的。   坐在对面的孟疏云明显感觉到,视线里动态的存在变多了。她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就见到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头碰头玩玩具,玩得很开心。   昭昭比在她身边的时候开心多了。   其实仔细听还能听到两个小家伙窃窃私语的声音,他们有特意压低声调避免打扰别人,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小孩子。   昭昭:“这个要这么搭,你搭错了。”   扶苏:“我没有,我想这么搭。”   昭昭:“但是这样的话它这里就会被卡住,然后在这样。”   扶苏:“咔擦!”“好了,这样就不会被卡住了。”   昭昭:“!”“你把它掰坏了!”   孟疏云:……   突然觉得,自家小孩虽然像个小刺猬一样老和她唱反调,但论起熊来还是别家的更胜一筹。   那个玩具好像是节目组给的。   作为以前只是个普通人的穿越者,孟疏云根本没有习惯自己有钱人的设定。她在看到孩子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之后,第一反应还是头皮发麻,非常担心物品的主人会找她算账。   哪怕弄坏东西的只是和她家孩子一起玩的另一个小孩,因为物品主人一般不会只找一个孩子的麻烦,另一个孩子多少也会被卷进去。   但没等她道歉,对面的秦先生就先开口说话了。   秦政放下书扫了儿子一眼:   “秦梓桑,控制一下你的力气。”   扶苏崽无辜地抬头看着父亲。   秦政扭头对跟拍导演说:   “阿苏经常弄坏东西,这些损失你们把账记下,联系我的助理打款赔偿就行。如果给你们造成了麻烦,我可以额外多付一些费用。”   导演姐姐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不用,没这么夸张,就是个普通玩具而已。”   毕竟拍摄的是娃综,玩具这些东西作为能安抚小孩的物品,节目组其实批发了不少。他们也完全做好了玩具会损坏的准备,小孩子的东西可太容易坏了,所以导演组根本没打算要什么赔偿。   秦政说完这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敲了敲儿子的小脑袋,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杂志。   扶苏揉了揉自己被敲的地方,很快没事人一样继续和昭昭玩。   昭昭却有些紧张了:   “我们刚刚弄坏了玩具。”   扶苏奇怪地歪头:   “那怎么了?”   昭昭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要赔钱的。”   扶苏知道:   “对呀,所以我爸爸已经说了会赔钱,没关系的。”   小崽崽振振有词地告诉昭昭,节目组肯定准备了好多玩具,知道他们会弄坏。然后又吐槽了一下这个玩具的质量差,他家里的玩具被他掰一下就不会坏。   他刚刚是发现自己搭错了但是懒得重新再搭,就想图省事给它掰一下,把另一个零件塞进去,没想到质量太次的玩具直接坏了。   不过这对生性奢靡的太子殿下来说根本不算个事,造价昂贵的玉器宝物他以前不照样说摔就摔。   弹幕里的姨姨们一开始还在感慨小桑宝宝居然看透了节目组的套路,他才三岁唉。   等听到宝贝吐槽质量差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好敢说」   「连宝都知道你们买的东西太垃圾了!」   「一看就是低价批发的」   「小桑家里玩的玩具估计都是很贵的那种,好羡慕有钱人家的小宝宝」   「信女愿出十斤肥肉换下辈子投胎成富二代,我也想体验这种童年」   「导演姐姐的笑容有点尴尬」   「没关系,笑容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但是扶苏说了这么多,对于昭昭来说好像没什么用,昭昭依然闷闷不乐。   他似乎很有心理压力的样子:   “要赔钱啊……”   扶苏眨了眨眼:   “又不要你赔钱,你为什么不开心?”   昭昭抿起嘴不说话了。   扶苏也没有追问。   他对小孩的耐心只有一点,不喜欢哄孩子。所以他们说他就听,他们不说他也懒得问,继续玩自己的。   昭昭也不需要他追问,实际上小桑不追问反而让他感觉能喘口气了。他是个别扭的性子,越是追问和关心他就会越有压力。   他自己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弹幕里的观众们都发现不对劲了。   「昭昭不开心」   「怎么了宝贝?这么小就为钱烦恼吗?难道昭昭家里很穷?」   「怎么可能没钱,他之前可是从别墅区出来的啊,家里一看就老有钱了」   「有钱但不代表肯给小孩花,有些家长抠门死了,如果孩子闯祸害得他们需要赔钱,哪怕是小钱也会把孩子骂一顿」   「昭昭感觉像是以前被骂过」   「不会吧?这么惨的吗?」   「亲爹有钱的话,应该不至于,会不会孟疏云骂过他?」   「我真服了你们能不能不要看到后妈继子就开始无限制地脑补人家是个恶毒后妈啊?」   「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昭昭明显是长期的心理问题,他这样不太像是短期内培养出来的心理阴影,孟疏云才结婚一个月,不会是她」   「那就是亲爹不做人咯」   「也有可能是被保姆给虐待了」   秦政扫了一眼弹幕,把几个宣泄情绪骂后妈的给封了。   不知道这群人是带入自己开始无差别攻击孟疏云,还是单纯的网络喷子逮着一个点骂,但反正他看着不爽就封了。   嗯,这次是实打实的封号。   出来拍综艺果然很容易吸引妖魔鬼怪,弹幕想要一直和平基本不可能。现在还没有和流量汇合,到时候弹幕估计更不能看。   其实这群人是在孟疏云和昭昭的直播间发泄情绪的,挨不着扶苏的边。但架不住现在两个小孩一起玩,扶苏也在那个直播间里出境了,秦政就多关注了一下。   这一关注,就看到不爱看的东西。   被封的网友还以为自己是被节目组封的,气得跑去官博骂。不过这个秦政就看不到了,所以没管。   到这里,弹幕风向还算正常。   但随着扶苏一直自顾自玩玩具,渐渐就有人开始质疑小桑怎么不管哥哥,是不是太自私了。   「昭昭对他那么好,关心一下都不会吗?」   「拜托,那只是个三岁小孩」   「宁三岁的时候会八面玲珑的关心别人,宁厉害」   「最起码不能没心没肺一点看不出来昭昭在难过吧?」   「有些人就是天生比较迟钝不行?谁规定了必须高情商高共情啊」   「你们对小孩的恶意好大」   「昭昭就会关心别人」   「那只能证明昭昭是个细心的好宝宝,不代表粗心的宝宝就不是好宝宝了」   「对别人吹毛求疵的时候最好自己也做到」   「小桑之前不是很聪明?现在你跟我说他天生迟钝,谁信啊」   「昭昭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眼看要吵起来,秦政抬手准备把挑事的踢出去,让他们去大人的直播间观看。在大人的直播间里挑刺骂人也就算了,小孩子这边道德要求还那么高委实是讨厌。   但昭昭先打破了僵局。   他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扭头看了看弟弟,默默往扶苏身边凑了凑,叫了一声“小桑”。   扶苏抬头看他:   “昭昭哥哥你好啦?”   他当然也看到了弹幕骂他,但是——你谁啊?   大秦太子被骂的次数可太多了,六国余孽骂他骂得比这群人狠一万倍。眨一下眼睛算他输,他根本懒得搭理。   除非骂他爹。   扶苏还等着他们多骂两句,所有会骂他的潜在观众都发言之后,顺势把他们全都封了。   毕竟太子虽然懒得理,但是太子他记仇呀。他还不会像父亲那样留点余地,他看到不爽的一般会选择一劳永逸。   不过昭昭的开口暂时打断了扶苏的计划。   昭昭帮扶苏一起搭玩具:   “嗯,我好了,刚刚在想事情。”   扶苏感觉他好像有点愿意说了,就顺势问他在想什么事。   昭昭小大人一样叹气:   “是我家里的事。”   扶苏放下玩具撑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等他慢慢讲。这次换成昭昭自顾自玩玩具了,只是他一边玩一边说。   「看吧,我就说小桑不是坏宝宝,他肯定是发现昭昭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才不说话的」   「姐妹你有点马后炮了,你刚刚说的肯定是小桑只是比较迟钝(狗头」   「宝宝听得好认真,是好宝宝,才不是不关心哥哥」   「昭昭一本正经的说是我家里的事好可爱」   「我就想知道昭昭爸看没看直播」   「八成没看,希望节目组能和他沟通一下,关心关心小孩」   扶苏一边听昭昭讲述,一边准备把之前骂他的拉出来封了。拉了一下发现他们已经被踢出了直播间,猜测应该是阿父干的。   阿父真好。   同一时间,耳边是昭昭在说:   “我爸爸要是还活着就好了,我觉得现在的爸爸不是很喜欢我。”   扶苏惊讶地看过去:   “啊?”   昭昭居然知道自己是养子,他还以为这小孩不知道呢。   前置剧情没细写,扶苏一直以为昭昭可能是不记事的时候就被收养了。就算不是,他这么小应该也不了解他父母死亡的事情,可能只以为爸爸妈妈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弹幕比扶苏更惊讶。   「啥?现在的爸也是后爸?」   「难道是亲妈嫁给后爸,亲妈死了后爸又娶了一个?」   「那我理解他为什么怕花钱了」   「我去,大猛料」   「你们没发现孟疏云瞳孔地震了吗」   「孟疏云:没人跟我说啊?」   「孟疏云:我以为我嫁了个带娃的二婚男,结果娃不是我老公的?」   孟疏云的表情实在是太震惊了,根本没有掩饰。   她穿越前也不是学表演的,更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没有养成随时掩饰真实情绪的习惯,这会儿暴露了个明明白白。   此刻的她正在脑内疯狂回忆自己看过的原著,想要找出女配孟疏云她丈夫和继子相关的剧情,但悲伤的发现这些内容少得可怜。   昭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爆了个大雷:   “我爸爸妈妈车祸去世了,贺叔叔收养了我。他是我爸爸的朋友,但是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很喜欢我。”   扶苏问他: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昭昭依然垂着脑袋:   “他每天都很晚回家的。”   扶苏:?   昭昭:“我爸爸以前每天下班就回家了,天黑了肯定会到家,然后就会陪我玩、给我讲故事。但是贺叔叔会很晚很晚回家,故意等我睡着了再回来,肯定是因为不想看到我,也不想陪我。”   扶苏:……   好吧,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他们不理解大人的工作忙碌。只觉得你半夜起来不小心吵醒他,肯定是故意等到大半夜才发出动静,就为了吵他不让他睡个好觉。   就跟小狗狗一样单纯。   直播间里的姨姨叔叔哥哥姐姐们也惊呆了。   「这个逻辑emmmm」   「宝贝怎么这么可爱」   「有没有一种可能,宝贝,你贺爸爸只是单纯的在当社畜」   「错了,那是资本家带头加班」   「可恶的资本家,自己不休息也不让牛马休息」   「本来想同情一下贺爸爸,但是想想他那么有钱,同情不了一点」   弹幕都在帮贺先生说话,因为成年人总是会联想到自己,就会下意识为其他成年人开脱。   不过扶苏没有这么说。   和小孩子这么说有点耍无赖了,那样只会让本来就敏感的小孩觉得“啊,原来是我无理取闹了,我会改的,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但是本质上他还是觉得贺叔叔没有那么喜欢他。   而且他在找认同。   扶苏崽撑着小脸认真想了一会儿:   “他应该不讨厌你,但是也确实没有多重视你。”   昭昭终于放下了玩具,扭头看过来。   类似的话他和保姆阿姨、和助理叔叔都说过,他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他们,贺叔叔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但是他们给出的回答永远都是:   “没有这回事,贺先生只是工作很忙,所以才没空陪您。”   只有小桑认同了他。   小桑还举了个例子证明:   “我爸爸也很忙的哦,但是再忙也会关心我的。但是我的弟弟妹妹,他就没有那么关心了,忙起来他就不会去问。”   昭昭:!   昭昭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他的小奶音也雀跃了起来,带了一点点的激动和兴奋。   “我爸爸!我爸爸以前工作也有很忙的时候,加班不回来他就会给我打电话。跟我说对不起宝贝,爸爸今天不能回来陪你了。”   所以保姆和助理告诉他贺叔叔是因为工作忙不能回来,他只是“哦”一声假装相信了,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叔叔就是不喜欢他。   秦政轻咳了一声:   “秦梓桑。”   不要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秃噜,他那是忙于国事,能一样吗?他能抽出一点点时间关心长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好。   扶苏有点小得意,但他克制住了没有表露出来。回头对阿父讨好地笑笑,继续回去跟昭昭嘀嘀咕咕。   扶苏崽身后看不见的恶魔尾巴甩了甩,悄无声息地露出了他的利爪。   他跟昭昭说:   “贺叔叔就是把你丢给保姆然后就不管了,他觉得自己很关心你,其实根本就不关心。”   昭昭不好说贺叔叔的坏话。   犹豫了一下,选择转移话题:   “贺叔叔结婚之前,我都不知道的,他没有和我说。”   偷听的孟疏云:!!!   孟疏云其实从贺凛那个傻逼(是的,贺先生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沦落成一个傻逼了)每天忙到大半夜不回家,导致小孩担心自己是不是不讨人喜欢开始,就觉得这男的不行了。   后面听到扶苏的论调之后,更是加深了自己的想法。她感觉,贺凛就是没当好这个养父,太不合格了。   现在听到小孩抱怨结婚都没提前通知,孟疏云那个气啊。   她本来就是个有点侠义心肠的性子。   其实原主在剧情里的遭遇和她有关系吗?也没有关系,但是她替原主生气,她就要帮原主讨回公道。   现在也是一样的,她觉得昭昭很可怜,所以她开始共情昭昭了,她要帮昭昭发声。   扶苏都没来得及多挑拨两句。   孟疏云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走过来:   “他真的没跟你说过?他不跟小孩说就自顾自结婚?人渣!”   弹幕缓缓打出一个:「?」   不是,姐们儿,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结婚当事人之一?   孟疏云还在激情输出:   “养了小孩就得对小孩负责!他养不好他领养干嘛?整天给小孩丢在空房子里头,万一憋出心理问题了他考虑过吗?多打两个电话他会死吗?21世纪了还在过山顶洞人的生活是吗?手机话费没续我可以友情帮他续个一百年!”   昭昭惊呆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不喜欢自己的冷淡孟阿姨吗?原来孟阿姨这么凶猛?   扶苏悄悄把捧着小脸的手变成了捂住小脸,孟疏云讲话太有意思了,他怕自己笑出来被直播间里的网友给看到。   秦政:……   秦政无语地扫了一眼儿子。   昭昭的真实身世本来会在母子俩的别扭里硬生生拖个几十章才初露端倪,原剧情里得等到综艺拍完之后开始走贺先生追妻甜宠戏份时,贺凛才会长嘴讲清楚。   因为他担心不说清楚的话孟疏云心里会有个疙瘩,觉得他和别的女人生过孩子,从而不接受他、不相信他是个没谈过恋爱洁身自好的处男。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说,因为当时他觉得就是商业联姻,没必要说那么多。大家搭伙过日子,差不多就行了。   反正在他心里,昭昭和亲生的没有区别,他愿意对外承认那是他的亲生子。   ——后头为了爱情突然就不愿意承认了,番外篇里他还为了真爱和真亲生子每天早早下班回家,完全看不到之前的工作狂属性。   就很难评。   扶苏故意使坏引导昭昭把真相爆出来,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不上这家伙的做派。但更多的原因绝对是,他想看戏。   穿书女主提前知道了真相,而且听到的不是贺凛美化版的,而是昭昭当事人受伤版本的,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她会炸。   侠肝义胆的孟女侠气疯了,当场拨打贺凛的电话要骂人。   她直接对着上来劝她消消气的跟拍导演说了一句:   “我不拍了,我要回去收拾他!”   昭昭本来还在宕机,听到这话大惊:   “不行!我要拍!”   他才刚和小桑弟弟交上朋友!   孟女侠这才冷静了一些:   “行,昭昭你继续和弟弟玩,阿姨帮你解决这些小问题。你等阿姨十分钟,处理完我们继续拍综艺,肯定不耽误你的正事。”   小孩子的意见最重要。   跟拍导演也松了口气,哪有说不拍就不拍的。他们后续计划的流程都是按照六个家庭设计的,突然少一个家庭会进行不下去,什么都得改。   除非能临时拉到一组家庭过来凑齐人数,但那很难。   孟疏云去一边打电话和贺凛掰头了。   扶苏无辜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确定没有人怀疑他不怀好意之后,露出了一个单纯可爱的灿烂笑容。   “昭昭哥哥,我们继续玩冒险吧!”   所谓的玩冒险就是手拉手一起去探索休息室里的剩下区域,要是能离开休息室去外面探索更广阔的机场区域就更好了。   昭昭点了点头:   “好呀!” 第809章 天使宝宝:昭昭哥哥最最最喜欢小桑弟弟了   贺凛莫名其妙被新婚妻子打电话骂了一顿,回拨过去还被拉黑了。妻子对他的指控是说他人渣,欺负一个小孩子,弄得他十分懵逼。   但贺凛一会儿还有会要开,也没空处理这件事,更没空看直播。他只能叫助理去查查是怎么回事,接着按计划去了会议室。   孟女侠骂完渣爹神清气爽地回来,发现两个小孩不见了。   她眉头一皱:   “昭昭呢?”   不会躲哪儿哭去了吧?   导演姐姐说他和小桑一起出去玩了,有摄影师跟着。   孟疏云这才点了点头:   “还有心情玩就好。”   其实她也就是今天早上临时穿来的,发现自己穿越的时候,距离导演组上门也没几分钟了。   孟疏云用最快的速度消化了穿越的事情,也没空打听别的,更没空熟悉这个陌生的家庭情况。她对贺家的了解只有小说里提到的那么零星几句,其他的东西一概不知。   短暂的一点思考时间,只来得及让她做出帮原主洗白的决定,以及和剧情里很难相处的继子井水不犯河水。   从剧情描述里看,昭昭就是一个小刺猬。他和别的小孩子相处的时候还好,在后妈面前特别凶,一点都“养不熟”。   原主曾经试过向继子示好,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小孩依然一直讨厌她,拒绝她的靠近。   当时孟疏云是看原主记忆得出的结论,因为视角的缘故,还继承了原主的一部分情绪,回忆这段的时候还感受到了属于原主的委屈。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重新回想,跳出原主这个视角局限再看,事情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样。   站在昭昭的角度,就是自己本来就不讨贺叔叔喜欢,贺叔叔还直接结婚准备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他只是个小孩子,很难保持冷静和理智欢迎新阿姨加入,会选择竖起尖刺很正常。   这个时候阿姨做了一些自认为是在拉进两人关系的示好举动。   但一来小孩子不懂没有感受到示好反而以为是示威,二来孟疏云是情商比较低也不太擅长替他人着想那种性子。她的示好本身也是不得章法的,就更容易被孩子误解了。   昭昭说不定还以为阿姨用女主人的姿态关心自己,是在宣誓主权,告诉他“这个家以后就是我的了,你这个养子永远只是外人”。   孟疏云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疼。   她恋爱都没谈过就要解决和继子兼养子之间的相处问题,太超纲了。她真的好想离婚啊,莫名其妙穿成已婚女子,快乐的单身生活一去不复返。   要是和贺凛离婚后能把昭昭带走就更好了,小孩留在渣爹身边肯定要出事。她现在好像不缺钱了,养得起一个崽。   而且这不是无痛拥有一个人类幼崽吗?   这年头健康的孤儿是很难领养到的,福利院里一堆健康小孩被遗弃没人管还被欺负基本只出现在小说里。   事实上是全国每天排队等着领养小孩的夫妇多如牛毛,没有关系、家境不够殷实根本领不上。除此之外还有各项要求,光筛选就能筛掉一大批不合格的申请者。   孩子刚被确认无人抚养,立刻就会被排队多时的夫妻申请领养,能不能在一堆竞争者中抢到都难说。   别说健康小孩了,就是患病的都有人抢着要。只要不是绝症、只要是花钱就能治好的,基本都不愁领养。   更不存在男孩才能领养出去,女孩无人问津的情况。女孩顶多多等两天,照样有家庭申请。   因此,一个健康的小孩,不需要自己生,对外很乖对内只是有些误会,这种孩子孟疏云是真的很心动。   能不生当然是不生最好了。   孟疏云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很有意志力可以抵抗住一群人劝说的那种性格,所以她穿越前的选择就是不谈恋爱不结婚。她知道一旦她妥协结婚了,很可能会抵不住催生的压力去生小孩。   那不如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从一开始就不结婚。   有些人不结婚,是不喜欢小孩。有些人不结婚单纯就是害怕婚姻和生孩子,孟疏云属于后者。   有机会她真的很想捡个现成的,可惜以前的情况导致她根本没有资格也领养不到小孩,更负担不起小孩的教育和生活支出。   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和昭昭培养好感情让昭昭不再讨厌她。还有就是怎么和贺凛离婚,并把抚养权争夺过来。   感觉有点难,原主和贺凛是商业联姻,估计轻易分不了。   孟疏云迫切需要找个人咨询建议。   但她毕竟依旧是那个普通人思维的孟疏云,所以没办法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渠道给自己提供帮助。   ——她选择了上网发帖。   可她忘记了自己现在在直播,镜头偶尔会扫到她这边,很可能把她的手机操作直播出去。   原则上拍摄综艺的时候最好不要玩手机,孟疏云之前就忍着没玩。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得赶紧找人制定出新的行动策略。   「孟疏云在干什么?」   「好像在XX论坛发帖,好眼熟的网页」   「无聊开始逛论坛了吗」   「不像,我觉得就是在发帖」   「刚刚镜头一扫而过,我手快截图了,我去搜搜原贴」   「我去你反应真快,我刚想问谁看清楚了她发的什么帖子,就那半秒你都能截上图」   「找到了,帖子名叫商业联姻怎么才能成功离婚并争取到继子的抚养权,帖主匿名了」   「666姐你是演都不演了」   「笑死,火速赶去吃瓜」   「嘘,都别告诉她她掉马了,我们先给她支招」   贺凛的助理来查发生什么的时候,进来就正好瞧见这一幕。他眼前一黑,感觉大事不妙。   顺着摸去总裁夫人发的帖子,果然看到她在里头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虽然具体情况进行了聊胜于无的打码和模糊化,但剧情完全可以和贺孟两家的情况对得上。   重点是,帖主的诉求看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贺总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能让新婚妻子忍无可忍,连商业联姻都不顾也想离婚不说,还要救贺总的养子于水火之中?   不是,贺总对孩子有差到那个份上吗?不就是工作太忙没怎么关心小孩吗?   助理赶紧去找直播录屏。   看完他觉得很疑惑,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老板哪里做错了。没注意到小孩对养父的误解虽然确实不太对,可是要求他和亲生父亲一样亲近孩子也有些太苛刻了吧?   昭昭说他爸爸以前还在的时候,加班回不来会给他打电话哄他。但那是他亲爸啊,贺总又不是亲爸,贺总给他吃给他穿还不够吗?   助理有些傲慢地想着,这样总比小孩沦落去福利院强不是。   虽然事实可能还不如被福利院里排队的有钱家庭领养,既能得到钱还能得到爱。但助理没去了解过这些,还停留在福利院孤儿肯定都特别惨的刻板印象里,并且觉得贺总毕竟家大业大能给孩子提供的物质条件远超常人。   切回贴子里,帖子底下有好多吃瓜网友在故意拱火。   真有不少人给孟疏云支招,教她怎么做。哪怕绝大多数都是纸上谈兵的瞎扯,有一小部分却总归存在可行性。   别的不说,他们教孟疏云去和昭昭拉近关系、趁虚而入成为小孩心里最信赖的家长,这一招就特别的损。   正好现在小孩对贺叔叔有意见,不就是现成的机会?缺爱的孩子很好哄的,尤其孟女侠还是真心实意想对孩子好,大众都喜闻乐见。   还有人教她,如果实在离不了也不要紧的,反正有钱人都养小三。你就等着,等他养小三之后拿住他的把柄,让他滚去和小三过日子,自己美美带孩子离婚。   要是还因为商业利益离不了,那就当表面夫妻,各过各的。找人把夫妻共同财产看牢了就行,自己平时美美和小孩过二人世界。   助理:……   有时候真的很烦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助理有预感,这位总裁夫人恐怕并不好惹。她可能真的会照着网友说的做,而且概率很大。   就算后续答应不离婚,大概也会狮子大开口,提出很多要求约束贺总。到时候这老婆娶了和没娶一样,还得赔出去一个继子。   孟疏云可不管贺凛有多糟心,她看完贴子里的回复神清气爽。把论坛一关,就开始到处搜索怎么和小孩建立亲密的母子关系。   谁说娃综不好的?娃综可太好了!多好一个建立亲子关系的机会,她可得把握住了。   至于什么和小白花女主争高下,孟疏云已经不记得了。现在小孩的心理健康比较要紧,女主那边等白晓开始犯贱了再回击也不迟。   孟疏云不知道搜到了什么,突然就站起身说自己要出去一趟。摄像师迟疑地跟了上去,就见她去了机场里一家礼物店。   她在店里挑了个小玩具,也没让店员给她精心打包。拆了包装塞进手提包里,又回到了等待区。   扶苏崽这会儿正和昭昭在机场里到处探索,昭昭没来过,看什么都稀奇。   两个小孩一会儿跑到这里,一会儿跑到那里。有时候还会跑去排队的地方围观乘客们检票登机,然后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声。   昭昭:“哇!飞机这么大啊!可以装得下这么多人!”   扶苏和他一起趴在座椅靠背上:   “嗯呐!还有更大的,我坐过。”   昭昭兴致勃勃地数了一遍人数,才四岁居然能数到一百多不出错,非常聪明。弹幕都在夸他以后上学肯定是个学霸,气氛非常和谐。   没有人再提之前的事情。   偶尔有人会疑惑地问一句「小桑之前是不是说他有弟弟妹妹」,但很快也会被刷过去。   扶苏的信息上写的是独生子,大部分观众觉得他说的弟弟妹妹应该是堂表亲家的。   虽然小家伙拿亲戚家的弟妹和自己作对比,说爸爸没空就不去看他们,以此论证贺叔叔就是不够喜欢昭昭。但大家也没有笑话他偷换概念,童言无忌嘛,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   可能在孩子眼里,堂弟也是弟弟,和至亲手足没有区别。   「秦爸爸被小桑这么一说,好像一个偏心眼的渣爹哦」   「笑死了,父母风评被害大多归功于小孩胡说八道」   「是这样的,小孩子不会主观撒谎,但他们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以及不自觉的胡说八道」   「我又想起那个幼儿园老师逼我吃屎的梗了」   「哈哈哈哈结果是小孩子觉得胡萝卜难吃得和屎一样」   「小桑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吗?」   「快了快了」   「无忧无虑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桀桀桀」   孩子个头小,要扶着椅背看热闹就不能坐着,也不能站着会踩脏座椅。所以两个小孩都是直挺挺跪在椅子上的,跪一会儿就有点累了。   扶苏呲溜一下滑下来把脚脚踩进卡通小运动鞋里,招呼昭昭哥哥一起去其他地方玩。   昭昭赶紧也跟下来,但是昭昭不太会穿鞋,踩进去就把运动鞋的“舌头”也顶进去了。   导演姐姐赶紧过来帮忙:   “等等,先把鞋穿好。”   小孩的鞋子很好穿,大部分都是用的魔术贴而不是系鞋带。拉开魔术贴把鞋子整理好,套上再贴好魔术贴就齐活了。   但扶苏穿鞋就很会偷懒,他小脚灵活地一钻一挤再一蹬,就穿好了。“舌头”只是有点歪,但他原地蹦了两下,那东西就随着活动主动归位,不用整理了。   导演姐姐才给昭昭穿好一只鞋,这边扶苏已经可以在地上蹦蹦跳跳,准备去下一处地方玩了。   昭昭都惊呆了:   “小桑,你好厉害!”   导演姐姐也夸道:   “小桑会自己穿鞋啊,好棒。”   昭昭穿好鞋蹬蹬蹬跑到弟弟身边,拉着扶苏的手问他能不能教自己穿鞋。扶苏就拉着他在附近找到个可以坐的小台阶,要进行现场教学。   他们找的台阶不是别的,就是机场里会有的那种传送带。赶时间的人走在那个上面速度能稍微快一点,不想走路的也可以站在传送带上等着传送带把自己往前带一段。   这东西外形和自动扶梯是一样的,所以有些扶手玻璃墙的下方会有一个非常窄的区域,能给小朋友当小板凳用,相当于马路牙子。   扶苏坐下之后就麻利地把鞋蹬掉了。   昭昭也学着他把鞋蹬了。   导演姐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才刚穿好的鞋!   不过带小孩就是这样,总是很辛苦的。因为小宝宝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无拘无束,大人要跟上很吃力。   扶苏用脚脚把滚远了一点的鞋勾回来,昭昭依然跟着学。   “看好了,是这样的。”   他把小脚崩成一条直线,像芭蕾舞演员那样,然后钻进鞋后跟。昭昭笨拙地把脚崩起来,也钻进去。   扶苏指了指鞋子:   “这里有个舌头你不要碰到它,趁它不注意贴着后面一下子钻进去,就像这样。”   灵活的小脚嗖的一下就钻进去了,舌头纹丝不动。就好像扶苏的脚背上套着的不是棉袜子,是滑溜溜的丝绸袜子,没有摩擦到舌头一点。   昭昭学着他的样子猛地一钻,把舌头又带下去了。这次不是一整个带下去,只是因为摩擦被带下去了一半,下半部分在脚尖位置折叠起来,硌得人难受。   昭昭:?   为什么小桑做起来那么简单,他做起来那么困难?   扶苏探头看了一眼:   “你脚脚有点胖。”   昭昭“啊”了一声:   “我胖吗?”   他看看弟弟又看看自己,好像是有点胖了。   导演姐姐赶紧纠正:   “不是胖,是昭昭比小桑大一岁,所以要大一些。昭昭身体壮实一些,这样是健康的,没有胖哦。”   倒是小桑有点瘦了,不过看小脸和手臂上还是有肉肉的,应该是骨架小。   扶苏把鞋子彻底穿好,扭头看着昭昭不信邪地反复尝试他的穿鞋法。导演姐姐甚至还伸手帮忙,但仍然没有学会。   看着看着,扶苏发现了:   “哥哥不胖,是鞋鞋小了。”   运动鞋还是要稍微大一点点才行,卡得刚刚好是不行的。尤其是小孩子,生长发育快,卡着刚好的大小买,穿不了两天就要挤脚了。   导演姐姐愣了一下,问昭昭穿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挤。   昭昭反问:   “什么是挤呀?”   很多小孩子都不能非常好地表达自己的不舒服,习惯了之后甚至都感觉不到这样其实不舒服。   导演姐姐发了个消息问总导演后,干脆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周围的童装店。   找童装店还挺费劲的,毕竟机场里也不是什么店铺都有。这个位面的咸阳机场中恰巧有一家,不然就只能让人去机场外头买了之后送进来了。   两个小朋友坐在童装店里试鞋。   扶苏拒绝了,他用的东西都是私人订制的,材质和大小都最合适,他不适合穿外头买的鞋子。   最后只有昭昭试了几双不同尺码的运动鞋,发现真的是鞋子小了。   但昭昭完全没觉得穿着小鞋子有什么不对的,也没觉得这是自己被保姆他们冷待了。他只是单纯的在为自己终于可以使用出小桑的穿鞋绝技而开心,高兴自己又学会了一招。   弹幕里的姨姨们心疼坏了。   「天杀的贺凛,他都干了什么!」   「其实保姆给的鞋子也不算小了,就是没注意到小孩脚长得太快得换鞋子了」   「洗什么呢?」   「不是洗,我养娃也犯过类似的错误,我娃没给我说他哪里不舒服,我就没意识到,过去好几天才发现不对」   「你是亲爹妈,你要工作,没注意到这些情有可原。人家是保姆,她的工作就是照顾小孩,贺家也不是就这一个保姆,没发现就是不上心。」   「昭昭就是太乖了,不愿意说出来给别人添麻烦」   「因为换鞋要花钱买新鞋子」   「哦对,差点忘了,昭昭不敢花贺叔叔的钱,他估计是故意不说的」   「刚刚昭昭偷偷和扶苏说想找秦叔叔借钱买鞋子,等他长大了打工再还,估计就是怕节目组找贺凛要鞋子的钱」   「宝宝你怎么这么乖,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呜呜呜有了孩子的真看不得这个」   扶苏随口答应了昭昭借钱的请求。   不答应的话小孩还会一直惦记着,反而会闷闷不乐,答应后就能放松玩耍了。至于还钱的事情,小孩子能记多久?等忘了也就用不着他还了。   这个崽心理压力挺大的,扶苏决定顺着他来,给他心灵上的安慰就行了,自家并不缺这点钱。   昭昭不知道,昭昭只觉得小桑世界第一好,他要和小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两个小家伙很快又跑去了传送带那边玩了,昭昭发现传送带可以当跑步机,拉着扶苏要去那边玩你追我赶。   这样既不会到处乱跑打扰到别人,也能玩追逐游戏。要是有人需要用传送带,他就会主动拉着小桑离开让到一边。   路过的大人见状都露出了会心一笑。   人们并不是讨厌幼崽,只是讨厌幼崽打扰到自己。如果幼崽乖巧不闹腾,只是有点活泼的话,绝大多数人只会觉得他们可爱。   两人玩了好一会儿,扶苏忽然听到阿父叫他。   “爸爸?”   他回头,看到秦政站在不远处。   昭昭也小跑过来,跟扶苏一起看向那边。没想到秦叔叔身边还站着孟阿姨,对方还用灼热的目光盯着他。   昭昭有点愣,还是没有适应孟阿姨突如其来的转变。   扶苏拉着昭昭跑过去:   “爸爸怎么来了?是要登机了吗?”   秦政先问他玩累了没有,见他摇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发现温度正常,没有玩到冒汗发烫。再从后脖领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儿子的后背,没摸到什么汗,这才彻底放心。   要是出汗的话就得捂一捂了,不然汗液蒸发会带走不少热量,容易冻感冒。   秦政收回手:   “玩了半天怕你饿了,过来叫你回休息厅去吃点水果。”   扶苏摸了摸小肚子:   “好像是有点饿,昭昭哥哥你饿不饿?”   昭昭正被孟疏云拉着,慢半拍回神:   “我、我不太饿。”   孟疏云没照顾过小孩,根本不知道秦政那一通操作是在干嘛。但她会学,也好意思拉下脸去问,所以先照着在昭昭身上摸了一通,才问秦先生为什么要摸这些。   秦政:……   秦政言简意赅地回答了。   孟疏云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秦先生,您平时肯定经常亲自照顾孩子,懂得真多!”   等下就下载几本育儿书的电子版,她要在飞机上苦读。   「哈哈哈哈哈孟疏云有点子搞笑」   「孟:也不知道是干啥的,学就完事了」   「孟:秦哥有经验,学他准没错」   「给我们昭昭都整蒙了」   「昭昭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孟阿姨」   「昭:想躲,但是感觉不太好,有点刺挠」   「孟姐加油啊」   扶苏瞄了一眼发现孟疏云和昭昭相处虽然有一点生疏和别扭,但问题不大。等第一期综艺拍完应该就好了,于是直接丢开不管。   他伸手要抱抱:   “累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   “刚刚问你的时候,你说不累。”   扶苏崽小脸贴过去:   “刚才是在强撑。”   道理一套一套的,看着特别人小鬼大。   秦政揪了一下他的小耳朵。   明明就是粘人劲犯了,不累也非要阿父抱。 第810章 打游戏:手残小桑宝宝带昭昭打游戏   家长们带着孩子回到休息室,吃了点水果又歇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登机的时间。   走VIP通道很快在飞机上坐定,昭昭发现自己和小桑正好坐的是同一排。他和孟阿姨坐在左边的商务座上,小桑和秦叔叔坐在右边。   昭昭期待地看向右边,想和小桑坐在一起。但是他不好意思让孟阿姨或者秦叔叔换座位,只能眼巴巴看着。   然后他就发现,小桑兴致勃勃地坐到了右侧靠窗的位置上,正扒在窗户上看外面的景象看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望眼欲穿的昭昭哥哥。   昭昭:……   秦政戳了戳儿子的腰窝:   “昭昭想和你玩。”   扶苏躲了一下:   “好痒!”   说完回头看向昭昭,冲他挥了挥手。   孟疏云立刻站起身来:   “要不让孩子们坐一起吧?”   秦政摇头:   “最好不要,这样不安全。”   让两个小孩子独自坐在一起,万一飞机突然出现状况,孩子反应不过来的。当然还是要一边留一个大人照顾,这样更稳妥。   孟疏云这才坐了回去:   “那好吧。”   秦政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几个行李箱还被托运了。但真需要什么的时候,完全不影响他随便拿出点东西来用。   上了飞机之后直播暂时关闭,他等昭昭和扶苏跟镜头打了声招呼说再见之后,变出了一个电脑包。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不对。   秦政从包里掏出了两个平板,给了俩孩子一人一个,让他们拿去联机打游戏。小孩子也有很多游戏可以玩,比如联机跑酷吃金币的那种。   扶苏麻利地打开了游戏:   “昭昭哥哥我们来玩游戏呀!”   昭昭顿时从不能和弟弟坐在一起的失落里挣脱出来,开心地答应了。   秦政又掏出一个电纸书,准备安静看一会儿书籍。余光瞄到儿子打开的不是小孩子玩的简单小游戏,而是打开了一个类似王者的游戏。   ……三岁小孩整顿游戏氛围?   扶苏一个假小孩玩这个也就算了,他带着昭昭联机玩这个合适吗?昭昭能玩得明白吗?   而且秦政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家太子玩这类需要手动操作的pvp都挺菜的。他属于全息类的真人战斗十分擅长,手游和电脑端的打架就容易手忙脚乱。   扶苏显然也对自己的水平和昭昭的年龄有着深刻的认知,所以他根本没有去打匹配或者段位。   现在的飞机上虽然有wifi,但大部分延迟也挺高的,本来也不适合玩网游。   所以扶苏开的是人机对战。   两个小孩像模像样地戴上了小耳机,商量好打游戏要安安静静的打,只小声交流避免吵到别人。   然后秦政就听到扶苏开始指挥:   “我们先从右边走。”   平行时空的这款游戏里面所有的角色都是各种可可爱爱的小精灵,扶苏选了一个胖墩墩长得像包子的白胖小精灵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带路,昭昭选了一个同样胖乎乎的小精灵跟在后面。   两个duangduang的小东西一前一后,在峡谷里到处乱窜。根本不管战斗节奏什么的,感觉就像是来旅游的熊孩子。   东边抢个小怪,西边偷个buff。趁着对面人机报团五打三的时候,把对面的塔偷了。   昭昭技能都放不利索,也不知道要算技能算伤害。他就是单纯的看哪个技能亮了可以使用就用,花里胡哨一堆技能砸下去,看着亮闪闪的特效兴奋得小脸通红。   扶苏担心打不过对面,选人机的时候系统提示他可以选人机段位。他毫不犹豫就选了最智障的那一款,避免人机太聪明把他打死了。   秦政观察了一会儿发现:   “你没玩过这个游戏。”   因为他儿子的技能也是乱放的,明显一副提前没研究过技能的样子,选角色估计也是随便选的。   扶苏开心地说:   “对呀,游戏我刚刚才下载的。”   秦政:……   难怪只敢欺负人机。   虽然如此,厉害的小桑还是带着昭昭哥哥躺赢了。毕竟人机真的很笨,都不知道守塔的,只会遭到攻击之后再跑回来支援。   扶苏带着昭昭还偷袭杀了好几次人机对手,特别有成就感。   昭昭玩得特别开心,小声说:   “好好玩呀!”   摄像师叔叔坐在后排,忠实地记录下了他们的游戏过程。飞机上的这些只会选取少量加入正片,但会剪辑成彩蛋发出去给粉丝们看。   玩了几局小精灵,扶苏又瞄上了别的游戏。昭昭属于玩什么都行的那种,所以很好说话地跟着换了好几种游戏。   孟疏云都看得手痒起来了。   她忍不住问道:   “可以带孟阿姨一起玩吗?”   昭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还不是很习惯和孟阿姨相处。扶苏已经直接答应下来了,随口回了一句“好呀”。   于是孟疏云也加入了游戏。   她的游戏水平比两个幼崽好多了,很多游戏都是琢磨一阵就能上手,玩得像模像样的。   扶苏乐得轻松,干脆拉着昭昭跟着孟疏云身后划水。昭昭也发现孟阿姨好像比小桑更厉害,嘴里的感叹从“小桑好厉害”渐渐变成了“孟阿姨好厉害”。   孟疏云颇为得意:   “这些都是小意思,我以前打王者还拿过区标。”   昭昭不知道区标是什么,但是不妨碍他继续夸夸夸。   一大两小一直玩到快要吃午饭了,才被秦叔叔没收了平板,不许玩了。   “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保护一下眼睛。”   吃完饭差不多就要降落了。   咸阳飞昆明只需要两个半小时,要不是他们登机时间晚,完全赶得上下飞机之后在吃饭。   其实现在也能下飞机再吃,不过秦政觉得没必要打乱孩子们的三餐规律。要是为了下去吃多拖延几十分钟,午睡就也要往后拖,后面的安排全部都会乱。   拍摄之前秦政就和节目组沟通过了,别的都好说,扶苏的吃饭、午睡和晚上睡觉的时间必须准点,不能打乱小孩子的生物钟。   节目组答应了。   机组乘务人员给商务舱客人准备的餐食比后面经济舱的要好一些,但味道并没有好上太多。   挑食崽吃了两口就不肯吃了。   秦政哄他:   “多少吃点,也没有那么难吃。”   扶苏抿起小嘴,用眼神示意阿父给他变出好吃的来。他不要吃难吃的飞机餐,他要吃好吃的飞机餐。   他们有百宝戒,完全可以把这份飞机餐分解了,再复制出外形一致但味道极佳的饭菜。   秦政拿他没办法,只好帮他弄了。   扶苏这才肯老老实实吃饭。   昭昭也有点挑食,很多小孩子都挑食,当然大人也是一样的。他扭头看到小桑吃得那么香,又听到孟阿姨说“你看小桑都不挑食”,就不好意思闹脾气了。   乖乖把盒饭里他不喜欢的肉吃掉,没有只挑着蔬菜吃。   秦政看了一眼,有点羡慕:   “昭昭怎么这么爱吃蔬菜?”   他家崽正好和昭昭相反,爱吃肉不爱吃菜。   孟疏云也很少见到不爱吃肉的崽,她怀疑是这里的肉不好吃。原主没注意过昭昭的口味,记忆里也没有昭昭挑食的画面,可能就是味道的问题吧。   因为等飞机的原因,秦孟两家抵达昆明机场的时间算是比较晚的了。其他家庭虽然有的飞行时间长、有的前往机场的时间晚,但仍旧比他们早登机早落地。   四家商量了一下,干脆在机场里的一家餐厅等最后两家抵达。所以秦政他们找过来的时候,那几家正在吃饭。   竹马攻韬韬的小叔宴星舟热情招呼:   “你们在飞机上吃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扶苏积极回答:   “叔叔,我们已经吃过了。”   宴星舟哦哦了一声:   “那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吃完了。”   昭昭好奇地看着在场的其他四个小朋友,有点想上去和他们交朋友,但是比较腼腆不怎么敢。   扶苏大大方方地拉着他走过去了:   “我是小桑,这是昭昭。”   棉棉正盯着小姨吃饭,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韬韬看了他们一眼,比较高冷地丢下了一句“宴韬”。小海棠更是腼腆,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偷偷看他们。   只有另一个假小孩夏景然搭话了:   “小桑和昭昭是吗?我是然然哥哥,过来一起坐吧。”   夏景然重生回到六岁的时候,虽然这个年纪也不大,但有其他小朋友做对比就显得很大了,是个温柔可靠的大哥哥。   他前世没关注过这个综艺,只是长大后才偶尔听说当年妈妈因为不想让他曝光在镜头前,拒绝了这次综艺。后来综艺大爆,妈妈失去了这个绝佳的曝光机会,事业一直没什么起色。   那个时候都是二十多年以后了,夏景然也没有回去搜综艺的资源回顾。他连综艺嘉宾有谁都不知道,只听老一辈说当时那个综艺火到大街小巷都听说过。   重生回来面对这群一同录制综艺的小孩,夏景然也不知道这里头的人员和重生前的对不对得上。   就算对不上他估计也不会在意,毕竟因为他的参加,本来就导致前世会参加的某组家庭没能加入。他妈妈是节目组的第一意向之一,当时是妈妈回绝后才去接触的另外一组家庭。   不仅是他,因为听说他要参加,竹马宴韬也缠着小叔叔过来了。他小叔宴星舟同样是节目组第一批接触的人选,只是因为前世宴韬不肯配合上综艺对方就没答应邀约。   接连两个家庭变化,引发更多的蝴蝶效应不是很正常?说不定就因为这两个家庭的原因导致剩下四个家庭全部变更了呢,这些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夏景然偶尔也会觉得有点愧疚,好像抢了别人的成名机遇。但是为了让妈妈不留遗憾,他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机遇既然已经抢了,那就不要辜负它。所以夏景然决定好好表现,不能给妈妈拖后腿。   他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温和的性格,又自诩年长,于是自发承担起了大哥哥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从下飞机汇合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然然哥哥已经混成了小朋友里面最受信赖的那个。   竹马韬韬本来就喜欢他,棉棉也喜欢他,小海棠更喜欢他。   夏景然温柔地把小海棠拉过来:   “小海棠,这是昭昭,这是小桑。不要怕,他们都是小海棠的哥哥……是哥哥吧?”   昭昭明显比小海棠大,小桑因为基因原因从小个头就高。哪怕整体还是娇娇小小一只,可也肯定不如小海棠娇小。   扶苏毫不心虚地说:   “我三岁呀!”   夏景然想了想:   “小海棠也是三岁,小桑是几几年几月份出生的?”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   “不知道,冬天出生的。”   他忘了问他爹这个位面的生日设定是几几年几月几号了,就问了个岁数。不过他的生日一般都和他本身的生日差不多,应该都在冬天,和阿父的生辰很近。   小海棠温温柔柔地说:   “我是春天出生的,所以我叫小海棠,妈妈说海棠花是春天开的。”   夏景然有些为难了,只好去问白晓阿姨和秦御叔叔,两人报出了准确的日期。这下可好,扶苏成最小的了。   六个小孩里年纪最大的是夏景然,比宴韬大几个月。最小的是扶苏,比小海棠小几个月。但也正是这两个,是假小孩。   夏景然没想到来个弟弟比小海棠还小半岁呢,顿时把小桑的优先级提到最前面来。越小的小孩越需要人关照,以后还多的是小孩们结伴行动不和大人一起走的机会,那时候就得他帮忙照看了。   操心的然然哥哥给大家把年龄顺序给排好了,告诉他们互相之间应该怎么称呼。然后又去叫同样操心的棉棉,两个女孩里棉棉更大一些,今年五岁。   “棉棉,这是新来的昭昭弟弟和小桑弟弟。”   棉棉正撸着袖子盯着小姨吃青菜:   “哦!弟弟!等我一下!我要先照顾小姨!”   小姑娘性子风风火火的,是个非常爽利的女孩子。她也颇有责任心,说妈妈交代了让她盯着不让小姨节食减肥,那样对身体不好。   虽然棉棉觉得很奇怪,这两天和小姨住在一起,她好像没有看到小姨节食。小姨明明吃得特别多,还特别爱吃炸鸡烧烤喝奶茶可乐。   棉棉犹豫了一下,决定盯着小姨荤素搭配。吃得多是好事,但是也不能只吃垃圾食品,妈妈说了要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盛晴被五岁的小外甥女盯着吃饭也不觉得尴尬,直播镜头怼着拍,她仍旧泰然自若。   孟疏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以为自己之前和继子相处冷淡就已经够奇葩的了,这怎么还有个比她更夸张的?上娃综自己不照顾小孩,反而让小孩照顾自己,这是什么黑红新套路吗?   也怪孟疏云穿越前还没流行起这类娃综小说,只看过最基础的白莲女主和恶毒女配对照组写法。   她单纯的以为盛晴是在用这种方式炒作立人设,虽然不敢苟同,但决定不去掺和。   盛晴可是走流量路线的小花,沾上她容易被卷入粉圈撕逼。孟疏云对此敬谢不敏,更不想被对方的公司拉出去当垫脚石,营销什么她欺负盛晴或者和盛晴姐妹情深之类的话题。   白晓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微笑着问跟拍导演是不是应该出发了。   导演回答:   “可以出发了,接下来需要坐车前往城郊的村落,大家会在老乡家里住上三天两夜。”   扶苏一听到又要坐车就打了个哈欠。   这个点也快到他午休的时候了。   秦政就把儿子抱起来:   “去车上睡午觉吧。”   扶苏把小脸埋在父亲怀里蹭了蹭。   棉棉突然窜了过来,递过来一颗糖:   “晕车糖要不要?”   秦政低头看看她,伸手接过:   “谢谢。”   棉棉摆了摆手,又窜去了昭昭身边,问昭昭和孟阿姨要不要可以治晕车的橘子味薄荷糖。虽然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   扶苏偷偷睁开一只眼:   “好夸张。”   这小姑娘才五岁就已经忙忙碌碌到不仅照顾小姨,连其他嘉宾也要照顾的地步了吗?   就是说某些作者能不能放过小孩子,故意写个摆烂主角等着小孩去照顾,真的好看吗?关键主角也真的好意思。   秦政把他的小脑袋摁回怀里:   “睡你的觉,别管别人。”   以前桥松小的时候,也没见太子少欺负儿子几次。现在倒是正义起来了,怎么不说自己当年有多可恶。   扶苏轻轻哼了一声:   “阿父不可以帮小桥松说话。”   秦政敷衍他:   “好好好,阿父只偏心你一个。”   小太子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在父亲怀里呼呼大睡。 第811章 童言无忌:六个小孩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前往乡村的路上,扶苏在睡午觉,其他小朋友则都很兴奋。昭昭已经学会了打电话,接着又在孟阿姨的帮助下学会了大家一起打电话。   一群小孩用着家长们的聊天账号,拉了个小群在群里叽叽喳喳。因为是一个家庭一辆车的,孩子们没办法凑在一起玩。   小孩里其实只有夏景然和宴韬比较安静一些,但夏景然不是话少的性格,宴韬是。所以只有韬韬全程不怎么说话,其他小孩都聊得很开心。   棉棉是个小话痨,总能开启新话题。   “然然哥哥,你看车子外面还有牛。”   “然然哥哥,我小姨说我们等下要去采蘑菇哦。”   “然然哥哥……”   看得出来小棉棉真的很喜欢温柔的大哥哥然然。   夏景然脾气很好地一直回应:   “嗯嗯,我也看到了。”   “等下采蘑菇要小心一些,山上的路很滑。”   “……”   韬韬有点不太高兴,喊了一声然然。   夏景然问他“怎么了”。   韬韬又不说话了。   小朋友有一种和自己关系最好的然然被其他人抢走的感觉,为什么棉棉要一直喊然然呢?然然都没有功夫搭理他了。   夏景然发现竹马不说话了,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小海棠也奶声奶气地加入了话题,问小蘑菇是不是长得和动画片里一样。   于是然然哥哥又要去回答小海棠了。   韬韬更加生气:   “哼!!!”   宴星舟憋笑憋得内伤:   “你吃醋了就直接和然然说啊,然然是你最好的朋友,肯定会优先照顾你的想法。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觉得自己被冷待了呢?真别扭。”   吓得韬韬赶紧捂住平板的收音孔,气呼呼地瞪了小叔一眼,不让他再乱说了。   宴星舟挑了挑眉:   “跟你爸一个破德性,假正经。”   「哈哈哈舟哥你不要欺负小孩子了」   「韬韬形象包袱好重哦,还不想让然然知道他爱吃醋」   「小孩子的友谊真的太美好了」   「看到他们我就想起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因为小伙伴和别人玩得更好生闷气」   「韬韬还是要勇敢一点发表自己的想法,然然会理解的」   韬韬垂着脑袋生气地戳了戳然然的头像,结果聊天软件有个双击“拍一拍”的功能,群聊里顿时跳出了消息。   [你拍了拍夏初岚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吓得韬韬赶紧收回了手。   群里没有小朋友关注聊天界面的内容,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韬韬拍了拍然然用的账号。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聊等会儿去玩什么,韬韬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韬韬:……   韬韬从怕被发现的状态瞬间切换到了恼羞成怒的状态里,更加生气地故意戳了头像好多下。   [你拍了拍夏初岚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你拍了拍夏初岚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你拍了拍夏初岚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一连刷过去十几条。   就在韬韬要气炸了的时候,外放里终于传来夏景然的声音。   “韬韬,怎么啦?”   这个软件的拍一拍是没有提醒的,只有艾特会跳出提醒。所以除非自己点进去查看,不然根本看不到被拍了。   夏景然最小化语音聊天界面,退回到了文字聊天区。正想切到搜索引擎去搜一下滇省的一些民俗内容,就发现自己被韬韬拍了十几下。   但是真问出来了,韬韬又成了个锯嘴葫芦,不肯说了。   好在夏景然内心是个成年人。   稍微一想,就猜到了韬韬这是在闹什么别扭。他轻轻笑了一声,觉得竹马小时候这种幼稚的小脾气还挺可爱的。   车子里回荡着然然温暖的声音:   “不要生气啦,我没有只和他们聊天不搭理你。等下不知道可不可以选房子,可以的话我们选一个靠得近的房子吧,我想和你一起住。”   韬韬耳朵红了一点点,小声答应:   “嗯。”   但他答应的声音被其他小朋友兴奋的嗓音给压了个彻彻底底,根本听不见了。   棉棉:“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和然然哥哥住在一起!”   小海棠:“我、我也喜欢然然哥哥。”   昭昭:“我想和小桑住在一起。”   韬韬:!!!   小朋友真讨厌!!!   好在然然没有忽略他,虽然没听见他的回应,但猜到了他会怎么回答。   夏景然说道:   “我先答应的韬韬哦,等下棉棉可以和小海棠住在一起。你们两个是女孩子,住在一起更合适。”   韬韬抿起的小嘴这才翘起一个弧度。   果然,他才是然然最好的朋友。   宴星舟简直没眼看:   “你……”   韬韬果断捂住收音孔,瞪向叔叔。给小叔瞪得无奈地举起手作投降状,保证不说了才肯罢休。   「我真的要被这对叔侄给笑死」   「韬韬长大之后肯定是那种一直绷着脸假装很严肃,其实内心闷骚得不行的性格」   「我懂,小霸总」   「你还别说,宴家确实有公司」   「真的啊?是哪家?」   「旻合科技,江南省那一片的中型企业说是,网上不怎么出名,算小富」   「这才算小富?」   「这种的放眼全国确实不算什么排面上的人物,只能说有点家底」   「怪不得宴星舟资源不上不下的」   「我舟是靠实力的好吧?」   「仅粉丝可见的实力?」   「少来那套,人家一个模特圈的又不演戏,实力不行谁家秀场请你啊,又不是演艺圈那种没演技也能随便拍S级剧」   「不是?刚刚那个人呢?我还想和他对线,怎么一看被封了?」   「宴家发力了吧,带资进场的太子爷就是爽」   「别闹,宴星舟顶多算不插手朝政的悠闲王爷」   「然后积蓄力量暗中筹谋夺走皇位」   「少看点短剧和小说」   「我比较好奇韬韬怎么好像之前就认识然然,他们两个家世差不多吗?」   「是我老了吗?夏初岚嫁入豪门的新闻都没人记得了?」   「因为根本不算豪门」   「真受不了只要是女星嫁给开公司的就说人家嫁入豪门,根本不管女星自己的出身如何是不是门当户对」   「当年不是夏初岚拿钱给夏衡创业的吗?刚开始夏家的公司规模很小的」   「对,是前几年才慢慢起来的,期间夏初岚一直避孕,夫妻俩觉得生意不稳定不能要孩子,不然孩子出生之后要吃苦」   「岚姐和衡哥很恩爱啊,听说也是青梅竹马」   「这我还真不知道」   「看他们都姓夏就知道了,八成是一个村子出来的」   「不是村子,是一个小镇里出来的,那边好多姓夏的人」   扶苏睡了一会儿就醒了,然后开始利用地府光屏在各个直播间里流窜看热闹。   他今天睡得时间长,中午不困,只是生物钟到点了习惯性睡个午觉。   顺手帮宴星舟封了个挑事的黑粉,导致宴家背了一口滥用权利的锅。没事人一样假装跟他无关,看完两家的八卦又切去其他直播间了。   一会儿功夫小孩们的话题已经从叽叽喳喳讨论等下去玩什么,变成了什么动画片更好看。   夏景然一个假小孩混在里头有点接不上话,他都已经忘了自己小时候都看什么动画片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出一个“虹猫蓝兔七侠传”。   但年纪更小的棉棉和昭昭显然还没到欣赏这类动画片的时候,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喜羊羊与灰太狼”。   就连韬韬都能插上两句,虽然他说的是“灰太狼老是吃不到羊,太笨了,看起来没意思”。   像极了那种喜欢在一群小朋友聊天的时候强调自己观点很特殊的那种小孩,并自以为自己与众不同非常酷。   夏景然忍住了笑,想起竹马小时候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如此的臭屁。一直到青春期还是这样,仗着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特别喜欢睥睨别人。   后来上了大学就突然开智了,意识到自己这个心态有多幼稚,一下子变得谦逊沉稳起来。每次夏景然提起这些往事他就会尴尬得变成闷葫芦,恨不得把这些记忆从发小脑子里删掉。   「然然在偷笑什么」   「当然是在笑话韬韬装成熟啦」   「竹马就是这点不好,你什么样他清楚得很,装逼是没用的」   「事实上无人care韬韬的看法」   「棉棉要笑死我,一句话杀死比赛」   「棉棉:灰太狼就是笨笨的才好玩」   「棉棉想说韬韬哥哥不懂欣赏」   「韬韬:我和你们小孩子没有共同话题」   扶苏感觉夏景然表现地太像一个大人了,根本没有故意装嫩扮演小孩。幸好大家没事不会往“这孩子是不是成年人重生”上面想,不然真的很容易掉马。   自己可不能犯和他一样的错误。   而且当大哥哥的话,难免要照顾别人。扶苏可没那个耐心照顾别人,他当大兄已经当得够够的了。   秦政轻轻拍了一下怀里的小孩:   “睡醒了就起来。”   扶苏立刻把脑袋往里面钻了钻:   “没有睡醒。”   秦政把他拎出来,对上他无辜的大眼睛,捏了一下他的鼻头。   扶苏崽乖乖的任由阿父捏:   “爸爸。”   现代的“爸”字发言和先秦时候的“父”字差不多,爸爸就是父父。扶苏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刚学说话那会儿,讲话不太利索才会喊“父父”。   所以秦政每次听到都会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感觉扶苏在故意装幼儿。   但是很可爱。   秦政把他放下来搂住,捏了捏小脸。   扶苏也捏了捏自己的小肉脸:   “软软的。”   弹幕被随机可爱死了一批姨姨:   「给!我!捏!让!我!来!」   秦政把平板拿了过来:   “睡醒了就去和小朋友们聊天吧,少闹我。”   扶苏乖乖答应一声,把平板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放,就要趴在座位和父亲的大腿上,跟小朋友们开语音。   却被秦政一把抓起来,塞进了儿童安全座椅里。之前扶苏秒睡后死死抱着阿父不肯松手,没办法把他撕下来塞进安全座椅,现在既然醒了那就老老实实坐进去。   扶苏:……   该来的到底还是躲不过去,扶苏不情不愿地坐好,小脸气鼓鼓地鼓成一团。   秦政戳了一下给他戳漏了气:   “去和他们玩吧。”   秦政的账号加入群聊。   扶苏听到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聊天声,话题又从动画片切换到了幼儿园上。已经上幼儿园的几个小孩在聊幼儿园里的事情,这次韬韬都加入了话题。   但小海棠没有上过幼儿园:   “我没有去过,幼儿园里很好玩吗?”   棉棉刚想说好玩。   就听到一个陌生的童声说:   “不好玩!我最讨厌幼儿园了!”   昭昭眼前一亮:   “是小桑!小桑你来啦?”   棉棉不服气:   “幼儿园很好玩呀。”   扶苏崽奶声奶气地说:   “去了幼儿园就见不到爸爸了,我才不要去幼儿园。”   秦政:……   秦扶苏你又想逃学?   「小桑宝宝应该还没开始上幼儿园吧」   「也快了,三岁就可以去了」   「一看就是个离不开爹的崽」   「估计家里说过要送他去幼儿园,被他给记住了,正记仇呢」   「节目组会不会拍他们去上幼儿园的模样啊,想看小桑哭崩」   「我看你是想看秦哥焦头烂额」   「可惜应该不会拍,毕竟是旅行综艺,他们几个上幼儿园天南海北的也不符合所有家庭一起行动的设定」   「拍个花絮行不行?想看」   「邪恶大人天天想看小孩子哭」   恶魔崽崽还在给小海棠科普幼儿园的一二三四种坏处。   小海棠听得懵懵懂懂。   昭昭在旁边补充:   “但是小朋友都是要上幼儿园的,等放学回家就可以看到爸爸妈妈了。”   扶苏崽义正言辞:   “不行,我一分钟都不能和爸爸分开哒!”   幼儿园里全是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过去也学不到什么知识,他才不要去上这个,都上过多少回了。   小海棠终于找到了机会插嘴:   “可是、可是我不去上幼儿园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呀,我爸爸要上班,我妈妈要拍戏的。”   所以小海棠觉得去幼儿园也没什么关系,可以和大家一起玩挺好的,比待在家里被保姆阿姨照顾有趣一些。   这个时候,恶魔崽崽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就听小扶苏轻描淡写的说:   “这样吗?但是我爸爸会永远在家里陪我,我和你们不一样哦,我是有爸爸陪的。”   没有家长陪的其他小孩:……   “哇”的一声,棉棉就哭了。   自从直播开始,棉棉就一直是个照顾小姨的懂事小大人形象。风风火火的女孩子性格落落大方,特别讨人喜欢,大家一直觉得她是那种不爱哭的小朋友。   结果因为坏小桑的一句话破防了。   正沉迷刷手机的盛晴瞬间惊醒:   “怎么哭了?”   棉棉抹着眼泪控诉:   “我妈妈要上班,我爸爸也要上班,我没有妈妈和爸爸陪我。”   盛晴不太会哄小朋友,只能笨拙地安慰她没关系的,你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陪你。   棉棉委屈地扁了扁嘴:   “可是我想要妈妈。”   盛晴绞尽脑汁思考还能怎么安慰,突然话筒里又传来另一个小孩的哭声。   这个哭得就没有棉棉奔放了。   是昭昭在抽抽噎噎:   “我、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盛晴:……完蛋!   这个更难哄。   秦政一把捂住了儿子还要嘚吧嘚的嘴,把平板拿过去丢到了一边。这臭小子对着谁都炫耀,也不看看被炫耀的对象都是什么人。   扶苏也没想到会给昭昭弄哭了,他看昭昭之前一直不哭,还以为这小孩早就接受了父母离世的事情,不会再因为这个伤心了呢。   秦政头疼地看着他。   生活幸福的小孩很难共情别人,扶苏就是典型的这种人。   而且他还有个很大的毛病是以己度人,觉得自己不伤心别人肯定也不伤心、自己能消化别人肯定也能消化。   他小声警告儿子闭嘴。   弹幕里的姐姐和姨姨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小桑就是故意使坏的,还以为这是小孩子习惯性炫耀呢。   很多人都生性爱炫耀,大人也一样。   「没关系的,小桑也不是故意的」   「小桑弟弟才三岁,他可能根本不理解昭昭没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   「秦哥:小嘴巴闭起来」   「刚来就惹哭一片(笑哭)」   「没事,秦爸爸,你去看看隔壁韬韬说了什么,你就会觉得小桑已经很懂事了」   「韬韬说什么了?」   「他说:我也想没有爸爸」   「韬韬爸爸:?」   「好孝顺一个大儿子」   「哈哈哈哈哈韬韬真的知道没有爸爸是什么意思吗」   「很明显不知道」   「而且他不想要的只有爸爸」   「韬韬爸你反思一下」   「昭昭好像听到他说的了,所以现在不哭了」   「那当然不哭了,昭昭直接被惊呆了好嘛」   昭昭打着嗝问道:   “韬韬哥哥,你、你为什么,不想要爸爸?”   孟疏云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眼泪,看他不哭了才松一口气。   韬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因为我爸爸管得太严了,要是我爸爸和夏叔叔一样就好了,我想让夏叔叔当我爸爸。”   接着是宴星舟求爷爷告奶奶的声音:   “祖宗你可别说了!等下你爸要打电话来骂我了!”   韬韬嫌弃地推开小叔:   “我又没有乱说,他就是很严厉。”   夏叔叔家的然然:……   夏景然提醒他竹马:   “我爸爸不能当你爸爸,不然他就要犯重婚罪了,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老婆的。”   妈妈夏初岚:“噗嗤!”   韬韬是这个意思吗?   韬韬很冷静地说:   “没关系,我没有爸爸也可以的,我和我妈妈两个人过就好了。”   宴星舟:算了,毁灭吧。   他承认他哥这个人太严肃了一些,对唯一的儿子也过于望子成龙了,给小孩的压力有点大。希望看完这段直播,那个固执的中年“老干部”能反省一下,以后改改他的行事作风。   一直在吃瓜的扶苏崽:哇哦!   果然还是真小孩敢说啊,学会了。 第812章 装哭:秦爸爸解决幼崽哭闹的办法是……   韬韬突然不要爸爸的操作,让哭闹的小孩子们都忘了哭,全部竖起小耳朵听起热闹来。   听筒里全是韬韬和小叔互相伤害。   宴星舟:“你少说两句!”   韬韬:“我不!我就要说!我爸爸坏,我要带着妈妈离家出走!”   宴星舟:“不是,你爸怎么你了?”   韬韬:“他肯定是外面有小老婆了,对我和妈妈有意见,不然为什么天天夸别的小孩好?说他们四岁就开始上兴趣班,六岁的时候已经……唔唔唔!”   宴星舟手动闭麦了小侄子,捂着不让他说话。   扶苏崽小耳朵动了动,超大声:   “宴叔叔你是不是捂他嘴巴了?”   宴星舟现在就想把小桑的嘴巴也给捂起来,隔着网络也挡不住这小孩开麦,真没招了。   但扶苏还没完:   “宴叔叔!你不能捂着他!你让他说!你捂住了别人就以为宴伯伯真的有小老婆了!”   宴星舟:!!!   宴星舟“嗖”地就把手收回去了:   “不能够吧……”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确实是这样的,越捂嘴越显得好像确有其事。   不对,小桑一个三岁崽怎么那么懂?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方圆十里的鸡都开始打鸣」   「宴伯伯:我谢谢你,弟弟」   「宴家真是卧龙凤雏好一对叔侄」   「前有造谣一张嘴的儿子,后有不管不顾着急捂嘴差点坐实谣言的弟弟」   「关键是小桑也太懂了」   「小桑天天在家里不看动画片看什么呢」   「可能偷偷玩手机了」   「他玩得明白吗?字都不一定认识」   「不耽误他懂这些东西」   「可能只是跟大人学舌学会的,难道说……秦哥平时没少刷娱乐新闻?」   「时政也有可能,反正捂嘴就容易被当成真的」   秦政:……   当爹的风评被害,不是给祖宗背锅背的,就是被儿子连累的。   秦政敲了敲儿子的小脑瓜:   “少说两句。”   整天一睁眼就叭叭叭叭,到处得罪人。   和秦稷似的。   扶苏无辜地看着阿父。   他只是逮到了机会就赶紧开口拱个火起个哄,他怎么知道那些观众会歪楼歪到阿父身上去?   人生如果不让挑事,那多没意思。   由于小桑宝宝的插科打诨,关于爸爸妈妈的话题就这么被略过了,关于幼儿园的话题也被略过了。   扶苏发现阿父没揪着他说去上幼儿园的事情,开心地晃了晃小短腿。   小海棠全程就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看大家都不说话了,她才慢吞吞的开口,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幼儿园,我在天使花花幼儿园,你们在哪个呀?我们可不可以上一个幼儿园,以后一起玩?”   白晓:……   白晓忘了叮嘱女儿别把这些说出去了,这要是单纯的录播也就算了,是个直播剪辑都不好剪。   白晓有些头疼:   “宝贝,不能说幼儿园的名字……算了,已经说了,家里小区的地址和名字不能再说了哦!”   小海棠懵懵懂懂地点头:   “好。”   话题又绕回了幼儿园,听筒里传来其他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一个两个都很兴奋。扶苏不吭声了,他才不要去上幼儿园,所以他不要参与话题。   趁着其他家长都在叮嘱小孩不要把幼儿园名字说出去,秦政低头看向儿子。   扶苏也抬头看向父亲。   秦政问:“幼儿园?”   扶苏崽疯狂摇头。   秦政慢悠悠地说道:   “不去不行,别的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的。”   扶苏崽可怜兮兮地看着阿父:   “我不是别的小朋友。”   秦政故意说:   “你不上的话我要被网暴,说我不给你上学。”   小梓桑眼睛一眨,立刻蓄起了泪花,那叫一个说哭就哭。   「秦哥真的好懂网上那群喷子」   「所以之前小桑说的那句真就是学爸爸的吧?」   「完了完了,崽要哭了」   「啊啊啊怎么办,我不会哄」   「没事,你也哄不着」   「秦哥会哄吗?」   「要是秦哥不会哄的话咋办,我最受不了小孩哭闹了,我会觉得很烦人」   「小桑这么乖,可能哭也只是安安静静的掉眼泪,和昭昭一样」   「那可说不准,秦哥感觉很溺爱小孩」   「对的,一般被溺爱的孩子哭起来动静都会很大,昭昭那是没人疼」   秦政心说不是的,还有一种小孩哭起来也很安静,就是戏多的。故意装可怜让你心疼他,假装自己受了很多委屈。   陛下不仅没有照着弹幕的意思去哄小孩,反而伸手掐住了小太子肉嘟嘟的脸,勒令他把眼泪憋回去。   “不准哭。”   「完蛋了,这下小孩肯定哭得更厉害了,秦哥这是一点不会哄啊!」   「哪有这么哄小孩的,平时肯定不是他自己哄的」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毕竟家里有保姆,不行的话还有小桑妈妈」   「所以第一对闹矛盾的居然是小桑和小桑爸爸,有点意外」   「难道不是宴家叔侄?」   「那叔侄两个只是互怼而已」   在所有人的紧张里,甚至有着急的已经开喷秦御不会带孩子了。   小桑宝宝突然收回了眼泪。   那真是说收就收,连抹一把眼睛都不需要。伸手就去拉父亲的袖子,然后甜腻腻地撒娇说不想去上学。   “爸爸,我不喜欢幼儿园。”   弹幕居然说他阿父不好,那怎么行?太子殿下只是想装可怜让阿父答应他,可不想招惹一群人来骂阿父。   观众们被他这说变就变的脸给噎住了。   秦政一脸朕就知道的样子:   “不喜欢也要上,你还不喜欢吃蔬菜呢,不也要吃?”   扶苏崽再一次泫然欲泣。   这次观众们不上当了,她们终于意识到小桑这个小坏蛋他根本就是装的。这就是个小戏精,特别擅长利用哭达成目的。   「现在的小孩真的好精」   「秦哥还挺理智的,没被他带着走」   「小桑刚才可怜巴巴的样子,我都想答应他了,大不了晚一年上幼儿园,反正他也才三岁」   「什么叫大不了晚一年上?四岁上本来就是正常岁数啊!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根本就是在忽悠小孩」   「小桑爸爸这样挺好的,就得坚持原则,不能被小孩拿捏,不然以后就要一退再退了」   扶苏还在撒娇:   “我不想上幼儿园,我可不可以直接去上小学?”   秦政挑眉,脸上写着“你看我信吗”几个字。   他不用猜就知道,秦扶苏再打什么主意。这家伙根本不准备去上小学,估计想着在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前就忽悠阿父陪他离开这个位面,去别的位面。   这样就不用上学了呢。   扶苏厚着脸皮假装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父亲看穿了,振振有词地说幼儿园里没有爸爸他不要去上幼儿园。   粘人小桑,人设不倒。   父子俩闹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互相说服。   秦政其实没准备逼儿子去上学。   他带幼崽版的阿苏出来,就是为了享受亲子时光的。怎么可能把人丢到幼儿园去,那样儿子不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但他就是不跟扶苏明说,就爱看儿子为了不去学校使出各种小手段。   扶苏未必猜不透父亲的意思。   既然阿父爱看,那就演给他看。   扶苏故意撒娇痴缠,使劲浑身解数地表演。直到阿父眉眼满是笑意,松口说幼儿园的事情以后再提,才收回神通。   回头一看,群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扶苏疑惑地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怎么不聊天了?”   其他家长很快回复,说孩子们都困得睡着了,就挂了。   原来这群小家伙之前一路上叽叽喳喳聊得兴奋,一点都不困。但坐车坐了一会儿之后,到底还是困了。   最开始是昭昭,毕竟跟着小桑在机场里跑了一会儿。   昭昭不知不觉睡过去后,语音频道里本来爱说话的就几个,少一个热闹程度少一大截。很快年纪小的小海棠也撑不住了,开始打哈欠,被白晓劝着去睡觉。   接着是棉棉,棉棉一大早起来忙前忙后照顾小姨,早就该困了。夏景然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干脆主动结束通话,让棉棉也去睡觉。   坐在微微摇晃的车上,很容易把人晃得睡着。午后的阳光温暖又熏得人更困了,没多久最后两个崽也陷入了梦乡。   就剩一个扶苏,早就睡饱了。   扶苏左看看又看看:   “只有我了?”   秦政点开看到一半的书:   “你自己安安静静玩一会儿平板,别老想着闹腾了。”   扶苏崽戳了戳屏幕:   “阿父陪我玩。”   秦政于是提议道:   “你陪我看书。”   扶苏立刻摇头拒绝了:   “不看!”   好不容易变成幼崽,他才不去看深奥的书籍。他这一世要当一个快乐的小崽崽,小崽崽是不用看这种研究社会现状的复杂书籍的。   秦政便换了一个:   “那陪你下棋玩。”   扶苏:!   扶苏果断点开一个游戏:   “我寄几玩。”   秦政:。   自己玩就自己玩,还要装可爱说“寄几”,也不怕舌头打结。   秦政把平板抓过来强行打开了围棋:   “来吧,陪你玩。”   扶苏崽崽:QvQ   阿父又故意欺负他,好过分哦。 第813章 干坏事第一名: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苏崽   扶苏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秦政想了想,觉得欺负成年儿子比较有意思,欺负幼年儿子有点太坏了。跟幼年小崽崽待在一起,其实还有更合适的玩法。   单手搂住小宝贝,点开一局棋:   “爸爸教你怎么玩。”   扶苏:……   他又不是不会!   算了,阿父想玩手把手教儿子学习的游戏,当儿子的只能配合,就当是彩衣娱亲了。   秦政一本正经地说:   “围棋很简单的。”   说罢指着棋盘给小扶苏细细讲解起来,快速讲过扶苏本来就知道的基础下法之后,就切换到了残局。   这是上次父子俩下棋时的关键节点,当时就是秦政下了一个位置布下暗局,等扶苏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秦政假装这是从网上搞到的残局:   “你看这里。”   阿父认真给儿子讲他当时落子的思路,为什么下这里,准备怎么堵儿子。如果扶苏没按照之前的路线下,而是下在别的地方,他又会怎么随机应变。   扶苏迅速听了进去。   太子殿下并不是不好学的人,只是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学得已经够多了,就懒得再学了。   就像已经毕业的人不乐意再听课。   但知识如果猝不及防撞入脑海,扶苏也还是会听的。没别的事情干,听着听着也就听进去了。   弹幕里本来有一批不懂围棋的观众跟着秦爸爸的讲解学围棋怎么下,结果他们突然跳到高深棋局去了,大家都傻了。   「嗯?这对吗?」   「这是新手引导,好了,现在你已经跟着引导熟悉了游戏操作,现在给你发布一个任务:击杀恶龙lv100」   「……」   「我说怎么那么有即视感,原来是这个」   「人家那是发布一个终极主线任务,让你慢慢做的,秦哥是真的让新手去看高深的残局」   「还是小桑爸爸比较夸张」   「宝贝你听得懂吗?」   「还在一本正经地点头,好可爱啊」   「小桑:虽然听不懂,但是点头就对了」   「宝宝真的好捧场,不管爸爸说什么都点头,爸爸问有没有听懂也说听懂了,这是什么神仙宝宝」   「愿意陪爸爸妈妈play的都是好宝贝」   「秦哥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哥醒醒,你儿子根本听不懂,他就是在哄你」   「你别管,当爹的只是想体验一下教孩子的快乐罢辽」   「你们都在开玩笑,只有我觉得秦哥说的很有水平吗」   「听说这里有棋神在教学?」   「来了来了,搬小板凳坐好」   「不是?直播间多出来什么人?」   「有人去围棋爱好者那边吼了一嗓子,你没发现直播间人数涨了一截吗」   「没注意这个」   「我靠老哥,牛啊!」   「这个思路绝了,还能这样」   「有没有棋友有前面的录屏?跪求!」   「主播看得到弹幕吗?刚刚那段我没听懂,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好高深,听不懂」   直播间里突然涌进来一群研究围棋的爱好者,一下子就把弹幕画风带歪了。   秦政扫了一眼,没管。   难得儿子能安安静静听他说棋,秦政当然只顾着自家崽。扶苏听没听懂他还是能判断的,其他蹭课的人自己适应吧。   扶苏被安全带束缚着不好趴在阿父怀里,只能尽可能靠在父亲身边。安安静静听着阿父讲了好几套残局,直到车子停在了目的地。   秦政飞快说完最后一局,收起平板带小孩下车。   其他孩子有的刚被叫醒,有的还没醒被父母抱着。只有扶苏活力满满地跳下车,看上去精力特别旺盛。   夏景然打了个哈欠:   “小桑,你不困吗?”   扶苏摇头:   “然然哥哥我睡醒啦!”   说着就往路边跑,他看到路边草丛里有蝴蝶,想凑过去看一眼。   夏景然一把抓住他:   “不要乱跑,小心摔跤。”   农村的路不会修得特别好,只有中间一条水泥路路况还行。有时候路两边还有一些黄沙石子的小土路,或者田埂那种泥巴路。甚至可能杂草丛生,多走一步就能摔下去,发现水泥路其实是垒高的两侧都是低矮的田地草地。   夏景然怕扶苏掉下去,等下摔出个好歹来。哪怕没摔伤也会受惊吓,等会儿吓哭了怎么办。   扶苏便乖乖的没过去了:   “我想看看蝴蝶。”   夏景然就牵着他慢慢走到路边,不让他靠得太近,就在这里看。   韬韬慢吞吞从车上下来,左顾右盼的刚找到然然,就发现然然被别的小朋友吸引走了。   韬韬:!   这个好像不是之前在聊天里和然然聊得很好的小朋友,是一个新的小朋友。   韬韬立刻跑过去,站在他们身边。但是他没有说话,而是假装自己也在看路边的风景,等着然然发现他和他搭话。   扶苏看了他一眼,跟然然说:   “我家里也有花园,但是我很少看到蝴蝶过来。这个蝴蝶好大好漂亮,哥哥我可以抓一只回去养吗?”   然然本来想扭头和韬韬打招呼的,听到这话又把脑袋扭了回来。   他认真的和小弟弟讲道理:   “不可以哦,蝴蝶要在野外采花授粉的。你把它抓回家,它就要死了。”   扶苏崽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家里的花园可以给它住。”   然然解释道:   “你关不住它的,它还是会飞走。而且它是滇省这边的蝴蝶,适应不了你家那边的气候。”   小扶苏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但是他们都说蝴蝶是害虫,害虫也不可以杀死吗?”   夏景然卡着了。   秦政轻咳了一声:   “秦梓桑,快过来,要开始正式拍摄了。”   太子又在欺负人。   而且是一口气欺负两个。   明明看到韬韬过去找存在感了,还故意吸引然然的注意力,让韬韬没有人搭理,想看韬韬因为吃醋恼羞成怒   然后又和然然诡辩能不能抓小蝴蝶的事情,把然然绕进去了。然然再怎么是成年人重生,也辩不过一个名家编外弟子,只能自己陷入纠结。   扶苏崽欺负完两个小朋友,开开心心地跑回来。   “爸爸!”   一下子扑到父亲腿上,又要抱抱。   秦政熟练地把他抱起来,也不嫌弃他懒惰粘人。   然然被秦叔叔的声音唤醒,真以为要开始拍摄了。于是转头回去找妈妈,忽略了身边的韬韬,他以为韬韬也会一起走回来。   被留在原地的韬韬:……   韬韬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走回来,看起来很不开心,身上都是阴云。都不用后期加特效了,一看就是头顶暴雨的气氛。   扶苏扭头看过去。   秦政把他的脑袋扭回来:   “别看了,小坏蛋。”   小崽崽故意欺负韬韬哥哥的事情并没有被太多人发现,虽然有姨姨怀疑他的动机,但是想想他才三岁又觉得不可能。   只有那群后来跑来学下棋的家伙们画风清奇。   「刚刚的棋局你们看懂了吗?」   「此子以后必成大器」   「我敢断定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你们说他一直点头说自己听懂了他爸爸教的,会不会是真的听懂了?」   「三岁围棋小天才吗?有点意思」   原始观众们:「……」   这群人神神叨叨的,什么时候走啊?都不教围棋了,怎么还不离开?   姨姨们努力为崽崽辟谣:   「不要乱说,小桑才三岁,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不要给他草天才人设!」   扶苏对此颇为认同。   是的是的,他才不是小天才,不要乱说。小天才要早早上学的,他不想上学,他要当个快乐的傻崽崽。   最后一个下车的白晓终于唤醒了睡得最沉的小海棠,哄了一会儿才没让女儿因为起床气哭出来。   她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抱着女儿出来,抱歉地跟他们说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夏初岚温柔地说道:   “小孩子有起床气很正常,晓晓你不用这样的,没有耽误多少时间。节目组说的开录时间还没到呢,还有十几分钟。”   夏妈妈和然然一样的温柔,直播间吸引的都是喜欢这种温柔型的观众,弹幕也都非常平和。   「岚姐人真好,还生怕大家误会白晓真的迟到了,特意在镜头前帮她解释」   「晓家粉丝这边谢谢岚姐啦」   「之前没关注然然妈妈,和然然一样都很温柔啊,好喜欢这组家庭」   「大家一定要和和气气的啊,我之前看隔壁明星旅游综艺各种抓马真的累了」   「笑死我了韬韬怎么还在一片阴云密布啊」   「因为然然没有安慰他」   「然然甚至没有发现他在不开心」   「韬韬:然然你个中央空调!」   「如果因为是竹马就被下意识忽略了,那确实很惨了」   「主要还是韬韬自己不长嘴闹的」   「哈哈哈哈哈确实不长嘴」   宴星舟看不下去了,捅了捅侄子:   “你别光自己生闷气,你去和然然说啊。每次不开心都不说,然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知道呢?”   韬韬一直盯着然然,闷不吭声。   宴星舟看得头疼:   “祖宗,然然跟你一样就是个小孩子,你别老指望他面面俱到谁的情绪都能关注到。你自己是个天才儿童智商高,然然未必有你这么高,你能不能迁就一下普通人?”   他家这个小侄子从小就比一般人要聪明很多,去测过IQ。当时医生就说这孩子智商太高了,要好好引导,很多智商高的小孩都会比较冷漠也容易钻牛角尖。   反正全家都很操心他,还要为了维护他的友谊努力帮他给他那些不够聪明的小伙伴找补。   即便如此,到了现在韬韬也只剩下了然然一个小伙伴。别的朋友都被韬韬单方面放弃了,不肯和他们来往,觉得他们太笨了或者太没分寸了。   韬韬是一个界限感很强的小朋友,对交友的要求特别高,小孩子里很少有人能满足他的要求。十几岁之后或许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但那时候他已经封心锁爱了,不如小时候好接近。   所以这些年哪怕一开始夏家和宴家的家世算不上门当户对,要低上不少,宴家也非常支持两个小孩来往。这两年夏家凭本事起来了,宴家就更重视儿子的这个玩伴了。   宴星舟这次会接下综艺,其实也是为了韬韬。   他混时尚圈的,又有背景,不缺这种综艺曝光,可来可不来。但是韬韬想和小伙伴一起旅游,这件事不能耽误。   听着小叔苦口婆心的劝说,韬韬终于动了,径自走向然然。   然然正帮妈妈查看妆容得不得体,有没有要补妆的地方。还有身上的衣服裙摆,有没有哪里不妥,需要整理。   韬韬在旁边站定,叫住他:   “然然。”   然然回头看他:   “怎么啦?”   韬韬抿唇,没有说话。他需要酝酿一下,直接剖白内心他有点说不出口。   扶苏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冒头:   “他过来找你说他吃醋的事情。”   韬韬:!   就你话多!   然然讶异了一下,随即忍笑:   “小桑居然懂这么多?”   韬韬发现话题主动权又被小桑掌握了,自己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好气哦!   不过然然这次没有只顾着小桑。   他哄着小桑去一边玩,自己转身看向韬韬,笑眯眯的样子像是只小狐狸。   就听到夏景然故意说道:   “所以你终于忍不住要来和我挑明了吗?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要憋到明天才能走出这一步。”   都是多年的发小了,夏景然哪里能不知道宴韬在别扭什么。上辈子他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但他当时没注意到发小的情绪,硬生生让对方憋了好长时间。   后来发现之后他就故意调-教了一番,改掉了对方这个闷葫芦的坏毛病。结果重来一世一切回到原点,得,又要重新再来一遍。   今天他好几次都是故意不搭理宴韬的,就为了逼他主动说出来。他也不喜欢别人有什么心思都闷在心里,直接跟他说有什么关系?他又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闷着不说他才会生气,觉得对方没把他当亲密的好友。   韬韬听明白了然然的意思,耳根顿时一红。原来然然不是不小心忽略了他,是故意刺激他的,然然发现他的别扭了。   扶苏崽背着手走回阿父身边邀功:   “我刚刚帮韬韬哥哥说话了哦,韬韬哥哥不好意思说,我都帮他讲啦!”   秦政:你分明就是去看热闹的。   刚刚那句“韬韬吃醋”的话,扶苏说得超级大声,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只是怕韬韬尴尬,都在偷偷看这边,没有明目张胆的看。   真是太坏了,肯定是故意的。   扶苏崽歪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爸爸你怎么不夸我呀?”   回答他的是秦政捏住了他的嫩脸蛋。 第814章 小孩联盟:小朋友是不会被邪恶大人打倒的   韬韬和然然解开了误会,小海棠也醒盹醒得差不多了。   主持人叔叔招呼他们一起前往村口的空地上做游戏,以此决定各自住在哪一套房屋中。   扶苏躲在父亲身后探头看着。   秦政低头问他:   “你躲着干什么?”   扶苏崽往后缩了缩用父亲的大长腿挡住自己,小声说自己害怕。   秦政:?   秦政抬头看了一眼,选房游戏要求只能小朋友们参加。   游戏方式是把爸爸妈妈拉去小黑屋里套上黑斗篷和面具,再和一群成年人混在一起。由宝贝们进行辨认,最先找到爸爸妈妈的宝贝可以先选想住的房子。   扶苏假装害怕地看着那堆黑斗篷蒙面人,死死揪着父亲的裤子不肯松手,放爸爸离开。   “爸爸不要过去,他们会吃人!”   被他这么一闹,本来不是很害怕,只是有点懵懵懂懂的昭昭和小海棠也害怕起来了。   昭昭紧张地看向孟阿姨。   小海棠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妈!妈妈要被怪人吃掉了!”   孟疏云:……   白晓:……   秦政:啧。   他就知道,秦梓桑之前一直没怎么闹妖儿,到了地方就得开始了。   然然顾着安慰竹马一时抽不开身,还是大姐姐棉棉走了过来,让弟弟妹妹不要哭了。   她一身都是使命感,安慰大家:   “这只是做游戏,爸爸妈妈不会消失的。”   昭昭小声说:   “但是孟阿姨穿上这个衣服,就要变成下一个怪人了。她混在怪人堆里,我要是找不到她,她会不会回不来了?”   昭昭非常担忧,毕竟他和孟阿姨不是很熟,很难在这么多人里找到阿姨。   棉棉被问住了:   “应该……应该不会吧?”   小桑宝宝紧紧抱着爸爸大腿:   “棉棉姐姐,你能找到你小姨吗?”   棉棉的表情从镇定慢慢变得凝重:   “我、我也不确定,我和小姨没有和爸爸妈妈那么熟的。”   这下可好,本来是来劝大家配合的棉棉也动摇了立场。夏景然一回头发现事态开始失控,只好自己上来哄。   “不会回不来的,游戏结束让他们把面具摘了,你们就能找到家长了。”   扶苏崽探出半张小脸:   “要是面具长在脸上摘不下来了怎么办呀?”   夏景然:?   这崽平时都在看什么动画片?这种剧情一般不会出现在动画片里吧,都是无限流小说或者鬼故事才会发生。   等等,难道小桑的爸爸妈妈平时都是用鬼故事当睡前故事说给小孩子听,然后吓唬小孩“再不睡觉鬼就要来抓你了”?   这种睡前故事是否太硬核了点……   小海棠被吓了一跳,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问:   “真的会摘不下来吗?”   扶苏举例证明:   “真的,我看过一个鬼故事,说——唔!”   秦政物理捂住了儿子的嘴巴,给了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虽然拍综艺的话节目组确实喜欢一些综艺效果,刚刚这段剪辑出去观众肯定爱看。但这也不是扶苏一直逮着小孩吓唬的理由,差不多就行了。   「谁家让三岁小孩看鬼故事啊」   「秦爸爸平时都在干什么(指指点点)」   「也可能是妈妈爱说」   「我小时候我姥姥就爱拿鬼故事吓唬我来着」   「长辈拿鬼故事吓小孩,一般都是有目的的,比如不睡觉说半夜有鬼敲门把睡不着的小孩抓走」   「所以面具戴了脱不下来是为了吓唬他们什么?」   「可能是不让小桑祸害妈妈的面膜」   「蚌住了」   「竟然该死的合理」   「哈哈哈学会了,下次我也这么吓唬我那个手贱的侄子」   主持人叔叔擦着冷汗在然然和家长们的配合下哄好了被吓到的三个崽,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因为被爸爸手动闭麦,被大家暂时忽略了。   好不容易哄好那三个,主持人才想起来还有个小桑也要哄。就是小桑最开始害怕这个游戏的,不能忘了小桑。   唉,导演也真是的,设计什么游戏不好设计这种游戏,看给小孩下的。那黑斗篷搭配白面具你还别说,确实吓人,不怪小朋友害怕。   主持人叔叔正准备走到小桑身边哄一哄这个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的小宝贝。   却听小宝贝催促道:   “爸爸你快去换衣服,我要赶紧拿到第一。”   主持人:?   怎么又不害怕了?难道是秦哥自己给孩子哄好了?   秦政敲了儿子脑门一下:   “知道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附近的民房。   一直盯着的观众们可是知道的,秦哥根本就没有哄小孩。他只是捂住了儿子的嘴巴,过了一会儿等大家哄好孩子就把小桑给放了。   然后小桑就和没事人一样,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的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地想着玩游戏拿第一名,根本看不出来方才的胆小劲。   简直判若两崽。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还没有猜到崽崽是个小恶魔,姨姨们怀抱着善良的心猜测小桑可能是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他肯定是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出爸爸,所以才不怕爸爸换上怪人的衣服。   也有可能是刚刚听到了大家哄其他小孩的话,觉得有道理,这只是一个游戏,根本不会让爸爸被吃掉。   事实也证明小桑确实很擅长找爸爸。   游戏开始,六个家长被混在了一群人里面。   所有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甚至有的还穿上了高帮的鞋子或者鞋子底下踩了砖头。看不出来高矮,也看不太出来胖瘦,连男女都分辨不清楚。斗篷上也没有袖子什么的,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夏景然本来想说看看手,通过手来分辨哪个是他妈妈。为此,他在妈妈去换衣服之前特意抓着妈妈的手观察了好一会儿,企图记住特征。   结果没用上。   因为秦政过于高大的缘故,为了平衡个头,几乎所有人都得在脚下垫东西。不然不用分辨,看谁个子最高就知道谁是秦爸爸了。   结果都这样了,也没耽误小桑第一个找到他爹。   主持人一宣布游戏开始,扶苏崽就冲了出去。小跑到这群黑衣人跟前,开始挨个嗅嗅。   「宝贝你是一只小狗狗吗?」   「更像小猫咪,我家猫主子就爱把脑袋凑过来这么嗅我」   「还真是,凑个脑袋过来嗅一嗅,确定铲屎官身上有没有别的猫味」   「好想贴照片,我家咪咪这会儿就在嗅我,动作和小桑一模一样」   「难道是秦爸爸身上有喷香水」   主持人介绍:   “大家身上都没有喷香水,不过有些化妆品自带香味。为了避免闻香作弊,我们提前给大家都喷上了花露水。”   花露水的味道很冲,可以压住大部分香气。再加上有香味的化妆品被盖在了面具下面,花露水却是穿戴好再喷的,就更争不过了。   主持人叔叔的话音刚落。   扶苏崽兴奋地拉住了一个人的手:   “爸爸!”   既然已经被找出来了,秦政所幸就把脸上的面具给摘了。   主持人:……   「主持人吧啦吧啦一堆,确信自己的布局万无一失」   「都敌不过崽的一只狗鼻子」   「小桑:叽里咕噜说啥呢,我爸爸在这里,我是第一」   「小桑还真是第一啊,果然有两把刷子,难怪那么自信」   「宝宝你给主持人叔叔留一点面子吧哈哈哈」   主持人镇定自若地宣布:   “小桑第一个找到了爸爸,太厉害了,叔叔给你鼓掌。”   找爹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实在是没有任何难度,找完他就兴致勃勃地跑开了。   “然然哥哥我来帮你!”   夏景然没有拒绝:   “好呀,小桑快帮我找找。”   昭昭有点着急:   “小桑!我也找不到阿姨!”   扶苏回头冲他说:   “我等下就来帮你找。”   说着他继续去嗅嗅其他的黑衣人,一把扯住一个人的斗篷,说这是星舟叔叔。   韬韬狐疑地看着他:   “我觉得他不是我小叔。”   扶苏问他为什么。   韬韬断言:   “我小叔没有这么高!”   气得宴星舟把面具一摘:   “宴韬你是不是故意嘲笑我矮呢?我就不信你能猜不到我们脚下都垫了东西,你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韬韬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我没有,我是真的没认出你。”   宴星舟:信你个鬼。   睿智的姨姨们看透了一切:   「舟哥不行啊,被笑话个头了,虽然舟哥在模特里确实算是个头偏矮的了」   「韬韬虽然是故意的,但退一万步讲,还不是因为舟哥自己不争气?」   「崽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   「身高是舟哥一生之痛,别说了,别再说他只有184.9的事情了,难道是他自己不想长到190的吗?」   「你也没放过他」   「原来舟哥184.9吗,怪不得看起来比隔壁秦爸爸矮了一个头,这得垫了至少二十厘米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要再说了!」   扶苏宝宝找出星舟叔叔之后,就热心肠地继续去找剩下的家长了。   仅仅只转了一圈,他就把所有家长都找了出来。这就让主持人很为难了,不知道该怎么算其他小朋友的名次。   扶苏崽叉腰:   “是我一个人找到的!我是唯一的第一名!”   主持人叔叔:   “是是是,你厉害。”   崽崽伸手讨要:   “都给我。”   主持人:?   扶苏说道:   “我要挑一个我喜欢的。”   主持人拿出六张照片:   “照片里有每个房子的特征,你挑选一个然后去村子里找,找到就可以住进去了。”   小家伙一把抢走了所有照片。   主持人:……   然后他跑去找其他小孩:   “我们一起把六个房子都逛一圈吧,然后喜欢哪个住哪个。”   小海棠软软糯糯的说:   “但是我们没有名次,谁先选呢?”   扶苏崽振振有词:   “不用管名次,你们随便选。如果谁喜欢,就给谁。要是都喜欢,就剪刀石头布决定。”   他跟小朋友说,他们都是聪明宝贝,不能钻进邪恶大人的圈套。邪恶的大人肯定是想让他们闹矛盾抢房子,他们偏不,他们要和谐友爱地瓜分房子。   韬韬顿时对小桑刮目相看:   “你还挺聪明的,居然猜透了大人们的坏心思。他们确实是想故意坑我们,这些房子里肯定有一个特别差的,他们想看到住进差房子里的小孩哭闹。”   棉棉震惊:   “哇!这么坏呀?”   韬韬矜持地嗯了一声:   “都是这样的,我来之前看过别的同类综艺,都有这个环节。”   棉棉气愤地说:   “还好小桑聪明,没有让他们得逞。走,我们去看房子。要是最差的房子很差的话,可以两家住在一起。住我家就可以,我可以照顾大家。”   小海棠也跟着表态:   “也可以住我家。”   昭昭疯狂点头,表示他那里也行。   只有小桑揣着手手:   “不可以住我家,我只和爸爸住在一起。”   大家:?   夏景然本来被小孩们的智慧震惊了,听到这话赶紧打圆场:   “小桑已经为了我们出了很多力了,不能再让小桑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挤。所以小桑可以单独住,大家说对不对?”   小朋友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对!”   全程一句话都插不上的邪恶大人们:……   弹幕:「哈哈哈哈被制裁了吧?」 第815章 套路:扶苏崽崽cos小卖部老板   小孩们商量完就立刻出发了,根本没有等大人阻拦的意思。   主持人只好向导演求助,导演看了一眼弹幕反响,觉得这个发展观众们似乎喜闻乐见。如果强行阻止,反而会让观众觉得不喜欢,不如放任。   于是大家默默地跟上了六个小孩,开始陪着他们在村子里找房子。   有夏景然和扶苏这两个假小孩作弊,第一个房子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像来观光旅游的一样,进去逛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没放过。   出来之后夏景然问:   “有谁想住在这里吗?”   小孩们面面相觑。   昭昭说:   “我要等一下,看小桑住在哪里,我要住在他旁边。”   棉棉也说:   “我不知道后面的房子是什么样的,我想再看看其他的。”   夏景然想了想:   “那我们把六个房子都逛完,再决定怎么分配好了。”   众人一致赞同。   宴星舟跟在后面问:   “我们呢?不问问我们大人的意见吗?你们自己做决定了?”   棉棉觉得宴叔叔好幼稚哦:   “叔叔,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让小朋友来选,大人不可以选的。”   宴星舟装模作样地感慨:   “是吗?那你们也太霸道了。”   棉棉据理力争:   “你们大人平时也是自己做决定,不会问我们小孩子的意见的!”   韬韬嘲笑地看了一眼小叔:   “就是,这个综艺是拍小孩子的,轮到我们做主了。”   宴星舟:……   好吧,孩子们说的有道理。   最后旅游小分队把六个房子逛完,果然发现了一个格外破败的房子,谁都不愿意去住。   韬韬抓住机会说:   “我和然然住在一起吧!”   夏景然没什么意见,但是:   “你小叔不方便和我妈妈住在一起的。”   韬韬无所谓地说:   “让小叔一个人住在破屋子里。”   宴星舟:?   韬韬的提议没有被通过,因为家长必须和孩子住在一起,不然不太方便。   六对嘉宾里面,白晓海棠是母女组,盛晴棉棉是姨甥组,都是女性比较方便一些。秦政扶苏是父子组,宴星舟韬韬是叔侄组,都是男性也比较方便。剩下两组都是女性长辈带男性小朋友,也能凑合着住在一块儿。   但小桑不肯和人一起住,孟疏云和昭昭不是亲母子本来也比较疏离,再加一对母子进来更不合适。   到最后能凑在一起的,就只有四个女生的配对了。正好棉棉和小海棠玩得好,盛晴是个怎么都可以的咸鱼党,白晓又在努力凹温柔人设。   她稍微一想就干脆主动提出了:   “让棉棉和小晴和我们一起住吧?小朋友里只有棉棉和我家小海棠是女孩子,正好我也希望小海棠多交几个朋友。”   小海棠有些惊喜:   “妈妈,真的可以吗?那我晚上可以和棉棉姐姐一起睡吗?”   白晓摸了摸她的脑袋:   “当然可以了,但是你要先问问晴晴阿姨和棉棉姐姐愿不愿意。”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大家把最大的房子留给了他们,剩下的再四家分。   宴韬为了和竹马住得近放弃了看上去更好的房子,宁愿住差一些的。昭昭羡慕地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剩下的两个房子不挨在一起,自己没办法和小桑当邻居了。   没心没肺的小桑已经快乐地挑走了第二好的房子。   当然,这是小孩看来的第二好。   扶苏自己觉得这个房子挺好,小平房不用爬楼梯,只有一个卧室所以阿父没有借口把他丢出去独立了。   小孩们选好了房间,接下来大人就要回村口去搬行李了。   夏景然走过去:   “妈妈我帮你搬。”   其他小朋友一听立刻也跟了过去:   “我也来。”   他们都是懂事的小孩,从小就听各种文明礼貌小故事长大,非常热衷于帮家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哪怕是韬韬,也积极跑去帮夏阿姨搬东西了。美其名曰小叔身强力壮可以自己搬,夏阿姨力气小需要帮忙。   宴星舟已经懒得吐槽他侄子了,这崽生来就是讨债的。合理怀疑是自己小时候坑哥坑多了,他哥故意生个魔童儿子来折腾他。   只有小扶苏站在原地没有动。   秦政故意问他:   “阿苏不帮爸爸搬行李吗?”   扶苏崽歪头:   “村子里有水泥路可以开车过来,为什么他们不把车子开到院门口呢?”   聪明崽崽觉得他们好笨哦。   辛辛苦苦跑大老远去搬行李,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还要拖着一堆东西。明明可以直接吹着空调把车开进来,又不是路太窄开不进去。   秦政心说就你会偷懒。   节目组故意把车停在门口,不就是想拍家长和孩子们自己搬行李的画面吗?   扶苏蹭到阿父腿边撒娇:   “爸爸你给司机叔叔打电话,让他把车车开过来。外面好热的,爸爸过去搬行李好辛苦。”   小甜崽都这么说了,谁顶得住?   「好可爱好可爱,我今天就要亲死他」   「乖崽崽怎么这么贴心呜呜呜」   「好宝,快来给我mua一口」   「节目组不要不识好歹,赶紧把车开过来,听到没有?」   「就是就是,这么大的太阳还让人家去搬行李,故意折磨人不是」   「刚刚找房子我就不说了,就当是做游戏了,让小孩顶着太阳走了半天,搬行李还非得一点点搬是不是有病」   「就算是要他们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也没必要这样,我们普通人不会傻乎乎把车子开在村口然后蚂蚁搬家」   「对啊,把车子开家门口再搬行李才更合理」   导演看到这些弹幕有点为难。   主要是其他嘉宾都去搬东西了,就秦家直接开到门口,好像不太合适。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   导演给跟拍导演打电话,让他们通知嘉宾改变前进路线。   很快,跟拍导演就通知了嘉宾们:   “行李我们会安排司机把车开到家门口,大家到时候去家门口搬进去就好了。今天晚上的拍摄内容是整理行李和做晚饭,现在请小朋友和大朋友一起去村里买食材吧。”   导演姐姐递过来20块钱,要求用这笔钱买到晚上的食材,得包含主食和菜。但这20不是白送给他们的,要他们第二天劳动还账。   怎么劳动呢,当然是采蘑菇了。   扶苏疑惑地问道:   “可是太阳那么大,山里应该没有多少蘑菇吧?”   雨后蘑菇才多。   导演心说那也不可能让你们下雨之后上山啊,山路泥路那么滑溜,到时候摔了咋办?   导演姐姐解释道:   “昨天下了雨,现在山上还有很多小蘑菇没有摘呢。”   扶苏假装信了。   拿着姐姐给的二十块钱,扶苏牵着阿父的手开始前往小卖部。   小家伙可有规划了:   “我们先买面条,刚刚我看到那边有小卖部,可以买到方便面。然后再买鸡蛋和菜菜,烧开水把它们都丢进去,就可以吃了。”   父子俩的厨艺只能说能吃,要做别的什么就不指望了。如果不想荼毒自己的味蕾,最好的选择就是挑简单的去做。   泡面调味这些都是现成的,除了吃多了腻得慌,没什么别的毛病。   弹幕都惊呆了。   「宝,你怎么这么熟练?」   「如果是秦哥这么说的话,我只会觉得是秦哥担心自己不会做饭,提前做了攻略学了这个」   「但说话的是崽崽」   「小桑不会是担心爸爸不会做饭,偷偷学的吧?」   「三岁的小朋友懂得也太多了」   「现在的小孩都早熟得很,什么都懂一点」   「那也不至于三岁就什么都懂了」   「小桑真的好聪明」   「吃泡面不健康哦宝贝」   「如果秦哥做饭会做糊的话,可能还不如泡面健康」   「小孩子好像不能吃太高油高盐的东西,泡面调料包味道太重了」   秦政看着弹幕微微挑眉。   什么叫“秦哥做饭会做糊”?之前在兽人世界的时候,儿子不都是他烤肉熬粥养活的?看不起谁呢。   秦政扯住了儿子的小手:   “不准吃泡面。”   扶苏崽:唔?   秦政拿起了一袋挂面:   “吃这个,这个健康。”   扶苏看了看挂面:   “可是……”   挂面煮熟不难,但是要做的好吃没那么容易,那可是要自己调味的。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我带了家里厨师做的料包,可以用那个调味。”   弹幕说的有道理,泡面的调料包不够健康,不能给小孩子吃。他可以用神力凝聚出健康版本的美味调味料,就类似火锅底料那种小块装。   反正他带了三大箱子的行李,别人又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特意带这么多来,就是为了需要的时候能从里面合理的拿出任何想要的东西。   毕竟总不能每次都用法术混淆大众认知,这可是在直播。   之前在飞机上并不是全程直播的,没拍到他拿出平板的过程,看花絮的观众只会以为平板是节目组给的。现在当着直播间的面凭空变出东西来,还得处理直播录屏这些东西,想想就很麻烦。   扶苏见父亲坚持,就没有说什么。   他活泼地跑去找老板:   “哥哥,有没有鸡蛋卖呀?我还想要买一点点火腿肠和菜菜。”   小卖部里守着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性格有些沉默,看起来不善言辞。   他本来在玩手机,看到父子俩进来也没在意。直到发现有摄像头跟拍,才想起来这是来村子里拍摄的。   他新奇地多看了两眼镜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出镜。匆匆走向货架,留给大家一个背影,很快翻找出了火腿肠和鸡蛋。   像这种农村的小卖部,很多都卖得很杂的。有些会兼卖一些农副产品,米面粮油这些也都有。   不过菜这里没有的卖,得去其他人家里。   小哥没忍住多看了扶苏两眼:   “我家有种的菜,你照顾我生意,哥哥送你一点。”   说完也不等扶苏拒绝,扭头就跑了。店里没个人留守,也不怕东西被偷。   扶苏崽认真地和镜头说:   “哥哥去拿菜菜了,我们等他一会儿,顺便帮他看店。等下要是有人来买东西,我帮他卖。”   说完兴致勃勃地跑到了柜台里面。   正好宴星舟被他侄子打发来跑腿买点面条或者饼子回去,见到了这一幕。   宴星舟立刻来了劲:   “小老板,这个怎么卖?”   说着抓起小桑的手,指了指这里。   扶苏立刻摇头:   “这里不让卖小孩!我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宴星舟挑了挑眉:   “这么凶?那不要了,家里养不起第二个凶小孩。”   扶苏:“你说韬韬哥哥凶!我要去告诉他!”   说着作势要往外面跑。   宴星舟:“哇!告状精!”   赶紧伸手把小家伙逮住不准走,还挠了挠小孩的咯吱窝,两个人闹成一团。   秦政:……   假幼稚小孩在逗真幼稚大人?   「这两人居然能玩到一起去」   「见笑了,我们舟哥是这样的,比较弱智」   「?楼上什么雷霆粉丝」   「他可能是想说幼稚」   「在韬韬跟前快被衬托成弱智了」   「韬韬那种绝对是实打实的天才儿童,谁搁他面前都是弱智」   「宴星舟这男的还挺适合陪小孩玩的」   「现在连舟哥都不喊了吗(允悲」   一大一小在某位亲爹的冷眼旁观下闹腾了一阵就赶紧收手了,主要是宴星舟觉得压力有点大,总有种秦哥跃跃欲试想揍他的感觉。   不应当啊,他就是和小孩玩一下,又不是人贩子要拐带走孩子。   扶苏崽跑回柜台后面爬上椅子,像模像样地催促宴叔叔快去挑东西,他迫不及待要当小老板收钱了。   宴星舟很配合地去货架区拿了点东西回来,问小老板这些什么价。   农村这边的普通小卖部没有收银台扫码机这些设备,卖多少钱全靠老板自己记忆和计算。   扶苏是记得价钱的,但他说:   “面面十五块钱,蛋蛋五块钱,一共二十块。”   宴星舟:……?   宴星舟怀疑道:   “真的吗?我怎么记得没有这么贵呢?”   他就是怕小孩不知道价格,刚刚拿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价签。有些商品是有价签的,比如包装好的面条,鸡蛋之类的就没有了。   扶苏眼也不眨:   “真的!”   宴星舟揉了揉他的脑袋:   “乱收钱!算了,你这小不点也不知道价格,估计是自己乱报的。”   没说一块钱一袋面条都算小孩心里有乘算了,多的是玩这种游戏的小朋友张口就是一块或者一百块,然后给一块钱找零十块钱。   宴星舟拿出了二十:   “面条一包一千克的是十块钱,鸡蛋就算五块吧,我拿了两个。给你二十,你找我五块,要是鸡蛋的钱给多了就当是叔叔给你买糖吃的钱。”   因为有点害怕秦政,他没敢问秦哥鸡蛋多少钱。估摸着五块钱买两个鸡蛋绝对绰绰有余,而且也不会多出太多,不亏。   「老天鹅啊,这是什么大少爷,两个鸡蛋五块钱」   「贵价鸡蛋是有可能的」   「我家平时买的大鸡蛋也就五毛钱一个」   「这可是农村土鸡蛋,健康品质好,香得很呢」   「楼上专业卖保健品的吧」   「你别管,舟哥的钱好骗为什么不骗」   「小桑真的收下了」   「小朋友又不懂价钱,大人都说给他五块钱了,他肯定收啊」   扶苏认真地给宴叔叔找零五块钱:   “欢迎下次光临。”   宴星舟还挺高兴:   “好的好的,小老板,下次还来光顾你生意。”   等他走远了,扶苏崽立刻招呼阿父凑过来说悄悄话。   秦政配合地把耳朵凑过去。   就听扶苏用小孩子特有的、不用麦克风收音都能录进去的“气声”,贼兮兮地和阿父说道:   “我多问宴叔叔要了几块钱,这样等下我们就可以不花钱拿哥哥的菜菜了。哥哥说送给我们,但是我们不能白拿,就让宴叔叔帮我们给钱吧!”   农村自留地里那点菜在村里人自己看来不值钱,尤其只是一顿的量,就算拿去卖也顶多两三块钱。毕竟这里是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菜种着,没人会花钱买,也就卖不上价了。   而且邻居间的往来收这个钱就太生分了,也显得很小气,所以刚才老板出去的时候说的是送他们一点吃。   现在扶苏给老板多赚了四块多的鸡蛋钱,完全足够抵菜钱了。既不用白拿人家的菜,又不用自己出钱,简直完美。   秦政:。   真不愧是你啊,秦梓桑。 第816章 戏精小扶苏:爸爸最好啦,虽然被爸爸套路了   等小卖部的老板回来,小崽崽炫耀地告诉他自己把两个鸡蛋卖出了五块钱的高价。   老板:“……宝宝真厉害。”   他想把钱还回去,但秦政说这就当是买菜了,不用还。老板纠结了一下,还在想怎么说,父子俩已经手牵手走远了。   依稀还能听见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你累不累?我可以帮你拎。”   秦政随口回应:   “这点东西还没你重,我平时抱你还抱少了?”   扶苏崽不服气了:   “爸爸不可以说我重的!”   秦政:“你本来就胖。”   扶苏:“我长大之后就轻了!”   秦政眉头一皱:   “算了,那你还是胖着吧。”   对于儿子成年后纤薄的体型,拥有老秦人朴素审美的始皇帝陛下一直都欣赏不来。他喜欢健壮勇武的,要是太子能有蒙恬那个体格,他也就能放心了。   可惜自家扶苏是清俊文弱款的,虽然只是表面看起来文弱。   扶苏踩着父亲的影子往前走,每一步都非得踩中被影子笼罩的位置。这是小孩子很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很幼稚很无聊,但是孩子喜欢。   小崽崽突然玩性大起,玩得不亦乐乎。秦政也陪着他,反正神兽之躯又不怕寻常的日晒。   扶苏边大跨步踩影子边说:   “我不要,胖胖的不好看,我要瘦瘦的,当个美男子。”   秦政问儿子:   “像我这样不好吗?”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阿父:   “不行不行。”   将闾就是和父亲一样健壮,结果就是每次和大兄起冲突,都会得到亲爹一句“你壮得和牛犊子似的,你大兄怎么可能打的疼你”。   可见身体太强壮不是什么好事,受了欺负也没出说理去。说不定还要被父亲嫌弃“白长这么大的体格子了,你不知道自己打回去吗”。   太子殿下坚决拒绝。   ——那样的话他还怎么装可怜?   自己要是不牢牢占据装可怜的生态位,肯定要被其他弟弟妹妹抢走的。他阿父对儿女有极强的保护欲,非常需要有个小可怜让父亲施展过剩的欲望,这个位置绝对不能拱手让人。   扶苏崽轻轻哼了一声:   “爸爸我饿了。”   秦政只好不再聊这个话题,毕竟扶苏又不是真的小孩,他三言两语根本没办法让这个思想根深蒂固的崽改变观念。   单手把小孩抱起来,父亲大人大跨步往临时住所赶去。   嘴上还要嫌弃上一句:   “饿了你还光顾着踩影子玩,路上耽误那么多时间。”   小崽崽得意地趴在父亲怀里:   “好饿好饿。”   秦政:“知道了,叫魂一样。”   三两下回到住所,把小孩往地上一放,就撸起袖子去洗菜了。   想当年陛下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动手做这些事情?都是养了这个不安分的崽,天天这个世界跑那个世界跑的,身边一个仆从都没有,只能亲力亲为了。   秦政把菜整理出来,一回头发现儿子不见了,并没有乖乖待在他身边守着。不知道又去闹什么幺蛾子了,秦政从窗户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却见小家伙跑到了装行李的骑车边上,甜甜地谢过帮他把行李箱拎下车的摄像师叔叔,然后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将箱子推进屋里。   发现阿父在看自己,立刻停下来,冲阿父比了个小心心。   “爸爸!辛苦啦!”   秦政挑眉,小马屁精。   比完小心心,某只崽还故意当着父亲的面擦了擦头上的汗,显示自己有多辛苦。然后继续埋头推箱子,往返三趟才把带轮子的行李箱都送到客厅里来。   导演姐姐跟着他一路护送:   “小桑,让姐姐来帮你推吧?这个箱子好重的,你力气小。”   一个箱子有三十来斤,大大的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他们帮忙从车上拎下来的时候就感受过了,特别重。   这个份量的行李箱就算是推着也挺费劲的,尤其是对于三岁小崽崽来说。   扶苏双手推着往前走:   “不用!我可以哒!”   秦政轻笑了一声,收回视线。   装得跟真的一样,其实秦梓桑拎个几百斤的大石头也能轻轻松松。还好意思对着他擦汗,有点心眼全用在争宠上头了。   到了屋子里,小家伙才拜托姐姐帮忙把箱子放倒。三岁幼崽可以推动带轮子的行李箱,但是把行李箱放倒就有点超纲了,只能请人帮忙。   放倒后打开箱子就轻松很多,因为它不是两半式的那种箱子、一边塞一半行李。它是那种掀开后只有薄薄一层的盖,东西都在底下的箱体里。   也就是拉链不在箱子中间位置,而是在边角位置。   这很方便扶苏和秦政往里偷渡东西。   打开后只能看到表面一层放了什么,里面还剩什么却是不清楚的。直播的摄像头也拍不到,录播的就无所谓了。   扶苏从表层拿起一个被防尘袋装好的东西,跟姐姐和镜头介绍这是衣服。   “保姆阿姨装好的,这是一整套,就不用搭配衣服了。”   小家伙拿起来抱着就开始往卧室跑,拉开衣柜把它放在衣柜的格子里。乡下的衣柜很少做全悬挂式,大部分都是格子,简直是不爱叠衣服星人的噩梦。   但现在却方便了扶苏。   衣服可以继续放在防尘袋里不用拿出来,往格子里一放就好了。也不用把袋子打开将衣服拿出来挨个挂起来,回头换衣服的时候还能仗着防尘袋不透明随意变换出喜欢的衣服样式。   扶苏崽来回跑了十几趟,把自己和爸爸的衣服放好。接下来还有鞋鞋和床单被褥,大大的箱子里什么都有。   导演姐姐看不下去了:   “宝贝,姐姐帮你把这个箱子搬到卧室里去吧?你每次都跑那么远放东西,累不累呀?”   扶苏拒绝了:   “不累!我在这里可以看到爸爸!”   「我就说小桑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把箱子放到卧室再打开,原来是为了看爸爸」   「好粘人的宝,我也想要一个」   「刚刚还说好饿好饿,现在跑来跑去一刻都不停,要不宝宝还是坐下来先吃点零食吧?」   「这个镜头切的,我给一百分,你们看到刚刚小桑说完那句话之后秦哥嘴角翘了一下吗?」   「这么甜的小宝贝是谁家的?呜呜呜,不是我家的」   「我家崽只会说:妈妈你太黏人了」   「小桑喜欢这个红色麻袋还是这个黑色的麻袋?」   扶苏拿完床上的被套这些后,底下还有东西。但他没有继续拿了,而是换了一个行李箱接着开始布置房间。   等阿父凑合着准备好一切打算开始煮面条的时候,小家伙就从箱子里头掏出了一堆塑封的调料,拿去递给阿父。   秦政看了一眼就从里面挑了一盒撕开密封膜,把里面的浓汤倒进了锅里。   弹幕在尖叫。   「哪有直接往煮挂面的锅里加调味料的!先把面捞起来过凉水啊!换一锅开水调味!」   「我都不敢想这锅面会有多糊」   「而且面汤里全是粉,煮出来的面汤肯定也黏糊糊的」   「能煮熟不出问题就不错了,隔壁宴星舟的挂面已经粘锅糊底了」   「看上去还行,应该不耽误吃」   「那肯定不耽误,就是口感没那么好」   「不能要求太高,六对嘉宾里就一个夏初岚会做饭,其他人都不咋样」   「啊?不至于吧?」   大家好奇之下涌入其他人的直播间围观,发现还真是的。   白晓那边,她虽然家世没那么好,但她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务是不用她做的。   父母觉得她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有空就去钻研舞蹈。还要保养好双手和脸,毕竟跳舞的外貌上不能有太大的瑕疵,那样不好看。   所以白晓连菜都没怎么洗过,这次做饭也是临时抱佛脚,提前学了一些比较简单的。做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能看得出来是初学者。   好在小海棠特别捧场,一直夸妈妈菜洗得干净,切得漂亮。   为了照顾到食物的卖相,也怕菜刀切到手,白晓全程小心翼翼,速度就很慢。大半天才洗切好菜,天都快黑了还没开始煮。   孟疏云则是这具身体本身是豪门阔太不会做饭,她自己穿越前也没什么练手的机会。开玩笑,点外卖荤素搭配还省时省力,新一代社畜哪有那个闲工夫做饭,顶多煮个泡面。   所以孟疏云直接买了泡面,怕不健康还特意挑的老母鸡汤口味,似乎这样就能抵消吃泡面带来的问题。   不行再加个蛋加点菜叶子。   孟疏云一边煮一边和昭昭商量:   “吃粗粮健康,我买了红薯,明天早上要是节目组不管饭的话,我给你蒸红薯吃。”   蒸红薯没有什么操作难度,节目组给他们挑的房子也不是只能烧柴火灶的,电器还是有的。微波炉、电磁炉都有配,找个锅就能拿来当蒸锅用。   昭昭很好养活,听完连连点头:   “孟阿姨,我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   两个人的关系经过之前的事情飞速升温,昭昭迅速从一个刺头熊孩子变成乖巧小宝贝。在家里吃早饭那会儿的挑食劲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可见早上就是装的,其实没有挑食的坏毛病。   不像小桑,那是真的挑食。   盛晴那头她压根没做饭,瞅了一眼见棉棉居然会自己煮饭,就心大地去沙发上躺着了。   弹幕上一大半都在指责她不管小孩,让五岁的棉棉去碰灶台。小孩还没流理台高呢,搬了个小板凳站在上面炒菜,这也太危险了。   盛晴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自顾自翻出零食开始吃。趁着节目组还没开始没收手机,还打开手机玩了起来。   她敢当甩手掌柜,节目组可不敢。   跟拍导演站在棉棉身边,心惊胆战地伸手虚虚护着她,怕她一头栽进锅里。   棉棉倒是一点不怕,还安慰他:   “叔叔你别怕,我做饭很厉害的!爸爸妈妈工作忙,我在家里经常自己热菜,有时候还会自己做菜呢!”   导演叔叔挤出一个笑容:   “呵呵,是吗?棉棉真能干!”   实则心里已经开骂了,觉得从棉棉爸妈到小姨盛晴全都是癫人。   这又不是几十年前家家户户都过得艰难的时候,家里人人都要下地没空做饭,只能让几岁大的孩子自己忙活。   神金!   幸好棉棉刚挥舞两下锅铲,和他们住在一起的白晓就从院子里进来了。她终于处理好了食材,准备进来看看盛晴弄好没有。   两家虽然住在一起,但是节目组规定得各家做各家的。所以白晓之前就单独在院子里处理食材,等盛晴用完了灶台正好她可以接着用。   做完之后两家再把做好的饭菜放在一起吃,还能显得她很热心肠愿意分享。虽然她怀疑盛晴可能比她会做饭,真分享了估计是自家占便宜。   但是白晓万万没想到啊,棉棉家是棉棉自己做饭,不是盛晴做。   看到棉棉站在灶台前挥舞锅铲的时候,白晓脑子一嗡,还以为自己这是出现了幻觉。   她以为她拿女儿当筹码上娃综给自己涨人气已经够黑心的了,结果盛晴比她还夸张。   白晓觉得自己好歹会在镜头前呵护女儿,不让女儿做危险或者很累的事情。而且她确实挺疼自己女儿的,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生的。   盛晴倒好,公然偷懒,让小孩干这么危险的事。这要是亲妈早被骂上热搜了,但因为是小姨,弹幕里更多的是说棉棉爸妈真心大把女儿交给这种妹妹照顾。   白晓赶紧上前拿走锅铲,把小棉棉抱下来。   盛晴敢无动于衷,她可不敢。她才不想和盛晴一起挨骂,这个热搜不上也罢。   白晓自己站到了灶台前:   “棉棉,怎么做你告诉阿姨,阿姨来弄就好了,你自己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棉棉挠了挠头:   “好吧,那我告诉你怎么做。”   她其实觉得不危险啦,但是叔叔和阿姨都说危险,那她就乖乖听话吧。   有了棉棉的指导,白晓连做她们家的那份饭也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回忆该怎么操作了。她只需要笨拙地按照棉棉的指挥无脑听话就行,做菜的速度比她自己来要快上很多。   两家终于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吃上了饭。   这个时候盛晴才慢悠悠蹭到桌子边:   “可以开饭了吗?”   白晓无语地看着她直接在桌边落座,理所当然地拿走了刚盛好的饭和摆在桌上的筷子。也不说等别人一起,直接就开吃了。   就好像盛晴还在家里,给她做饭的是她妈,自己上桌就能吃饭一样。   白晓微笑着委婉提点她:   “晴晴,是不是早就饿了?我们做饭耽误太久了,不好意思啊。海棠和棉棉快去洗手,赶紧过来吃饭,都饿坏了吧。”   听到这话,总该知道放下筷子等一等别人了吧?   不,没有情商的当代青年没听出来。   盛晴穿越前就是个高分低能的新时代巨婴,还没大学毕业、没受过社会毒打也没为了上班自己单独租房居住过。她在学校吃食堂,在家吃爸妈做的饭,早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模式。   就连穿越过来之后,盛晴也没改。因为盛晴毕竟是个明星,再怎么过气也没有完全过气,身边好歹有个助理能照顾她。   穿越后的这几天生活琐事是助理处理的,包括整理屋子、做饭点外卖、收拾垃圾这些。   棉棉有帮着做,但她没太注意。偶尔看到了还心想这样正好,等开始拍摄后自己就不用费心照顾棉棉了,棉棉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白晓看着埋头吃个不停的盛晴:……   算了,别家的小姑娘,她管不着。   不过白晓倒是理解了为什么盛晴黑粉那么多,上节目都不知道掩饰一点“真性情”,净做招黑的事情,很难评。   白晓眼眸一转,突然发现这是好事。   盛晴就是个集合了一堆缺点的反面典型,自己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能利用她衬托得自己特别美好。   原本来参加综艺之前,她的预设是找孟疏云当对照组。因为她提前打听到了孟疏云是后妈,后妈继子关系肯定很糟糕,不像她和小海棠关系和睦。   但现在看来,盛晴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而且盛晴明显没有后台。孟疏云身上穿的衣服挺贵的,家境说不定不差,万一是快硬骨头呢。   可惜了提前打探到的消息太少,只能大概知道有对嘉宾是后妈继子的组合,具体来历不清楚。   要是有更详细的背景,她能更从容。   想到这里,白晓温柔地给两个孩子夹菜。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照顾孩子了。   和旁边埋头只顾自己、吃饱就立刻下桌继续去沙发上躺着玩手机的盛晴,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晓还意思意思问她要不要一起洗完收拾桌子,见她随口回答“你自己收拾不就完了”之后,故意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接着就任劳任怨地干活去了。   这么一来弹幕上喷盛晴的人果然多了好几倍,连一开始帮她说话的人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盛晴冲浪的时候刷到了这些,但完全没往心里去。骂就骂吧,她又不打算继续混娱乐圈,随便。   可能是盛晴太摆烂了,反而渐渐吸引了一批同类型的观众。   这批人觉得盛晴的状态和自己完全一样,简直就是自己的化身。不仅没有跟着骂盛晴不对,还开始为她辩护。   「不就是洗碗,你自己在家里的时候帮你妈洗碗了吗?」   「就是,自己都不洗还指责别人」   「骂人家之前最好自己先做到」   「盛晴不干活那又怎么了,不是白晓非要干的吗,她勤快那就她多干点喽」   「白晓要是有意见就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好像受了多少委屈,不就多洗两个碗」   扶苏吃面条的时候打开了其他人的直播间看热闹,果然看到盛晴和白晓那边一片骂战。   他忍不住给阿父发消息感慨:   “不愧是女主,都这样了还有人帮她说话。”   秦政回复:   “网上总不乏喜欢和别人唱反调的,快吃,面要坨了。”   扶苏本来还想发表一下意见,闻言乖乖低头吃饭。   他也没反驳面要坨了明明是因为阿父没有把面条捞出去过凉水导致的,不是他看热闹吃太慢。   只负责吃的人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挑食小崽吃完还要夸阿父:   “爸爸做得超级好吃!”   这可是始皇帝陛下亲手做的,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别说靠着浓汤底料调味还不错,只是口感欠佳。就算真的难吃,太子殿下也得夸上天去才行。   秦政十分满意:   “爱吃就多吃一点,你胃口大,别饿着。”   说着把剩下的面条都推到了儿子跟前。   这面确实口感太差了,同样挑剔的陛下不太爱吃。都给儿子吃的话,等下他就可以偷偷加餐吃点别的了。   扶苏:…… 第817章 小尾巴:扶苏崽就是阿父的小跟屁虫呀   解决完晚饭,几个家庭开始收拾行李。家长带着孩子把行李归置好,是一项很不错的亲子活动,还可以培养小孩子的动手能力。   但是秦家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除了床单被套要铺之外,别的东西扶苏都拿出来放好了,不需要父亲再费心。但床单被套反而是最难搞的那个,铺起来很费劲。   父子俩站在床边,谁也没说话。   扶苏揣着小手手瞪大眼睛看着阿父,他才三岁,总不能去铺床吧?   秦政:……   果然还是不应该答应陪儿子来拍这个什么综艺,居然要干这么多活。   秦政和儿子打商量:   “我给被子套被套,床单你来。”   扶苏崽想了想:   “那好吧。”   秦政把被子和枕头都给抱到一边放好,将被单抖开差不多搭在床上。接下来只需要小家伙围着床跑几圈,把床单扯平整就好了。   扶苏嘿咻嘿咻地跑了一圈,东扯扯西扯扯,很快扯好。但搞定之后边缘垂落的床单是斜着的,虽然床单自己上面没有花纹看不出来,可强迫症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   扶苏左右看了看,只好又跑了一圈,把边缘扯平整,让床单铺得比较正。   然而难搞的亲爹指出:   “床单左边搭下来一小截,右边搭下来一大截,不对称。”   扶苏默默看了阿父一眼。   有个顶级强迫症亲爹,当儿子的不得不去再把左右拉到同一高度。随后仔仔细细地把剩下的一点点褶皱扯平,直到父亲满意为止。   小家伙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脑袋:   “好累。”   秦政根本不接茬:   “乖,去把枕套套上,我去套被套了。”   说着为了不弄乱刚整理平整的床单,秦政抱着被子去了客厅沙发上弄。他个子高不怕抖被子的时候被子会拖到地上,在那边弄也完全没问题。   全屋各处都有摄像头,且是联网的摄像头。不过一般一对家庭只会有一个镜头在进行直播,其他的都是录制状态。   所以秦政示意导演把镜头对准“难得干点活”的小桑,自己独自待在没有进行直播的客厅忙活。   这样就可以趁着大家不注意,捏一个法诀自动套好被套了。再把录播的镜头干扰一下,几分钟后淡定地抱着套好的被子回来,假装是手动套的。   埋头套枕头的扶苏崽幽怨地看了一眼阿父。   全程都是他在干活,阿父在指挥。阿父自己干的那点活还是用法术作弊的,好过分哦。   秦政把被子铺到床上,也懒得叠了。   就他家太子的那个睡姿,叠再好也是浪费,最终也会变成大被一铺。不如省点力气,直接铺上算了。   ——绝对不是因为陛下嫌弃自己叠的不好看。   扶苏把枕头放在床头:   “我搞定了!”   秦政夸了儿子一句能干:   “阿苏已经长大了,以后能照顾爸爸了。”   扶苏:……   又想pua他干活!   秦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   “奖励你的。”   小小一颗巧克力,难道就可以收买太子殿下了吗?   阿父给的可以。   扶苏崽收下了糖糖,继续屁颠屁颠地跟在父亲身后当他的小尾巴。   秦政去烧水准备洗漱,小家伙跟着。秦政去找打火机点蚊香,小家伙跟着。秦政拿出电蚊拍满屋子打蚊子,他还跟着。   要不是秦政有神识,一回头没看见这小矮个子,就能给他撞倒了。   “噼里啪啦!”   农村蚊子有点多,尤其是傍晚开始,就都冒出来了。之前没想起来关门,现在屋子里到处都是蚊子,蚊香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把蚊子都赶走。   秦政检查了一下儿子身上,确认没有被蚊子咬才放心。他家太子一向招蚊子,等下被咬一堆包肯定要闹的。   扶苏小口小口吃着巧克力,也不管阿父在干什么,反正阿父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跟,埋头无脑跟随。   「跟游戏开了自动跟随似的」   「小尾巴太可爱了」   「好危险啊,每次秦爸爸转身我都怕他被撞倒」   「别怕,秦哥每次都会回头看一眼确认小桑的位置」   「秦哥老熟练了,一看就是经历过很多次」   「说明小桑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个跟屁虫」   「崽崽怎么一块巧克力还没吃完」   「只有一块,要省着点吃」   「小孩不能吃太多糖,估计小桑爸爸控制着呢,每天吃不到几回,就特别珍惜」   扶苏吃完巧克力:   “爸爸,我吃完了。”   秦政看了一眼他举起来的小手:   “垃圾自己扔。”   小崽崽于是跑到垃圾桶旁边把垃圾扔了,回来继续当阿父的小尾巴。这次手空出来了,可以拽着父亲的衣摆跟着走。   秦政扯了扯衣服:   “要给你拽变形了。”   扶苏乖巧地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爸爸!”   秦政只好不和他计较了,拖着他回到厨房去倒水洗漱。伺候小太子刷牙洗脸洗脚,再把人送上床去看儿童绘本。   扶苏的小脚脚踩在阿父的大脚上:   “我给你按摩。”   秦政一脚把他的踩下去,踩进水里:   “好好泡脚,别作妖,水要凉了。”   儿子的小脚趾在他脚背上动来动去,痒得很,就是故意干坏事呢。   扶苏抽了抽抽不出来,只好老老实实泡着。等水从微烫变得微凉后,就乖乖伸出脚脚踩在干净的小拖鞋上晾干。   秦政丢给他两张纸巾:   “把脚趾缝里的水擦干净。”   本来想丢毛巾的,但是毛巾有点大了,小孩子手小拿着不方便,还容易拖在地上弄脏。   擦干净趾缝里的水,更不容易感染脚气之类的真菌。所以洗脚之后一定要擦干,就算要晾干脚也得把干得慢的趾缝先擦了才好。   扶苏歪腰认认真真给自己擦脚脚。   怕痒的小脚丫有自己的想法,纸一靠近就开始动来动去。小孩子的身体部位没有大人那么受控制,扶苏只能一只手抓着脚脚,另一只手去擦。   「宝怎么给自己擦脚搞得跟给别人擦脚一样」   「这小脚真灵活,转来转去的」   「我崽也这样,每次给他穿袜子都得用三只手,一只控制脚,两只套袜子」   「求问怎么才能得到一只这么乖的崽,洗脚居然不踩水玩!」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洗脚特别喜欢把水踩得溅一地」   「刚刚秦爸爸硬控了小桑的脚你们没发现吗?」   「爸爸还是太有经验了」   秦政给自己擦干脚倒掉脏水,回头看到儿子还乖乖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晾脚。   他问道:   “晾干了吗?”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   “还有一会儿。”   秦政就去洗了个手顺便把毛巾搓了,随手晾在竹竿上。回来又问了儿子一遍,这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带进卧室,丢到床上之后递过去一本童话书,让扶苏自己看。   扶苏翻开来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   他见父亲靠在床头翻书,便蹭到了阿父身边,靠在他身上。把童话书往那边递了递,要求爸爸给他讲睡前故事。   秦政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你九点就得睡觉,最多只能再玩一个小时。”   父亲大人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崽已经懂了——你现在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玩地府光屏,确定要缠着阿父给你讲无聊的儿童故事吗?   扶苏果断拿回书:   “我寄几看。”   于是父子俩一个看研究社会学的深奥书籍、一个看儿童读物,看似都在认真看书,其实都在翻地府光屏。   总得拿个书出来装样子嘛……   秦梓桑在扶苏群里炫耀:   「阿父给我煮的面条(图片)」   无人回应。   大家已经习惯了某人的炫耀了,如果搭理他,那就没完没了。不搭理的话,话题很快就能过去。   扶苏对此不以为意。   他要的只是被他们看见,又不是非得他们点评什么。只要图片发出去,就一定会被看到,他的炫耀也就达成了。   扶苏很快又去别的群里发。   先去熟人群里发一遍,得到秦胥一个“呵”和其他人不走心的夸夸。又去家族群里发,让先祖和后辈都好好看看他有多受宠。   [秦子楚]:政儿怎么都不给父亲做?   [秦稷]:说明你这个爹当的失败,得不到他的孝敬   [秦子楚]:彼此彼此   [秦扶苏]:你们不要再为我阿父吵架了   [秦子楚]:?   [秦扶苏]:反正吵了也没什么用,阿父心里还是只有我一个   [秦稷]:神金   扶苏不管,心情愉悦地关掉了群聊,突然也没有那么想玩光屏了。把光屏也关了,童话书丢到一边,扭头扑到父亲怀里眼巴巴看着阿父。   秦政一边翻书一边问他:   “怎么了?”   小崽崽抱着阿父的腰继续盯着他看:   “欣赏阿父的英姿。”   秦政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马屁精。”   他也不管这家伙是要折腾什么,继续看自己的。反正他也习惯旁人的注视了,儿子就是把他盯穿了他也不受影响。   等他在光屏里设置的9点整提醒跳出来时,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家伙居然还没有睡着。   秦政还以为儿子盯一会儿就会无聊到睡过去呢。   他是能看见儿子的光屏的,确认太子不是假装盯着他、其实是在玩光屏,就是纯粹地在看着阿父发呆而已。   秦政把书合上摆在一边,捞起小崽:   “怎么一直看着我?”   这都看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也不腻。   扫一眼弹幕果然也再说这件事。   「五十三分钟,整整五十三分钟」   「我也想被小桑用崇拜的星星眼看这么长时间」   「我不行,我承受不住崽的热情」   「秦哥居然能无动于衷!」   「秦哥:早就习惯了」   「秦哥:不懂你们在激动什么,我天天经历,早就免疫了」   「可恶啊,好凡尔赛」   「养小孩的最大成就感就是被孩子崇拜」   秦政收回视线看向崽:   “怎么不回话?”   扶苏把小手手放在父亲的大掌里:   “我在等爸爸睡觉!”   好久没有静下心来享受生活了,自从有了地府光屏之后,就经常被网络吸引。其实安安静静陪阿父一个小时,虽然看起来很无聊,对爹控太子来说却是安定内心的一种方式。   就像有些人需要通过发呆来缓慢恢复精力,有些人需要通过闭眼休息恢复,还有些人需要通过冥想来恢复。   而黏人崽只要在阿父身边就够了,可以得到充分的精神满足。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今天晚上很乖。”   好久没见太子这么安分了,阿父还有些不习惯。   他伸手关掉床头的开关。   “啪嗒。”   卧室里的大灯熄灭,直播间即将停止直播,爸爸和崽崽要睡觉了。   黑暗里只能听见小家伙在说:   “爸爸我要睡右边!”   秦政回答:   “你最好真的只睡右边。” 第818章 早餐:崽崽出门给爸爸拿早餐啦   第二天一早,秦政秉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起来了。他一起床,直播间就直接开了。   陛下看了一眼镜头,转身给儿子拉了拉被子。   小家伙正好睡到了床头,身位比较正常。就是小肚子露出来了,分体式的睡衣还是不太行,今晚得给他换一身连体的。   古人睡觉一般不会特意换一身睡觉用的睡衣,基本都是外袍中衣脱了之后,穿着里衣睡的。沐浴后才会换一身,但也只是换一身里衣而已。   昨晚父子俩没洗澡,因为他俩体质特殊根本没出什么汗。这家的淋浴间里也没有热水器之类的,洗个澡太麻烦了,秦政就只捏了个清洁术。   扶苏白天穿的是T恤配短裤,晚上还是这一身。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好一蹭,小肚皮就暴露了。   秦政又给他拉了拉衣服下摆。   整理好儿子,陛下就出去晨练了。直播间镜头一开始还跟着他,发现扶苏睡觉喜欢翻身之后,很快就切回了扶苏身上。   「我已经蹲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了,短短半个小时,崽换了十几个睡姿」   「崽在哪里?哪里有崽?」   「在被子里头,那个鼓起来的小包」   「我天,差点没发现」   「幸好是夏天的小凉被,要是冬天的厚棉被真找不到」   「宝宝这么缩在被子里头不闷吗」   「开始了,又开始蛄蛹了」   「早上刚开播的时候,小桑的睡姿还是很乖巧的,就是爸爸走了才这样」   「真的吗?真看不出来」   「真的,当时很乖地睡在枕头上,就是有点蹬被子」   「那看来是爸爸走了之后没什么安全感,崽崽就开始睡姿豪放了」   「没有安全感不是应该蜷缩起来不动弹吗?」   「也有可能是爸爸不在没人约束他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爸爸抱着不能乱动」   大家天真的认为秦爸爸在床上的时候小崽崽应该没有乱动,不然爸爸怎么睡得着觉?   直播间里崽还在满床乱滚。   一直到秦政晨练完回来,小家伙都没有醒。阿父进来看了一眼,熟练地帮滚到床边的小孩挪到床头去。   「突然有点怀疑早上开直播的时候崽崽睡得端正是爸爸帮忙调整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天啊,真担心他滚下床,这里也没个护栏」   「好像不会,刚才小桑好几次滚到边上都停住了,应该是触发了被动」   「神特么触发被动」   调整好小崽,秦政又出去了。   他问跟拍导演:   “早餐是各家自己解决,还是节目组提供?”   导演回答:   “早餐需要小朋友去村中指定地点领取,家长们不能陪同。”   秦政问她几点开始,她说马上就要开始了。去得早就有更多选择可以挑,最迟要在早上八点之前搞定。   秦政看了一眼钟,现在是七点。   六点多爬起来看直播的观众居然也不少,也不知道是早起党还是熬穿了。   秦政回屋去摇醒了儿子:   “你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了。”   扶苏崽懵懵懂懂地睁开眼:   “阿父,我困困。”   秦政捏了捏他的胖脸蛋:   “很快就不困了。”   说着把提前准备好的冷毛巾往儿子脸上一放,给他强行洗了个冷水脸。   扶苏:……   湿乎乎的凉毛巾瞬间把瞌睡冻跑了,这家的自来水可能链接的不是自来水厂的管道,而是地底井水。   现在的天气用冷水洗脸倒是不会冻着,可是睡得暖呼呼的崽崽骤然被这么一刺激,到底还是走了困。   秦政顺势把他拎起来:   “醒了吧?去刷牙。”   扶苏不情不愿地从大床上爬下去:   “爸爸你能不能温柔地叫醒我?”   秦政挑眉:   “我刚刚还不够温柔?是你醒了之后还闹着要睡觉,我才上计划二的。”   小太子乖乖去刷了牙、重新洗了脸,把自己打理清爽,再次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朋友。   “我好啦!”   扶苏崽原地蹦了蹦,朝气满满。   秦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递给他一个竹编的小挎篮。   “很好,去领早饭吧。爸爸饿了,能不能早点吃上饭,就看你的了。”   扶苏一听是要去给阿父领饭饭,顿时打起精神来。阿父早上晨练之后肯定饿了,等着吃饭呢。   小崽崽站在门口回头叮嘱:   “爸爸,你等我回家。”   秦政答应了一声:   “快去吧,等下太阳升起来就晒了。”   睡饱了之后早起心情好,扶苏昨晚难得早早就入睡,所以虽然是被叫醒的,倒是不难受。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领早餐的地方,一路上没有遇到别的小朋友。一直到快到地方,才远远看见了然然哥哥和韬韬哥哥一起过来。   然然看到他立刻打招呼:   “小桑这么早起来?”   扶苏站在选早餐的桌子旁边等了他们一下,等人到了才开始选。   小家伙踮起脚尖才能看清楚桌上都摆了什么好吃的,两只小手扒在桌子的边边上,但是也只能看清靠得近的。   然然立刻弯腰把他抱起来:   “你还挺重的。”   本来以为小桑小小一只虽然有点肉,但应该不怎么沉。估计都是奶膘,虚胖而已。   没想到这小家伙像个秤砣一样。   扶苏崽立刻反驳:   “我不重!我很轻哒!”   韬韬过来帮忙拖住,两个人一起才能相对轻松的抱动小桑。   扶苏看了一圈: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两个大哥哥都没有和他争的意思,让他先选了。等他选完把他放下来,然然才和韬韬商量给棉棉他们留一些好吃的,不要把好吃的全拿走。   扶苏无辜地看着他们。   「然然真是个贴心的大哥哥,好喜欢这样的懂事小宝贝」   「小桑也很可爱」   「小桑还小啦,满脑子都是给爸爸带好吃的」   「韬韬看然然抱不动就主动去帮忙了,面冷心热一个宝」   「都是非常棒的小朋友」   「我看娃综就是为了看这个,摩多摩多」   「棉棉来了」   「棉棉起这么早啊」   小棉棉今天也要照顾小姨,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她问了白阿姨之后发现小海棠还在睡觉,就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过来了,说要一个人拿两家的早餐。   站在桌子跟前,棉棉认真挑选起来:   “小姨的、白阿姨的、小海棠的、我的,这么多应该够吃了。”   扶苏崽探头:   “就吃这么一点吗?那我是不是拿多了?棉棉姐姐,你怎么知道他们只吃这么多的?”   棉棉认真给他分析:   “我昨天晚上看过了,白阿姨和小海棠胃口小,我小姨胃口稍微大一点。”   扶苏看看桌子上的东西:   “可是我觉得我阿父还能吃。”   「哈哈哈哈崽你可别再拿了,等下给爸爸撑到了」   「爸爸只是爸爸,不是饭桶啊!」   「小桑昨天一个人就吃了好多面条,都给我惊到了,爸爸说不定更能吃」   「没有吧,秦哥就吃了一碗面」   「他后来不是走出镜头了吗,肯定是去吃别的了,那点不够他吃的」   「问题是小桑一个人怎么把这么多食物带回去?」   「那个小篮子怕是装不下哦」   其他小朋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然然想了想,说:   “昭昭家也在棉棉那边,我帮棉棉和昭昭拿一些过去吧。韬韬,你帮小桑拿一点,小桑自己一个人拿不下。”   韬韬看了一眼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豆丁扶苏,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直接拿走了扶苏手里的篮子,说自己拎就好了。还把装不下的放到自己那个比较空一点的篮子里,一人拎两个,健步如飞。   虽然扶苏力气比韬韬大,但他脸皮比韬韬厚啊。他心安理得地让韬韬哥哥照顾他,自己只拎了两杯豆浆,跟在韬韬身后往家里走。   秦政站在门口迎接两个小孩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无语了。   把韬韬手里的早餐篮子拿走,悄悄瞪了儿子一眼。欺负别人也就算了,欺负小孩子像什么样。   连自己年幼的亲儿子都欺负的太子殿下对此不痛不痒,直接忽略了阿父的眼神谴责。   他兴冲冲地跑向餐桌:   “饿死了!韬韬哥哥我们吃饭吧!”   韬韬想了想:   “我还得把早饭带回去和我小叔一起吃。”   但是扶苏崽回头硬是拉着他坐下了:   “我们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把早餐送回去给宴叔叔。”   韬韬觉得小桑说的有道理。   而且他给自己和小叔选的早餐虽然份量很足,品种却比较单一。主要是每种食物的量都比较大,拿多了吃不完。   可是和小桑还有小桑爸爸一起吃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分享食物,吃到更多的品种。   秦政去拿了几个碗碟出来,将每一份食物都拨出来大半。剩下的合并到几个餐盒里面,留给韬韬带回去。   三人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早餐,徒留宴星舟一个人在家门口望眼欲穿。   然然帮着棉棉送了早餐,又帮昭昭送了早餐。自己都带着食物回来了,韬韬还不见踪影。   宴星舟问:   “然然,韬韬去哪里了?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是不是又乱跑了?”   然然纠正宴叔叔:   “不是的,叔叔你不可以这么说韬韬。韬韬是热心肠地帮小桑拎东西去了,你不要老是觉得他不乖。”   宴星舟看小孩这么认真地纠正,摸了摸鼻子,给他道了个歉,保证以后不这么说韬韬了。   然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叔叔我先回家了,小桑家在另一边,回来可能要点时间,你要耐心等他一下哦。”   前世竹马就和家里关系有点僵硬,也不肯跟他说是因为什么,只依稀知道好像是家人觉得他性格不好太冷漠了。   夏景然觉得自己既然重来一世,应该尽可能地帮竹马缓和家庭矛盾。宴韬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身为家人更不应该带有色眼镜看他。   夏景然怀疑就是因为宴伯伯和宴叔叔都觉得天才小孩生性如此,然后一直表现出来一副“我们觉得你这个人太冷漠”的样子,才会闹得宴韬逆反,故意一直以冷漠示人。   刚刚帮小桑拎东西的时候,韬韬就很积极主动。   虽然是他先提议让韬韬帮忙的,但是是韬韬自己看小桑年纪小,主动把所有东西都拿过去,而不是只帮忙拿一点意思意思。   这还不能证明韬韬本性很温暖吗?   宴星舟挠了挠头,觉得然然说的有道理。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对小侄子更温柔更耐心一点,侄子确实是个好孩子。   然后他就在门口望眼欲穿的又等了半个小时,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才看到一个慢吞吞回来的韬韬。   宴星舟心想不能恶意揣测小孩,韬韬应该是路上有事情耽搁了。   他关心地问道:   “是不是路上把饭菜撒了,回去重新拿了一份,才这么晚回来?”   听说小桑拿了好多东西,太多太重了,不小心打翻是很合理的猜测。   韬韬摇了摇头:   “没有啊。”   宴星舟一头雾水,既然如此,那难道是小桑走路太慢,在路上走了半天?   他太饿了,决定先吃饱再追问。   迫不及待地接过早餐在桌上摆好,奇怪地发现这些早餐好像有人动过。像是一大份蛋炒饭被拨走了三分之二,又塞进去了两个馒头这种。   节目组提供的早餐是混搭的?   韬韬指了指早餐:   “小桑家里的早餐种类丰富,秦叔叔特意帮忙弄的,这样小叔你也可以吃到更多食物。”   宴星舟恍然:   “原来是这样,秦哥有心了。”   说完招呼侄子赶紧坐下来吃,就是饭菜分量有些少了,感觉不一定能吃饱。   结果韬韬说了一句:   “我饿了,提前在秦叔叔那边吃过了,小叔你自己吃吧。”   宴星舟:?   宴星舟:??   宴星舟:???   你饿了你就提前吃了,那你记不记得你让你小叔额外饿了快一个小时?   臭小子!这小屁孩绝对是故意的!   自己果然不应该听然然的,什么韬韬是个温暖的好孩子,屁咧,明明就是个难搞的小魔王。 第819章 采蘑菇啦:没有蘑菇可以逃过崽崽的手掌心   吃完早餐,上午就可以收拾收拾进山采蘑菇了。村子旁边就是山,村附近甚至还有个特意承包的菌菇养殖场。   如果在山上实在没有收获的,就花钱去人家的养殖场里采。这边的养殖场其实就是圈了一块林子专门种某种品类的蘑菇,比较常见的有竹荪之类的。   扶苏换上了小胶鞋:   “爸爸,我不认得蘑菇唉。”   他小脚在地上踩了踩,小孩子对于很少穿的胶鞋十分新奇。   秦政给他喷了一堆花露水:   “没事,你遇到什么采什么,不能吃的他们会帮你挑出去。”   出门就碰见昭昭在门口等他,一看就是特意跑过来等小桑的。   “小桑!我们去采蘑菇吧!”   扶苏牵着阿父的手慢慢走:   “等下要爬山,爸爸说容易摔倒,我要和爸爸一起走。”   昭昭本来还想来拉他,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于是扭头回去找到孟阿姨,也去牵着孟阿姨的手走。   弹幕拆穿了小桑的借口。   「我全程蹲守直播间怎么没听见秦哥说这话?」   「是小桑自己的艺术加工吧」   「小桑就是想和爸爸待在一起」   「太聪明了宝宝,借口都找得这么好」   「三岁的小孩都会找借口了」   「现在的小孩都特别聪明,鬼精鬼精的」   扶苏对弹幕视而不见。   他开开心心地牵着阿父往山上走,踩着村民们多年行走留下的小道上山,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据说有蘑菇的地方。   队伍里有好几位老乡给他们做向导。   向导叔叔拨开草丛:   “这边有一丛蘑菇,看到了吗?”   孩子们瞪大眼睛去看:   “哇!真的有!”   向导又指了指远处:   “那边也有一丛,很明显的。”   大家顺着他的指点齐齐看过去。   孟疏云眼睛都要盯瞎了:   “在哪儿?”   宴星舟也没看见:   “能不能精确一点位置?找不到啊!”   白晓蹙着眉努力分辨,一时没有说话,还在找。   盛晴只看了一眼就嘟囔了句:   “不行,我近视眼,看不清楚。”   夏初岚没有牵着儿子,然然大了不用她牵着,可以自己走。她只要时不时关注一下孩子摔倒没有、掉队没有,相对比较轻松。   她往前走了两步,细心观察着前方的细枝末节。过了一会儿回头冲大家笑笑,说自己找到了。   说完走过去拨开具有迷惑性的枯枝落叶,露出了完整的菌子。之前只有小半个菌盖露在外面,颜色也和周围差不多,没经验的人确实不容易找到。   「然然妈妈好细心啊!」   「喜欢然然和妈妈」   「岚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和以前的国民女神没什么区别」   「感觉比以前更吸引人了,有种妈妈的温暖感」   「到底是怎么找到的,难道是我瞎吗?」   秦政扫了一眼周围:   “前面十点钟方向有一丛,大概五米左右。阿苏,去采吗?”   小太子立刻兴冲冲走过去:   “我来啦!”   果然,靠近之后就看见了一丛矮矮胖胖的菌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菌,但是采就完事了。   跟着他们这队的向导赶紧上去辨认:   “是可以吃的,这个能采。”   扶苏对于能不能吃完全不在乎,他只是享受采菌子的过程而已。   其他人会觉得辛苦采到的菌子拿去做成晚饭很有成就感,吃着也更美味。太子殿下完全不这么觉得,他还嫌弃自己采的可能不够完整、自己找到的菌子大小嫩度不是最美味的呢。   扶苏更习惯吃专业人士弄的,他采菌子就是玩来的。   秦政对于弯腰或者蹲下采这些没什么兴趣,他随意地走在林间。时不时帮儿子用神识找找菌子,指点小孩去哪里采。   扶苏崽跑来跑去跑得一头汗,看得其他小朋友都羡慕了。   “叔叔,我也想采。”   “叔叔,我也想。”   他们发现了,秦叔叔比其他的向导叔叔和向导阿姨都要厉害。别的叔叔阿姨还要辨认一会儿才能找到,秦叔叔一下子就找到好多。   一位老乡对秦政刮目相看:   “你怎么这么熟练?你也是我们滇省人?”   秦政摇了摇头:   “我是关中人,只是天生观察力比较强罢了。”   扶苏崽很快采了一大兜子蘑菇回来:   “爸爸!你看!这么多!”   秦政熟练地夸他:   “真能干。”   扶苏又拿走了阿父的篮子,继续去采。等阿父的也满了,就开始把自己采到的菌子往别人的篮子里丢。   棉棉用手挡着:   “我不要!我要自己采!”   扶苏就把蘑菇往昭昭的里面丢,昭昭欲言又止,好像也想自己努力。扶苏又去丢给然然哥哥,然然笑着感谢了他。   小海棠还把篮子往这边伸了伸:   “小桑哥哥我也想要。”   扶苏纠正她:   “我是弟弟!”   小海棠懵懵懂懂:   “原来我不是最小的啊?”   白晓温柔地哄她:   “对呀,昨天就告诉你了,小桑比你小哦,但是你没有记住。”   小海棠这次记住了:   “好吧,小桑弟弟可以给我吗?”   她发现自己和妈妈采的比较少,担心等下别人都有好多菌子吃她们家没有。   扶苏很大方地给了她好多:   “都给你!”   白晓笑着说道:   “谢谢小桑,宝宝我们要说什么?”   小海棠:“谢谢弟弟!”   突然,一个篮子被递到了扶苏面前,小家伙抬头看去,发现是盛晴阿姨。   盛晴懒得采蘑菇,跟扶苏说:   “小桑帮阿姨采一下,阿姨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扶苏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篮子。   里面一个蘑菇都没有,可见盛晴从头到尾就只爬了个山,还没爬多高,毕竟他们还在山脚打转。她所谓的累了就是走了点路,电量已经耗尽了。   扶苏很理解她,因为自己很多时候也是这样的,懒、累、困、不爱动弹。一部分是心理原因,一部分是身体原因。   盛晴摆烂倒也不完全是性格使然,她穿越的这个身份是个流量花。虽然是被全网黑的过气流量,但好歹曾经也是个二线流量。   红的时候,要天天跑通告,没什么时间休息。红眼航班啦,死亡行程啦,样样不落。   不红之后也没好到哪里去,天天看着那些黑粉和路人黑的负面评论怎么可能不在乎?昼夜颠倒地失眠、酗酒、暴饮暴食,或者用别的东西麻痹自己,都是对身体的极大消耗。   总之,盛晴穿来接手的就是一个糟糕的身体。看起来挺年轻的,各种毛病却多得很,急需调养。   原主把这次娃综当成翻身的唯一机会,签下了违约金比较高的合约。盛晴虽然能拿出这笔钱解约,但她心疼钱,最后只能强撑着来参加。   但是来了之后又什么都不干,放任自己利用拍摄时间调养。本来也不关大家的事情,就是压榨小孩子有点让人不齿。   扶苏接过了篮子:   “盛晴姨姨,我摘的可以我自己带回去吗?”   盛晴无所谓地说:   “可以啊,不用给我。”   她只是不想自己干活而已,也不是馋这口吃的想占别人家小孩的便宜。就是觉得自己的篮子一直空着好像不太好,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不用把劳动成果让给别人,扶苏采起来就更有劲了。虽然他对这堆蘑菇期待值不高,但是有时候也不想吃亏,跟棉棉一样养个巨婴小姨。   盛晴看大家呆在这一片区域短时间内不打算走,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了。   棉棉摘了大半篮子回来:   “小姨,我只摘了这么多,不过阿姨说这些也够炒一盘菜了。我再努力多摘一点,你等我。”   盛晴看着她就觉得累:   “别忙活了,休息一会儿吧,不是都够吃了吗?”   棉棉拒绝了:   “没事,我不累,我再去采一点。”   盛晴就不管她了。   现阶段盛晴的态度就是“关我什么事”,别人想干嘛就干嘛,她懒得管。她会随口劝棉棉少干点活,但是棉棉非要干她也不会费劲去拦。   至于棉棉要是真的不干了之后,没人干活怎么办。盛晴表示,那就不干呗,活丢在那里一直不干也没什么关系。   垃圾堆在垃圾桶里,她能一个礼拜不扔。直到装满了、味道实在太大了,不得不扔,才会慢吞吞去扔。   房子脏了她也不会去打扫,就算脏得不行了,只要不耽误她继续蜗居,那就放着。   盛晴自己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还行,没有太难受。其他人看不下去非要帮她收拾,有时候她都觉得没必要,反正狗窝也是她一个人在住不会影响别人。   昨天晚上她就是这么和棉棉说的,让棉棉别做饭了,他们凑合凑合泡个泡面得了。棉棉说妈妈不让她吃泡面,还说节目组要求自己做饭,盛晴就说那随便煮点挂面也行。   结果棉棉非要炒菜,盛晴不想炒更懒得切。她一看棉棉搞得有模有样,心想你非要搞那你就搞吧,便自己去一边躺着玩手机了。   但凡棉棉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盛晴这么做也顶多被说几句太懒。然而因为棉棉才五岁,观众们就非常看不下去了。   哪有五岁小孩非要干什么就让她自己去干的?有些危险的事情家长就是得阻拦的啊!   幸好今天的午餐不用各家自己做。   大家带着满满的收获下山,就听主持人叔叔说今天有老乡帮忙烹饪菌子。大家只需要收拾一下,等美味上桌就可以了。   扶苏崽小声和阿父说:   “肯定是怕我们没做熟,吃了会看见跳舞小人。”   秦政捏了捏他的脸蛋:   “就你知道的多。”   负责帮秦家烹饪的就是那位全程跟着小扶苏的向导叔叔,他拿走了秦家的满满三大篮子菌子。   不仅是怕嘉宾没做熟吃出问题,还是怕嘉宾烹饪的菌子里混入有毒的菌。老乡拿回去后会再次挑拣一遍,尽可能杜绝出现问题的可能性。   另外就是老乡们觉得他们这些外地人做不出菌子的美味,会糟蹋的好东西。这点所有嘉宾都一致赞同,举双手赞成让老乡帮忙加工。   半个多小时后晚饭上桌。   主持人叔叔看了看其他家可怜巴巴的那么点菌子,又看了看秦家因为品种多数量大做了好几盘子不同做法的菌子。   他走过来问扶苏崽:   “小朋友要懂分享哦,小桑愿不愿意把自己的蘑菇分给其他小朋友吃呢?”   太子殿下当然是习惯性地回答:   “不愿意。”   主持人:……   答完才想起来这次和他一起拍娃综的不是讨厌的其他朝代的人,是一群无辜的普通民众。   于是扶苏飞快改口:   “愿意。”   这么多虽然他家吃的玩,但是山珍野味太子吃得太多了,并不稀罕。在镜头前,自私小太子还是愿意装一装的。   「哈哈哈哈哈崽崽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好护食一个崽」   「我看着这么多菌子口水都掉下来了,换我我估计也会下意识说不行」   「小桑才不是护食,他早上分了韬韬那么多早餐呢」   「宝宝可能是故意和主持人叔叔开玩笑的」   扶苏无辜地看着叔叔:   “我以为是叔叔想吃我的蘑菇。”   主持人:?   什么意思?我想吃就不分了是吧?   主持人捏了捏他的脸颊:   “小坏蛋,那叔叔就非要分走你的蘑菇吃。”   扶苏往阿父怀里一躲:   “痛痛!”   韬韬立刻站了出来:   “叔叔,你不能欺负小桑。”   自从早上帮助过小桑一次之后,韬韬有一种大哥哥的使命感,觉得自己应该保护这个小弟弟。   主持人:好好好,你们是一国的。   主持人于是去捏了一下韬韬的脸:   “那叔叔欺负你。”   韬韬:!!! 第820章 表情包:小梓桑的表情包在始皇帝间传开了   吃完一顿美味的蘑菇大餐,接下来就是小朋友们的午睡时间了。   扶苏依旧到点就困:   “唔……爸爸……”   秦政把他抱起来:   “回家睡觉了。”   其他小朋友有不少也东倒西歪了,尤其是一直努力采蘑菇的棉棉。   盛晴伸手扶了她一把:   “坚持一下,到家再睡,不然我可抱不动你。”   她现在的力气只能抱得动小孩几分钟,后面就真的力竭了。   白晓笑着伸手:   “我来吧,我能抱得动。”   盛晴立刻就把孩子交给了她:   “那就麻烦晓晓姐了。”   两位女明星其实身高体重都差不多。   白晓以前是舞蹈演员,体型是偏纤细一点的匀称型,看起来瘦弱其实很有些力量在身。盛晴则是天生骨架大,所以虽然曾经为了上镜减肥节食过,也比一般女性稍微壮实一些。   如果真论力气,白晓肯定是完爆体虚的盛晴的。但偏偏乍一眼看上去盛晴才更壮实些,这就显得她把小外甥女丢给别人抱有些太会偷懒了。   弹幕隐约有指责的架势冒出来。   秦政果断抱着儿子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带小太子回去睡午觉了。   扶苏趴在阿父肩头,小脸因为枕在肩膀上挤出了一个肥嘟嘟的弧度。摄像叔叔的镜头没忍住怼着拍,堵上了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没有伸手捏一下。   秦政把小孩放到床上,脱掉鞋子,就没去管他了。陛下并不困,准备趁儿子睡觉的时候去享受一下独处时光。   镜头跟随着小桑宝宝,并没有关注秦爸爸在干什么。   扶苏崽在床上滚了两圈。   从床头滚到床脚,又从床脚滚到床头。大约睡了一个小时,崽醒了。   扶苏打了个小哈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找爹。没看见,于是把脑袋往另一边一扭,找找这边,也没看见。   没办法,崽崽只能发出呼唤:   “爸爸。”   秦政正在和其他始皇帝聊政治见解,没注意儿子的动静。   小幼崽呼唤家长失败,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困困地从床上滑下去,踩着小拖鞋去找爸爸。   腿上突然多了一团东西。   秦政把注意力收回来:   “这么快就醒了?”   扶苏把小脸埋在爸爸大腿上,一动不动。走过来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现在小家伙动不了了。   秦政把他抱起来:   “又没电了?”   刚问完,发现小孩已经在他怀里重新睡着了。   地府光屏那头是另一位陛下,之前正好在和秦政视频通话。他看了看秦御怀里的扶苏崽,有点眼馋。   “是睡到一半跑来找你了?”   秦政低低地应了一声:   “梓桑比较粘人。”   睡醒没看到阿父,也非要跑来找到人才肯接着睡。尤其是变成小孩的时候,格外粘人,根本别想把他甩开。   直播间里的姨姨们已经开始做表情包了。   「我做了一个原地晕倒的表情包,发到小桑的超话里了,大家自取」   「我也做了一个找呀找爸爸的」   「可爱晕了」   「我也要原地晕倒了」   「应该是一秒入睡才对吧」   「刚刚那个视角我喜欢」   「小宝贝奔向我,我直接麻袋套走」   「还需要麻袋?抱起来就走」   「举报这里有人贩子」   「拿来吧你」   大家忽略了秦政和另一位陛下的对话,在他们眼里秦爸爸只是搂着小孩继续看书而已,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实则秦政已经给对面发了N个刚保存的儿子的表情包了。   陛下:……   刚刚就不应该让秦御看出来他羡慕,这人炫耀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陛下果断中止了交谈:   “朕还有事,下次再聊。”   顺手把表情包保存了下来。   毕竟,还是挺可爱的,可以留着偶尔看两眼。   挂了通话后陛下去找其他始皇帝继续之前的话题,顺便交流一些不同看法。两边聊得正欢的时候,手滑一个“一秒睡着”的表情包发出去了。   对面的陛下:「?」   朕说的有这么催眠吗?能让你听睡着了?   这边的陛下:!   既然都手滑了——   陛下果断发了一串表情包过去,然后面不改色地问对方,这是他新收藏的幼崽扶苏表情包,是不是很可爱。   对面的陛下:「……」   不是在聊正事吗?怎么突然跳转到了子女的话题了?   算了,不重要了,表情包真可爱。   没多久,这套表情包就开始在始皇帝之间疯狂扩散。扶苏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睡醒之后就缠着阿父给他揉腿。   小太子哼哼唧唧:   “我早上爬了好久的山。”   秦政给他揉了两下小腿肚子:   “就爬了一会儿,腿肯定还没酸,你就是娇气。”   太子殿下充耳不闻:   “我最讨厌爬山。”   秦政又给他捏了两下:   “好了好了,不许撒娇了。”   就儿子现在的身体强度能腿酸就怪了,扶苏只是想在镜头跟前炫耀阿父有多爱他而已,秦政还能不知道?   但是小太子做戏是要做全套的。   所以下午去集合做游戏的时候,他就赖着不肯下地自己走路,非要爸爸抱他过去。   这点分量根本不算什么。   秦政怀里抱着个崽就跟抱了个轻飘飘的小泡沫箱似的,便也没有拒绝。尤其是余光扫到开始有其他始皇帝在发梓桑的表情包,火速关掉了光屏,假装无事发生。   扶苏崽好奇地看过去:   “什么呀?”   阿父刚刚在用光屏做什么?他没注意。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等下做游戏的时候,你别欺负其他小朋友。”   扶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才不会!”   不管会不会,反正不能承认。太子殿下习惯性拒绝承认自己干过什么坏事,还要把锅甩出去。   “我从来不欺负小朋友,都是别人欺负我。”   秦政:行。   可算知道他儿子为什么总能清清白白的了,别人扣锅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甩的速度,已经成为被动技能了。   不仅把锅往外推,还要装柔弱粉饰自己,其他人听多了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无辜可怜小幼崽呢。   「如果不是见过小桑欺负韬韬我就信了」   「他才三岁他能说谎吗(狗头」   「我们宝说的没错啊,那也不算欺负,只是和韬韬哥哥开个玩笑而已」   「小桑真的鬼精鬼精的」   「不怪爸爸担心他出去欺负人」   「下午的游戏是什么?」   「好像是寻宝」   六组家庭在村口的空地上集合,这里有个大树,树荫底下还算凉爽。   今天太阳不大,午后气温还降了一些,好像说是夜里要下雨。节目组提前计划了几个游戏,发现户外天气不错就决定选择寻宝,还在官博发了预告。   小朋友就是要多出门跑跑跳跳,才能健康茁壮的成长。所以既然不热也没有大太阳,总导演就觉得最好不要让小孩闷在屋子里不动弹。   寻宝游戏就很合适,需要小孩在村子里到处晃悠。   节目组提前和村民沟通好了,部分村民答应可以让小孩和摄像进入自己家找宝藏。不过孩子们不可以乱翻东西,跟拍的导演也会提醒宝贝们这一点。   昭昭已经迫不及待了:   “叔叔!什么时候开始呀?”   棉棉也好奇地追问:   “是什么宝藏?糖果?玩具?”   小海棠眼前一亮:   “糖糖?”   扶苏崽立刻接上话头:   “不要糖糖,爸爸不让我吃太多糖。叔叔,你换一个厉害的宝藏。”   主持人叔叔被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追问,有些回不过来了。偏偏还有个小桑在旁边捣乱,净提一些难回答的要求。   主持人擦了擦汗:   “宝贝们不要着急,叔叔还没有宣布完规则呢。”   带小孩真是太费劲了。   秦政把儿子拎回来:   “安静点,听人家说完。”   扶苏像猫崽子一样被拎着:   “爸爸,我想要钱钱。”   秦政问他:   “你要钱干什么?”   扶苏回答了一个小孩子的答案:   “买零食!”   秦政:……   我看你就是想搞事。   昭昭:“买零食!”   棉棉:“零食?!”   小海棠:“叔叔,我也要零食。”   这一下子刚哄好的小崽崽们又开始激动起来了。   主持人叔叔:……秦哥到底是怎么控制住这个小魔星的?   韬韬在旁边提醒大家:   “昨天晚上我们买晚饭的20块钱是叔叔借给我们的,说让我们用劳动还钱。但是今天上午采的蘑菇他没有给我们算钱,他等下不会问我们要钱吧?”   棉棉顿时着急了:   “不可以!我没有钱钱!”   宝藏里的钱钱她想买小零食吃,给了叔叔她就没有了。   主持人:不是,我还没说宝藏里有钱呢。   昭昭试图和叔叔打商量:   “叔叔,我让我贺叔叔给你钱,你不要拿走我的钱好不好?”   昨天晚上孟阿姨跟他说,他爸爸妈妈留下了好多遗产给他,他不是在贺叔叔家里白吃白喝的小孩。   孟阿姨还跟他说他爸爸救过贺叔叔,贺叔叔本来就要给他很多钱当报答。所以他可以随便用贺叔叔的钱,要是贺叔叔不给,她帮他抢。   虽然昭昭总觉得这段话哪里不对,但是作为一个懂得不多的小朋友,他还是被说服了。   现在,昭昭心安理得地开始用孟叔叔的钱了。   自己在外面欠债,让债主去找孟叔叔要去。至于昭昭自己的钱,孟阿姨说小朋友的钱要攒下来,以后上学用。   昭昭很认真的记住了这一点。   主持人叔叔求助地看向总导演,希望导演救一救他。要是等下宝藏里没有钱,小孩不会找他哭闹吧?   明明这些环节都是导演设计的,怎么最后背锅的变成他了?可恶的导演简直就是幕后黑手,而他是那个被推出来应付小孩的靶子。 第821章 寻宝游戏:梓桑崽崽不想要蔬菜,只想要零食   主持人叔叔用尽了全部的手段,才终于控制住了这群要造反的小家伙。   他松了口气,赶紧说道:   “先等一会儿,叔叔去问一下导演阿姨。宝藏里放什么东西,是她说了算,叔叔说了不算的。”   主持人选择转移矛盾,绝对不给总导演背锅。   然后背负着全村的期待,他走向了总导演,和对方交流了一番。总导演对上小孩们眼巴巴的目光,赶紧表示都行都行,可千万别把小魔星引到自己这里来。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回来了:   “宝贝们要寻找的宝藏中包括很多不同的东西,有的是晚上做饭的食材,有些是小零食和小玩具。”   既然小孩们的诉求是要零食,那就直接放在宝箱里就行了,不用再给钱了。给钱了还不知道小孩会买什么东西,有些不健康的小零食不适合孩子吃,不如节目组这边准备的好。   总导演想着,还能把赞助商的产品塞进去,顺便打个广告。   是的,它们这款综艺的赞助商之一就是零食品牌。这不巧了么?虽然不是旗下所有零食都适合小孩吃,但只要挑出里面适合的就行。   小孩子很好哄的,一听就答应了。   大家兴致勃勃地听完了叔叔宣布的寻宝规则,说是村子里藏有五十个宝箱,他们要找到贴了节目组贴纸的箱子,东西就在里面。   主持人叔叔还指给他们看:   “就是这样的贴纸,记住了吗?”   崽崽们齐齐点头。   扶苏跑到阿父身边:   “爸爸,我们快一点,只有五十个。我要找到三十个!”   小太子夸下海口。   棉棉一听立刻有了紧迫感:   “我也要找到三十个!”   韬韬皱眉:   “你们找不到这么多的,最多找到九个。五十个箱子六家平分,就是每家八个左右。”   他才不觉得自己会比弟弟妹妹差。   昭昭挠了挠头:   “但是、但是找宝箱是要看运气的,要是运气特别好就能找到很多了。”   然然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也不参与小孩子幼稚的争锋。   小桑一马当先地拽着爸爸跑了。   他人小腿短,虽然是用跑的,但秦政大步疾走就能跟上。小孩跑得气喘吁吁,扭头一看亲爹还优雅从容。   太子殿下:……   从没有这么怀念过自己的大长腿。   「哈哈哈哈哈小桑的小短腿都要倒腾出火星子了」   「优雅,太优雅了」   「爸爸甚至不愿意配合小桑假装小跑两步」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宝宝长大也能有这样的大长腿」   「秦哥到底多高啊,他和其他嘉宾站在一块儿感觉能把他们都衬托成小矮子」   「目测最少两米」   「宴星舟是男模你们知道吧?人还没一米九,秦哥比他高大半个头」   「一米六的盛晴站他身边真就跟压缩了一样(笑哭」   「确实,很像那种大人带小孩」   「话说有没有人发现宝箱了?我好像没看到疑似宝箱的东西」   「应该藏在屋子里吧」   「节目组能不能提前剧透一下宝箱位置啊,我喜欢上帝视角」   「你那是喜欢上帝视角吗?你是喜欢看崽崽们路过宝箱没发现,然后嘲笑他们」   上帝视角观众没有,扶苏可以有。但是和小孩比找宝箱还要开神识寻找的话,那也太欺负人了,没必要。   所以扶苏虽然看起来很积极,其实在摸鱼划水。他就假装找找,其实一点都不上心,也没有仔细观察周围。   不然以他的运气,分分钟能碰到一大堆宝箱。到时候其他人也别玩了,他能迅速结束游戏。   扶苏不仅故意不认真找,还会对一些稍微进行过伪装的宝箱视而不见,装作被骗过去了没发现的模样。   实在太明显的才会跑过去打开,试图收获一些小零食。   即便如此,出发没有三分钟,崽也打开了一个小宝箱。这一看就是刚放的,因为没有仔细藏匿,应该是为了孩子们想要的零食才临时投放的。   可以想象到刚才总导演和主持人商量的时候,看似是在激烈辩驳,其实是在拖延时间。给其他工作人员争取摆放宝箱的机会,甚至可能还有一部分宝箱还没开始进行投放,等着孩子们扫过一遍离开后再去放。   扶苏拆开那袋儿童健康薯片,边吃边往前走,像极了一只小馋猫。   “爸爸,这个没有家里买的好吃。”   秦政扫了一眼:   “家里都是油炸的,你这个是非油炸的,还减了调味。”   他家太子是个重口味,不喜欢淡口。   村子还挺大的,两人转悠了十几分钟也没转出去。倒是在转角遇到了匆匆跑过去的昭昭,孟疏云跟在他后面上气不接下气。   “昭昭!你慢点!阿姨跟不上了!”   昭昭只好跑回来:   “阿姨你是不是跑不动了?”   孟疏云扶着腰喘气:   “阿姨……阿姨平时不怎么运动,实在是跑不过你。”   天啊,也没有人跟她说参加娃综还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呀!   昭昭贴心地说道:   “那我们慢慢走吧,我不急。”   刚说完,听到咔擦咔嚓的声音。循声看去就瞧见小桑吃着零食走过来,直接把昭昭看馋了。   他午睡起来之后肚子里的食物消化了一点,刚刚跑了十几分钟又消耗了一波能量。虽然还没到饿的程度,看到零食也多多少少会被勾起馋虫。   昭昭瞬间着急起来:   “阿姨,小桑已经找到宝藏了!”   孟疏云立刻打了鸡血:   “阿姨还能跑,走,我们继续!”   她今天必要为昭昭赢得最多的宝箱,让他当一次第一。   扶苏还想把味道寡淡的薯片送给昭昭呢,没来得及开口,两人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小太子眨了眨眼:   “他们为什么要在外面乱跑?不是应该去屋子里找吗?”   说着和父亲拐进附近一家院门口柱子上贴了节目组标志的房子,这种房子就是可以进去找宝箱的人家,和节目组说好了的。   扶苏进去转了一圈,找到了比较明显的第二个箱子。打开一看,是一袋青菜。   小家伙明显撇了撇嘴。   「小桑想要零食哈哈哈」   「小桑:是菜菜,不爱吃」   「别给小桑找到太多零食,等下晚饭吃不下去了」   「没事,距离开始做饭和做好还有很久很久呢」   「小桑已经找到两个了,速度好快」   「昭昭一个都没找到」   「小倒霉蛋」   「昭昭光顾着在外面跑了,箱子基本都藏在屋子里,他能找到才奇怪」   「然然好细心,已经找到三个了」   「其实我想问的是韬韬一直跟着然然,这样真的不会颗粒无收吗?」   「舟哥已经无奈了,决定放弃大侄子自己出去找,不然他们家晚上做饭连一把小青菜都分不到」   「韬韬资敌来的,发现宝箱之后直接告诉然然,自己不去拿,笑死我了」   「盛晴我服了,怎么又坐下了」   「像极了不想逛街但又不得不陪闺蜜出门的我」   扶苏不开心地带着一兜子青菜出门,走出去没多远又碰到了盛晴和棉棉。   棉棉活力满满地在找宝箱,还会甜甜地问村民奶奶哪里有箱子,奶奶有没有看到。然后因为嘴甜又长得讨喜,被奶奶直接领着去开箱子了。   跟拍导演一脸苦笑:   “大娘,说好了不能给孩子们作弊的,要让他们自己找。”   奶奶挥挥手驱赶他:   “去去去,箱子里的东西不就是给娃崽的?反正都是要给她,我就给啰。”   棉棉跟着奶奶进屋去拿东西,盛晴累了就往门口的石头上一座,等棉棉出来。扶苏路过正好看到只有盛晴阿姨一个人在外头,就了然地朝屋内探头看了一眼。   盛晴有气无力地跟他们打招呼:   “来了。”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仿佛说这两句已经耗空了她的力气。   扶苏看着她,自己也觉得累了:   “爸爸,我走不动了。”   秦政:……   所以还是得让儿子多和活力四射的人待在一起,跟另一个懒癌处一块儿只会变懒。   就和以前跟郭嘉鬼混的时候一样。   但是又不能和精力太旺盛的人相处,那样太子会看一眼就觉得累了,想原地安详地躺下,cos一具尸体。   养孩子就是这么的麻烦。   不过陛下还是把人抱了起来:   “就抱一会儿,等下你自己走。”   扶苏开心地把小脸贴在父亲肩头:   “嗯嗯嗯!”   虽然答应得痛快,但是过会儿到底会不会自己走,那就要看情况了。很有可能根本不会履行承诺,毕竟太子殿下说话一向没有什么信誉度可言。   奶奶怕棉棉拿不动,还贴心地帮她一起拿出来,准备递给盛晴拿。   结果出来看到了扶苏:   “诶呦,又来一个娃崽。奶奶这里只有一袋菜,没有更多的了。”   盛晴抱着那袋菜,有点不想动。   她有心把菜分秦家一点,这样自己就可以少拿点了。可是想想觉得不合适,这是棉棉挣回来的,她无权分配。   扶苏一看是菜,立刻催促阿父离开:   “爸爸,我们快走!”   好多菜,他不要吃那么多菜。快走快走,他们去找零食。   秦政无奈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头:   “今晚给你做全素宴,你最近蔬菜吃得实在是太少了。”   扶苏崽:!   关键是阿父这么说,是真的有那个本事实现的。阿父可以靠神识探查出箱子里放的是什么,等下估计要专挑蔬菜拿了。   怕什么来什么,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寻宝时间,扶苏一个零食也没有获得。秦政根本不把他放下来,就这么抱着他强行开了一堆蔬菜箱子。   扶苏现在想下去了:   “我可以寄几走。”   秦政强硬地抱着他:   “你累了,还是爸爸帮你找箱子吧。”   扶苏:…… 第822章 洗菜:不怕虫的小魔童无人能够制衡   父亲大人说到做到。   下午的寻宝游戏结束之后,扶苏呆滞地看着摆了一桌子的绿叶菜,闭上眼睛只想重新再去睡个午觉。   秦政一把将他抓回来:   “不许跑。”   今晚的晚餐不再是各家自己做自己的,而是大家聚在一起,一起做饭再一起分享。   所以虽然秦政找到的全是菜没有肉,其实不影响扶苏晚上能吃到肉菜。不过看现在这个架势,就算是一起吃饭,阿父肯定也会盯着他多吃蔬菜。   所以崽崽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昭昭跑过来:   “小桑,我们一起洗菜吧!”   小朋友也要参与劳动,虽然他们做不了什么,但是也不能在旁边只顾着玩。所以洗菜这样没有危险的活就交给了孩子们,大人们负责切菜炒菜。   棉棉自告奋勇:   “我可以炒菜的!”   白晓温柔但不失强硬地拒绝了:   “不可以哦!小朋友不可以碰这个。”   棉棉只好遗憾地和小伙伴们排排坐,一起洗菜去了。   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个大盆,坐在小小的板凳上弯腰用小手去洗。座次是棉棉、小海棠、韬韬、昭昭、然然和小桑。   会洗的和看起来应该不会洗的互相坐在一起,就可以教身边的小朋友怎么洗。而且洗完还能帮忙检查一下洗干净了没有,要是有泥点和虫子就不好了。   然然哥哥看看左边的昭昭又看看右边的小桑,见小桑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顿时决定先教小桑。   小桑年纪最小,肯定需要大哥哥的帮忙。   然然跟韬韬打了声招呼:   “你照顾一下昭昭。”   韬韬答应下来。   洗菜而已,多简单的,还用学?   然然于是耐心得跟小桑讲解起来:   “要先把菜叶子掰开洗掉根部缝隙里的泥土,要是不好洗就把叶子掰下来,一片一片的洗。洗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虫子,有的话捡出去扔掉。”   说完面不改色地把一只躲在菜梗缝隙里像小瓢虫的虫子徒手抓了出来,往远处一丢。   扶苏看了一眼,跟着有样学样。   旁边的摄像叔叔看得头皮发麻,心想还得是小孩子不怕虫子。如果换成是他,绝对会用水去冲洗,把虫子冲掉,而不是亲手触碰。   哪怕是小瓢虫也不行。   但不怕蛇虫鼠蚁的太子殿下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的,他还发现了菜叶子上有一只绿绿的长得像蚕的菜青虫。   “哥哥你看这个!”   他抓起来给然然看。   然然虽然也不怕虫子,但是突然被小孩一只虫子怼到眼前,还是下意识躲了一下。他怕的不是别的,主要是怕小桑手没抓稳,让虫子掉他衣服上。   夏景然可以接受自己把虫子抓起来扔掉,但是不能接受虫子在身上爬。这会让他脑补虫子钻进衣服里,非常恐怖。   扶苏眨了眨眼:   “然然哥哥你害怕啦?”   夏景然缓过劲来:   “没有,你凑得太近了,有点突然。”   扶苏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他一回头把手里的虫子怼到了镜头跟前。   「!!!」   「啊啊啊啊啊啊」   「拿走拿走!」   「好恶心像蛆一样呜呜呜」   「不至于说像蛆吧,这种一几一几的蝶蛾类幼虫不都长这样?而且这个绿色还挺好看的,很青翠」   「好看在哪里啊啊啊」   「救命,宝宝你学坏了」   突如其来的跳脸杀不仅吓到了直播间里的观众姨姨们,还吓到了摄像师叔叔。摄像师一直关注着镜头里的画面,是和观众们几乎同一时间看到的虫子。   当时他的手就是一抖,靠着极强的心理素质才稳下来,没把摄像机摔了。   当然,就算他摔了扶苏也会及时扶住。一个摄像机不便宜呢,摔坏了肯定要赔钱的。   恶魔小桑歪头无辜地问道:   “叔叔,你也害怕虫虫吗?虫虫有什么可怕的?它又不会咬人!”   摄像叔叔:……   跟了这个崽一整天,他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小家伙没有什么坏心眼。就算真的没有坏心眼,也绝对是个天然黑,比熊孩子还难搞。   然然轻咳了一声:   “小桑,我们赶紧洗菜,不要吓唬叔叔了。”   扶苏崽绝不承认这一点:   “我没有吓唬他,我以为叔叔是大人不害怕的。”   摄像叔叔:别说了(宽面条泪)   然然只好转移话题,继续教小桑怎么洗菜才能又快又好。还教他要把菜叶子上泛黄虫蛀的部分给撕掉,只留下翠绿的叶片就行。   正教着呢,旁边突然传来尖叫声。   扶苏立刻扭头看过去,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热闹。   就见昭昭原地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的甩着手臂,好像手上有什么一样。   “啊啊啊!快下去!呜呜呜孟阿姨救我!”   切肉的孟疏云立刻拎着菜刀大步走来:   “怎么了怎么了?”   棉棉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刚刚小海棠把虫子扔出去,不小心扔到昭昭身上了。”   小海棠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一只丁点不怕虫子。考虑到不把虫子扔出去,只是在水里抖掉的话,它可能还会爬到剩下的菜上面,小海棠就果断出手了。   可惜准头不太好,小孩子扔东西就是容易这样的。明明是往前扔的,不知道为什么就飞到后面、左边、右边去了。   孟疏云拎着刀不好靠近疯狂甩手的昭昭,就算没拎着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近对方。其他人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秦政三两步过来摁住了小孩,一把抓下了那只虫子。   昭昭眼泪都吓出来了:   “为、为什么菜上还有虫子?”   棉棉老气横秋地回答:   “因为自家种的菜没打农药吧。”   韬韬纠正:   “没打药的话早就被虫子吃光了,还轮得到我们吃?其实都会打药的,只是打得没有外面卖的菜那么多。”   正规菜农会科学培育蔬菜,定时定点进行除虫作业。生怕哪里没弄好影响蔬菜产量和卖相,后期收益大减。   但是自家重点菜吃就没那个精力了,空闲的时候捎带手处理下,偶尔家里事忙就会耽搁。   很多人迷信自家种的菜肯定不打药,那是没在农村种过。真种了就知道了,现在的虫子厉害得很,不打药能给你叶子全啃光了。   不过换成城里人在阳台搞点盆栽种植的话,就没这么严重了。主要是地栽的户外各种虫子多,盆栽的室内顶多有点小飞虫,搞点粘虫板挂着就问题不大了。   有了这出插曲,昭昭说什么都不敢继续洗菜了。孟疏云也心疼他,就拿出一种豆角摆在昭昭跟前。   “昭昭来摘菜吧,像这样把豆角掰成手指长的小段,可以吗?”   这个没难度,就是掰多了手疼。不过只能抄两盘子菜的豆角能有多少?还不至于这么夸张。   这种豆角不用掐头去尾地把两侧的“丝”给去掉,直接掰断就行。昭昭试了一下发现很简单,重新恢复了自信。   小孩子做事比较慢,他就坐在小板凳上慢吞吞地掰,家长们也不催他。他们提前很久就开始做完饭了,肯定来得及的。   夏初岚笑着说:   “正好,我们先把肉处理一下炖上。时间充裕的话,用砂锅小火炖吧,这样比高压锅压出来的更好吃。”   扶苏崽洗了一会儿菜就不耐烦了。   然然哥哥担心他又拿虫子吓唬别人,把叶子大的菜拿走自己洗了,给他留了不怎么生虫的韭菜。韭菜的气味本来就可以驱虫,很少会看到韭菜上爬着虫子。   但是韭菜洗起来格外费劲!   刚割下来的新鲜韭菜好吃归好吃,可它根上全是泥。而且洗的时候还要把外侧的发黄老叶给摘了,也要把根部的一些外层烂膜给搓掉。   所以想把韭菜洗干净,就得一根一根地洗。而一盘子韭菜,要用到很多根。   扶苏洗了十几根就已经累了:   “我不想洗韭菜。”   感觉洗不完了,韭菜无穷无尽。要是大颗的青菜,几下就能洗完,韭菜却要洗好半天。   孟疏云一直关注这边,听到动静也没管扶苏抱怨的是什么,立刻问道:   “小桑也怕虫子吗?要不要去剥毛豆呢?”   扶苏:……   扶苏果断拒绝了:   “我不要。”   剥毛豆还不如洗韭菜,毛豆剥起来费劲死了。   秦政扫了一眼这边,感觉儿子的耐心大概快要告罄了。   他已经看到秦梓桑在趁着夏景然起身把洗好的菜拿给大人时,悄悄抱了剩下的所有韭菜,全部塞进了属于然然哥哥的篮子里,还藏在了最底下。   然后从篮子上面拿了好洗的别的蔬菜放到自己的盆盆里,假装在认真的洗这个菜菜。   干活干得不怎么样,偷懒第一名。   还行,至少知道挑假小孩压榨,没去欺负真小孩们。   然然回到座位发现了异常。   但是他脾气很好的没有说什么,而是纵容地冲小弟弟笑了笑,坐下来继续洗剩下的菜。   小滑头梓桑崽迅速洗完了红薯土豆这些只要搓干净表皮就行的菜,开开心心地蹦跳到父亲身边。   “爸爸!我干完了!”   秦政故意逗他:   “红薯和土豆没有削皮。”   扶苏振振有词:   “不用去皮,云贵的小土豆宝宝带皮一起煮更香。红薯等下要蒸着吃,也不能去皮的。”   嘉宾里有好几个女明星,平时都要控制饮食。节目组也没说非逼着她们吃热量高的食物,给她们提供了一些甜度低的红薯让他们蒸熟了代替主食。   秦政捏了捏他的嫩脸颊:   “就你懂的多。”   但是到底没说让儿子继续去干活,他家太子就不是干活的料,还是别为难他了,当爹的舍不得。   于是阿父继续在这里利用习武练习出来的好刀工切菜,小太子开开心心地跑去一边玩耍了。   他从玩具堆里找到一个整蛊盒子:   “摄像师叔叔!我来啦!”   摄像师:!!!   你别来!求你! 第823章 吃晚饭: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出于职业素养,摄像叔叔还不能躲。   好在他很快发现小桑把整蛊盒子拿过来之后,是冲着摄像头的。这就好办了,摄像师直接不去看镜头,这样就吓不到他了。   扶苏也没有执着要吓他,当着镜头的面开了个盒子,欣赏了一下弹幕里观众们被吓到的反应后,就快乐地跑开了。   他拿给韬韬:   “韬韬哥哥给你玩这个。”   韬韬刚送完一波菜回来,接过去顺手就打开了。看着弹出来的小丑没什么反应,又摁回去关好还给了小桑。   没吓到韬韬,扶苏不太甘心。很快又转了一圈,再吓唬其他小朋友中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吓唬大人。   “晴晴阿姨……”   盛晴正坐在角落里大脑放空双眼也放空地剥着毛豆,手上动作不算很快,但也不是特别慢。一直在剥,而且眼睛不需要看毛豆也能剥。   她这个人,让她干点这种不费劲的小活倒是不怎么推脱。只要不需要她走来走去耗费力气,她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   突然,一个整蛊盒子猛地在她眼前弹了出来。   盛晴一秒回神:!!!   不等她谴责小坏蛋,就见小桑一溜烟跑了,空气里留下了小孩清脆的笑声。   盛晴:……   夏初岚一边给肉焯水一边笑吟吟地看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子,没有人苛责三岁的宝宝怎么不继续洗菜了,反而觉得做菜的时候身边有个小开心果还挺不错的。   毕竟他们做菜只是综艺拍摄的一环,娱乐性质比较多。如果是在家里做饭的时候有小孩在旁边玩,可能就觉得烦了。   秦政很快切好了手头的菜:   “阿苏。”   小扶苏立刻跑回来:   “爸爸!”   秦政洗干净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玩具,让他坐下歇会儿,跑来跑去等下小心撞到人。   扶苏迅速答应下来:   “好呀。”   他和爸爸一起坐到旁边,小短腿开心地晃了晃。接下来是大厨展示厨艺的时间,他们就不过去凑热闹添乱了。   没一会儿其他干完活的小朋友也过来了,只剩下然然和韬韬站在夏初岚身边,积极地帮她递东西。   还有几个厨艺凑合的站在另外几个锅灶边上,准备做一两道简单小菜。   秦政和盛晴干脆就成了带孩子的。   扶苏抱着父亲的腰,小脸贴在阿父胸膛上,睁着大眼睛看小朋友们聊天。秦政搂着他给他讲这片空地旁边生长的野草,说有一些春日里是鲜嫩的野菜,可惜小梓桑不爱吃。   扶苏顺着父亲的讲述看过去:   “我认得的。”   其他小朋友纷纷凑过来:   “我没有见过,野菜也是可以吃的吗?小桑为什么不爱吃呢?”   扶苏回答道:   “苦苦的,有的还有股草味。”   但是小孩根本不怕这个,行动力超绝的棉棉和昭昭立刻就跑去摘了一些回来,问秦叔叔是不是这种。   秦政从里面挑了一点:   “这几个是。”   还没来得及多介绍两句,说这些虽然是野菜但在古代其实经常出现在贵族的餐桌上。那个时候专业种植的蔬菜不多,大多都是吃的野菜。   结果昭昭就抓起一片叶子塞进了嘴里,然后很快呸呸吐掉了,说嚼不动。   小海棠软软地说:   “昭昭哥哥,没有洗过的东西不可以乱吃的。”   棉棉也惊呆了:   “就算洗过了也不能乱吃,蔬菜要煮熟了才能吃呀!”   昭昭把手里那些扔掉:   “可是很多菜都是可以生吃的,不是所有的蔬菜都要煮熟。我以前和爸爸妈妈住在老家的时候,就会生吃它们。”   许多北方地区都有生吃叶类蔬菜的习惯,昭昭的父母就是北方人,并不是关中老陕。   扶苏眨了眨眼:   “可是现在都是夏天了,野菜都长老了!野菜要春天的时候吃嫩芽,长老了之后不仅咬不动,有些还会变得很苦。”   秦政让昭昭去找点水漱口:   “下次不要乱吃东西了。”   他只是和儿子怀念一下往昔,这群小孩凑热闹听听也就算了,怎么还上嘴的。果然小孩子不能没有家长盯着,一分钟没盯住就能闯祸。   一直到天擦黑,大家才吃上饭。   夏初岚一个人就做了八九道菜,在长桌上摆了一排。孩子们和家长坐在一起,聊了两句就直接开动了,因为小孩子早就饿了。   再不开饭,他们就要跑去吃零食了。   扶苏以为事情过去了很久,阿父应该忘记之前要让他吃很多蔬菜的事情了。一开饭,小筷子就立刻伸向了红烧肉。   然后被他爹夹住了筷子。   崽崽抬头和爸爸大眼瞪小眼。   扶苏赶紧撒娇:   “想吃肉肉。”   秦政不为所动:   “五口菜,一口肉。”   扶苏:……   说完也不管儿子答不答应,用筷子夹了一大团蔬菜叶子放在儿子碗里。并告诉他,这就是一口的量。   太子殿下都惊呆了:   “可是这么多我一口吃不完。”   秦政:“没关系,爸爸能吃完。”   所以是爸爸的五口蔬菜,换崽崽的一口肉。   扶苏:我亏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扶苏只能埋头苦吃,好不容易吃完五团蔬菜,感觉脸都吃绿了,才被奖励了一块最小的五花肉。   “这个太腻了,你不能多吃。”   扶苏崽气鼓鼓地吃肉:   “哼。”   虽然生气,可阿父定下的规矩还是老老实实遵守了。也没有挑食闹脾气一点都不肯吃,非常之乖。   坐在旁边的白晓看得非常眼馋。   即便她家的小海棠也是个很好哄的宝宝,却架不住人比人。小海棠很多时候都要再哄一下才能听话,小桑感觉就不用怎么哄,自己就很乖巧懂事。   对于家长来说,这样的孩子可真是太好带了。   扶苏本来胃口很大的。   然而吃完十团蔬菜之后,胃口再大也要被伤到了。他扒完碗里的饭,把筷子放在旁边,不吃了。   主持人叔叔还关心他:   “小桑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是没有胃口吗?”   扶苏崽撑着小脸:   “吃不下了。”   吃不下菜了,他吃完了这一周的蔬菜需求量。他是一只肉食小龙,没有龙是吃素的!   秦政知道他在想什么,慢悠悠地说:   “但是玄鸟吃素。”   扶苏反驳:   “鸟也是吃肉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鸟吃虫子。   秦政纠正:   “鸟是杂食,以谷粮种子为主,那就是素食。而且很多鸟并不怎么吃虫子,只吃粮食和蔬菜。”   扶苏:“……反正玄鸟吃肉。”   秦政往他碗里添了一些调味不那么重的肉食,哄着儿子再吃一碗饭。   扶苏到底也不是真的吃饱了,见阿父给他台阶,立刻就下了。把父亲夹肉的时候夹带着夹进来的蔬菜挑到一边,把肉和饭吃光了。   秦政问他:   “菜怎么不吃?”   扶苏把菜拨到阿父碗里,呲溜一下就滑下了椅子,很快跑开了。免得被阿父逮回去,将剩下的菜吃完。   秦政:……   隔壁的白晓刚说出一句“你看小桑弟弟比你小都不挑食”,就见证了这一幕。   白晓:……   小海棠很贴心地没有指出妈妈说错了,乖乖把她夹的食物吃完,免得妈妈下不来台。   白晓悄悄松了口气。   突然又觉得,还是自家女儿更好些。   一顿鸡飞狗跳的晚饭吃完,天也黑得差不多了。大家各自回去洗漱睡觉,明天上午的任务是去果林里采果子,下午是拿到市场去卖掉,赚到的钱还给节目组。   他们还欠节目组20块钱,是第一天时买食材的伙食费。   这种活动小孩子都很期待。   他们没有摘过果子,也没有摆摊卖过东西。这对他们来讲只是一个好玩的游戏,事实上就算卖不出去也会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假装路人去光顾生意的。   这就是一场大型过家家。   第二天一早,好几个小孩都兴奋地早早就起床了,催促摄像叔叔带他们去摘果子。   但扶苏还在呼呼大睡。   昨天夜里下雨了,扶苏半夜醒来作妖,假装害怕打雷下雨,钻到阿父怀里。也没管阿父醒没醒,自己跟自己演了半天的柔弱可怜又无助。   玩到半夜才重新睡着,所以早上自然而然就起晚了。   秦政睡梦中隐约察觉到了一点动静,可他早就习惯了儿子睡姿不老实。所以他也没管那些动静,一直睡他自己的,还是早起拨动命运线才看到昨晚小太子在闹什么妖儿。   可见身体变小确实太影响心智了,阿苏最近格外的调皮捣蛋,和小时候一样,一刻也闲不下来。   把小懒猪叫醒:   “起床去摘果子了。”   扶苏打着哈欠被阿父抱下床:   “不是下雨了吗?”   秦政:“早上就停了,果林在平地上不在山上,不影响你们去摘。”   地面也不算湿滑,而且还有不少大人跟着,随时准备扶人。如果不去摘果子,原本准备好的环节就要大改,节目组那边想了想还是没改。   又不是下着雨不方便出门,都停了还是维持原状吧。而且摘果子只要摘一点就够了,接下来是去卖,市场在屋内更不影响什么。   扶苏换好衣服出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带着一点水汽的清新空气。刚下完雨的清晨让水属性的龙崽感觉到非常舒服,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扶苏崽遗憾地说:   “好想出去淋雨哦!”   可惜雨已经停了,要是那种蒙蒙细雨,跑出去在雨里玩一定很舒服。   秦政敲了他脑门一下:   “想都别想。”   正说着,又是昭昭一大早跑来找小桑弟弟,活力四射的小奶音从远处传来。   “小桑小桑!我们去踩水坑玩吧!”   扶苏顿时兴致勃勃地答应:   “来啦!”   然后踩着小雨鞋跑出去,和昭昭手牵手走到附近一个浅浅的小水坑旁边。   那是修水泥路时没有完全铺平形成的半厘米深度都不到的水洼,正适合三头身的小幼崽用小脚脚在里面踩来踩去。   “啪叽!”“啪叽!”   秦政走过来的时候,两个崽已经不满足于站在水坑跺脚了,直接蹦跳起来。水花被他们蹦跶地四处飞溅,秦政立刻后退好几步,避开他们的积水偷袭。   算了,让他们自己玩吧。 第824章 出发摘果子:韬韬:小叔你一看就没有秦叔叔力气大   秦政远远地喊了他们一声:   “玩一会儿就行了,等下要去摘果子,大家都在等你们。”   昭昭是好宝宝,立刻说:   “那我们快走吧!”   扶苏崽又在水坑里踩了两下:   “好吧。”   然后跑回来牵住阿父的手,像一个没有家长牵着就不能走路的胆小宝。   昭昭跑过来牵住小桑的另一只手。   大人走路是会故意避开水坑的,但崽崽们可不会。秦政看到前方的路上出现水坑后,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还多走了两步,好给两个小孩也让出没有水坑的路。   但孩子们并不领情。   扶苏拽着阿父的大手往水坑走:   “我还要,我还要踩水。”   秦政:“……那你不许蹦蹦跳跳,要是溅到了我裤腿,我一定会收拾你的。”   扶苏:“知道啦!”   崽崽只能用远离阿父的左腿踩一踩,然后溅到了牵着他左手的昭昭。不过扶苏和昭昭出门之前都穿上了长长的小雨衣,根本不怕。   秦政暗道自己有先见之明。   其实给扶苏穿雨衣是担心等下去了果园之后那边枝叶茂密,上方的树叶和下方的树丛上都有细密的水珠,会打湿衣服。   结果还没到果园呢,调皮崽就把自己外衣上弄得全是雨点子。幸好水泥路上还是相对干净的,被晚上的大雨冲刷之后,地上留下的水坑里顶多只有少许灰尘。   这要不是水泥路上的坑,是土路上的坑,那就不是一身雨点子,而是一身泥点子了。   不过泥路上的坑,扶苏估计也不愿意去踩。太子殿下还是挺爱干净的,只喜欢玩看起来干净清澈的水。   秦政身上也披着雨衣,但不像小孩的那样快把全身罩住了。扶苏又个头小,造成的水花可以精准避开雨衣下摆,砸在他的小腿甚至膝盖上。高帮雨鞋也只能挡住大半,挡不住全部。   两个崽一路上你踩一下水坑,我踩一下水坑,嘻嘻哈哈地来到了集合的地方。接下来他们要坐三蹦子去果园附近,因为果园离得稍微有点远。   昭昭还没坐过这种:   “哇!”   孟疏云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看他一来就要伸手把他抱上去。但是很快发现自己顶多只能抱动昭昭,要放上去还是太艰难了一些,哪怕后车斗上的挡板已经放下来了也费劲。   宴星舟看秦政没有帮忙的意思,只好自己过去搭把手。   秦政已经带着儿子大长腿一跨走上了另一辆车,带着他牢牢占据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其实就是车斗里靠近驾驶位的地方,这里放了小板凳,坐在上面再把儿子摆在怀里,手牢牢抓着旁边的栏杆就行。   靠近车头的位置颠簸感会稍小一些。   六个家庭三辆车,等宴星舟帮孟疏云母子上车,一回头发现只剩自己了。韬韬已经爬上了秦政的车,宴星舟赶紧也跟了上去。   摄像师给他们让了让位置。   扶苏窝在阿父怀里,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暂时没什么好看的了,就乖乖窝着不动了,只睁大眼睛盯着镜头瞧。   「宝宝在看我!」   「明明是在看我!」   「难得看到小桑这么乖巧安静的样子」   「秦哥给你点了个赞」   「节目组难道搞不来好点的车吗?肯定是故意让他们坐这个的」   「哈哈体验农村风情嘛,挺好的」   「现在的三蹦子减震做的还行,坐在上面没那么颠簸」   车一开也能看得出来,确实没那么颠簸。尤其现在的路修得也平整了,和以前的土路大不相同。   扶苏崽小声问阿父:   “我雨衣上有水,是不是弄湿爸爸衣服了?”   秦政检查了一下:   “没有,你靠在我雨衣上呢。”   他的雨衣对于大人来说只是中长款,不像小孩子都快盖到脚了。但坐下来之后罩住身体还是没问题的,完全不怕扶苏把水蹭到自己身上。   扶苏这才安心了。   要是弄脏了阿父的衣服,他怕回去之后阿父教训他。   车子晃晃悠悠地抵达了果园。   扶苏立刻坐直身体:   “到了!”   秦政把他放下来,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几分钟的路对他来说可憋屈了,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   伸手把儿子拎起来,弯腰从车上放下去。看他站稳了之后,自己也轻巧地直接跳了下去。   旁边正在吭哧吭哧笨手笨脚慢慢往下爬的宴星舟:?   他就不应该坐在秦哥身边。   一整个对照组。   扶苏兴奋地迈着小腿往园子里跑:   “果果!我来啦!”   主持人在身后追他:   “先别进去!先别进去!我还没有宣布游戏规则!”   还坐在车上的昭昭:   “哈哈哈哈哈!”   费了半天劲才逮到小泥鳅一样钻得飞快的小桑宝宝,扛着他走回路边。   扶苏努力挣扎: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主持人赶紧把烫手山芋丢给娃亲爹:   “秦哥你看好他。”   秦政:……   一把摁住了还想搞事的小坏蛋:   “好了,安分一点。”   扶苏就乖乖不动了。   有时候主持人叔叔也挺想报警的,他非常怀疑小桑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等小朋友和大朋友们都站好,他才清清嗓子告诉大家要摘园子里的什么果子。什么样的算是成熟了,可以摘了,摘的时候还要注意哪些手法和细节。   小孩们看起来听得很认真,但真干活的时候很容易眨眼间就忘个一干二净。   等主持人宣布完,几个小孩就飞快钻进了果林里。家长赶紧跟上,生怕等下孩子跑没影了。   林子里就是实打实的泥土地了,容易滑倒。他们必须得盯着,不然孩子摔了都来不及扶。   这个时候,扶苏反而不乱跑了。   他牵着爸爸的手慢慢往里走:   “爸爸,里面滑,我们走慢一点,小心摔跤。”   秦政都懒得拆穿他:   “好。”   刚刚是谁先跑进去的?装得好像自己多乖一样。还不是看别人急急跑开,才想装乖显得自己很懂事。   「主持人: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主持人:所以就是故意针对我吧」   「主持人: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现在才开始乖巧体贴是不是有点晚了宝宝」   「怪不得都说小孩的脸是六月天」   「变脸是变得有点快了哈」   「这是我见过最善变的小朋友,经常一秒一个想法」   「小孩就是这样的」   「所以还是隔着屏幕云养比较快乐,自己养一个得烦死」   「秦哥脾气真好」   始皇帝陛下以前很少遇到有人感慨他脾气好,秦始皇这三个字在很多不了解的人眼里就是脾气差的代名词。   但自从养了太子扶苏之后……   陛下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脾气太好了。尤其是和什么刘彻之类的对比,脾气简直不能更好。   这儿子也得亏生在他家,生在别人家就是对抗路父子。而且虽然对抗路,但难受的绝对不是他家阿苏。   因为秦梓桑有一万种办法把自己的不爽转嫁到别人身上,以此保持好心情。即便如此,他还要记仇一百年,时不时回想起来了还得再报复两下。   扶苏眼神好,远远就看中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芒果。大部分果皮已经黄了,从侧面开始则转变成了红色,看着非常诱人。   其实芒果是要套袋的,但是因为拍摄采摘的乐趣就是要观察果子品相,套袋的话拍摄出来的画面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提前选定了一片区域的几十棵芒果树,一大早雨停了就雇人来把上面的袋子摘下来。   本来是想昨天摘的,但是当地老人看了天气说晚上要下雨。芒果被雨打了之后影响还挺大的,担心会打坏果子就拖到了早上再摘。   反正他们拍摄也用不了太多树,工作人员把果林围了一圈,提醒嘉宾们不要往远处跑,在近处的几十棵上摘就行了。   扶苏根本不往里跑。   他伸手指了指树:   “爸爸,我够不到了。”   秦政本来想把枝条拉下来给小孩摘,看了看感觉不太方便。干脆弯腰把儿子抱起来,送他到够得着的高度。   篮子也挂在父亲大人的两个臂弯里,让小太子随意往里面放芒果。这点重量对于阿父来说轻轻松松,也省得他还要分心帮儿子盯着儿子自己拎的篮子了。   宴星舟一看,迅速学会了这招:   “韬韬,我们也来。”   韬韬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吧,小叔,你抱不动我这么久的。你力气比秦叔叔小,我又比小桑重,我怕你等下把我给摔了。”   宴星舟:?   宴星舟不服气了:   “我怎么就比他力气小了?”   韬韬:“你站在秦叔叔身边就像一个身材单薄的白斩鸡。”   宴星舟:……   宴星舟决定放弃这个不识好歹的侄子。   他走到昭昭身边:   “昭昭,叔叔抱你要不要?”   昭昭立刻答应了:   “好呀!”   这样孟阿姨就可以省点力气,不用费劲照顾他啦。   孟疏云却不是很高兴。   她狐疑地看着宴星舟,发现这两天宴星舟好像经常跑过来跟她抢照顾昭昭的机会。明明这是她和昭昭培养母子关系的大好时机,宴星舟插什么队?   不会是自家侄子太气人,就眼馋别人家的乖小孩吧?   昭昭已经兴奋地指向了小桑:   “叔叔我要去那边,和小桑一起。”   宴星舟把篮子一挎抱起他:   “好嘞!你就瞧好吧!”   孟疏云立刻跟了上去,不让宴星舟和昭昭单独相处。虽然她抱不动昭昭,但是她可以帮昭昭一起找好看的果子,然后指给昭昭看,让昭昭去摘。   昭昭果然很吃这套,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甜甜地谢过孟阿姨好几回了。   反观宴星舟,累死累活忙了半天好像被忽略了。但他自己傻呵呵的没有发现,还冲不远处的大侄子挤眉弄眼。   韬韬:……   好笨啊,没眼看。   韬韬扭头就走。   半个小时后,秦政依然气定神闲地抱着儿子。区别在扶苏已经摘够了果子,把篮子放回了三蹦子里,现在单纯就是被爸爸抱着到处看热闹。   宴星舟却是累了个半死:   “昭昭,你下来走一会儿,叔叔有点抱不动了。”   昭昭很乖地答应了:   “好的。”   韬韬故意路过了此地:   “呵。”   宴星舟:…… 第825章 秦梓桑的小心思:他有一个阿父走神后必闯祸的被动   摘完了果子之后,下午大家要去镇上的集市里卖果子。   逛集市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参加节目拍摄的嘉宾都是家里条件不差的,平时被保护得极好,很少有机会被带进集市之类的地方。一听说要去赶集,顿时眼前一亮,纷纷期待起来。   今天镇上就有个大集,一直到傍晚才收摊。   孩子们可以先和家长在集市里逛一逛吃一顿午饭,再去卖水果。卖完还能拿着自己的劳动所得接着逛,或者去附近的其他摊贩处购买滇省这边的特产和纪念品。   扶苏一到地方就直奔:   “过桥米线!”   秦政:……   就知道吃。   其实当地还有很多种特色美食,不过外省人听说过最有名的就是过桥米线了。不管别的什么,这个肯定要尝尝。   扶苏崽很快找到了一个人多的摊位:   “这里这里!”   这里人多,肯定好吃。   秦政无奈地走过去护住他,免得他被人流挤到。周围的食客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追拍他们的摄像机,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继续低头嗦米线。   这些年随着自媒体的兴盛,到处都能看到举着手机或者摄像机拍来拍去的博主网红之类的,未必都是明星。而且口碑好的小摊位也时常遭到这些人的光顾,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秦政看了一眼菜单,发现这家的特殊菜品还不少。看似是摊子,其实后方的店铺也是他们家的,只是店内坐不下所以又在周围摆了一堆桌椅。   扶苏一口气点了好多菜:   “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   秦政扫了一眼:   “少点些,你又吃不完。”   就算自家太子再是个饭桶,也不能当着摄像头的面那么能吃。好歹要顾虑一下三岁小孩的正常食量,别表现得太异常。   扶苏眼珠子一转:   “爸爸你给然然哥哥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起吃。”   十二个人一起吃,就不多了。说不定还能把店里的菜品都点一份,这样也不会浪费。   秦政把手机丢给他:   “你自己打。”   扶苏还真就不厌其烦地挨个打电话,通知其他家庭都过来一起吃。   他熟练地画大饼:   “超级好吃!真的!你们快来!”   其实还没上菜,根本连一口都还没吃上呢。   「像极了我老板画大饼的样子」   「应该是像极了我朋友骗我出门玩的样子」   「有即视感了,我闺蜜每次看到什么网红餐厅都一脸激动地跟我说这个保证好吃大家都说好吃,结果去了之后……」   「崽有什么坏心眼呢,崽只是想多尝几道菜罢了」   「这家店确实味道不错的,我本地人,经常去吃」   「那你现在赶过去说不定来得及」   「来不及了,最近在外地(暴风哭泣」   「好惨」   大家还没来,米线倒是先上来了。这东西做得快,细米线一烫就熟了,根本用不了几分钟。   扶苏愉快地嗦着粉,时不时偷偷趁阿父不注意,往里面加两勺辣油。   秦政:“……我看得见。”   扶苏拨弄了一下米线,企图把辣椒油埋下去,假装自己没有加过辣。   等其他嘉宾抵达的时候,就看到秦政在教训孩子。不知道小桑又闯什么祸了,反正肯定没干好事。   扶苏小声抗议:   “阿父,凶。”   秦政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了不疼了,不就敲了你脑门两下吗?又没用力。”   说话间第二盘菜端上来了,秦政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哄着他去专心吃东西。小太子迅速遗忘了刚才的事情,开开心心地埋头苦吃起来。   等填饱肚子,彻底不记得方才的敲脑袋之仇了。靠在父亲身上眼睛放空,一副吃得太饱吃懵了的状态,甚至因为晕碳还有点昏昏欲睡。   秦政很快解决了自己那份食物,把儿子抱了起来。快到扶苏的午睡时间了,这里人声嘈杂不适合睡觉。   抱着小孩走出门,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卖扎染布的小店。店里比较清净,老板自己做着香囊之类的针线活,摆在门口的展示架上当纪念品售卖。   看到有客人进来了,也没有上前迎接,而是任由客人自己参观。这年头很多人都比较i,不喜欢太热情的店家,更喜欢安静地欣赏和挑选。   秦政随意挑了一些贵价的手工艺品,扫码付款之后就和老板表示要借她家的沙发坐一会儿。   老板微笑着点头,还拿了一个自家的小毯子过来,递给秦政示意他给怀里的小孩盖上。   接着就没再管他们,继续做着自己的手工。店里没生意她也不在意,有生意也只在收款的时候算一下总价,价钱也都贴得明明白白。   这家小店仿佛是热闹市集里的一处清净之地,结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观众们都看得沉醉了。   「滇省好美啊,感觉这里的生活节奏也很舒服」   「我闺蜜经常去那边度假旅居」   「这家店叫什么?我也好想去里面买点手工艺品」   「小桑这倒头就睡的本事真是令人嫉妒」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你睡得明白吗就睡」   「放我来,让我过去睡」   「看困了」   「有点好奇崽在爸爸怀里睡姿是不是还会那么差」   「都被牢牢抱住了,应该翻不了身了」   「来来来,赌局开盘了」   「我押他肯定会乖乖的,一动不动」   「我押他想动但是动不了」   「我觉得秦哥应该会配合他调整姿势,其实还是会动的」   一群无聊的观众紧盯着镜头里的画面,竖着倒计时。最多十分钟,小桑就该动起来了。   十分钟后,扶苏朝外翻了个身。这要是翻出去,就要摔下阿父的大腿和身下的沙发了。   在即将掉下去的时刻,小家伙自己又往内滚了半圈,滚回来了。换了个方向前进,但是因为沙发和父亲的大腿不够长,所以滚不动,只能原地翻了个身。   秦政根本不用太费心护着他。   基本只要虚虚搂着,小梓桑自己就能调整好睡姿。像是调头那种大范围的翻身,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他施展,一般也不用太担心。   一个小时后,秦政捏住儿子的小鼻子,轻轻把人弄醒。   扶苏困困地趴在阿父腿上:   “我还想睡。”   秦政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缓一会儿,我们去吃水果冰沙。”   一听到有冰的东西吃,扶苏崽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他不再闹着要继续睡觉,但依旧懒洋洋地伸手要爸爸抱,不肯自己走路。   秦政嘴上嫌弃他麻烦:   “下次不让你当小崽子了。”   仗着自己年纪小,真是为所欲为。   小太子假装没听见:   “吃冰沙!”   他小手手往门外指,催促阿父快带他去买冰沙。秦政特意加钱买了六份份量很少的精致打包版本,拿去分给了逛了半天市集的其他小孩。   扶苏也不闹着吃更多,他知道阿父不会同意的。再闹这么一点也没有了,还不如先把手里的吃完。   秦政将多余的交给孩子们的家长: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不能吃的话你们自己吃了吧。”   这冰沙是用冰冻的水果果泥做的,严格来说应该算是雪芭。除了有点凉,制作食材本身还是相当健康的。   扶苏吃完自己的那份,目光灼灼地盯着别人的。   他已经被阿父放下来了。   这代表着小梓桑可以出去闯祸了。   扶苏崽跑到白晓身边:   “白阿姨,小海棠是不是不能吃冰的东西呀?”   白晓点头:   “对呀,她还太小了,怕她吃了会拉肚子。”   扶苏眼前一亮:   “那她的可以给我吃吗?”   白晓忍俊不禁:   “你比小海棠还要小,阿姨可不敢给你吃这个。”   扶苏没骗到这边的也不失望,很快又蹭到了其他家庭那头。   然然是假小孩也不让扶苏多吃。韬韬是天才小孩懂得多,同样明白小孩吃太多冰凉的东西容易拉肚子的道理。   棉棉的那份给了小姨,盛晴拿到手之后问了棉棉一句,得到“妈妈不让我吃冰淇淋”的回答后就自己吃掉了。   最后扶苏崽只在昭昭身边蹭到了一点,两个小朋友拿着两只小勺子,你挖一下我挖一下。   还没吃几口呢,被发现他搞小动作的秦政拎走了。   扶苏立刻做出乖巧状,无辜歪头:   “爸爸?”   秦政捏了一下他的小嫩脸:   “我就一眼没看见。”   他和主持人交流了两句,一回头,崽已经跑没影了,真是够了。   扶苏缩着小手小脚:   “爸爸,你把我放下来吧,要开始卖芒果了,我得去帮忙哒。”   秦政:呵。   被拎起来算账的时候,就记得自己还有正事要忙了。刚刚大家忙忙碌碌往摊位上放芒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来干活?   秦政又捏了一下他的腮帮子:   “你就是故意的。”   扶苏特别喜欢在忌口之类的小事上和他对着干,也不是给阿父找不痛快,就是享受这种和父亲斗智斗勇的快乐。   他未必就馋那口东西,但是只要他做出偷偷贪嘴的事情,父亲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转移到他身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分出一大半的精力去盯着他。   爹控小太子享受这种感觉,他喜欢阿父一直注视他,把心神都用在他身上。而不是被别的什么人、什么事情吸引走注意力,忽略了他。   所以秦政只要一忽视儿子,十秒钟内总能找到一个跑出去惹祸的小混蛋。   这是秦梓桑的争宠小手段。 第826章 销冠:可爱崽崽直播吃大芒果   “芒果!芒果!好吃的芒果!不甜不要钱!”   一处星光璀璨的摊位上,一群不会做生意的人在用着三十年前的话术叫卖。这话术土到不仅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在哈哈哈,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给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韬韬一本正经地说:   “小叔,你这么喊是没用的。”   宴星舟已经学会了忽视侄子的垃圾话,至少他还叫卖了,比只会泼凉水什么都不干的大侄子强得多。   在场的好几个大人都有点拉不下脸跟着他喊,也就只有白晓努力回忆着自己以前为了拍戏特意去观察过的摊贩们是怎么叫的。   白晓很快调出一套话术:   “早上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芒果,新鲜得很呢。大家可以先尝一尝,觉得好吃再买。”   可以尝果然迅速吸引了不少顾客。   本来这边摄像机怼着拍,又有长得好看的俊男美女在,一看就不是平常摊位。不少人其实都挺想过来看热闹的,只不过不太好意思,也有点害怕被拍进去。   很多人面对镜头还是比较拘谨的,没那么想在网络或者电视上曝光。   夏初岚及时补充了一句:   “我们这边有直播,不愿意入镜的过来之前可以挥挥手,让摄像师避开您几位。后续录播的节目剪辑的时候也会将您的镜头剪掉,不用担心。”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远远驻足了一会儿,选择了离开。   好在这年头e人也不少。   没一会儿就来了个不怕露脸的:   “真能试吃啊?你家芒果多少钱?不会开价很贵吧?到时候我试吃了嫌贵不买的话,你粉丝会不会网暴我?”   几人:……   宴星舟咳嗽了一声:   “我们不是主播,是拍摄综艺的。目前还是小透明呢,也没什么人知道,等节目播出了才有粉丝。”   不得不说,这年头主播搞的直播拍摄确实比节目组的要危险点。虽然也有节目组店大欺客的情况存在,但大部分节目组还都是比较要脸的,而且也不在意这点销售额。   直播圈就不一样了,好多主播实打实靠他们卖的东西赚钱。何况这个圈子出了名的良莠不齐,人多了以后什么鸟都有,小牌大耍也是常态了。   来的顾客说话不怎么客气,提前堵死了对面的路。她自己先说自己可能会因为嫌贵不买,对面就不能再拿这个说她了。   「顾客小姐姐一副被坑过不止一回的熟练劲」   「舟哥怎么能说自己是小透明呢」   「就是,我们这么多粉丝还不够吗doge」   「要是对面这位姐姐其实知道舟哥,来一句你不是超模吗,岂不是很尴尬」   「舟哥:那是我双胞胎兄弟,我其实没那么有名」   「瞎话张口就来啊」   「后头那个崽在干什么呢?」   「哪个?」   「小桑啊」   观众们纷纷看过去,发现怼着宴星舟的镜头只能拍到一点。果断切换了小桑的直拍,看到了那只悄悄搞小动作的崽。   就见崽崽做贼一样从一堆芒果里挑了个最大最好的,然后从衣服兜兜里掏出了一个单片包装的湿纸巾。先把芒果擦擦,再把小手擦擦,擦干净之后就像一只鬼鬼祟祟的小仓鼠一样躲起来开始啃。   养过鼠子的人都知道,很多仓鼠都有个毛病就是喜欢躲起来偷偷吃东西。在外面的食盆里直接吃让它们觉得不安全,不如藏在颊囊里,带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吃。   如果吃的时候能把自己用纸棉木屑埋起来,躲在最黑暗的地方就更好了。   即便已经如此了,即便别人都看不到自己了,它们吃的时候还要动作小小的。反正你在纸棉堆外看这边,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的小仓鼠正在一动一动地偷吃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在睡觉。   扶苏现在就是这样。   他抓着大芒果往阿父身边一躲,坐在父亲身边的小板凳上,脑袋往对方手臂、身体和后方篷布形成的小角落里一钻。再用背对着大家,就像是躲进了墙角里那样,别人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就仿佛他已经成功伪装了自己。   接着,小身体一动一动的,尤其是一口一口啃芒果吃的小脑袋,动得细微又频繁。脑袋后面蓬松柔软的小短毛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像极了小仓鼠细腻的毛毛随着动作抖动的模样。   秦政帮他挡着点镜头:   “你别把芒果汁蹭我身上。”   扶苏崽一句话没回。   秦政又提醒:   “还有芒果皮,不许丢得到处都是,到时候粘我身上了我一定会揍你的。”   崽崽身前发出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音,那是他在告诉阿父他有偷一个塑料袋放到腿上用来装芒果皮。   摄像师叔叔毕竟是专业的。   镜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拍到了崽的半张小脸,完美的侧脸肥嘟嘟的,随着吃东西一鼓一鼓。脸颊上还有一点点果肉和果汁残留,那是树熟芒果果肉软烂后在食用时很容易留下的痕迹。   虽然小家伙把自己吃成了小花猫,大家却不觉得他邋遢。一是崽崽长得精致可爱,二是这毕竟是芒果,有几个人抱着芒果啃的时候可以保证自己脸颊干净如初?   爱芒果人士只觉得馋。   「一看就甜,我的口水要掉下来了」   「口水是为了芒果掉的,还是为了崽崽掉的?」   「我啊呜一口就把小幼崽吞了」   「那个婴儿肥的小脸好想啃一口」   「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偷吃」   「救命这也太可爱了」   「哈哈哈宝你怎么不正大光明的吃?」   「小桑:这是卖钱钱的,我吃了他们问我要钱钱怎么办?我没有钱钱」   「我记得是有钱的,之前给的20没花完」   「有钱就更不能让人发现了」   「没钱还能耍赖不给,有钱是真的会被讨要回去的」   「胃口真好啊,居然还能吃得下那么大一个芒果」   「有一个邪恶姨姨靠近了崽」   邪恶姨姨是来买芒果的。   她本来没有那么想买芒果,毕竟这一片好多种芒果的,最近又是芒果大量上市的季节,她早都吃腻了。   可是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这边非常热闹,凑热闹是国人天性,她就来了。   刚过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注意到最热闹的叫卖区域,反而看到边边角角有个偷偷摸摸的小家伙。   本来以为那是小孩困了躲在角落打瞌睡,定睛一看才发现,好嘛,是在偷吃。而且还有个摄像头特别坏的故意盯着小孩拍,真是太过分了。   谴责,必须谴责!   邪恶姨姨义不容辞地走了过来。   然后她邪恶地戳了戳崽的后脑勺:   “宝宝,在吃什么呢?”   小东西僵了一下。   调戏了小宝贝之后,邪恶姨姨心满意足地买走了一兜子的芒果,留下了弹幕里一片声讨她「太过分了放着让我来」的点评。   旁边的其他小朋友和家长这才发现,小桑居然在偷偷吃芒果。   昭昭好奇地问:   “很好吃吗?”   棉棉皱起了小眉头:   “小桑,不可以偷吃的,这个是要卖钱的。”   然然温柔地劝道:   “没关系,只是一个而已,让小桑吃一个吧,他可能有点饿了。”   韬韬纠正:   “是有点馋了。”   小海棠咽了咽口水:   “我、我也想吃。”   秦政直接挑了一个不错的,连着纯水湿纸巾一起递过去,让她吃。   本来卖水果就是卖着玩的,让小孩子们体验生活罢了。多卖一个少卖一个又能如何呢?就算是真的水果摊老板,也不会说一颗水果都舍不得让孩子吃。   棉棉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崽,她一看这样就有点不高兴了。抿起小嘴不说话,她觉得要卖的东西就不应该随便吃掉。   结果还没等她说什么,盛晴也拿了一个直接就开始啃,给棉棉气得不行。   “小姨!”   单纯的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灵活底线,她们接受规则并遵守规则,认为规则是不可以更改的,不理解灰色地带的含义。   不过问题不大。   秦政用一句话说服了她:   “刚刚那个客人就是看小桑吃芒果,觉得芒果肯定很好吃,才过来买的。你们几个都拿点芒果去吃,就会吸引很多叔叔阿姨来买芒果。”   然然眼前一亮:   “对啊!这就是吃播!”   聪明的韬韬也很快明白了秦叔叔的意思,他若有所思:   “小桑吃得香,所以他们觉得芒果肯定好吃,不用试吃都好吃。而且小桑都敢吃自家的芒果,说明这些芒果没什么问题,很干净没打多少农药。”   其他小朋友虽然听不懂这个逻辑,但他们理解了自己吃芒果可以吸引客人过来买芒果。   扭头看看小桑的花猫脸,纷纷决定也开始吃水果。   然然哥哥韬韬哥哥和秦叔叔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对的。而且看小桑吃,他们确实也想吃了,效果很拔群。   「芜湖,聪明崽崽」   「然然和韬韬真的太聪明了」   「他们快上小学了吧?」   「以后肯定是学霸」   「看了一圈,还是小桑吃起来最可爱」   「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着比别的孩子吃得香」   「因为他胃口大吧」   「小海棠吃东西太秀气了,小口小口一点点吃,看不出来东西很好吃」   「昭昭一看也是学过礼仪很优雅的样子,吃起来不香」   「然然和韬韬有点放不开包袱」   「棉棉压根就没吃,她好像更喜欢卖力招呼大家来买」   「小桑真的吃得太香了!」   扶苏心想那可不。   别的都是胃口小的真幼崽,又不会做戏装出吃得很香的样子。他一个假小孩太知道怎么吃才能吸引客人上门了,他就是天选童模。   扶苏刚刚躲起来偷偷吃就是故意的,芒果汁蹭到脸上也是故意的。甚至连摄像师拍摄的角度,都是他最完美的侧脸。   要不是他想,他可以吃得比谁都优雅,哪里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路过的那些毫不设防的大人如何抵挡得了心机崽的故意勾引?做生意这块,他秦梓桑就没输过。   在小幼崽的吃播攻势下,他们带来的几大背篓的芒果没出一小时就卖完了。   秦政抽出湿纸巾给他擦脸:   “你小时候就经常把自己弄成花猫,好多年没见了。”   太子殿下坚决不承认有这回事:   “不可能!我从小就仪态优雅!”   始皇帝陛下哼笑了一声,不屑于回复这句嘴硬。   扶苏:…… 第827章 告别宴:超级记仇的小太子其实超好哄   卖完果子,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可以分散去集市里逛逛,买一点纪念品。   毕竟第一期综艺的拍摄只到今晚,明天早上大家就要坐车离开滇省了。下一期会前往其他地方继续旅行,扶苏没问过目的地在哪里,那样更有新鲜感和惊喜感。   父子俩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集市上很多粗糙的手工艺品并不能入他们的眼。但扶苏还是买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觉得留着当个纪念也不错。   秦政只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芒果挂坠。   扶苏:?   合理怀疑阿父买芒果挂坠,是在笑话他之前故意把芒果吃得满脸都是。   秦政把玩着那颗小芒果:   “可惜当时没拍下来,不过网上应该有视频和截图。等录播版剪辑出来,也能直接下载。”   扶苏:……   他就说,他就说阿父是在揶揄他。   崽崽默默转身,用背对着阿父。回去的路上,谁跟他说话他都只用一声哼作为回答,整个一副不敢跟阿父生气就迁怒别人的状态。   昭昭单纯地问他:   “小桑,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吃芒果过敏了,嗓子肿了不能说话了?”   一看就是有过类似经历的崽,估计以前吃过别的什么过敏导致嗓子红肿起来。   扶苏:?你懂得真多。   秦政替儿子回答:   “没有过敏,就是不想说话。”   昭昭追根究底:   “为什么不想说话?”   扶苏崽:“哼!”   昭昭挠了挠头:   “是谁惹小桑生气了吗?”   扶苏这下哼都不哼了,把小脑袋往阿父怀里一埋,装死。   直到回到村子里,昭昭也没能问出结果来。不过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和其他小朋友开开心心地聊起别的。   车子停在了村口。   下车后主持人叔叔跟他们说:   “大家要把之前的欠债补了哦,每个家庭20块钱。”   崽崽们:!!!   之前玩得太开心,有好几个崽已经把钱花光了,在集市里买了各种东西。现在突然说要还钱,一个两个都紧张起来。   扶苏数了数手头的钱,想着明天离开之后这些钱就没用了。虽然都是正常货币,但谁家还真缺这点零钱了?这些零钱只有在拍摄节目的时候才最有价值。   于是扶苏大方地把多的分给大家:   “这个给你们。”   昭昭感动极了:   “小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扶苏崽眨了眨眼:   “那当然!”   棉棉不好意思地接过去:   “谢谢小桑,我以后会还你的。”   扶苏本来是没有让他们还钱的想法的,但是棉棉都这么说了,他突然就有了别的想法。   小桑宝宝认真地跟棉棉说:   “下次录节目的时候你再还我吧,不用还那么多,还一半就可以了。”   啊,看他多大方、多善良!   下回节目要是还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他和阿父就能多花十块钱了。十块钱在村里还是很有购买力的,完全不亏。   而且,要是让棉棉全款归还,只是再多拿十块钱罢了。这十块钱根本决定不了什么,不如拿来做人情。   现在他只要一半,大家就会夸他是个好宝贝。棉棉也会特别感激他,觉得他人超好的。   果不其然,棉棉姐姐激动地说:   “真的吗?只要还一半?”   扶苏崽认真点头。   棉棉:“谢谢你!!小桑!!!”   小孩子是不懂讨价还价的,小桑既然说了一半,那她就信了,也接受了。她只觉得小桑超级慷慨,是最最最讨人喜欢的小弟弟。   秦政:……   父亲大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千多岁的太子忽悠一个年龄还没有自己零头多的小孩子,眼睛疼,不想看了。   秦梓桑真有你的,太厚脸皮了。   扶苏才不在意这个呢,他现在也是三岁小崽崽啊,怎么啦?   主持人叔叔笑眯眯地收走了钱:   “好了,剩下的钱大家可以拿去买零食了。记住不要吃太多哦,马上就要开饭了。乡亲们特意准备了一些当地美食,给你们举办送别宴。”   然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没来得及拿出去帮其他孩子付的钱,又看看几乎已经没钱了的小伙伴们。   他想了想,扭头和韬韬说:   “我们把钱花了吧?”   韬韬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以。”   于是然然笑着招呼大家:   “我和韬韬哥哥请你们吃糖,绵绵昭昭小海棠小桑,快跟我来。”   六个小孩结伴跑去了村里的小卖部,把大人抛在了脑后。   宴星舟大松一口气:   “太好了,暂时不用带小孩了。”   老实讲,连带三天,他都要带崩溃了。他现在最怀念的不是别人,就是家里的保姆阿姨。   秦政扫了他一眼,慢悠悠跟了上去。   宴星舟叫住他:   “秦哥,你要回去换衣服吗?”   村民准备的送别宴在另一个方向的一个大屋里,秦政走的方向像是要回家。   奔波一整天,宴星舟也有点想换一身衣服了。最好能去洗个澡,舒舒服服歇一会儿再回来吃饭。   秦政否认了他的猜测:   “我要去盯着小桑。”   没他看着,万一秦梓桑又闯祸怎么办?   宴星舟:?   等人走远了,宴星舟扭头和孟疏云他们吐槽道:   “秦哥是不是有点离不开孩子?”   他感觉不止小桑粘爸爸,秦哥这个当爸的也很粘孩子。小孩跑出去玩他也跟着,村子里又没什么危险,身边还有好多跟拍导演和摄像师在呢,至于吗?   夏初岚笑了笑:   “小桑年纪最小,他担心也正常。”   宴星舟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是个刚断奶的宝宝,哪能那么放心完全交给别人照顾。   说到这里,宴星舟心血来潮问道:   “小桑还要喝奶粉吗?我记得好多小孩三岁的时候还要喝点奶粉的。”   虽然几个月就可以开始吃辅食了,他们这批人小时候也是一两岁就彻底断奶。但现在的小孩可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孩子都是精细养着的,三岁了每天还要喝奶粉继续补充营养的大有人在。   白晓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是小海棠是要喝的,小桑应该也要喝吧。”   秦政虽然走远了,却并非听不见这里的对话。他对于宴星舟说他和儿子有分离焦虑这点就当没听见,毕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找到正认真挑零食的崽后,他说:   “小海棠这个年纪还在喝奶粉。”   扶苏崽:???   秦政慢条斯理地补充:   “晚上就给你泡。”   扶苏崽:!!!   扶苏超大声拒绝:   “我不喝!!!”   秦政:“喝牛奶能长高。”   一句话堵回了小太子的所有反抗,他不说话了。   秦政微微挑眉:   “还没放弃长到两米呢?”   太子殿下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米九我肯定可以的!”   两米听起来有点遥远了,而且两米有点太高了,一米九就很不错。   现在的孩子营养跟上来之后,好多人小学初中就一米八了。扶苏心想他可不能比这些孩子矮,再怎么也得长个一米九才行。   秦政感觉这还挺有操作性的:   “你可以试试。”   阿苏本身的身高距离一米九也就几厘米的差距而已,有好些个位面的扶苏确实身高超过了一米九,一米九五的也比比皆是。   秦梓桑长不高,肯定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锻炼。   想到这里,陛下说道:   “等回去之后恢复晨练。”   扶苏:!   美好的懒觉一去不复返,哪怕崽崽用“我还在长身体,需要多多睡觉”当做借口,也只给自己争取到了早上七点起床的待遇。   生气崽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开始见人就哼哼了。   昭昭看他这样就想起来:   “小桑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到底是为什么不想说话?”   扶苏:“哼!!!”   一头雾水的昭昭:???   「小桑宝宝这样好像无能狂怒哦」   「和爸爸生气之后这么可爱呢」   「看他这样,就好想继续逗他生气,我相信秦哥也是这么想的」   「看得出来平时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就很喜欢逗他了」   「小桑:虽然爸爸欺负我,但我还是最爱爸爸」   「爹控小宝贝明天早起不会就消气了吧?」   「没那么慢,等下吃完饭就消了」   「还是太慢了,吃到一半就得消」   「前提是秦哥不继续逗他」   扶苏看到这些弹幕,更生气了。   秦政直接把他光屏关了:   “快吃,再不吃饭菜要凉了。你不是爱吃辣口的菜?给你夹了辣椒爆炒的牛肝菌。”   扶苏低头尝了一口,挺好吃的。   他抬头看看阿父,低头又吃了一口。一口又一口,慢慢就吃高兴了。   于是崽崽把小碗推到阿父那边:   “还要!”   秦政又给他夹了点,就见他的身上瞬间洋溢出快乐的气息。哪怕没有后期滤镜加上的小花花往外飘洒的特效,也能看得出来小宝宝现在心情极好。   平日里超级记仇的崽崽就这么被阿父哄好了。   秦政摸了一把孩子的脑袋。   真可爱。   弹幕:「我说什么来着,不用吃完饭,他自己就消气了」   扶苏崽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假装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 第828章 回归地府:我秦梓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秦政有很认真地想给儿子一个完整的童年,但是因为秦梓桑这家伙实在是太不想上学了,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时,父亲大人还是同意带他离开了当前位面。   三岁时拍摄的综艺节目其实四岁多就正式播出了,秦政还陪儿子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整整十二期。   说是十二期,其实也就去了四个地方旅行,每处剪辑出了三期节目。从拍摄完到播出中间等了大半年,但拍摄其实本身没有花那么久。   毕竟去每个地方也只不过是待三天而已。   在小小的孩子们心里,这加起来才十几天的相处其实并不久。虽然刚结束拍摄的时候大家还一直说着以后要一起玩,可实际上天南海北的,没两年就把小伙伴忘得差不多了。   除了夏景然和宴韬那样的竹马还会维持小时候的友情外,其他孩子渐渐在生活中结交了其他的好朋友。他们每天忙着上幼儿园,忙着和家附近的小伙伴玩耍,忙着和家人相处,彼此只是对方人生中的一段过客。   扶苏很享受这种“偶然相逢又迅速别离”的状态,因为这本就是他人生中的常态。   自从来到地府后,他经历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友谊——应该算友谊吧,虽然他自己心里其实并没把那些人当朋友。   秦梓桑,没有朋友。   哪怕是对他来说最接近好友的郭嘉,也不会是纯粹的朋友。沾染上“臣属”这个身份之后,谈友谊已经成为一种奢侈。   在这一点上,几乎每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都是一样的。无论后世对君臣之间感情吹捧得多好,无论他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厚,都逃不过这一点。   不过权利怪物,本就如此。   好在来到地府之后,有了同位体的存在,一切似乎好了许多。至少,绝大多数人总是愿意和自己交朋友的。   哪怕厌恶同位体能看透自己内心的缺陷、虚伪、阴暗、软弱、懊悔……可难以否认的在于,他们至少是爱自己的。   自我厌弃的人是走不到如今这样的高位的,他们只有可能对自己太爱了,绝无可能怨憎自身。   秦梓桑心态比较好,大部分时候并不在乎自身的阴暗面被同位体看透。哪怕他们用最犀利伤人的言语刺痛他,他也能无所谓地一笑了之。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感慨地想着,“人总是对外展现出温和,对自己人却肆无忌惮地进行着伤害”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越是自己人,他们就越会忽略某些行为会给对方带来的痛苦。就像很多孩子总是刺伤父母那样,而面对外人时他们却绝不会那么无理,依仗的也不过是这些父母不会和自己的孩子计较。   秦梓桑认真反思了一下:   “还好我这个毛病只对我自己的同位体施展,好像没有怎么刺伤过阿父。”   不愧是他,最贴心的小太子。   玄景倏地冷笑了一声:   “拿你爹黑历史出来说地狱笑话的,可不就是你吗?你去外头问问刘据李承乾朱标,他们谁敢?”   梓桑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   “我阿父才没有黑历史!”   说完有点心虚,立刻决定下次注意,要说就说先王的地狱笑话,不能再说阿父的了。   做完决定后,他就像是获得了赦免一样,瞬间又占据了道德高地。被指责了也不再心虚,反而开始洋洋得意。   “你也说了,那些人是不敢。他们为什么不敢?说明他们和他们父亲感情不行,不如我和阿父感情好!”   又给他爽到了。   这次就连龙襄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冲玄景使眼色,谴责玄景没事提那些家伙干什么。不知道拉踩这种事情是他秦梓桑的舒适区,从来就没输过吗?   苏息师兄温柔地任由斗胜的小猫咪靠在自己身上,微笑着说道:   “其实玄景他们也算是你的朋友了,哪里就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你心里不认可他们属于朋友,只认可他们属于亲友,但你们的相处方式正是友人模式。”   他没说自己,因为小梓桑对师兄就是纯粹的家人,和友情是不同的。   梓桑不认可师兄的分析:   “不一样的。”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补了一句:   “我之前看过一个研究男性社交的专业课题,有位学者曾经提出一个观点,男人之间的友谊本质是上下级之间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   男性间很少有女性那种平等的关系,权力贯穿他们相处的始终。最典型的就是父与子,父权与臣服于父亲的儿子。   友谊也是一样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大学男生的舍友之间非常喜欢互相当爸爸,寝室名称“四世同堂”已经是个热梗了。同样的事情在女性那边却很少见,大部分女孩子对于在友情里占据更高地位并不热衷。   或许有部分男性权欲没有那么重,但越是野心勃勃的那部分、越是掌握过权力的那部分,就越容易把他们的友情发展成上下级关系。   好友不是好友,好友是小弟。   文学作品是意识的投射,翻阅男频小说就能看到,几乎所有男主都没有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好友。   哪怕是结识于微末的好兄弟,他们也总在审视对方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以及混着混着好兄弟就成小弟了。   不仅是这些好兄弟,男主的父亲、兄长、弟弟、同学……无论是谁,只要同为男性,就都会混成男主老大和配角小弟的模式。   因为绝大多数男性现实中相处就是这样的,没有友谊,只有权力结构。   但作者会不自觉地以各种角度为这种情况的发生进行找补,基本都是对方跟不上男主的脚步了,不得不依赖男主,所以才会成为男主的附庸。   可是同样的事情摆在女频故事里,就会变成另一种发展。女主会努力鼓励好友跟上自己,帮她们腾飞,让她们和自己成为平等的存在。   哪怕有些男主也会帮这些好兄弟提升实力,但好兄弟必然会在实力提升之后,继续当男主的小弟。   平等是不可能平等的,好兄弟反而会因此越发感激男主,越发把自己摆在臣属的位置上,向上位者摇尾巴。   很多男主甚至连一句“你不用这么看轻自己,我从没拿你当下属看待”的好听话都不会说。   梓桑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很有意思的理论,对不对?”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玄景,什么都没说,一切却已尽在不言中了。   苏息听完,叹息了一声:   “倒也不必把事事都看得如此透彻。”   玄景难得没有反驳梓桑阿兄,也没有因为梓桑刚刚那一眼的冒犯而愤怒。   他冷静到近乎冷漠地回应了一句:   “所以当初秦梓桑非要当我哥的时候,我才激烈反抗。我太了解我和他都是什么德性了,一日为弟,终生为臣。”   哪怕那个位面他和梓桑因为某些原因都没有成为下一任秦王,却一点都不妨碍秦梓桑仗着年纪大和手腕更厉害,死死压住他这个“弟弟”。   兄与弟只是一种美化后的关系,和女子那种互相爱护的姐妹关系完全不同,它生来就带着地位上的不平等。   这是千百年来的权力结构造就的,也是男人的劣根性造就的。   云桑冷不丁来了一句:   “那我运气好,我诞生得早,混上了兄长的身份。”   至少不会被秦梓桑当作臣下或是地位不如自己的“所有物”看待。   这一点上,当过秦梓桑的双胞胎哥哥的龙襄可太有发言权了。   龙襄冷笑着开口:   “等你哪天被他打败,你就知道了。”   龙襄在世俗上的地位不够高吗?他在和梓桑相遇的那个位面,既是长兄又是太子,后来还成为了秦二世。   而梓桑,在那里仅仅只是二公子。   可是当时的梓桑会乖巧地以从属姿态向兄长撒娇,但等回到地府之后,地位瞬间就发生了调转。   梓桑不会再真正对他示弱,反而因为实力远超他,迅速翻身做主。   兄长这一重身份,只能管一时。当局势发生变化的时候,弟弟也能调转权力结构,反过来将兄长变成他的从属。   梓桑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反问道:   “可是,世界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甲和乙是好兄弟,年轻的时候甲风光无限、乙是他的小弟。多年后甲落魄了,他会去投奔乙,给乙当小弟。   什么借你点势,让你东山再起,我继续给你当小弟,不可能。除非我能力实在不如你,必须靠投资你才能蹭你发达后的汤喝,不然你一辈子都得是我附庸。   梓桑想了想,决定举个先王的例子:   “比如庄襄王和吕不韦,就是很典型的东风压倒西风。”   他们的友谊可太感人了!   这就是经典的权力式友谊,也是男性间的经典友谊案例。   很好,今天举例子的时候绕开了阿父,提的是先王的案例。自己有在认真践行之前的反省,他可真是个好儿子。   秦梓桑自我感动了一会儿。   路过的龙桑拍了他脑袋一下:   “嘴上把点门。”   小梓桑捂着脑袋告状:   “元桑大兄你看他!”   元桑慢悠悠地说:   “我可不敢帮你出头,等你能打得过我了,我得和云桑一起沦为你的从属。”   苏息轻笑了一声:   “倒也没那么夸张。”   他实力不如梓桑,不还是稳稳压着师弟,让师弟乖乖在他跟前盘着?   实力只是决定权利地位的其中一项必要条件,但不代表所有。这些人想要继续压制梓桑,必须拿出更多更有用的手段,不然就是下一个龙襄。   从这方面来看,云桑确实很危险。他不够强势,性格上很吃亏。甚至就连元桑都有点危险,也就硬汉类型的龙桑好点。   梓桑顾左右而言他:   “师兄说的对,哪有那么夸张?我就随便说说……阿父是不是快回来了?我去门口等他,他答应今天会亲自来接我回家的。”   说完就溜了,生怕元桑大兄看出来他有一颗想当天下第一扶苏的心。   元桑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觉得梓桑说的不对,我看父亲之间相处就很平等。”   一直没说话的秦胥冷不丁反问:   “难道不是因为交锋过后发现彼此很难互相压制,考虑再三为了面子决定互不干涉,维持表面的和平吗?”   真为了地位高低打起来,很容易让人看笑话,以父亲们的骄傲也不会允许。   但是他们这群扶苏就不一样了,根本不在乎这个。尤其是秦梓桑,一直跃跃欲试要当老大,可恶得很。   云桑点了点头:   “就他这个性子,没朋友是正常的。他自己先把人分个三六九等了,哪里还能交上朋友。”   年纪最小的泰桑终于放下了吃完的点心盘子,左右看了看,说了句特别容易挨揍的大实话——   “你们有没有反思过,他那个性子就是他能当好皇帝的原因?你们学不会他那种争夺权力的本能,就永远要在这方面输给他。”   没当过皇帝的扶苏们:……   什么倒霉孩子,快闭嘴吧,就知道瞎说大实话。   苏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衣服,迤迤然起身冲众人颔首示意,准备走人了。他在这里只和梓桑相熟,其他的人来往并不密切,梓桑走了他自然也要离开。   临走前,苏息丢下了一句:   “有道理,还好我和梓桑一样又争又抢,还是唯一一个死死压住了小师弟的同位体。看来,我这个皇帝当得也不差。”   众人:……你也闭嘴! 第829章 小礼物:阿苏受了委屈,所以送他个小玩具   扶苏出门没多久,就看见了来接他的父亲大人。   小太子立刻跑过去:   “阿父!”   秦政朝他伸出手:   “回家了。”   扶苏把手搭了上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父就很喜欢牵着他走。仿佛一旦松开了手,儿子就会走丢。   这当然不是始皇帝陛下在无缘无故的担心,主要还是这些年某个太子过于调皮了,越活越回去。   弟妹们都坚信这是大兄的阴谋,是大兄故意营造出来的局面。   没错,确实是。   秦政牵着儿子慢慢走在领域里。   自从有了随身的领域之后,虽然他们在小世界中几乎不用,但回到地府却经常待在里面。   主要是这里比较方便,它和很多始皇帝与扶苏的领域相连,便于父子俩到处串门。不用走地府的传送通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地府通道用了之后要花功德。   其实父子俩的骊山陵里也有属于自家的传送阵,那个不用给地府上缴交通费,只要自己花点能量就可以传送了。   遗憾的是骊山陵的传送阵大多通向的是以前结识的那些陛下所在的位面。这一部分还没有触及到神级层次,已经被父子俩远远甩下了。   人总是在往高处走的,来到更高的层级上之后,减少和低层级的交往就成为了必然发生的事情,如今他们的交友圈里更多的还是来自古老位面的神级强者们。   不过他们也没有和以前的旧友就此断交,只是来往少了。   人的精力和时间毕竟都是有限的,一天也只有12个时辰。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多在这里浪费一点时间,另一边花的时间就必然减少。   当然,父子俩更爱在领域里待着还有一个无法否认的重要原因——   地府里的环境有点太阴间了,哪怕再怎么模拟阳世,也到底是地府。在地府住久了很容易心情不好,这也是大家喜欢往小世界跑的一大原因之一。   哪怕不去建功立业,去度度假散散心也不错啊。   神明领域里就不一样了。   这里不仅没有地府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来了这里之后好像自己又活过来了。更关键的是,这里是父子俩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的全新世界。   秦政生前就爱搞基建,修宫殿造奇观什么的,是始皇帝陛下永恒的爱好。可惜民力有限,他也不能太任性了,只能计算着来。   领域里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帝王们都是很喜欢大兴土木的。   昏君喜欢,明君喜欢,仁君喜欢,暴君也喜欢。   这是没办法的事,这就是人性。不信去问问那些玩家园设计游戏的玩家和玩我的世界的玩家,他们搞没搞过这种东西。   领域就是父子俩的世界。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秦政已经仿造出了上万座不同风格的宫殿陈列在领域里,它们来自不同位面、不同朝代、不同国度、甚至是不同种族。   收集癖狂喜,但这还不够多。   之所以说是“陈列”在领域里,主要还是因为领域不够大。   要是把所有宫殿都按照原本的规模一比一复刻摆在领地里,先不说这样会不会太眼花缭乱了不够好看。就算能搭配得好看,也太占地方了,摆不下。   于是缺德太子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给阿父做了个模拟沙盘,捏出了他们想要的庞大无比的世界模型缩小版。然后再把一比一复刻的宫殿缩小,装点在那些沙盘之上。   如今这一万座宫殿还没装点满一个小角落,他们有无尽的岁月可以不断往里填充。   平时父子俩就住在摆在外界的某一套宫殿里,住腻了就把它收起来。然后从沙盘上取一个喜欢的放出来,摆在空出来的位置上换着住。   扶苏非常喜欢这个游戏。   有一段时间他的爱好就是每天早上起来之后就拉着阿父换宫殿,闭上眼睛随机摸一个出来,摸到哪个就住哪个。   这些宫殿虽然是他们用神力复刻的,但为了保持神秘感和新鲜感,父子俩并没有自己参与制作。他们捏了一个自动制作的系统程序,这样就可以住进没见过的新宫殿了,空闲下来还能在宫殿里探险。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保持沙盘上宫殿的摆放遵循美感,每一个摆放位置都是扶苏精心挑选的。所以就算他蒙着眼睛去摸一个出来,在伸手去摸的时候,他也会根据山川走向快速锁定这其实是哪个宫殿。   这就失去了随机的乐趣。   最后父子俩选择把宫殿名称写下来制作成棋子,丢进棋盒里面打乱,这样的情况下再抽取就解决了。   探索新宫殿的乐趣不仅父子俩有,家里其他孩子也很上头。平时父亲和大兄不在家的时候,那群弟妹和晚辈就特别爱往这里钻,甚至还在宫殿里躲起了猫猫。   扶苏牵着父亲的大手慢吞吞走着:   “回去不会又看到一群稀奇古怪的小动物躲在宫殿各个角落,随机吓路过的人一跳吧?”   秦政含笑说道:   “没办法,谁让他们早上抽签抽中了阴嫚。”   那群孩子的游戏规则就是抽中谁,谁就负责当抓人的那个,剩下的躲。但是单纯的捉迷藏那多没意思,所以抓人的可以制定一些新规则。   阴嫚今天制定的规则就是,所有人都必须变成小动物,还不能有一样的。   这个游戏从扶苏上午出门就开始了,到现在居然还没结束。父子俩的宫殿他们自己没住多久,倒是那群晚辈趁着他俩不在隔三差五跑来玩,快把所有宫殿都摸透了。   昨天扶苏从一处假山路过,被从地底钻出来的弟弟吓了一跳。   也是那会儿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假山底下有个野生黄鼠狼钻出来的洞。应该是原来的宫殿就有,系统复刻的时候完全还原了。   蠢弟弟好奇这个洞里是它的窝还是通往哪里的通道,变小之后钻进去探险了。   当时长兄就微笑着问他:   “你这样和钻狗洞有什么区别?”   弟弟:……   大兄说话真难听啊。   结果后面还有更难听的:   “不,还不如钻狗洞。”   弟弟:……   秦政想起后来幼子跑来告状的场面,心里有些无奈,但是又忍不住想笑。   一回家就欺负弟弟。   不愿意和儿子掰扯这个老生常谈的小问题,免得等下阿苏又闹小脾气,觉得他偏袒弟弟。   秦政换了个话题:   “朕以前觉得,你至少得有一个朋友。”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这件事他知道,所以一开始阿父会撮合他和神庭太子交友。看他不喜欢,又放任他和郭嘉他们结交。   后来去的世界多了,以前的友人来往的次数也减少了。于是秦政不断更换世界,期望遇见的人多了,能碰见几个儿子愿意结交的好友。   可惜来来去去还是那几个。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阿苏和那几个扶苏相处得很不错。虽然单纯的朋友没怎么交到,交到同位体朋友就不亏。   扶苏依然是之前的想法:   “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萍水相逢的临时伙伴就挺好的。”   父亲希望他有交心的朋友,但他真的不需要。   他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到一个新的世界后,和那些来来去去的人交往。合得来就多相处几天,合不来就早点散场。   绝大多数的友谊本来也是阶段性的,多少定下盟约的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   秦梓桑只享受当下,他随时做好了其他那些情感关系断绝的准备。包括友情,甚至是和弟妹儿女之间的亲情。   ——说不定哪天阴嫚将闾他们就活腻了,选择投胎去了呢?   只要阿父还在,别的都无所谓。   扶苏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我和阿父一直在向前走,那就迟早会结交更多的新朋友。”   有了新人,旧人走丢了也不难受。   毕竟他一向喜新厌旧。   秦政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在阿父看来儿子的坚强都是强撑。阿苏肯定是遇不到至交好友,然后看待未来比较悲观,才会保持这种心态说服自己这样很好。   但他也不把自己这个想法说出来。   不然万一儿子非要和他掰扯自己不是悲观,自己就是真的单纯无所谓友谊这些说断就断,阿父就不好再拿这个借口心疼儿子了。   做人还是要难得糊涂。   所以父亲大人只是根据自己的心意,挑了一个觉得可以安慰儿子的说法。   他说:   “要是实在交不到朋友也不要紧,阿父也没有什么朋友。”   阿父和你一样,所以不用难过。   扶苏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父总是这样。”   不管儿子需不需要安慰和补偿,他现在给了再说。万一儿子需要呢?不给的话岂不是让孩子难过。   秦政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世界球:   “过两天去这里玩吗?这个你肯定喜欢,很适合你发挥。”   阿苏离开宫殿之后云桑他们蛐蛐他家爱子活该找不到知心朋友,陛下有点护短,不是很高兴。但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他身为长辈不好斤斤计较。   于是阿父选择用这个方法哄儿子开心,作为不能去替孩子出头的补偿。   太子都被人背地里说小话了,值得一个礼物。这就像是自家孩子在外头受了委屈之后家长买个玩具回来,逗孩子开心。   扶苏伸手戳了戳那个世界球:   “阿父这么溺爱我,我都要被宠坏了。”   秦政欲言又止。   扶苏的笑容微微僵硬:   “阿父你不要说话。”   秦政于是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避免破坏此刻的好气氛。 第830章 【时光商店】:穿梭在万千世界,凝聚一段段旧时光   新位面。   一间古朴的小店坐落在古镇景区的一隅,半开的木质门扉后是被夕阳斜照下显得静谧美好的黄昏景象。   一架摇椅安安静静地躺在阳光下,上面躺着一位身形修长的俊美青年。薄毯盖住了半身,另一半拖在了木质地板上。   小店整体不算大,里面摆满了统一制式的博古架。大部分架子上都是空的,少数则摆着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有些是书籍,有些是古董,有些是玩具……它们被店主人随意地挑选位置陈列,身价有高有低,位置也没什么规律,就好像是被随手一摆的那般。   一位少女路过了门口,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透过没有完全敞开的店门看见了这一切,她忽然就生出了进来逛逛的冲动。   于是,她顺应本能走入了店铺。   临近门前,少女抬头看了一眼门扉上的古朴牌匾——旧日时光。   她想,开在古镇的这样一家店,可能是卖些旧物的。或许每种旧物上都承载着一段值得纪念的故事,是它们主人人生中难忘的过去。   很显然,会开这样一家店的老板应该是个很浪漫的人,而且不缺钱。   他开店不是为了赚钱,只是爱好。   女生轻手轻脚地走进店内,没有贸然打扰熟睡中的老板。她准备绕开去看看另一边的博古架,看看上面都有什么东西。   轻微的书页翻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女生扭头看去,发现进门的右手边还有一个木制的老旧柜台。虽然老旧却并不破败,木材被人精心刷上了保养用的油,如今已经养成了漂亮的棕红色。   柜台后还坐着一位高大的男性,对方慢条斯理地翻着书。察觉到她的视线后随意抬眸扫了一眼,又不甚在意地继续垂眸看自己的。   只这一眼,就把女生震慑在了当场。   如果说躺椅上睡着的青年人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美感,不带一丝一毫的倾略性。柜台后的这位就是收敛了气息的兽中之王,哪怕没有故意散发威慑,也能让人自灵魂中生出战栗。   两人长相有个六七分的相似,应该是亲人。   女生飞快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向柜台。她绕开了躺椅走入博古架,把自己藏在木架后面,这才小小松了口气。   真正走入展架区后她才发现,这家店的面积比从外面看着要大得多。   本以为只是一间小店,里面顶多只像小型书店那样摆了几排架子。实际上里头的架子却非常多,至少有个十几排。   不过深处没有什么采光,店内的灯也没亮。她往里走了两步就有种即将主动走入深渊的错觉,第六感疯狂提示她不要过去。   女生遵从本能,决定只在外面几个摆了东西的博古架周围参观。   零星十几间商品被随意摆在不同架子的不同位置,没什么规律。而且明显可以看得出来,有些商品是古董(虽然不知真假)价格昂贵,有些商品只是旧玩具根本不值钱。   果然么?   和她猜的一样,这里的商品是对原主人来说很有意义的旧物。价格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承载的情绪价值。   女生在这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小熊玩偶面前。   不知为何,她突然特别想买下它。   女生伸手轻轻触碰玩偶,触摸到了一手的柔软。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熊玩偶捧了起来,像捧起了什么稀世珍宝。   “客人。”   温柔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女生循声望去,看到了之前还在熟睡的俊美青年。他正斜倚在窗边打着哈欠,看上去慵懒又优雅。   青年含笑对她说道:   “要不要听一听小熊的故事?”   女生下意识点头。   下一秒,她的意识沉入了一个悠长的梦境。   梦里她看到的是一个被父母珍爱的小女孩,女孩子在爱里长大,小熊就是爸爸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从三岁到二十三岁,小熊见证了她的幸福与成长。   在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小女孩终于不再需要这个娃娃。她笑着和小熊道了别,拖着行李箱去往另一个城市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将小熊留在了旧日的家里。   女生不知道小熊是怎么流落到这家店的,和小熊有关的记忆到此为止。她只能感受到小熊身上残留的情绪,那是一种喜悦和祝福。   小熊并不怨恨自己被主人留下,它欣喜于小主人的长大。现在,它想去陪伴另一个主人,见证一个新的人生。   女生睁开了眼。   梦境很长,梦里是小女孩的二十年。即便她已经记不得那个女孩子的面容姓名和成长细节,只记得那段温暖美好的旧日时光。   但梦境也很短,梦醒后只过去了短短一瞬。就好像她只是恍惚了一下,并没有真的睡着。   女生付完款抱着小熊走出店铺后,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她进入店铺到出来,仅仅过去了十分钟。如果去掉她在店内转悠的时间,她沉浸在梦境里的时长可能只有一分钟不到。   女生回头还想再看一眼店铺。   店内依旧是那般岁月静好,青年坐回到了躺椅上,腿上也摊开了一本书籍。他没有抬头看向门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生有点记不清自己买小熊花费了多少钱了,只依稀记得好像很贵,又好像很便宜。   贵是说她付出了对自己来讲比较重要的东西,便宜则是说没了那些东西她并不心疼、反而觉得轻松。   真是个神奇的小店。   女生收回目光,脚步坚定地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就远离了这条街道。   几分钟后,她来到了一处奶茶店。   “熙熙,快来,都给你点好了。”   和她一起出门旅游的朋友笑着冲她挥挥手,招呼她赶紧过来歇会儿。   “逛了一天的古镇了,我脚都走疼了。也就是你还有力气再逛一逛,你都不累的吗?”   女生走到她身边坐下:   “还好,我刚刚还看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店……可惜忘了叫什么,位置也不记得了。看,这是我在店里买的小熊。”   好友好奇地看了一眼:   “哇!真可爱!”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喝完了奶茶,又结伴返回酒店。明天她们就要回家去了,两人约好下一个假期再一起出来旅游。   酒店距离景区不远不近,无论是打车、坐公交、还是走路回去都可以。   好友说道:   “我脚好累,要不然我们打车回去吧?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车,而且不一定能抢到座位。”   熙熙正要答应,忽然发现自己的小熊不见了。她连忙拉着好友回去找,在奶茶店找到了落在座位上的小熊。   “好奇怪,我们居然会把它忘了。”   好友嘀咕了一声,这么可爱的熊熊,她为什么会忘记呢?   不过她们也没有细究,拿上小熊重新来到了古镇出口。正好此时有一班景区始发的公交开到了门口的车站,熙熙眼疾手快拉上好友上车,占据了两个座位。   好友非常高兴:   “太巧了!车子居然正好过来!”   这样回去可以省钱了,坐公交总比打车便宜。   更让她们高兴的是,下车之后在酒店附近遇到了一个刚刚开张的小吃摊。顺手买了一份带回酒店,发现味道非常不错。   好友满足地躺在床上:   “啊!好幸福啊!”   坐上了正好过来的空座车,买到了刚刚出摊的美味小吃。   如果她们之前打车回来,不仅要多付不少钱,还会错过那个小吃摊。因为她们会提前到酒店,碰不上对方。   这些只是生活在一点一滴的小事,但正是这种细微处顺心如意的小事,才让人越发觉得生活幸福。   熙熙温柔地摸了摸小熊:   “是呀!好幸福!”   远处的古朴小店里,扶苏倚在柜台边烦恼地跟父亲讨论晚上吃什么。   秦政翻着书页头也不抬:   “你昨天不是下载了一个动图,还跟我说截图截到哪个就吃哪个吗?”   扶苏把它给忘了,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开始截图。   不同于父亲穿着先秦制式的衣衫,扶苏嫌弃麻烦,最近更爱穿简洁的现代装束。但他不论穿什么,都不会显得和这家店铺格格不入,反而十分适配。   扶苏按照截图中的食物随手幻化出来摆在桌上,提起不久前来过店里的女生。   “她留下的旧物很有意思。”   秦政放下书,凝了团水给自己洗手,闻言随意问了一句“是什么?”。   扶苏的掌心凝聚出了一个手持的小银镜,说是小银镜,其实就是仿制的。是其他的便宜金属涂上了银色涂料,不过看起来还挺精致。   扶苏将镜子对准父亲:   “阿父看到了什么?”   秦政抬眸看了两眼,皱眉:   “似乎是秦端?”   扶苏闻言并不意外:   “阿父果然心里总想着超越他。”   秦政:?   扶苏解答道:   “照镜子可以看到自己心中最想超越的目标,若是不想总受到内心的不满足和比较欲折磨,多照照镜子,就会渐渐变得平静下去,淡忘那些会给自己带来痛苦的情绪。”   秦政收回视线:   “朕不痛苦。”   他想超越秦端,是因为秦端是除却正史之外所有位面里第一位诞生的始皇帝。对方拥有最强大的实力,所以秦政想要在这方面超越对方。   陛下一向最喜欢和强者比,而且要比就比最厉害的。秦端在实力上几乎堪称无人能敌,于是秦政就以他为目标了。   不过他不觉得这样痛苦,攀比欲只会鞭策他不断前进,不会让他难受。   扶苏收回了镜子,微笑道:   “父亲内心强大,自然不怕。”   之前来的那个女孩子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但她天生要强,经常控制不住地和其他人对比。   很多事情没有必要比较,偏偏她就是忍不住要求自己必须做得比旁人更好。哪怕父母总劝她放松一点,她也很难做到。   可是,她是想改的。她想变得知足常乐,她想过得轻松些,她不想再不自觉地和别人比较了。   扶苏留下了她这方面的偏执。   这种偏执已经快成为心理疾病了,希望失去了偏执的她,能被那个“可以给人带来生活中的小确幸”的熊娃娃治愈。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空置的架子:   “唔,想要填满商店,感觉任重而道远。一进一出,数量一点变化都没有。”   秦政一听就知道他又要蹦出馊主意了,也不问儿子想干什么。   他拾起筷子:   “吃饭了。”   扶苏把镜子摆到架子上,回到父亲身边坐下。   “来了。” 第831章 朕的宣室殿!:一觉醒来,汉宫宣室殿大门被占了   扶苏坚决贯彻早十晚五、偶尔迟到早退的工作安排,吃完晚饭就把店门关了。   关上门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内部,想了想,指尖轻轻一点,在那边变换出了一个转盘。   手指微微一拨,转盘就快速旋转起来。原本没有色块也没有文字的纯白转盘随着转动出现各式各样的颜色与文字,当它缓缓停下的时候,指针指向了一处。   只见转盘的其他区域依然是空白一片,唯有被指针指中的位置变出了一个黑底金字的扇形区。   扇形区里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西汉,第二行是元狩四年。   扶苏皱眉:   “又是刘彻,这家伙运气怎么那么好?不行,明天宰他一笔大的。”   秦政:……   时光商店可以连通万千位面,他也没想到儿子下一个即将前往的地图会是汉武帝时期。   不过对刘彻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别指望大秦太子能给他多少好处。   扶苏冷哼一声,没再去管转盘。   时光商店每天零点准时切换连通的位面,是随机切换的,抽到哪个是哪个。扶苏刚刚只不过是通过转盘的形式让自己可以提前知道明天会去哪里,没办法左右结果。   从柜台后的木门回到住宿区,后头有一个小而精致的院落,还有几间厢房。这里闲人免进,不想开张的时候就可以宅在这里。   扶苏决定明天下午再开张。   零点,未央宫内。   元狩四年的战役大胜,虽然可惜放跑了匈奴单于,战争也对汉朝造成了极大的国力损耗。但这场胜利太耀眼了,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狠狠扬了汉朝天威。   汉皇刘彻最近心情都非常好,哪怕战后依然国事繁忙,经常需要加班到深夜,他也依旧神采奕奕不觉疲惫。   但今日夜里,宫中出了点状况。   一位侍从惊慌失措地前来,回禀了一件奇事。   刘彻皱眉,对于深夜的打扰感到不悦。而且平日里侍从都很有规矩,今日怎么表现得如此失态?   侍从跪在殿内战战兢兢地道:   “宣室殿……宣室殿被……被占了。”   刘彻:?   今日为了办公,刘彻还留在承明殿中不曾离开。他日常起居一般在宣室殿,偶尔也会在宣室殿办公到深夜,但今日恰好不在那里。   什么叫,他的宣室殿被占了?   侍从也很懵逼:   “宣室殿的牌匾变成了一个叫‘旧日时光’的匾额,殿门也变了,而且奴等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当时子时四刻一到,大殿就发生了变化。几个在庭中侍奉的宫侍是亲眼看着殿宇眨眼间变成另一个屋子的,直接吓得面无人色。   更恐怖的是原本在宣室殿内的宫人居然还能正常走出来,只是出来后就无法再回去了,会被紧闭的店门阻挡。   侍从们只能暗自庆幸,幸好陛下今日还未回来歇息。不然万一陛下被困在殿中不知情况,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刘彻只觉得荒唐。   他好好一个汉皇寝宫,你跟他讲被别的东西霸占了。什么“旧日时光”,这都是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贸然前去查探。   开玩笑,他千金之子性命珍贵得很,怎么可能自己去涉足险地。刘彻当即命宫中侍郎去查探,他要听心腹的回禀。   一刻钟后,郎官匆匆赶来:   “启禀陛下,宣室殿真的被另一个屋舍占据了!”   他观察到了更多的细节,比如只有殿门被霸占了,旁边的窗户是没有的。透过窗户能看到宣室殿内的情形,翻窗进去也能进入正常的宣室殿。   进去之后一切如常,走到殿门处向外张望,看到的也是正常的庭中情形。若非庭外的人确实推不开门进不来,他们还以为那门只是个幻觉。   刘彻在心里思索。   这是鬼神赐下的祥瑞异象,还是什么妖魔降下的灾厄。未央宫作为大汉皇宫已经有百年,高祖难道就不曾庇佑此地,能叫随便什么妖魔入侵?   刘彻最终下达命令:   “暂且不要惊动其中的存在,派人重兵把守。待明日正午若仍旧无人开门,再遣人去敲门试试。”   总要知道是哪路神仙看上了他的宫殿,若是好说话的,先请祂挪步,再问一问可有修仙之法。   要是不好说话……   刘彻命人去找方士。   作为从小就寻仙问道的迷信皇帝,刘彻养了不少这类专业人士,问问他们怎么处理。要是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把他们这群学艺不精的骗子给砍了。   汉皇自己是回不去宣室殿休息了,他总不能爬窗户进去吧?就算可以,他也不想,那里太危险了。   这一晚,刘彻干脆去了温室殿。   温室殿和宣室殿都是他的寝宫所在,冬季时温室殿更保暖,夏日住宣室殿更凉爽舒适。   但今天这是没办法,总不能委屈自己住在承明殿。哪怕这里亦有可以就寝的区域,然而从没吃过苦的刘彻不肯将就。   折腾了大半夜才睡下,心里总有些忐忑难安。睡得不太踏实,早上起来心烦意乱,看着温室殿的布置就觉得不喜欢。   他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住在哪个宫侍,但他不接受被迫退而求其次。偏偏凡人之躯不敢对仙人不敬,更憋屈了。   可恶。   刘彻问起:   “那古怪的屋子开门没有?”   左右皆摇头。   现在天才蒙蒙亮,正是要去上早朝的时候。刘彻作为皇帝需要早起上班,扶苏一个单纯为了兴趣爱好才开店的老板又不用逼自己上早班,他当然没开门营业了。   不仅现在不开门,一直到正午他都没开,懒到令人发指。   刘彻上完早朝问了一遍,没开。   处理奏章到一半问了一遍,没开。   用午膳之前问了一遍,没开。   用完膳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开。   刘彻啪地搁下筷子:   “去敲门!”   能不能给他一个痛快?烦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刘彻现在心里超级不爽。莫名其妙有一种自己一大早起床加班工作忙得要死,其他人在家里睡大觉还故意跟他炫耀的即视感。   今日午膳汉皇传了两位大司马一同用膳,用完膳顺便去解决一下异象的问题。   卫青看了一眼已经许久没有如此不稳重的陛下,欲言又止。平日里他们这位帝王虽然不至于喜怒不形于色,但却绝不会让人看出他的焦躁烦闷。   因为那是一种示弱,会让臣子看出帝王力有不逮,助长臣子的气焰。   看来宫中发生了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霍去病性格张扬,又一贯受宠,有疑惑就直接问了。若是陛下不想说,也顶多就是不应,倒不会同他生气。   “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自从今年的战役结束,他们陛下可是已经接连高兴一个月了。   刘彻神色阴郁:   “朕的宣室殿被人占了。”   若是旁人问起,他可能会勃然大怒,不准对方刺探宫中消息。但今天宣两位大司马进宫本就是为了保护自己,顺便商量怎么解决,肯定不能瞒着。   刘彻怫然不悦:   “不知是哪路神仙……”   说到这里更憋气了,明明是他被抢了宫殿,他还不能言语不敬。毕竟凡人不和仙人斗,斗不起,回头人家把他的大汉给扬了怎么办?   霍去病听完讲述来了兴致:   “果真?陛下,让臣去瞧瞧吧!”   他倒不怕这些神异之事,再可怕能有战场厮杀可怕吗?那可是实打实的万人埋骨,煞气浓重。   刘彻不太想他去,但人都叫来了,不去不是白来一趟?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去瞧瞧,别离太近。”   霍去病也不知听没听见去,大步走出了殿内,直奔宣室殿。到地方就看到郎官派遣的人在小心翼翼地叩门,但一直没有回应。   “如何?”   霍去病走到郎官身边问他进展。   郎官摇了摇头:   “没有反应,里面似乎无人。”   霍去病不信邪:   “我去试试。”   郎官:!   郎官赶紧伸手阻拦,但他哪里拦得住霍去病。就见青年将军几步就走到了门前,哐哐哐拍得门扉巨响。   店内扶苏正在后院悠闲品茶。   不是他想品茶,是阿父不让他多喝小糖水,只能喝点花茶凑数了。   之前小心翼翼的敲门动静小,扶苏根本就没听见。或许听见了,但他忽略了,懒得管。   但是霍去病这个堪称砸门的架势,简直不要太扰民,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扶苏不高兴地放下杯子:   “刘彻的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这是派了谁来敲门?   秦政陛下依然慢悠悠地抿着茶水:   “比你有礼貌多了。”   至少刘彻还先遣了人来叩门,换成他家太子,可能第一时间就叫人来砸门了。砸完进来把店铺洗劫一空,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   扶苏坚决不承认:   “我哪有?都不知道店内是何方神圣,这么做也太冒险了。”   秦政却只是摆摆手让他去处理。   敲门声太大了,吵得很,他不喜欢。既然是儿子闹出的事情,那就太子自己过去解决。   扶苏臭着张脸走到店铺区域,一把拉开了大门。   别看霍去病敲门的时候很大大咧咧,其实浑身肌肉一直紧绷着。发现门开了第一时间摆出防御姿态,并没有掉以轻心。   但是没用。   一只手快如闪电般的把他拽了进去,外头那些人只觉得嗖的一下,骠骑将军人就没了。接着嘭的一声,门又重新合拢。   所有人:!!!   十分钟后,刘彻看到了跌跌撞撞大喊着“骠骑将军被门吞掉了”的侍郎跑来报信。   刘彻:???!!!   完了,消息没打探出来,大将军折进去一个。 第832章 选择:对霍将军余生影响最大的东西是?   店内。   霍去病本来觐见帝王已经卸下了武器,但来到宣室殿后又重新佩戴起来,以防万一。如今被突然拉入室内,顿时大惊,手中短刃瞬间出鞘。   然后就被定身僵在原地动不了了。   扶苏好整以暇地往柜台上一靠:   “别白费力气了,凡人。”   霍去病:……   此地的主人居然真的是仙神!   后院里的陛下:……   这又是在装什么逼呢?   扶苏微微抬起下巴:   “你冒犯了我,必须留下一些东西作为代价,我才会放过你。”   鉴于先秦时期的仙神行事作风与妖魔鬼怪差别不大,不少还和邪神近似,霍去病对于他的这番言辞倒是不觉得奇怪。   他沉声问道:   “尊驾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虽然被定身了,倒是不影响说话。   扶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也不多要。”   霍去病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位仙人说不多要,应该会手下留情一些吧。   扶苏:“就收走一样对你未来影响最大的东西吧。”   霍去病:???   这就是你说的不多要?   扶苏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小霍将军,一脸的“难道打十二折就不算打折吗”。   霍去病:……   霍去病忽然就有点后悔之前的冲动了,陛下说的对,他不应该贸然靠近这间屋子的。鬼神这样的存在难以捉摸,岂是自己这等凡人可以轻易开罪。   他急急开口:   “且慢!不知尊驾可需凡人供奉?某愿以此换取您的宽恕!”   冠军侯并不知道对自己来说影响最大的东西是什么,但按照正常逻辑,被收走的肯定是他不可或缺的好东西。   别的他倒是不怕,就怕自己的军事天赋被收走。他还要为大汉征战,余生绝不肯当一个上不了战场的废物。   可惜面前的神明是个实打实的邪神做派,根本不和你讲道理的。   供奉?汉人的供奉他不稀罕。   扶苏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霍去病眉心,对方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一丝一毫,只能瞪大双眼飞快思考对策。   忽然,扶苏停住了。   他侧耳倾听,似乎是听到了店外有人呼喊着“骠骑将军被抓进去了,快快告知陛下”。   扶苏扭头问霍去病:   “你的帝王愿意为了你付出多大的代价?”   霍去病终于大惊失色:   “不如您还是收走我的东西吧!”   要是这位难搞的鬼神把主意打到皇帝头上,大汉危矣!   以他们陛下的性子,以后难保不迁怒卫氏和霍氏,汉武一朝再受宠的臣子也不敢赌帝王的偏爱能有多长久。   刘彻翻脸不认人也不是一两回了。   扶苏却收回了手,饶有兴致地走向门口。他重新把门打开了,忽略门口举起兵器正准备强行破门救出冠军侯的卫兵们。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门口,威压就震慑得周围众人拿不稳武器。双手不自觉颤抖起来,若非训练有素,早就丢盔弃甲瘫软在地了。   扶苏意外地扫了一眼众人:   “还行,不是花拳绣腿。”   见多了各类王朝中的花架子禁卫,难得看到个能打的。想想可能和匈奴以前打到过长安有关系,汉初的皇帝虽然遭受刺杀次数少,好歹还知道居安思危。   扶苏随意将目光放在一个人身上:   “去把刘彻叫来。”   对方敢怒而不敢言。   主辱臣死,寻常人直呼帝王名讳,他便是打不过也定要冲上来决一死战。但面对高高在上的鬼神,他实在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   扶苏丢下这句话就迤迤然回到了自己的躺椅上,坐下后趁着阿父没来,幻化出了一盏甜乳饮。   而后便一边小口抿着饮料,一边欣赏霍去病变来变去的表情。   真有意思。   刘彻过来的路上,霍去病在脑海里思索了好多种说辞,又挨个否决。他感觉这位鬼神格外任性,只怕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是不会答应的。   祂既然想见汉皇,就一定会等汉皇出现。除非突然改了主意对别的操作生出更大的兴致,否则免谈。   不等霍去病想到解决对策,刘彻已经到了。   原本听说霍去病被抓了,刘彻和卫青的第一反应都是绝对不能再靠近那里。无论如何帝王的安危最重要,冠军侯可以慢慢营救。   然而那房屋之中的存在主动点名要见刘彻,就由不得他们拒绝了。不然若是对方直接出来把刘彻抓走,只会越发惹怒这位鬼神。   刘彻到场之后远远站在庭院另一边,将众侍卫护至身前。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这才踮起脚朝屋内看了一眼。   没办法,为了小命着想,他没敢站在高处。不站在高处的话,身边的侍卫都比他高,前头一挡什么都看不见了。   虽然如此,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依稀只看到有个矫健的身影站在门内一动不动,看背影仿佛是他家冠军侯。   刘彻有些担心:   “去病怎么一动不动?”   他其实想问的是他的冠军侯还活着没有,一直不动不会是凉了吧?那可不成,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将星!   卫青目力更佳,很快判断出来:   “去病应当无妨。”   身体有呼吸形成的起伏,问题不大。   刘彻稍稍安心了一些,连忙命人去问问那位鬼神想要什么,怎么才肯放过他的骠骑将军。   一人战战兢兢地在门口问候:   “吾皇请教仙人,不知如何才肯放过骠骑将军?”   扶苏搁下手里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他微笑着看向门口那人:   “你不要这样害怕,显得好像我是什么恶神一样。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想收走霍将军身上一样未来对他影响最大的东西。你去问问刘彻,他可愿意用自己的五年寿命来换?”   说完这话,他也没搭理瞳孔地震的霍去病和大惊失色的郎官。   太子殿下自顾自给阿父发消息:   「我真是太善良了!」   秦政一看就知道他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爱子:「我人真好,给他们的都是双赢的选择」   爱子:「无论选哪个,都对汉朝有利无弊」   爱子:「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比我更以德报怨的大好人了」   爱子:「嬴秦也就是基因突变才能生出我这样表里如一的大善人了吧」   爱子:「先王们见到我,应该为了自己的狭隘而羞愧」   秦政:………………   阿父:「你扫射到我了,秦扶苏」   虽然狗太子在那边自恋地把自己夸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提他到底哪里善良了。不过亲爹根本用不着问,一看就知道自家崽在打什么主意。   所谓的“对霍去病未来影响最大的东西”,明显就是两年后导致霍去病英年早逝的疾病。   而让刘彻交出五年的阳寿,则能叫刘彻正正好死在巫蛊之祸前。免得好端端的继承人没了,皇位要交给稚子和权臣,差点把祖宗基业交代出去。   秦梓桑:孤真的是大圣人,纯纯的,一点都不掺水分。这两件事哪个不是对汉朝好处大过天?刘彻就偷乐去吧!   至于他这么一说,刘彻会不会因为被迫交出阳寿而怨恨霍去病,霍去病又会不会因为帝王不肯牺牲阳寿而心生芥蒂……   扶苏:孤可是秦二世,顺手挑拨离间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   跟实打实到手的好处比,这点裂隙算得了什么。同样的难题放到其他任何君王面前,对方都说不出来他秦梓桑的坏话。   不过刘彻君臣显然没有领悟到大秦太子的良苦用心。   刘彻直接气懵了:   “他说什么?!”   郎官已经不敢重复了。   是让帝王交出五年阳寿,还是让将军交出身上的东西,无论哪个都不好选。关键是汉皇这一脉从刘恒到刘启都死得早,这弄得大家还挺担心刘彻寿命的,根本不敢拿这个来赌。   卫青左右为难,犹豫再三还是劝说陛下保重自身,不如就让去病自己付出代价吧。   就算皇帝真敢给阳寿,他和外甥也不敢接啊。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后果不堪设想。   霍去病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尊驾直接收走我身上的东西吧!”   早知如此,他之前就不试图挣扎了。现在可好,难题已经摆了出来,无论怎么选,前途都一片黑暗。   选哪个,君臣间都得产生裂痕。就算像现在这样帝王还没选,他自己就主动付出代价,后续也未必就不会留下疙瘩。   人性总会让他们忍不住去思考,如果当时帝王选了,他到底会选什么。   以他们陛下的多疑,肯定也会在内心怀疑,自己的大司马有没有怨怼过自己没有及时作出舍弃阳寿的决定。   扶苏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他们心急如焚的表情。   不仅没有尽快听从霍去病的决定,还拿出了怀表刻意地看了一眼,接着做作地感慨一声:   “都过去一盏茶了啊,刘彻还没做好决定吗?”   霍去病:……要不还是让我死吧?   就在刘彻下定决心,开口对郎中说:   “朕选——”   扶苏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   “太慢了,还是我来选吧。”   说着站起身重新走到霍去病身边,直接一点对方眉心,抽走了一个浅灰色的光团。   他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动作也离得远,本该有许多人都看不分明的,但此刻大家却觉得自己的视力莫名其妙变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见了鬼神从霍将军体内取走了什么东西,当着众人的面变成了别的物品。   霍将军失去了一样对他余生影响最大的东西! 第833章 等价交换:霍去病可能小赚,秦扶苏一定大赚   霍去病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第一时间撤出了这家古怪的店铺,并被壮着胆子围上来的卫兵们护在身后。   所有人都警惕地打量着悠然自得地站在室内的那位鬼神,不敢撤退太远,也不敢靠得太近。   扶苏直接无视了他们。   他的手把玩着那团灰色的雾气,那是刚刚从霍去病体内提取出的病魔。   其实时光商店的交易规则是等价交换,这个等价不是说要求必须价值完完全全相等,而是在商店的评估里相差不多。   如果差得太多,交易会失败,这是防止店主仗着特殊能力占客人们的便宜。不过如果店主自愿付出更值钱的东西,用来换取目标不那么值钱的东西,店铺是不会管的,你随意。   总之,整个规则就是在保护弱势群体顾客。店主可以吃亏,顾客不行。   这也是为什么扶苏两次交易都没什么赚头也成功了的原因,商店只需要店主能赚到维持基础运行的能量就够了,其他方面亏一点问题不大。   刚刚的这一次交易,看似只是扶苏单方面索取霍去病身上的东西,实则是霍去病卖掉了病魔换来了健康。   从这方面看,霍去病大赚了。   那扶苏就亏了吗?   怎么可能!   大秦第一奸商永远不会亏,毕竟对凡人来说有害无利的病魔,在他手里还是可以发挥出其他作用的。   只见那团灰色雾气被他轻轻一捏,就从一团雾凝成了实体。那是一颗正在跳动的灰白色心脏,可以看得出来仍然是由雾气组成的,不过更加凝实。   扶苏举着那颗雾之心脏,走出了店门。随着他的行动,店外的一群人都下意识缓步后退着,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扶苏也不以为意。   他走到廊檐边缘就停住了,微微抬起手向所有人展示手上的雾之心脏。   得益于先秦时期对于居高临下的爱好,宫殿都喜欢建得高高的。宫殿群中地位最高的宫室,也会垒上更高的夯土,让帝王可以一览众山小。   扶苏所站的位置可以俯视四方,自然也能让所有抬头的人都看见他手里拥有什么东西。   俊美的店长大人微笑着问道:   “现在,给你们一个赎回它的机会。刘彻的阳寿我不要了,我想要点别的。”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仿佛在打量这群人身上有什么值得付出的代价。   所有人都觉得浑身一凉。   霍去病万分懊恼,早知如此,之前他绝不会那么鲁莽。舅舅总劝他要慎重些,但他年少轻狂,难以克制本性。   冠军侯本就如此,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领兵打仗时,都骄傲自负。尤其是面对危机之时,格外喜欢孤军深入,以小博大来一场豪赌。   卫青担忧地看向外甥。   方才那店主挑拨了去病与帝王之间的关系,如今又来挑拨他与卫兵们之间的关系。这里的宫廷卫兵又不是冠军侯手底下的士兵,让他们为了帝王付出代价或许还肯,为了霍去病就未必了。   可他们身为主将,总不能站出来说换一批人,让自己手底下的兵代偿。   卫青感到了头疼。   这位鬼神似乎格外喜欢考验人性,他降临人间恐怕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趣,想要来戏耍凡人……   忽地,卫青听见身侧的帝王开口:   “那心脏必要为去病拿回来。”   卫青看向刘彻:   “陛下?”   却见帝王神色凝重:   “那可是心脏!”   人没了心脏还能活吗?哪怕那是雾气凝结成的心脏,不是真正的心脏也不行。   谁也无法保证霍去病失去了那颗雾心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只是让一群人每人付出一点微弱的代价就可以换回来,刘彻觉得很值得。   虽然鬼神没说一群人付出代价,就可以每人少付点。但是交易嘛,本来就是相对公平的,没道理前一轮还是等价交换,后面就一下子拉开那么大。   退一万步说,人家鬼神难道还真需要和他们凡人做交易?祂想要随便就拿了,选择交易明显是觉得这样好玩。   既是玩乐,就不会轻易破坏游戏规则。   这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是好消息。   扶苏还在思考问这群人讨要点什么,才能叫他们又纠结又会答应,而且在丰富小店库存的同时也不至于给的全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店铺用不着一样的货,当然得各不相同才显得更有逼格,也更琳琅满目。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扶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阿父来了,但他还是回头打了声招呼。   秦政换了一身普通的常服,上面没有任何能展示嬴秦身份的纹样。要是给汉人知道面前的店主和秦朝有牵扯,会影响儿子做游戏。   “阿父?”   秦政走到儿子侧后方就站住了,这个位置扶苏稍稍偏头就能瞧见他。他站在这里正好给儿子一个支撑,就像往日里将军沉默地守护着太子时的站位。   不过陛下毕竟气场太强,他往这里一站明显和护卫不同,完完全全就是大家长护在丫丫学步的孩子身后。让孩子可以安心往前跑,快摔倒了也能伸手扶一把。   虽然如今的扶苏早已不需要这样的守护了,但他还是冲父亲露出了一个笑容,甜份超标。   秦政忍住了没有摸他脑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当小孩子摸,会影响店长的威信。   陛下只是传音问道:   “故意把它变成心脏的?”   这团灰雾的作用他扫一眼就知道了,放入体内后它将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主人吸收病魔。虽然没办法延长使用者的寿命,却能保证对方无病无痛,至少不会因为生病之类的原因死亡。   这种对于病魔的吸收,不拘泥于入侵到体内的细菌真菌病毒,它还包含了一些慢性病和慢性毒素。只要不是一下子受了致命伤致命毒素彻底抢救不回来了,后期病情稳定后它就可以发挥作用。   扶苏拿走了霍去病的病魔,凝聚出这么个专克病魔的东西,所以说他这笔交易表面上是做慈善,其实完全没亏。   一个东西对原主来说是有害的,对神奇的时空商店来说却未必。   而且,扶苏还打算用它换N件商品。   秦政怀疑这种有解毒效果的灰雾,凝聚出来的应该是肝脏之类的器官,而非心脏。心脏是供血的,又不是解毒的。   扶苏语气轻快地与父亲传音:   “对呀!我故意把它变成心脏,好用来吓唬刘彻!”   如果是肝脏,看起来哪有心脏吓人。没瞧见刘彻发现霍去病被拿走的是一颗心脏模样的东西,立刻就决定牺牲卫兵们为他心爱的冠军侯换回去吗?   这颗雾心肯定能坐地起价!   扶苏重新把视线放在了刘彻身上:   “如果现场的这些卫兵不肯给出筹码,我也不介意换一批人来。”   店长大人好整以暇地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告诉刘彻可以换霍去病手下的兵过来,帮他们将军集资赎回心脏。   他还表示:   “我要的也不多。”   霍去病:……是吗?我不信。   这人上一次这么说的时候,开价老狠了,张口就是打十二折。   扶苏心情愉快地表示:   “九十九个人,你找九十九个人过来,让他们每人选择一个性格词条,抵押给我。”   刘彻皱起了眉:   “性格词条?那是什么?”   扶苏隔空远远一点,在场的所有人眼前就都浮现出了一个光屏。光屏将他们自身的性格词条完完全全的展现了出来,以进度条的形式显现。   刘彻看见的就是——   自负:0-100(进度条停在98)   自卑:0   多疑:83   果决:91   谦逊:5   ……   刘彻:!!!   他立刻扭头看向周围人,确定看不到其他人的光屏。询问左右,也确定其他人看不到他的光屏,这才松了口气。   这什么鬼神啊,还有没有一点个人隐私了?等等,他这个不会鬼神能看见吧?   算了,只要鬼神不说出去就行。他又不能强迫别人不看,还能闹咋地?   刘彻立刻锁定了自卑和谦逊这几个数值很低的词条,心想这个舍弃了应该没什么关系。而且既然只需要舍弃一个,肯定是舍弃更像负面的自卑,何况他的自卑还是0。   结果扶苏的声音远远传来:   “必须选一个大于50的词条舍弃。”   刘彻:可恶!   被预判了他的操作!   不过刘彻很快冷静了下来,要是0点自卑被舍弃了,他不会因为没了自卑这个词条反而变得自卑起来吧?   那可不行,所以自卑不能被舍弃。   要不……选个自负?他看后面还有骄傲,自负和骄傲是两码事,自负也是个负面词条来着。   刘彻盯着那个词条看了半晌,也没能下定决心。   让他这么自负的人放弃自负,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没了自负,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恭敬谦逊吗?   ——绝对不行!   性格变后的自己,那还是自己吗?哪怕人的一生中性格本来就会反复发生变化,可自己主动变化和被动接受改造,性质完全不一样。   扶苏也看到了刘彻的词条。   他给阿父传音:   “刘彻会献祭自负吗?”   秦政想也不想就说:   “怎么可能?”   别说刘彻了,秦政自己现在把他自己的词条拉出来,自负数值未必有刘彻高,但也低不到哪里去。可是若你问始皇帝陛下愿不愿意放弃自负,陛下必然会说不愿意。   像他们这样的帝王,能达到如今的成就,自负是完全无法缺少的属性。有些词条对一般人来说是缺点,对他们来说却是必需品。   扶苏眨了眨眼:   “我也觉得不会。”   秦政扫了一眼儿子身上的词条:   “呵。”   扶苏:……   好了,他不用看了,自己身上肯定也有数值不小的自负。   太子殿下抱怨了一声:   “阿父不可以嘲讽我的。”   秦政:“呵。”   这一次的“呵”明显是在为先前太子发消息自卖自夸的时候,扫射到父亲而表达嘲讽。   秦扶苏自己先误伤了阿父,现在又霸道地不准阿父说他,一整个双标。   但谁让他受宠呢?   太子殿下假装没听见第二声“呵”。   他换上一个有点不耐烦的语气:   “诸位可曾选好了?若是不愿付出,就再换一批人来。”   事关霍去病的心脏,刘彻也不敢耽搁。他很快一边派人去安抚这位脾气不好的鬼神,一边让人去整合信息,统计一下有多少人自愿放弃词条。   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放弃自己身上的缺点的,总有人愿意。   就比如有人的懦弱高达80点,对方过往的许多年都为此而感到苦恼,这样的人就很有可能迫不及待想把懦弱给抛弃掉。   哪怕彻底没了懦弱后,自己未来有可能因为过于“勇敢”而酿成大祸。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愿意的。   以后后不后悔那是以后的事情。   先前扶苏从买走小熊的女孩子身上拿走对于成绩的固执,本质上也是进行了这种性格词条上的交易。   许是因为在场的卫兵足够多,没一会儿就统计出了三十多个愿意交换的人。但这还不够,刘彻立刻下令让其他侍从挨个过来走一遍,没多久又凑出了六十多个。   小店一天最多可以进行100次交易,扶苏卡的就是这个上限。   他来者不拒,无论汉人要付出什么糟糕的词条,他都肯收。而后当着那些人的面把五颜六色的能量团凝聚成各式各样的物品,交给变换出来的傀儡仆从挨个摆放到博古架上。   空荡荡的架子很快就充盈起来。   等终于凑齐了九十九件物品,扶苏才重新取出那枚心脏,随意地丢给了等候多时的霍去病。   霍去病赶忙接过,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自动吸收进入了体内。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多了点什么。   扶苏随意地往后一靠,正正好倚在阿父身上。秦政无奈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扶着点免得儿子没靠稳摔着。   俊美的店主掩唇打了个哈欠:   “累死我了,收摊。”   秦政低头问道:   “这才站了多久又累了?”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把那么多东西变成商品,消耗很大的。”   秦政:行,朕假装信了。   扶苏睨了一眼还浑身戒备的众人,也没管他们,只和霍去病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你那心脏经过我的手,回到你身边之后可和之前不一样……你以后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说完也不解释哪里不一样,站直身体拉着阿父回了店内。随即砰的一声,门扉自动合拢,门上挂着的灯笼也自动变为了“打烊”。   往后院走的时候,扶苏还感慨:   “今天又是当好人的一天。”   就霍去病那样的作战习惯,只要一天不改,以后多的是暗伤隐疾等着他。解决了这一次的英年早逝,总还会有下一次。   所以扶苏给的雾之心脏对霍去病来说绝对比什么神器都好用。   它能保证冠军侯一直在战场上发光发热,不用为了保养身体而被迫选择改变作战风格,或者放弃再上战场。   包括刘彻在内的所有大汉皇帝都该给他磕一个,他这不就是汉朝的大恩人?   扶苏摸了摸额头:   “阿父,我感觉我身上的功德金光又厚了一层。”   亲爹锐评:   “你应该摸的是脸。” 第834章 去进货:汉朝的皇宫就是你的货源吗   时光商店的门关上了,但汉人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危机暂时是过去了,可谁知道之后这位神秘的鬼神又会折腾出什么来?   最重要的一点,对方霸占了宣室殿,什么时候愿意腾出来?   刘彻皱眉看着紧闭的店门:   “尔等在此继续警戒。”   这次他叫上了霍去病一起回去,心里想着可不能再让去病贸然靠近那里了。如今看来鬼神脾气不好,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对方,又得赔出去一堆东西。   刘彻对刚刚出来的店主很是警惕,但更让他警惕的是一直一言不发站在店主身后的高大男子。   店门口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被他们忽略,秦政的出现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只不过当时大家的重点都放在帮霍去病赎回心脏上,暂时没工夫去思考后头出来的男人又是谁。   回到承明殿后,刘彻才提起那人:   “他瞧着比店主更加危险。”   卫青点头:   “对方身上气势更足,且眼神扫过我等时格外淡漠。”   最初现身的白衣男子性格虽然恶劣了一些,经常笑吟吟地说出一些吓人的话。可他目光清澈,对他们这些凡人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感。   哪怕嘴上“凡人凡人”地喊着,其实就是喊着玩。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对他们抱有什么好感了,那人像是游戏人间的邪神一般。没把他们当蝼蚁看,但也没把他们当正常人看。   在那人眼中,他们更像是玩具。   卫青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当年自己还是马奴时,偶尔能见到一些来往于公主府的贵客。有些贵客身边带着孩童,那些孩子就经常用这种天真又残忍的眼神看他们这样的下仆。   这是一种对位卑者的轻视,却不携带什么主观。只是因为他们出身高贵,所以天生习惯了这样看待旁人。   不知道是因对方掌握神仙术法,叫人瞧着不同凡响。还是那人确实出身不凡,不是寻常贵族可以比拟的。   卫青隐隐有种感觉,白衣店主身上贵气逼人,远超寻常。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贵族,即便是当今那些自负有先秦列国王族血脉的诸侯们,在他跟前也显得像个暴发户式的跳梁小丑。   霍去病接触扶苏更久也更近,感触比舅舅还要深刻。   他道:   “白衣店主瞧着感觉年纪不大。”   刘彻看向他:   “你年纪也不大。”   他觉得去病不在战场上的时候,站在那店主身边更像个跳脱的年轻人了。前不久还一怒之下射杀了李敢,叫他不得不为脾气火爆的小将军费劲遮掩。   霍去病:……   霍去病转移话题:   “我原本单独面对他时还不觉得,那黑衣男子出现后,他就显得越发幼稚了。黑衣男子应是他的师长,二人容貌相似,不是父亲就是兄长。”   刘彻眼睛发亮地点头:   “朕亦有此感。”   店主的父亲看起来并不比店主年迈多少,反而像是同龄人一般。只是气质沉稳持重,才瞧得出年纪更大一些。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果真是拥有驻颜术的神仙!   刘彻已经不年轻了,他距离四十也没几年了。从小就寻仙的他如何会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找机会和对方交易到驻颜和修行的法门。   卫青提醒自家陛下:   “还是要小心一些,那黑衣男子恐怕比白衣的还要难相处。”   白衣的只是看他们犹如看玩具,黑衣的就纯纯的看蝼蚁了。眼神只有扫过他们陛下的时候稍微放尊重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而且还有点不喜。   倒是看他和去病的时候,态度能稍微缓和一点。但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没变的,所以他们三个半斤八两。   刘彻皱眉:   “朕知道他不喜朕。”   可是为什么呢?刘彻自认自己皇帝当得挺好的,尤其今年战役大胜后更是十分得意。他文治武功样样拔群,怎么在鬼神眼里不值一提吗?   或许鬼神不在意人间帝王的功绩,只是单纯的嫌弃他躲在侍卫身后不敢靠近?   那也没办法,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做赌注的。哪怕他其实躲在那么远的地方,人家想收拾他也是一弹指的事情,至少待在远处他有安全感。   刘彻烦恼了一下午要怎么从白衣店主手里换驻颜术。   和黑衣那位换是不指望了。   白衣那个哪怕把人当玩具看,好歹是可以交流的。大不了就用哄小孩的法子哄一哄,看看能不能有效果,总比另一个好说话。   然而店铺大门紧闭,一直到入夜也未曾打开。   刘彻根本不知道,时光商店有个每天只能做一百单交易的规定,而它只会在一个位面停留一日。今天的百单交易已经做完了,只能等明天,可明天商店就会消失在时空长河里。   一直辗转到半夜他都没睡着,还在思考要怎么说服扶苏答应和他做交易,而且要价还得尽可能的少。   结果子时四刻,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时间,宣室殿的方向又传来了骚动。   没过一会儿,又是侍卫匆匆赶来:   “陛下,那鬼神的店铺消失了!”   刘彻猛地翻身坐起:   “什么?!”   他还没有换到驻颜术!怎么就消失了!岂有此理!   扶苏可不知道刘彻的懊恼。   他中午关门谢客的时候看了一眼门框上的转盘,想了想选择放弃。   不转了,他转也影响不了店铺会落到什么位面,顶多提前剧透知道明天要去哪里。   万一又转到个自己不喜欢的位面,晚上睡觉都要不痛快。还不如明天白天直接开盲盒,看看开到了什么地方。   做好决定,扶苏就和阿父回到了后院,继续喝茶聊天。   聊困了便去午睡了片刻,睡醒起来无所事事。干脆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跑到店铺里去,欣赏一下今天新进的那堆货。   是的,今天的后面99场交易对于小太子来说,就是来进货的。而且他什么都没付出,就完成了无成本进货,这简直是奸商们梦寐以求的操作。   过来之后扶苏才发现父亲也在。   太子殿下立刻没骨头一样靠过去:   “阿父。”   秦政正拿起一本书翻开,后背上就搭过来一个很轻的力道。儿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努力探头看他在翻什么。   父亲大人只好举起书给他瞧:   “别踮脚了。”   以扶苏和他的个头差距,儿子想要把下巴直接搭在站直身体的他肩头,是必须要踮起脚才能够到的。但是光搭上去还不够,想要看到书上的内容,还得踮得更高一些。   想想就费劲。   扶苏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诚实的把脑袋偏了偏,从肩膀一侧探出来,不再强求搭肩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戳了戳书页:   “这是什么效果来着?”   问的是句废话,因为他用神识一扫或者伸手触碰一下,就能获取商品信息了。但太子就是要没话找话讲,他喜欢和父亲聊天,父亲会回应他的每一句废话。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还在人间当帝王的时候,阿父可有形象包袱了。年轻的时候还会为了哄儿子絮絮叨叨,年纪大了就矜持起来,说话经常非常简练。   但是架不住太子能闯祸,教导训斥儿子的时候,就又变得话多了起来。渐渐的,私底下话越来越多,完全不像在朝堂上时那样威严。   扶苏就爱引着阿父和他说话。   见父亲没回答,他又没话找话:   “这个书可以留着不卖,挺有意思的。不过阿父你不是不爱看八卦,怎么今日翻起这个了?”   这是一本会自动收录八卦的书籍。   不知道是哪个汉人贡献出来的词条凝聚出的书,扶苏当时没注意,就隐约记得好像是个宫侍提供的。   当时对方想舍弃的词条是“好奇”,她觉得自己好奇心太重了,而在这深宫中当一名侍者最要不得的就是好奇心。   而且八卦消息这种东西,哪里是侍从可以随意打听的?听多了要是听到了什么秘密,那就糟糕了。   扶苏就着父亲的手翻了两页:   “这个挺好玩的,我要看。”   秦政就递给他了:   “拿去玩吧。”   陛下确实对八卦书籍不怎么感兴趣,他也就是无聊了过来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刚刚翻到这个觉得儿子应该喜欢,正准备拿回去给阿苏看,这小子就自己找过来了。   秦政顺手摸了把儿子的脑袋:   “朕就出来几分钟,你又跟过来了,怎么这么粘人?”   扶苏当然不会澄清自己这次不是来找爹的,只是过来找乐子恰好碰到了阿父也在这里。   收起书,父子俩又在博古架里边聊天边扒拉东西。找了一圈都是一些功能特殊的道具,没什么好玩的,扶苏就意犹未尽地收手了。   他抱着书颠颠地跟着父亲回后院:   “阿父和我一起看吗?”   秦政拒绝了:   “你自己看吧,朕看会儿别的。”   扶苏就把他的小躺椅拖到阿父的椅子旁边,坐在父亲手边翻了起来。   八卦书会自动收集附近的八卦,因为他们目前还停留在西汉位面的缘故,它收录的自然就是西汉皇宫里的八卦。   扶苏翻了一会儿翻到好多宫廷隐秘,看得直乐。唰唰唰拍了一堆照片发去了皇帝大群,圈了一下汉武帝问他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汉武帝:「?」   汉武帝:「你是真的闲」   扶苏没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也不觉得自己堂堂大秦太子翻汉宫八卦有什么掉身份的。   倒是刘秀偷偷在私下里戳扶苏,问他里面没有东汉的八卦。看西汉的可以,不要看他东汉的。   秦二世:「下次一定」   汉光武帝:「???」   扶苏关掉聊天就和阿父说:   “希望明天去东汉。”   秦政头也不抬:   “又想去进货吗?”   并不是,只是单纯的想让刘秀不痛快而已。不过阿父的提议甚妙,店里这点货还是少了些,可以去再进一轮。   于是太子殿下点头表示:   “对!去进货!” 第835章 仙人是陛下:秦政打开门,门外是行大礼的三公九卿   怀揣着对进货的期待,扶苏心情愉悦地睡觉去了。有阿父盯着他也不能熬夜,还不如早点休息。   夜半子时,又是这个熟悉的时间点。   店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西汉的未央宫,来到了一个新的位面。   因为昨天被门外的动静吵到过,秦政这次特意给门上加了个隔音阵法。这样一来只要门一关,外头的动静就传不进来,他们可以悠闲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半夜有人敲门的话,无人察觉。   大秦,章台宫。   始皇帝陛下常年晚睡早起,每天点灯熬烛地翻阅竹简,不到一百二十斤绝不躺下休息。但是一大早又要起来上朝,若非早年习武强身,这么辛苦绝对撑不住。   今日又是熬夜的一天,奏章还没批完,说什么也不可能去睡觉的。   侍从们早已习惯,也无人胆敢劝说。   倘若呆在这里的陛下是秦御,长公子是秦梓桑,估计早就开始搞小动作了——什么偷偷拿假称来称量已经批好的奏章,用缺斤少两的方式试图忽悠亲爹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达标了。   可惜在这里的是正儿八经的长公子,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宫中的侍从,也不敢陪公子搞这种掉脑袋的操作。   可见有些人的有恃无恐就是亲爹纵容出来的……   今夜难得有侍从敢来叨扰:   “陛下,四海归一殿出了点状况。”   四海归一殿是朝殿,是用来开朝会的地方。那里能出什么状况?莫非是房梁裂了?   陛下头也不抬:   “说。”   侍从的脑袋压得低低的:   “殿门处被突然出现的木门阻隔,奴等都进不去了。那门如何砸也砸不开,即便用利器凿击依旧毫无划痕。”   始皇帝的手一顿,放下竹简:   “哦?”   他刚想让人找方士去看看,这等神异之事到底是仙神显灵,还是妖孽作乱。忽地想起最近因为方士诽谤他的缘故,城中所有方士俱已遭到关押。   陛下顿时意兴阑珊起来。   这群方士本事没有,嘴皮子倒是利索,惯会骗人。即便招他们过来查探,只怕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根本指望不上。   始皇帝皱起眉,思索一瞬后道:   “叫卫尉派兵将那处围起来,再遣一名画师去将情形画下来。先不要轻举妄动,明日早朝暂时改在……”   思考了一会儿,感觉没有合适的地点可以暂时用来举行朝会。   何况如果那处真是神仙显灵,该不会非得他这帝王前去叩门,对方才肯开吧?但危险未知,陛下定然是不会去涉险的。   最终,始皇帝点名:   “让百官在殿外陈列。”   虽然他没亲自去,但百官齐聚相迎,够给面子了。届时让丞相替他去叩门,试试看是否可行。   如果不行,就再说。如果丞相因此丧了命,就多给点抚恤。   思考完对策,陛下便把此事抛之脑后。他还有国事要处理,那些回头再说。   侍官静悄悄地下去传旨了。   “陛下制曰……”   次日一大早,天光还未破晓,百官就已经齐聚在宫门口,等着排队进去坐等朝会开启了。   先秦时期礼待官员,其实上朝是可以坐着商议国事的。越往后官员地位越低,就得站着议事,甚至是跪着议事了。   不过今日进宫后群臣意外地发现,他们进不去朝殿了。所以坐等开会的待遇没有了,只能站在萧瑟的凉风中,揣着手等陛下到来。   站在前头的高官好歹还能看清楚殿门处的异样,后头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敢多嘴问一问今天是怎么回事,面面相觑之后果断选择闭嘴,绝对不说一句话。   冯去疾远眺高阶上的殿门:   “那是……什么?”   他身旁的李斯也皱着眉,摇了摇头,没说话。   另一边站着的是国尉尉缭。   尉缭直接询问侍官:   “殿门处那是怎么了?”   侍官小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   尉缭惊讶:   “突然出现的神异之门?”   扭头想和同僚们分析一下这是什么情况,看看御史大夫又看看左右两位丞相,感觉和他们没什么好聊的,只好暂时放弃讨论的想法。   算了,听陛下的吧,陛下肯定已经有了决断。   这一夜始皇帝陛下睡得比往日都要少,处理完奏章后脑子里一直想着方士的事情和木门的事情,根本睡不着。   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被唤醒时觉得头有些痛,感觉根本没睡多久。睡眠不足加上身体衰老,让他脾气越发阴晴不定,吓得周围侍从更是不敢大喘气。   始皇帝坐在床榻边缓了一会儿。   侍从沉默地侍奉他洗漱更衣,轻手轻脚地将陛下打理停当。眼看快到早朝的点了,这才壮着胆子轻声提醒了一句。   陛下微微颔首:   “走吧。”   起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   “长公子呢?”   侍从回道:   “公子已经在殿前等候了。”   始皇帝立刻皱起眉:   “把他叫来。”   一会儿要丞相去叩门的,扶苏留在那边干什么?要是给仙神看见他有儿子不派出去做叩门的危险活计,只让臣子去,万一质疑他求仙的心不够诚怎么办?   公子扶苏很快就大步流星地走入了父亲的寝宫区域,被叫来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方才还在和尉缭先生讨论殿上木门的事情,正聊到一半。   “父亲?”   身强体健的公子一路从前殿过来,步履生风,根本没用上多长时间。陛下早膳还未用完,儿子就已经到了。   他示意儿子坐下陪自己吃点,还故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长公子不明所以,但很乖巧地在一旁落了座。也不多问,父亲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另一边,李斯和冯去疾已经收到了陛下让他们叩门请仙人现身的旨意。   李斯:“……冯兄,陛下叫你。”   冯去疾:“……李兄,叫的是你。”   诏令里只说让丞相去叩门,也没说让哪位丞相过去。两人拌了两句嘴,最后还是一起过去了。   可不敢耍小聪明叫自己独善其身,不然事后一定会被清算。既然没说让谁去,就是两人一起去的意思。   始皇帝想着,两个丞相都送出去,分量应该勉勉强强够了吧?   要是还不够,就让国尉和御史大夫也去。   反正他和儿子肯定不能贸然靠近。   门口确实没什么危险,二位丞相兢兢业业地敲了半个时辰的门,无事发生。除了手已经敲疼了之外,目前看不到任何负面后果。   此时早已过了平日里早朝开启的时间,但陛下仍然在慢条斯理地用餐。听到回禀也没放下筷子,而是示意另外两位三公之一也上去请仙人出面。   于是又多了两个做白工的。   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一直敲门也不是个事。最终决定每隔一盏茶敲一次,同时扬声拜见仙人,说一些请仙人现身的尊敬话语。   企图用持之以恒的信念感动仙人。   没办法,看他们陛下的意思,今天叫不出仙人的话,他们谁也别想离开。   店内的仙人毫无所觉。   太子殿下不到点根本不可能睡醒,他能一口气睡完整个朝会,除非阿父叫他起床。秦政陛下倒是起得早一些,不过这些年下来也早就不像当初那么早了。   如今秦政一般早上六点半才起床洗漱,七点晨练一个小时。到了八点正好可以回来叫醒儿子,一起吃早餐。   而七点这个时间段,在当前位面早朝都进行一大半了。毕竟这里又不是推迟过早朝时间的梓桑位面,这里的帝王和百官全都晚睡早起,堪称最佳劳模。   秦政七点换好衣裳后嫌弃后院小,有些逼仄不方便他晨练。稍稍练了半小时之后,就决定去店门口看看,看今日随机到了哪个位面。   若是现代位面,或者店铺落点在荒郊野岭,就可以出去晨练了。   结果打开门一看,外头挨挨挤挤站着三公四人、九卿九位,都做出恭敬的样子弯腰作揖俯身行礼。再往外长长的台阶下是乌泱泱一片文武百官,看朝服制式是他大秦的官服。   秦政:?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来到的是秦朝啊。好久没回大秦位面了,还有些想念。   三公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来凑数的九卿们,在看到门开的一瞬间就立刻站好,正对着大门的方向行起大礼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门!终于被他们敲开了!   可不敢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众人全都提起心来,生怕自己显得不够恭敬,坏了陛下寻仙的大事。   这些年他们身为近臣也瞧出来了,陛下日渐年老体弱,正是最需要改善身体状态的时候。哪怕仙人做不到叫陛下长生,能重返健康也是好的。   为首的李斯头也没抬地抢先开口:   “秦丞相李斯,见过仙人。多有打扰,还请仙人见谅。”   慢了半拍的冯去疾:……啧。   秦政收回打量的视线:   “平身吧。”   这年轻的声线略有些耳熟,但老臣们可没有功夫细细思索自己在哪里听过。他们赶紧先直起身站好,继续低眉敛眸作谦卑状,避免冒犯仙人。   没有一个敢抬眸直视仙人容貌的。   不过虽然看不见脸,衣服却能瞧见。衣裳制式是如今流行的款,但其上没有特殊纹样证明身份。倒是料子格外精美,是他们没见过的华锦。   一看就是仙人手笔,不似凡物。   秦政扫了一眼众人后,问道:   “怎么就你们?始皇帝与长公子呢?”   几位臣子心下一凛,难道仙人不满陛下和长公子不曾前来亲自请见?   冯去疾连忙帮着辩解:   “陛下国事繁忙,特遣百官相迎。如今知晓仙人现身,即刻便到。”   秦政可不是某个恶趣味的太子,没有故意逗弄自家臣子的兴趣。他并不打算继续维持仙人的人设吓唬群臣,见这群反应迟钝的家伙还没听出他的身份,只好自报家门了。   他上前一步走出店门。   几位重臣赶紧退避,让出一条路来。   秦政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尉缭的肩膀:   “抬头。”   尉缭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陛下?!”   陛下怎么从店内出来了?不对,陛下怎么变年轻了这么多?不不不,这位仙人怎么长得和年轻时的陛下一模一样?!   秦政含笑问道:   “认出来了?”   尉缭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从事秦起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他也不再年轻,昔年的轻狂早就沉淀成了稳重从容,但今天的尉缭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还是那个修行不到家的年轻人。   不久前:我尉缭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现如今:这个大场面还真没见过!   还好,身边还有比他更不稳重的同僚们。   比如少府令章邯,小年轻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   “陛陛陛陛——”   嗯,已经结巴了。 第836章 这才几点: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小梓桑再次上线   秦政给了结巴的小将军一个眼神。   章邯懵逼中,没有懂。   但是又不好意思问陛下,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能悄悄去看身边的同僚,希望同僚可以解答一下。   同僚们也不知道啊。   面前这位年轻版本的陛下,和他们熟悉的年迈帝王区别有点大。在后者身上锻炼出的眼力,在前者身上未必奏效。   就连最了解陛下的丞相国尉他们,都不敢说自己看懂了陛下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秦政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到底不是自家的臣子,和自己相处起来没有那么丝滑。还是不能省那点口水,该说的得直接说出口。   秦政压低声音:   “小点声。”   群臣:啊?   秦政正欲解释一句太子在睡觉,但是已经迟了。   一个身着单衣随意披了件外套的长发青年,此刻已经气势汹汹地从后院杀了出来。众人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瞧见长公子熟悉的面容,赶紧又行了一个大礼。   腰弯下去之后才有空思考,长公子怎么变白了那么多,身形也纤瘦了不少。而且眉宇间少了许多坚毅果敢之色,更多几份贵气雍容。   当然,最重要的是,难得看到长公子如此生气的模样。公子脾气最是和善,他们还没见过对方愠怒。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扶苏一踏入店铺区域就瞧见门外那群愣头愣脑的臣子,瞬间反应过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但这不妨碍太子殿下生气,毕竟起床气什么的,从来不讲道理。   哪怕是另一个位面的大秦群臣,也不准吵他睡觉!   没听出来刚刚是谁噪音扰人。   问题不大,在场的都是出头的椽子,随便找一个训斥就行了。反正就算他训错了目标,臣子也不敢有意见。   扶苏直接点名:   “李斯。”   李斯的腰弯得更低了:   “臣在。”   扶苏:“现在几点了?”   李斯:“啊?”   没听懂,什么叫几点了?   扶苏定了定神,换了个古代说辞:   “现在什么时辰了?”   原来是问的这个,李斯赶紧回答:   “应是快到辰时三刻了。”   早上七点四十。   这个点不算早了,换一个正常人在这里,都不好意思因为被吵到清梦发飙。但谁让秦梓桑不讲道理呢,所以他还能继续理直气壮地训斥臣子。   扶苏:“你也知道才辰时三刻不到,一大早的吵什么吵?你不睡觉,孤不睡觉吗?”   李斯:我……你……他……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提醒公子,这个点早朝都要结束了,早不是睡觉的时辰了。还是该提醒对方,刚刚嚷嚷的是章邯不是他李斯。   李斯有点委屈,但政治素养使得他第一反应并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先请罪。   领导骂人的时候不能犟,得认错。   毕竟领导心里比你更清楚,其实该挨骂的另有其人。骂你只是因为你不巧撞到了枪口上,并不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是你的锅。你认完错他出了气,心里舒坦了,回头自然会去找真正犯错的人麻烦。   但你要是和他硬顶着辩解自己没错,论证错的另有其人。那完了,不给领导台阶下,你得被一起记仇。   当然,前提领导不是傻逼。毕竟傻逼是真的会觉得这是你的错,他心里没有一点数的。   李斯现在就很清楚,长公子只是顺手找个人出气而已。   他更清楚的是,长公子找人绝对不是随便找的。没找冯去疾尉缭而是找他,一定是拿捏了他什么把柄。   李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公子寒冰一样冷漠的眼神。   ……!!!   李斯赶紧又把眼皮子耷拉下去,不敢乱看了。心里疯狂回忆自己是哪里被公子逮到了把柄,难道是公子终于忍受不了自己和他政见不合了吗?   扶苏并不理会他,吓唬了他一下后,也没去管旁边低眉敛眸的其他臣子心里在琢磨什么。   他直接走到父亲身边:   “阿父。”   秦政也没看无辜被骂的李斯。   不用想都知道太子肯定是看到李斯想到这个位面要是没有他们父子出现的话,很有可能又要步上正史位面的后尘,所以不爽了。   其实这些年类似的位面已经很少了,秦人在地府的布局不是白费功夫的。基本上牵扯到大秦的位面里,都有他们的后手,会找个恰当的时机提前解决隐患。   若是有哪些位面不方便提前解决的话,也可以在始皇帝驾崩之后,趁着阴阳两界的短暂连通搞点事情挽回局面。   不过每日诞生的位面千千万,总有一两处顾不到。父子俩只需神念沟通世界意志,就知道当前位面是否为漏网之鱼了。   很不幸,这里就是。   所以扶苏看李斯格外不顺眼,随便找个由头也要骂他一顿。   秦政给儿子拢了拢外袍:   “怎么不穿好衣服就出来?你身子骨弱,一会儿着凉了。既然不舒服就回去继续休息,这里有朕呢。”   周围的群臣立刻听懂了陛下的意思——公子不是睡懒觉,是身体不适才起晚了的。公子生气也是因为生病,所以脾气难免暴躁一些。   别管陛下是不是在给儿子找补,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也就这么信了。   章邯赶紧请罪:   “是臣之过,惊扰到了公子。”   扶苏靠在父亲手臂上不想动:   “我累了。”   秦政无奈地看了一眼撒娇的儿子:   “你去躺椅上歇会儿。”   扶苏:“不去。”   累了又不肯走,就是粘人劲犯了。阿苏不舒服的时候各种毛病最多,粘人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秦政知道儿子想干什么:   “朕陪你一起去。”   太子果然答应下来:   “好!”   父子俩越过群臣回到了店内,在躺椅上坐下。单人的躺椅宽度其实不够双人一起并排落坐,扶苏往后挪了挪,正好可以趴在阿父背上。   他微微合上双眼:   “我眯一会儿。”   秦政也是拿他没办法,明明躺下来睡更舒服,他偏不。非要靠在父亲背上闭眼假寐,合理怀疑就是想顺便炫耀宠爱。   秦政抬头扫了一眼十几名重臣。   自从太子现身,他们行礼之后就没人叫起。尤其是李斯和章邯,一直弯着腰请罪,还要随着父子俩的动作不停调整行礼的朝向。   如今两人落座后,他们更是不敢直起身来。甚至头还要埋得更低,免得直视君颜,大不敬。   太子扶苏想折腾人的时候,有的是手段叫他们有苦说不出,只不过平时不爱用罢了。   秦政淡淡地说:   “免礼。”   十几人这才大松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只是头依然垂得低低的,不敢乱看。   几分钟的时间,这群人精已经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父子俩的一言一行都足以被他们翻出来反复咀嚼,分析其中透露出来的细节。   比如,公子自称“孤”。   比如,父子俩看起来亲密无间。   比如,二人明显不是本界的始皇帝与长公子,说明世上还有另一个大秦。   比如……   秦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思量:   “李斯。”   突然又被点名的李斯一个机灵:   “臣在。”   他的心里直打鼓。   以前帝王与长公子感情虽然极好,却也不是没有空子可以钻的。但如今这对瞧着好过头了,就不好对付了。   结合长公子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有陛下唤他时语气里的冷淡。李斯的冷汗缓缓滑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要糟。   不会是另一个位面的他已经做了什么小动作被父子俩拿捏住把柄,如今陛下追到这个位面也要惩治他吧?   秦政喊了人,却没有着急说喊他干什么。让他单独一个人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那边,自顾自和儿子说话去了。   因为就在他喊完李斯之后,身后的小太子突然动了一下,吸引了父亲的注意。   比起臣子,当然是儿子更要紧。   所以父亲大人立刻换了交流对象,温柔地问儿子怎么了,可是身子还难受。   扶苏哼唧了一声:   “头晕。”   睡太久了,被吵醒之后又猛地起床,就有点脑供血不足。头晕是正常的,缓一缓就好。等下再吃点甜的补充一下能量,又是活力满满一只太子。   秦政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忽略了李斯,握着儿子的手关心了几句。又幻化出一杯温热的蜜水,亲自哄着儿子喝了几口。   李斯:……   李斯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钝刀子凌迟他啊!故意做给他看的,让他瞧瞧父子俩亲密无间,不是他能挑拨离间的。   章台宫如此之大,没有他的容身处。他现在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消失在这个尴尬的现场。   解救他的是此界始皇帝与长公子的到来。   神秘的店内出现了年轻版本的陛下,这件事自然第一时间就被传去了后殿。   始皇帝第一反应是鬼神幻化成了他的模样出场,但又很快否决。都是鬼神了,没必要做这种事,他们如何看得上凡间的国祚?   那对方就真的是另一个他,不知是来自其他位面,还是来自过去。   等扶苏出场,始皇帝就确定了,是另一个位面。毕竟年轻时候的他,身边的扶苏还是个小娃娃,年岁根本对不上。   父子俩匆匆赶到。   另一对始皇帝父子特意前来,一定是有要紧事告知他们。而且他也很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在此界降临的,或许他遍寻不到的长生机缘可以在他们身上获取。   嬴政直接忽略了店门口那群碍事的臣子,只扫了一眼看见与众不同的李斯。完全没有帮老丞相说话的意思,甚至还记了李斯一笔。   若是李斯不曾犯错,自己怎么可能单独让他维持这个姿势不动?   丞相年纪大了,正是更需要君上体恤的老臣,他平日里完全不会吝啬对老臣施恩借此展现自己的宽和。   李斯余光看到自家陛下在路过他时停都没停一瞬,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倒是长公子在他身边停了一下。   但是也没说什么,就继续跟着父亲往前走,来到了店内。   李斯:很好,仁德的长公子也放弃救我了QvQ   嬴政站定之后,原是想开门见山问一问秦政的来意。瞧见面色苍白的梓桑靠在父亲背上,双眼紧闭,立刻换了话头。   他沉声问道:   “扶苏这是怎么了?”   早在嬴政进门的时候,秦政就拍了拍儿子抱着自己腰的手,让他松一松。始皇帝过来了,自己得站起来相迎,坐着和人说话不够尊重。   梓桑反而下意识抱得更紧了一些,直到听见嬴政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松开手,抓着父亲的袖子跟这他一起站起身来。   秦政反手扶住儿子。   倒不是梓桑真不舒服到站不稳,主要是他的坐姿有点歪,从这个位置站起来容易摔倒。得有个支撑,才好调整身体的站位和平衡。   可这种举动看在嬴政眼里就是坐实了梓桑身体虚弱,有病症在身。   嬴政眉头紧锁:   “传太医!”   虽然太医未必能看,对面的父子俩都能穿梭位面了,医治手段定然比凡间医者更强。但能不能治是一回事,传不传太医却代表了自己的态度。   秦政也没说不需要,对方一片爱子之心,说不用就有些糟蹋了。   他等梓桑向父亲行礼后,把儿子摁下去让他坐着休息,这才一挥手在店铺中又幻化出了几个座椅,示意对方落座。   秦政瞥了一眼李斯:   “梓桑的身体……不提也罢。”   李斯:?   嬴政秒懂,冷笑了一声:   “是他干的?好大的胆子。”   李斯:!!! 第837章 欺负:长公子被李斯欺负,但梓桑欺负李斯   李斯现在特别想给自己辩解一下,但他压根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做了什么,连辩解都不好辩解。   小梓桑坐在椅子上也觉得累累的,于是又啪叽一下靠到阿父身上,不动弹了。   嬴政一看他这样,眉头皱得更紧:   “身体虚弱到如此了吗?”   没养过懒癌儿子的陛下哪里能知道,有一种累叫心累。身体其实没那么累,就是单纯想找个地方靠靠。   不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很多时候也确实是因为体虚气短。足够健康的人气血充足的话,是不会坐着都想找个地方靠的。   梓桑这般,一半是来自神魂原因的身体虚——秦端陛下当初解释过,为了抵抗神力对魂魄的侵蚀,避免时间长了之后性格变得淡漠。梓桑的神魂承受得压力比较大,反馈到身体上,身体强度不够就显得比较虚弱。   另一半则单纯是梓桑黏人,就爱贴着阿父。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贴过去,偏偏阿父又纵容他,从不纠正。   太医很快就赶到了。   这些年随着帝王的年迈,太医也不敢离得太远,生怕陛下需要的时候自己不能及时赶到。附近就有一个小药房,方便他们随时给帝王(当然表面上说是给年迈的老臣)诊治。   夏无且带着他的徒弟夏太医上来,分别给太子殿下诊了脉。   诊完,夏无且眉头紧锁:   “这……”   他要怎么委婉地告诉陛下,公子脉象稳健有力,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如果直接这么说的话,陛下会不会觉得他医术不精,所以才没诊出问题?   作为一个颇有资历的老太医,夏无且很快就调动起自己常年行走宫闱积攒下来的生存智慧,开始组织措辞。   他斟酌着说道:   “公子的脉象乍一看并无病症,然则……”   嬴政抬手制止,表示自己懂了:   “直接说你能不能治。”   夏无且拱手:   “臣无能。”   嬴政略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并没有揪着不放。但夏无且这表现越发证明了梓桑果然身体不好,不然太医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夏无且:其实我皱眉只是在纠结怎么回话来着。   紧接着是夏太医上前回禀:   “公子的身体病症想要缓解,须得多多静养才好,多动则多伤。若使之心情愉悦,调理效果更加。”   夏太医也没诊出问题来,但他觉得既然公子身体不舒服,那就别乱动了。体虚的人更忌讳过度运动,先把身体调理好了再运动不迟。   运动虽然能强身健体,那也是有前提条件的。身体不好的人强行运动容易加剧体内负担,虚弱的人散散步就够了。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养生的诀窍。   一方面是偷觑着对面那两位君上的表情和偏好说的,说得梓桑面色缓和,显然甚为满意。在察言观色上面,他夏太医绝对是顶尖人物。   另一方面呢,也是借公子梓桑的身体状况,悄悄劝谏自家陛下。陛下也该好好休息了,不能再强撑着累到自己。   不过嬴政显然只听了表层含义。   深层的不是没听懂,是假装没听懂。陛下哪儿有那闲工夫休息,每日国事都处理不完的。   梓桑小声和父亲说:   “阿父你听,夏太医都让我保持心情愉悦了。”   太子殿下想说的是,阿父管着自己这个不让多吃那个不让多碰的,这种行为大大影响了他的心情愉悦。   秦政故意曲解了他的话:   “放心,阿父一定帮你收拾掉那些让你心情不悦的臣下。”   李斯:……!!!   李斯真是没想到啊,怎么聊这个话题也能拐到他头上来?   其他的三公九卿死死埋着脑袋,心想李斯真惨。但是李斯惨又关他们什么事呢,嘻嘻嘻,他活该。   都是朝中重臣,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   大是大非上头,他们都是陛下心腹需要团结对外。平日里就用不着那么团结了,臣子太团结对君上是威胁。   何况三公九卿之间是有地位差别的,三公说起来地位均等,其实百官之首的丞相地位更高。丞相还是掌管九卿的直属领导,下头的九卿谁不虎视眈眈?   有竞争关系,就不可能太和平。   若非在场的君上有点多,这个时候互相使眼色太容易被抓了。几个九卿登时就能互相用眼神交流,讨论起该怎么趁此机会把李丞相拉下马来。   李斯深得圣心又怎么样呢?牵扯到继承人问题上的重臣,就是很容易翻车的。眨眼间沦落为阶下囚的比比皆是,谁让他站队站错了。   再说了,以前的王绾能被拉下去,现在的李斯怎么不行。王绾也是大一统后功劳甚巨的丞相,没比他李斯差多少。   嬴政陛下只当没察觉这些暗流涌动。   长公子倒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好与微微抬头的蒙毅对上视线。蒙毅给了一个眼神暗示,长公子了然。   臣下和他们的视角不同,而且蒙卿他们在此地与那对父子接触时间更长,显然发现了什么。   不过他发现的东西对自己这边有好处,所以他没说。   长公子顺着蒙毅的暗示细细打量梓桑与他父亲,很快也察觉到了不对。原本他也以为梓桑是真的身体很虚弱,但是这么一看,好像并非如此。   梓桑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歪头看了回去。无辜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长公子:……你不会只是困了吧?   长公子微微皱眉,凑到父亲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虽然声音很小,但以秦政父子的耳力完全可以听得清。长公子说的是梓桑可能并没有那么病弱体虚,是在故意做戏吓唬李斯。   嬴政听完没什么反应。   显然,陛下也发现了这一点。只不过他身位父亲,一开始有些关心则乱,后面则是不愿意主动拆穿孩子,更愿意相信他就是病了。   长公子太耿直了,这么好的机会替自己博得怜惜,却偏偏要忠言直谏。但他性格一向如此光明磊落,陛下即便时长头疼这一点,可到底也是欣慰孩子同自己不藏私的。   于是父亲大人假装没听见:   “梓桑若是不舒服,去歇一会儿,不用在此地陪伴。”   当爹的不主动说,孩子哪里好意思离开去睡觉。方才路上侍从就说公子仿佛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那肯定没有睡够。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梓桑会睡这么迟还不起床,扶苏平日里从不会如此。想来应是昨夜有什么变故,导致孩子睡晚了。   梓桑乖巧地表示:   “我没事,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说完也和阿父咬耳朵:   “长公子怎么有什么说什么?装可怜都不会,难怪被李斯欺负。”   还故意用对面父子能听见的音量。   长公子:……   嬴政:……   秦政侧头低声回了儿子一句:   “你虽然擅长装可怜,但你不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每次欺负了臣子都好意思跟朕说,半点没有干了坏事的心虚。”   对面的父子俩再次:……   突然有一种梓桑和长公子是两个极端的感觉,一个过于正直,一个过于邪恶。   什么叫“每次欺负了臣子”?   嬴政回头看了一眼李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   所以梓桑那边的李斯其实没有翻出什么浪花来,也没能玩得过梓桑,只有被梓桑欺负的份。这次冷不丁看到一个能欺负自身同位体的李斯,就忍不住替自己欺负了回去?   梓桑还有心情欺负人,应该是李斯身上的问题不大。否则哪里还有那个功夫慢慢折腾他,直接就捉拿了。   嬴政陛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刚缓和,就听对面秦政说起来意:   “朕与梓桑这次前来,只能在这里停留一日。子时四刻,便会离开。”   嬴政微微颔首。   这种位面间的穿梭肯定不是毫无限制的,能停留一日已是很不容易。这一点他倒不觉得意外,完全可以接受。   可是下一句他就接受不了了:   “既然来了,那便将隐患替你处理一二,你且看一看这个。”   秦政幻化出一册书籍递过去。   嬴政陛下接过去,第一次见纸质版的书籍还有些新奇。只当是仙物,便也没有多想,研究了一瞬就摸清楚了用法,很快翻开阅读起来。   书中记载了从大一统起,至清朝灭亡的历史大事件。既然都剧透了,当然不可能就剧透一点点,给自己人剧透不必那么寒酸。   嬴政没着急往后看,他看到秦朝灭亡的部分就合上了书册,神色冷肃地回头看向了李斯,和乖顺地等在店外没敢进来的赵高。   长公子敏锐意识到了气氛不对:   “父亲?”   嬴政稳了稳心神:   “无事。”   他没把东西给儿子看,儿子死得凄惨,当父亲的舍不得叫孩子看这些。就连他这样心智坚毅之人,看到有关自己驾崩的记载都难以接受,何况是儿子?   不仅不能给孩子看,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免得孩子担心。   嬴政站起身:   “扶苏,你陪——”   说着看向秦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秦政温声回道:   “朕表字御,旁的扶苏一般会唤我御爹。”   其实“爹”这个称呼的起源是羌人语言,后世笼统地说是来自胡语,这种说法其实是不对的。羌人是羌人,胡人是胡人,只不过中原经常笼统的把西方和北方的少数民族统称为胡。   羌本意是“扬鞭游牧之人”,有一种说法是炎黄部落原本是西方高原上黄河流域的羌人朝东迁徙而来,蚩尤部落则是东方丘陵中长江流域和沿海之地的夷人发展而起——夷则是举起弓箭狩猎之人。   因而大禹治水,便是占据关中的炎黄后人把控住了关内一处关口。   若长江平原上的夷人不听话,他们就重新赌上大禹疏通的河道。使汛期的汝水在山谷间暴涨,最后形成汝海。自武关附近一处山谷拗口冲入下游长江流域,造成洪水侵袭,夷人部族生灵涂炭。   而若夷人乖顺,则放任汝水汛期汇入黄河,疏通水道,使得汝水由黄河流入大海。如此长江流域免受洪水威胁,而这个关口也成了羌人拿捏夷人的一处命脉。   因此,在统治力薄弱的部落制时期,哪怕是偏远的长江流域众部落也会听从王朝号令,轻易不会反叛。   这个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不过具体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但不出意外的话,羌人和夷人应该确实在后续的千百年里融合出了中原人,才形成了如今的统治格局。   秦国雄踞西方数百年,和羌胡打交道的次数数不胜数,和他们通婚的次数也数不胜数。   就算不提秦国,实际上周天子的王后选自强大的西北部族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所以无论是后世和少数民族混血严重的各大王朝,还是先秦时期的诸国,嘴上再怎么说着胡虏蛮夷的,实际上接纳包容这些少数民族的文化一点都不带排斥。   再加上秦政本来就是小说位面诞生的始皇帝,就更不觉得用爹娘这等称呼有什么不对的了。在梓桑位面,这些称呼早就是大众称呼了,用了很多年。   其中“娘”还不是来源于胡语的,而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称呼年轻女子的。   嬴政只疑惑了一瞬“爹”是什么称呼,就把这个抛之脑后了。不重要,有个能用的称呼就行。   嬴政对儿子说:   “你陪你御爹坐一会儿,朕去处理一些事务。”   长公子虽有疑惑,却也只能点头:   “是,父亲。”   哪知刚刚还一脸柔弱的梓桑瞬间站了起来,跟上嬴政陛下,还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我也要去!”   嬴政一低头,就对上儿子亮晶晶的小眼神。眼睛里写满了“我要去干坏事”,藏都不带藏的。   “……也好,你来吧。”   最终,陛下选择了妥协。   就当是叫梓桑替他的长子出个气,若是让他家扶苏过去,估计扶苏也做不出什么泄私愤的事,这种事情还是得梓桑来做才合适。   于是,狐假虎威的小梓桑耀武扬威地跟着神色冰冷满脸愠怒的父亲出去了。   长公子有些迟疑:   “这?”   秦政递给长公子一颗糖:   “不必管他,他总喜欢出去玩。”   长公子:……   父亲去干正事,梓桑跟过去玩真的好吗?   但长公子默默接下了糖果,没有反驳御爹的话。既然两位父亲都觉得可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可太没有问题了!   秦梓桑一出门就抖了起来:   “来人,把庶人胡亥给孤绑过来!”   嬴政缓缓打出一个:?   朕还没发话呢,你就庶人胡亥喊起来了?老实交代,你等着把你幼弟发配成庶人等多久了?怎么如此迫不及待? 第838章 魅魔制造器:如果六国旧民对二世扶苏满值好感……   一句“庶人胡亥”弄得卫兵们也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抓谁。等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公子胡亥之后,就更手足无措了,下意识看向陛下。   陛下在这里,他们自然不能越过陛下先听长公子的吩咐。何况这位长公子还不是自家的,而是外头来的。   嬴政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把人押来。   便是梓桑不说,他也是要处置胡亥一党的。只不过他没料到一向仁和的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此前他还担忧过扶苏会替弟弟求情。   秦梓桑:求情?求什么情?是求父亲不要直接杀了他,把他废物利用发配去修长城吗?那也不是不行。   毕竟直接死了多便宜他,这种就得活着受罪才好。去了地府只要阴寿未尽,就可以一直活着,躲起来苟延残喘,简直是便宜他了。   小梓桑对上父亲略带一点欣慰的眼神,从中看出了“还算你有点血性”。   他眨了眨眼。   嬴政正准备说点什么,打听一下梓桑是怎么养成现在这样的。是活着的时候就这样了,还是死后想通了。   他瞧着,感觉秦御父子可能并非活人,更像死后成了鬼仙。   结果还没等陛下问出口,太子梓桑的好心求情虽迟但到。   小太子说:   “父亲也不要太生气,胡亥毕竟是公子,也不好直接处决,免得旁人非议父亲没有舐犊之情。”   嬴政立刻皱起眉。   这孩子怎么不经夸?刚觉得他够果决冷漠,王朝继承人就该这样,怎么又……   而且这番话,陛下听着就不喜。让他很难不回想起以前有人劝他放过太后,说什么别人会非议他不顾念母子亲情、不讲孝道。   然而太子梓桑接着说:   “不如这样,令庶人胡亥去替父亲修皇陵吧。长城位处边境,遣他过去修建城墙恐会生事。然骊山就在咸阳附近,不怕他闹出乱子来。胡亥毕竟逆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此方可向朝野有个交代。”   嬴政:……   朕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自顾自决定留他一命了?而且朕还没答应送他去干苦力活呢,怎么你连到底应该把他派去哪里干什么都考虑了个一二三四?还有什么向朝野交代,他为什么要对臣子交代这个?   秦梓桑,你自说自话之前能不能先跟你父亲征求一句???   嬴政陛下略有些不悦。   两个儿子都太有主见了,一个是跟他唱反调逮着他劝。另一个更厉害,劝都不劝了,学会替他做决定了。   到底你是大秦皇帝还是朕是?   嬴政现在很想回去找秦政好好聊一聊育儿问题,质问他怎么养的孩子。别是心疼儿子生前的遭遇,去了地府之后就溺爱了吧?   就算去了地府后不再是皇帝,只是寻常鬼魂,也不能这么纵容。身为皇帝的尊严还是得拿出来,不能容许儿子爬到头上撒野。   然而小太子见父亲不说话,已经熟练地认定这就是父亲默许了。   他扭头看向将作少府:   “骊山陵那边,如今什么活干着最苦最累?”   将作少府:……   将作少府偷偷去瞄了一眼陛下的脸,战战兢兢地回答了。答完心中非常忐忑,生怕下一秒公子就让他把胡亥送去那边做这个苦力,而他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陛下怎么还不发话啊!   但是陛下没有反应,他只好去偷瞄其他长官。譬如直属领导少府章邯,可章邯正神游天外。   又去瞄更上一层的两位老丞相,结果一个李斯魂不守舍,一个冯去疾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和自己无关。   冯去疾这会儿在心里疯狂尖叫。   他之前听公子梓桑给胡亥求情的时候,起初是迷茫的。   因为是公子先莫名其妙把幼弟斥为的庶人,陛下都没说要贬为庶人呢,他先作出决定摁死了弟弟。结果后头又是他跳出来给人求情,就显得很割裂。   然而听到后面,冯去疾懂了,他彻底懂了。这哪里是求情啊,这简直是嫌弟弟死得太轻松,要让胡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狠,太狠了。   长公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把他们公子改造成了这样?这件事里头李斯又掺和了多少?   冯去疾抓心挠肝的好奇。   但他不敢问。   到最后,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声:别惹老实人,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长公子感觉这一瞬间,自己身上多了很多同情错愕和震惊的小眼神。   长公子:……   实不相瞒,他自己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不给他看,梓桑却明显知道一切,偏偏又不肯告诉他。   长公子低声询问秦政:   “御爹,可否——”   秦政微微摇头:   “叫你父亲告诉你吧。”   嬴政特意瞒着儿子,他不好拆台。那是对方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秦政不愿意毁了别人的心意。   不过秦政说了一句大实话:   “梓桑如今这般性子,与书籍上记载的事情倒是无甚干系。他自小就这般,被朕宠坏了。”   嬴政半个字都不信。   他不觉得自己的同位体在没有遭遇什么特殊状况之前,能把儿子养成这种为所欲为的性子。一定是受刺激了才无条件妥协的,然后慢慢就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还敢越过父亲做决定。   嬴政陛下冷眼瞪向梓桑:   “当着朕的面打击报复弟弟?”   因为不好指责儿子不敬君父,免得被臣下捏住把柄,回头攻讦长公子大不敬。陛下只好换个角度,用一件其实他并不在意的小问题训斥梓桑。   然而某个太子完全不痛不痒,害怕是不可能害怕的,他亲爹发怒他都没怕过。   梓桑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我欺负臣下的时候不会背着父亲,欺负弟弟的时候自然也不会。”   嬴政:……   反了,反了天了!   这儿子他是管不了了,只能秦御亲自来。   嬴政陛下一甩袖子:   “滚回去。”   继续把这家伙留在自己身边,他这个皇帝就成被架空的傀儡皇帝了。什么决定都是他秦梓桑做,还要始皇帝有什么用?   虽然臣下并不会真的听从梓桑的命令而忽略他,但他并不打算继续放任另一个儿子当着臣子的面和他顶着干。   明日这小子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得他家长子来背。臣子只会记得是长公子在试图挑战陛下的权威,根本不会管那个长公子和自家的长公子之间的区别。   小梓桑遭遇了退货。   他哼了一声,傲娇地回到自家阿父身边去了。不要他拉倒,有的是人喜欢他。   秦政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早跟你说了,在别人家要收敛一些,你就是不听。以往那些父亲纵容你,可总有人不吃你这套的。”   嬴政简直匪夷所思,他回头问道:   “这兔崽子在其他始皇帝跟前经常这样?他们还都惯着他?”   秦政想了想,回道:   “差不多吧。”   主要是在地府的时候,父亲们都不怎么管事。一方面地府里就没什么大事需要他们做决定,另一方面也是想培养儿子,所以大多都会选择放手让儿子去做决定。   但这样的行为,阳间还没驾崩的始皇帝显然是很难理解的。嬴政只能猜测,可能地府那堆始皇帝都经历过书上记载的惨事,一个两个都因此放低了底线。   嬴政陛下眉头紧皱。   这可不行,等他去了地府,他一定要好好整顿一下这种风气。不能因为这个就溺爱小孩,看看都把梓桑养坏了,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嬴政忧心忡忡地走远了。   地府的事情还太遥远,他得先去处理胡亥一党携带的隐患。   身后传来梓桑的询问声:   “所以能不能把胡亥送去修皇陵呀?”   嬴政:闭嘴。   陛下没有回话,离开的脚步更快了。而且他今日的早朝还没有举行,等着处理的事情很多,没空教训孩子。   秦政低声哄儿子:   “没事,若他不肯的话,待胡亥去了地府,阿父叫人把他抓来,随便你怎么折腾。”   小太子这才高兴了一些:   “还是阿父最好。”   长公子默默目送父亲的背影走远。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父亲疑似落荒而逃的模样,梓桑还是太磨人了,父亲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离开。   梓桑想起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交易!”   长公子回神:   “交易?什么交易?”   梓桑指了指博古架区域:   “我们这个店铺可以进行等价交易,你去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喜欢的。用一个你的东西来换,那里的物品都是有特殊效果的奇物。”   长公子来了些兴趣。   虽不知特殊效果是什么意思,但梓桑特意叮嘱他去换取的,应当是好东西。父亲如今没空查看,他正好闲着,可以先看一遍。   于是长公子起身走向货架区,看着上面稀稀拉拉的物品,略一沉吟,就随手拿起了一块玉佩。   接触到的瞬间,他觉得这东西摸着舒服。有一种温润细腻的触感,哪怕玉料和雕工瞧着都不顶尖,却令他十分喜爱。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特殊效果,作为寻常客人,长公子并不能看到它的物品介绍。但光是这种拿起来就叫人喜欢的本事,也能晓得这件奇物确实不一般。   长公子下意识执着它走回父子身边:   “不知此物——”   却见梓桑懒散地歪在他父亲身侧,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躺椅的扶手上,支着侧脸看过来。见到他手里拿起的东西,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以及意料之中。   “居然是这个,果然是这个。”   梓桑感慨完一句,就回头继续与父亲小声交谈起来。   “这个玉佩挺适合他的。”   秦政则道:   “他拿着于大秦也有好处。”   长公子便问:   “它有什么神异之处吗?”   秦政回答:   “可使佩戴得人喜爱,佩之越久,效果愈深。”   长公子:啊?   梓桑兴致勃勃地说:   “不知道你多戴几年,能不能成为一代魅魔!”   迷倒六国旧人,让他们丧失反抗秦二世的想法,不再执着于复国。   长公子:??????   魅魔又是什么东西?   秦政敲了儿子脑门一下:   “别乱说话。”   教训完说话不把门的儿子,秦政又对长公子叮嘱,让他日常不要将这个玉佩离身。无论是沐浴还是入睡,都不许取下,到死都得佩戴着,一起下葬。   长公子:…………   不、不至于吧?   父子俩觉得很至于,既然是概念级的好感度捕捉道具,长公子为什么不能为了大秦做出一点点的牺牲,一直戴着它呢?   虽然未来好感度太高的话,有可能让那些人对他的感情因爱生恨变得偏执。但那估计得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对大秦有好处就行。   长公子甚至听见梓桑和他爹咬耳朵。   梓桑:“感觉这个给父亲戴有点危险了,还是让儿子戴着吧。”   秦政:“他不适合走这个路线,还得是你们,扶苏天然就讨人喜欢。”   长公子:。   感觉自己被当成工具人了,还是替父亲治国和挡灾的工具人。   嬴政雷厉风行地处理完事务,只花了一个时辰不到。等他处置完回到小店,瞧见的就是凑在一起亲亲密密聊天的父子俩,和孤零零一个捧着玉佩发呆的儿子。   嬴政疑惑地问道:   “扶苏,你捧着的那个是什么?”   长公子下意识回答:   “一个可以制造魅魔的东西。”   嬴政:??? 第839章 如此交易:左脚踩右脚升天,无限循环卡bug   嬴政问出了和他儿子一样的问题:   “魅魔是什么?”   小梓桑积极回答:   “就是——唔唔唔!”   秦政捂住儿子的嘴巴不让他乱说:   “是一种令人喜爱亲近的存在,魅力非凡,因此称为魅魔。”   嬴政:?   我怀疑你在骗我。   秦政面不改色:   “此物叫扶苏带着,天长日久,许能使得天下归心。便是最顽固的六国旧贵,也难以抵挡它的侵蚀。”   嬴政陛下立刻改口:   “甚好,朕一看便知它很是不凡。魅魔是吧?不错,适合扶苏。”   长公子:???   秦梓桑要不是被父亲的大手捂着半张脸,那笑容就要憋不住暴露出来了。不过现在也没差,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藏都不带藏的。   嬴政装作没看见。   魅魔绝对不是什么好词,但既然对大秦有利,便也无所谓了。秦御总不会害了扶苏,就这样吧。   为了大秦,长子身为公子总要做出牺牲。   长公子默默地把玉佩戴好了。   秦政收回手:   “小店一日可进行百次交易,如今已经执行了一次。”   梓桑连忙提醒阿父:   “没有!长公子没给钱!”   秦政顿了顿:   “朕忘了,那便随意给点吧。”   他们这个时光商店,交易原则是顾客不能吃亏,店主可以吃亏。所以亏本买卖能做,坑人的事情不能做,避免店主仗着特殊能力欺负普通人。   但就算可以亏本,也不代表能一分钱不收就白送别人店内的东西。最起码也得给点,哪怕给的物品根本不值钱。   嬴政也不多追问这个店铺到底是什么情况,秦御父子为何能随着它出现在自己这个位面。   既然对方需要做交易,自己配合就是了。光看长子拿到的玉佩就知道,这些交易自己这边绝对不会亏,是对面二人看在同位体的身份上在刻意让利。   嬴政直接问道:   “你们需要什么?”   梓桑回答:   “旧物,最好是承载了情感的旧物,无甚价值也不要紧。”   嬴政瞬间了然:   “凡人的七情六欲?”   凡间觉得值钱的金银财帛,在鬼神眼里不值一提。如今看来,唯有情感催生出的能量,在他们眼里才有一丝价值。   陛下沉吟了一瞬,开口说道:   “来人,将朕的泰阿取来。”   小梓桑立刻瞪大了眼睛:   “不用不用,父亲何至于将爱剑都舍出来?”   然而嬴政陛下却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泰阿再好,如何比得过拥有仙力的奇物呢?   何况泰阿本来也是从楚国抢来的,别人家的宝贝丢了不心疼。况且这还不算是丢了,只是赠给了另一个自己。   长公子看了一眼父亲,想了想也道:   “我有一柄爱剑乃是父亲特意命人为我打造,便用它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亲爹瞪了。   嬴政觉得糟心极了。   臭小子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外丢?那是他特意找人给儿子打造的宝剑,是他的一片心意,这是能拿出来送人抵账的吗?   长公子虽也有些心疼,但想着是给梓桑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梓桑一看就极为爱惜父亲的心意,定会替他保管好的。   可是父亲瞪他了……   长公子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本来想着父亲都为了大秦舍出去爱剑了,自己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自然要紧跟父亲的步伐才是。   小梓桑对长公子的情商绝望了。   他和阿父咬耳朵:   “陛下用的是从别人家抢来的宝剑,他怎么回事?他怎么把自家的宝剑拿出来送人?”   是的,依然是对面父子俩能够听见的音量。   长公子:……   长公子恍然大悟:   “可否换一个物品?那宝剑我实在爱惜,舍不得给出。”   嬴政:……   好气啊,但是又不能发作。   秦政有些忍俊不禁:   “既然都说好要给宝剑了,便不可再出尔反尔。”   长公子有一瞬间的心疼,可面对父亲他还是下意识退让了。一般除非他认为父亲做错了,不然他是不会反驳父亲的决定的。   毕竟他只是有自己的执拗,又不是个杠精,亲爹说什么都非得唱反调。   长公子沉默不语。   嬴政更气了,平时不是很会说的吗?怎么现在成哑巴了?   小梓桑双眼亮晶晶,疯狂想说点什么骚话,但是感觉会被阿父制裁。思来想去,他决定私聊用文字发送。   只要不说出来,阿父应该不会物理捂他的嘴,也不会法术封他的口了吧?   于是——   爱子:「哑巴美人!」   阿父:「……」   爱子:「温柔沉默万人迷!」   阿父:「…………」   系统:「您已被屏蔽,还剩00:59:59自动解除」   小梓桑:???   阿父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屏蔽他?   梓桑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啊,这不就是长公子以后要走的路线吗?   秦政用眼神示意儿子适可而止。   揶揄人的时候能不能分分清楚亲疏远近,怎么连自己的同位体都要打趣?这要是个外人,随便怎么打趣都行,自己这么说自己合适吗?   梓桑眨了眨眼。   他起坏心眼的时候一向如此敌我不分,习惯了。   小梓桑正襟危坐,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干,发消息的人也不是他。   他对还在黯然神伤……要命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长公子佩上魅魔之玉后,不管他做什么,看着都感觉自带一股美感。   唉,也不知道是该怪父母把他们生得太好,还是该怪那玉佩简直是概念级的神物,连神明的认知都能影响到。   梓桑飞快挪开视线。   其实对于自负又自恋的强者来说,他们对自己的爱绝对是超越对旁人的。所以面对自身的同位体,更容易产生正向的好感。   梓桑倒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毕竟他心里阿父最重要。   但他现在非常担心他师兄,师兄绝对比他更自恋,师兄还男女通吃很容易中招。何况师兄只是半神级别的强者,更难抵挡这种概念级的侵扰。   为了避免闹出水仙的问题,也为了避免苏息师兄日后遭到君正师父的毒打,再引起君正家和面前这一家的纠纷。梓桑冲长公子伸出手,问他讨要宝剑和玉佩。   长公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玉佩,却乖乖交了出去。又命人去将自己的佩剑取了过来,之前因为要面见父亲,他按律将利器卸下暂时放在了宫门处着人看管。   梓桑拿到玉佩之后飞快修改了它的属性,又上了一次层禁制。   他现在很怀疑,这东西效果这么强并不是时光商店本身的能力,而是因为由他和父亲经手过。店中许多物品可能受神力侵染,效果得到了加强,远超其本该拥有的实力。   既然是自己惹出的乱子,还是自己善后吧。   梓桑很快改好了属性。   至此,受玉佩影响产生的喜爱,只局限在了亲近、敬仰、爱戴这些范围内,杜绝莫名其妙的男女之情。   这样一来,应该也不会出现因爱生恨的黑化了吧?   把玉佩还给长公子后,梓桑拿过了宝剑,连着泰阿一起改造一番。   方才阿父故意说要长公子用这个宝剑来抵账,显然是突然生出了坏心眼,想要逗一逗对方。   梓桑悄悄看一眼父亲。   秦政冲儿子挑眉,看什么看?   以往总是梓桑在外头打趣别人,自己偶尔玩性大发,有什么问题?儿子生出来就是用来逗弄的,不能逗那多没意思。   梓桑已经长大了,不容易上当,阿父只能出去逗一逗别人家耿直的崽。   梓桑收回视线乖乖干活。   干完,他冲对面的父子俩说道:   “陛下可以去选一个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说完他就堂而皇之地把两把剑摆在了博古架上,为小店新增了两样商品。   嬴政:……这么明目张胆的?   嬴政陛下二话不说,把儿子那柄剑拿了回来。很显然,梓桑在暗示他可以趁机拿回孩子心爱的东西。   长剑到手,就觉得很是不凡。   像是握住了一团水,温和内敛,其中却蕴含着蓬勃的力量。仿佛只要一挥剑,便能释放出斩杀千万人的剑光。   嬴政眼前一亮:   “好剑!”   剑乃礼器,其实先秦时期没人会拿剑出去杀敌的。也就是游侠比武时会用剑,平时它都是君王的代表,用于祭祀和身份的象征。   在先秦时期的历史故事里,时常能听说哪位诸侯王请大师锻造名剑,剑的所属人都是国君级别的人物。而在神话传说之中,也都是什么黄帝有把轩辕剑、刘邦有把赤霄剑。   无名小卒用的不是剑,都是刀、枪、匕首之类的杂牌兵器。   嬴政命人为长子锻造宝剑,不仅只是展现对长子的喜爱,也是在向外宣示自己的政治倾向。   但此刻面对这把被改造后的剑,陛下突然就觉得,利剑也未尝不可作杀敌用。以往长剑不适合战场,是因为冷兵器的局限性,可它已经被改造成神话宝物了。   再能借用神兵施展法术的情况下,逼格更高的剑显然断层碾压刀枪。法术弥补了实用性,并且放大了剑在特殊地位上的优势。   嬴政陛下爱不释手,有点不想把它还给儿子了。   长公子:……   长公子默默走到父亲身边:   “父亲。”   嬴政轻咳一声,将剑丢了过去:   “赏你了。”   反正他还有泰阿,泰阿肯定也被改造过了,就不和儿子抢这把了。   长公子连忙接住那剑,触碰的刹那他就愣了一下。   回神后第一反应是想将它递给侍从,叫对方拿出宫。如此神兵留在帝王身边、且还不是帝王自己掌握,太危险了。   秦律规定面见国君不可佩利器,哪怕他是亲儿子,也不可公然违抗。何况这宝剑太强,他若起了歹念父亲定然躲不过。   但理智叫长公子停下了动作,这样的宝剑绝对不能交给任何人。只有留在自己手里,才能保证它不会被挥向父亲。   长公子无奈地将它暂时放下,摆在了小桌上。挥退了周围的侍从,不许他们继续待在店内。   嬴政扫了一眼那把被放下的剑:   “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退一万步讲,秦御还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他的地盘上对着亲爹拔剑?   长公子抿唇不说话。   父亲信任他是一回事,他自己也要时时刻刻做到最好,免得消磨了父子亲情,叫君父生出忌惮和猜疑来。   这两年随着父亲日渐年迈,性格愈发阴晴不定,他便更不敢在这方面踏错了。除却关系到大秦未来的要紧问题,平日里他都是尽量迁就着父亲来的。   不过今日的父亲显得格外和善。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长生的希望?也可能是发现死亡并非那么可怕,去了地府也能继续当天之骄子。   还有可能,是店内涌动着神奇能量,叫踏入者感觉神清气爽。他之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耳目一新,想来父亲也是如此,原本受衰老影响变得僵滞的身体与神魂都变得轻盈了。   长公子正思量着,完全不知道他爹对他态度变好的很大一重原因,是对比了熊孩子秦梓桑之后发现了自家崽的好。   和秦梓桑一比,长公子简直乖顺又听话,是古代大家长最喜欢的那种孩子——虽然前几个因素也在发挥作用,但这一点绝对是最重要的。   嬴政根本不管儿子在想什么。   他家长子别的都好,就是容易多想。   不过为了替大秦平衡大一统后国内的各方派系,殚精竭虑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然朝野内外凭什么对长公子人人称颂?中央朝堂在吸收了六国降臣后又凭什么不生乱象?   统一后要忙的地方多了去了,光是降伏这些各怀鬼胎的旧臣就是一件麻烦事。又要叫他们安分守己,又要得到他们的一致赞誉,除却陛下的镇压外,公子自己显然也得下苦功夫。   当父亲的目光放在长远的大事上时,身边的小事就只能叫儿子来烦恼了。   嬴政陛下抚摸着博古架上的泰阿,感受到它身上传来的磅礴气势。心里想的却不是如何得到它,而是由两柄宝剑的差别映射出他和儿子的风格区别。   如果说长公子得到的宝剑“川泽”是水,柔和时包容万物,汹涌时气吞天下。水能给予万物生机,亦能含怒拍碎一切生灵与险阻。   那么陛下得到的名剑“泰阿”就是山岳,给予人强大的压迫感,震慑一切宵小妖魔。若触怒它,便是山崩地裂,一件即可震碎苍穹。   仁君与暴君。   嬴政回神之后抚掌大笑:   “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仁君,他不要那种没有主见只知怀柔的仁,他要的是有脾气的、该发怒时就发怒的仁。   没有脾气的仁君就是个笑话。   嬴政执剑来到梓桑身边:   “那剑,是你以你的心性所锻造,还是以辰君的心性所锻造?”   梓桑知道他是在问山泽剑,于是起身,给出了一个陛下满意的回答:   “时光商店只会遵照旧物持有者的个人情况,生成对应的物品。既是他的剑,自然符合他的心性。”   嬴政更满意了:   “果然如此。”   胆敢在国家大事上温柔却不失坚定地劝谏父亲的公子扶苏,从来不是某些人臆想中那般温柔仁弱的性子。史书盖棺定论的“刚毅果决”和“信人而奋士”,已经说明了一切。   嬴政不再求证这种他早就知道的东西,自己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性子,多问一句只不过是避免梓桑帮他作弊而已。   不过,以梓桑的性格,对方自己的剑改造出来后,大概会和山泽大相径庭。   脑中念头闪过一瞬,很快被他抛开。   嬴政陛下转而问起他要用什么才能换来改造后的泰阿。   陛下兴致勃勃地表示:   “朕有一方玉玺,预备用之传国,此乃朕心之所爱,可否换取泰阿?”   梓桑:……   父亲大人您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但梓桑还是点头了:   “自然可以。”   顿了顿,又忍不住嘴贱:   “那您又预备用什么心爱之宝换取传国玉玺呢?”   嬴政正在兴头上,随口说道:   “太后不是留给朕一些遗物吗?随便挑一个,反正也没什么想改造的宝贝——咳,朕的意思是太后留下的遗物不多,俱是心头所爱,朕需要取舍一番才好。”   秦政:……   梓桑:……   长公子:……   长公子欲言又止,觉得这样左脚踩右脚反复骗东西不好。   但最后,长公子还是坚定地表示:   “我有一本秦律,是我幼时习字后亲笔抄写的。不知店内可有保命的神物,可否用此换取?”   他得给父亲换一个保命的东西,光有武器还不够保险。剑有了,盾也得配上。 第840章 第一位受害者:这是哪个?冯去疾?欺负一下。   长公子认为,秦律或许能异变出什么对大秦很有用的特殊物品。因此他贡献出这个,还能学着父亲那样继续套娃,获得更多的好东西。   三人齐齐看了他一眼。   长公子:?   有什么问题吗?   梓桑感慨道:   “唉,连你也学坏了。”   长公子:……   他本应该惭愧低头的,但实在惭愧不起来。身为王室公子,他只是作风在向君子靠拢,借此对外塑造良好形象,不代表他是个有便宜不占的傻子。   何况,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存在,干嘛说他?   秦政换了个话题:   “也好,你叫人去你府上整理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可以舍出来的东西,一并送来好了。”   嬴政也丝滑地接上了:   “昔年周天子的九鼎还在朕宝库中,毕竟是夏禹所铸,应有神异之处。”   他想问问九鼎能不能作为一个整体进行交易,这样就可以利用一次交易完成九个物品的改造。   可惜秦政遗憾地告诉他不行,这个bug卡不了。只能一鼎一个,挨个改造。   嬴政略有些惋惜,不过也猜到了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罢了,做人不能太过贪心,如今这般已经很不错了。   由于交易必须在店内进行,所以得叫人去把九鼎抬来。还有一些其余的东西,挑挑拣拣选取对大秦国祚来说有正面加持的物品一并送至。   唯一麻烦的是传国玉玺。   嬴政提醒:   “玉玺在朝殿中。”   现在朝殿大门被他们的时光商店给霸占了,且这个位面的朝殿居然没开后门。   梓桑积极提出解决方案:   “可以爬窗户!”   嬴政:……   看出来了,这小子哪里能添乱就在哪里蹦跶,一整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他说的没错,只能爬窗户了。   冯去疾老老实实蹲守在窗户外头,等里头的侍从将传国玉玺取来,再小心翼翼地捧上,送到店中交给父子俩。   秦政伸手轻轻一碰,很快完成了对玉玺的改造。   他略一思量,往里面加了两个属性。   第一,绑定嬴秦血脉,非嬴秦不可使用。这是避免未来其他逆贼夺取玉玺,窃取王朝权柄。   第二,不可损坏,不可遗失。他好好的玉玺被王政君给砸了,后面虽然拿金补上,但到底有了瑕疵。而且后来干脆就遗失不见了,实在糟蹋他的东西。   梓桑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绑定嬴秦吗?”   他还以为父亲会绑定他或者父亲自己的血脉。   秦政微微摇头:   “那样太危险了。”   若嬴秦真的沦落到国破家亡的境地,这东西只绑定始皇帝血脉,那敌人顺着找不就把他的后嗣全找齐给宰了?   就这样吧,宗室后人那么多,一起分摊危险。而且如此一来,那些人就会知道无法通过玉玺追踪始皇帝后人,而宗室太多杀不过来,自然会放弃。   梓桑歪头:   “我还以为阿父会设置更多的约束,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   秦政点了他鼻头一下,没有多说。   若是在梓桑位面,他当然会尽心竭力搞一堆后手。但这里又不是他自己的位面,他能捎带手帮点忙就不错了,哪有闲工夫费那么多心思。   主要也是没办法在一个物品里增加太多的限制属性,毕竟本来就是在开后门。稍微开一点还行,开太大也不合适。   这些内情就不必说出来了,嬴政还在跟前呢。   父亲大人扭头去改造其他东西了。   公子府送来的秦律,被他改造成了律法的母本。可以由它分裂出子本,派发去各县各乡,供人查阅。   它的效果是能让不识字的人也看懂其中内容。   如此不仅方便了培养秦吏,毕竟秦吏的选拔就是看的对律法的熟悉程度。还能让庶民有个渠道了解律法,而不是被当地官吏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多选拔自乡中或者直接沿用的六国旧吏,都在私底下搞小动作。仗着庶民不识字忽悠他们,对外宣扬他们魔改过的严苛律令,最后锅全让大秦背了。   秦政淡淡地说道:   “持有此物,许多庶民就能借机识字了。是否利用它分裂出无数子本派发下去,你自己决定。”   是放任全民习字,破除贵族对于文字的垄断。还是继续坚持文化封锁,维持如今庶民可以轻易被六国旧吏蒙骗的现状不变。   嬴政才是此界的统治者,应当由他来决定。作为过客,只会提供工具,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朕知道了。”   嬴政陛下陷入了沉思。   这种事情不能轻易做下决定,无论怎么选,对帝国的影响都是非常巨大的。他得好好考虑一番,再叫群臣一起来商议,最终才能做下决定。   趁这个时间,秦政和梓桑继续改造其他物品。   梓桑拿起随侯珠。   此乃春秋二宝之一,原是随国国宝,是一颗可以在夜间发光的宝珠,相传是随侯救助灵蛇后获赠。后来辗转流落楚国,随着白起攻破楚都而与泰阿一起被秦人据为己有。   李斯的《谏逐客书》里提到陛下喜佩此物,可见早在灭楚之前就拿到了它。不过夜明珠这种东西本身自带辐射,经常带在身边或者放在卧室里照明其实对身体不太好。   是以随侯珠是梓桑点名要的,拿到手之后立刻就进行了改造。既然是个发光的珠子,正好改成照明工具。   父亲经常操劳到深夜,正需要一个稳定的光源。会摇曳的烛火太晃眼睛了,对视力损伤太大。   而且烛火还有走水的风险,且想要维持足够的亮度得点很多灯烛。灯烛用得越多就越危险,不如珠子好用。   秦政一回头,发现他儿子把一个随侯珠变成了N个小灯泡。   秦政:……   糟心小太子还举起来给阿父邀功:   “阿父你看!拿来当照明工具是不是特别合适?”   秦政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宝珠。”   梓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   “随侯珠价值连城是因为它能发光,光论模样多的是宝珠超越它。我让它比以前更能发光了,还没了对身体的影响,不是挺好的?”   陛下身边不缺珠子佩戴,这玩意儿就留着当灯泡也不错。   就是好好一个大珠子被他切分成了一堆小珠子,看起来格外糟心,有种在糟蹋好东西的感觉。   不知道随侯本人听说后会有什么感觉。   太子坚信:   “随侯只会眼红我的照明珠!”   嬴政在旁边夸赞:   “不错,此物甚是明亮。数量如此之多,可以多装点一些区域了。朕瞧着还能拿去做造型,回头叫工匠看着镶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小有限的一个随侯珠被切分之后多出来了这么多,感觉完全可以拼凑出一个比脑袋还大的宝珠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后有好用的灯泡了。柔和的白光明亮却不刺眼,还会随着周围情况调节自身亮度,多好用。   秦政大概是早就不缺照明了,用惯了电灯,平日里也多是术法可以辅助。他险些忘了古代有多缺照明,光想着一个灯泡有些浪费交易次数。   可实际上,对嬴政来说这堆照明珠简直不要太实用。哪怕它没有那么神异的使用效果,陛下也一点都不遗憾,反而非常欣喜。   他当场就赐了一小捧给长子:   “拿去妆点你府上。”   长公子很捧场地谢过父亲,接着提议可以给官署也配备上。反正这里这么多,父亲也用不完,拿去施恩臣下正好。   陛下深以为然:   “善!”   梓桑立刻打蛇随棍上:   “陛下为了国祚殚精竭虑,还不曾忘了那些臣下,他们合该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秦政:……   建议不是长公子提的吗?怎么又成父亲的功劳了?   秦梓桑你这个爹吹!   以前自己做的好事往父亲身上推也就罢了,如今到了别人家,又替别的扶苏嫁接功劳,真是太任性了。   他就那么确定每个扶苏都不介意这种事情,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功劳让给父亲?   就算人家愿意,也得人家自己开口才行,哪有你代劳的道理!   秦政头疼地握住儿子的小手,暗示他适可而止,不要插手太多。   梓桑乖巧地缩了回来:   “阿父,你把九鼎改造好了吗?”   秦政微微颔首:   “改造好了,回头按照方位将它们一一投入江河湖海之中,可镇压水患。”   夏禹造九鼎是象征九州,鼎可镇压四方。他想了想,王朝最头疼的便是水患,他便挑选了位于九个方位的九处水泽,将鼎改造成了这个。   “夏后氏失之九鼎,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又受之。如今落入我大秦手中,未来不知又会归于谁手?既如此,不若就叫它留在山河里,永镇江海吧。”   秦政陛下任性地表示,不想留给后来人。正好汉人也没拿到这东西,合该它永远留在大秦。   其实关于九鼎有多个说法。   有的说它其实是一个鼎,只不过名叫九鼎。   也有的说虽然昭襄王灭周后将九鼎迁入咸阳,但等始皇帝灭六国后九鼎并不在秦,始皇帝曾经遣人在传闻九鼎沉没的彭城处打捞过。   但不管历史的真相是什么,反正当前位面的九鼎就在秦国宝库,而且是九尊。秦政精心挑选的九处江河湖海,分别可以用来镇守八方和中央,非常完美。   当然,它并不能完全消灭水患。   有些自然灾害完全消灭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会把人养成温室花朵。留下一点不痛不痒的,既可以激发大家的忧患意识、不断精进水利造诣,又能通过灾难留下一些福泽。   就像洪水这种事情,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它有时候也会带来肥沃的淤泥。待到洪水退去,土地种植起来收成反而更高。   有些大河流域的远古先民,就是靠着一次次洪灾后留下的这些遗泽过日子的。   嬴政听罢迅速接受了秦政的建议:   “既然可以镇压水患,朕焉有不从之理?”   如此,以后大秦治理水患就可以节省很多功夫了。只要不发生巨型灾害,留下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水患完全不是问题。   梓桑围观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了。   秦政余光看到儿子换了个坐姿,就知道他想出去玩。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出去之后别闯祸”,便是允许了。   小梓桑立刻起身:   “我等下回来陪阿父用膳!”   嬴政:?   长公子:?   怎么话题突然就跳跃到这里来了?   不等他们询问,梓桑就一个响指,换了一身行头。从原本的现代休闲睡衣换成了正经的古代装束,而且坏心眼的故意换上了太子服制。   接着脚步轻快地往外走,直奔外头正在调度的冯去疾。   冯去疾悚然一惊。   他明明是背对着店内的,却总有一种身后有危险猛兽靠近的危机感。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笑容状似非常和蔼的……太子殿下?   好家伙,秦梓桑居然真的是秦太子。   冯去疾相信,没有陛下的准许,这位公子绝对不可能随意乱穿太子的服饰。而且两位陛下都没有对此表达异议,这里头的含义就很深了。   低头行礼的刹那,冯去疾飞快瞄了一眼自家长公子。   这位外来的长公子都穿太子服制了,自家公子还远吗?   那位陛下展现了自己的态度,那位公子也高调地宣誓了自己的身份地位。自家陛下哪怕是为着自家长子的面子,也得考虑一下立储的事情不是。   梓桑在冯去疾跟前站定:   “冯相公。”   冯去疾腰弯得更低了:   “不敢不敢,殿下唤我名讳即可。”   李斯被拖下去,还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情。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谁都不知道。   冯去疾现在就是很方,他害怕自己会成为第二个李斯。而且不仅是李斯,赵高和公子胡亥下场也挺惨的。   眨眼之间,丞相、内臣、公子,没有一个幸免。这谁还不知道长公子在陛下心里的份量啊?群臣现在就是一整个的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生怕哪里惹了公子不快。   不对不对,是太子,这可不能说错。   对着太子喊公子,万一人家觉得他冯去疾是不认同长公子当储君怎么办?   秦梓桑看着挺小心眼的……   梓桑完全不在乎臣子怎么腹诽他,毕竟已经习惯了。要想不被臣子腹诽,首先得自己别干缺德事,但太子殿下忍不住。   所以他在这方面对臣下非常宽容,只要不撞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当着他的面顶撞、不去他爹跟前蛐蛐他、不在外头败坏他的名声、不……   好吧,要求有点多。   但他仍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宽仁的殿下,毕竟别人遇到臣子蛐蛐自己都把臣子弄死了,他还一直任由臣子到处蹦跶,再没有比他更宽容的了。   梓桑伸手拍了拍老丞相的肩膀:   “不要紧张。”   冯去疾立刻就更紧张了。   梓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孤有这么可怕吗?”   冯去疾更更更紧张了:   “殿下仁和,臣只是胆子小。”   梓桑恍然大悟:   “孤仁和起来都很吓人,是这个意思吧?你是不是在内涵孤装模作样,其实一点都不仁和?”   冯去疾:……   救命,谁来救救我?陛下,陛下能不能把这位殿下叫走?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遭受其他位面的太子扶苏的摧残啊!都不是自家的公子!   梓桑戳了戳老丞相的肩膀: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难道是看不起孤,不想搭理孤?”   冯去疾:活人微死,勿cue 第841章 吃醋罢了:辰君是北辰星的辰,君王的君   冯去疾被太子殿下突如其来的扣锅给扣懵了,大概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人。   哪怕浸淫官场几十年,这种场面也没见过。哪个好人家的太子上来就这样,关键他也没得罪过对方啊。   难道是受到了李斯的牵连,叫太子对于所有丞相都有了意见?   冯去疾头大如斗:   “殿下……”   梓桑学着父亲的样子淡淡地说:   “你不必狡辩了。”   冯去疾:!   他怎么就狡辩了?!   太子梓桑:“唉,我知道的,你们都对孤有意见。满朝文武,皆是如此,孤已经习惯了。”   冯去疾:???   其他臣子:???   说好了只欺负丞相的呢,怎么这里头还有他们的事?!   原本还事不关己的群臣顿时也跟着冒冷汗了,难道在对方所在的位面,不仅只有李斯三人闹事犯上。只不过他们三个是领头者,自己这批人也掺和进去了?   同位体!你糊涂啊!   臣子们痛心疾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卷进去。自古权利更迭就是个浑水,谁淌进去都没有好果子吃。   那些博到了从龙之功的,难道就真的笑到最后了吗?多的是刚开始风光,后面就被清算的。   平日里和李斯赵高等人走得近的,更是两股战战。   毕竟其他人还有可能并没有被卷入,只是太子迁怒之下地图炮。但他们嘛,大概率是卷进去了的。   秦梓桑漫不经心地俯视着台阶下的众人,眼神带着极端的淡漠与冷然。   他出来欺负人,一方面是习惯性逗群臣一下,待久了不太能坐得住。另一方面嘛,自然就是来替长公子敲打众人的。   因着事情还未发生的关系,陛下只能追究罪首,底下的拥趸不好严刑处置,就叫他们暂且逃过去了。   但扶苏绝不吃这个亏。   虽说后续父亲肯定会以其他名义问罪这些人,不至于完全撒手不管。可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全数牵连,何况还会有能力不俗之辈全身而退。   他李斯当年不也是在吕不韦倒台之后抓住机会跳出了泥沼,反而一步登天?   像这样的人,跳出来之后或许会安分下去,以后老老实实追随长公子。却也有可能心里继续打着小九九,折腾别的。   梓桑有些嫌弃长公子驭下的手段,于是决定自己上,先替他敲打一下。   这位公子什么都好,人格魅力很强。但驭下之所以用“驭”这个字,就代表着不能太给臣下脸面。   光得到众人的爱戴有什么用?控制不住烈马是不行的,所以该下狠手的时候也不能心软。   秦梓桑微笑着看向人群:   “曾有逆贼造反时宣称,胡亥暴虐,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未成想这么些年下来,六国余孽比大秦群臣还爱戴孤,或许真是孤做人太失败了吧。”   所有人:……!!!   冯去疾瞬间就跪下去了。   他真怕这位殿下突然来一句:“你们这么喜欢胡亥,不如陪他一起去修骊山陵”。   秦梓桑总是很会说一些扎心的话。   他哪里是觉得自己做人失败,这是在讽刺朝野内外这群弄权之人。为了权势搞出贻笑天下的骚操作,最后反而被反贼抓到了把柄,能大义凛然地指责朝廷。   难道他堂堂大秦长公子被反贼拉出来当造反的借口,很光荣吗?秦人只会觉得悲哀。   反贼并非真心觉得皇位传错了人,而是反贼拿捏住了天下万民的心声,知道大家都觉得扶苏才该上位。于是把扶苏拉出来当靶子,满足自己的私欲。   死后还要被仇敌利用,成为捅向秦王朝的一把剑。太子殿下脸上是微笑,微笑之下却是滔天的怒焰。   他缓步走到一人身前,和煦地问道:   “听完反贼所言,不知爱卿作何想法?”   对方不敢回答。   梓桑好心替他回答了:   “爱卿怕是在想,反贼所言也不错,可当初拥立胡亥的是李斯与赵高,与我何干?错的是他们,是扶苏技不如人。”   臣子骇得五体投地,不敢言语。   今日之前,他是李相门下的高官,风光无限。今日之后,曾追随过李斯就成了他的案底,再难摆脱。   秦梓桑就是要父亲牢牢记住,他们都是长子死亡和大秦灭亡的推手。从今往后,每次看见他们,这两个标签就会紧紧贴在他们头上,再无法摘掉。   想金蝉脱壳躲过一劫?门都没有。   梓桑回头遥望店内,嬴政陛下不知何时已经从座位上起来了。他正站在门口的阴影内,沉默地看着下方的青年,眼神复杂。   秦梓桑冲他微微一笑。   随即毫不犹豫地收回视线,走向下一个李党门生。今日,他就要将李斯的这些党羽,挨个拷问过去,一个都不放过。   嬴政叹了口气。   他回身看向秦政,问道:   “梓桑一直都是这种分毫不肯吃亏的性子?”   此前自己只是把李斯等人押解了下去,并没有直接处置。尤其是胡亥,只默许了梓桑说的废为庶人,后面发配去做苦力一事并未直接答应。   嬴政感觉,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叫梓桑不高兴了。所以他要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他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的涉事之人都下不来台。   秦政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像你我,不是吗?”   锱铢必较,有仇必报,不正是遗传自父亲的“优良传统”?   嬴政一时有些语塞。   这么说的话,确实如此。从这方面看,梓桑真不愧是他们亲生的崽子。   嬴政叹了口气:   “朕又没有说要放过他们。”   他没有贸然采纳梓桑的提议,一方面是觉得那是长子提出来的,真照做了后世人会觉得扶苏这个长兄太狠。另一方面,是当时梓桑态度强硬,自顾自就做了决定,激起了父亲大人的一丝逆反心理。   皇帝当久了的都这样,不喜欢被人侵犯权柄。越是逼他照做,他就越不肯,还会因为逼迫而不悦。   因而嬴政想要冷他一段时间,等梓桑知道自己错了,再满足他的心愿去处置胡亥。处置的方法也要略作修改,至少不能被后人置喙说是扶苏的问题。   但秦梓桑实在是太任性了。   明知道父亲已经因为他的越界有些不高兴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嚣张。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变本加厉地逼迫父亲,偏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可。   秦政听着嬴政的抱怨,只是随口道:   “因为梓桑一向都有任性的资格。”   资格。   这个用词就很扎心。   秦梓桑可以任性,他甚至可以任性到为了满足自己的小脾气,去胁迫父亲。因为他足够受宠,因为他知道他的父亲不会为了这一点生他的气,因为他有充足的底气施展他的任性。   哪怕这次他是在别的父亲面前任性,而那位父亲未必会纵容他。他也依然这么做了,因为他有阿父,阿父总会站在他这一边。   秦梓桑总是活得如此骄傲肆意,无拘无束,叫人……嫉妒。   嬴政觉得自己都没办法这么潇洒。   哪怕如今大权在握,他也有无数的不得已之处。他没办法不管不顾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他总要为一些事情牺牲自己的偏好。   连他都如此,何况他的孩子。   所以长公子只是有些羡慕梓桑,却并不因为父亲没有给他和梓桑一样的待遇而心存不满。   店内气氛沉默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梓桑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他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在乎效果如何,只是单纯的觉得高兴。   “阿父!”   太子殿下在父亲身边坐下,挨过去:   “他们都被我吓得大气不敢出了。”   秦政温柔地看着他:   “你吓唬旁人也就罢了,怎么又去吓唬冯去疾?”   冯去疾就是纯倒霉的那个,巡游的时候也不在帝王身边,只能被动接受政变的结果。完了还因为身在相位遭到赵高的针对,莫名其妙和李斯一起下狱身死。   小梓桑眨了眨眼:   “可是吓唬他很好玩呀。”   说完他还兴致勃勃地表示,刚刚没有吓到蒙毅,他准备等下再去吓唬一遍。   方才还在外面用“核善”的语言到处恐吓群臣的太子,一回亲爹身边心眼和脾气原地减少99%,变化大得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众人的错觉。   长公子看着他,感觉比起梓桑可以在父亲的默许下去群臣面前大发神威,自己可能更羡慕对方可以姿态随意的在父亲跟前撒娇卖乖。   若非当真受宠到了极点,否则成年人哪能在父母跟前活成一个小孩子?父亲明明亲眼看过他雷霆震怒的模样,但只要孩子回到自己身边,就永远只是个孩子。   嬴政扭头打量着一旁的九鼎,不愿意承认自己被秦政比下去了。   他确实不够宠长子。   他就像经典的华夏式家长,对于长子只会看重不会宠溺,觉得宠溺会娇坏对方,却把宠溺留给不承担家业的幼子。从来不去考虑长子是否也需要纵容,期待着来自父亲的温柔呵护。   梓桑瞄了一眼嬴政陛下,小声问:   “我刚刚是不是太嚣张了?”   这次声音压低了没让其他人听见。   秦政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有阿父给你撑腰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梓桑放心了,振振有词:   “他肯定是还心疼胡亥,才不让他去修皇陵!”   秦政哭笑不得:   “他毕竟只看到了一段记载,又不曾真切经历过。今日之前胡亥还是他格外疼爱的幼子,哪里能瞬间转为憎恶?”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受人控制的,哪怕帝王在这方面格外果决,也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消化。   秦政觉得自己的同位体只是暂时有些逃避而已,哪怕是养的一只猫,你突然告诉他未来这只猫会害死他全家,他也得反应一阵。   小梓桑还是有些愤愤:   “但是猫不一定是故意的,胡亥就是故意的!”   秦政感觉儿子单纯就是吃醋了。   嬴政脑补那么多,觉得梓桑任性,自己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就闹腾。其实没那么复杂,梓桑那是醋缸子翻了而已,所以父亲不帮他收拾弟弟他就要闹。   不然他怎么不说赵高和李斯也只是被关押了起来,没有处置?因为这两人不是弟弟,和他没有争宠方面的竞争。   不过嬴政应该想不到梓桑会幼稚到这种程度,以己度人觉得那小子就是霸道。   秦政给儿子塞了一把糖:   “好了,你和辰君出去玩一会儿。阿父去劝他,保证让他答应把胡亥送去修皇陵。”   小太子这才勉强满意,抓着那把糖跟着长公子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位父亲。他们两个晚辈呆在这里,很多话长辈也不好说。   长公子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他便只带着梓桑在附近一处空旷人少的廊檐下站定,相顾无言。   远处,是群臣看过来的畏缩神情,可见之前梓桑把他们吓唬得有多狠。   秦梓桑完全不受影响。   他拨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开开心心地吃完,就开始和长公子搭话了。   “你表字辰君?哪两个字?”   长公子回:   “星辰的辰,君子的君。”   梓桑恍然:   “北辰星的辰,君王的君?”   长公子一怔。   辰君,听起来是一个很风雅的表字。若是不往政治含义上想,会觉得拥有这样表字的人,他的长辈应该是希望他能如星光璀璨、如君子明秀。   但要是往政治上想,含义就大不相同了。   辰有多种含义,其中一半都是要对应帝王的。首先,它能代指十二生肖中的“龙”。其次,他是北辰也就是北极星的简称,北极星在星宿中一向地位非凡。最后,它还是帝王的代称,比如“辰居万宇”里它就是指的皇帝。   不过在先秦时期,“辰”其实还有一个非常美的含义,它的意思是“逢时”。   《诗经·大雅·桑柔》里唱道“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说自己生不逢时命运多舛。   这是一首劝谏君王安民保民的长诗,创作背景为周大夫谴责周厉王为君不仁,阐述救国之道。   秦梓桑轻轻哼唱完这句,说道:   “周大夫芮良夫生不逢时,你却是你父亲‘逢时’所生的继承人。”   恰好大秦和他的始皇帝需要一位仁君,恰好长公子是这样一位仁君。辰君没有辜负他的表字,他就是这个天下逢时所生的君主。   他有最优秀的父王,为他奠下最广袤的基业。出生就坐拥累代积攒的富贵,长大后可以轻易登上万万人仰望的高台。明明即将遭遇劫难,却有世外人正好出现,为他力挽狂澜。   梓桑扭头看向辰君:   “你的表字,取得也就比我的差一点点吧。”   辰君从怔愣中回神,莞尔一笑:   “父亲为我取这个表字,对我要求自然只会更加严格。虽然我很羡慕你父亲溺爱你,但我想了想,我也不需要父亲的溺爱。”   父亲疼爱他,就够了。   溺爱本身不是什么好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溺爱的。如果不是梓桑这样的性子,恐怕只会被溺爱摧毁。   就像胡亥,他得到了来自父王的一丝宠溺,然后就飞快的废掉了。没有一点政治嗅觉,也没有一点治国本领,只是一个废物罢了。   梓桑又拆开一个糖纸:   “阿父平时不让我多吃糖。”   辰君看向他手里的那把糖果:   “你在炫耀?他是担心你的身体,才会限制你饮食。”   梓桑顿时就舒服了:   “终于有人懂我的炫耀了!”   他都好久没有炫耀成功了,地府里那群扶苏只会无视他,或者冷哼一声说他幼稚。真没意思,还是得去外面找陌生的扶苏炫耀。   虽然辰君没有因为他的炫耀破防或者嫉妒,但他很喜欢辰君说的那句,阿父是担心他才会管着他。   小梓桑得意地哼了一声:   “阿父爱我,根本藏不住!”   辰君:……   好的,这一回他感觉自己被炫耀了一脸了,他有点不太爽。   估摸着父亲们聊得差不多了,两个孩子结伴回去。一回去,辰君就状似不经意地问了父亲一句话。   “若我吃多了糖,父亲可会管束?”   嬴政陛下莫名其妙地反问: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要朕管这些小事?”   秦梓桑在旁边故意又哼了一声。   辰君:……输了。 第842章 找茬:小太子窝窝囊囊的只能欺负臣下了   秦政一眼看透了孩子们之间的小九九。   他温声帮忙打圆场:   “辰君一向稳重懂事,如何会像梓桑一样吃多了糖,还需要父亲管束?你父正是放心你能照顾好自己,才不欲多管。”   辰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有的时候,他就是想小小地任性一把,希望父亲说点好听的哄他。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他难得可以任性的地方。   嬴政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辰君侧目看去,正想问问父亲悟了什么,突然就听到了梓桑的小声嘀咕。   梓桑和他阿父说:   “可是我懂事的时候,阿父也会关心我呀。而且是阿父你自己跟我说的,太懂事的孩子容易被忽略,调皮的才更叫你操心。”   秦政:……   若是平时,秦政肯定就跟他说,阿父刚刚和辰君讲的都是场面话了。但梓桑明显没有真的疑惑,还是故意在扎自己同位体的心窝子,不好继续纵容。   小梓桑今天已经使坏很多次了。   所以父亲大人只是给了儿子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不许再挑拨离间了。   梓桑无辜地回望。   他刚刚这话虽然是说给辰君听的,但也是说给另一位父亲听的。免得那位父亲没意识到,他平日里因为长子太懂事,疏忽了对长子的关爱。   秦政拿爱子没有办法,只能道:   “差不多了,你少说两句。”   阿父都这样说了,梓桑当然是乖乖听话了。反正他想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的事情他才懒得费心呢。   这次遇到的始皇帝和长公子的搭配太经典了,类似的父子档他遇到好多次。每次都要帮他们调解,梓桑都累了。   也就是辰君get到了他的炫耀,一下子对上了他的胃口,他才帮忙说两句。不然他早就懒了,一样的话不想再对相似的人重复一遍。   秦政假装信了。   其实阿苏比谁都担心其他始皇帝父子关系不睦,怎么可能坐得住?就是让他去说一千遍一万遍,他也不会嫌烦的。   辰君看着梓桑不说话。   他知道梓桑是故意说那个话的,看似是在挑拨离间,其实也是在提点他偶尔也可以不那么“懂事”。   虽然这话听着不怎么好听,特别像炫耀。   好吧,就是炫耀。   辰君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见梓桑大发雷霆的模样,还挺唬人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见到了一位举重若轻的实权帝王,那压人的气魄也就比父亲差一些。   结果扭头,这位霸道的帝王就去父亲身边撒娇了。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作起小儿女情态来。   也不知他到底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   不成想自己盯着梓桑看的模样,看在嬴政眼里竟又有了别的意思,而且越发佐证了陛下之前的推测。   陛下说出了他方才没来得及说的话:   “辰君果然是吃醋了。”   辰君:?   话题怎么跳到这里来了?   辰君哪里知道,刚刚他和梓桑出去之后,秦政就和他爹细细分析了一下为什么小梓桑突然就炸了。   大直男陛下这才了解到,原来长子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而且梓桑的吃醋范围也太大了,便是同位体父亲稍微偏袒一下别的弟妹他也不能接受。   然后嬴政陛下就开始举一反三了。   梓桑醋劲这么大,那自家辰君会不会也是这样?都是扶苏区别能有多大?辰君以前不会都在压抑自己吧?   方才辰君突然问他吃糖的事情,秦政又说自己会管着梓桑吃糖。嬴政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原来辰君问那么一句是醋了。   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想明白了逻辑不通的地方,很美好,舒服了。而且他还有了解决方案,非常完美。   嬴政目光在儿子身上一扫,试图找出一个可以管束和关心儿子的角度。   莫名其妙汗毛一竖的辰君:??   很快,他就找到了:   “午间闷热,怎的穿这么多?来人,去伺候公子更衣,朕前日不是命人给他新制了一身衣裳?”   辰君:……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穿的多是因为他本来是一大早来上朝的。而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气温低,不得不多穿点?   结果早朝没上成,在这里耽搁了。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换升温后的衣服。   不过父亲毕竟是在关心自己,辰君起身谢过后就跟随侍者去更衣了。   嬴政:“且慢。”   陛下扭头问秦政:   “朕想交易一身宝衣。”   儿子之前光顾着帮他换保命物品了,没给自己换。而且嬴政想了想,有什么能比衣服更合适呢?最好是能从头裹到脚的那种,不留一丝防御死角。   秦政很快就表示得给他一套衣服,他才好改造。正好之前有交易正在进行中,可以顺便把衣服作为交易对象送过来,改造完再交易回去。   一百个订单没那么快结束,现在才弄了一小半。   梓桑托腮看着他们忙碌。   他觉得,嬴政陛下好像误会了什么。辰君那行为应该怎么都算不到吃醋上头去,毕竟陛下又没有对他梓桑好、对辰君不够好。   那应该叫羡慕。   不过殊途同归了,别管陛下对“吃醋”这个当前时代没有的后世词汇有什么理解上的偏差,至少处理方法是对的。   看,他都知道主动关心孩子了!   虽然父亲平时也很关心孩子的起居,现在应该只是加强了这方面的关心。但加强也是好事呀,关注得更多,父子感情就更深。   很多时候关注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看得多了喜爱度就是会上涨的,看得少了感情会慢慢变淡。   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   梓桑悄悄戳了戳阿父的手臂。   秦政低头看过去:   “怎么了?”   梓桑用一副“我是不是超棒”的语气小声邀功,说现在嬴政陛下对辰君更关心了,多亏了他一直在辰君面前炫耀。   秦政:。   这臭小子,还好意思说。   不过不少扶苏确实都是因为梓桑的炫耀,慢慢学会了主动去找父亲索取关爱。别的不提,至少他们扶苏群里的好些个都是这样的。   天天看着梓桑炫耀宠爱,不受刺激是不可能的。一开始或许还会矜持,时间长了总是会忍不住去找父亲,问父亲为何不能像御爹对待梓桑那样对待他们。   不说要完全一样,至少多关爱一些。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扶苏们又不都是闷葫芦。不少都和父亲感情不错,甚至有相当一部分私底下会说亲密话。   主要秦王政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擅长说甜言蜜语的,扶苏生得早,不可能没听过这些。哪怕后来长大了父亲说的少了,也总有还在一直说的。   秦政自己不就经常和儿子撒娇?   其实先秦时期很多用语,在后世看来非常腻歪,但在当时是亲人好友之间比较常用的话术。   就像“无且爱我”这样的,人家根本不觉得这话肉麻。   梓桑还在沾沾自喜。   冷不丁听到嬴政说了一句:   “你方才是不是在羡慕梓桑?不必羡慕他,想要什么和父亲说。但梓桑也不是处处都好的,也不必处处都和他比,更不要处处都学他。”   梓桑:?   太子殿下这就不高兴了:   “我哪里不好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继续和儿子说:   “就譬如方才这样的,和朕大小声,朕不喜欢。”   他还是比较喜欢儿子乖顺一些。   梓桑:???可恶!   辰君忍着笑点头:   “是,父亲,我知道了。”   其实他感觉梓桑好像没有和他亲爹大小声过,只是很喜欢仗着亲爹宠他,在外头嚣张。   梓桑超级生气,他和阿父说:   “我要去欺负李斯!”   欺负蒙毅或者冯去疾已经不能让他出口恶气了,他要去欺负李斯才行。   秦政连忙拉住窝里横的崽:   “别去,李斯在牢里,那里环境不好,你待着会不舒服。”   生气了又不能和父亲发脾气,只能去找李斯的不痛快。窝窝囊囊的,又可怜又可爱。   旁人总说梓桑脾气大,其实他脾气可能还没那些长公子硬。至少长公子会和父亲顶着干,脾气上来了寸步不让,拗不过父亲也不会认输。   但是梓桑不会,梓桑只会自己躲起来生闷气,或者欺负别人出气。以前他和阿父意见相左又没办法说服阿父的时候,都是气到自己躲到被窝里不理人的。   秦政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儿子去狱中探望的心思。大秦的牢狱不像别处,那边酷刑太多,牢中血煞浓重,还是别去了。   非得收拾人出气的话,可以把李斯提溜出来,再折腾。   嬴政:……   嬴政借机和辰君低声说:   “这个也别学,拿臣子撒气算什么本事?秦御就不该纵容他养成这种欺负臣下的坏习惯,我仿佛听说他朝臣子都畏惧和怨怼梓桑。朕需要你怀柔仁和,你不能走他那个路子。”   陛下有些疑惑,这样的梓桑怎么走的仁君路子。这么肆意妄为的性子,和仁君就很不搭。   ——陛下显然不知道,有一种仁,是朝野上下瑟瑟发抖,不得不口风一致地夸他仁德。胆敢乱说话,你脑袋就没了。   秦政最后是这么哄好儿子的:   “秦决已经答应会把胡亥送去修皇陵了,阿父之前就说会帮你促成此事,说到做到。胡亥已经被快马加鞭送去骊山了,你现在去牢中只能瞧见李斯和赵高。你又不喜见赵高,回头看到他还得气闷不快,不如不去。”   他知道儿子其实非常讨厌赵高,重生之后虽然利用过赵高一段时间,但都是让手下的侍官去接触的。梓桑自己一眼都不肯看对方,方才赵高随帝王过来的时候,他家崽就故意忽略了那小人。   果然,一听去牢中要面对赵高,梓桑就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再不说要去那边欺负李斯了。   加之听闻阿父说胡亥的处置遂了他的意,心里的一口恶气稍稍出了些许,心情略有些舒畅。   但是梓桑现在不想看到嬴政,也就是秦决陛下。这位陛下因他之前的操作,对他略有些意见。   梓桑也是有脾气的。   越是受父亲们疼爱的崽,脾气越大。你不喜欢我,我还不乐意热脸贴冷屁股呢,外头有的是人喜欢我。   所以梓桑又跑出去玩了。   这次就没有什么政治目的了,只是单纯的想欺负人。毕竟没欺负到李斯,不得不换一个人欺负这样子。   蒙毅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方才冯去疾就是这样,感觉危险将至,然后遭遇了太子梓桑。蒙毅认命地转过身去,向太子行礼。   所以现在轮到他了是吗?   蒙毅谦恭地说道:   “不知臣有何处不妥,请殿下指教。”   梓桑有些不满:   “你怎么先说了?”   他还没挑刺,蒙毅就先请罪了,还谦逊的表示要积极改正,这让小太子根本没有办法找茬。   可恶!   冯去疾在不远处悄悄用余光观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蒙毅好像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应对之策。   学会了,下次他也这么玩。   没能成功找茬,梓桑只好放过蒙毅,扭头杀到了尉缭身边。   他根本没给尉缭开口的机会:   “孤听闻,你以前非议过陛下?”   尉缭:?!   不是,怎么还有翻旧账的环节啊?   而且他都想好怎么给自己辩解了,说他没有得罪过长公子。结果太子不按常理出牌,换了个目标算账。   冯去疾后怕地悄悄往更远处撤了撤。   刚学的完美对策就这么被破了,还好第二个找的不是他,不然他也要抓瞎。毕竟太子这次抓的毛病,可不是主动请殿下指教就能揭过的。   不过尉缭居然非议过陛下吗?   最近陛下可是正在为方士非议他的事情恼火,本来今日上朝就是要讨论怎么处置那批方士的。不成想尉缭居然也干过类似的事情,那他岂非大难临头?   冯去疾忍不住同情了尉缭一秒钟。   尉缭也觉得自己走远了。   他压力极大地请罪:   “缭年少轻狂……”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反省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当时他虽然想过秦国未来可能会一统天下,到时自己得罪过秦王大概率讨不了好。但那个时候毕竟人还年轻,心气什么的比较高,总觉得那又咋了,谁怕谁。   如今身居高位,见识到了大一统皇帝的手腕,不得不承认当初还是太狂妄了。   主要他已经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了,也不可能和反贼一样跑去当野人躲在山里。要是陛下想和他计较,他真的会很惨。   幸好,他应该没参与进皇权更迭的要命事中。如此,看在他的功劳份上,陛下就算心中不悦也不会处置他。   他们陛下就没有因为这等小事收拾功臣的习惯,何况还是多年前的旧怨。当时没计较,没道理现在又来翻旧账。   但是陛下不翻,太子他会翻啊!   尉缭幽怨地悄悄看向店铺的方向,希望有一个盖世英雄始皇帝出来救他。   结果没有。   秦决陛下觉得,梓桑顶多嘴上吓唬一下,他又没有自己位面的臣子处置权。想做什么还不是得通过他的准许,所以不必费那个功夫解救尉缭。   秦政则是认为,现在不让儿子出一口恶气,回头他就要来找阿父闹腾了。是臣子被欺负,还是阿父被折腾,当然得选前者。   于是两位陛下默契地继续商议交易,不约而同地忽略了爱臣的求助。   尉缭:……   梓桑欣赏了好一会儿尉缭变来变去的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   太子殿下表示:   “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下不为例。”   说完神清气爽地走向下一位。   让他来看看下一个幸运儿抓谁呢——就决定是你了!笑得最灿烂的王绾!   可怜的前丞相好不容易看到老对头李斯翻车,脸上的愉悦怎么也控制不住。但在太子走向他的瞬间,笑容终于还是消失了。   ——它转移到了太子的脸上。   梓桑:没办法,孤不高兴的时候,见不得有人这么高兴。   王绾:……   太子殿下上来就是一句灵魂拷问:   “孤方才被陛下嫌弃了,你笑得这么开心,是在嘲笑孤吗?”   王绾:啊??? 第843章 父亲都爱我:决爹心里都是我,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太子殿下在外头欺负人,一直到午膳时分才被两位陛下叫走。这期间,臣子们苦不堪言,哪怕是躲去官署办公竟也无法脱身。   因为太子摸去他们办公场所,比他们还熟练。无论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都能给他们找出来。   扶苏:多新鲜啊,孤在大秦待过的年岁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这群臣子顶多在此地工作了数十年,梓桑在大秦当皇帝都不止当了几十年。几十年不过是个零头,他闭着眼睛都能把咸阳官署逛一遍。   幸好,太子殿下还是要吃饭的。   扶苏被父亲叫回去之后,也没有再闹着出来干坏事。折腾了臣子半上午,他心里稍稍舒坦了,愿意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而两位父亲之间的交易,也差不多做完了。秦决陛下不好继续在此地久留,他已经耗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处理这些琐碎事务,后面得回去处理国事了。   梓桑只是陪着这位父亲用了午膳,之后便没再在店中瞧见对方。虽然可以去对方办公之所帮忙,但秦政没让儿子过去。   秦决没有叫儿子帮忙的习惯,即便是辰君也不怎么过去。一般都是帝王召人商议政事时,他才会过去参会。   不过秦政不让儿子过去倒不是因为对方不需要,主要还是担心自家崽过去了又生气。   这些年遇到过的始皇帝们,虽然有很多对梓桑都非常友善,但也有不少对梓桑反应淡淡。毕竟像他这样性格鲜明的人,喜欢他的人自然会很喜欢,不感冒的人也会没什么感觉。   前者大多是没被梓桑冒犯过的父亲,后者大多都是被梓桑顶撞过的父亲。   ……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若是初次见面时没有闹过矛盾,后面一般都会一直相处融洽。哪怕梓桑不慎越界了,这部分父亲也会相对宽容。   其中身处地府的陛下们,会显得更宽容一些。毕竟他们已经没有俗世的帝王权柄容易被侵犯了,而在地府中孩子的小小冒犯更容易被陛下们看成是小玩闹。   说到底还是死过一回之后看开了,不再那么看重权柄,一点都不许人沾染。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发顶:   “你这脾气,还是朕太惯着了。”   总是舍不得委屈儿子,就纵得梓桑越发任性。明明好几次因此招惹到其他父亲,可秦政还是狠不下心去管教。   扶苏伸手去拉父亲的袖子撒娇:   “我有阿父就够了。”   别人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也没那么要紧的。   饭后闲话了一会儿家常,便到了扶苏平日里午睡的时间。今早被突然吵醒,扶苏总觉得自己没怎么睡够,说是午睡一定要多睡一会儿。   但他不肯回后院去睡,就这么躺在躺椅里头,还要父亲坐在旁边陪他。   秦政便没有去柜台后坐着,而是在躺椅旁边坐下,继续翻看之前的书册。   父亲大人总有看不完的书。   地府光屏连通万界,想要淘到一些感兴趣的书籍非常简单。这个位面里找不到好看的书,换一个位面就能翻到了。   不过父亲看的书总是很正经。   最近在看一本研究厚黑学的书籍,这样的书都反复咀嚼,细细钻研。有时候一个章节得看好几遍才能读透,非常适合静下心来研究。   小梓桑凑过去瞄了一眼,困意瞬间就上来了。很佩服阿父看着居然不会犯困,还能坐在那里一看就是一下午。   秦政一边慢悠悠翻着书册一边说:   “朕生前可没有闲工夫看书。”   他活着的时候有太多事情要忙了,一些个人的兴趣爱好只能搁置。但始皇帝陛下从来就是个很爱阅读的人,不过大多数人只知道他爱看韩非所作的文章。   扶苏掩唇打了个哈欠:   “阿父以前爱听奏乐。”   秦政给他拉了拉身上的薄毯:   “看书耗时,听曲方便些。”   看书的话,一整本书看完需要很长时间。碎片化阅读容易前后衔接不上,每次都要翻到前面回忆一下之前看了什么。休息时间短暂,看不了一点又要放下,久而久之就有些不想看了。   但是听奏乐却不一样,一首曲子就那么短,休息的时间听一听不耽误事,还能稍许放松。   陛下只是在多个爱好里面,选择了最适合当时情况的进行。现在儿子要睡觉,也不适合听曲,正适合他研究书籍。   扶苏迷糊间许下一诺:   “等我睡醒了给阿父弹琴听。”   秦政心想,等你睡醒不见得还记得这件事。毕竟现在困得迷迷糊糊的,可能压根记不住和父亲的对话里说了什么。   两个时辰后,秦政叫醒了儿子。   小梓桑把薄毯拉到眼睛上面遮住光线,以此表示自己还想睡。   秦政坚定地把毯子拿走了:   “起来,一会儿晚上又睡不着,熬夜玩光屏。”   扶苏立刻坐起身:   “阿父胡说,我最近都没有熬夜!”   秦政作势就要调取出光屏亲子模式下的监控数据,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被他的光屏设置为孩童绑定对象的光屏,这段时间的使用频率和时段。   扶苏赶紧摁住父亲的手:   “我们父子之间难道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非要上证据多伤感情!   秦政也不执着,吓唬一下他就算完。臭小子明知道他能看到熬夜情况,还非要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熬夜,骗谁呢。   真不该从小养成他这种说谎不带眨眼的坏习惯。   父子俩打打闹闹的,门外候着的侍从们也不敢多听多看。只在两人动静渐小之后,小心翼翼地表示陛下对赵高和李斯的判决下来了。   秦决陛下察觉到梓桑对这结果还挺关注的,这才特意让人过来知会一声。   扶苏靠在父亲肩头随口问道:   “如何处置的?”   侍从答道:   “庶人赵高已被俱五刑夷三族,庶人李斯倒是免于一死,只是被罢了官。”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紧张,偷觑了扶苏好几眼,生怕这位脾气不好的殿下陡然发怒。   扶苏没有生气。   他对父亲说:   “赵高这个结局,倒是和李斯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众多位面里,赵高撺掇着胡亥对李斯下达了俱五刑和夷三族的处罚。如今轮到他自己了,也算是自食恶果。   秦决陛下这么决定,大约也有表态安抚李氏一族的意味。毕竟李氏的子女屡屡与皇室结亲,李斯如今又没有当真做出什么事情来,处罚太重不合适。   因而李斯只是被罢官了,没有直接处死。甚至陛下还“帮李斯报仇”,用同样的法子处决了赵高。   虽然李斯和李氏族人暂时不知道个中内情,但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届时就必须得称赞陛下体恤臣下,宽容大度。   秦政淡淡地说:   “罢官对于李斯来说,比死更难受。”   李斯是个事业狂,他无法接受自己彻底远离权柄。而且不止是他,随着他脱离朝堂,他的子孙后代也会渐渐受到影响。   这对李氏一族是沉重打击。   如今其长子李由仍在三川郡当郡守,只不过是因为陛下嘉奖对方在反贼入侵时为国死战罢了。   有罪必罚,有功自然也必赏。   但也仅限于此了,李斯透支了李氏的未来。不论是秦决还是辰君,未来都不会再重用他们,因为李氏不值得信任。   帝王驾崩时以国家相托,无论对于哪个臣子来说都是天大的信重了。可惜李斯将之弃如敝履,那他也要承受代价。   何况如今的李斯当真什么都没做吗?   真没做的话,堂堂长公子也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一次与父亲的政见不合,就被遣离国都了。   这背后隐藏的权利和党派交锋,不会少的。   扶苏可能刚睡醒还没有彻底清醒。   他嘴快说了一句:   “当年吕不韦也是辞官隐退,然后就饮鸩酒自杀了。”   秦政:……   秦政扭头,静静地看着儿子。   扶苏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又一不小心揭了阿父的老底。   那吕不韦是自杀的吗?   是,但也不是。   本质上是秦王容不下他了,恼恨这家伙去了巴蜀还不安分,时常接见六国访客,与他们高谈阔论。   所以吕不韦必须死,他要是不自杀,秦王也迟早会遣人去令其自杀。反正秦国自杀和病死的臣子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也无妨。   吕不韦和李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权力欲望重。吕不韦一生汲汲营营就是为了从商界迈入政界,享受大权在握之感。   李斯也差不多,理想抱负和权力欲望交织,其中后者占比还更重一些。   没有了权力,吕不韦接受不了,李斯也一样无法接受。他们不会因为躲过一死而放松,反会因此五内俱焚,痛苦难耐。   所以,死亡对他们来说是解脱。   扶苏觉得吧,不杀他们其实更残忍。尤其是李斯,更无法接受回家养老。   秦政赞同了儿子的观点:   “秦决手段比你狠。”   梓桑:?   小太子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我手段从来都不狠的,我是一个非常大度温柔的仁君!”   父亲大人充耳不闻,毕竟谁都知道秦二世梓桑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狼灭。他总能叫他的仇敌有苦说不出,阳谋和阴谋交织在一起,堪称无解。   秦政提起以前遇见过的始皇帝:   “他们总会舍不得诛杀李斯,留着他继续为国做事,却不给相应的待遇。看似是在叫李斯做白工,其实是心软了。”   毕竟李斯当真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付出之后的收获,而是能继续发挥自己的一身本领。只要帝王还用他,他就总有翻身的一天,且他的功绩也不会被史书抹去。   这条路虽然艰险,却有未来。不像死了或者彻底不用,再没有机会挽救。   因此秦政说,这么做的始皇帝是对李斯心软了,给了李斯机会。   “而直接诛杀李斯,看似快刀斩乱麻,却会惹得自己受人非议。这样的始皇帝手段相对刚直,但却算不上狠辣。”   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又不会牵连李氏全族。人死债消,还是李斯尚未犯下的过错,李氏哪怕会受李斯影响也有限。   毕竟人在犯错之前就已经被处死了,又不是犯错后处死的。提前因为未来的罪责处置,不好牵连过大,事情算是到此为止了。   扶苏明白父亲的意思:   “相较之下,留李斯一命,才是真正罚得最重的。”   表面看起来放过了你,其实你只要活着一天,那这件事就永远过不去。帝王看到李氏就会想到李斯,想到李斯就会想起自己几乎断绝子嗣而李斯乃至李氏一族还活得好好的。   谁都知道,陛下他很记仇。   如此一来李氏还能有什么前途?活着的李斯会是李氏的罪人,就算他自己不想死,族人可能也会巴不得他早点死。   一方面李斯自己被罢官后郁郁寡欢,另一方面他死了比活着更好。那么李斯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学吕不韦自杀,要么就忧郁而亡。   无论是哪一种,都对李斯自身的心灵是一个极大的摧残。毕竟下决定自杀,内心会非常挣扎。而忧郁病亡,这个过程也漫长且痛苦。   等李斯真的死了,他就是自己死的,和帝王无关。帝王已经放过了他,是他自己承受不住不想活了,不会影响帝王一星半点的声誉。   说不定还有人觉得李斯年纪大了,本来也没几年好活,这个时候死也很正常。   扶苏眯了眯眼:   “阿父说的不错,决爹确实是最狠的一个。”   他要李斯死,但自己不动手,且要李斯痛苦而死。死前可能还得遭受众叛亲离以及内心煎熬,如此,死后去了地府也不得安宁。   在这件事里,秦决陛下看似宽容,其实格外绝情。不愧于他的表字,果真是最决绝最不念旧情的一位陛下。   而且可能是因为最近他被方士污蔑的关系,正处在对名声格外在意的时候。所以重新拾回了年轻时的迂回手段,没再任性地强硬行事不顾身后名。   扶苏小声问父亲:   “他这般,会不会受到了我之前谴责他对胡亥留情的影响。所以他要证明给我看,他才不是念旧情的人?”   秦政有些无语:   “你说呢?”   扶苏“唔”了一声,不说了。   好吧,他这么想可能是有点自作多情了,估计决爹根本不在乎他的误解。也不会为了自证,这么幼稚的和他赌气玩。   但秦政虽然反驳了儿子,心里却觉得未必没有一丝这方面的因素在。只不过肯定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一条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秦政有些出神。   忽然又听见儿子小声问:   “那……他想逼得李斯自杀,是不是也有帮辰君报复的原因?”   秦政微微一怔。   史书记载长公子死于自刎,而这个自刎,很大程度上是受使者逼迫的。记载里那名侍者数次催促长公子动手,不要拖延时间,以免陛下不悦。   虽然扶苏未必真是自刎而死,可秦决不知道真相,也不确定真相如何。那就姑且当做是真的,儿子是被人逼得自杀了。   如今,他要李斯也受外界和内心的逼迫,不得不选择自杀。   秦政沉默一瞬,忽而扭头问侍从:   “李斯如今应该被放出来了吧?”   侍从垂首回答:   “是的,李斯已经归家了。”   秦政又问:   “放归之前,你们陛下可有赐他什么东西,全了这一段君臣之情?”   侍从想了想答道:   “陛下赐了他一柄短剑,说是多年前用过的旧物。李斯伴君二十载,那柄剑也伴他二十余载,望李公见其如见君。”   秦政叹了口气:   “果然。”   那么李斯就没有病死或者饮毒酒的选择了,他如果不想活了,就只能选择用这把剑自刎。   而事情发生之后,别人只会说是李斯无言面对君上,所以选择用君上赐的短剑结束自己的生命。   果然是,非常决绝。   然而身边的小梓桑光顾着开心了:   “父亲还是很疼爱我们的。”   他才不在乎李斯那个糟老头子怎么死呢,他只在意这件事背后父亲的心意。   梓桑单方面决定:   “我和决爹和解了!”   秦政:……   你决爹并不care。   小太子真是太好哄了,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不生气。又重新快乐起来,觉得决爹超爱他的。   哪怕秦决这么做更多是为了辰君。   正想着,又有侍从前来。对方带着浩浩荡荡不少人,送来了一堆金银玉器。   侍从恭顺地回禀:   “这是陛下的谢礼,虽然二位或许瞧不上。”   大秦只能拿出这等凡俗宝物了。   侍从又从其中捧出一个单独的物件,是一块蝙蝠形状的玉佩。雕刻成这种的玉佩,在古时寓意着福泽深厚。   他说这是陛下特意给梓桑殿下的,还叮嘱殿下以后要注意身体。   显然,秦决还记得刚见面时梓桑身体孱弱的模样。哪怕后来梓桑大发神威,当爹的也没有忘记孩子身体不好。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小梓桑再怎么惹他生气,也是他家孩子。父亲大度不计较了,还记得关心崽。   扶苏开开心心地接过去戴上:   “阿父,我就说他爱我吧!”   之前埋汰他,肯定是故意那么说,想气一气他的。因为他发脾气没给决爹留面子,决爹就也不给他留。   完了事后觉得这样太幼稚了,不该和小孩子赌气,又送礼物求和。   太子殿下趾高气昂:   “我就说,没有父亲不喜欢我!”   秦政:……   就这还说自己不在乎别的父亲喜不喜欢自己、只要阿父爱我就好呢,他看阿苏分明在乎得很。 第844章 利用?:才不是利用,口嫌体正直罢了   因为父亲送了礼物来哄自己的关系,小梓桑一下子就从叛逆状态切换进入了甜甜崽状态。也不和决爹闹别扭了,也不觉得决爹脾气硬了,一整个下午都美滋滋。   秦政一边觉得他这样可爱,一边又头疼他也太好哄了。   果然,自己多年之前的担忧是对的。   他家阿苏遇到父亲,心眼子原地立减一半。要是父亲往死里算计他的话,他肯定发现不了。甚至可能发现了还会继续乖乖听话,默默奉献自己。   幸好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有亲爹亲自盯着,不会让自家崽吃亏。   晚间秦决陛下特意邀请父子俩一起去聚餐,毕竟子时二人就要离开了。离别前也只有晚膳时间能相处一二,往后再见就不知是多少年后去地府重逢了。   小梓桑带着满身洋溢着的幸福气息走进殿内,不用后期给他加撒花花的特效,光肉眼看着就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都在往外散发快乐。   秦决陛下有些意外:   “怎么这么高兴?”   更让他意外的是,梓桑居然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完全没有白日里那副生气不爱搭理人的迹象。   秦决微微挑眉:?   难道秦御把他给哄好了?   但就算是秦御把崽给哄好了,也没道理这小子在他跟前也这么乖巧。一整顿饭吃下来,简直甜度超标,又贴心又懂事,丝毫看不出梓桑曾经是个刺头。   帝王用膳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主要是和臣下或者儿女用膳,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行为。他们需要在用膳的过程中通过交谈拉近彼此的关系,一般的经典话题有回忆往昔、畅想未来、感慨当下。   经典示例曹操刘备煮酒论英雄,本质上就是曹操以上位者的角度拉着刘备聊天刷好感。吃饭喝酒只是交谈的辅助,也是万一尴尬冷场、亦或者需要安静思考时,可以找点事做不叫气氛显得那么干巴。   秦决的所有行为都是有政治目的的,今日的晚膳也不例外。   虽然确实有趁着离别前多聚一聚的考虑在,但这绝对不是唯一的原因。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完全当一个抛开江山社稷的普通人,他也不羡慕寻常人间的亲子相处,反而很享受如今的状态。   ——他享受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有政治目的,享受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利益增添砝码,享受自己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和骄傲。   总有人会说,你孤单久了难道不会羡慕那些家庭和睦的人吗?不会觉得所有事情都由冰冷冷的利益衡量很厌倦吗?   这个说法乍一听很合理,可换一个句式就知道有多离谱了:你单身久了难道不会羡慕别人有伴侣孩子吗?以后年纪大了膝下空虚不会难受吗?   单身主义者的回答是“当然不会”。   秦决陛下的回答也是“怎么可能”。   像寻常人家一样亲密的人际关系很值钱吗?或者换个更犀利的说法,真情这种东西很值钱吗?   对于帝王来说,并不。什么都比不上权利地位,他们可以为了这个抛弃爱情和友情,自然也能抛弃亲情。   只不过到了秦决这个地位,他用不着为了权力牺牲这些。只有他想不想要,没有他是否必须得舍弃。   没人可以桎梏他。   于是秦决可以在大权在握之余,享受一下父子亲情。真心假意不是那么重要,毕竟他也没投入太多感情。   都当了皇帝了,还要求所有人对自己只有真情、没有奉承,那也太幼稚了。   秦决和辰君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复杂。   真情自然是有的,但不是全部。在今日之前,陛下确实有认真考虑过如果长子继续和自己唱反调,就先把他送走。   不是因为他厌恶了长子,也不是因为他脾气上来不准儿子反驳自己。他没那么幼稚,不会也不可能“一怒之下”就把长子打发出去。   他的行为当然是有目的的,是综合考虑过了朝堂情况。   秦决的考虑就是,他觉得暂时把长子送出去对大秦更好。反正他不着急让儿子继位,等需要继承人的时候再回来就行。   儿子出去了,还能多受点历练,顺便躲开朝中的暗流涌动。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朝廷可以安稳很多。针对长公子的李斯一党可以消停一会儿了,毕竟人都不在跟前能做的小动作立减一半。   而没了长子带头劝谏自己,其他人不敢也更劝不动他。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的事情,不用分心去处理这些琐碎。   无论是儿子反驳带来的麻烦,还是李斯异动带来的麻烦,这些都会拖慢他的前进步伐。   大秦正是需要高速推进各项政策的时候,他不希望有人分走他的精力。更不想看到李斯一党为了对付太子不好好干活,整天把时间浪费在党争上头。   偏偏他又不可能把李斯丢去外头,那就只能把儿子丢出去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成问题了。   秦决已经和父子俩交易换到了延寿和治疗身体的丹药,他的寿命悠长,失去李斯和他的党羽之后大秦发展慢下来也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去推行政策,也有的是时间重新发掘其他人才。   何况他还拿到了史书,知道当世还有哪些豪杰。先把萧何这批人抓来干活,也不至于拖慢多少速度,回头还能继续发掘新的人才。   秦末的战乱死了太多人,有太多有本事的人死在里头。并非只有汉初三杰才能力不俗,多的是人等着他重用。   他堂堂始皇帝,哪怕没有剧透不知道萧何韩信的本领,难道还无法在那么多人里精准找到他需要的无名人才?   如今的朝野重臣,有几个不是他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   既然活着时的麻烦解决了,那就得开始为死后铺路。   地府如今格局如何秦决尚且不清楚,看秦御父子的模样恐怕早就完成了资源瓜分,自己上桌太晚未必能分到多少肉吃。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和秦御拉近关系,借对方的势迅速往上爬。就算没办法成为能蚕食旁人的大鱼,至少也要短期内做到脱离被鲸吞的小虾行列。   秦决冷静地审视着愉快喝着果汁消食的梓桑,心里不断衡量的是梓桑突然改变的乖巧状态是否可以利用,能对自己的后续布局产生多大影响。   下午他命人给梓桑送东西,一方面是确实不想和孩子继续僵持下去,想着自己毕竟是父亲就让让他。另一方面也是为后面铺路,提前缓和一下关系,也方便晚间用膳时进一步刷好感。   小梓桑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决爹在利用自己。   他只是开开心心地说着闲聊的话,和新认识的父亲分享有哪些海鲜好吃,有哪些如今的大秦还没有的烹饪方式是他非常喜爱的。   他是真情实意的希望父亲能过得好,觉得父亲如今的生活乏善可陈,居然连炸小鱼都吃不到!   秦梓桑甜起来就没有蜜糖什么事了。   秦政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儿子身上,偶尔才会看一眼秦决和辰君。   当爹的自然感受到了秦决的暗中谋划,虽然对方藏得极好,可都是始皇帝,自己还能不了解自己?   秦政对儿子这模样万分忧虑。   刚感慨过幸好有自己盯着应该不会让儿子被父亲利用完了就丢,现在危机就摆在眼前了。做人还是不能太得意自满,这就直接打脸了。   秦决不愧是秦决,决到这个程度。   对方心里并非没有真心,只不过真心占比远不如利用多。可能只有五分之一,甚至更少。   毕竟总不可能每个始皇帝都爱孩子胜过爱自己和江山,为了自己而利用儿子是很正常的情况。   应该说,所有始皇帝肯定是更爱自己和江山的,孩子只能排在这两者后面。即便是秦政也不例外,顶多是孩子的占比很大而已。   在秦政心里,三者虽然做不到持平,却也相差不多。大概是35:35:30的比例,自己和江山略多一点点。   而换到秦决那里,可能就是自己50、江山35,孩子15了。   秦政觉得秦决给少了。   但秦政知道给得少也正常,完全合情合理,无可指摘。没人规定一个人就得爱孩子到和爱自己差不多,何况对方还是始皇帝。   秦政感觉自己可能是太偏心梓桑了,因此才会感到不满。   他有心想快速结束饭局带孩子离开,可是梓桑喜欢父亲关心他。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饭后休息消食的时间,一直听到他语气轻快地和父亲聊天,明显是不想走。   一副马上就能被糖骗走的样子。   秦决微妙地看着秦御,见他时不时皱眉,觉得很有意思。陛下反倒不想那么快结束了,暗自决定把闲聊的时间拉长,散场时间再晚两刻钟。   偶尔看着另一个自己苦恼无奈,也挺有意思的。而且变乖的梓桑说话确实好听又讨喜,没有父亲会不喜欢。   陛下从来都爱听奉承话,偏偏梓桑对父亲的恭维奉承完全不掺杂一点虚假。一个孩子全心全意地崇拜你、敬佩你、夸赞你,只有可能听不够的,没可能不爱听。   秦决听多了,都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这样的儿子他怎么忍心利用?   但反思过后依然不改,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他可以在物质上或者精神上对梓桑更好一些,对外表现出对梓桑的爱护。不过这一切都得建立在梓桑是他的孩子,以及梓桑能给他带来好处的基础上。   两刻钟后,实在不好再拖延。秦决意犹未尽地提出了自己还有政务,说罢还叫人带梓桑去他的私库里挑喜欢的东西,充作临别赠礼带走。   小梓桑不闹腾的时候确实讨他喜欢,所以他想多给孩子送点东西。也不知道梓桑喜欢什么,就让他自己去挑吧。   顺便,他看秦御有话和自己说,如此也能把儿子支开。   辰君很有眼力见地告退了。   殿中只留下两位父亲,秦政在儿子走后表情就冷淡起来。   秦决不以为意:   “你生气了。”   秦政扫了他一眼,不说话。   秦决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的是换成自己这般明晃晃地利用辰君,难道你不会生气?   秦决认真思考了一下:   “朕大约会觉得有些不悦,感受到冒犯和轻视。”   当着他的面利用他儿子,是对他的冒犯,也是瞧不起他,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秦决觉得,秦御应该不是和他一样的想法。秦御生气的点在儿子身上,他不高兴的是旁人对儿子不够真心。   可这恰恰是秦决给不出来的,他顶多给出15%的真心,因为他分给孩子们的就这么多。15%甚至是所有孩子一起分的,扶苏占大头,其他孩子占小头。   那么分到梓桑身上,就更少了。毕竟梓桑是别人家的孩子,又不是他亲生的。   秦政蹙眉:   “你可以不喜爱他,他不缺你的喜爱,但你不能利用他。”   这些年借助他和梓桑迅速提升阶层的始皇帝父子不少,和他们关系亲密的那些父子档许多都吃到了这份红利。   他们一直维持和梓桑的良好关系,未必没有利益驱动。可他们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所以秦政可以接受。   像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行为和利益分不开的。在亲近喜爱一个人的过程中顺便得利,这样无可厚非。   秦政不生他们的气,是因为就算梓桑无法给他们带去利益,他们也不会将梓桑弃如敝履。利益只是锦上添花,没了也不影响彼此之间的关系。   然而秦决却是冲着利益来的,自然会叫真心为主的团体觉得不舒服。   秦政在严肃地和秦决掰扯这个。   然而秦决听到他的那番话后,给出的第一反应却是——   秦决陛下不悦地反驳道:   “梓桑怎么不缺朕的喜爱了?他分明就很想要!他在外头怎么有那么多父亲?难怪脾气那么大,就是那群人惯的!”   秦政:……   这是重点吗?   秦政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眼神有点一言难尽。秦决皱着眉疑惑地回看,用眼神询问他那是什么反应,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片刻后,秦政扭头就走。   自己真是太闲了,居然和这家伙掰扯这么多。搞半天秦决是这种人设,差点被他骗了过来。   什么利用梓桑为主、真心只有一点点,真是这样的话他吃什么其他始皇帝的飞醋呢?   可能最初的时候确实如此,但刚刚那一顿饭的时间,秦决已经被梓桑甜化了,不知不觉情感占比飞速提升。   只是秦决自己没察觉,还死活不承认,非要坚持觉得自己就是纯利用。仿佛这样就显得他特别成熟冷酷,不为小情小爱所动一样。   呵,幼稚且不自知。   无聊,走了走了。   秦决:???   秦决下意识追了两步,很快又停下。   他觉得自己追过去显得很掉价,又不好扬声勒令另一个自己停下来,给他解释解释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真开口说了,只会更掉价。搞得好像他压制不住另一个自己,只能跟在后头无能狂怒。   虽然这是事实来着。   秦政出门就看见一个早早挑好礼物,正乖巧等自己回来的宝贝儿子。   小太子站在阶下仰头,亮晶晶地看着阿父下来的身影。天黑之后有点冷,他把手手揣在袖子里头,明明没有缩起来可看着就是感觉缩成了小小一团。   秦政在儿子身前站定,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冷不冷。   梓桑摇了摇头:   “不冷呀。”   秦政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回去换一身厚实衣裳,这里的侍从不懂事,不知道给你披一层披风御寒。”   都怪秦决没有调-教好。   侍从:……   侍从默默地吩咐人去拿披风了,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主要是他不太敢靠近这位脾气很坏的长公子,离得远又不敢多看,就没注意到对方仿佛有点冷。   更重要的原因是,在他心里这位殿下早就是神仙了。神仙怎么会怕冷呢?所以完全不用加衣服。   回去的路上,梓桑好奇追问阿父和决爹聊了什么。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利用你,阿父不太高兴,和他吵了一架。”   梓桑眨了眨眼,没说话。   敏锐的太子殿下当然不可能没察觉到这一点,不过梓桑一直就没生气。可阿父都为了他生气了,他总不能和阿父说其实我不生气,那样多辜负阿父一片心意。   所以小梓桑只好闭上嘴巴。   秦政看了儿子一眼:   “阿父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但是阿父在乎。”   梓桑这才小声说:   “我只在意父亲的真心,不在意掺杂的那些东西。”   只要父亲对他有真心就够了,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足够他开心很久。所以他才不在意真心包裹下的利用,即便那些利用可能占了99%。   爹控就是如此的底线低下。   当然,这个原则仅限于父亲,要是别人敢这样对他那就滚蛋。   秦政牵着儿子慢慢往回走:   “不过阿父后来发现,你决爹也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他很喜欢你,就是不想承认而已。”   虽然这个喜欢一部分是因为梓桑和辰君是同位体,一部分则是因为梓桑乖巧下来之后完美满足了他对小儿子的喜好——秦决想要一个会撒娇嘴又甜的扶苏。   还有一部分,则是他刚收拾了胡亥。胡亥在他心里乖巧可人的形象破碎了,属于胡亥的那一部分宠爱没了去处。梓桑来得正好,直接占为己有。   他抢占了原本属于胡亥的生态位,毕竟梓桑同时兼具了乖巧和不参与储位竞争这两点。梓桑这般就类似于双胞胎扶苏那个位面时一样,秦令有了龙襄这个长子,还需要梓桑一个次子承欢膝下。   这一点秦政没说,他觉得这挺恶心人的。虽然是事实,但他家阿苏不需要和胡亥扯上关系。   可他不说,梓桑也知道。   小太子歪头:   “我晓得决爹是收回了对胡亥的感情,再结合了对辰君的感情,一起加到我头上了。阿父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我却觉得这是我抢走了胡亥的宠爱。”   梓桑说着说着又得意起来,这可是他的本事!   秦政听罢,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算了,阿苏这样没有烦恼、看什么都朝令自己开心的地方想的样子,也挺不错的。 第845章 道具店老板:在游戏入侵的大陆伪装NPC   回到店铺后,扶苏兴致勃勃地去抽取下一个位面。   本来他是担心抽到讨厌的位面,提前知道了会糟心。但是有了今日来到大秦位面的经历,扶苏发现还是得提前有个准备才好。   像今早这样耽误了大秦朝会,就不太好。   秦政看着他忙前忙后:   “若是又抽中你不喜欢的位面呢?”   扶苏冷哼一声:   “那就不开门了。”   要是再抽中什么汉朝之类的,管他店铺落点在哪里呢,直接把店门一关不开了,停店歇业一天。   反正烦恼的也不是他们。   要是霸占了汉人的朝殿就更好了,让他们开不了朝会,还得担惊受怕一整天。   说完,扶苏就转动了转盘。   空白的转盘滑动片刻,缓缓停下后,指针指向的区域里出现了两行字——启明大陆,神降元年。   扶苏“咦”了一声:   “这是哪里?”   秦政也不知道:   “看来是一个非古代位面,神降不像是寻常年号。”   这样的年号,更多的是出现在一些玄幻之类的位面中。   扶苏来了点兴趣:   “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神降,会有神明降临吗?”   秦政走过去将店门关上:   “早些休息,不准熬夜等位面切换。”   他一看就知道阿苏想等到0点切换位面之后,第一时间出去逛逛。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好逛的,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扶苏见父亲态度坚决,只好点点头,乖乖回后院去了。   晚上0点,木门准时消失在原地。   秦决听完了下属的回禀,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既然分开了,那便不再多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问道:   “胡亥那边可有怨言?”   虽然答应了梓桑要让胡亥活着受罪,但如果胡亥对长兄怨言颇多,秦决也不会放任他好端端活着。反正以胡亥身上的仇恨值,即便先一步去了地府,那里也多的是始皇帝等着收拾他,不怕他占据先机。   下属回禀:   “庶人胡亥起初怨怼尤甚,不过许是没了力气,下午起便不再口出恶言了。”   毕竟一直愤怒大骂也是很耗费体力的,嗓子也会哑。骂半天没什么用的话,有些人就会放弃了,不再白费力气。   秦决皱了皱眉:   “盯着他。”   若是苦活做多了麻木了,就罢了。若是怒恨日增,还是得找机会解决掉。   秦决陛下并不知道,有魅魔玉佩在,怨恨只会减少不可能增加。所以胡亥只有可能削减对长兄的嫉妒与仇恨,时间一长甚至可能被洗脑成敬爱。   虽然辰君并不稀罕他的敬爱。   不过重点不在这,重点在于譬如仇恨这样激烈的情绪很难凭空消失。所以对长兄的负面情绪减少之后,总要有个对象承载这些无处可去的怨怼。   胡亥显然是不敢恨父亲的,在始皇帝面前他只会畏缩。像他这样色厉内荏之人,恨也只敢恨弱者,强者再怎么欺辱他他也会笑脸相迎。   所以最后倒霉的大概会是……赵高。   若非赵高撺掇他争储,若非赵高触怒了父亲,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等境地?   ——这大约将是他的想法。   扶苏睡前突然想起来魅魔玉佩的这个特性,但很快就抛之脑后了。他对胡亥和赵高的狗咬狗兴趣不大,倒是对六国余孽的仇恨转移对象更好奇一点。   小太子翻了个身,给睡在隔壁房间的阿父发消息。   爱子:「阿父,你说六国余孽对辰君的负面情绪会转移到谁头上?」   阿父:「灭国时不曾出兵援助的他国,亦或者是自家的昏聩君王。」   爱子:「辰君的这个玉佩太作弊了,讨厌他的人都会喜欢上他,还要把对他的厌恶合情合理地转移给旁人。我也要弄一个这样的东西,这样以后就可以随便出去得罪人了。」   阿父:「……」   阿父:「快点睡觉」   扶苏只好乖乖关掉了聊天框。   唉,他的这个计划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阿父又给他发省略号?   阿父明明知道他经常招惹仇家,很需要这样的东西自保。再说了,难道阿父不想看到他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吗?   不行,他非得给自己搞一个。   所以第二日一大早,扶苏就难得早起一回,兴致勃勃地跑去店里翻找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说起来之前那个玉佩是怎么生成的?   扶苏歪头想了想。   似乎是在现代位面的时候,有一个叫人见之就心生亲近的男孩子,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他的人见人爱体质当掉。   喜爱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好事,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烦恼了。不是谁都享受这个的,尤其是很多人的喜爱会变质,成为骚扰和私生。   把店内的商品都翻了一遍,也没翻到想要的东西,扶苏十分遗憾。   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物品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下回碰到个受魅力值困扰的人,可以引导对方把多余的魅力送出去?   小太子蹲在货架前沉思。   秦政照例早起晨练,还没开始,就听见店铺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若非确认旁人打不开店门,怕是得怀疑有小贼进来了。   过来一看,逮住一只难得没睡懒觉的宝贝儿子。   扶苏听到脚步声回头:   “阿父。”   秦政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扶苏老实回答:   “想找个类似魅魔玉佩的东西。”   秦政走过去敲了一下他脑门:   “那东西你少用。”   没有魅魔玉佩的时候,他家崽就随心所欲到处结仇。有了玉佩还得了?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搞事情。   关键是它的仇恨转移是合情合理地转移,不是指定一个目标就转移给对方。秦政非常怀疑回头阿苏出去搞完事,仇恨不冲着他去,都冲着自己这个亲爹来了。   毕竟谁叫是他没养好儿子呢?   扶苏猜到了父亲的顾虑,任由自己被父亲拉起来,笑嘻嘻地说:   “不会的,他们都喜爱我了,爱屋及乌也不该怨怼父亲。就像六国余孽对辰君那样,阿父不是说仇恨会转移给旁人,而不是决爹吗?”   秦政淡淡地指出:   “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恨秦决,对辰君的仇恨本也是由秦决身上蔓延过去的。朕想着,没道理再转移回秦决身上,所以才说会转移给旁人。”   相当于本来六国之人对秦决有100点仇恨值,其中10点恨屋及乌到了辰君的头上。如今辰君闪避并转移了这10点,那么就是对秦决产生仇恨并转移一部分仇恨的时候,有别人顶替了辰君承受那10点。   倘若仇恨本身就是诞生在辰君身上,而非受其他因素牵连,才比较有可能被转移给秦决。   很显然,秦梓桑和他们情况不一样。   辰君是自己不产生仇恨,秦梓桑可是天天产生仇恨的。作为最容易被误伤的梓桑他爹,秦政觉得自己非常危险。   再说了——   “若他们当真喜爱你到痴狂,恐怕就不会爱屋及乌了。只会嫌弃朕待在你身边碍事,或者嫌弃朕管你管得太宽。”   狂热粉丝总是不可理喻的。   扶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搞个别的东西。”   秦政眼皮子一跳:   “你又想折腾什么?”   扶苏期待地说:   “应该会有那种爱恨转换的物品,直接把恨转换成爱就好了。”   秦政:……   听起来比魅魔玉佩还要糟糕。   他都不敢想到时候的场面会是怎么样的。   前一秒还恨得想要咬死梓桑的人,下一秒就对他喜爱非常。以他家崽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趁机狠狠宰他们一笔。   比如张口就是“你这么爱我,愿不愿意把你的宝物无条件送给我”。然后骗到宝物就跑路,等对面挣脱了爱恨颠倒的状态发现自己被坑了,仇恨值又要飙升。   扶苏听得心驰神往:   “那他们越发恨我之后,岂不是又会上门送菜。届时我再用一次爱恨颠倒,就可以再薅一波羊毛?”   秦政:…………   父亲大人伸手捏住了儿子的脸颊:   “你给我消停一会儿。”   扶苏乖巧地看着父亲:   “知道了知道了。”   一看他就是在装乖,丝毫没有诚意。   为了避免继续被父亲揪着不放,扶苏顾左右而言他。说时间差不多了,不如开店看看这次到了哪里。   秦政也懒得说他了,松开手丢下一句朕去晨练,独自回了后院。扶苏怕跟过去要被阿父拎着一起练武,忍痛放弃了继续给父亲当小尾巴。   现在回屋睡回笼觉什么的,大概也是不成的。肯定会被父亲揪住不许睡,还不如当真去开店呢。   扶苏走到店门处,打开锁。   门是朝内开的,轻轻一拉,就丝滑地打开了。两扇木门自己滑到了背面,贴到墙壁上,无需扶苏再伸手推一把。   门外是一个宁静的小镇。   这个世界的画风似乎格外明媚,让扶苏不由得想起自己和阿父的界域。   他之前在界域里就搞过类似的小镇,在那里色彩永远是明艳的,身处其中仿佛真身穿越到了手游里。   扶苏眯了眯眼打量四周。   他所在的这条街上,有零星的几家店铺,更多是民居。说是店铺,也不是大城市沿街那种正经店铺,更像是镇上民居改造而成的。   有些小店是民居一楼装修成了铺面,有些则是院落,往院子里走几步到室内才是小卖部。   小镇上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因为时间还早的关系,来往行人不多,但各个都表情闲适。   最奇怪的在于,斜对门那家卖花的女店主,在看到扶苏开门走出来之后,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   她反而冲着扶苏露出了亲切的微笑:   “小秦,刚刚搬到我们小镇,住得还习惯吗?我们这里四季如春,不像大城市那样繁华,压力也没有那边那么大,很适合休养呢。”   扶苏意外地问道:   “你认得我?”   女店主见他意外也不觉得奇怪: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看来你刚刚变成流民被启明大陆收容不久吧?我们镇子上经常有新人突然到来,神会告知我们新人的信息。”   说着她在虚空中点了点:   “拉你进群了,有事可以在群里联系。”   扶苏眼前顿时跳出了一个光屏,有点像全息网游的光屏界面。女店主邀请他进入一个叫“新手0001区-阳光小镇大家庭”的群,点进去一看里面人数还不少,足有上万。   此刻群聊里消息刷得热闹。   [铁匠]:又是一轮新人进入启明大陆的时候,不知道这个文明能支撑多久。   [裁缝]:老婆子已经接待了几十个文明了,希望这轮的新人能规矩一点。   [民兵队长]:新人都这样,以为这里只是个游戏,怎么可能规矩?   [厨子]:内测的时候没抽中咱们镇子,我听参加过内测的土著说,这次的新人格外闹腾。   [花店老板]:来新人了,欢迎@小秦   [花店老板]:小秦记得改一下昵称,你的店铺是做什么生意的?   [小秦]:稍等   扶苏看着他们的对话,很快从脑内检索到了适配的情况。这个位面有点像是全息游戏的世界,但这里不是真正的游戏世界,所以这应该是……游戏入侵?   按照这类位面的套路,目前启明大陆的降临还只是游戏阶段,即将被入侵的文明并不知道真相。   但等时机成熟,游戏就会全面降临。可能是游戏内的怪物出现在现实,也可能是所有人都要被迫进入启明大陆求生。   怪不得这里处在“神降元年”。   启明大陆上的这些NPC土著,不出意外应该是以前那些被入侵的文明遗民。刚刚花店老板说他是流民,只有失去故土的人才会成为流民,也佐证了这一点。   扶苏怀疑这里的游戏入侵方式就是怪物降临现实,一旦现实中的战线节节退败,最后全面失守,文明就会陷落。   到时候只有少数人可以幸存下来,沦为流民。流民无法留在原本千疮百孔的旧世界,只能来到启明大陆定居,成为新的游戏NPC。   扶苏和父亲因为是突然空降的,符合NPC“刷新”的规律。这里的至高系统自动提取了他的基础资料,默认他成为NPC之一,并通告给了其他NPC。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店铺。   本来嘛,如果是单纯的全息网游,他店里这些可以带到现实中使用的特殊商品可能会给买家惹来麻烦,也会给游戏公司带来困扰。   但既然这里是真实游戏,他的这些东西就很有用了。那些玩家若是能从他这里换到一些非常适合自己的物品,或许能够改变自己未来的命运。   不过,小店只能停留一天而已。一天交易上限100次,能够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大概是无法左右整个文明的结局了。   扶苏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每天诞生和毁灭的位面千千万,他又不是救世主,不可能一个个拯救过去。所以他只是想了想就丢开了,不打算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何况,这样的位面一般诞生自小说,还八成是重生小说。很可能存在一个掌握先机的主角,而这个主角未来自然会去做拯救世界的事情。   扶苏顺手把昵称改了一下。   [道具店小老板]:改好了   [花店老板]:你怎么是小老板?   [花店老板]: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和另一个人一起来的,他也姓秦,你们是一家人吧?   [道具店小老板]:嗯,他是我父亲,我们店的大老板   说着扶苏找到了好友列表里自动生成的唯一好友,把父亲拉进去了。顺手给父亲发消息解释了一下这个位面的情况,见父亲回了句知道了才切回群里。   [道具店小老板]:新人几点登录?   [铁匠]:不出意外应该是早上八点   [医师]:一会儿镇长会发通知,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会接待十万新人,因为我们是一区。   [民兵队长]:对,靠前的区人数肯定爆满,后面就没那么多了   明白了,一个新手小镇满员十万人。但是玩家登录的时候会自己选择区服,去人少的服务器。   或者也有可能是系统自动匹配的,但不管怎么匹配,一区肯定人满为患。一会儿会有大量玩家出现,自己得趁着人流拥挤之前赶紧摸透NPC操作面板。   最起码不能让自己的小店被挤爆吧?   扶苏立刻关闭群聊,开始认真研究这里的机制。   这东西上手还挺快的,扶苏迅速设置好同一时间最多允许10人进店。想了想又设置了一个交易条件,小镇财富榜前500可以进入。   如果有重生主角的话,肯定能符合条件。而其他人,没钱的进来干嘛?只能宰100个,当然是优先选择大户宰了。   扶苏脚步轻快地回去找爹:   “阿父,我想试试从玩家手里骗点这个位面的掉落回来,研究一下有什么特别的。如果用这些物品制作商品,会不会有更强大的效果?”   携带游戏道具属性的现实物品,再附加上店铺给的特殊功效,肯定能异变出不少更厉害的东西。   扶苏感觉,自己想要的爱恨转换器,这里说不定能弄出来。 第846章 爱国牌收音机:一个等级???的超实用道具   [镇长]:所有土著请注意,所有土著请注意,上午8点整异世界冒险者将会降临,请提前做好准备。@全体成员   扶苏正在思考怎么在一天的时间内搞到他想要的爱恨转换器,忽然眼前跳出一个艾特来。   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分钟。   也不知道玩家们的出生点在哪个位置,扶苏调出了镇子上的地图,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标注。   不过倒是有个复活点,在小镇中心广场上,可能出生点也是那边。   根据NPC面板上提供的消息,NPC是没有复活资格的。当然,游戏降临之后的玩家也没有,只有游戏正式降临前可以。   游戏降临前这里还伪装成全息网游,自然是可以复活的。只不过复活的代价非常大,死一次基础属性全体-1,且这款游戏无法删号重来。   减1在游戏后期看来不算什么,后期基础属性动辄几千上万。但在游戏前期可不一样,这个时候的玩家本来就没多少属性值。   升一级也才各项属性+1、优势属性额外+1,并且拥有5个自由属性点。相当于每升一级玩家可以获得10个属性点,只够死两次。   然而扶苏刚刚用神识探查了一下野外怪物的基础属性面板,发现它们属性值还挺高的。这样的怪物并不好对付,练级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死,一级如果只能死2次的话,对绝大多数玩家来说都是不够用的。   想来玩家们很快就会学会小心谨慎,轻易不出去打怪。不然还没升级先死去活来的,把基础属性全掉光了,后面还怎么玩?   现在游戏角色还没和现实互通,问题不大。等游戏彻底降临,同步角色数据,这些0体质0力量0智力0速度的人,恐怕得原地去世。   扶苏若有所思。   这要是没有每日的交易次数限制,他完全可以靠着出手保命物品赚个盆满钵满啊。可惜了,店铺限制有点大,他也不好公然利用神力修改店铺设定。   或许,可以钻个空子……   扶苏在店铺里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东西。   秦政晨练完毕走出来,就看见儿子拿着什么在不停捣鼓。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这是在做什么?”   扶苏举起手里的老旧收音机:   “阿父,你还记得这个吗?”   秦政扫了一眼:   “是一个老人交出来的东西。”   停留在现代的那天,他们接待了十几位客人,其中就有一位住在附近的老者。对方看到他们店铺古朴,望之亲切,就进来转悠了一圈。   听说店里回收一些老旧物件,想起家里有一个上世纪留下来的收音机,便特意回去一趟拿了过来。   这位老人家显然是听说过,有一些人怀旧,喜欢收藏一些旧物。而且回收旧物时出手阔绰,像是一些上世纪的手表、自行车、货币之类的,都能卖上高价。   大约是把秦政父子也当成这种旧物收藏家了,想卖掉老旧收音机,为家里换一笔外快。   在六七十年代,这些收音机是一个家庭接收外界讯息的重要渠道。当时有很多政策口号都是通过收音机进行传播,它们的作用就和语录一样,需要在低迷时振奋人心。   扶苏最终用五万块买下了这个其实不怎么值钱的收音机,看重的是它的历史底蕴。像这样的老物件非常容易异变出厉害的作用,比随随便便找的东西要强。   当时它异变出的效果就是:用它播放音乐时可以激发气势,播放哪个语种的音乐就可以激励以该种语言为母语的人,若是纯音乐则无阵营限制。   原本扶苏是想拿去卖给古代军队的。   不过昨天和大秦交易的时候,扶苏想起来这个收音机的音量有限,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听见。大秦又没有传音的东西,再加上大秦也不是很需要这东西激励士气,就作罢了。   他想着,卖给拥有通讯设备的现代或者近代军队可能会更好一些。因为收音机的作用范围是所有听到音乐的人,哪怕是转播的也行。   扶苏把改造好的收音机递给父亲:   “既然来了游戏世界,我就按照游戏的规则把它改了改。”   【爱国收音机】   品质:???   类型:特殊物品   效果:使听见该收音机所播放音乐者临时获得全属性+5点的正面效果,该效果不影响基础属性,聆听时可一直触发   限制:必须播放纯音乐或本国籍语言音乐,录制后用其他设备单独播放无效,但可实时转播   冷却:无冷却,每日消耗以聆听者数量计算,每10万人消耗1枚魔力金币   秦政看完问了一句:   “你弄出这个,应该有别的打算?”   扶苏点头:   “在全息游戏时期,全属性+5的增幅相当于多出20点自由属性点,属于前期练级的神器。但它的作用并不仅仅在于练级,更重要的是游戏全面降临后。”   游戏降临后,现实变成了战场,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全属性+5对于那些突然遭逢巨变的普通人来说太重要了,可以帮助大量国民度过最艰难的初期。   毕竟0级的白板玩家,基础属性一般也就是每个属性在5到10点之间。游戏降临后这个属性会根据个人情况具现出来,比如聪明的人智力点更高、力气大的人力量点更高。   但一般不会超过10点,健康人员的最低点一般也不会低于5点。特殊人群就不提了,那种属于少数情况。   有了这5点的增幅,可以直接让健康的人数据暴涨、面对危险的时候更加游刃有余。就算打不过,多加5点敏捷难道还跑不过吗?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那些在游戏里死多了的公测玩家。   他们原本属性归0了,游戏降临之后身体数据同步账号数据,不会像没参加游戏的人那样同步自身身体素质情况。全0的属性让他们必死无疑,因为0体质代表着0血量,直接就是一个暴毙。   然而这个5点的buff增益很赖皮,给他们强行续上了50点血,他们就死不了。只要在buff存续期间去杀怪升级,把基础的体质点点上去,后面就算buff消失了也能活下来。   扶苏托腮分析道:   “我只要告诉官方的成员,等游戏降临之后那些数据归零的玩家必死无疑,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买下这个收音机的。”   “而且光是初期练级能够享受全属性加5的增益buff,就足够他们心动了。现在能用上,游戏降临之后依然能用上。毕竟他们有两个游戏初期,都需要大规模动用这个道具。”   甚至之后有新生儿降临,也得靠它续命。它是可以一直使用的,而它偏偏是个没有耐久属性的道具。   没有耐久代表着什么?   新手村神器啊!   为了消除它身上的耐久属性,扶苏可是特意用神力蕴养了它好几分钟呢。它吃饱了神力才终于把这个词条消除掉了,因为凡人的手段根本损坏不了神器。   就连系统,都没能检测出它的品级。   ——开玩笑,当然检测不出来了。系统表面上说什么神降,搞得好像这里真的有神一样,其实顶多有几个伪神。   游戏里那些号称神级的强者和道具,实际上并非真正的神级。所以当真正的神级物品出现后,展现出的品级就是三个问号了。   秦政若有所思:   “确实是个好东西,还能协助官方快速整合玩家。”   新手村里这些玩家想要享受buff加持,总得付出点什么。特别时刻官方肯定不会无偿奉献,至少不会在游戏降临之前无偿奉献。   聪明的做法是先用道具拿捏住这一批参加公测的玩家,整合他们快速发展官方势力。这样官方的专业人员和收编的公测玩家能够迅速发展起来,等降临后也能多庇佑一些普通人。   等降临时,再把道具拿出来无私培养所有国民,确保大家的生存率。   要是新手村时就无私奉献了,很容易提前培养出一大批不服管教的高手。到时候就真成百家争锋的局面了,社会秩序也要乱套。   身为统治者,秦政的第一反应是站在国家角度思考对策。   所以他很快又想到一点:   “若是来的文明是华夏所在的位面,你把它卖给华夏子民,华国就掌握了话语权。他们可以选择只播放华语歌曲造福华夏人,也可以播放纯音乐造福全人类。他国想要占到便宜,就得出钱。”   如此一来,华国必然能从别国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来。   这道具10万人用一天要消耗1金币,华国十几亿人就是一万多金币。一天一万多的金币看起来不多,但这是长期消耗,何况这个世界的金币获取难度不低。   这笔钱或许可以在谈判的时候由别国分摊,顺便让他们自己出自家的金币。   扶苏指了指道具面板上的数值:   “我还特意把它设置成5点。”   增加的是5点属性,不是50%属性。   百分比在属性高的时候非常好用,看起来好像只加5点对不起神器的级别。但别忘了,0的1.5倍还是0。   设置成增加5点就是为了救那些基础属性归0的倒霉蛋们,要是换成百分百,他们还是得完蛋。   而且百分比太赖皮了,迅速就能拉大玩家之间的差距。如果这真是一个增加百分比的道具,上层还未必敢给每个人用,购买它的价格官方也出不起。   秦政点了点头,赞同儿子的决定。   忽而他想到了什么:   “若是靠着buff获得临时属性,但基础属性实则只有0点,这些人再次在游戏里死亡的话——”   假设公测阶段的玩家们属性已经彻底归0了,此时他们靠着buff得到了全5的面板。如果再次死亡,会扣除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扣除,因为面板已经是0了,总不能扣到负数,玩家倒欠游戏1点体质。   扶苏笑眯眯地说:   “这谁还敢说它不是神器?”   若是有什么需要人命去堆的任务或者boss,派一群0属性账号当敢死队,随便冲就完事了。   正常的0属性账号是动弹不得的,空有血条没有体质,行动力为零,只能躺在原地。   ——能有血条还是因为他们之前靠着初始体质获得了血条,虽然属性点被扣光了,但血条不会因此减少。然而账号同步后就不成了,到时候会根据现有的体质点重新结算血量,所以0体质玩家会死亡。   游戏里这批动不了但活着的玩家,在可以行动的情况下,完全就是无敌。他们可以随便死,所以可以随便探索野外的地图,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秦政脑海里迅速闪过好几种利用方案。   比如,等有玩家降低到0属性游戏玩不了之后,官方出面和他们签约,雇佣他们帮自己去野外地图里做危险活动。   此时官方提供buff,再许诺现实货币作为报酬。在自己的账号真的没法玩的情况下,想必很多人都会非常乐意接受这一委托,何况还是帮国家爸爸干活。   扶苏只是提供了一个道具,瞬间就改变了开荒格局。且它的利用方法太多了,无论拿去干什么都值回票价。   秦政夸赞道:   “太子许久不做正事了,但一出手仍旧十分不俗。”   还得是自家太子来改造道具。   换个没有大局观的,不知道会改成什么样呢。 第847章 来都来了:不薅一波羊毛走,那多浪费   父亲大人也就是随口夸了儿子一句,但小太子很受用。立刻就像得到了肯定一样,开始琢磨起怎么改造别的道具。   光有一个给全玩家提升属性的道具还不够,那只能在前期提供帮助。他还有足足99次交易次数,完全可以再研究一些大规模的道具进行交易。   不过要做到每一个都和收音机一样一物多用,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扶苏还要挨个思考和修改,这些都是很费事的。   所以扶苏改了几个之后就懒了。   他把剩下的道具丢到一边,说服自己这样已经差不多了。自己提供的帮助这么大,又有大概率存在的重生主角相助,官方要是还能翻车就太没用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八点。要不是他的店铺距离疑似是出生点的复活点比较远,这会儿早该有玩家摸过来了。   扶苏溜达到门口看了一眼。   正巧,远处有几个玩家脚步匆匆地跑过来。看这架势,不像是着急练级的,倒像是过来探店的玩家。   扶苏微微眯眼:   “阿父,来了一批有组织的人。”   很显然,这批玩家是来踩点的。他们需要摸清楚小镇里的格局,什么店铺在什么位置,方便后续快速补充物资。   内测的时候不知道开放了哪些新手小镇,反正没有0001号的阳光镇。那些背靠势力的玩家肯定要替身后的组织把这些事情摸清楚,而且不同的小镇肯定也有不同的特产。   毕竟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可能每个小镇都一模一样。既然存在不同,没那么拥有特产也就不奇怪了。   秦政走到儿子身边:   “朕没看过这类小说。”   言下之意让儿子介绍一下套路。   扶苏想了想:   “其实和寻常的全息网游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多了一个游戏里获得的道具和能力可以带到现实罢了。不过不同作品的设定不同,有些是设置到一定门槛后才能带出去。”   扶苏私底下找花店老板套了话,大致摸清楚了这个位面的玩法是什么样的。   “这里的话,之前开过一次内测的资格,当时只进来了一万多个人,名额全球共享。这一万个人都觉醒了不同的天赋,还在游戏里体验了一把做任务升级,之后回到现实时天赋被带了出去,少数高级道具也被成功带出了。”   扶苏看向远处那些人。   那批人里有一些应该是民间组织的人手,但更多的是军方的人。这说明最开始的一万人里,应该存在官方人员,亦或者重生者将消息透露给了官方。   正因为这些具现到了现实中的能力和物品,导致官方不敢轻视这个游戏。他们不得不将这里当做真实世界对待,举手投足间十分慎重。   由于其他NPC都在各做各的,无所事事待在门口还打量玩家的秦政父子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了。   很快,就有一名玩家走了过来。   他试探着问道:   “请问,您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这是在试探有没有任务发放。   扶苏正要说没有,忽然眸光一转:   “我需要一个特殊物品,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帮我找到。如果能找到,我店里的道具随便你挑选一样带走。”   过来的正好是军方的人。   官方那边人手充足,假如扶苏想在一天内搞到爱恨颠倒的道具,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需要这类物品的消息散播出去。这样一来,官方为了换取他手里的道具,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搜集。   只有发动更多的玩家,才有可能在一天内搞到。不然光靠扶苏自己弄,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遇见。   军方的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先得知对方想要什么,再看看殿内都有什么道具。   扶苏很好脾气地答应了,还开放了对方的准入许可。不然按照他设定的财富榜靠前才能进入的规则,这人是进不来的。   虽然现阶段玩家可能资产都为0,但扶苏可是还设置了一个基础值。就是1金币资产以下的不让进,也就是说必须手持1金且排行榜在前500的才合格。   军人玩家在店内快速逛了一圈。   仅仅只是一圈,就足够他惊叹了。扶苏暂时没有把所有商品都放出来,只放出了一部分自己修改出了属性界面的。   其他物品他还没改过,玩家接触后不会弹出资料卡,无法得知用途。扶苏干脆就不提前摆出来了,等他改完再说。   身后传来年轻店长的声音:   “目前小店里只有这五样道具,剩下的会随着开服时间的推移不断刷新出来。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今晚0点,我就会闭店出去远游,任何人都无法再从我这里换购到道具。”   军人玩家心头一紧,赶忙问道:   “若是我们实在找不到您需要的物品,可以用金钱购买这里的道具吗?或者您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东西?而且您说找到了物品之后只能无条件选择一项道具作为奖励,那剩下的又要怎么交易呢?”   问到点子上了。   扶苏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   “剩下的嘛……我喜欢一些有趣的东西,整蛊类的道具也行。我会评估它们各自的价值,给出兑换的比例。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也不介意收点别的东西。”   他轻轻敲了敲柜台上的标语,那是之前特意贴上去的。   扶苏知道阿父不耐烦解释太多,但父亲又喜欢坐在柜台后看书。所以为了应付客人的询问,就贴上了标语,让客人可以自己查看。   军人玩家走过去一看,却见上面直接写着店铺回收各种旧物。最好是承载一段故事的旧物,如果单纯只有历史的话价格不会太高。   虽然很疑惑NPC为什么需要这个,但现在不是思考它的时候。   玩家在确认过就算无法完成扶苏的寻找任务也不会受罚后,接下了他的委托。接着就出门找了个地方下线,去给上级打报告了。   比起直接在游戏里联络人,对他来说肯定是下线告知更快捷。因为游戏里各人的ID不确定,存在被人抢注不得不更换昵称的风险。   就算用的还是之前商量好的ID,也要先加好友才能交流。有那功夫不如线下汇报,再由专业人员传达消息。   他们可以在现实中呼唤玩家下线,再将消息告知。   很快,华国高层就得知了阳光小镇这个新手镇中存在一家特殊的道具商店。这家商店中有几个必须拿到的道具,道具效果堪比神器。   其中一个是爱国收音机,不用赘述。剩下的还有譬如无障碍聊天室,激活使用之后会自动将同组织玩家拉入聊天室,方便交流。   但这个“组织”的规定就很灵活。   怎么样的算是同一个组织呢?   根据军人玩家的汇报,道具描述里写明了,任何形式的组织都可以,但是需要由组织首脑确认。而且同一时间可以录入多种组织,组建多个不同的聊天室。   乍一看,好像游戏里有聊天频道了,根本用不上他。实则不然,因为聊天室毕竟是神秘游戏弄出来的,未必安全。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自动将组织成员拉入,且拉入时的限制是“百分百自我认同为该组织的成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由华国首脑建立一个名为“华国人”的组织,就只有自觉自己是华国人的才能加入。   但凡是那种表面说自己是华国人,其实心向别国,就进不来。这一下子就能排除大量崇洋媚外者,以及奸细细作。   虽然做不到排除所有,总有人一边自觉是华国人,一边还向外国摇尾乞怜。可它能排除一部分就不错了,至少能辨别绝大多数人的倾向。   更关键的是,这个聊天室可以直接搭配收音机使用。   本来在游戏里的时候,他们还得烦恼一下怎么让本国玩家都能听到收音机的音乐转播。通过聊天频道显然不现实,那里只能拉最多五十人的团队,还未必可以把道具的声音收录到团队频道。   聊天室就不存在这方面的困扰了,不仅可以跨越现实和游戏的界限,还自带不少好用的功能。   “聊天室和收音机,必须拿到!”   此时的华国上层还不知道游戏降临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收音机光是对游戏初期账号的增幅,就足够他们心动了。   军人玩家收到消息之后又爬回了线上,准备继续探索小镇。   他不打算自己做任务帮扶苏找道具,因为扶苏根本没给出任何任务指引。大海捞针一样的找,怎么找得到?   老老实实等组织那边搞到了消息,再直接过来交任务才最稳妥。   没想到刚一上线就发现道具店的小老板站在他身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场面,怪吓人的。   军人玩家浑身一震,很快冷静下来:   “老板,不知道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   扶苏慢悠悠地说:   “没什么,就是过来问问你,你们华国那边商量好了?”   军人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料到游戏里的土著居然知道他是华国人,背后的组织是华国。难道是内测时那些内测玩家透露过有华国的存在,被这人知道了?   可是他们收集到的内测消息里,没听说有这么一号NPC。除非NPC内部互通有无,把玩家的信息分享出去了。   军人有些戒备:   “您想知道什么?”   扶苏让他别紧张。   上一个被扶苏这么安抚的还是冯去疾,安抚完了之后冯去疾更紧张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毕竟扶苏看起来着实不像什么好人。他说别紧张的时候,也没什么诚意,反而浑身透出了一股奸商的味道。   小秦店主也确实是个奸商。   却听扶苏慢悠悠地说:   “我这里还有一个关于游戏的消息,对你们来说关系到文明的生死存亡。如果你们能找到我需要的那样物品,我可以一并告诉你们,不收费。”   这话实在是吓人,却也叫人很难相信。毕竟扶苏反复强调了不收费,就显得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   军人玩家总有一种后头还有大坑等着自己的不妙预感。   扶苏却没再多说。   他回到了父亲身边,眼睛期待地看着阿父。   秦政不用问:   “又想出去玩了。”   扶苏腼腆地笑笑:   “我也没有那么贪玩啦。”   准确来说,太子殿下是好奇那个天赋了。他超级想知道自己进入游戏的话,会是什么天赋。   秦政不接他的话茬,反而问道:   “你免费送他们消息,定然有诈。”   扶苏睁大了眼睛:   “阿父就是这么看我的?”   秦政视而不见且充耳不闻:   “若朕所料不差,你是为了后续更好的售卖你那堆道具。只有叫他们意识到了游戏降临的威胁,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一日内榨干力气为你搜罗物品。”   事实上,从扶苏说出他有这么一个消息开始,华国官方就进入战备状态了。他们根本赌不起,他们必须得到那条消息。   所以他们会发动一切力量去为扶苏搜罗他想要的道具,而在之后成功完成了道具交易后,也会不遗余力地继续搜罗别的可以用来交换的资源,将剩下的道具也都换干净。   毕竟扶苏也说了,他0点就会离开。   启明大陆那么广袤,谁敢保证自己还能遇到这位道具店的老板?就算能,也不知道是多少级之后的事情了,届时可能一切都晚了。   军人玩家这次没有下线,他已经拿到了游戏里最高指挥的联络方式,和对方加上了好友。   他直接给对方发消息,报告了此事。   对面几乎是瞬间联想到了最糟糕的地方,因为她想起来,在五个道具里,还有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假期延长卡】   品质:???   类型:一次性道具   效果:使用后美好的“假期”可以再延长一倍的时间,让你能够享受更多的快乐时光,也能有更多的时间补作业   限制:公测结束前使用方可生效   总指挥到抽一口凉气:   “我知道了!”   这个假期延长卡不是用来延长公测期间的某些福利活动或者限时副本、限时任务的时限的。它是用来,延长公测持续时间的!   用了它,公测时间可以翻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但如果公测结束之后,游戏会降临蓝星呢?   结合那位老板意有所指地表示“我有一个消息关乎你们文明的生死存亡”,她想不出比游戏降临更可信的发展趋势了。   对方看似是没有提前告知消息,实则已经告知了。而只要知道了这一则惊天的消息,华国官方就不得不重视他手头的每一样道具。   毕竟除了之前提到的三个,他那里目前刷新出来的其余两个道具也很有用。而且比起在游戏里,它在现实中还更有用。   第一样是【城市结界】,作用是选择一个人类聚集区,为它施加保护结界。这是一个成长型的道具,升级之后可以保护的城市数量会不断增加。   1级可能只能选定一个城市,2级就变成了3个。后面越来越多,迟早可以把华国乃至全世界的所有城市、村镇都保护起来。   游戏里每个城镇都是安全区,玩家可以安心在里面躲过危险。现实中可没有安全区存在,只能努力寻找可以缔造安全区的道具。   而可成长型的结界道具,总比在外头找的要好。外头那些大概率只能庇佑一处,还不便宜,哪像这个能一直用。   0级状态下的它,价格总归会便宜一些吧?偏偏那位店老板别的不要,就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对一穷二白的蓝星玩家来说反而比问他们要金币更划算。   金币是真的拿不出多少,几万金币都未必买得起一个神器道具。这还只是游戏初期,发动全部玩家也凑不出多少金来。   剩下那件道具就更重要了,【私人服务器】,作用是可以进入一个模拟的《启明》游戏服里体验公测玩家们的打怪升级过程,还能锻炼游戏技能的使用和与各种怪物的战斗过程。   虽然这个私服的建立过程需要使用者不断录入各种公测服务器的数据,数据不足就无法模拟某些场景,这要求官方必须派遣许多人去专门负责收集和汇总数据。   可对于发展速度比较慢的后头几波玩家,以及一些没练过身手的玩家来说,它还是很重要的。   内测和公测都没经历过的玩家很需要他,公测中一上来就把自己作死了的玩家也很需要它。   而录入数据这种繁琐的活,他们也不是完全找不到人干。   只要有了公测延长卡,等数据归0的玩家多了,就可以利用收音机的效果,让那些0数据玩家去专门当收集员。   这个叫私人服务器的道具并不限制进入人数,全国人民都能进去。不像内测和公测,是有人数限制的。   它甚至还可以通过网络或者【聊天室】进入,哪怕未来断网停电了,也不影响玩家进去练习。   这真的就是一个游戏服务器,正正经经的“游戏”服务器。进入之后不会死亡也不会有死亡惩罚,不是另一个真实世界,是可以当做游戏反复闯关的游戏服。   总指挥深吸一口气:   “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必须拿下这五个道具!”   这五个道具是相辅相成的,每一个都很有用,好几个还能互相搭配着形成体系一起利用。   而这,还只是道具店老板放出的第一批道具。按照他的意思,后面还有惊喜等着华国,就看华国吃不吃得下了。   关键在于,这个道具店就摆在那里,谁都能进去。这次是华国走运先发现了,可阳光小镇里并不是只有华国官方的成员在,其他国家也有人在这里驻扎。   如果华国动作不够快,很多商品可能会被其他国家捷足先登!   官方成员并不知道,他们假想中的他国玩家现在根本进不了道具店。他们得先在身上凑到1金币的资金证明实力,再保证自己是全服财富榜前500,否则只能被空气墙挡在外头。   在那些外国人摸索出进入店铺的前提条件之前,华国可以抓紧时间发育。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外国人进不去、便不会知道这里头有多重要的道具。顶多把这里当成隐藏任务的触发点,为此相对在意一些。   甚至可能还有人以为这里就是普通的NPC土著住宅,或者得等级达标才能进入,不把它的存在放在心里。   扶苏光明正大地给自家子孙开了个后门后,就开始琢磨怎么去开个玩家小号。   反正他也不是正经NPC,不用对玩家一视同仁。游戏规则也管不着他,他爱给谁好处就给谁好处。   秦政问儿子:   “你想当玩家玩一天?”   扶苏摇头:   “我只是想觉醒一个天赋。”   秦政明白了:   “你想薅游戏的羊毛。”   觉醒天赋的过程,是这款游戏自掏腰包给所有被入侵文明成员的福利。相当于杀你之前先允许你跑500米,有点良心但不多。   别管它多不多,它毕竟是靠着系统或者“神明”的能量觉醒的天赋。这就代表着,扶苏完全可以在天赋觉醒的过程中,让幕后的存在出出血。   扶苏理直气壮地说:   “来都来了!”   秦政:……   太子殿下还发表重要讲话:   “再说了,我那个假期延长卡,我担心它没办法真的把公测时间翻倍。我等下觉醒天赋的时候,趁机把那边的能量抽走一大波。”   “祂没有了能量,不就没办法降临了吗?这样就能保证假期延长万无一失,免得被人发现我卖假货。”   要是给人知道他卖假货,他的信誉口碑就要砸了。虽然他估计不会再回来进行第二次交易,但小老板坚决不接受这种情况的发生。   只要降临的存在没力气降临了,公测就一定可以延长。保不齐还得休养个几百年才能降临,就当是他这个老祖宗保佑后人了。 第848章 打劫:大秦人的老本行是——   扶苏很快就给自己捣鼓出了一个可以充当玩家的小号。   因为这里和蓝星是链接的,扶苏完全有能力分出一个分-身,通过传送进入蓝星。然后再在蓝星通过游戏头盔之类的设备登录游戏,给自己创造出觉醒条件来。   他兴致勃勃地问父亲:   “阿父要一起去吗?”   秦政想了想:   “你自己去玩吧。”   儿子这次只是分一缕分魂过去,搞定之后很快就会回来了。甚至觉醒天赋的地点其实也在启明大陆这头,也就是说他只是去蓝星转悠一圈就回来而已。   秦政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危险,顶多几个小时的事,他就懒得折腾了。   若是儿子整个魂魄都离开,他还会跟上去。只是过去一缕分魂,实在没必要兴师动众。   他又不可能和儿子一起薅游戏羊毛。   主要是游戏能量有限支撑不过来。   临搞事前,秦政提醒:   “过去之后收敛点,不要惹事。”   扶苏满口答应。   不一会儿,一缕偷渡的魂魄就随着某位玩家的下线被一起带回了蓝星。   接着,他以神力幻化出一具新身体,开始思考怎么搞到一个游戏设备,最起码得弄个到买头盔的钱吧?   而且除了头盔外,他还得搞个合法身份。鬼知道这个游戏会不会检测身份进行绑定,发现他是黑户的话,不会就不给他觉醒天赋了吧?   虽然这个可能性比较低,但折腾这么一圈总不好阴沟翻船。反正搞个身份也不麻烦,顺手弄了。   扶苏重新把身体打散,回归了能量状态。接着化为游魂飘入了附近的警局,入侵户籍系统开始给自己伪造身份。   网络上的这些操作对他来说已经是信手拈来了,接触黑客技术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这么多年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没一会儿,一个叫嬴桑的华国身份就构建完毕。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和网络留痕,不过游戏也不会查这个,无所谓了。   随手把自己挂成孤儿,落在某个十几年前倒闭的福利院里。户籍依然是那一片的集体户口,假装自己一直打零工赚钱,义务教育结束之后就没再上学。   接着,扶苏离开了警局。   下面就是搞钱。   搞钱其实也不难,毕竟合法的来钱渠道不好弄,非法的还不容易吗?   一阵清风拂过,某个路边假装瘸腿乞丐的家伙,面前碗里的零钱就消失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些钱真不见了。   碗里只留下一个像机器打印的字条,上头写着“好手好脚不如老实搬砖”。   假乞丐:!!!   扶苏卷钱跑路之后,扫了一眼发现现在的人民生活条件是真的好了。给的基本都是十块的大钞票,少有就给一两块的,甚至还有给五十一百的。   合理怀疑是愿意做善事的人不缺钱,所以愿意多给点。对这些人来说,十块钱还买不了一杯奶茶,拿出来根本不心疼。   还有一些则是手头压根没实体货币,可能都是现场去附近商家扫码换的零钱拿来送给乞丐。   零钱少的好处就是换起来方便。   不多时,远处一家小卖部老板就遇到一个拿着零钱来换整钱的年轻人。不多,也就换个两百,老板很爽快的就帮忙给换了。   扶苏把手里的零钱都凑整了,也就四百多。四百多估计不够买游戏头盔的,不过这乞丐能搞到四百多也是厉害,难怪他宁愿乞讨也不去搬砖。   剩下的钱从哪里搞呢?   扶苏陷入沉思。   劫富济贫实在是太无趣了一些,扶苏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圈,想看看周围有没有那种大胃王挑战,或者抽奖活动。   可惜都没有。   现在买彩票也来不及了,买刮刮乐或许可以?就是不知道要不要身份证。   扶苏是没那玩意儿的,他只是在系统里录入了自己的身份数据而已。但他没有实打实的证件,也没有手机可以展示电子身份证。   果然还是应该干起大秦的老本行吗?   太子殿下叹了一口气,转悠进了一个中专学院附近的小巷。略等了一会儿,就遇见一伙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从学校里走出来,一副要去找人干架的模样。   就他们了。   混混们边走边骂骂咧咧,说着另一伙人的坏话。仿佛是附近另一个风气不太好的院校,里头出了一伙人跟他们抢地盘。   其实这年头扫黑除恶的,混混们就算抢了地盘也干不了什么,不可能收保护费这些。但他们就是要抢地盘,楞说哪一片区域归自己这波人管。   其实都是小男生的自嗨罢了。   结果今天还要为了这点事约架,越好去附近一个小树林里打。   扶苏隐约想起来,自己有一回在现代社会当中学生时,也听说过类似的事。当时他那个学校还不是什么垃圾中学,正经的全市前几,都有校内男生团体出去和人在小树林约架。   果然还是古惑仔一类的电影看多了。   “喂。”   十几个男孩子听到声音停下脚步,抬头看见一个坐在墙头居高临下盯着他们的年轻男性。   扶苏微微一笑:   “打劫,每人一百,不然不许走。”   男生们:……?!   虽然当了这么久的混混,但他们还真没干过打劫这种事,也没见过打劫的。   十几个小男生全都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当街打劫,这可是法治社会啊!   虽然他们是混混,但他们都是假混混,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顶多就是悄悄摸摸打个群架,还不敢打狠了被警察叔叔逮到。   遇到一个敢打劫的成年人,这群青春期小男孩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冲上去干架。哪怕平时在网上或者和朋友吹嘘的时候好像很厉害,可真遇到违法的狠角色,那是半点都不敢嚣张的。   混混头领壮着胆子说:   “你、你怎么能抢劫呢?抢劫判刑很重的!偷偷偷东西偷多了也就多关两天,抢抢抢劫抢一块钱都要坐牢的!”   后头的小弟小声问:   “昆哥,你怎么结巴了?”   昆哥有点下不来台了。   扶苏的目光扫过他们中一个人:   “我都敢抢劫了,我还怕坐牢吗?”   混混们被震慑住了。   好有道理啊。   扶苏笑吟吟地一个弹指,手里烤肠的竹签子就擦着小男生的耳朵扎进旁边的墙里了。水泥墙跟豆腐做的一样,被竹签轻轻松松扎进去三厘米。   男生们瞳孔地震:!!!!!!   不是,来真的?   扶苏掂了掂手里的花生:   “出不起一百也行,最后头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抖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混混,就是胖点脾气软一点容易被欺负,这才跟着混混们一起混,希望这样可以不遭人欺负。   也确实不怎么被欺负了,也就是偶尔帮其他混混跑个腿带带饭。   男生间其实有很多隐性的霸凌,不会闹的很过分,看起来像是稍微欺负你一下。比如借了你的东西不还,理所当然地奴役你去做什么事连句谢谢都不说、也不许你拒绝。   类似的事情小胖从小就经历,他还觉得现在跟着混混们一起挺好的。因为他被这么欺负的次数少了,混混们讲兄弟义气,不怎么奴役他。班里其他人看他和混混凑在一起,更不敢支使他。   扶苏仿佛对他们之间的奇怪组成视而不见,他只是把最胆小的小胖子点出来,因为前不久路过中专学院的时候他看见这小胖子拿了个快递回来。   没看错的话,外包装是游戏公司的。   扶苏残忍地对小胖说:   “把你那个游戏头盔交出来,你们所有人就都可以走了。那头盔好像挺值钱,就算你们的买命钱吧。”   小胖:啊?!!!   那可是他攒了好久零花钱和压岁钱才买的头盔。   小胖哭了,但是他不敢反抗。   早知道今天不跟昆哥他们出来打架了,其实他也不会打架,过去也就是站在外围喊喊口号。   扶苏微微眯眼: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说着,他的花生瞄准了其中一个人。   “五分钟后你没把东西带来,我就把他们全都……”   话还没说完,小胖扭头就跑了。   其实刚刚见到这个打劫的人的时候,他是有想过偷偷报警的。不仅是他,其他十几个混混也想着报警来着。   但是扶苏突然一个木签子扎过来,当时大家腿就软了。要不是没反应过来,肯定得有好几个倒在地上。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哪里受得了这个。他们人生中最大的挫折就是不学好被父母揍一顿,还没舍得下狠手打。   小胖一边往回跑一边哭:   “呜呜呜。”   扶苏根本不管他,见对方身上的死气散了就收回了视线。   小屁孩学黑-帮出去打群架,真不怕出事。要不是他正巧路过看到了对方命不久矣,这崽子等下就要没命了。   扶苏慢悠悠吃着手里的炒花生:   “你们几个要去跟谁打群架?”   昆哥哆嗦着嘴唇回答:   “隔隔壁学校的。”   扶苏随口回道:   “哦,他们之前差点打死过人,你们胆子还挺大的,敢跟他们打架。”   其实是之后差点因为误伤打死小胖,不过扶苏反正也不怕谎话被拆穿,就把前后顺序颠倒了。   说起来那堆男生也是失手,打架的时候打急眼了有点收不了场。小胖看情况不对就上去拉架,被人嫌碍事推了一把,倒下去磕到脑袋人就没了。   好好的闹出人命,推人的过失杀人要进去坐牢,其他人也捞不到好。   昆哥闻言顿时膝盖一软坐了下去:   “什什什么?”   天啊,他就是想过去小小的打一架,不知道对面的是差点沾血的狠角色啊!   小胖用了吃奶的力气抱着箱子跑回来,看到的就是同伴们脸色煞白的模样。吓得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还好很快就发现人还活着,也没受伤。   一晃神,手里的头盔就不见了,墙上的人也消失了。   “鬼鬼鬼吗?”   “可可可能是大侠!”   “武武武侠片不是骗骗骗人的吗?”   “怎怎怎么办?”   “……”   一群人都哆哆嗦嗦的话也说不利索,一开口嗓子都是飘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哭着上警车去派出所交代事情了。   警员们:……   警员无语地看着这群抱头痛哭的小年轻,稍微了解了一些游戏内情的他们猜测可能是这群小孩遇到了觉醒游戏天赋的内测玩家。   公测玩家没这个本事,来无影去无踪的,只有内测的实力已经升上去了。就是不知道内测玩家为什么要打劫一群小男生的头盔,有些奇怪。   很快,去调查情况的人就打电话,说自己去学校的男生寝室调查走访的时候发现了一点情况。   警员:“说吧,什么情况。”   那头:“那个小胖同学的床铺上有一个崭新的游戏头盔,看头盔编号就是他被人打劫抢走的。头盔底下压了四百块钱和一张字条,字条里写着他就是看几个小男生要去打群架故意吓唬他们一下。”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带着点憋笑。   他补充:“那人说有了这次的打劫,这群小屁孩以后肯定都不敢再出去打群架了。四百块就当给孩子们的压惊费,让我们找个合理的借口发给小孩。”   警员有些啼笑皆非:   “我知道了。”   也不晓得这次是路过的内测玩家见小孩不学好,仗义出手假装恶人吓唬人。还是小孩们家里的亲戚朋友委托人演的这一出戏,就是为了叫小孩改邪归正。   不过既然只是恶作剧,应该问题不大。再追查一阵确定那人真的不是什么邪恶分子,就可以收手了。   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因为公测之后会有更多的人升到十级解锁现实中使用天赋的权限,到时候的治安会更加混乱。   这群小孩被吓唬之后看着好像确实老实了,刚刚交代情况的时候个个都嗷嗷哭着说以后再也不当混混了。   挺好,免得等超能力者多了之后,他们出去打架不小心惹到哪个玩家。   警员想了想,往上打了个报告。   扫黑的力度还得加大,得赶在公测大部队抵达十级之前,把那些没特殊能力的刺头压下去,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去找死。   此时的扶苏早就趁着宿舍没人,躺在小胖的床上利用对方的头盔登录了游戏。头盔并不是绑定的,他用过后小胖也能继续用,问题不大。   四百块和救他们一命,就算是借用头盔和吓唬他们的报酬与补偿了。   一登陆,他就瞬间解散了能量身体。所以警察上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头盔,没看到之前使用头盔的人。   启明游戏的设定和大部分西幻网游都差不多,登录界面就是创建人物角色和选择心仪的职业。职业候选都是法师牧师战士弓箭手盗贼这些常规职业,没有种族可以选择。   不过在选择职业之前,可以先觉醒天赋。根据天赋情况再选对应职业,把天赋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扶苏很好奇,自己能觉醒个什么出来。   他以前经历过很多次天赋觉醒。   有时候是在无限流位面觉醒,有时候是在地府的试炼游戏里觉醒,还曾经在英灵抽卡或者红包群里觉醒。   每一次觉醒出的能力都不一样,所以每次都是在开盲盒。   扶苏很喜欢这种未知的趣味。   【天赋觉醒中……】   扶苏立刻趁着特殊能量朝自己体内灌输的机会,开始主动地抽取能量。本来可能灌入1个单位的能量就可以觉醒天赋了,他不断地抽,已经抽了100不止。   【天赋觉醒中……】   扶苏抽的太多了,导致天赋觉醒过程迟迟无法结束。但系统似乎没发现这里存在bug,一直没有试图查杀和修复。   他猜,可能不同人觉醒耗费的能量本来就是不同的。觉醒的过程中吸收的能量越多,觉醒出来的天赋越强大。   终于,经过了漫长的十分钟抽取:   【天赋觉醒成功!】   【恭喜您,觉醒了???级天赋[玩弄命运]。】 第849章 命运权柄:天道:不敢想秦扶苏会怎么污染法则   【玩弄命运(???级)】   效果一:您每一次修改命运,都将获得1点命运点数。   效果二:每次获得点数,都将自动消耗并获得一次来自命运的倾注。   效果三:您可选择将倾注效果共享,同一时间只能共享给一人。   扶苏看着这个天赋描述,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东西?   命运点数,没听过啊。   命运倾注,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遇事不决先摇人,自己不知道不要紧,这不是还认识很多大前辈吗?   扶苏先随意选了个职业进入游戏,确保回到了启明大陆之后,果断打散身体、分魂飞速回归本体。   虽然启明大陆格外庞大,新手村相互之前距离也很远。但对扶苏来说,这点路程用魂魄赶起来用不了几分钟。   回归本体后他才把天赋给阿父看,先和父亲讨论了一下是什么东西。   秦政也没见过:   “与命运相关的物品,应当不常见。不知秦端他们可能破解,若是不行,恐怕只有天道知晓了。”   不管怎么看,肯定是个好东西。   所以扶苏先二话不说绑定了父亲,反正他手头也没命运点数,就算这东西弊大于利,暂时也不会被触发命运倾注。   刚想到这里,余额为0的命运点数就往上跳了一点。   扶苏:?   紧接着,又跳了一点。在达到两点的瞬间,它回归为0,秦政和扶苏同时觉得身体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灌注了一下。   “咦?”   扶苏不明所以,他觉醒天赋之后没有修改命运吧?总不能觉醒之前干的,也能记录在册,那样的话命运点数不得爆表。   在过往的几十个位面里,扶苏干扰命运线发展的次数多了去了。别说那些小人物了,就是整个世界的发展他都出过手。   秦政若有所思:   “你去蓝星之后干了什么?”   虽然他提前叮嘱过儿子不要搞事,但当爹的心里也清楚,怎么可能?秦梓桑不搞事就不是秦梓桑了,所以他一定会闹出点动静来。   扶苏觉得自己超级冤枉的:   “我真的没有搞大事。”   秦政点头:   “那就是搞了小事。”   扶苏:……   秦政继续往下分析:   “你折腾的事情一定影响到了他人的命运,虽然你自己觉得你是出手之后再觉醒的天赋,但有没有可能命运是在你觉醒天赋之后才正式受到影响的?”   扶苏蹙起眉头,没再插科打诨:   “可我只是拯救了几个失足少年,而且他们的命运线里也没写他们未来会成为玩家里的顶尖人物。”   那几个小孩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玩家资质而已,除非遇到天大的机缘,不然顶多混成中上。这种程度的修改命运,也能获得命运点数吗?   扶苏不觉得有这么简单,如果随便修改一个小人物的命运,没有因此造成巨大影响,八成拿不到点数。   不然这个命运点数也太好赚了,命运倾注会显得特别不值钱。   哪怕天赋里没有明说,他也知道这个天赋肯定有限制。必然是大修改才会得到命运点数,它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秦政沉吟片刻,反问:   “蝴蝶效应你也是知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只看了那几个孩子最初的命运,也没看过他们修改后的,更没看过他们活下来之后引发的后果。”   顿了顿,父亲大人补充道:   “还有一点,你在官方那边展现出了自己利用特殊能力吓唬小孩。官方现在正是警惕玩家的时候,也有可能因为你的操作提起警惕。倘若他们做出什么特殊应对,很容易影响到整个位面的发展。”   扶苏同样考虑到了这一层:   “这样吗?我只是觉得应该不至于,我只是稍微恶作剧了一下,官方能有什么大动作?”   就算有,大约也只价值一点命运吧?还有一点哪里来的?   扶苏看向父亲。   秦政显然已经有了头绪:   “前不久华国那边过来交易走了一样道具,应该是刚刚开始用上了。”   因为那东西是扶苏修改出来的,又是扶苏引导着华国购买的,所以修改命运的罪魁祸首自然算到了扶苏头上。   否则扶苏不在家,经由秦政的手售卖出去,未必会是扶苏这边积累点数。   “那这样的话,以后阿父做了什么,岂不是累积不到点数了?”   扶苏立刻意识到这里头的问题。   假若命运倾注是一个好东西,他们父子会因此失去很多受到倾注的机会,亏了啊!   秦政却说: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忧的是离开这个位面后,你的天赋就会失效。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离开对应位面后天赋直接消失。”   扶苏皱眉:   “但那时是我没想着挽留那些天赋,毕竟留不留的都不影响。若是我真心想留的话,未必不可行。”   秦政想了想,还是觉得先找人问问情况比较好。毕竟现在连命运倾注是什么都不清楚,万一有害呢?   好在刚刚那一通灌注,他和扶苏感觉都还不错。有一种神魂一清的感觉,像是魂魄经历了一次无痛的“洗精伐髓”。   大概率不是坏事。   秦政示意儿子和自己兵分两路,一个去问秦端,一个去问天道。   问秦端自然是秦政自己去问,因为秦端没道理欺瞒哄骗他们。而且作为自己的同位体,秦政也更能精准分辨对方说的是否精确完善,交流起来更高效。   天道那头让扶苏过去更合适一些,他适合做这种找小天道套话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天道经常被太子哄得团团转,秦政过去没这么好的效果。   父子俩各司其职,很快分作两队。   [秦御]:命运点数与命运倾注,你可知晓是何物?   端爹日常显然很清闲,重要消息都能秒回。这次也不例外,迅速给出了回答。   [秦端]:命运相关的东西?你怎么接触到的?   [秦御]:梓桑觉醒了一个获取它们的天赋。   [秦端]:大善!   [秦端]:朕不知命运点数,但知晓命运倾注,此物极难获取。   [秦御]:是否与气运类似?   [秦端]:否,气运是命运的下位,再下一位则是幸运。   幸运、气运、命运,三运是递进式。   越往后的,就越复杂。   幸运只是单纯影响一个人运气好坏,幸运儿不代表是大气运者,生活中可能只是稍微顺遂一些罢了。   气运是受世界意志的青睐,可能会被委以重任,用以推动世界线的发展。但有一些世界意志的气运是烫手山芋,比如虐文世界,那里的大气运女主日子未必过得顺遂。   命运则更缥缈玄奥,但它也更接近神明的境界。而且它彻底从被赐予的支配地位,转换到了决定他人的主动地位。   秦端思索片刻举了个例子。   [秦端]:你们如今改变命运还需要特意波动命运线,或者做出一些指引,引导旁人去做什么事情。   [秦端]:但一旦你们体内命运之力浓厚起来,一个念头便可以篡改命运。无需如此费劲,甚至很多时候都不曾察觉自己在主动改变命运。   心念一动,命运线就会自己调整。所有的一切都会顺着他们的心意发展,世界线会主动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巧合,来推动未来朝着他们想要的结果发展。   这就是彻底掌控了命运。   秦政迅速提炼出了核心要点。   [秦御]:幸运之人,遇到更幸运者会被压制。无论再怎么幸运,没有大气运傍身,也会沦为配角。   正如某些作品中的锦鲤配角,他们的幸运不过是给主角垫脚的工具人罢了。这种配角非常常见,他们的好东西弄到手是为了主角服务。   [秦御]:大气运者本身气运通天,一般情况下同一位面中不会有人气运压过自身。且遭遇变故时,世界意志会修正世界线的发展,为他们努力谋取好处。   然而等大气运者完成任务,也就结束了。气运是可以被收回的,毕竟这是被人赠与的东西,那些气运之子也不过是受支配的地位。   所以很多人会质疑,小说结束后,文里的主角后半生还会一如剧情进行时那么顺遂吗?就像都市小甜文的男女主,是否会在读者看不到的地方出现七年之痒的危机、会受家长里短和各种生活琐事折磨从而情感破裂。   而且一旦出现“穿书者”,很多时候原本的气运之子就要沦为垫脚石了。   不过秦政想到的更多是大秦。   基本上每个位面的世界意志都会保护始皇帝们,确保他们能完成大一统。然而大一统之后呢,结局就不好说了。   因为他们的使命只是促成统一,确保华夏不会沦落到西欧的境地。他们多么像前一任的版本之子,版本结束后就各凭本事了,甚至版本尾声直接剧情杀。   秦政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他很快从这个想法里挣脱出来,继续往下分析。   [秦御]:命运更像是操盘手,对于气运之子来说,左右他们未来的世界意志就是命运。   若是他与梓桑受命运倾注的次数多了,是否会成为命运的化身?那么,届时他们的位格会提升到什么程度?成为下一个世界意志,还是天道,乃至法则?   分析到这里,危险也出来了。   成为天道或者法则什么的,可不一定是好事。毕竟鸿钧的下场还历历在目,秦政不觉得他和儿子会取代现有秩序,顶多融合进去。   那还得了?   [秦端]:朕建议你们不要进行太多次的倾注,对命运的掌控度达到上限之后就可以停止了。   显然,秦端陛下也是一样的想法。   [秦御]:朕会注意的。   秦政谢过指点后关闭了聊天框。   秦端那边也不清楚上限是多少,超过哪个度会很容易和天道或者法则融合。所以这方面的内容,得叫儿子去找天道打听了。   另一边,扶苏处。   扶苏这边就不是文字聊天了,他和天道进行的是语音谈判。不过他们开了密聊,没有打扰到父亲这头。   语音刚接通,就传来天道警惕的小奶音。   【你干嘛?!】   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联络它,准没好事!   扶苏试图安抚一下小天道:   “问你个问题而已,你反应那么激烈做什么?是不是最近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心虚了?”   别人的安抚是说软话,秦梓桑的安抚是倒打一耙。   但是效果很显著。   天道这种好骗的小东西瞬间陷入了自证陷阱,顾不得质疑扶苏的人品,先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起来。它可没有整天想着干坏事,秦扶苏污蔑它,它绝不背负这种污名!   等天道指天发誓(也不知道它指着自己发誓有什么意义),保证自己真的没有背地里琢磨阴谋,扶苏也勉强表示相信了它之后……天道果然忘记了之前的警惕,完全不记得要提防扶苏了。   扶苏趁热打铁:   “说正事,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请教博学广识的天道阁下。”   天道美得很,难得听到秦梓桑夸人。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每次夸人基本都是有求于人或者想忽悠人给他干活。   ——除了夸他爹的时候。   想是这么想的,但天道完全没有把这个规律联系到自己头上去。明明只要脑子转一个弯就会意识到,扶苏这次夸它肯定也是出于这两种目的其一,可天道完全没想起来。   它得意地卖弄起来:   【现在知道我懂的多了吧?像你这种知识面窄的普通小神,早就该来讨好我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扶苏露出一个和善亲切的微笑:   “我这里觉醒了一个奇怪的天赋,想问问你是干什么用的……”   天道给出的回答和秦端差不多,只不过还要更详细一些。   比如对命运的掌控力是神明的必修,几乎每个神明都有操控命运的能力,只不过有高有低。在成神的过程中,都会接触到这一项权柄,命运倾注本质上就是在授予相关权柄。   类似的权柄神明有很多,譬如造物。   可以说神明的每一项权力都和权柄息息相关,只不过初始状态下祂们的各项权柄数值都是1。遇到一些奇遇,就可以提升某一部分的权柄。   天道补充:   【你们父子刚成神那会儿不是很多权柄都不会用吗?那会儿相当于手持1单位的权柄,但只能用出0.01的效果,所以需要通过历练逐步掌握。】   【现在你们基本上把各项权柄的掌握力度提升到1了,但这也就是上限了。除非遇到特殊情况,不然无法继续提升。】   【一般来讲,神明会挑选一部分权柄深造,重点攻克它。在深造的过程中,只要足够耐心总能碰见相关奇遇,就可以把权柄值提升到2或者更多。】   【大部分神都是权柄普遍为1,少数几个为2。一些厉害的则是专攻一项,造成一项数值为3以上、其他数值仍旧为1的情况,这种就可以对外声称自己是某某神了。】   专攻造物并把造物提升到3点以上的,才能说自己是创世神。否则就算创造了一个世界,也不够格。   或者准确的来说,不到3的话根本创造不出合格的世界。   1的造物水平只能创造一个小小的界域,就像父子俩拥有的那样。2要稍微好一些,可以创造一些残碎的世界碎片。   到了3,就可以创造残缺位面了,这个程度才称得上“世界”。4是相对完整的小世界,5是天道都觊觎的完整位面摇钱树。   正常情况下,神明的权限达不到5。4就是顶级了,到5的话需要太多积累,还容易被天道或者法则吞并同化。   毕竟它们肯定不希望有别的存在挑战自己的权威,那就只能将危险吞噬。   【至于命运点数,应该是把命运权柄碎片化之后形成的低阶单位。我不确定多少命运点数可以凑齐1单位命运权柄,这个是自动生成的新名词。】   【我这么说吧,华国现在最低的货币单位是分,多年前分以下是厘,10厘钱等于1分钱。假如现在要把1厘继续往下分,我说个1纳钱,你能知道是多少吗?】   【你不知道,因为这是我新编的,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多少纳等于1厘。可能是10,可能是100,甚至可能只是非整数的376纳,根本没法猜。】   所以探讨多少命运点数凑齐一单位命运权柄毫无意义。   扶苏陷入了沉思。   秦政那边交谈结束得比较快,他耐心等了儿子一阵。等扶苏思考完抬头,他和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秒,扶苏就意会了父亲的意思。   他询问天道:   “现在我差不多知道了命运相关的内容,但是我还有几个疑问。”   天道刚刚过足了当老师的瘾,还有些意犹未尽。闻言立刻表示随便问,它知道的都会回答。   扶苏就问它:   “我自己有什么办法判断我的各项权柄达到了多少?如果我希望我的命运权柄尽可能的大,达到4的时候就得停下,还是4.1、4.5、亦或者可以在4.9的时候停止提升?”   没想到天道瞬间就炸了: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搞到了一个稳定提升命运权柄的办法?!】   扶苏不明所以地歪头:?咋了?   天道简直吓得魂都要飞了:   【你走开!你不要过来!我拒绝拒绝拒绝拒绝和你融合!!!】   如果秦扶苏的权柄提升到了危险值,不得不和它或者法则融合,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天道怀疑自己根本抹不掉秦扶苏的个人意识,很难像对待鸿钧那样让鸿钧彻底成为自己的马仔。毕竟秦扶苏这个人奸诈狡猾,太难对付了。   到时候不说被反客为主,至少也是保留对方的绝大多数意识。那样可就太糟糕了,因为一个拥有天道权柄的秦扶苏完全不可控,还能想搞什么事就搞什么事。   天道:窒息.jpg   而如果不是和它天道合并,而是合并到法则里头……   妈妈咪呀!那岂不是更可怕?!   试想一下,法则里出现一个拥有秦扶苏思想和无限权柄的部分。根本无法想象他会反向把至高法则污染成什么样,到时候全天下的法则内容都要大改。   天道那可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别的人,是担心自己被天道法则给吞噬了,失去自我。轮到秦扶苏这里,是天道反过来担心不小心吞了他,被他污染。   传染源的口碑就是这么糟糕呢。   吓得天道赶紧表示:   【你放心!我一定时时刻刻监督着你和你爹的权柄状态!一旦超过界限!我绝对立马提醒你!!!】   秦御要是被吞了,秦扶苏绝对马上主动送上门。你不要还不行,他会搞无数大事情逼得你把他一起吞了,或者把他爹还回来。   还是别了!   放过彼此吧!   扶苏:……啧。   太子殿下突然就有点不爽,这种被人当洪水猛兽嫌弃的待遇,他不喜欢。   哪怕结局是他想要的。   所以小太子扭头和阿父告状了:   “天道居然嫌弃我!它说它死都不要和我融合!它也太过分了!我有哪里不好的?它真没眼光!”   父亲大人可疑地沉默了三秒钟。   三秒后,秦政坚定地表示:   “确实没眼光,朕的太子就是最好的,它不要你是它的损失。”   扶苏舒服了:   “它傻了吧唧的,吞了我肯定能变聪明很多,该是我嫌弃和它合并会被它污染成傻子才对。”   这一点上秦政倒是很认同,于是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把天道给气死了。 第850章 和天道的交易:和天道狼狈为奸一起分赃   扶苏捂住耳朵:   “它还要尖叫多久啊?”   秦政听不见他们的私聊,所以这会儿还能老神在在地记录信息。闻言只是示意儿子不如把聊天掐了,这样就听不见天道的发奶飙了。   扶苏唉声叹气:   “不行啊,阿父,我现在把对话掐了的话,它一定会更加更加生气的。我还有事情没问完呢,等下找它它不肯接电话了怎么办?”   秦政:那你刚刚还刺激它?   虽然扶苏说天道傻乎乎的时候,秦政没有反驳,而是认同了。但陛下还是要说,扶苏就是欠的,故意招惹对方。   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消停了。   扶苏揉了揉耳朵:   “我要是听力大降,就是天道全责。”   天道气势汹汹地哼了一声。   扶苏赶紧把话题拉回到正轨:   “所以你还没告诉我,权柄数值达到多少是上限,安全线推荐最好多少。”   天道根本不想回答: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哼!】   扶苏托腮:   “这样吗?那万一哪天你没注意,我又不小心搞了个大事导致一口气弄到大量命运点数、得到了巨额的命运倾注。届时我是应该选择融入天道呢,还是投奔法则的怀抱?”   天道:!!!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天道更生气了。   秦扶苏真是太讨厌了,他根本就是在觊觎至高权柄吧?他就是想当天道,当法则,而且想取代它和至高法则。   奸诈!!!   不等天道继续炸毛,又听扶苏说:   “唉,其实我是不想融合的,一点都不自由。但是多的命运权柄我又不能转送给除了阿父之外的人,只能自己留着。或者干脆提前关闭天赋不再吸取,想想还挺浪费的。”   天道顿了一下,感觉他话里有话。   扶苏看它没听明白,只好说得更直白一些。   “这个天赋的效果三虽然可以共享命运倾注,但是只能分出去一半。等我和阿父都到上限了,我也没办法再换一个人分享这东西。要是可以自主控制分享比例,那可就太好了。”   天道在心里冷哼,觉得秦扶苏真是异想天开。占便宜没够儿,居然还想一直利用这个天赋获取权柄。   能让他和他爹升到高阶就不错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怎么的,他还想共享给所有秦人啊?   还别说,他们父子俩确实和不少秦人关系都很友善。尤其是那几对始皇帝父子,有机会的话秦扶苏绝对会分的。   扶苏:……这傻子怎么还没听懂?难道是它不需要这个?   扶苏一头雾水,实在难以相信天道对话语里潜台词的解读迟钝到如此地步。主要还是他平时欺负天道次数太多,天道根本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扶苏会给它好处。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只能说的更更更直白一点了。   “我们神明和其他还未入神阶的魂魄似乎都有权柄的掌握上限,不知道天道和法则是否存在这方面的上限。”   他扭头看向父亲:   “阿父,莫非天道的权柄数量是5,法则是10这样?”   秦政十分配合:   “应当不止,那些手握超过4单位权柄的人都会并入天道或者法则,如此一来天道的权柄应当极大才是。”   随便来一个就加4了,多来几个就能超过20。天道的权柄上限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1000都嫌低。   小天道:!!!   它听懂了!它终于听懂了!   秦扶苏在说他和他认识的人就算一直分享权柄,能拿走的也有限,剩下的没人要。但是天道没有上限,天道可以要啊。   天道几乎是瞬间跳入圈套: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我可以帮你修改你的天赋作用范围!我还能给你算出多少个命运点数可以凑成1点权柄!】   扶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你能算啊……”   所以之前说算不出来,纯粹就是嫌麻烦懒得算咯。   但扶苏没揪着这点不放,他果断顺坡下驴,和天道商量起怎么“分赃”来。   别的先不管,把好处捞到手更重要。   天道心里美滋滋:   【真给我呀?】   上次和秦扶苏合作的时候,它就收获颇丰。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又有合作的机会了,还是这么一比大生意。   以秦政父子的搞事频率,权柄的赚取速度根本不可能慢的。嘿嘿嘿,这岂不就是秦扶苏帮它免费打白工?   爽了。   扶苏也很满意,优秀的合作就是应该这样,双方都觉得自己很赚。   他迅速忽悠着天道把自己的天赋给修改了,并固定位永久天赋。这东西他自己试过折腾,发现不行,估计要动用到更高阶的权柄才能成功。   毕竟这可是个能够窃取权柄的天赋。   经过修改,天赋描述变为了——   【玩弄命运(法则级)】   效果一:您每一次修改命运,都将获得相应的命运点数,点数多寡受命运偏移程度影响。   效果二:您可以将获得的点数有选择的进行消耗,消耗后将得到一次来自命运的倾注,倾注效果视消耗量为定。   效果三:您可选择将倾注效果共享,共享人数无上限,且您可以自主调整每一个共享者每次获取的倾注情况、设置倾注上限。   傻乎乎的小天道完全没有发现,扶苏之前说“万一我搞个大事一口气弄到很多命运点数,导致权柄瞬间超标”完全就是在骗人。   因为原版的限制是不管搞出来的命运事件大小,也只能获得1点。   相当于他考试只要考到60分就有1个点数的奖励,但是超过60之后无论100还是1000,依然只给1点作为奖励,根本不会多给。   但这点小事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现在的天赋效果是会根据搞事情况自行调整奖励多寡的,也不算骗人,毕竟现在确实有可能一次性超标。   除此之外,还把被动消耗变成了主动消耗。这样更可控,还能在倾注之前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分享比例。   最后一点的修改则尤为重要。   这代表着扶苏可以一口气链接N个对象,每个对象都分享一点奖励。这样就不用挨个来了,给他省了不少事。   扶苏直接一口气把现存的所有始皇帝和扶苏都加入列表,然后给他们设置了每次倾注只能获得非常少量的分享。一旦累计的数量达到1单位权柄,就自动断开。   秦政看着儿子操作,问道:   “要拉进来这么多人吗?”   扶苏振振有词:   “当然!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位父亲,成为被利用后就抛弃的‘大气运者’!”   只有授予他们权柄,他们才会脱离被支配的地位,反客为主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在这一点上,恐怕那些还在阳世的父亲们会更需要这方面的协助。   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得到命运倾注的话,或许不需要地府援手,自己就能扭转大秦的结局。   这件事一直是他阿父的心病。   所以扶苏一定要替父亲彻底解决掉。   秦政目光温柔:   “好,阿苏真能干。”   总有人同他说,他对扶苏太溺爱了,为了扶苏没有底线步步退让。但那些人哪里知道,秦政能退让的,必然都是他不在意的。   真正的底线,从一开始他就不会退,也不会让儿子有机会触碰。因为真到了那个时候,父子俩必然会产生矛盾,而矛盾就有可能引发裂隙、影响感情。   秦政不接受那样的结果,不愿意承担任何这方面的风险。所以他选择了直指根源的处理方式,就是不给扶苏触碰到父亲底线的机会。   他曾经长久地审视过自身,到底有什么是儿子不能碰的、有什么是可以碰的、还有什么是碰了会让他稍微不悦但原则上并非不可的。   审视完毕后,秦政就果断把第一种彻底打包尘封成为禁区。而第二种和第三种则直接放弃约束,敞开来让儿子随便碰。   既然都想好了哪些东西就算儿子碰了也不要紧,那就大大方方让他碰。不要因为他碰了就不高兴,产生平白无故的争执,反而伤了感情。   而彻底不能碰的位置,以阿父的手腕难道还做不到不动声色地引导孩子避开,一直都碰不到摸不着吗?   秦政是可以做到的,就像阿苏小的时候他无数次套路小孩那样。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做到。   但狡猾的阿父不仅不让儿子察觉,还把第三种情况包装成了虚假的底线。每一次小太子悄悄地伸出触角试探,他就退一点点。让孩子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然后可以开心很多天。   或许可以说这是在戏弄儿子,不过这就是他们父子的相处模式。扶苏是被父亲从小“耍”到大的,哪怕成年了、来了地府也依然如此。   无所谓,孩子开心就行。   秦梓桑真的是靠自己的本事,悄无声息地算计着变成“独生子”的吗?其实里面更多的是父亲大人不着痕迹的引导。   毕竟,论高瞻远瞩没人比得上始皇帝陛下。   秦政在来到地府的第一天就已经发现了长生不死的代价,亲人、挚友、臣属,终究都会一点点远离自己。   死亡不是死亡,但倦怠后永恒的沉睡或者投胎转世,显然是对他来说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若想要永远在身边留下一个离不开自己的孩子,就要从一开始布局。不然总不能等儿子产生倦怠放弃长生选择去投胎的时候,再亡羊补牢吧?   秦政深知自己不可能留下所有孩子,那他就必须做出一个取舍。谁最有可能离不开父亲,那就选择留下谁。   他终究是人,无法完全泯灭人性。哪怕他能享受至高权利带来的孤寂,但他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只能享受这个呢?   他选择既要又要。   他要长生不死,他要超出旁人的权柄,他还要身边有人陪伴。   他秦御,就是这么贪心。   秦政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秀发,垂眸说道:   “大秦的事情,阿父会处理。而且阿父已经布局得差不多了,你怎么总惦记着这些?”   本来身子骨就不好,还思虑颇多,难怪一直病恹恹的。   那些人从来看不到阿苏为他付出了多少,只能看见他为了阿苏付出什么。哪怕他付出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纵容罢了,而阿苏付出的却是格外难得的机缘。   每一次!   每一次他家阿苏弄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所有大秦。若非他只分给父亲和同位体扶苏,这样的行为简直慷慨到能被称赞为圣父的程度。   但扶苏的行事初衷,也不过是为了让父亲高兴而已。不然就他那个狗脾气,他能在乎什么同位体?   扶苏才不觉得自己付出太多呢。   他运气好嘛,搞到好东西既然自己用不完,那分享一下给父亲们有什么的?他又没吃亏,毕竟他给每个人分的真的只有一点点。   扶苏掰着指头算了算:   “这一点点都不知道端爹他们要凑多久才能凑到1单位权柄,也就对阳世影响稍微大些。”   毕竟活人用不着非得凑够1单位命运权柄才能和世界意志抗衡,实际上只要稍微得到一点命运倾注,他们的命运就能大幅改善。   而且世界意志也会看在命运倾注的份上,重新审视自己的世界线。是否要为了延续原本的世界线,非要和受命运青睐的气运之子对抗。   ——其实老牌气运之子也挺好,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放弃他们再费劲培养一个新的对不对?   秦政却知道儿子此举还有大用意。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成神之后才可以获得权柄。那么反过来,没有成神就已经得到一部分权柄的人,算什么?   神明预备役吧。   扶苏现在广泛地给大家分权柄,哪怕只分了亿万分之一,也是拿到了。有权柄就有了成神的入场券,即便最后无法成功晋升,半神或者伪神总归不难。   这年头最难获取的,恰恰就是这个入场券。这哪里只是舍出去一点点自己多余的东西,这是直接送了所有人一个天大的造化。   天道还在傻乐,完全没发现问题。   它嘻嘻嘻笑了半天,突然说道:   【不行!不能就这样!】   父子俩被打断了温情的气氛,默默扭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形于色在他们身前凝聚出实体的小天道。   这家伙握起拳头对扶苏嚷道: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你可能是在画饼忽悠我!】   扶苏挑起眉,天道变聪明了?   天道非常强硬地说:   【你得先给我设定好权柄的分享比例,不然万一一直有新爹可以喂权柄,没有多出来的给我怎么办?】   说好的是消化不了的给他,可是天底下始皇帝的同位体那么多,还一直有新的诞生,万一他们消化得了呢?   天道拒绝画饼,要求必须现在兑现。   扶苏:就这?   他随手把天道加入分享列表,并且当着对方的面提前设定好了比例。   在自己和父亲达到上限(天道说最好就是3.5单位)之前,天道每次可以分到1%。等他们俩达到上限后,天道可以拿50%,剩下的则分给别的始皇帝和扶苏。   这个分配方式父子俩没意见。   要不是天道帮忙,他们没办法修改天赋,也就做不到快速获取权柄了。要是一直像之前那样1点1点的增长,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凑够。   天道满足了:   【这还差不多,我果然机智。】   这要不是它突然想起来,“逼”着秦扶苏直接兑现承诺,过段时间秦扶苏一定会赖账的。   扶苏根本没想过赖账。   毕竟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还得继续和天道狼狈为奸,要是这次赖账了,后面生意不好做。   但这个就没必要和天道解释了,难得这家伙“赢”了自己一次,就让它高兴去吧。   扶苏扭头看向父亲:   “阿父要不要去觉醒一个天赋?”   说不定能觉醒个类似的呢,再去搞一个别的权柄来。   天道大摇其头:   【不可能,你爹又不是至高法则的亲儿子,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小时后。   天道:【……我承认,你爹可能真的是祂的亲儿子。】 第851章 掌控了秩序:始皇帝陛下获取秩序权柄的正当性   既然都知道能窃取权柄了,就算二次的失败率很大,父子俩也绝对不可能不尝试就放弃。   哪怕在出发之前,天道非常不看好。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当时天道给出了它不看好的理由。并非简单的“这种程度的天赋哪有那么容易觉醒”,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当时天道告诉了他们一件事:   【秦扶苏能觉醒这个天赋,有一个很要紧的前提,是他反向抽取的能量来自一个即将成神的神明。】   而且快把人给抽干了。   天道揣着手手说:   【你知道的,像这种马上就能成神的家伙,正是要彻底觉醒权柄的时候。虽然祂成神成功后未必能立刻掌握这些权柄,但东西就摆在那里,不会用也不影响它的现实存在。】   就像一个马上就要引气入体成功的凡人,虽然还是凡人、还没有正式成为修行之人。   但这不影响他吸收了一部分天地灵气存在体内,只等着积攒到足够数量就突破成为练气一层的修士,也不影响他成为炼气一层后身体里有足量的灵气。   哪怕,他刚刚成为修士,压根不知道怎么使用灵气,还得先去练习操控和修习法诀。   当前位面的预备神明就处在这一阶段。   祂体内权柄的浓度已经抵达一个快要满足一单位的限度了,祂和权柄、至少是和命运权柄的链接程度,不弱于正式神明太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祂正正好卡在突破的边缘。这代表着此时的祂和权柄的接触是最频繁最深入的,各大权柄正在拼命地改造祂的身体。   扶苏卡着这个点趁虚而入,不仅恰好觉醒了命运相关的天赋,还疯狂吸取对方体内的能量。硬生生靠着对方+自己都和命运权柄存在强联系,愣是消耗了人家全身力量凝聚出了这个超模天赋。   如果天道所料不差的话……   【被你吸血的那个预备神明,祂的命运权柄进度肯定已经清空了。不仅如此,祂的神力也没剩多少,都得重新积攒。】   神力本身就不容易积攒,权柄更难。   当初父子二人能凑齐各项权柄,靠的可是神兽给他们开后门,把他们丢到专属的试炼秘境里不知道关了多少年。   那里好歹是神的地盘,天然就比外界更容易获取权柄。就算是这样,父子俩也历练了无数年才正式攒够。   不敢想这里的神明之前是怎么攒齐权柄的,又花了多少年才堪堪凑齐。   天道吐槽道:   【结果你俩一来给人清空了。】   要不是清空了命运权柄,光靠那一身神力还未必能凝聚出那么变态的天赋。   扶苏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除非有另一个正好卡在突破边缘的神明给阿父觉醒天赋,且阿父觉醒的也恰好是一个和权柄相关的天赋。否则就算阿父过去尝试,大概率也只能利用对方的能量觉醒一个连神级都达不到的天赋?”   毕竟对面也没有真的成神,就算把祂的能量都抽光了,也就是凝聚出半神级的天赋而已。   至于扶苏能跳过神级一跃搞出法则级,那和能量多寡没关系。只要涉及到了权柄,就是法则级,概念上超过神级,哪怕在普世价值的威力上它其实可能不如神级那么强大。   天道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扶苏于是反问:   “所以这个位面有第二位这样的神明预备役吗?”   天道查询了一下:   【有是有,这个位面是由多位半神联合执掌的,其中有那么几个升到突破的边缘了。但有了之前那家伙的倒霉后果,剩下那些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再来白送?】   更有可能负责觉醒天赋的换成别的半神,甚至连半神级别都没到。就算真来了半神、且还是巅峰水平的半神,也得秦政的天赋正好和权柄相关。   扶苏意识到这个概率确实不高。   听起来好像挺高的,毕竟搞不好那个倒霉半神消耗太大沉睡了没来得及把消息传递出去,又或者祂本着我倒霉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的想法没往外说,甚至其他半神有可能认为特殊情况就这一例不用在意。   可这些的偶然性都太大了。   更何况还有别的限制条件呢,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扶苏心里有些担忧。   不过他完全没有展现出来,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他说道:   “所以这个半神废了,肯定能大大拖慢启明大陆的入侵速度。我不相信这里的半神数量超过二十,至多十几个,所以每一个都很珍贵。祂们一旦出事,对世界的影响一定极为巨大。”   扶苏用一种“反正我赚了”的口吻提到这件事,弄得天道都一时语塞了。   确实,不管秦政觉醒成功与否,左右他们父子俩都没亏,还大赚了。不仅完成了原本的目的,还额外获得了惊天收益。   秦政也补充:   “这方世界能培养出十几位半神,甚至把祂们送上神坛,想必和它不停的入侵有关系吧?”   那些半神的崛起,是靠着各界血肉和残破世界供养的。它们用入侵的方法吞噬了其他世界,这才能集合力量养出神来。   这种手法说实在的,不太光彩。   扶苏轻嗤了一声:   “歪门邪道。”   光彩不光彩的倒是无所谓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问题在于祂们成神的过程太烂了,就像修为提升不上去纯靠嗑药硬生生堆上去那种。   如果祂们只是当那种杀人如麻的魔修,以千万人血肉祭炼法宝,至少含金量是实打实的。但祂们显然只是单纯地用血肉堆战力,属于另一条根基虚浮的魔修路线,一开打就得露馅。   扶苏好整以暇地点评道:   “难怪我对付起来这么轻松,完全没感觉到神明层次的阻碍。”   哪怕是预备神明,毕竟即将突破,正常来讲也不该这么好对付才对。连自己的神力和权柄都掌握不住,轻易就被他给抢走了,废物一个。   天道:……   天道简直无力吐槽: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什么很弱的小神吗?你吞了多少人的神力跃升战斗力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而且什么叫轻易就把人家的神力给抢走了?这种事情你对着正经神明干的还少?你这个熟手怎么好意思说的?】   如果换一个人来说,天道都会附和。偏偏是秦扶苏,那就别扯了。秦扶苏简直就是一回生二回熟,天生擅长抢劫的,神明也照抢不误。   不信问问那个入侵祖龙世界的倒霉神明,被扶苏薅走了全部神力,还被秦端出手打散了魂魄,看祂死得冤不冤?   扶苏没事人一样移开目光,依旧理不直气也壮。   “反正就是祂不行!”   天道:呵!   秦政换了个话题,帮儿子转移火力:   “朕就算没有觉醒权柄,至少也能将一个半神解决掉。只是如今仅有朕与扶苏两人,剩下的半神恐怕无人对付。”   要解决,肯定是全部解决最好。所有半神都受到重创的话,保不齐这个世界以后都无法侵略其他世界了。   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天道嘴角抽了抽:   【你们还想一口气全灭呢?咋的?想摇人过来吗?】   这件事天道就更不看好了。   哪怕秦政真觉醒了另一个权柄天赋,有了扶苏的例子又有他的,那群半神总该警醒起来了吧?剩下的再傻也不可能再亲自出面替人觉醒天赋了,绝对会藏得严严实实。   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而且如果他们着力隐藏的话,只剩半天的时间也不够父子俩去把他们全部翻出来。   再怎么也是半神呢,打不过神明也不至于躲一镇子都躲不过去。假如只抓几个还能抓到,但剩下的,不好说。   可能找到一个得一两个小时,然后一路找下去,到0点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会因为时间不够来不及去找。   秦政皱起眉头。   天道叹气:   【差不多就行了,你们解决两个就已经对这个位面影响很大了。而且不是还有道具这个后手在?到时候他们入侵蓝星失败,恶劣情况会滚雪球。】   因为缺失两个半神,整体实力大跌,本来对付蓝星就难度提高了。扶苏再送出道具搅合一下,成功率一路走低。   一旦入侵蓝星真的宣告失败,等着祂们的就是来自蓝星的反噬。之后伤上加伤,再去入侵别的世界,再次失败的概率会继续提升。   反复失败之后,雪球也就彻底被滚起来了,天道想说的就是这个。   扶苏挑了挑眉:   “是吗?可我更喜欢一劳永逸地解决敌人,而不是把事情的结局交给存在大量变数的未来。”   天道反问:   【祂们哪里就是你们的敌人了?不是你们莫名其妙上门踢馆,还不由分说把人抽干了吗?】   只能说扶苏是他们的仇敌,结果扶苏还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要赶尽杀绝。   扶苏“唔”了一声:   “你说的对,那我以加害者的身份宣布,我要斩草除根!”   天道:……   秦政不赞同地摇头:   “胡说,我们分明就是受害者。祂们入侵蓝星如何不算是主动招惹我们了?那些都是我们的后人。”   陛下显然深谙占据道德高地的重要性。   天道:…………   之后扶苏就高高兴兴地目送父亲去蓝星搞事情了,完全不在乎天道背地里翻了多少个白眼。   甚至还趁着天道沉迷腹诽他们的时机,悄悄地动用了命运权柄加大父亲遇到另一个半神巅峰的概率。   扶苏:笑话,孤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交给运气?既然都手握命运权柄可以支配命运了,当然是要光明正大地以权谋私了!   如果敌人够抢,或者敌人至少对即将获取到的满满1单位的命运权柄有个基础的掌控力,都能反过来和扶苏对抗。   毕竟扶苏现在的命运权柄数值也就是1单位多一点点,不比对方多多少,只在使用经验上稍微强些。   虽然,秦政那边也能用自己的命运权柄继续加强概率。   二对一,是不公平了点。可到底是权柄级别的对抗,只要对面发挥出正常的实力,把概率降低到50%左右还是不难的。   然而不幸的是,对面不会用这东西。   对面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还掌握着权柄级别的规则。   有心算无心之下,这一次的遭遇完全不是低概率,反而被玩弄命运之人给足足拉到了90%以上。   只能说——要不然是他秦扶苏觉醒这个叫【玩弄命运】的天赋呢!   扶苏感慨道:   “如果命运本身存在意志,一定是格外青睐我的。”   正蹲着跟他一起等结果的天道又翻了个白眼,心想秦扶苏脸真大啊。虽然平时至高法则好像有点歪屁股,对他和他爹挺好的,但那绝对只是巧合而已!   反正天道不接受法则真的偏爱他们。   两人正聊着,秦政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觉醒成功了,三个问号,应该是法则级别的天赋。”   扶苏眼前猛地一亮,激动地追问:   “是什么权柄?”   天道眼前猛地一黑,颤抖着追问:   【是什么权柄?】   秦政直接把权柄展现了出来。   【秩序重构(???级)】   效果一:您每一次构建秩序,都将获得1点秩序点数。   效果二:每次获得点数,都将自动消耗并获得一次来自秩序的倾注。   效果三:您可选择将倾注效果共享,同一时间只能共享给一人。   天道:……???!!!   天道的心里在疯狂尖叫。   还有没有天理了!觉醒什么不好觉醒秩序权柄!虽然每一个权柄都很强,但是这里头到底还是有一些高下之分的啊!   可是始皇帝觉醒秩序权柄,想想好像也很合理呢,毕竟人家是始皇帝。   扶苏没什么诚心地安慰小天道:   “往好处想,你可以获取的权柄又多了一个呢。这可是秩序权柄,对你这个天道很有用的。你难道不想管住那些不听话的家伙吗?秩序正是你所需要的。”   天道瞬间冷静下来:   【你说的对啊!】   如果它对秩序的掌控力不断增强,它以后制定的规则一定更难被钻空子。未来再出现像秦政父子这样的刺头,也会好管很多。   天道仿佛看见了自己把未来刺头狠狠压制住的美好景象。 第852章 精心布局:这是一个平等的阴谋契约(不是)   天道自己一个人坐在那边捧着脸,美滋滋地畅想未来。   父子俩熟练地忽略了它。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得遇到这么一个合适觉醒权柄类天赋的位面,直接走了太可惜了。而且按照天道的说法,这里应该还有至少一个即将突破神阶的半神级别强者。   毕竟,扶苏询问还有没有这类半神的时候,天道的回答是确实还有几个。这就意味着剩下的人数不为一,最起码得有两个。   可接连两次薅羊毛,应该已经狠狠惊动了那些人……   扶苏蹙起眉头,觉得这件事难办。   就算他再次动用命运权柄,也不好使了。玩弄命运这样的行为本来就不适合进行太多次,如果只是玩弄凡人的命运还好,问题他玩弄的是半神的命运。   甚至不是普通的半神,是即将突破的半神。而且他折腾完了之后,这个位面的晋升突破大大延迟,世界意志应该也看他很不顺眼了。   不管这里的半神们是否为了提升自己,不断放任自己的世界朝外入侵。那对世界意志本身来说又不算坏事,对方大概率还是站在本界半神那头的。   父子俩现在还没被踢出去,纯靠扶苏及时把天道给摇来了。   刚刚两人交换眼神,就是在讨论是否要兵行险着。趁着天道还在,一口气再搞点事。   但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不妥。   主要是他们窃取权柄的方式太局限了,必须通过天赋觉醒。如果只是把人找到之后逼迫对方交出权柄还好,那样强盗行径的成功率会大些。   现在嘛……   秦政微微摇头,示意不行。   扶苏眨了眨眼,很快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这里不行,那就多跑几个位面。   他就不信了,类似的位面就这一个。就凭“游戏入侵”类的文学作品大热,诞生出的相关衍生世界数量就不可能少。   他们只需要在里头精准挑选情况与当前位面类似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即便这样一来每个世界薅到的权柄顶多只有一两个,时间长了也迟早可以凑齐全部。   正好,天道在这里。   还有谁是比天道更好的合作伙伴呢?只要说服了它,让它暗箱操作控制时光商店每天刷新的落点就行。   这可是一个稳赚不赔的长期合作,天道会心动的。   秦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谈。   扶苏便走向了天道:   “你想不想要更多权柄?”   天道立刻警惕:   【你还要干什么?这个世界你已经薅了两个了!更多的话你薅不到的!】   它怕等下世界意志要和它鱼死网破。   虽然它不怕,毕竟它的位阶高于残缺法则,但是这样很麻烦唉。万一至高法则来找它算账,它这边也不好交代。   扶苏压低声音:   “不是这里,我们换一个地方。”   天道听懂了他的意思,有点心动。   可理智告诉它这是一个长期合作,一天两天的或许没什么,得罪太多残缺法则的话,以后迟早也会翻车。   扶苏提醒它:   “不,我有办法。”   天道就等着他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秦政关闭了和残缺法则的交涉。刚刚他让儿子去忽悠天道,自己则是联络法则去了。   他和残缺法则的交涉很简单。   第一,和法则挑明虽然它协助内部的半神们搞事对它自己有好处,但这种行为很容易得罪蓝星背后的大量神明。自己分分钟就可以摇来无数已经成神的老家伙,让它自己掂量着办。   这是威胁,让法则知道他不好惹。甚至他都不用摇人,自己就可以把剩下的半神都宰了。   第二,法则想要强化自身,除了使自己管辖的世界整体变得更加繁荣强大,或者让辖区内多出一些强者之外。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获取完整的法则条例,一口气完善自身。   这是利诱和分化,毕竟秦政真的可以让法则直接补全。这么一来,他就把法则和半神切割了,法则需要考虑两个好处到底选哪个。   提升辖区的强大固然吸引它,可完善自身也并非什么寻常条件。辖区再强大也不是它自身的直接壮大,而是间接的、缓慢的。   更重要的是,法则的第一目标一向都是完善自身。秦政属于直接戳中痛点,没有法则可以抵挡这个诱惑。   最后,秦政提出法则帮忙保密,他就愿意0点直接离开,且不再对其他半神出手。自己还要去其他位面收拾别的半神,不希望消息走漏,想来法则也不想看到只有自己倒霉吧?   这是试图忽悠法则隔岸观火,让它不甘心只有自己吃亏。不然的话法则可能本着非要坏父子俩好事的想法,跑去找同类位面通风报信,让它们提前提防。   扶苏赞叹道:   “自己淋了雨,也要撕碎别人的伞,我很欣赏这种做法啊!”   当然,这是看热闹时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被撕了伞淋雨的人,他是不会选择扭头去撕下一个的。连谁才是仇恨源头都分不清,就算要撕伞也得先把前一个坑他的家伙搞死才行。   不过这对残缺法则不适用。   一来对方打不过他们父子俩,只能被迫选择忍气吞声,转移怒火。二来残缺法则毕竟残缺,估计智能也残缺,说不定还不如小天道聪明,好忽悠也很正常。   秦政扭头看向天道:   “所以你要掺一脚吗?”   现在他说服了法则保密,甚至还用完整法则作为条件,让对方也一起帮他提供可以坑的位面和半神名单。   他们这种类似的位面意志私底下多多少少有些交流渠道,显然对彼此的情况知道一些。天道还不一定能找出全部符合条件的位面,世界意志可以帮忙补充就最好不过了。   扶苏小声问父亲:   “全部凑齐再给它完整法则吗?”   秦政:……你可真是个奸商。   这个条件摆出来,很难说服残缺法则的。秦政毕竟不像他儿子那样那么擅长讨价还价,所以给的条件还算厚道。   他轻声回答:   “每弄到一个权柄给它一条。”   扶苏秒懂里面的坑。   首先,完整法则有很多很多条,想凑齐不知道得多少个权柄。说不定权柄都凑齐了,法则还没给完。   不过残缺法则本身也不是一条法则都没有的,它是随机缺失了一部分。有可能运气好在中途就把缺的补完了,剩下的就算父子俩没给也不影响它已经完整,后面它就未必会继续配合了。   在这一点上,双方各占优势,也各有劣势。   其次,这个操作还得保证每次觉醒的权柄天赋不同。要是觉醒出了相同的权柄,就浪费了一条规则。   不能因为抽卡抽出重复的,就想着不消耗抽卡次数,该给的奖励还是得给。   当然,父子俩也没亏。   因为他们说的是“觉醒权柄天赋成功”才给,要是觉醒了个其他类型的天赋、不是权柄类的,那就可以不给报酬。   这一点上同样是各有优劣。   总的来说,这个交易勉强算是公平,彼此扯平了。就看谁运气更好,是他们先凑齐权柄,还是法则先凑齐自身。   和法则赌运气好像有点太狂妄了,毕竟法则掌握的权柄显然比他们高。但架不住面对的残缺法则,在位阶的排行里残缺法则比新晋神明可是低了足足两阶。   这代表着,父子俩就算因为对面的敌人是法则的关系,单个拎出来权柄不如对方高。两个人加在一起,至少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如果能把天道忽悠上船,就更稳了。   扶苏极力劝说天道加入:   “只要命运和秩序你就满足了吗?难道你不需要别的?你真不想要?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哦!”   天道:没办法,他们给的太多了。   这个东西它是真想要。   所以天道很从心地选择了加入,只要父子俩保证能说服那些法则不闹上去,它就敢入伙。   交涉成功,扶苏立刻忽悠天道去改造小店的传送机制。他需要在下一次传送前把点位设定好,免得多浪费一天时间。   趁着天道吭吭哧哧干活。   扶苏凑到父亲身边,一边把剩下的九十多个道具改造出来,一边和父亲用只有父子俩知道的交流方式密谋讨论。   秦政:朕打算跟下一个世界意志交涉的时候,告诉它这个位面的意志知道一切的事。   扶苏:也好,如此一来对方的怨气就会被这里的法则分摊走大半。   秦政:而且这里的先拿到规则,要防备他们互相通气分享。朕会在其中增加禁制,避免外泄。   扶苏:还是阿父想的周到,这样后头来的也只能和我们合作。除非他们摒弃前嫌先互相对照法则,查缺补漏,不过想来应该是没用的。   秦政:若是有用,之前就用过了。要么以前互相提防不肯交换,要么交换过后仍有大量残缺。   扶苏:如今阿父这般挑拨过后,它们就更不可能联手了。   秦政:待到真有位面法则完善之后,恐怕会生事端。不过完善法则会被磨灭大半自主意识,且被至高法则接入监管,很难再主动对付我们。   扶苏:它们应当不知道这件事。   有一部分残缺法则是清楚法则完整之后可能会丧失自主意识的,虽然不是全部丧失,但也顶多留下一些残存的倾向。   这种情况下,它们压根做不到报复,更何况还有至高法则监管。   如果有哪个残缺法则怀抱着这种“竟敢威胁我,等我凑齐了就收拾你们”的想法行事,估计会被坑得很惨。   扶苏:不过还要防备他们凑到一半就发现这一阴谋,拒绝继续完善法则,提前对我们动手。   秦政:朕早有预料,签订的契约里就规定了条约完成前不可互相侵害。   条约完成需要达成两个条件,一是父子俩这边掌握了全部权柄,二是法则也彻底完善了。不管哪个没达成,法则都不能随便掀桌对付他们。   两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晌的漏洞,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之后,终于拟出了一个看起来公平公正、其实充满陷阱的契约合同。   这合同对父子俩超级友好,对法则来说也十分不错。只不过杜绝了法则的任何反抗行为,所以契约完全可以生效,不会因为不平等而被钻空子提前解除。   扶苏感慨道:   “多好的契约啊,虽然我们利用了信息差坑了它,但是坑的地方又不是为了害它,只是在防止它害我们而已,这只是柔弱的新晋小神明在寻求自保罢了。”   见证了全程的天道:呸!   臭不要脸! 第853章 永远杜绝了后患:扶苏:孤搞了一个大事情,还成功了   和天道达成合作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天道很快帮他们修改好了传送机制。   但是它纠结着提出了一件事:   【你们要凑齐所有权柄吗?其实我觉得这样不如专攻一个。其他神明大部分都是这么做的,选择一个权柄深造,最后成为某某之神。】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大家都懂。   扶苏却诧异地反问道:   “可是他们选择专攻一个,难道不是因为权柄获取太难,只能选一个吗?”   末法时代的五灵根修士只选一个灵根主修,是因为他们不想五行俱全吗?显然不是的,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灵气,让自己可以同时修习五种灵气。   而且修士寿元有限,不得不做一个取舍。学了炼丹术的,就没什么功夫研究炼器术,学了阵法的就没什么功夫画符。   可是,他和阿父又不缺时间。   先不说这种权柄的获取速度本来就不会太快,每次就涨一点点完全能够被两人掌控。就算涨得太快吸收不了,也就是存在哪里而已,以后慢慢吸收就行了。   以前扶苏他们抢劫到很多神力,不也是这么先存着,慢慢吸收的吗?   扶苏提醒天道,不要用对待庸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不需要专精一个,他们完全有资格全面发展。   秦政说话就没他儿子那么狂妄了。   陛下表示:   “太子说的也有道理,那些神无法兼顾所有权柄,这才选择一项深造,如此便可提升积攒的速度。但朕猜测等他们权柄数值抵达危险线之后,定然会开启新的权柄,而非像你说的只专修一道。”   有机会全修,没人会放弃的。   秦政说:   “朕只想要最好的。”   他要所有权柄都抵达他可以掌握的上限,如此一来哪怕神力积累不如老牌神明,也可以靠着权柄和那些人平起平坐,甚至碾压他们。   “想必那些上古神祇,手头的权柄就是尽数抵达了上限的吧?”   他们可以,自己为何不可?   天道:【……我觉得还是你更狂一些,你儿子在你跟前排不上号。】   秦扶苏还只是单纯想把所有权柄凑到3.5以上,没想着挑战上古神祇。秦政不一样,有机会他是真想爬到最高处的。   扶苏笑吟吟地看着阿父:   “父亲一向如此,对自己自我要求极高,志向远大,不愧是父亲。”   天道:行了你个爹吹,闭嘴吧。   扶苏把话题拉回来:   “我是觉得,这些权柄我们只是获取了一个增长渠道而已,实际上未必能快速得到多少点数。”   像他爹,必须建立秩序才能获得秩序点数,从而得到秩序倾注。可要是父亲很长时间都没做这些事呢?那不就是0收益了嘛!   一般来讲,还真是很容易接触不到重建秩序一类的事情。   他们的所作所为经常干扰他人命运,命运点数很容易得到。但建立秩序就不一样了,一般都是建国的时候或者改革的时候才会涉及到。   同理,其他类型的权柄获取估计也快不到哪里去。这些都是很漫长的过程,凑到3.5单位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扶苏顺手就吸收消化了刚刚得到的命运倾注,仔细感受了一番,觉得这个倾注给的命运权柄真的很少。   就这个程度,他们还未必每天都能得到倾注,根本不可能存在无法及时吸收掌握的可能性。   扶苏甚至开始琢磨:   “要怎么加快获取速度呢?”   天道:……   自己好像确实是白担心了哈。   但天道还是坚强地追问了一句:   【你们真不打算深耕某一个权柄吗?我看那些人好像都挺喜欢深耕的,名号放出去也很唬人,什么命运之神、战争之神、智慧之神。】   扶苏兴致勃勃地说:   “又比不上神王!阿父都说了,要当就当最好的,我要当全能-神王!”   天道:???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   “然后阿父是全能的神帝。”   天道:==   哪里来的中二病。   算了,目标太远大达成不了,又不是自己吃亏。难得秦扶苏这么积极主动地帮它凑齐权柄,它干嘛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天道选择走人。   扶苏挑挑眉,没再说什么。   等天道离开之后,秦政淡淡地说:   “其实专攻一个权柄,更容易被权柄异化吧?”   到时候自身意志不受影响恐怕很难,一个搞不好就跟鸿钧似的。鸿钧就是和半块造化玉碟牵扯太深,最后被天道给吞噬融合了。   秦政认为,与其一家独大,不如一起提升。这样一来互相牵制,每个权柄就都得乖乖为他所用,而不是反向侵蚀他。   扶苏深以为然:   “我正想说这一点,至高法则这样的死物可以吞噬融合权柄超标的神明,为何那些权柄就不行?”   同样都是概念型的程序,甚至有可能至高法则就是那些权柄共同聚合而成。所以,可以把每个权柄都看做是一个法则吞噬神明的入口。   秦政微微蹙起眉头:   “权柄超过上限,也未必是那些神明自己没有控制好。只怕手里掌握的单项权柄含量越高,就越容易吸引对应的权柄。含量一路攀升无法停止,最后不得不被融合同化。”   扶苏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我和阿父的这个天赋,还非凑齐不可了!”   不仅要凑齐,还要共享。不是现在这种收益共享,而是要来源共享。   不管他还是父亲,获得的任何权柄都得被换算成点数。然后通过链接灌注给其他同位体,避免继续增长自身。   如此一来,他们甚至可以大胆地把数值卡在最危险的4单位上。反正之后所有获得的权柄都必然会分出去,自己连0.01都增加不了,不会达到阈值被吞噬。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扶苏轻声说道:   “我和父亲的天赋加起来凑齐是不行的,父亲要觉醒完整,我也要觉醒完整。只有这样,父亲和我改变命运得到的命运权柄才会都被天赋收纳,而不是直接加在我们自己身上。”   而且这个天赋还得增加一个限制——觉醒天赋者可以且仅可以通过天赋规定的方式获取新权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神明是一个盛水的杯子,杯盖是筛网的样式,即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洞。   这些洞都可以让水流(权柄)通过,神明们会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让自己这个杯子被水灌满。   一旦灌满,就是被法则端走喝掉的最佳时机。他们需要让水只装到五分之四,达不到饮用的最低标准,保证自己一直不被端走。   现在,父子俩有了一个稳定获取水的天赋,相当于杯盖上的其中一个小洞上接了个滴水的水管。   看似好像会更快速度灌满,但如果这个水管装了一个阀门且链接很多杯子呢?   这个时候,只要把杯子上的其他能进水的洞堵死,只留那个水管。再把阀门自动关闭的时间设置在他们想要的时候,那么以后多出来的水就只会通过水管流通到别的杯子里,进不了他们自己体内。   扶苏想做的就是把洞堵上。   他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阿父,我想……”   地府。   史菅疑惑地和同僚八卦: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陛下和太子殿下出去太久了,怎么一直没有回归?”   他感觉他在地府待了三个月了,一次都没碰见两位君上。难道是他们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回来过一趟,后面又飞快进入了新位面吗?   王绾也有些疑惑:   “仿佛是听骊山陵中值守的兵马俑说陛下与殿下多日未归了。”   总不能是在残缺位面里乐不思秦了?   往常去残缺位面至多也就是一个月,因为那边时间流速快。很多时候甚至进去没一天就出来了,其实里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这直接在里面待了三个月,那得是残缺位面里的多少年啊?   路过的李信一惊一乍:   “什么?陛下他们在残缺位面里待了上万年?那出来还能记得我们吗?!”   不会回来之后一个都不认识了,或者是早不把他们这群得力干将放在心上,在外头有了新的狗子。   群臣:……   大家默契地忽略了小李将军,继续讨论正事。刚讨论到要不要派最靠谱的蒙氏兄弟进去看一眼,却又苦于这次陛下他们绑定了一个会不断切换位面的商店,估计找不到人。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太子殿下故作感动地说:   “唉,没想到诸位爱卿如此离不开孤与父亲,看来我们应当早些回来的。”   众人悚然一惊。   怎么说曹操曹操到啊?   算了,现在不适合玩魏人的梗。   几个臣子赶忙起身拱手见礼:   “参见陛下,参见殿下。”   扶苏还想继续吓唬一下他们,被父亲叫住了。   “回去闭关。”   现在这件事比较要紧,没空和臣子哔哔。他们前不久凑齐了所有权柄,正是最需要闭关稳固的时候。   而且扶苏刚刚回来之前,还搞了一件大事。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切换一个世界,用以凑齐权柄。大量世界混杂,有一些不是残缺位面而是小世界,这才导致了时间流速上的问题。   所以其实没在那边待多久,也就是两年不到的时间。跑过了数百个位面,终于让父子俩都凑齐了想要的天赋。   期间还重复觉醒了一些有过的。   回来之前,扶苏向天道献祭了那些多余的权柄类天赋,外加一个已经成神的邪神的全部权柄和全部法力,忽悠着天道帮他们把剩下的权柄天赋整合修改。   可怜的邪神失去了祂的所有,大概率是跌落神级,需要重新积攒权柄了。   现如今,天赋已经化零为整——   【大道权柄(法则级)】   效果一:自您诞生起,您每一次触动权柄,都将获得相应的权柄点数。   效果二:您可以将获得的点数有选择的进行消耗,消耗后将得到一次来自大道的倾注。   效果三:您可选择将倾注效果共享,共享人数无上限,共享细则可自行设置。   效果四:大道的倾注将会动态调整,保证您的所有权柄均衡,当每一项权柄均抵达独立神明可持有的上限后,您将无法再获得任何权柄。   效果五:您可以且仅可以通过本天赋获得权柄,其他任何方式将对您无效。   扶苏的计划就是,利用多出来的天赋和筹码,套路天道帮他们最后整合所有天赋,改成最终版本。   而且这个天赋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因为它把从得到天赋之后再进行结算获取的点数,改成了从父子俩诞生起就开始算。这就意味着,他们拿到天赋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也会重新结算点数。   翻译一下就是:   “阿父,我们爆仓了!”   现在点数一下子暴涨了好多,他们再也不用发愁没点数可用了。完全可以每天消耗一点,足够支撑很长时间。   毕竟他们很难每天都弄到点数,有存款可以挥霍的话,就很舒服了。哪怕这个存款总有挥霍完的一天,也比0存款强。   扶苏美滋滋:   “小天道还是太好用了!也要感谢邪神和那群半神的倾情付出~”   他忽悠着天道给这个超模的天赋增加上了“至多通过该天赋将权柄提升至4单位上限”和“无法通过天赋外的渠道获取权柄”这两个限制。   天道一看,觉得这样才公平。强大的天赋就是需要很多限制,否则不合理,也很难修改成功。   却忘了他们父子俩本来也不想获得超过上限的天赋,以及不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权柄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削弱、反而是他们想要的。   刚才修改的时候天道还迟疑了一下,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扶苏不断地飞快催促打断它思路:   “你不是不想要我们和你融合?有了这个限制就永远不可能融合了,这对你来说不是个好事?而且上限后我们的权柄必须分享出去,你能一口气拿50%!”   天道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就答应了。   改完之后它显然是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光顾着催促父子俩好好干活,多多帮它赚取点数。   扶苏:嘻嘻。   天道完全没有发现,其实这个天赋还有一个史诗级的加强。   扶苏和阿父说:   “这下不用再烦恼很多对应的权柄必须做对应行为才能获取了。”   他们把所有权柄都整合成权柄这个单一的概念,获得的点数也是针对全部权柄的。   这意味着以后无论做任何会触动权柄的行为,比如修改命运、重建秩序,都会获得没有属性的权柄点数,可以同时增加所有权柄的含量。   不然他们的命运权柄一定是第一个满值的,其他触发条件苛刻的权柄会一直凑不满。   现在他们相当于把五行灵根幻化成了混沌灵根,无论吸收哪个属性的灵气,都会把那个灵气中的属性剥离,然后同时增强所有属性。   父子俩可太擅长干这个了。   他们以前就经常搞把能量里的“杂质”剔除,全部变成本源能量再吸收的事情。   权柄本身也是同一类东西,自然也可以通过剔除杂质便回纯粹的无属性权柄,然后平等的增长每一种权柄了。   扶苏:我可真是个天才。 第854章 【混血皇子】:这章是地府内容,暂时没进新世界   父子俩着急闭关只是为了尽快掌握刚刚整合完毕的新天赋,等摸索得差不多了、体内的权柄点数也稳定下来,就可以出关了。   接下来,两人又忙碌起来。   他们需要去找同位体说一下权柄的事情,父子二人都不是做了好事默默无闻的性子,自然要叫分到权柄的同位体们了解到是自己在出工出力。   这些人都是预备神明,有权柄傍身之后迟早能升上去。且不提大秦阵营里多出那么多始皇帝和扶苏晋升神阶对秦人来说有多少好处,光是那么多神明欠父子俩人情这件事,对两人就大有裨益。   这么大的人情,还也不好还,并非轻易就能还清。所以在未来的无数年里,梓桑位面和楼桑位面都不用发愁了,遇到事情那绝对是一方有难亿万方出手支援。   其他朝代的估计都羡慕哭了吧。   连轴转地忙活了一个多月,除却通知消息之外,还要处理一些后续的杂事,以及二人离开地府之后落下的政务。   等到再次空闲下来,扶苏才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跑去找父亲:   “阿父,你看看这个通知。”   扶苏今天心血来潮想翻翻新位面,看看下一次去哪里玩。结果突然跳出来一个弹窗一样的警告,内容是父子俩身负的权柄含量超标,进入阳世将会受限。   两人好久没尝试去那些世界了,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个限制。也不知道天道提前知晓与否,前头一直没有露出半点口风。   应该是不知道的,虽然父子俩出行受限的话对天道来说有好处,不用担心刺头搞事了。但现在他们和天道是合作关系,不搞事就弄不到更多权柄,天道反而可能希望他们去搞事。   更何况,他们多去小世界和残缺世界,才能多帮那些世界完善法则。别忘了天道还要通过完整世界这种摇钱树获取其他能量,用来增强自身。   秦政仔细把那通知研读了一番:   “以往也见过旁的神明出入那些残缺位面,其中不乏拥有大量权柄的,祂们似乎没有受到特别大的限制。看来单一权柄不容易引起警惕,我们均衡提升,对小世界来说威胁有点大了。”   这就相当于猛兽频繁进入自己的领地晃悠,以前虽然也凶猛,但世界意志不是完全抵挡不了。可现在猛兽得到了强化,那就得多加提防了。   单一属性的强化还好,比如单纯只有速度优势,咬咬牙也能对付。可父子俩现在是全属性加强,哪怕不像单一优势增强幅度那么大,全属性加成的威胁还是太让世界意志们警惕了。   扶苏反手拨通了天道的通讯:   “直接问它吧。”   天道过了一会儿给出答复:   【咦?以前没有过权柄均衡提升的先例,我都不知道还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看那些某某之神都能在小世界晃悠,还以为对你们来说没影响呢。】   秦政略一沉吟:   “你之前好像说过,先天神祇天生掌握更高的权柄。我们普通神明进阶时是每个权柄1单位,祂们应该至少有3吧?”   天道:【对呀,他们成神的时候就是每种权柄5单位。其实超过危险值了,不过祂们地位特殊不会被吞噬。但是限制也有,就是权柄永恒固定位5单位,无法降低也无法提升。】   属于出生就在最高阶层,但也就停在那里了。掉不下来也升不上去,不过因为地位够高所以也无所谓。   毕竟其他神明最高也只能保证自己全部权柄维持在4单位,没有挑战他们的可能性。   秦政:“所以他们如果进入那些小世界的话,会遭到压制吗?”   天道:【那肯定不会!人家权力大着呢!】   扶苏听懂了:   “全部5单位的权柄让世界意志不敢压制他们,不到5的我们属于软柿子,可以随便压。”   天道:【……你不要这么有报复心。】   它毫不怀疑秦扶苏说这话的时候是杀气腾腾想找人麻烦的,毕竟这家伙小心眼爱记仇。   秦政示意儿子稍安勿躁:   “权柄整体抵达多少会被警惕压制,超过多少压制不住只能放任?”   天道表示它得动用自己的权柄去查一查,暂时还不知道。   扶苏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你的各项权柄都有多少了?”   天道老实回答:   【我吗?每个都上亿了。】   扶苏:。   不愧是天天吞噬超标选手的家伙,果然自己修炼就是不如走歪门邪道快。   天道还觉得少呢:   【你都不知道,至高法则是无穷权柄的,我好羡慕。你努努力多多赚取权柄,说不定未来我也有机会让我的数值变成无法计数的超大值。】   扶苏:呵呵:)   突然变成给天道打工的了。   算了,反正天道好忽悠,喂肥了它对自己也有好处。   结束通话之后父子俩继续去处理手头的收尾工作,一直到晚间才接到天道的通讯,告知了他们想知道的信息。   天道:【我测试过了,权柄整体超过1.5会被压制,到3.5的时候就压制不住了。反正你们最高可以到4,等升上去之后就好了。】   扶苏:“我们还没到1.5吧?”   天道:【你们身负的权柄点数太多,虽然还没有完全吸收,但是好像被计算进去了。】   扶苏蹙起眉头。   天道一看他又要不高兴,赶紧说:   【其实被压制了也有好处,这样以后你们触动权柄的行为获得的点数会更多,助力你们更快的攒到上限。】   扶苏可不会被骗:   “可是被压制之后轻易不可使用神力,连功德之力的使用都会受限,触动权柄的难度会大幅度提升。”   总收益还真说不好是增长还是减少。   天道傻乎乎地反问:   【可是你们以前也经常故意不用法术协助啊,好多位面你都封锁记忆,和受到压制无法使用不是一样的?】   扶苏挑眉:   “主动的和被迫的能一样?我自己乐意挑战自我是我的事情,它压着不许我开挂就是不行。”   事已至此,除非立刻就把权柄点数使用掉,并将自身权柄控制在1.5以下,多的都分享出去。否则迟早还是会受到压制的,不高兴也没用。   秦政略一沉吟:   “恐怕,这是至高法则用来限制我们的手段。”   他们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想一点代价都不承担也不可能。至高法则之前没有特意阻拦,大概就是因为后续会有这个约束。   也就是说,没有这个约束,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搞到那么多权柄的。应该会在一开始就计划失败,失去卡bug的机会。   综合考虑之后,陛下觉得还是赚了。   不仅是赚了,甚至是大赚。   只是受到一点限制而已,就能换来自己未来绝对可以维持上古神祇之下第一人的实力和地位,以及为秦阵营培养无数新生神明。好处无数,隐患也已经拔除,做人总不能什么都想要。   现在的局面对他们来说,跟为了得到亿万资产,不得不暂时将手里的一百块钱交给别人、很久以后才能拿回来一样,付出的代价完全不值一提。   父亲大人甚至迅速想到了利用之法。   他对儿子说:   “正好,你有事没事就爱用法术作弊,以后朕不用防备着这些了。”   以前为了锻炼儿子,很多时候都得把太子的记忆封了,不然能用法术的话什么难度都没有,根本达不到锻炼的目的。   现在可好,法术用不了了,小太子只能任由父亲为所欲为。   扶苏:!   怎么在这里等着他?!   天道在旁边纠正了一下:   【也不是都用不了,只是用起来非常费劲,一般只建议要紧关头使用个一两次这样子。平时顶多用一些效果很微弱的小法术,比如只能点个烟的火球术。】   扶苏不太高兴: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用打火机?”   还费那劲搓个火球出来。   天道飞快地找了个借口溜了,这问题它回答不了。它怕自己再待下去的话,秦扶苏要拿它当出气筒。   秦政还在那边皱眉不太满意:   “怎么还能用小法术?”   这和没封有什么区别?秦梓桑那么会钻空子,只要没把路给堵死了,他多的是办法利用小法术搞出大事情。   看来还是不能放弃封锁记忆这一招。   好消息:秦梓桑强度太大被削了   坏消息:削了依然是T0   这不白削?感觉至高法则它们折腾这一遭,没什么实际效果,跟走个形式差不多。   毕竟真要用神力的时候又不是用不出来,只是非常费劲不建议用,用多了还容易被世界意志踢出去。   但说实话,就父子俩的水平,平时也不怎么容易遇到那种必须动用神力的生死危机。那么神力的使用次数,完全有可能被他家太子拿去搞事。   父亲大人感到了头疼。   于是第二天扶苏开开心心跑来问阿父下个位面去哪里玩的时候,秦政手指突然点在了儿子的眉心上。   扶苏:?   不等他询问,就猝不及防变成了小崽崽。崽崽迷茫地左右看了看,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秦政心满意足地抱着崽出门。   扶苏崽乖乖窝在父亲怀里:   “阿父,我们去哪里呀?”   秦政自然不会说他是想趁着出门前,带崽子去先祖和臣子们跟前晃悠一圈,炫一下娃。   他哄道:   “有个旧相识来地府了,阿父去和他们叙叙旧。等和他们聊完,就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一听阿父要带自己去玩,扶苏崽立刻就开心起来,超级乖地搂着阿父的脖子一动不动,只用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过去的一路上,父子俩路过了臣子、先王、弟妹、上门做客的其他君主(都是先王的交际圈),以及单纯是路人的鬼魂甲乙丙丁。   然后收获了一串的“秦梓桑你怎么又变成小幼崽哄你爹开心”的柠檬精感慨。   崽崽根本就没有听懂。   他疑惑地歪头,自己本来就是小幼崽呀,才没有故意变成幼崽卖萌。   不过扶苏崽发现了,他阿父在这里地位超级高的!他的地位也超级高!因为他是阿父最喜欢的小宝贝,所有人都认定了只有他才是阿父的继承人。   失去大量记忆的崽迅速提炼关键点——我爹牛逼,我超受宠,阿父爱我,我可以狐假虎威。   于是再次遇到一个来向父亲行礼的家伙时,已经抖起来的太子崽崽就决定行使一下他作为阿父亲崽的权力。   太子崽崽指了指那人:   “你,过来。”   李斯:?   李斯不明所以地走近,心里琢磨着太子殿下怎么突然说话这么不客气。难道是自己最近做了什么惹殿下不快,殿下才会不仅不喊他爱卿,也不乐意喊他大名,只想喊他“喂”?   以前他犯错之后,太子顶多也就是阴阳怪气地喊句“李丞相”,好像没有这么指着他传唤过。   扶苏冲他伸出手,理直气壮:   “抱!”   阿父一直抱着自己,肯定早就累了。这群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居然不知道主动提出帮阿父分担,真是不懂事。   李斯一脸懵逼:啊?   他下意识看向陛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能有抱幼年太子的资格。   他配吗?他不配。   果然,陛下飞快地蹙了一下眉,迅速把儿子的小手摁了下去。用力将小家伙搂紧了,不准他乱跑。   秦政哄道:   “阿父不累,不用丞相帮忙。走吧,友人还在等候。”   李斯非常能看懂眼色的迅速找借口告退了,双腿倒腾着飞快远离,生怕再被太子叫住。   李斯: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太子就是要陷害他!   如果他刚刚不答应抱太子,就是不给太子面子,不听太子命令,是大不敬。   而他要是抱了太子,那更完蛋,居然敢跟陛下抢人,是不是胆子肥了?   太子殿下居然想出了这么恶毒的招数坑他,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还好陛下制止了,让他得以脱身。   不行,接下来的几天不能再撞到太子手里,他得找个借口躲出去。 第855章 魅魔的威力:一点点辰君的后续,下章进入新位面   秦政抱着儿子加快了速度,没再给小家伙机会溜去别人怀里。不多时,父子俩就来到了所谓“旧友”的位面。   扶苏完全不记得了,看见阿父和对面那人寒暄,正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试图辨认这是谁。   秦决实在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关注这个小东西的动静,毕竟他一秒八百个小动作。   足足活到人瑞年纪才下来的陛下咳嗽了一声,习惯性试图用威严吓唬小孩,让他别再折腾了。   往常这些手段是很好用的。   甚至都不用陛下刻意咳嗽一下,他只要坐在那里,晚辈们就会噤若寒蝉。   但今天遇到的小崽子不怕他这招,甚至连他咳嗽也毫无反应。秦决默默用眼神施压,仍然一无所获,只能放弃。   他若无其事地询问秦政:   “梓桑这是怎么了?”   虽然早有预料秦梓桑胆大包天,可多年不见,陛下总忍住不怀疑会不会这小子已经改性了。   现在看来,都是做梦。   秦政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他现在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这番找补明显没有取信于秦决,不过秦决也没拆穿,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秦政转而问起对方家的长子:   “辰君怎么不在?”   他听闻秦决已经下来好几日了,以残缺位面的流速,别看只是下来几日而已,阳世估计都过去很久了,辰君早该来到地府才对。   总不能是秦决来了地府之后,收到了秦政留下的系统程序自动发送的完整版法则,就立刻着手联系原生位面对其进行补全了吧?   残缺位面的人来了地府后确实被动,会在幽冥女仙的指引下排队投胎,没有留在地府的资格。只有把它完善成小世界或者完整世界,才能形成稳定的地府空间。   为了解决始皇帝们投胎的问题,秦政才特意留下那个系统程序。始皇帝来到地府就会自动联系他们,然后由他们选择何时完善位面。   操作也很简单,有个按钮,按一下就好了。系统会自动接驳对应的世界意志,以免陛下们联络不上残缺法则。   不过绝大多数始皇帝都会等自己在意的儿孙臣属都下来之后,再进行完善。这样一来可以迅速在地府和他们重逢,而且还能顺带着从他们口中打听一下阳世后面几十年的变迁。   太子扶苏曾经形容这感觉,说它是“超前点播大结局”,解决了每日胶着等待更新的追更观众没办法一口气看完几十集内容的烦恼。   然后父亲大人让他闭嘴,什么叫大结局,听起来太不吉利了。太子殿下丝滑地改口,换成了“冲VIP提前观看几十集内容”。   秦政:……   果然还是要解决一下崽的网瘾问题。   言归正传。   秦决听了同位体的疑问,回答道:   “他出门,访友去了。”   中间有一个比较可疑的停顿。   秦政忽然有了一些微妙的预感:   “莫非——”   不等他说出后半句,辰君正好归家。乍一碰面,秦政险些没能认出来。   如今的辰君瞧着比他们当时初相识时要更年轻一些,当时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现在看着仿佛才堪堪加冠。   脸还是那张脸,身上的气质倒是发生了许多改变。有些是来自岁月的沉淀,但更多的像是魅力值爆表之后造成的神秘吸引力。   众所周知,同一种气质摆在不同的人身上,给人的观感就是不一样的。   比如同样的缺德,大家看到秦稷的时候只会觉得这人好欠扁啊,看到梓桑就会相对宽容一些觉得他叫人又爱又恨。   那些外界随处可见的气质,摆到辰君身上就像是被故意放大了其中吸引人的地方那样。无论是其中的哪一条,都莫名的抓人眼球。   就像大明星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和同样盛世美颜的素人站在一起,就是显得更吸睛。   业内将之称为红气养人。   辰君如今就是当之无愧的大秦顶流,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魅力。哪怕只是垂眸看一眼脚下的路,都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扶苏崽崽非常顺从本心地:   “哇——!”   辰君闻声看了过来,俊美公子的一个侧回眸,通身的绝美氛围又变换了一种风格,但仍旧格外吸引人。   秦政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辰君出落得越发好了。”   秦决:……   身为亲爹,秦决陛下其实是有点心情复杂的。他儿子这种一颦一笑都和开着滤镜拍写真似的的画风,实在是让直男癌陛下有点难以承受。   好在看了几十年了,就算没看习惯也看麻木了。可这不代表当他听见对面的秦御用“出落得越发好了”形容他大儿子的时候,还能绷得住。   秦决迅速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朕这里有点礼物要给小梓桑。”   但是梓桑崽崽本人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他的关注点全部被辰君吸引了。   现在的辰君完全契合了“星辰君子”的定义,璀璨美丽但没有侵略性,温柔地入侵了所有人的审美,然后深深扎根其中。   本来嘛,魅力强的人就算长得普通一点也会让人觉得他们看着很“美”。辰君正好又本身拥有不俗的容貌,那就越发扩大了这种颜值加成。   太子崽崽朝着辰君伸手:   “漂亮哥哥!抱抱!”   秦政无奈扶额:   “秦梓桑,你收敛一点!”   他家太子一直都有一个隐藏的毛病,就是颜控,还是遗传自亲爹的颜控。   平时不是很明显,因为良好的涵养让他不会对长相普通的人表露出来,而他的身份也注定了不会有长得丑的人在他跟前晃悠。   准确来说,太子身边基本都是好看的,最起码也得是相貌周正,能打个75分的才能长期留在身边侍奉。   所以太子的颜控可以藏得很好,不被人看出来。但这不影响他就是个超级大颜控,在变成小崽崽之后自制力大跌,一下子就暴露了。   辰君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梓桑。   他毕竟是才来地府没几天,心态还处在大几十岁寿终正寝那会儿。所以他很包容地走了过来,抱起了小梓桑。   哪怕心里知道梓桑其实并不是稚童,也不妨碍自认“老人家”的辰君把他当成晚辈孩童照顾。   梓桑崽来到了漂亮哥哥怀里,心满意足了。他把小脸在辰君脖颈间蹭了蹭,嗅了嗅对方身上的熏香气息,像个黏人的小猫咪。   辰君抱着他在两位父亲身边落座:   “不知御爹驾临,怠慢了。”   秦政摇了摇头,伸手把崽拎了回来。无视了小崽崽看向漂亮哥哥那眼巴巴舍不得的小眼神,稍稍关心了一下辰君如今的社交关系。   主要打探一下魅魔玉佩有没有给辰君带来麻烦。   “麻烦吗?”   辰君沉吟了片刻,美人沉思的时候也是极美的,又给崽看呆了。   秦政敲了儿子脑壳一下。   太子崽崽回神:   “阿父,我真好看呀!”   聪明崽已经发现了,漂亮哥哥就是长大后的他。所以他长大后也这么好看,他果然是最完美的小崽崽。   秦政:……   搞半天这么激动除了是颜控之外,还有自恋的因素在。   说起来太子是不是之前在游戏位面交易到过一个爱恨转换的道具?不知道他带回来没有,还是忘了。   希望是忘了,而且以后别再想起来。他真的很担心儿子今天见过辰君之后,突然就也特别想当万人迷,然后拿着那玩意儿到处搞事。   毕竟,秦梓桑在地府想要通过正常渠道成为万人迷很难,但他已经是事实上的万人敌视了。一旦开启爱恨转换,瞬间就可以达成万人迷的目标,比别的什么操作方法收效都要快。   辰君伸出手指含笑逗了逗小孩:   “怎么还夸起自己了?”   逗完也没管又看呆了的崽崽,继续回应御爹的关心。   “倒也没有什么困扰,只是当初梓桑说替我改成了不会吸引旁人爱慕。但这些年使用下来,我发现还是有许多人对我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辰君说这话的时候起初是有点困扰的,但很快又释怀了。毕竟比起它带来的好处,那点副作用不值一提。   他还自己解释了一句:   “想来也是难免,感情到底很难受人控制。”   天天面对一个强吸引力的魅魔,哪怕魅魔本身没有刻意引诱别人爱上自己,也总会有许多人因为颜值、美丽、头脑之类的因素产生进一步的情感。   毕竟优秀之人本来就会拥有许许多多的爱慕者,当利用道具将仇人对自己的“偏见”消除后,一部分本该因为仇恨厌恶自己的人,也会毫无芥蒂的以平常心欣赏他的好。   基数多了,追求者自然也会变多。   秦政听罢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父子俩在秦决陛下这里做了半日的客,临别时辰君亲自相送。   刚走到骊山陵门口,秦政就察觉到外头有不少人在悄悄关注着这边。这个关注度可比自己当初刚来地府的时候高多了,那会儿六国王侯贵族都在盯着他,也没到这种程度。   秦政瞬间反应过来,他们都是来看辰君的。   辰君显然已经很习惯了:   “应是我的仰慕者,让您见笑了。”   秦政还没来得及回话。   梓桑崽崽理所当然地抬起小下巴,用一副“我就知道我人见人爱”的语气,接了一句:   “唉!没办法!毕竟谁让我生得这么好看呢!” 第856章 三皇子:魔童三皇子和他的玩具李斯崽   秦政把自恋小太子拎回家,很快就开启了下一个世界。   架空秦朝。   此地王朝国号为秦,不过和历史上的嬴秦没什么关系,这里也没有始皇帝。这个位面的各朝皇室延续了以国号为姓氏的习惯,国号是什么就姓什么。   因而当朝皇族为秦姓,前朝若是大周那就是周姓。   大秦这一代的帝王是个威严寡情的性子——特指后宫。   所有人都知道,当今陛下对待臣子还有些温情,对后宫那是一个两个都不假辞色。上至皇后下至使女,在帝王面前都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不敢放松调笑。   这样一位帝王实在很难叫人觉得他会有什么宠妃,后宫处得和职场差不多。   帝王是不怎么好说话的大老板,皇后是个特助,四妃顶多算个部门主管帮着皇后管理六司琐事,九嫔充其量算是个权力聊胜于无的小组长,下头的就全是小职员了。   一旦帝王在场,后宫氛围就会分外压抑。场面堪比公司开大会,还是没有人敢偷偷玩手机的那种会议。   不过只要皇帝不在场,那就好多了。   毕竟没有宠妃嘛,帝王又凶,谁脑袋不要了敢忤逆上头的管理层?   皇后妃嫔她们日常管事的时候就很舒服了,至少底层员工是不敢闹幺蛾子的。   九嫔还可能会偶尔给四妃使绊子,为自己捞好处。四妃那是完全不敢和皇后对着干的,生怕这位“老板心腹”一状告上去,自己就得被一撸到底。   很多宫斗小说里喜欢写帝王会看在妃嫔娘家的份上给她们优待,不会轻易落他们的面子。但其中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帝王权力不够大的时候,实权皇帝愿不愿意给脸全看他们心情。   而且越是封建王朝的后期,越忌讳前朝后宫勾结。前朝臣子也不敢因为皇帝不宠自己家女儿妹妹就不高兴,反而特别怕皇帝觉得他们自恃功高、勾结内宫。   当今陛下就是特别不在乎妃嫔家世的那种类型,他觉得谁不安分了,一点都不会容情,直接就给人贬为最低的使女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四妃遭遇这个的。   九嫔敢和四妃闹,纯粹是四妃在皇帝跟前没那么大脸,而且四妃也不敢越过皇后去皇帝跟前告状。顶多是找皇后告状,然后皇后一般选择调停不要闹大。   原因很简单,后宫位分变动虽然皇后可以全权做主,但也得和皇帝汇报一声。汇报就得说前因后果,就会让皇帝觉得底下人不安分屁事多,连带着觉得皇后没有约束好。   皇后思来想去,感觉这么做亏得慌。所以只要下头人闹得不是很大,她就以平息事态为主,尽量不闹到大老板跟前。   她这招非常明智,自帝王继位起十五年,她当了十五年的皇后,皇帝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她哪里不好。   当人特助的,就是要有眼色。   不然皇帝换个皇后虽然麻烦很多,也不是完全换不了。皇后背后势力再大又怎么样,真惹恼了皇帝他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这一日,后宫突然出了变故。   大宫女匆匆进来回禀:   “皇后殿下,陛下方才遣了身边的章公公过来,说是要提一提楚嫔的身份。”   皇后有些疑惑:   “楚嫔?为何?”   但她也只是自言自语地问这么一句,没指望大宫女可以答得上来。而且喃喃完很快就正色起来,宣章公公进来传话。   章公公进殿后先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复述了一遍帝王的意思。   这位公公是大内总管,皇帝身边一等一得脸的内臣。一般如果只是小事,绝对不会劳动他亲自来传达,顶多也就是他的小徒弟过来跑腿。   但是今天很奇怪。   往常章公公亲自过来的话,一般都是比较正式的,会带着手谕圣旨一类的正式文书。可今天就是传个话,什么纸面文件都没有,非常反常。   皇后一下子就引起了重视。   她同样用公事公办的口吻与章公公聊了两句,半点没有透露出自己对大老板决策的疑惑。   身为顶级特助,老板吩咐什么照做就行了,没必要带入太多个人感情和想法。特助不需要疑惑老板为什么这么做,更不能询问老板的动机,尤其不能阻拦和质疑老板的决策。   毕竟她只是个助理秘书,不是幕僚。权利范围不包含给老板出谋划策,她需要做的只有执行。   皇后殿下微微颔首:   “本宫知晓了,陛下可有说九嫔空出一个位置,是否挑人上来补全?”   章公公也严肃着脸回禀:   “并无,看陛下的意思应是各种格局不用大动,八嫔也使得。”   皇后心里顿时有了思量。   这架势,怎么像是皇帝因为某种原因需要提一提楚嫔的位分。但并不打算让楚嫔掌握更多权力,也无意让后宫中多出一个分权的管事,避免后宫变动闹出事端来给他找麻烦。   那么楚嫔的晋升应该是个特殊情况,皇帝只是需要她有妃位的体面而已。   等章公公走了,皇后才下令:   “楚嫔既然已是楚妃,那以后就按照妃位的份例拨给她。别的维持不变,就照往常来。”   宫人连忙应是。   事情办完,皇后才开始悄悄打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帝王会突然下达这么个奇怪的命令。   不能直接问皇帝,但是可以自己收集信息分析大老板的意图。这样更方便她后续为老板办事,身为特助总不能完全不懂上司的心思。   楚嫔的蒹葭宫中。   五岁的三皇子梓桑百无聊赖地捧着小脸,坐在台阶上发呆。   大宫女在他身边蹲下:   “三殿下怎么了?”   梓桑烦恼地说: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玩具他都玩腻了,蒹葭宫里一点都不好玩。但是他小小一个人,也不能乱跑。   后宫妃嫔都畏惧帝王,但帝王经常来后宫中的各处花园散心赏景。她们生怕自己出去乱逛偶遇帝王会被误以为是故意邀宠,连孩子都不敢随便放出门,毕竟借小孩邀宠的例子也有过。   平日里各位想出门散心都会先遣人去问一问皇后殿下,大老板来后宫没有。要是没有,才会放心出门,否则绝不乱跑。   ——毕竟没哪个上班的社畜想在自己摸鱼溜达的时候被老板撞见。   说实在的,虽然皇帝未必会觉得她们在邀宠,但是她们自己也不是很想见到皇帝。就像学生不想见到班主任一样,大老板这个级别的最好没事不要出现在她们的生活圈子里。   宫女熟练地哄道:   “奴去问一问皇后殿下宫中的姐姐,看看今日可能出门玩耍。”   小梓桑蹙眉: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随便出去玩?”   宫女有些为难地解释:   “您乱跑的话容易撞见陛下……”   虽然那也是三殿下的亲爹,但皇帝和子女关系平平,平时也不怎么亲近。育有子嗣的后妃们很难把他带入丈夫和孩子他爹的形象里去,总感觉自家崽撞到帝王跟前和员工家小孩撞到老板跟前一样。   万一自家孩子没表现好,比如太熊了惹得老板不快,后续会很麻烦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不让孩子乱跑了。   梓桑生气地站起来:   “我又不怕阿父!”   他像小泥鳅一样呲溜一下就钻了出去,没给宫女阻拦的机会。一群不够灵活的大人反应过来时,小家伙已经跑到蒹葭宫的大门口了。   宫女着急地追上去:   “殿下!小心脚下!”   门槛那么高,万一绊倒了怎么办?   她赶紧指挥周围的人去扶一把,其实也不敢往死了阻拦皇子出去玩。人家再怎么也是主子,她只能劝谏,劝不住的话就得陪着一起出去。   “快去告诉娘娘!”   梓桑三两下跳过门槛,继续往外跑。刚跑了几条小道,迎面就见一个大太监打扮的家伙领着几个小太监过来。   三皇子殿下就当没看见。   管他是谁手下的太监,即便是皇帝身边的,也不能对他不敬。只有他们停下来给他行礼的份,没有他拉关系讨好的份。   秦梓桑毫无“不受宠皇子”的自觉,从来不可能放低姿态。他直接无视了那几个一看就背景不凡的太监,继续往前跑。   原本太监们是走在正中间的,瞧见个小皇子迎面跑来,俱是一愣。   章公公飞快反应过来:   “快让开!不得挡了殿下的路!”   虽然认出了那位就是陛下让他来请的三殿下,但章公公可不敢大喇喇叫住或者拦住皇子,强行胁迫人家听他宣旨。   说得好听他是来替帝王传旨的,见他如见帝王。可那也要分人,皇子不属于臣下,章公公是丝毫不敢在皇子跟前摆这个威风的。   所以他只能小跑着追过去:   “殿下!殿下!殿下请留步!”   姿态摆得低低的,语气以哄人为主。皇子不停他就一直追着,绝不越到前头去拦人。   梓桑跑了两步停下了:   “干什么?”   他意识到这太监找他有事。   章公公赶紧赔笑:   “陛下要见您,请您随老奴过去一趟。”   梓桑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是一听到父亲要他过去,立刻点头:   “可以。”   一炷香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殿下被妥善送到了御书房。   章公公亲自抱他过来的,只因为殿下说了一句累了。身边的小太监要帮忙抱,他都不肯。   这人精显然是看出来了帝王对三子的态度不一般。   章公公一路走一路思量。   昨日陛下还好好的,今天早起之后就有些不同了。瞧着比往日更温和了些,但不可直视的威严反而越重。   威严与温和本来是相反的,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等下朝之后,帝王就下达了晋升楚嫔的旨意。可是朝会上好像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无论哪件事都和楚嫔扯不上关系。   毕竟楚嫔是南边楚国的公主,而今日朝会上聊的都是大秦自己的事,不可能和异国公主有牵扯。何况楚国三年前就被大秦彻底吞并了,从附属国直接成为领土,原本的王族连个爵位都没捞着。   那就只有可能是和三皇子有关系,尤其是皇帝点名要见三儿子。楚嫔绝对是母以子贵,不可能有别的猜测。   章公公将三皇子放下:   “殿下,小心脚下。”   梓桑蹦蹦跳跳地跑向父亲:   “阿父!”   今天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没有看到阿父,梓桑崽心情超级糟糕。不过记忆里这里的父亲也是他阿父,所以小家伙勉强接受了现状。   要不是睡醒的时候就已经日上三竿,洗漱用膳后距离现在过去也没多久,他早在穿越的第一时间就会跑去找爹。   秦政伸手接住儿子。   他见梓桑没有一大早在他上朝的时候闹着来见他,就猜到了小孩是睡过头了。料想这个点怎么也起了,这才遣人去把儿子接来。   楚嫔作为未来天子生母,身份有点低了。但皇后无措,他也不打算让楚嫔母仪天下,便决定提到妃位。   太子生母为妃也差不多凑合,只要不是太低拉低了太子的逼格,后面就不用再动了。   秦政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   “早上朕不在,闯祸没有?”   梓桑崽瞪圆了眼睛:   “我才不会闯祸!”   阿父怎么一上来就问他有没有闯祸,他是那种人吗?   秦政也不和他辩论,只让人把另一个在偏殿等候的小孩领过来。   父亲大人示意:   “给你找了个玩伴,你看看喜不喜欢。”   梓桑崽靠在父亲怀里,随意地扭头看过去。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又听头顶阿父的声音传来:   “他很懂事的,让他陪你玩朕比较放心。不过你也要少欺负他几回,玩坏了的话朕还得找个替代。”   不远处老实站着的幼年李斯:……   什么叫玩坏了还得找个替代品?陛下就不能劝说太子不要玩坏他吗?   李斯一脸生无可恋。   这次出发来小世界之前,陛下说要带他一起,他还有点惊喜。没想到带过来是给太子玩的,而不是来干活的。   陛下还强行把他变成了太子的同龄孩子,甚至恶趣味地保留了他的记忆。他宁愿失去记忆陪太子玩,也不要带着记忆接受被玩弄的命运。   可恶。   结果狗太子还嫌弃他:   “阿父,我觉得他看起来不机灵,我想要一个机灵的陪我玩。”   李斯:!   按照李斯对他们陛下的了解,陛下绝对不会因此放弃让他继续给太子当玩伴。但是陛下也会溺爱地满足儿子的要求,所以局面就会变成……   秦政一口答应下来:   “阿父再给你找几个活泼聪明的玩伴,你们一起玩。”   李斯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很好,现在不再是给一个魔童太子当玩具了。马上,他就会变成魔童太子和他的恶劣跟班们的共有玩具。   只希望陛下能选一些靠谱的小孩,而非只会跟着太子闯祸欺负人的那种。   秦政扫了一眼李斯。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李斯平时多盯着点太子,别让太子闯出太大的祸来。尤其是看着不许太子玩危险物品,比如点火玩。   毕竟幼年太子曾经有过点火烧掉太后宫中亭子的前科,还差点把自己燎到。   亭子可以被烧,太后可以被吓,但是太子自己不能受伤,这是底线。 第857章 玩具+牛马:李斯:不做人父子俩还我清白(爆哭)   秦政这次特意选了这个世界进来,没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混血版的儿子长什么模样。   三皇子母妃是楚国人,不过这里的楚国和他们认识的楚国不一样,其实是个西北那边的国度。   介于父子俩进入的是刚诞生的位面,而且是卡着诞生的瞬间进入的,所以合理怀疑在原本的设定里那个国家不叫楚国。是因为父子俩进来了,才被世界意志干扰修改成这个名字的。   证据就是楚嫔长得像楚姬的混血版,或者准确来说,像维族版本的楚姬。   得益于优越的容貌,虽然骨相特征这些经过了大改,楚嫔依然非常貌美。一双碧蓝的眼眸清澈如冰原湖泊,也难怪楚国覆灭之后她的地位没怎么动摇。   帝王没有宠妃是一回事,但帝王又不瞎,没有威胁的绝世美人干嘛不喜欢呢?   秦政欣赏了一下记忆里楚嫔的容貌,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走过那么多位面,见过了很多形形色色的美人,这个版本的楚嫔依然是第一水准的。   不过秦政陛下还是更喜欢黑发黑眸的中原样貌,可能就和吃不惯西餐差不多。   三皇子继承了母亲的深邃五官、高挑鼻梁和碧蓝眼瞳,自然是极美的。父亲大人把他举起来细细打量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狗男人这会儿不说他更喜欢中原样貌了。   放儿子身上他就双标。   秦政伸手拨了拨小家伙浓密纤长的眼睫毛,把小崽崽痒得频繁眨眼。   “阿父!”   秦政收回手:   “阿父摸一下怎么了?”   当爹的就是有手贱的权力。   扶苏气鼓鼓地看着爹。   “好了好了,阿父不闹你了。”   秦政从桌上拈来一块奶糕喂他吃,熟练地哄了两句,瞬间就让小孩忘记了刚刚的不开心。   喂完糕点又摸了摸崽的一头毛毛,心想还好头发没变。   五官深邃一点倒是无所谓,他们秦人本来就和西北戎人通婚频繁,五官也不是完全的中原模样。眼睛的颜色也还好,毕竟蓝色是真的漂亮,而且只有那么一块。   但是头发如果变成了棕黄红之类的颜色,还变成了卷发、尤其是羊毛卷,陛下就有点接受无能了。   现在的小家伙就和戴了美瞳似的。   秦政感慨道:   “阿苏,你的眼睛真漂亮。”   崽崽歪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要挖出来收藏吗?”   秦政:?!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子被他封锁记忆前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偷偷看灵异小说?!   秦政敲了他脑壳一下:   “不准胡说。”   生怕小孩被潜意识里记住的那些剧情带歪了三观,父亲大人抓着小太子絮絮叨叨念叨了半天。   五岁正是塑造三观的年纪,还能掰得回来。他可不要把儿子养成一个手段血腥的变态,他好好一个仁德太子,未来被人骂成和高洋一样的疯子可怎么办?   扶苏乖巧地听着,也不嫌父亲啰嗦。   等阿父停下来缓一口气,还超级贴心地去端茶水让阿父喝,免得口渴。   秦政赶紧伸手扶了一把,小孩力气小,等下拿不住把杯子打翻了,泼他一身的水。   喝完儿子非要帮忙端的茶,陛下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还行,这么孝顺的崽,应该会很听话的把思想掰回来,不用太过担心。   秦政准备带儿子看看文书奏章,忽然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小孩还规规矩矩站在那边,脑袋恭顺地垂着,一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自欺欺人模样。   秦政:。   陛下开口传唤:   “李斯。”   李斯:……   李斯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陛下。”   他都已经快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没有了,怎么还是被陛下发现了?下次得去找史菅学一学,看看老史是怎么做到被君上忽略的。   扶苏崽好奇地盯着他看:   “他叫李斯吗?听着有点耳熟。”   李斯尬笑了一下:   “殿下竟然知道臣,臣不甚荣幸。”   都失忆了为什么不能忘记他?   秦政随手从桌上捡了一本繁琐的奏折丢过去,示意李斯看完之后给他一个解决章程。   李斯:…………   不是,不是,他都变成小屁孩了,怎么还要给老板打工干活啊?他以为他这次来只需要给太子当玩具就行了,结果不仅要当玩具,还要当牛马?   天理何在啊!   但李斯也不敢反抗,他默默地翻开了奏折,开始查阅起来。   卷王陛下可以接受儿子摆烂,但是绝不接受臣子摆烂。狗太子能心安理得地偷懒什么都不干,他可不成,他要是不愿意干活明天就能失宠。   很快就有一张小桌在不远处支了起来,专门给李斯办公用。帝王但凡看到什么没营养没挑战繁琐无聊的奏折,就丢给李斯去处理。   如此这般,他便节省下来了大量时间可以陪儿子看书认字赏画听曲,悠闲得令人嫉妒。   李斯:好怀念陛下还是卷王的时候。   自从觉得残缺位面的政务没有挑战难度后,再卷的卷王也很难卷起来了。就像学霸再怎么爱做题,也不可能什么卷子塞过来都能做得津津有味。   人家想做的是奥数级别的,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小学数学题再怎么简单,做多了也烦,何况有些政务还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出答案的小学数学。   李斯也觉得这些奏折很简单,可——他也不喜欢一直做3+57+18+94+……+4+27+71等于多少的题目啊!   哀怨地看了一眼陛下。   奈何君心似铁,毫无反应。   帝王正在低头温柔地引导宝贝儿子解机关玩具,美其名曰小孩子就应该多培养一下动手和动脑能力。   搞得好像他儿子真的是五岁,大脑正在发育一样。   小扶苏超级开心:   “这个好好玩!”   也不是之前在蒹葭宫里抱怨玩具都无聊的时候了,不是玩具无聊,是一个人玩玩具无聊。待在阿父身边玩,或者阿父陪他玩,就不无聊了。   李斯本来是对玩具不感兴趣的。   但是如果有个人在他干活的时候,战在旁边玩玩具,还一直说好好玩,那再不感兴趣的人也要心动。   总比做繁杂的小学数学题好玩吧?   宫人们兢兢业业地进出,为三殿下送来各类物品。   原本画风严谨的御书房很快就变了模样,博古架上摆着的好些名贵摆件都被撤了下去。不是换成了三殿下喜欢的精巧,就是换成了三殿下要反复赏玩的玩具。   就连书架上的藏书都换了一部分,换成了适合小孩子看的。   好端端一个御书房变成半个儿童房。   皇帝想宠一人的时候,真能给他宠上天去。   李斯以前接触的多是成年太子,还不觉得。毕竟陛下对成年的儿子要求还是相对高一些的,没那么没原则。   但是这回近距离接触幼年太子,总算是见识到了儿控陛下被小幼崽吃得死死的模样了。   陛下甚至都把自己的笔洗换成了一个小猫爪形状的了!!!   只因为太子崽崽说:   “我喜欢这个,阿父用这个。”   然后帝王就眼也不眨地说:   “好。”   李斯:陛下,您的威严何在?堂堂始皇帝怎么能用这么可爱的笔洗???   合理怀疑等下太子说要在御书房养一只小猫咪,陛下也会答应的。   李斯现在就期待有个臣子进来回禀政务,然后劝谏帝王不要纵容儿子。把御书房整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哄小孩开心也不带这样的。   实在不行您把寝宫搞成这样,办公场所还是得画风严肃一些。   陛下:朕不。   他的地盘,他想打扮成什么样就打扮成什么样。他又不需要通过这些装扮来塑造自己的威严,这些身外物他早已经不在意了。   李斯期盼已久的臣子他终于来了。   但来人却并没有针对御书房大变的装修置喙什么,因为不敢。也就李斯这种跟了陛下多年的老臣敢叽叽歪歪两句,其他臣子谁有那个胆子啊?   不过来人也不是完全不发表任何意见的,毕竟这里值得对方说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处,而且有一件事是那人觉得最不可理喻、最需要纠正的。   臣子肃着脸,拱手询问:   “陛下,不知这在翻阅奏折的孩童是?”   别的也就算了,国家大事上可不能任由小孩子玩耍。那不认识的小孩瞧着顶多五岁的年纪,如何能给他查看奏折,甚至准许他提笔批阅?   胡闹!奏折公文岂可儿戏!   秦政陛下扫了眼李斯,轻飘飘地说:   “爱卿有所不知,那并非孩童,而是一个身患侏儒症的成年人。且此人见识不俗,若非无法参加科举,封爵拜相也是使得的。”   说着用眼神威胁了一下李斯。   李斯:QAQ   李斯只能老老实实站起来,接住了陛下的这个谎言。   他咽下一口老血:   “区区不才确实身患疾病,这才生长迟缓,让阁下见笑了。”   臣子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心头还有些狐疑。不过陛下都已经这么说了,应该不是诓骗他的。   请示过帝王后,他干脆走过去和李斯小声交流了一番。其实就是考考这家伙,看看他是否真的如帝王所说那么厉害。   至于皇帝身边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如此大才的侏儒,臣子也没多问。陛下自然有自己选拔人才的渠道,愿意重用一个外貌不佳的侏儒,只能说陛下用人大气、不拘一格。 第858章 意有所指:李斯:汗流浃背了!   臣子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回禀完政务之后就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想来陛下身边多了个侏儒大才的消息应该会飞快传播出去,以免再有人因此叽歪。   扶苏崽好奇地盯着李斯看。   李斯虽然一直在埋头批阅公文,但太子殿下的视线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他心里略感不妙,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抬头,就被小太子抓了个正着。   扶苏立刻追问:   “李斯,你真的是侏儒吗?”   李斯:……我可以不是吗?   瞄了眼依然在用眼神威胁自己的陛下,李斯艰难地回答了一个“是”。   想都不用想,要是他敢说不是,让太子发现他阿父在骗人,他一定会死得很有节奏感。   唉,这些当爹的怎么就那么有形象包袱呢,让儿子知道他在骗人又怎么了?难道太子这种爹控还会因此觉得父亲不够光明磊落吗?不,他只会觉得骗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以后也骗。   ——等等,难道陛下是担心幼年太子跟着学坏,才不许他透露实情的?   李斯: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狗太子不用学都会骗人,有什么必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不存在的“纯洁心灵”吗?   陛下的滤镜还是太大了些。   扶苏崽挣扎着从阿父怀里跳下去,的特意跑到李斯身边转了两圈,像是没见过侏儒准备仔细看看的模样。   李斯木着脸任他打量。   看完,小太子揣着手手说:   “好可怜哦,你以后只有这么高了,还没有我阿父一半高呢。”   李斯:……   这一定是幸灾乐祸,对吧?   秦政轻咳了一声:   “阿苏,快回来,别打扰李斯干正事。”   扶苏崽回头看向阿父:   “我想再玩一会儿。”   秦政于是找了个借口:   “他在帮阿父做事,你在那边骚扰他他做事速度就慢了,到时候奏折没批完,还得朕去批。”   那可不行!   小家伙立刻跑了回来:   “我不吵他,让他给阿父干活。”   李斯:(脏话)(脏话)(脏话)   合理怀疑这对父子前不久去了哪个世界,碰到了讨厌的李斯同位体,所以迁怒了他非要折腾他一下。   秦政心满意足地抱起小崽崽:   “来看看这本书。”   他挑了一本史书出来,给儿子看看这个位面的历史设定。虽然并没有真实发生过,但应该是世界意志结合其他位面的历史推演生成的,看着还算靠谱。   万千位面有无数种发展,父子俩显然不可能见过所有世面。因而每到一界,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自然要看看此界历史,多增长一下见闻。   这大概是始皇帝陛下难得觉得有点挑战的事情了,因为治国方面虽然碰不到多少高难度事件,好在历史上总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突发事件让他大开眼界。   这个时候,就可以带入思考,如果自己是其中一员,应该如何破局。   简单来说就是,正经人遇到骚操作。在题目难度有限的情况下,引入特殊变量导致复杂程度陡升,从而达到挑战自己个人能力的目标。   扶苏崽捧着小脸认真听阿父给他讲历史故事,还要时不时回答一下“遇到某某情况你会怎么破局”的问题。   如果是个真的五岁小幼崽,未必能答得上来。但扶苏毕竟是个假幼崽,倒是回答得非常起劲。   就是旁听的李斯有些汗流浃背。   只听陛下考教儿子:   “前朝刚帝中年丧子,偏偏这闵太子无后又是独子。丞相之女乃太子妃,未防皇位旁落,其令太子妃假称怀有遗腹子,又牵线太子妃与宗室有染借种生子。若你是刚帝,已知此事,你会如何处置?”   举例什么不好举例丞相犯的错事,很难不让李斯怀疑陛下在点他。虽然他不可能敢做这种事,但他的同位体做过的胆大包天的事情可没比这个好到哪里去。   说到底,闵太子妃虽然借种生子,也没混淆皇室血脉,顶多是绿了亡夫。但亡夫人都没了,还不准人家找第二春了?   而且古人在宗族内过继子嗣承继香火也实属常规操作了,就算太子妃不搞这种骚操作,他们最后也是得过继一个孩子过来的。   但那时再过继的话,情况就远不如现在这般了。皇帝有可能考虑给自己过继一个直接当儿子,那就没有闵太子这么一脉什么事了。到时候顶多再可怜儿子没了香火传承,给儿子也过继一个,不过皇位肯定是别想。   现在这样的话,不仅皇位大概率还能留在闵太子一系。更重要的是这孩子从法理上就是太子的亲生血脉,不会有个原本的父母蹦出来摘桃子。只要处理得当,后面会少很多麻烦事。   而对于太子妃来说,自己生的自然比别人生的强,更容易和自己一条心。不然养子当了皇帝,她就算当上太后也未必能过得有多舒坦。   又不是亲娘那不就只能看良心了?皇帝有的是法子应付外人对他的孝顺要求,做做表面功夫又不难。   小扶苏皱着脸想了想:   “嗯……可是这样的话,当皇帝的就不是刚帝的血脉了。”   秦政颔首:   “不错,刚帝只余下一女存活。”   李斯又汗流浃背了。   他怀疑陛下还是在点他,刚帝那情况不就和某些位面的陛下差不多吗?   不过陛下更惨,陛下连女儿都没活下来,应该只有零星一些女儿出嫁后生的孩子幸免于难了。   扶苏崽眼前一亮:   “有女儿就好操作了呀!”   小太子开始侃侃而谈,说你既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太子妃不是怀上了吗,那就让公主也去怀一个。然后把公主的孩子给她调换过去,这样孩子既有了太子嗣子的名分,又是自己的血脉。   反正扶苏是不接受宗室摘桃的。   他还惋惜地说:   “可惜前朝对公主和女子打压太深,绝不可能接受公主继位,否则直接立公主为储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秦政:……   秦政问他:   “若是太子妃察觉异常了该当如何?”   扶苏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也没打算瞒着她呀,我是准备先把孩子换了,换完之后直接威胁她。告诉她她干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她孩子在我手里,让她想清楚以后该怎么行事。”   “若是她乖顺听话,这孩子就过继给没有子嗣的宗室,我记得刚帝那一朝不是有个亲王缺个嗣子?她也不吃亏,亲儿子能当王爷呢!”   太子妃悄悄搞事在先,里面还牵扯到了丞相,一个搞不好她和娘家都得遭殃,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而且皇帝留下那个孩子,以后未必没有机会翻盘。很明显,这个孩子是后手,万一公主生的那个没养好夭折了,就可以把他换过来代替。   扶苏提出了这一点,并表示:   “为了防止太子妃故意养死孩子,好把亲生子换回来,肯定要将公主的孩子接进宫自己养的。”   秦政又问:   “若是太子妃当上太后之后,又对他动手脚,害得他无子嗣不得不选族弟立为皇太弟,借此运作使亲生子上位呢?”   扶苏眨了眨眼:   “我驾崩的时候,她那个亲生子肯定要跟着一起‘病逝’的呀!要是她不安分的话,她也一起‘病逝’。”   说着,小家伙又理直气壮地补充:   “留着那孩子一命,是为了威胁太子妃老老实实别作妖。而且他的存在就是她和丞相的把柄,随时可以翻出来。要是新帝手腕可以,也能留他不死,让新帝继续拿捏他们一家子。”   “左右新帝生父我肯定是不会留下任何端倪的,避免他能找到父族,那他为了利益就只能认闵太子为父。公主只要不傻也会极力配合,毕竟宗室当皇帝哪有她亲儿子当皇帝对她更有利?”   就算朝臣发现了真相,看在公主血脉的份上,除了默契地一起粉饰太平,还能怎么选?   秦政听罢十分满意:   “不错,你比刚帝脑子灵活。”   刚帝选择的是忍下去,默认了这个借种的孩子是自己的亲孙子。而且为了不让人察觉端倪,还要帮太子妃和丞相遮掩。   即便如此,依然受到了颇多质疑,新帝登基之后还认回了生父。因为生父那边早就在觊觎这颗甜美的果实了,私底下悄悄接触新帝多时,将人笼络了过去。   当然,新帝认回生父肯定是有好处的,并不是完全被哄住了。   主要是朝臣与政敌一直在质疑他的血脉纯净,怀疑他是太子妃和非皇族的野男人生的。认回生父可以坐实他确实是皇族血脉,同时身俱宗室血脉和前太子嗣子的两重身份,别人就打不动他了。   扶苏崽摇了摇头:   “所以还是要看利益,只有把利益完全和自家绑死,不给别人利用利益撬动对方的机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是公主之子上位的新帝,那是疯了才会去认生父。不仅不能认,还得拼了命地和生父一脉切割,牢牢扒在皇族的父系里,不然帝位不保。   秦政摸了摸怀里崽崽的头毛:   “论利益算计,还是你比较在行。”   扶苏崽得意地扬起小下巴,然后眼睛看向偷听了半天的李斯。   “李斯。”   李斯还没从汗流浃背里恢复过来,正在神游天外。冷不丁被太子叫了一声,赶紧回神。   “臣在。”   太子殿下天真无邪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紧张呀?我看你流了好多汗,是热吗?”   李斯:……   明知故问,这绝对是明知故问!   他不相信聪慧如殿下能看不出来他压根不是热出来的汗,何况前一句才问了他为什么紧张。 第859章 仇恨榜:我李斯能活命全靠同行帮忙拉仇恨   楚嫔在蒹葭宫里等了一天,天黑了才见儿子归来。忐忑的心一定,赶紧拉过他询问发生了什么。   “你父皇怎么突然把你叫去了?你可有惹他不快?”   小扶苏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显然是乐不思蜀不想回来的。但看在楚嫔眼里,还当他是受了父亲训斥,这才闷闷不乐。   于是楚嫔没忍住,压低声音劝了他两句。让他以后压着点脾气,别见谁都那副娇纵的样子。   跟在后头一起回来的李斯见状,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楚嫔胆子真大啊,还敢管秦梓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说不定太子失忆之后会很听娘的话呢?   李斯翘首以盼。   他被陛下勒令时刻跟着太子,因而不必留在御书房继续加班。   虽然因为他的协助,今日的公务实则已经处理完毕,根本不需要加班。但是今天处理完了不代表未来也会处理完,只要以后可以靠着跟随太子逃避干活就行。   唯一不太好的是,太子殿下晚上回母妃这边交差,他也得跟过来。后续太子去书房念书,他可能也得继续跟着。   李斯思索着这些烦心事。   楚嫔突然发现了他:   “这是?”   扶苏崽早就不想听母妃唠叨了,立刻把李斯拉过来应付娘亲。   他天真无邪地说:   “他是阿父给我找的玩具呀!”   楚嫔蹙了蹙眉:   “玩具?是玩伴吧?”   扶苏摇摇头,认真纠正:   “是玩具!”   楚嫔:……   楚嫔决定不搭理他,自己去问李斯:   “你是哪家的孩子?入宫来给三皇子做伴读的吗?”   李斯拱拱手:   “见过楚妃娘娘,陛下命臣随身保护三殿下,也给他作个伴。”   楚嫔晋升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不过升妃有个比较正式的流程要走。帝后命礼部去准备了,楚嫔暂时还不算正式的妃位。   李斯老油条一个,当然不会在称呼上得罪人。所以先喊楚妃,拉一拉好感。   楚嫔微微点头:   “你可知陛下为何突然给三皇子找伴读?”   她至今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晋升了。要说是早上儿子跑出去玩撞见了帝王,然后讨了皇父欢心,时间也对不上。   很显然是皇帝先下令,然后才把儿子叫去的。儿子跑出去碰见章公公的时候,帝王的旨意早就下来了。   李斯立刻意识到自己得帮陛下找补一二。   虽然帝王做什么无需他人置喙,也不必向旁人解释那么多。但有时候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原因,他们就会乱猜,整出一堆幺蛾子来。   李斯脑子转得飞快:   “臣也不知具体为何,似是陛下有意为三殿下抬一抬身份。臣今日所见,三殿下格外受宠,娘娘应是晓得的。”   他推说三皇子一直都受皇帝喜爱,所以今日皇帝才下定决心给儿子的生母涨一涨位分。   楚嫔却很疑惑:   “是吗?往日也没见陛下偏疼他啊……”   李斯露出了比她更疑惑的表情:   “娘娘说笑了,陛下与三殿下相处融洽如寻常父子,一见便知感情极深。”   见他这么笃定的样子,楚嫔立刻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难道是我记错了?”   扶苏崽开心地在原地蹦了蹦:   “阿父一直都很疼我哒!”   楚嫔便顺势想起了上午的时候,儿子根本不怕他爹,宫人阻拦也偏要出去玩,被带去御书房都丝毫不露怯。   而且就她家崽这个娇纵的性子,要说不是他爹宠出来的也说不过去。可能父子俩以前经常背着她来往吧,她从不打听帝王的事情,儿子也就不怎么跟他说。   楚嫔很快逻辑自洽了。   她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原来你往日里时常跑出去玩,是去找你父皇了。也罢,既然陛下疼爱你,母妃也就不拦着了。”   小扶苏眼前一亮,瞬间打蛇随棍上:   “那我想住在阿父那边!”   楚嫔:……   半个时辰后,小崽崽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帝王寝宫。秦政不用猜都知道儿子会绞尽脑汁跑回来,见他进屋也不奇怪。   放下手里的茶盏,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扫了一眼吭哧吭哧跟着太子到处挪窝的李斯,随口吩咐让人去偏殿收拾个屋子出来给这家伙住。   李斯其实一点都不想住在这里,谁乐意住大老板眼皮子底下?但是不住这里也没地方可住,他更不可能住楚嫔那头。   除非哪天太子能独立行走了,自己去外头单独找个宫殿居住。不过很显然,地府里上千岁的太子都没独立,更别指望回归幼崽状态的太子。   扶苏崽兴奋地问:   “明天上朝带李斯吗?”   小家伙如今处在干什么都觉得很新奇的状态,一想到明天可以和阿父上朝,就觉得很好玩。完全忘了上朝要早起,而他未必起得来。   秦政也不打击他:   “带,正好让他盯着你。”   说完把小孩塞给了侍女,让人抱着他去洗漱。废了好半天劲才把毫无睡意、只想探索寝宫的小东西稳稳摁在床上,强迫他睡着。   秦政心想,明天一大早必须把他叫醒了,让他晚上不好好睡觉。   次日一大早。   秦政把滚到床脚的儿子拎出来。   盯着他熟睡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父爱和良心疯狂挣扎。三分钟后,还是让人取来冰冰凉的帕子给崽糊脸冻醒了。   扶苏懵懵地睁开眼:   “阿父?”   秦政心满意足地把手帕丢开:   “起来上朝。”   很好,舒服了。   每次都是臭小子闹腾他,他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做人果然还是要计较一些,这样心情才会好。   扶苏崽:???   没睡醒的崽被抱走又是刷牙又是洗脸的,还要换衣服梳头,足足折腾了两刻钟才被放开。期间好几次想重新睡过去,每次都会被阿父一个指头弹醒。   一直没能续上睡眠的小家伙终于憋不住了,委屈得看着父亲,眼泪花花都出来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秦政迤迤然收回手:   “不许哭。”   说完还欣赏了一会儿儿子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   终于,阿父说出了他的目的:   “今晚你要是再闹着不肯睡觉,明天早上朕还这么折腾你。”   扶苏崽:!!!好过分哦!   因为没有睡够,三皇子殿下是带着一肚子怨气去上朝的。哪怕阿父亲自抱着他进入朝殿,他也超级不爽。   小脸搭在父亲肩头,不开心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李斯赶紧从陛下左后方挪到了右后方,这个角度太子看不见他。   好不容易到了朝殿坐下,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太子在这里可以安心补觉,幼崽太子在朝会上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可能是被闹多了,扶苏正处在想睡觉又睡不着的烦躁里。他蜷缩在父亲怀里,盯着精神奕奕的李斯看了两眼,看得李斯浑身一凉。   秦政伸手捂住儿子的眼睛:   “别吓唬人。”   说罢示意李斯过来给他当秘书,他抱着儿子腾不开手,若要翻阅案几上的东西得有人搭把手。   李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然而就算他再怎么小心,也防不住太子的小动作。一只小爪子突然从阿父的防护缝隙里伸出来,猛地挠了李斯一下。   李斯:……你是猫吗?   盯着手背上的三条抓痕,李斯无语凝噎。太子殿下该剪指甲了,真的。   秦政把儿子的小手捉回去: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李斯又没招惹你。”   扶苏崽小声哼了一下:   “他怎么不困?”   李斯:我不困难道也有罪吗?   他不困当然是因为他只是看起来不困而已!难道他还敢在陛下跟前打哈欠吗!   秦政把儿子的两只手都控制住,打断了小孩跃跃欲试还想再挠一下泄愤的小爪子。   嘴上还不忘回答:   “他不困是因为他昨天晚上早早就睡下了,不像你那么闹腾。你要是也乖乖入睡,现在就不困了。”   李斯一听这话,只觉得完了。   陛下为了借机教育儿子,根本不管他的死活。狗太子听完只会觉得阿父这是在夸奖别人、嫌弃他,更不爽他李斯。   果然,通过缝隙小心翼翼地和太子对上视线,就见太子正非常不善地盯着他。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今日份的早朝很快就开始了,而早朝上总有不怕死的家伙主动蹦跶出来吸引太子的仇恨值,解救他李斯于水火之中。   比如这个赵御史:   “陛下,朝殿重地,如何能叫五岁稚儿入内?”   太子崽崽瞬间就被这招“嘲讽”技能吸引了过去,扒在桌上探头去看是谁不准他上朝。   李斯长出了一口气。   老兄!大好人啊!斯的命就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谢!   秦政早就知道有人会叽叽歪歪。   他不欲和这群人计较,只淡淡地道:   “朕欲立三子为储,自然可以上朝听政。”   满朝皆惊。   赵御史顿时就火力全开了:   “不可!三皇子身负异族血脉,如何能够立为储君?!”   李斯:好!说得好!太会说了!   李斯心头大定,太好了,以后仇恨值第一绝对是你赵御史牢牢稳坐。和你比起来,我李斯算个什么东西?   李斯趁机凑到小太子耳边,用超级小的声音询问道:   “殿下,此人实在过分,可要臣替您想法子收拾他?”   此时不刷太子好感,更待何时?   李斯丝毫不介意当个佞幸狗腿子,反正这种事情他拿手得很。   扶苏崽正要点头答应。   秦政冷眼扫了过来:   “不准带坏太子。” 第860章 阴差阳错:本是去找御史台麻烦,结果误伤礼部   李斯尴尬地缩回了旁边。   他都这么小声了,陛下怎么还听得见?而且他这算什么带坏太子,他就算不提供帮助,太子也会自己去收拾人的。   秦政蹙起眉,觉得李斯最近有点欠敲打了。估计是在地府待久了,大家对他比较客气,让他忘了应该谨小慎微。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收拾底下那群人。   秦政摁住了要生气的崽:   “阿苏出去玩一会儿。”   小扶苏立刻不满:   “阿父不可以把我赶出去!”   那群老头才说不让他上朝也不让他当太子,阿父就要他离开,太过分了。   一定是因为李斯刚刚说的话惹阿父不高兴了,阿父才会迁怒他。   小太子怒视李斯。   李斯:……?!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崽:   “不是要赶你走,阿父处理一下这群人,你出去玩吧。”   虽然他发怒吓不到阿苏,但毕竟儿子现在还是个小幼崽。呵护幼崽心灵健康,是父母的责任。   扶苏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李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偷瞄了一眼陛下的神色,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方才太子瞪他了,肯定是又莫名其妙迁怒了他。现在跟出去要被太子收拾,还是算了。   秦政扫了他一眼也没管。   扶苏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朝殿,但是朝殿周围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小太子百无聊赖地转悠了一圈,突然眼珠子一转。   他扭头问侍从:   “御史台在哪里?”   宫人一愣,有了不妙的预感:   “殿下是想去御史台?”   扶苏抬了抬小下巴:   “带路。”   宫人十分为难:   “御史台在宫外,奴等无故不得出宫。殿下金尊玉贵,宫外危险,不如还是请示过陛下再作决定吧!”   扶苏盯着他看了片刻,扭头就跑。   宫人:!!!   呼啦啦一串宫人立刻追了上去,但愣是追不上这个超级能跑的小家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殿前广场的远方。   完蛋了!   秦政陛下在朝会上发威,势必要把这群敢和他唱反调的臣子全部压下去。他大权在握多年,已经很久没遇到过敢质疑他决定的臣下了。   显然,陛下并不习惯听取他们的异议。   一向如此,若非始皇帝陛下足够坚持和执拗,大一统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再证明自己的决策错误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向臣子低头妥协。   不过一旦证实哪里有误,秦政也不介意放低姿态将臣子哄回来。经典事迹也不必多说,王翦老将军懂得很。   现在嘛……秦政怎么可能觉得让儿子当太子是错误决断?无论臣子怎么说三皇子有异族血统,陛下依旧眼都不眨。   先不说有异族血统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南北朝之后多的是异族混血当皇帝。隋唐皇室基本都不纯血,影响他们坐稳皇位吗?   再说他家太子,秦梓桑那家伙根本不可能被异族血统裹挟。他只会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压榨干异族的价值。   以前扶苏没有匈奴血统的时候,都不耽误他使手段把诸戎和匈奴东胡哄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帮大秦看守北境国门。   现在有了混血的先天条件在,只会越发得心应手。就跟他当初怎么利用楚国血脉镇压楚地一样,都是干惯了的。   得益于东周战国的特殊历史条件,在乎纯血的国君本来就没几个。和秦政聊这个是聊不通的,他可不是被“汉”民族概念洗脑过的汉人。   那是大汉的治国方针,和他大秦有什么关系?   秦政正要不耐烦地把这群人都收拾了,忽然见有太监急匆匆进来回禀。根本顾不上陛下还在开朝会,直接就进来打扰了。   三殿下跑丢可不是小事,毕竟三殿下那是想跑去宫外的!   秦政听完回禀却只是蹙了蹙眉。   扶苏跑出去他倒是不觉得意外,以他家太子的狗脾气,能忍下这口气才怪了。而且他也不担心儿子的安危,真遇到坏人了谁危险还说不定呢。   不过这倒是很不错的发难借口。   秦政先点了一队禁卫去保护儿子,接着开始火力全开。趁着儿子出去玩了,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收拾掉,免得影响他们父子俩度假。   这个位面秦政是没打算怎么大刀阔斧改革的,因为进来一看没什么需要改革的地方。也就是促进民族融合这点稍微有一丢丢的挑战难度,不过这个不急,可以等儿子长大。   所以现阶段,就是陪小孩享受亲子时光的时候,自然不容许旁人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另一边,扶苏已经灵活地闪躲开了守门卫兵的捉捕,成功跑出宫门了。   卫兵们怀疑人生地看着那只比泥鳅还滑溜的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多人一起抓,还能让小孩溜出去了。   “看服制恐怕是宫中的殿下。”   完蛋,让殿下孤身一人跑出去了!   这要是在宫外遇到点什么危险,他们这群人都得算是玩忽职守,吃大排头。   偏偏他们只是驻守宫门的士兵,似乎也没有资格乱跑。最后小队长一咬牙,还是分了几个人追上去,充作殿下的卫兵。   扶苏出来之后就迷茫了。   御史台在哪里?他没问到位置就跑出来了,是不是该再拉个人问一问?   宫门附近没什么百姓往来,来往的只有官员和小吏。倒是不怕问不到地方,来往的官吏肯定知道。   扶苏很快拦住了一个过路人:   “御史台怎么走?”   那捧着文书的小吏低头扫了他一眼,本来想绕过他直接离开的。自己忙着呢,要尽快把文书送到地方。   但是转念一想,能在这边乱逛还穿着华贵的,肯定不是一般小孩。可能是某位御史家中的孩子,不好太过怠慢。   于是小吏麻溜地指了个方位,还问小郎君急不急。若是不急,等他把手头的东西放到衙署之后,再为郎君带路。   扶苏崽想了想:   “可以。”   他跟着小吏来了礼部衙门,最近礼部没什么大事要操办,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楚嫔封妃的典礼。   这会儿礼部几个高级官员都在上朝,留在衙门里的都是小喽啰。扶苏在礼部衙门转悠了一圈,也没遇到谁认出他来。   不过倒是看到了他们给他母妃准备的典礼用品。   小吏放完文书又去处理了一些琐事,急匆匆回来找人。因为小崽子太能跑,愣是找了一刻钟才把人找到。   找到的时候扶苏正像模像样地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不知道在翻阅什么。   小吏吓了一跳:   “郎君!这个可不能乱翻!”   幸好他们这里是礼部不是什么户部吏部之类的地方,没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东西,不然给小孩看到泄露出去就糟了。   扶苏抬头看过来,问道:   “你们礼部为什么要把我母妃封妃典礼上的东西以次充好呀?”   小吏:!   小吏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郎、郎君说笑了……”   他正要狡辩没有这样的事,就算有他也不知情,他就是个给正式官员们打下手的小随从而已,品级非常低,什么都不清楚。   但很快,小吏反应过来了,面前这位小郎君好像是传说中的——三殿下?   小吏之前太忙都没仔细打量过扶苏的长相,这会儿才发现,扶苏的眼眸是漂亮的碧蓝色。   这下是真完了。   秦政一场朝会还没开完,突然又有人急匆匆进来回禀。这次倒是把他家崽带回来了,叫陛下颇为意外。   那些禁卫居然能捉得回秦梓桑?难道是这短短时间里秦梓桑已经搞完事愿意回家了?   还不等父亲大人询问,小太子先委屈地扑过来,大声告状:   “阿父!礼部动了我母妃的东西!”   下头站着的礼部尚书:!!! 第861章 佞幸:我李斯佞幸怎么了,帝王需要佞幸   秦政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崽:   “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扶苏不太高兴地小声把自己看到的账本内容给说了。   秦政沉默了一瞬。   他在想,五岁的太子能看懂账本是不是不太合理?群臣肯定不会信这番说辞的吧,估计会觉得他是故意放任三皇子去礼部大闹一场,把礼部以次充好的内幕给爆出来。   礼部的这种操作,也不算意外吧,应该属于一种大家默认的潜规则灰色地带。   每个衙门都有捞油水的地方,礼部又不像别的部门,没什么收受贿赂的余地。所以他们捞油水的办法基本就是在那些采买的东西上动手脚,报报假账。   大部分情况,只是东西报价虚高。偶尔也会在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上以次充好,再节省一批钱出来。   由于帝王以前都对妃嫔没什么特殊的偏爱,再加上这次晋升的楚嫔又是个已经被灭国的番邦公主。所以礼部在准备典礼用品的时候,就多伸了两下手。   反正楚嫔也没人给她伸张正义,她自己更不敢闹出来。   陛下抬她位分约莫只是看在最近楚国旧地还算安分,稍稍施恩给楚人一个面子,绝不可能是楚嫔多受宠。在这种情况下,楚嫔哪里来的底气挑三拣四呢?   礼部众人之前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今天皇帝陛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要立楚嫔所生的三皇子为储!   这下可完蛋了。   要是下朝之后礼部尚书紧急回去修补一下问题,趁着典礼还没举办,事情还能糊弄过去。谁曾想,被三皇子逮个正着。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三皇子会发现他们私底下干的小动作,但礼部几位官员很快就想明白了,自然不会是五岁的三皇子在针对他们。   他才五岁,他懂什么?肯定是上头有大人在指使!   不可能是楚嫔,楚嫔根本没那个势力打听到礼部的事。结合不久前陛下莫名其妙把三皇子带来上朝,又让儿子自己先出去玩,甚至孩子跑出宫都不阻拦,这也太明显了吧!   礼部官员哀怨地看向上首。   他们非常怀疑,皇帝未必真的想立三子为储。皇帝可能就是借机发难,以这件事牵扯出礼部贪墨的事情,好好肃清一下礼部。   但是,没必要吧?陛下直接说就是了,何必整出立储这个大戏来?   还是说皇帝确实想立储,处理礼部只是顺带的。   又或者皇帝想立储的对象另有其人,先把三皇子这个绝对不可能的拉出来遛一遛,试探一下朝臣反应。就像有时候想开窗通风但大家不肯的时候,先说想把墙给砸了,这样所有人就都会妥协,同意他开窗的提议。   甚至还有可能,皇帝根本就不想立储,但是最近总有人催他立储。于是他就推出三皇子来,让那些人闭上嘴,不敢再提立储之事。   礼部尚书头脑风暴,险些没听见上首帝王的问责。   秦政对于给儿子背锅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   无所谓,习惯了。   事已至此,那就顺着儿子查出来的事情,给儿子出口气吧。顺便敲打一下这群家伙,让他们知道帝王的厉害。   原主虽然行事刚正冷肃,但对于这些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一般这种贪腐行为只要别过分统治者都会稍微放放水。   秦政陛下也是一样的态度。   但他不出手,是他在对下施恩,不是他好糊弄,更不是他脾气软。臣子绝不能因此就沾沾自喜,甚至还敢跟他叫板。   既然今天他要立储,群臣敢叽叽歪歪跳出来反对。那正好,把礼部拎出来当鸡杀给猴子们看看,再闹他就挨个衙门地清算。   万不能把上位者的仁慈当理所当然。   陛下认为,是时候叫他们紧紧皮了,意识到这天下还是帝王的一言堂。臣子只有规劝的义务,甚至都不算是权力,公然忤逆更是万万不可的。   秦政一手揽着闷闷不乐的小太子,一手将太子带回来的账本丢下了高阶。   “礼部尚书,你自己看着办吧。”   有时候,帝王发威也未必需要急头白脸地露出暴怒的模样,更不必立刻就将人处置了。   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话,甚至只是看那罪魁祸首一眼,什么都不说,越让臣下忐忑难安。   这一套李斯可太懂了!   李斯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不由得回忆起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活人的时候。有一回他出行时的车队太过庞大奢华招摇,正好被登高的陛下瞧见了。   当时陛下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露出了一些不悦的神色。当天他李斯就悄悄接到了线人的传话,听说了此事。   给他吓得,立刻就把出行队伍削减了大半,主打一个行为简朴。不过悬崖勒马好像也并没有叫陛下高兴起来,第二天他还是被陛下冷冷瞪了一眼。   当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琢磨了好久才意识到,陛下不悦的可能是他往帝王身边安插人手打探君王的心思。   这头陛下才刚刚露出不悦,那头他这个丞相就得到了报信痛改前非了,皇帝该怎么想?   但是吧,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   他一个一身性命荣宠都寄于帝王的臣子,还能怎么办呢?要是不多多打探帝王的喜怒,什么时候得罪了皇帝都不知道,怕是天天都要提心吊胆什么时候会遭到问罪。   幸好现在自己已经死了。   李斯在心底唏嘘一声,同情地看了一眼下头的群臣。   原本他们要面对的可能只是一个稍冷肃些的皇帝,这下可好,不知不觉被替换成了始皇帝陛下,结果还在拿以前的态度对待帝王。   他们这样才是真的,不知不觉就踩中帝王雷区啊!   可惜了,自己不在群臣行列。不然他李斯必要第一时间跳出来赞成陛下的英明决断,恭迎三皇子成为储君,好给自己刷刷君上好感度。   李斯正在哀叹错失的大好良机。   突然,他被人戳了戳,扭头一看,果然是太子殿下。   扶苏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你是不是很羡慕他们?”   李斯沉痛点头。   是啊,羡慕这群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以当一个正经臣子却不珍惜,一直在死亡边缘大鹏展翅。   而他这样想当正经臣子的人,反而当不上,还得来给太子当玩具。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扶苏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你羡慕也没有用的,你是侏儒,不能入朝。”   李斯:……   狗太子真是嘴里从来说不出好听话。   上回文种商鞅还和他炫耀,说太子说话特别好听,夸他们“才智操守胜于李斯”,李斯是半个字都不信。   太子虽然喜欢拉踩,但是他就没见过太子拿他出来拉踩。他身为太子心腹爱臣,怎么可能遭遇这种事?   太子明明只说过“虽然其他位面的李斯很烂,但是孤的老丞相还是可以的”。商鞅也就算了,文种凭什么比他李斯强?   秦政把账本丢下去就宣布退朝了。   立储的事情不急,本来也不可能一个朝会就决定。先把礼部交给户部去查账,让他们互咬起来,等礼部查出结果之后再说不迟。   秦政抱着儿子起身:   “走了。”   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打击李斯的小崽崽立刻闭嘴了,乖乖窝在阿父怀里被带出了大殿。   李斯脚步拖沓地跟了上去,走一步回三次头,对朝殿依依不舍。   他也想和其他臣子一样去衙署报道。   秦政头也不回:   “李斯。”   李斯赶紧小跑上前:   “陛下?”   秦政看都不看他:   “查账的事情,你去一起盯着,免得户部给礼部放水。也不用揪得太紧,处理几个官位高的,分寸你应该懂。”   这种事情是李斯的老本行了,如果做不好就麻利地收拾东西滚回地府去。   李斯一个激灵,连忙拱手:   “臣遵命。”   太好了!有正事可做了!不用跟着太子当玩具了!还有机会立功挣表现!   至于什么故意不好好干活等着被丢回地府,李斯想都没想过。为了不给太子当玩具就这么摆烂,那他就不是李斯了,而且还会彻底失去圣心。   就像很多年前有个位面的丞相,叫什么来着他给忘了,那个位面他也没去过。   李斯只是隐约听说一开始太子殿下还挺喜欢他的,可以召唤亡灵的时候特意摇人把他摇去跟自己一起打牌。结果对方摆烂不好好玩,因此恶了太子,后来就再没被君上传召过了。   这年头想要挣表现,先讨好君上绝对是没错的。又不是人人都是蒙毅,没有蒙毅那个好命。   他李斯凭什么能经常被陛下想起来?   不就是因为他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往君上身边晃悠,假装偶遇陛下与太子,让两位时常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得力干将兼太子玩具吗?   上回王绾那个傻子还嘲笑他,说他每次都会精准被太子逮住,让他用柚子叶洗手去去晦气。   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晦气的家伙。   居然真有人相信他和太子回回偶遇都是偶遇啊?很明显那是他故意的啊!他不主动刷存在感,找尽一切借口出现在君上周围,鬼知道以后会不会被人取代?   尤其是外头还有无数个李斯同位体在给他拉仇恨,他真的很难。他都忍辱负重去给太子当玩具了,总不能半途而废,接受彻底失宠出局的结局吧?   这不,他的安分识趣发挥了效果!   陛下虽然不满他以佞幸做派怂恿太子,但真遇到要帮太子讨回公道的事,第一时间还是想起他来,让他去办。   这种事情换个人来,都未必能办得那么合帝王心意。就得是他,他这种走谄媚君上路线的小人,最适合出面了。   因而李斯从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哪怕上一秒刚被陛下出言斥责了,下一秒他依旧我行我素去向太子献媚。   这就是他的生态位,真因为那点斥责换条路“跳出舒适区”,那才真是万劫不复,结果只会是君上从此不再用自己。   帝王驳斥佞幸,但帝王也需要佞幸。   李斯领旨,迅速赶往户部。路上悄悄把自己的身高往上拔了拔,他只要每天拔高一点点,肯定就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大不了就说是以前生活条件不好营养不良,这才迟迟无法长高。如今得到了陛下青眼,生活环境大大改善,于是开始二次发育了。   反正陛下也没说他这个“侏儒”到底几岁,十六七岁的侏儒也算侏儒,而且还能继续发育,也不耽误入朝。   李斯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在他身后,小太子趴在阿父肩头,目送李斯走远。他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嘟囔起来。   “好奇怪,李斯怎么长高了一点?”   秦政不用猜就知道李斯搞了什么:   “不必管他,等他下次回来陪你玩,就又矮回去了。”   他会提前知会李斯,让对方把身高变回去的。免得回头太子又闹腾,不满为什么李斯能比他高那么多。   扶苏崽于是不再纠结这个:   “阿父,我跟你说哦!”   小家伙这次跑出去冒险可是看到了好多东西呢,他兴致勃勃地和阿父分享起来,甚至大有明天再跑出去一回的架势。   扶苏都想好了:   “今天没有去成御史台,我明天再去一趟,看看御史有没有偷偷干坏事!”   秦政弹了弹他的额头:   “你消停会儿。” 第862章 举一反三:反思得很好,下次不要反思了   三皇子殿下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嚣张地带着一队侍卫去了御史台。   但可惜的是,御史台这里没什么小辫子好抓。崽崽在里面转了一圈,除了挑刺了一些小毛病,并没有得到额外收获。   不过这不妨碍小太子回来和阿父告状,说他看到了御史们最近正在调查和正准备参奏的事情,都是一些鸡毛蒜皮。   小家伙振振有词:   “他们一定是在偷懒磨洋工!”   御史不能毫无业绩,但是大业绩也没那么好抓。他们总不能一天到晚盯着所有臣子,而且很多消息也是打探不到的。   所以能打探到的,本也就是一些鸡毛蒜皮和捕风捉影。为了不叫皇帝觉得他们是一群光吃饭不干活的家伙,就只能假装自己很忙了。   扶苏崽强烈抨击了他们这种糊弄业绩的行为,指出他们为了凑出可以弹劾的罪状,到处在京中打听那些没头没尾的流言蜚语。然后再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排查,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再挑真的去朝会上弹劾。   然而弹劾的大多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完全属于挑刺行为,还占用朝会的宝贵时间。   划重点——耽误阿父正事。   秦政一手批着奏章,一边听着儿子慷慨陈辞。对于小家伙的强烈抨击并没有给出任何评断,只是淡定地任由小家伙鸡蛋里挑骨头。   事实上御史只是有检察权而已,他们又没办法给各家府邸衙门里塞上一堆眼线帮自己盯着那群官员。那么想要拿到切实有效的证据弹劾其他人,可不就得用这种笨办法了吗?   甚至这都算是好的了。   很多御史直接听风就是雨,稍稍打听一下觉得有个五成真就跑去弹劾,根本拿不出证据。皇帝还要让犯事者自己上折子自辩,从而评判到底是否确有此事。   要是自辩的家伙也拿不出证据,那就更麻烦了。还要再派人去查,万一查不出来,这就成了一个烂摊子。   最后只能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御史被不轻不重地训斥两句,被弹劾的倒霉蛋则意思意思受点罚。   这也是御史不招人待见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这群人为了避免皇帝觉得他们十天半个月都不出来弹劾人,是不是根本没干活,总得找点东西出来说。   由于原主人设是个脾气冷肃的皇帝,不怎么给臣子面子,本朝御史倒是不敢如此公然混日子。所以每次弹劾至少还会先搜集到足够的证据,确保不会告错状。   当然,这也导致御史台年年都能把申请的资金用完,毕竟雇人打听消息也是要花钱的。尤其是坊市间的消息,总不能次次都用官身去压,一点好处不给就让人家线人出消息。   对于这一点,上头的皇帝和下头的官员们都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用光经费的借口之一罢了,不然今年经费用不完,明年批给自家部门的肯定就要减少。   很多时候根本用不完,多出来的经费自然就进了御史们的腰包里。   秦政随口跟儿子分析了一下这事:   “比起贪污受贿,这倒是比较温和的捞钱法子了。虽也是以公谋私,不过经费本也要批下去的,年初批下去时就没指望能有的剩,他们只要不太过分即可。”   要是大手大脚花完了又问户部讨要,皇帝完全可以一推三六五,让他们自己去和户部的守财奴撕吧。能要到钱算他们厉害,反正国库每年的固定支出都差不多,他们要走再多也不是皇帝买单。   事实上,最后都是户部官员买单。户部这边账不够就得东拼西凑,绞尽脑汁地开源节流,避免皇帝觉得他们办事不力。   除非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可以让户部理直气壮地请陛下拨款,不然今年的资金库就这么多,再多要没有。   小扶苏若有所思:   “户部要是有本事多省出点钱来,是不是也能悄悄截留一部分?”   秦政颔首:   “不然他们怎么都想着进户部和吏部?”   这两个衙门是最肥的,一个管钱一个管晋升。前者只要账本做得漂亮就能入手不少钱财,后者多的是法子吃拿卡要。   尤其是每年科举会试之后,进士们想要谋个好的官身,少不得给吏部塞钱。哪怕是吏部一个传消息的小吏,都能在这上头大赚一比,不然你个进士连话都递不进去。   扶苏兴致勃勃:   “那是不是可以把他们养肥了,然后找个机会狠狠宰一波,就可以给国库回血了?”   秦政:……   自家太子还是那么喜欢靠抄家暴富。   唉,没辙,毕竟强盗起家的,而且走歪门邪道确实来钱最快。   秦政揉了一把儿子的小脑袋:   “还是说回御史台吧,吏部和户部最近没有发难的借口。”   扶苏崽眼睛亮晶晶:   “我懂!等有借口就可以动手了!”   阿父:你懂的太多了。   秦政果断转移话题:   “御史其实还有个消息来源,大部分机构里都有专司监督的官吏,他们发现不对劲可以直接上报御史台请御史查证。”   扶苏顺利被带回了这个话题:   “这个我知道,我昨天看史书看到了,郡守身边的郡监就是管这个的。”   至少在秦汉时期,官衙结构还是这种类型的,主官文政的郡守+主管军队的郡尉+主管监察的郡监。地方是这样,中央也是这样。郡级是这样,下面县级乡级也都差不多。   不过后来三省六部制建立之后,这些机构里就没有明确的督察专员了。部门互相独立,平时办公也不怎么在一起,大大方便了有心人搞事。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搞事也不难。而且以前官员权力大,后面一直在被削弱和集权镇压。   只是不幸的在于,御史也一起被削了。   以前御使大夫好歹还和丞相是一个地位呢,顶多稍微矮半个头。   后面御史们就彻底独立出去了,说得好听是不和三省六部那边的分个高下,平时谁也不怕得罪,丞相也照样弹劾。   实际上……   扶苏崽迅速接口:   “实际上御史就是一群喉舌啦!”   没有党争的时候还好,顶多就是天天参奏鸡毛蒜皮的烦人。一旦朝中有党派,无论是官员学阀的党派还是皇子夺嫡的党派,那御史就彻底成了炮灰小卒。   帝王预设的御史作为中立纯臣帮自己监督百官根本不存在的,那些御史背后也派系林立。需要的时候会帮A党弹劾B党底下的官员,很多时候经常会因此触怒帝王或者被B党报复遭到罢免甚至极刑。   不过有些爱玩党争的皇帝还挺喜欢这么搞的,放任御史去站队。因为只有站队了,这群御史才更容易搞出大新闻来。   平时御史可能不想得罪人,只挑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弹劾。但是涉及到党争,那肯定是把对手往死里踩。   都不用御史和皇帝这边发力,敌党就会拼了命地挖对家的把柄,然后送给御史去弹劾。   秦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阿苏以为,这种处理方式如何?”   扶苏嫌弃地说:   “一群小丑。”   两党斗到最后,除非能把皇帝架空自己掌握权柄,或者裹挟着皇帝为了局势不得不顺应自己。不然但凡遇到的是个有手腕的君王,其实就是狗咬狗。   秦政轻咳一声:   “说话斯文一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起来比狗咬狗显得更有文化。   扶苏崽很快举一反三:   “我知道了!”   秦政:“哦?”   小崽崽笃定地说道:   “之前那群御史不让阿父立储,原来是因为他们支持了别的皇子,不想让我上位啊!”   秦政:……   悟的很好,下次不要悟了。你个小屁孩才五岁,你上头两个哥哥也才六七岁,离夺嫡争储还早着呢。   结果小家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父,我怎么还有哥哥?”   他疑惑地看着阿父,然后问出了一句让父亲大人险些气笑的话来——   “我难道不是家里的独生子吗?” 第863章 陛下的手腕:敲山震虎一箭多雕,不过是信手拈来   秦政揪住了儿子的小胖脸:   “你是独生子,那你给朕说说,你在地府碰到的弟妹是什么?”   他可没额外封锁儿子的记忆,把崽变小之后,还带着崽在地府里逛了一圈。那会儿碰到了好多臣子,也碰到过弟妹们。   扶苏当时可是听到他们喊他大兄、喊自己父亲的。   小家伙歪了歪头:   “我以为那些是亲戚家的孩子。”   毕竟他只有五岁呀,五岁的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弟弟妹妹呢?那就只有可能是亲戚家的了,这样才有可能他年龄低但是辈分高。   秦政:……   秦政心平气和地告诉他:   “就算是叔伯家的弟弟妹妹,也得是年纪比你小才算弟妹,不然你得喊他们兄姐。年龄小辈分高说的是隔辈,你和他们是同一辈的。”   扶苏崽恍然大悟:   “好像是哦!”   秦政又捏了捏他的脸蛋:   “你就是故意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可能不懂,明显就是故意忽略。然后还要理直气壮地质问阿父怎么不让他当独生子,实际上是想借机让父亲许诺疏远别的兄弟姐妹。   果不其然,小家伙很快又狡黠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但是地府是地府,都到这里来了,他们就不算了。阿父不可以有更多的崽崽,现在只有我一个!”   他可聪明了,地府里那些丢不掉也就算了,一看就是阿父亲生的。但是这里的可不是,所以可以丢掉。   扶苏先发制人,就是为了现在。   秦政本来也没打算多亲近原主那两个孩子,他对亲生崽都能偏心,何况还不是亲生的。不过他肯定不会直接答应扶苏,不然小家伙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父亲大人故意说:   “我现在是他们的父亲,怎么好不管他们?阿苏都有了阿父的偏爱,还想要霸占全部的宠爱吗?”   扶苏崽挺了挺小胸脯,理直气壮:   “对呀!”   秦政:……   好好好,不愧是你。   指望秦梓桑有什么愧疚心里是不可能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又争又抢的性子。他才不会因为自己抢了所有好东西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只会得意洋洋地认为那都是因为别人不够聪明。   聪明梓桑值得抢到所有好东西!   小扶苏还振振有词地补充:   “生在皇家就是这样的!他们命不好又没本事,得不到偏爱也没有办法!不过他们的命已经够好了,至少没有生去穷苦人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通歪理下来,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占据了道德高地。甚至兴致勃勃地提出了“成王败寇”论,可见最近的史书确实没少看。   秦政无奈地戳了戳他的小脑瓜:   “你这幅既得利益者的嘴脸,很容易被人记恨的。跟朕说说也就算了,出去不要乱说拉仇恨。”   不过儿子有个观点他还是很认可的。   宠爱这种东西,确实得凭本事争。虽然有一定的先天因素,但自己后天不够努力的话,在平常家庭里或许还没什么影响,在皇家迟早都会失宠。   扶苏能一步步走到今日,他自己的努力功不可没。尤其是第一世呕心沥血的付出,这是谁都比不了的。   若论投资,秦扶苏确实是个中好手。二十年喋血换父亲心里永远的第一,价值回报比例难以计数。   然而扶苏当初却并不是为了什么好处才选择的这条路,所以更显珍贵。他越是如此,父亲就越偏疼他。   见儿子细皮嫩肉的,额头被戳红了一点,秦政伸手给他揉了揉。   小扶苏乖乖仰着小脑袋,等阿父收回手之后又像粘人小猫咪一样贴了过去,自己把脑袋钻进父亲的大掌里。   秦政实在是拿这样的崽没办法,只好揉了揉他的发顶。   扶苏崽撒完娇趁机提要求:   “阿父我可以当独生子吗?”   秦政:“……可以。”   别人是对着皇帝吹枕边风,这小子倒好,把自己送出来给阿父rua,趁着父亲沉迷乖崽的时候捞好处。   小小年纪就是一只心机崽了。   秦政抄起小家伙来到大书桌前,命人摆开笔墨他要草拟圣旨。   侍墨太监们赶紧把空白诏书铺好,研墨奉笔,等君王提笔。   秦政很快写完了两份诏书。   内容非常简单,就是挑了两个无嗣的宗室把大皇子和二皇子过继出去。这年头别的不好找,宗室里缺嗣子的一抓一大把,实在不行还能挑以前夭折的皇子。   原主这一辈里头就有好几个没长大的兄弟,从中选两个外祖家显赫且自身已经排入齿序的不难。这种就是已经长到一定年纪但没养到成婚年岁的,非常适合拿来施恩。   秦政一边写诏书一边问儿子:   “知道朕为什么挑他们吗?”   扶苏迅速跟上了阿父的脑回路:   “知道!阿父要拉拢那两位早逝皇叔的母族,他们能借此机会和皇家拉上关系,然却不足以使得他们站队嗣子谋夺继承权。如此,他们就只会向阿父示好,更尽地心替阿父做事。”   两家有了过继的皇子作为亲戚,自己也能沾光在皇室多留几分脸面。   不然现在看着风光,家族内有不少子弟为官,还有几个官职不低的。但世家倒台之后形成的这种官员家族其实是很不稳定的,很有可能领头羊致仕之后,立刻就日暮西山了。   何况科举制到底还是影响了官职的垄断,多是族内子弟不争气,就是考不中进士的。学阀党派里的人又格外现实,你家没有了利用价值,三五年便能从好友遍天下变成人走茶凉查无此人。   所以想要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稳住家族地位,就得多重保险。家里能有个皇亲国戚在帝王面前说得上话,那是再好不过。   至少,族内科举考不出来的时候,请出嗣的皇子和他的儿女帮忙游说一番,皇帝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愿意给点看着体面的闲职。   典型例子比如《红楼梦》里的贾政,做官做不明白,家里青黄不接。他靠着父亲的荫蔽得了个不大不小的闲职,总比没有官身听着强些。   从五品不算低了,说出去也体面。有这个官身撑着,族里就有更多的时间发展,等新一代有天赋的孩子成长起来。   别家哪有这个待遇?一两代里没有能鼎立门楣的后代,很快就会被彻底挤出权力圈子。   扶苏捧着小脸继续分析:   “他们要是聪明,就不会跟着出嗣的皇子闹腾。阿父的态度都这么明白了,非要折腾就是蠢或者贪婪。也没关系,反正过继给谁不是过继,他们不乖就再换一家,总有听话的。”   帝王能把儿子过继出去第一次,自然也能找个借口把儿子再过继二次。   虽然说出去不好听吧,不过只要借口找对了都无所谓,扯个“大皇子过继后时常体虚多病,许是和这家八字犯冲,于是换一家过继”很难吗?   群臣顶多私底下吐槽皇帝离谱,但都当皇帝了,那么在意臣子说什么干嘛。只要政绩合格,这些都是小事,以后也没几个人会在意的。   甚至政绩没那么合格都未必有人在意,乾隆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外过继儿子,还逼死了好多儿子,也没人关注过。   儿子多就是这么任性。   汉武帝估计都羡慕哭了吧。   别人是儿子多可以随便折腾,这家伙儿子也没几个还折腾。晚年差点连个继承人都挑不出来,也是独一份。   扶苏崽发散思维嘲笑了一下汉武帝,虽然很快就疑惑起来汉武帝是谁,自己在哪里看到过他,这两天翻史书好像没看到过这个谥号。   不过崽崽很快就抛之脑后了,继续回答父亲的提问。   “阿父挑出来的这两位皇兄,难道死因有异吗?若是有异,如今突然给他们挑选嗣子,应该可以对外放出准备清查当年旧事的信号吧?”   要是这样的话,早逝皇子的母家就更要感恩戴德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选死因和敌党有关的皇叔过继。这样清查出来顺势可以把和我作对的官员处置了,而那两家承了我的情就更要唯我马首是瞻。”   如今父亲要立混血皇子为储,一方面朝中确实有激烈的反对党,可以成为打击的目标。另一方面父亲也需要拉拢人站队自己,拉拢的就是这两家。   “而且这招还能敲打各家。”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帝突然来这么一手,完全就是敲山震虎了。   过继儿子既可以展现决心,让人知道他不是闹着玩的。又能让人看出皇帝手段刚烈,连儿子都肯随意弃置,臣子不怕全家罢官就继续闹。   后续的清算旧账就更是杀鸡儆猴了,威胁他们只要帝王想,随时可以把以前的事情都查一遍。没有哪家是干净的,真查起来谁也跑不掉,而他们绝不敢赌皇帝查不到自家。   毕竟户部已经开始被清查了。   先是户部,又是早逝皇叔的旧案,下一个又会是什么?贪污、谋害皇嗣,每一个拿出来都不是小事,后面只会越来越严重,罚得也越狠。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联想到官职的考评任免上。吏部的水比户部还深,更经不起查。   而且一旦严查,不仅是自己或者自己这一脉获罪的事。很可能整个家族都得罢官,并且往后三代全部受到牵连不许参与科举,那可就彻底断绝了家族的未来。   秦政随手给诏书盖上大印:   “收拾他们还不简单?”   陛下的治国经验太丰富了,随便一点小动作就能一箭多雕。把出头椽子摁回去不过是顺手的事,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收拢权力。   真以为皇帝随心所欲地行事,就一定只是在胡闹了吗?   “若是连朕的目的都看不明白的蠢货,也不必留在官位上了。”   蠢货如何能当得好官呢。   秦政是很不喜欢这种臣下的,臣下可以有小心思,但是不能蠢。有小心思只不过是用起来麻烦了点,至少事情能给你办妥,蠢人只会搞砸。   他家五岁的崽都懂的道理,一群成年人看不明白那就趁早回家种地去吧。   要是看明白了还敢和他对着干,一律打为政敌,要和他抢夺权柄。又或者,想踩着他这个皇帝刷自己的名声。   这种人陛下自己虽然没怎么遇到过,但是听说唐宋明那会儿很多。尤其是宋明时期,仗着皇帝轻易不会处置文臣,就有不少人故意和皇帝唱反调。   明朝著名的“骗廷杖”就是如此,臣子刻意激怒皇帝以至遭到杖责,传出去就成了忠言直谏的佳话,名声大噪。   唐太宗也深受其害,魏征就是个典型的拉着皇帝当小丑刷自己名声的家伙。李世民捏着鼻子忍了他几十年,最后还是破防没忍住,把他墓碑推了。   虽然过了一年又灰溜溜重新建了回去,但当时的破防确实是真的。明显就是新仇旧怨积压太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出完气日子该过还是得过,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因为有人非要为魏征平反,他也只好借坡下驴不和死人计较。   秦政是坚决不会允许有人这么利用自己的,但凡敢骗廷杖、敢踩着他刷好名声的,一律打死。   唐宋明的皇帝不想落个暴君名声,但他不怕。而且那些人多的是小辫子,打完再把罪证抖出来不就完了。   顶多会有人蛐蛐他可能是见打死了人才罗织罪名来个死无对证,但话语和权力掌握在他手里。君上要是被臣下拿捏了,他还当什么皇帝?   将圣旨交给总管太监下去传达后,秦政捉起儿子的小肉手。   “阿苏。”   扶苏崽乖乖答应一声:   “阿苏在呀。”   秦政捏了捏他手上的小奶膘:   “以后要是有人骂阿父,就靠阿苏想办法帮阿父扭转风评了。”   岁月史书谁不会呢。   等太子长大,处理这些更加游刃有余,就能着手帮父亲转换风评了。到时候全天下都吹帝王英明仁德,他还能不是个仁德圣君?   秦政非常相信儿子的本事,这就是秦梓桑的专长,而且太子做这种事已经是熟练工了。   实权他要,名声他也要。但他不用靠妥协换名声,他有太子帮他颠倒黑白。   小家伙积极地答应下来:   “好呀!” 第864章 朝会吵架:皇帝都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   过继的旨意下达之后,朝野内外一片死寂。   皇帝突如其来的一手把他们打蒙了。   若是平时,恐怕还有人敢稍微闹一闹让皇帝收回成命。然而此刻,聪明人都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来。   两道旨意对于两位皇子的母家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要知道原主的人设摆在那里,他不喜女色,对后宫只是平平。宫中后妃也不过就是那二十来人,其中还有不少是潜邸时侍奉的使女。   所以在宫中位分稍微高些的,基本都是自己本身就聪明的。唯一的例外是皇后殿下,她是先帝赐下的太子妃,家世好人品佳。但她也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比起旁人更有娘家撑腰而已。   其余后妃也不是没有家世不错的,然而那些人的家世对于她们本身的得宠来说没有任何助力。皇帝不看这个,只看她们自身是否知情识趣。   不过能养出这类女子的家族,大多门楣也不低就是了。平民女子天然就比她们享受的资源和教育要少,很难争得过,所以当今后宫中少有出身寒微还能逆袭成主位的。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妃便是如此。   她们自身倒是没敢做儿子未来可以承继大统的梦,毕竟现在还太早了。要是表露出了这个心思,皇帝肯定会不悦。   可她们不想,不代表背后的家族不这么想。各家早早就开始暗中准备起来,不然等皇子长大再布局,也太晚了。   很多人脉都得提前几年十几年就预备起来,临时拉拢人家凭什么死心塌地地跟你?多年结交虽然也未必可靠,那也总比临时拉来的强点。   两个皇子母家许是做贼心虚吧,对比寻常官员,越发感受到这一次帝王诏令下的强势。他们有一种只要冒头就会立刻被处理的危机感,朝会上简直安静如鸡。   他们不跳出来,其他人察觉到异常,就更不敢跳了。   秦政扫了一眼下方的群臣。   还行,这群人还算有点危机嗅觉。他确实准备拿皇子母家开刀,可惜没抓住他们的小辫子。   不过这两家不跳也是好事,这么轻易就被吓唬到了,说明不是什么胆大包天的货色。这种人还不好对付?防一手背地里的阴招也就够了。   要论棘手的话,反而是那种贪婪又大胆的才棘手。   他们不会因为你轻易的一点警告就乖乖缩下去,他们只会直接一拥而上企图瓜分你。哪怕不一定打得过,但是足够疯也足够狠,处理起来总归会有点损伤。   这种人赌的就是你不愿意和他撕破脸皮,或者觉得自己手握足够的筹码,就算扑上来了事后也能断尾求生。   这样的人,虽然不是各个都能成为枭雄。可你若是连这样的胆子都没有,那就彻底没有成为枭雄的资格了,只能当食腐的鬣狗。   这些年因为两位皇子的关系,这两个家族多多少少更受帝王看重些。毕竟人心又不是铁石,帝王难免会优待一下儿子的亲眷。   不仅母能凭子贵,母族也一样。   仗着这个,两家也算是在朝中如鱼得水了。不过帝王给予他们的宠信太过虚浮,随时都可以收回去,就像如今。   当家人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陛下过继子嗣,当真没有敲打他们这些母家的原因吗?   皇帝挑谁当储君不好,非要挑一个没有母族支持的。   楚国都灭亡了,那又是个西北的区区附属国,根本无力在朝中培植势力。要说三皇子继位之后楚国能复国,或者楚国王室能篡夺江山,傻子才信。   朝中那些士大夫以此为借口抨击三皇子血统,不过是夸大其词。实际上谁都知道三皇子绝不可能因为母族的原因给楚国王室一族什么优待,顶多是为了展示仁德多多施恩楚国旧地而已。   那么对于当今帝王来说,三子身上最大的优势,可不就是这个没有外戚么!   大皇子和二皇子对比弟弟最大的劣势就是外戚之患,而好巧不巧,前头好几个王朝多多少少都出过这类乱子。   前朝更是因为外戚覆灭的,中间被外戚国舅篡夺了皇位。只不过好景不长,很快被秦太祖所灭。   秦氏王朝传承至今,也不是没有过外戚为祸的例子。不过比之之前的王朝要好上许多,但这不妨碍历代帝王都在刻意提防这一点。   当今提前预防倒也不算奇怪。   最终,当家人决定乖乖当个臣子,先不去掺和皇子储君的事情。他们已经受到了猜忌,越往里钻才越没有未来。   为今之计,只有老老实实向帝王表忠心。否则不等两位皇子长大,他们自家就先被清算了。   没办法,两位皇子还太小。   十年内根本等不到皇子掌权,而十年后他们家族还在不在朝中扎根都不好说。如果真把皇帝得罪死了,说不定立刻就要完蛋。   在短期利益压根没有、长期利益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只要不傻就不会头铁。   所以顶着帝王视线的压迫,在有人跳出来试探着提出“陛下子嗣本就不丰,更不可轻易出继皇子”时,大皇子的外祖父连忙出列驳斥。   对方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洋洋洒洒一大通下去,把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中心思想就四个字“关你屁事”,深层含义则是七个字“皇帝不急太监急”。   上座的皇帝:……   被骂太监的臣子:……   这话着实太侮辱清流文人了,给那位文臣气得浑身颤抖。   但是这还没完,二皇子母家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大皇子母家在这里讨好帝王?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肯定也不能放过。   不然皇帝回头一琢磨,觉得老大家的比老二家的知情识趣,对他们老二家的有偏见就糟了。   于是二皇子的舅舅也义正词严地痛斥了一番,表示陛下春秋鼎盛,以后多的是儿子,缺这两个吗?何况只是出继子嗣,孩子还活着呢,以后难道还会不孝顺陛下不成?   在过继出去的儿子到底算自己的儿子还是别人的儿子这方面,古人拥有着灵活的底线。想要的时候就是自己的,需要出去占别家便宜的时候就是别人的。   其实两个母家回去之后一琢磨,感觉这件事也未必是坏事。   一来可以提前从夺嫡风暴中摘出去,以后就算其他皇子打成乌鸡眼也跟他们两家没关系,可以稳坐钓鱼台。二来提前过继可以提前得到封爵,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不用一直当光头皇子。   有些皇帝对自家孩子格外吝啬,封爵封得特别小气。儿子都孩子一大把了可能还是个光头皇子,得带着妻妾儿女挤在宫里小小的居所院落中和其他兄弟一大家子当邻居。   ——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好处想了。   秦政冷眼看着他们吵架,低头瞅了瞅趴在桌上兴致勃勃的崽。罢了,既然阿苏爱看,那就让他们吵去吧。   反正迟早也要吵的。   朝中就这样,大事都得吵。没撸起袖子打起来都算好的了,这一场吵完等会儿还要再吵一轮呢。   秦政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又命人宣读了一封立储的诏书。   这下可好,果然又吵起来了。   这次群臣的反对更激烈,尤其不满陛下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虽然皇帝确实有这个权力,但是完全不和他们打商量就一意孤行实在是太任性了。   秦政觉得自己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朕几日前便提过。”   群臣: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没同意啊!   陛下:朕是在通知你们。   群臣:……   臣子以为,几天前那回陛下可能只是探探他们的口风,甚至只是用这件事威胁他们一下,没打算真的立储。   实际上皇帝那时提前通知一下,通知完管你愿不愿意,隔两天就立刻把事情给定下了。   被儒家宠坏了的臣子有点接受无能。   可惜他们碰见的是个法家皇帝。   东周时期很多君主确实喜欢在下令之前和重臣先商量商量,秦政陛下很多时候也会给臣子们这个面子。只是臣下都很懂事,少有谁会真的提出反对意见,大多都只是委婉地进行建议和修改。   不过随着当皇帝的经验与日俱增,陛下已经几乎不会在治国上犯错了。就算犯错也有的是办法补救,根本不需要他人指正。   所以这大大增长了秦政骨子里的自负和专断,已经到了不想和臣下废话的程度。如今陛下做决定顶多和儿子讨论一下过程,对臣子那就真的只有个通知。   若陛下觉得是小事的,甚至连通知都不会通知,你直接接旨就行了。   扶苏崽托腮看着他们吵架:   “刚刚好像吵的没有现在厉害。”   刚才只有一两个人试探着出来反对,大概也是觉得皇帝以后多的是儿子,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皇帝杠。他们又不是皇子的什么人,赶忙帮皇子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立储是国家大事,由不得他们不出声。尤其是一些自我责任感很高的,格外慷慨激昂。   当然,更多的是觉得立储这件事或者立储对象会侵犯自身利益,所以才跳出来的家伙。冠冕堂皇地举例了一大堆缺点,试图说服皇帝收回成命。   秦政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   “君无戏言,圣旨若是收回,岂非让朕受天下人笑话?”   歪理直接噎得大家说不出话来。   这种借口简直就是耍流氓!   扶苏倒是听着很耳熟,脑子里冷不丁闪现了一段记忆。秦政没给儿子记忆封锁得多严,所以小家伙时不时就会突然想起点什么。   崽崽抬头看向阿父:   “阿父以前也用这种借口搪塞过我。”   秦政挑眉:   “哦?有吗?”   父亲大人不肯承认自己耍过赖。   小太子严肃点头:   “有的!有一次阿父非要去和猛虎野熊大鲛搏斗,我说不行,阿父说史官已经把你说的话记下来了,要是不去的话会被后世人笑话阿父说大话!”   秦政:。   秦政不但不心虚,反而伸手捏了一下儿子的脸颊,一脸理直气壮。   “你记错了,没有这回事。”   扶苏崽看阿父如此坚定,果然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是吗?我记错了吗?”   秦政:“对,你记错了。” 第865章 大忽悠:论混血皇子当太子的好处一二三四   在两位皇子母家跳出来支持陛下的决定之后,过继一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而立储,显然也很难被阻拦。   秦政轻飘飘一句“国无储君,朝野不稳”,就把他们给堵了回去。以前他们是怎么劝皇帝立储的,现在皇帝就是怎么还回来的。   那时候大臣们催着皇帝立储,皇帝不想立。现在皇帝就剩一个儿子没得选了,他们不想立也没用。   而且秦政还能用他们更无法拒绝的角度将一切反对压下去。   于是,在丢下过继和立储两个重磅炸弹之后,皇帝陛下又丢下了第三个。   “朕有意出兵拿下西域,楚国故地不可生乱。立三子为储可安抚诸戎部落,拉拢分化西域势力需西北部族协助。”   群臣:!!!   等等等等!等一下!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忽然间,所有人都悟了。   怪不得啊!怪不得!怪不得好好一个不喜美色也不偏爱哪个儿子的当今陛下,会突然起意立混血皇子为储!   原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切都是为了肃清朝堂的同时,为之后吞并西域做准备。   确实,三皇子若能成为储君,可以极大地拉拢西北部族。   楚国作为大秦在西北的门户藩国,百年来一直替大秦安抚和笼络那一片的游牧民族。所以只要楚国人放下灭国的不满,他们就会很有可能会愿意配合大秦,继续朝西进攻。   西域实在是太大了,光靠秦国的兵力确实可以吃得下,但是损耗也会非常大。如果是可以从西羌、诸戎和北胡借兵一起讨伐,消耗则会大大降低。   而且秦帝愿意让混血皇子成为继承人,也能对外展示秦皇室乃至整个中央朝廷都对外族没有太大的芥蒂。那些外族不愿意臣服,很多时候就是不想寄人篱下,被当成外人排挤。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等下一代帝王上位,是一个流着西北戎人血脉的新帝。新帝能不优待他们吗?   新帝的血统是改不了的,他如果跟着中原人一起打压戎人,非但不会得到中原人的尊敬,反而会被中原人看不起。   想要得到他人的尊重,就要先尊重自身的血脉。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身上的异族血统,别人只会越发把他当成一个混血的笑话。   群臣开始疯狂在心中盘算利益得失。   如果能彻底拿下西域……   别说什么西域那片地方离得远没什么价值,华夏民族骨子里就是征服欲。热爱和平只不过是不想往外打时的借口,有机会统一全球谁不想统一?   而西域,恰是一块从古至今都没有人占领过的地盘,而且还是一块特别大的地盘。能打下那块区域,绝对值得在史书上大书特书。   更妙的是,当前时代的西域比后世还要丰饶一些。   来自中亚地区的大河还没有因为中亚那里人民的农耕行为断流,没有过量截留河水造田灌溉惹得末端的河道干涸。于是西域之中不少的沙漠地带如今还是绿洲,可以享受中亚大河的滋润。   虽然不至于整片西域都是丰土,依然有广袤的沙漠。可是剩下的肥沃土壤,还有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也足以让群臣心动了。   古人只是年代早,又不是傻,更不是没见识过好东西。现代已经成为常识的“新疆的水果更甜”,在古代也是许多权贵都清楚的事。   丝绸之路的繁荣将西域的很多东西也一并带来了九州,葡萄美酒、香料棉花、盐湖矿石……   大家很快就算清楚了这笔账。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立储之后,真的能说服那些戎人配合大秦出兵吗?   秦政见他们疯狂心动,挑了挑眉:   “如今大秦境内少数民族占据的地界只有九州之外的些许区域,还有不少未曾得到妥善开发,人口稀少也不适宜居住。若拿下西域,异族人数与种族乃至占地都会大增。”   到那个时候,就算中原人还是占大头,其他族群也不算少数了。如果他们能团结在一起,在朝中夺得一定的话语权会简单很多。   就算不愿意团结,至少拉更多的异族进来,自己就不再是仅有的少数族群。族群多了之后,也就不稀奇了。   楚人未必心甘情愿并入大秦,但他们肯定没办法协助西域反抗秦朝。那还不如把西域也一起拖下水,再报团取暖。   ——我的国家灭了,你也别想好过。你恨我也没关系,等以后你迟早也会跟着我一起帮秦人去灭下一个国家。   甚至楚人可能还会想着,他们楚国公主所出的皇子继位,楚国也不算输。往好处想,楚国血脉可是掌握了中原权柄呢,四舍五入自己也是赢了。   一旦视角转换,很容易就能哄骗他们站队到大秦这头来。   现在中原王朝不再是楚人的敌人,这个王朝是秦氏和楚氏共同分享的战利品。   毕竟楚国一直都是弹丸小国,根本不可能覆灭大秦,他们也不敢做这种美梦。那么退而求其次,能靠着继承人换血让楚氏血脉进入统治序列,也算是成功了。   就像村长的女儿嫁给了皇帝,生的外孙当上了下一任皇帝。村长一个永远不可能自己当皇帝,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男嗣当皇帝的小卡拉米。他只会得意地和人说“下一任皇帝和他的后人都是我老楚家的血脉!”。   而只要楚国人转变了这个思路,开始把秦朝当成跟自己一家的,就不再是“楚人帮秦人打地盘”,而是“我和我亲家一起帮我们的王朝开疆拓土”。   几位重臣目光闪烁,理解了这个逻辑。只不过想要达成这种情况,恐怕还得多多运作、多给楚人洗脑。   一时间倒是再没人反对立储了。   秦政直接宣布退朝,让他们自己回去琢磨。而后拎着新鲜出炉的小太子走人,他得着手安排舆论散播的事情。   扶苏崽严肃着一张小胖脸沉思起来。   秦政低头问他在想什么。   扶苏烦恼地说:   “感觉这招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了。”   秦政回答道:   “有个王朝玩过类似的套路,不过不完全一样。”   满清就是靠联姻让蒙古科尔沁部帮他们打天下和镇守草原的,不过满清对科尔沁的依赖还要更深。后续为了切割,闹腾了好多年,才终于不再必须从科尔沁选皇后。   大秦的情况要好很多,因为楚国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抗秦国的实力。现在这局势对他们来说属于天上掉馅饼,更没有闹腾的资格。   不过秦政和满清的初衷完全相反。   满清是为了拉拢蒙古科尔沁帮自己联络蒙古各族成为助力,才联姻科尔沁并选她们生的孩子继位。   秦政纯粹就是想给儿子当太子找个借口,免得那群人再闹了,才把这套说辞搬出来糊弄群臣。   他先定好了阿苏当太子,再从这件事上找好处,从而说服臣子。实际上有没有楚人的协助他都不是很在意,而且就算没有扶苏这层关系他也有别的法子叫楚人乖乖配合。   秦政戳了戳崽的脸颊:   “等你长大了,给你找个宗室中的孩子当嗣子。”   这样下一代开始皇位和楚国血脉就没关系了,群臣也不用防备什么异族借机改朝换代。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有杞人忧天的家伙喜欢拿这些说事。   扶苏崽歪头:   “那这不是骗楚国人吗?”   楚国人以为他们在为自己和秦氏共同的天下奋斗,结果扭头下下任继承人就和楚国没关系了。   秦政淡定地回答:   “无妨,反正那个时候西域都已经打下来了。而且阿父相信你,肯定可以在此之前让西域归心的。”   好一个用完就丢啊!   扶苏崽挺了挺小胸脯:   “当然!我可以的!” 第866章 鼓励式教育:拿捏小太子的一百种方法   有了开疆拓土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最起码武将们是不会再拒绝立储了。   文臣中也有不少能从战争中捞到好处,比如负责粮草军备筹集打造和运输的部门,都能伸手进去捞点油水。   更何况,如果真的能够拿下西域,确实是一大功绩。当今陛下早年还是皇子时就主持过灭楚的战役,群臣对于他想更进一步攻打西域其实是有心里预设的。   而且,大家认为成功率还真不算低。   大秦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王朝经过了休养生息,正式迈入了最鼎盛的时期。往前数几代皇帝也都不是昏聩之主,更别提当今更是个事业脑。   众所周知,沉迷美色的皇帝未必是昏君,但是不沉迷美色也没有其他稀奇古怪癖好的事业批,那绝对是明君。   群臣就算不能给帝王提供助力,至少也别拖后腿是吧?   甚至还有臣子对自家圣上存在一些远超常理的推崇,莫名其妙就觉得皇帝陛下肯定早在多年前就布局好了一切。   证据一,当初先帝对于灭楚其实是态度是很暧昧的。是太子一力主张,在朝中为攻楚的将军们奔走,才争取来了稳定的朝廷支援,成功覆灭了楚国。   楚国作为大秦和前朝的藩属国,这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自然也有他的本事。现在大家想出兵西域的时候会惦记着借他们的兵力,就能看得出来楚国战士还是很能打的。   所以灭楚虽然说起来简单,实操却并不容易。楚国如今覆灭了,却仍能作为大秦手下的一个部族为秦朝笼络安抚周遭的游牧民族,那当年楚国还在的时候,肯定更强。   若非秦朝来势汹汹,当时恐怕会有更多游牧部族支援楚国,打起来会更困难。可就算有不少部族选择避开秦朝锋芒,也仍旧有不少知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的族群出兵支援过楚氏。   朝臣们现在回想起来,非常怀疑陛下当初一力坚持灭楚,为的就是给如今打铺垫。   当时他就是在提前布局!   而且他们还有别的证据可以论证,比如陛下对美色平平喜好,也看不出来有多喜欢异域美女。但楚国覆灭后,他却主动将楚国的亡国公主纳入后院,如今看来也是别有用心。   皇帝进后宫次数不多,诞下子嗣的更是只有聊聊三人。里头偏偏就有这位楚国公主,这还能不是为了刻意生出一个楚国混血的继承人?   而且之前公主都只是嫔位,作为少数有子嗣的妃嫔,居然连个妃位都没捞到。可见陛下确实不怎么宠爱她,当初的选择就是有其他目的。   如今时机成熟,才想着将她的地位提上来并宣布立储。这些明显都是政治行为,与男女私情无关。   事业脑陛下果然还是那个事业脑。   后宫女眷也并非毫无政治素养,反而大多都很懂这些。她们迅速嗅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于是无人对这位突然挤入四妃编制导致名额超出的“楚妃”展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大家反而对她敬而远之,生怕得罪这位未来的太后。皇后对此更是重视,毕竟她没有孩子,以后肯定要和圣母太后打好关系日子才好过。   各处的暗流涌动,秦政只当不知。他沉迷在养崽的日常之中,攻打西域的事情还不着急。   先立储,再拉拢楚人。接着借由楚人拉拢西北部族,顺便联络西羌和北胡。在这期间,还要积攒粮草、打造军械。   战争不是说打就能打的,准备工作最起码得做个几年。如果还想一口气吞并西域,更是不能马虎。   而且扶苏现在还太小了。   五岁的太子,并不足以让楚人死心塌地为他办事。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不防备皇帝用完就丢。   现在三皇子看着是风光了,可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呢?   三十年后皇帝也不算老,未必轮得到太子继位。反而很有可能西域已经被收服,三皇子和楚人不再有利用价值,可以收拾收拾换一个继承人了。   如果不想被卸磨杀驴,那就必须保证太子之位足够稳固,也要保证绝对不会有其他皇子有摘桃子的可能。   所以战争真正打响,多少还得再等个七八年。届时太子十三四岁,虽还稚嫩,也能开始学着参政了。   古时多是的十几岁继位的少年君王,楚人自然也期盼着太子能在十岁出头的年纪展露出足够的智慧和手腕。如果只有血脉的话,就算皇帝不想着用完就丢,三皇子自己也没那个本事坐稳皇位啊!   秦政也在算着年纪。   过几年阿苏肯定能一鸣惊人,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届时准备工作也做好了,拉拢的部族也勉强拉拢到位了,正好可以开战。   西域广袤,一两年打不完。但是问题不大,他也不需要一两年打完,反而需要的是稳扎稳打慢慢来。   打消耗战的话大秦是不怕的,西域再富饶也不如中原。而且西域那边小国林立各自为战,并不团结,互相的支援也很不及时。   打一片停下来消化一阵,是比较好的选择。一点点推进蚕食,隐患会更小。   这样一来,等战争进行几年,西域应该有一小片立足之地掌握在大秦手里了。此时太子也已经长成,是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就可以丢去战场立功了。   儿子的军事天赋也不能浪费。   秦政带着小家伙看兵书,看完就给他打鸡血,忽悠他长大后替阿父去西域开疆拓土。   父亲大人说:   “你的天赋不比什么兵仙军神差,阿父相信你可以的。你看你才五岁就看得懂兵书了,他们五岁的时候看得懂吗?”   当爹的谎话张口就来,仗着兵仙军神都是他手下的臣子,不会戳穿他,可劲地给小孩塑造自信心。   扶苏崽哪里知道自己是个开了挂返老还童的小妖孽,完全相信了阿父的评价。没错,他就是天生的全才,打仗一点难度都没有,他可以的!   鼓励教育对于小太子来说永远是最好用的,秦政用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翻车过一回。而且越是鼓励,小家伙就越会对自己提高要求,认真学习,不断开发自身潜能。   再加上秦政时不时跟地府里的将军们通个迅,找点外援指点儿子。扶苏崽的进步与日俱增,军事水平又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秦政怀疑儿子以前学这东西偷懒了。   也不奇怪,太子手底下多的是人帮他打仗,他身为君上学那么深入干嘛?有兴趣的时候认真学学,学累了自然不会继续逼迫自己。   估计还想着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越白起韩信,差不多就行了。真有需要就摇人,不行的话以他的眼光出去重新提拔天才将领也不难。   这些年扶苏顶多逼自己在治国上面多下功夫,因为这个不能找臣子替代。臣子只能给他当副手,决定还得他自己做。   而且如果在治国上懈怠的话,就是舍弃了自己的立身之本了。父亲宠爱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骄傲于自家太子在治国上的能力和功绩。   这不像军事实力,只是锦上添花。   但是在当前位面的小崽崽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发现阿父好像特别希望他能在战场上立大功。为了阿父的霸业,他不能懈怠,一定要做到最好。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逼一逼都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那里。   秦政给儿子分析他上战场的必要性:   “你光有楚系血脉是不够的,要让楚人诚心为大秦办事,你就得和他们多多培养感情。一起上战场是最有效的途径,而且还能攒下赫赫战功。”   不仅是楚人,还有那些部族,以及那些西域各国。扶苏如果想相对轻松地吞并融合这些地区和人民,那就不能只是一个躲在京城里养名的贤德太子。   因为他们这次吞并的不是中原六国,是西域这个战争频发的区域。这里的人好战而慕强,只有亲手征服他们才能得到他们的尊敬和爱戴。   没有什么比太子亲自参与战役更好的选择了,太子自己打下来的地盘,才更有话语权。未来想要调停西部的叛乱和矛盾,也更有底气。   扶苏崽认同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于是小家伙越发打起鸡血来学习行兵打仗,还长着自己超强的语言天赋和记忆里,顺便学习并记忆了当地的多种语言与风俗。   他想着,等他带兵攻打西域的时候,如果一直只说大秦官话,恐怕会和那边的部族产生隔阂。学会那边的语言,他们会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更容易认同他。   秦政任由孩子自己安排。   把小孩忽悠去加班学习之后,始皇帝陛下慢悠悠地点开地府光屏,开始和王老将军分享育儿心得。   陛下:「太子平时还是太惫懒了,这次朕换了个法子,他果然认真学习起来。早知如此,应当早些用这招。」   秦梓桑这小子赶着不跑打了还倒退,哄着他干什么也未必有用,一旦他发现你其实没那么需要他付出,他就会立刻撒娇逃课。   所以还是得用骗的,骗他阿父很需要他的帮忙,他才有动力学习。   王翦乐呵呵地回复:   「陛下未必不知,不过是舍不得敦促太子罢了。」   太子殿下又没有非得学会那些的必要性,当爹的一看儿子撒娇说累就严厉不下去了,根本不是没想到的问题。就是故意忽略这个操作方法,免得自己狠不下心,又被儿子拿捏。   秦政选择结束话题:   「朕还有事,回头再聊。」   说完关闭了光屏,扭头看一眼鼓着小脸认真看书的崽,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扶苏头也不抬:   “不累!我再看一会儿!”   秦政满意地点头。   看吧,他根本就没有心软。他还故意问小孩累不累,只要他一问,阿苏肯定说不累,会主动多看一会儿。   王翦竟是胡说。 第867章 撒娇失败:李斯:糟糕,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年。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的,尤其对于秦政来说,养崽的时光永远不够用。   一眨眼,小幼崽就长成小少年了。   太子殿下第一次正式上朝,他自己倒是不紧张,百官有点紧张。   毕竟太子之前虽然也经常来朝会上旁听,但一般不会插话,只是个吉祥物。而从今天开始,他要参政了。   一个拥有话语权和政治倾向的太子,很难说会给已经稳固下来的朝堂格局带来什么变化。尤其是这位太子身后的势力非常复杂,关系到大秦的西北布局。   他会为楚人和其余戎人争取权益吗?   不仅是中原人在翘首以盼,一些私底下和少数民族有来往的官员也在观望。   他们也说不好太子怎么做他们才会觉得满意,太子帮西北人说话,他们会担心太子偏向那边。太子不帮那些人说话,他们又担心太子表现得太过冷淡,让西北人看出大秦皇室可能打算用完就丢。   而且,太子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哪怕他借口自己只是太子没有多少权力左右帝王,一来会拉低自己在群臣心里的地位,觉得这个太子没用。二来也会更加让人怀疑帝王的用心,叫外人认定帝王并不重视这位太子。   扶苏仿佛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地。   若是寻常的皇子,秦政未必放心把孩子架到这个局面上。可既然是扶苏,他很放心,扶苏肯定能够协调好各方。   如今只有中原和外族两个阵营势力,当年可是足足有七国+百越+匈奴+东胡+西羌+诸戎+西域,那会儿每个势力都各自为战,平衡起来那才叫一团乱麻。   现在这个嘛,都不能算是简单模式了,直接可以归类为傻瓜模式。   少年太子安然地坐在父亲身侧,并不像其他太子那般只是列于百官之首或者立在半阶之上。他神态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光是这一点就叫人高看。   不过太子本就是从小在朝中长大的,不紧张也不算奇怪。人家来朝会就跟回家似的,而且他小时候就喜欢在朝会上看热闹了。   众人心思各异,没有贸然开口试探。   扶苏倒是十分自然地替父亲打起了下手,熟练地指挥调度,周围侍从配合得有条不紊。   父亲一个眼神,他就知道阿父接下来要谈哪件事,取过相关文牒展开或是递给宦官传递下去由官员查阅。   父亲需要的时候,张口就能接住话头,时不时替父亲说一些帝王不好亲自明说的内容。比如有些官员属实离谱,秦政不喜骂人,但是太子可以替他骂。   群臣以前只见过他们太子殿下在朝会上睡觉、看戏、起哄,还真没见识过太子认真起来的样子。一张口就是斯文有礼的阴阳怪气,发言一点刺都挑不到,但是那话就是让你听得特别难受。   其实文官真的很喜欢引经据典地讽刺人,但是遇到比自己更会引经据典的,就要哑火了。   这种人最怕遇到博学者。   引经据典的骂人有两个爽点,一是自己提出来的典故别人听不懂,可以顺便讽刺人家没文化。二是别人听懂了,但是不够博学想不到回击的办法,只能憋气。   扶苏恰好就是个博学之人,而且比一般人都要博学。毕竟他还能学其他位面的典故,这个是绝对没人能听明白的。   有些人可能会不爱和听不懂自己在讽刺什么的人聊,毕竟自己说半天那头一脸茫然,那多没意思。   扶苏不这么觉得啊。   他非常喜欢用别人不知道的典故来反击那些爱拿生僻典故嘲讽其他人没文化的家伙,说完之后再来一句“看来阁下没听懂,算了,就当孤没说过吧”。   这一套组合拳下去,对面很难不红温。   这种爱笑话别人文盲的家伙,最在意的就是被人嘲笑文盲。而偏偏文官群体里这类人非常多,毕竟这是不少儒生的普遍陋习了。   这一天的大朝会很快就被太子殿下给统治了。   秦政抿着茶围观儿子镇压百官。   这应该是当前位面的臣子第一次见识到大魔王秦梓桑的威力吧?   虽然十几岁的小少年还有些青涩,不像成年之后温润谦和。所以拿捏着腔调说起话来比之内里藏刀的笑面虎,更像是意气飞扬跳在桌子上正面打人。   但无论是哪个年纪的太子,显然都不是这群“年纪小”的臣子能对付的。秦梓桑就算是失忆了,他什么样的臣下没收拾过,凭本能就能把这些人压制住。   百官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什么太子是否真的受宠受重视、太子到底是倾向于中原还是歪屁股看重西北。他们自身难保,还是先思考思考自己的问题吧。   今日的朝会大胜而归,太子殿下脚步轻快地跟随父亲下朝。   回去的路上,秦政含笑说道:   “你今日取了个巧,才把他们的试探打了回去。过几天他们缓过来了,估计又要蠢蠢欲动。”   扶苏不以为意:   “那就再收拾一回。”   他过两年逼近加冠的年岁就要出征了,得趁着出征之前在朝中树立起足够的威信。否则刚入朝就去打仗的话,群臣对他这个太子的印象不深,也未必信服。   文臣们只会觉得,你太子武功卓著又怎么样?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未必能当得好皇帝,老老实实当将军去就行了。   完全不考虑打仗并不是纯粹的武将行为,只会打地盘不会治理的,打下来的地盘很容易过段时间就又独立出去了。   所以一般这种不参与治理的武将,会派个擅长的跟在后头帮忙处理战后事宜。   或者只派去攻打一些可以相对快速解决的战役,地盘打下来之后就换人去治理。顶多把他留下来继续镇守一段时间,避免有人再拉起队伍反抗。   西域显然不属于这种类型,在那边只能打一片停下来治理安顿好,再接着打。一路猛打下去,后方容易生乱,下场会和元朝一样。   扶苏既然能去西域参战,那肯定不是只奔着打仗去的,光靠武力镇压想让西域归心也很难。只有先打下来展示了武力,再好好治理展现文治,让西域人尝到了大棒加甜枣,那一片才能真正被收服。   就像诸葛亮南伐,西南地区的人民祭祀他上千年,除了感激蜀汉结束巴蜀云贵各自为政的乱象之外,就是感激丞相的文治了。   扶苏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离开去西域之前,让所有人都认下他是个贤明且破有本事的太子。这样就算他在西域多待几年,对朝廷的影响力也不会下降。   否则太子常年在外,少不得有人生出什么小心思来。   秦政想到这里,颇为认同地颔首:   “合该如此,这也正是阿父希望你能做到的。”   扶苏转头又提到:   “等过几年我出去了,就见不到阿父了。”   小时候没想起来这一茬,那时候他天真的觉得不管去哪里阿父肯定都在身边。现在长大了才反应过来,阿父肯定不会跟他一起去西域的。   可恶,西域的战事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若是不能快速解决,他岂不是要离开父亲很多年?   万一有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秦政故意看着他烦恼,一点都没有开口安慰的想法。见儿子暗搓搓地暗示想和阿父通讯,他也只当没听出来。   这些年自己和地府联络次数不少,聪明如梓桑不可能没发现。这小子已经好多次明里暗里表示自己也想要个光屏了,但是阿父就是不给他。   ——戒网瘾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崽接触不到网络和电子设备。   但这次只怕是挡不住。   秦政理智上知道儿子单独出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感情上却很难放心。就算扶苏不提,他也会解封儿子的地府光屏,方便父子俩每日联络。   不过就算迟早要解,他也故意不在这个时候答应。就是想看太子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试图说服父亲松口。   一回到正殿,孝顺儿子就鞍前马后地侍奉父亲更衣,又端茶倒水做足了姿态。等阿父心情愉悦眉目舒展之时,才凑过去撒娇,试图把东西骗到手。   秦政好处照单全收,甜头则一点不给。   父亲大人许诺道:   “等你出征的时候给你开。”   扶苏:……   阿父认为,现在就解禁的话,这两年太子就可以提前开始玩光屏了。   不可,还是等离家的时候解封吧。   这样一来,离家前太子可以专心做正事,抵达西域后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玩耍,只能不忙的时候抽空玩两下。   倒是刚出发赶路那一阵子,正是无聊且清闲的时候,正需要个光屏打发时间。   少年人泄气地趴在父亲肩头:   “我都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秦政不为所动:   “你长大了也贪玩,朕对你的自制力十分怀疑。”   主要是太子太会偷懒了。   他明明可以考100,但是如果有东西能玩的话,他就会放任自己只考90。反正90分也够用了,不仅够用还会得到夸奖,那为什么还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去精雕细琢考到100呢?   有这功夫不如对自己好点,多休息放松一下。那些臣子好糊弄得很,说不定自己考的90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满分了。   扶苏抿起唇:   “阿父对我的要求也太严格了。”   秦政只是淡定地回答:   “朕对自己的要求也很严格。”   扶苏无言以对。   如果阿父只是严已律人宽以待己,他还能抱怨两句。但是阿父以身作则,对他自己的要求还要更高,那当儿子的也没资格不满。   扶苏本来是想要通过撒娇卖惨让父亲放过他,奈何千古一帝铁石心肠。太子殿下又不是真的埋怨父亲,此路不通只好重新换一招。   扶苏眸光一转:   “那——”   秦政截住了他的话头:   “不行。”   小少年气鼓鼓:   “我还没开始说呢!”   秦政伸手把他的脸戳漏气:   “反正不行。”   阿父连招都不让他出了,直接抬手一个打断。   如果愿意听一听他说了什么,还能有应对之策。如今听都不听,那就彻底没辙了,只能被迫接受现状。   扶苏往桌子上一趴,不说话了。   秦政拍了拍气闷的小太子:   “好了,阿父给你画一幅肖像。”   扶苏:!   少年人立刻坐正了身子:   “阿父什么时候学的绘画?”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一直都会些,只是画的一般,远不如你。朕见你如今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一晃眼便要成年,便想留下些纪念。”   说话间宦官已经奉好了笔墨,秦政提笔勾勒了几番,一个少年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父亲大人也没说谎,他以前确实也会一点,但那一点真就是一点点。不过前不久父子俩搜罗了好多权柄,里头就有和绘画相关的,叫艺术权柄。   再加上秦政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很强,又能靠神魂辅助落笔。哪怕没怎么练习过绘画的运笔,也能画个勉勉强强。   没多久,一副黑白水墨的人物肖像就出炉了。不是很精致,但完全抓住了太子身上的神韵。   扶苏爱不释手:   “阿父第一次给我作画呀!”   秦政看他居然高兴成这样,忽然有些后悔。应该等阿苏恢复记忆再给他画的,那样儿子肯定会更高兴。   罢了,回去再给他画一幅。   今日若非是见儿子格外沮丧,想哄哄阿苏,他也不会突然提出这事。   秦政取出随身携带多年的私印,在画作上认真落下一印。便任由扶苏宝贝似的把那幅画拿走了,说是准备裱起来收好。   “对了。”   扶苏也取出自己的私印,在旁边也落下一枚。接着提笔补充了前因后果,说清楚这是阿父特意为他所作。   秦政也任由他折腾,自己则开始批阅奏章,也不管儿子是不是出去放画放了半日也没回来。   等临近中午,才听到殿外有声音。   是太子和李斯一同归来。   太子仿佛是正巧与李斯偶遇的,从交谈的内容上也能听出来。   就听扶苏努力故作平淡地询问李斯:   “爱卿怎么知道陛下为我作了一幅肖像画?”   李斯:……   实不相瞒,臣不知道。   但有眼力见的臣子这个时候就应该回答——   李斯立刻换上羡慕的表情:   “此事宫内外早已传遍,殿下如此受宠,羡煞人也。”   秦政:……李斯这么说会挨骂的吧?   果不其然,太子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李斯一脸懵逼,怎么这年头奉承太子也有错了?看来是这种奉承方法不对,遭到了殿下的误解。   李斯有些懊恼,早知道不应该加上前半句的。他本意只是想说大家都知道陛下有多宠太子了,忘了太子可能还没把这件事散播出去。 第868章 凯旋:百官提防太子,提防了一个寂寞   元平六年,帝立太子,意在西域。   元平十三年,大军出征。   次年,改元元征,太子正式入朝。   元征四年,太子出征西域。   今年是元征十四年,持续了近十五年的战役终于结束,太子殿下也要归朝了。   刚离家时,太子殿下还是十六岁的少年郎,没人看好他。虽然少年将军很多,但像是这种长于深宫的皇子真能在战场上立功吗?不好说。   如今十年过去,太子已是二十六的青年人了。据西北传来的流言说,太子殿下勇猛非常,深受西北百姓的爱戴。   这些年战事连连,每攻克一片区域,太子只是稍作休整,便迅速准备起下一次战役。百官不懂打仗的事情,但也担忧步伐会不会迈得太快。   毕竟,西域是一片从来没有人啃下过的硬骨头,哪有那么容易消化?   可太子就是做到了。   于是朝中的舆论渐渐从对太子能力的质疑,转变成了对太子忠心的质疑。多年在外且手握重兵,不得不防。   虽然比起在西北称王,显然不如回大秦来继承皇位。但平心而论,换自己在太子殿下那个位置上,真的不会担心皇父猜忌自己吗?   太子的出身毕竟太敏感了,而且多年与游牧部族深交,与中原反而联系稍淡。天长日久,就算太子没有被那些人拉拢,皇帝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忌惮。   更何况,中原百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觉得那些游牧部族肯定会借机游说太子。仗着近水楼台,试图洗脑和离间太子与中原的关系,借此怂恿太子自立一国。   毕竟他们这群人就算来了中原,也很难得到多少重用和尊敬。与其眼馋中原的肥肉,倒不如继续在西北天高皇帝远。   反正比起以前只是小部族的首领,好歹已经跟着太子立下了汗马功勋。等西北建国之后,还能捞不到爵位?   届时也算是一步登天了,而且还是待在熟悉的老家,也不用去中原仰人鼻息。   若老皇帝真没有别的子嗣可以承继大统,搞不好回头还得再捏着鼻子把他们西北王请回去接手王位。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跟着王一起风风光光南下,西北朝廷保不齐还能把中原朝廷挤到一边去,朝中换他们西北人当家做主。   这种想法怎么说呢……   确实是西北这群不怎么工于心计的游牧汉子们想得出来的,而且不止一次在扶苏跟前提过。   扶苏每次都是冷静地看着他们侃侃而谈,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等他们后知后觉气氛不对慢慢闭嘴了,才冷酷地告诉他们想都别想。   “真去了中原,你们这群人加起来心眼子都不如那边的文臣多。还想抱团排挤他们,不被他们算计死都不错了。”   人家还能在自己的主场被你拿捏?   扶苏揉了揉眉心,对这群家伙的异想天开十分无语。不过正是因为他们比较憨直,收拢起来容易许多,也算有弊有利。   打消了这群人自己立国的想法后,扶苏就收拾收拾回家了。这些年在外行军,每日只能通过地府光屏与父亲通讯,他早就想回家了。   太子归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西域,不过大部分地区的百姓显然是赶不过来为他送行的,离得太远。西域这边东西纵横能跨越几千里,北京到深圳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只有近处的百姓赶了过来,将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扶苏骑在高头大马上,冲百姓们挥了挥手,便扬鞭起航。幸好这群人没学中原搞什么万民伞的仪式,只是过来送个行。   等远远离开了西北要塞,扶苏才换乘了马车。   这些年西北驰道修得也不错,坐车比来的时候舒服多了。不然他可能宁愿骑马也不坐车,然后阿父就要见到一个被风沙摧残成糙汉脸的儿子。   太子殿下掏出小银镜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容貌,幸好他晒不黑,每日也在认真给脸部保湿。如今看着还是俊朗美男子,没有变成黑皮糙汉。   扶苏松了口气。   颜控接受不了自己变糙,尤其他爹也是个颜控。虽然阿父总说如蒙恬那般的魁梧汉子也很不错,但平日里蒙恬和蒙毅一起出现时阿父明明更爱多看蒙毅两眼!   十年过去,记忆封锁已经解封了不少。扶苏早就想起了大秦的事,时不时还会在地府光屏里联络臣子们。   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在打仗的事情上咨询一下将军们的意见,经验丰富之后就开始学着完全由自己做决策了。   因而这次回家,扶苏特别骄傲。   秦政陛下亲自出城迎接劳苦功高的宝贝儿子,完全不管百官的阻挠。他们认为太子气焰已经盛了,此时就应该冷一冷,而不是继续添柴。   他们都不敢想,等太子回来之后会趾高气昂成什么样。没立功前就够难缠的了,立功之后不得上天?   奈何陛下一意孤行,不是他们能够劝得动的。甚至连派遣丞相去代为迎接都不肯,非要自己去。   秦政:儿子好不容易放学了,当爹的怎么能不去接?   阿苏要是在城门口看不到他,肯定要难过的。   群臣把太子当成熟的政敌提防。   只有阿父知道,太子还是个幼稚鬼。   果然,站在城楼上的陛下远远就看见儿子坐在马车里也不消停。完全不顾自身形象,一直掀开车帘朝外张望,看起来非常迫不及待。   靠着极佳的目力勉强看清了城楼上的帝王人影,立刻眼前一亮。这才老老实实地在车内端坐好,乖巧地扮演一个沉稳老练的太子将军。   秦政不由失笑。   秦梓桑就是仗着离得远,其他人看不清楚他这边的情况。不然给百官瞧见他那多动症一样的小动作,脑海里塑造的伟岸形象都要破碎了。   终于,车架停在了城下。   扶苏主动下车,在城门外向上方的帝王叩首行礼。   秦政并没有高高在上地站在上面和儿子对话,等儿子走完行礼的流程之后就立刻下了城楼。搀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宝贝儿子,温声关心了几句来的路上累不累、这些年在外想不想家。   一句话不问正事,全是家室。   身后的百官暗自在心中吐槽做作,十年没见了能有多少父子亲情?何况还是天家父子,一定是在做戏。   扶苏完全没管这些人的想法,满脸孺慕依赖地仅仅靠在父亲身边,小声和他说起今日的见闻。   主要是以前的都说完了。   父子俩每天通过光屏打视频,太子殿下什么大事小事都能和父亲唠叨一遍,连晚饭没吃到想吃的菜都能拿出来说。儿子身上发生的事情秦政就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只有今天还没来得及汇报的东西能聊。   百官:演,还在演。   别人演戏都是把这些年的事情说说,这俩倒好,光说今天的了。搞得好像以前的事情彼此都知道一样,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太子不是出门十年,只是出门了十个时辰。   秦政也没管他们,等儿子说完自己的事情,便接上话头提起未来的安排。   “西域已定,朕有意改一个年号。”   原主本来是年号是元平,他在灭楚之后没多久继位,所以翻年改元为元平。就是纪念自己平定楚地,顺便希望楚人能安安分分的。   秦政在立储之后因为准备攻打西域,于是改元为了元征。顾名思义,就是出征的意思,元征的十四年是战争年月。   如今战事平定,他想着再改一个元和。纪念战争结束了,顺便展望一下各族人民和谐友好的大团结未来。   元和应该会是他的最后一个年号,秦政虽然能活很久,不过他不打算一直待在皇位上。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等个几年之后换太子继位更合适一些。   扶苏需要花几年的时间重新收拢中原民心,接上自己出征之前的打下的基础。等得到中原和西北的两地簇拥后,父亲大人就可以圆满杀青,把舞台留给儿子去表演了。   毕竟西北人敬佩爱戴的是太子,而非现任帝王。要是一直不让太子继位的话,只会徒生变故,西北很难彻底安定。   秦政早没什么皇帝瘾了,他很愿意见证亲自培养的孩子崭露锋芒。所以需要的时候他肯退让,他更想看到的是父子二人携手打造一个万世称颂的王朝,而不是光他一个人耀眼夺目。   毕竟,拿下西域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他当年一统六合。就像拿过世界冠军的人,没必要霸占这小小的市区第一,反倒很乐意扶持着弟子一起拿奖。   扶苏压根不关心父亲打算什么时候杀青退场,他只小声问:   “那我继位之后阿父是回地府吗?”   如果阿父直接回地府的话,岂不是父子俩刚刚重逢没几年,他又要孤零零一个人了?   扶苏蹙起眉头,想着要不还是让阿父当太上皇好了。可是这种情况下的太上皇太像一个被太子逼宫不得不退位的吉祥物了,有点委屈阿父。   可恶,为什么皇位更迭不能像集团老总变更那样,老一辈退下来只是单纯的想去颐养天年了、而非被迫放弃权力?   秦政牵着儿子的手登上车舆:   “自然是要留下陪你的,阿父有别的办法。”   他要是敢自己回地府,太子肯定要闹的。群臣根本镇不住,到时候百官就要“哀鸿遍野”了。   没瞧见大秦群臣至今不愿回想始皇帝陛下驾崩之后的经历吗?孤零零当皇帝的秦二世真的很难缠。   扶苏这才高兴起来,唇角翘了翘:   “阿父真好。”   百官远远看着他们父子俩说悄悄话,只有一个侏儒李斯能跟在旁边听见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恨不得魂穿李斯。   李斯也恨不得和他们换一换,对于自己如今的身高非常哀怨。尤其太子殿下刚刚上车的时候特意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让他非常想要原地去世。   如今的他身高可能只有太子一半。   可恶,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友好了!   太子殿下十几岁在外征战,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仗打多了的缘故,个头居然还长高了!以前只有一米八出头的样子,现在有一米八五以上了!   虽然距离太子心心念念的一米九还差一点,但其实这个个头反而最匀称俊美,太高了也不好。   马车中扶苏正歪在父亲身上:   “阿父,我好像长高了。”   之前他都没感觉,西北那边人均大个头,他混在里面不怎么明显。但是今日回到父亲身边,和父亲的身高一对比,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兴致勃勃地说等回宫要去量一下身高,看看到没到一米八五。   秦政目测了一下:   “应该有个一米八七了吧。”   扶苏有些疑惑:   “以前身高总是固定在一米八二,为什么这个位面长高了呢?”   他用的还是他自己的神兽身体啊!   秦政想了想:   “或许是受权柄影响,所以二次发育了。天道曾经说过,掌握的权柄越多,越接近‘完美’。虽然完美身高未必就是固定的,但你自己想要的是很高,必然是对你来说的‘完美身高’。”   扶苏恍然:   “就像修士筑基之后洗精伐髓,让自己的肉身变得无垢、面容变得更精致那样吗?有点道理。”   如果神明也有等级划分,权柄均衡为1单位的提升到了整体都有2单位,可能就像是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一样,身体能够得到淬炼非常合理。   扶苏很快举一反三:   “那要是我们未来权柄涨到上限的4单位,岂不是还会变得更加‘完美’?”   颜控太子又掏出了他的小银镜,开始琢磨开了美颜之后自己会长成什么样。   秦政:……   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东周秦汉时期的老古董们还是太爱美姿仪了,太子这个毛病估计很难改。   更难崩的太子研究完自己的容貌之后把镜子一收,和父亲说他觉得自己现在长得已经很好看了,不用再美颜。   “再美颜就不像我了,还会把阿父和阿娘遗传给我的容貌特征模糊掉,我不喜欢。我现在的模样,就是最完美的模样,没必要改。”   扶苏认为,如果权柄对他“完美”的改造只是按照他的心意来,那他的长相应该是不会变了,这样就挺好的。   秦政:行。   看到儿子还是如此自恋,他就放心了。 第869章 民族融合:太子的小妙招一二三四   群臣有预感过,等太子回来之后,他们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但是没料到太子外出征战十年,回来之后会难搞成这样。   上朝第一天,就翻旧账把所有战争时期不安分的臣子揪了出来。   本来嘛,朝会第一日应该是比较和平的。太子刚回来应该不急于搞事,大家都有个适应期和过渡期。   但扶苏不这么想啊。   他上来就把自己这些年安排人搜罗的证据一股脑摆了出来,谁谁谁克扣军饷、谁谁谁以次充好、谁谁谁安插眼线、谁谁谁……   十几年的战事,能往里伸手的地方太多了。百官几乎都在里面插了一脚,为自己谋好处。   毕竟大家都这么干,你不干就不合群。法不责众,到时候真抓人也肯定是抓出头鸟。   就算最顶尖的大佬有本事自保,可以全身而退。那也是抓中间的大佬心腹威慑一下,警告大佬别以为皇帝不知道他们搞的勾当。   反正抓不到下头的小鱼小虾。   扶苏也确实没抓他们,但是他把上头的大佬一网打尽了。大佬自身难保,心腹自然也人心惶惶,事情闹大之后很容易误伤底下的鱼虾。   总之整个朝野没有谁能幸免,每个牵扯其中的人都得提心吊胆。   太子一来就给百官这么个下马威,简直像是明天就撂挑子不干了一样。根本不在乎皇帝会不会因此震怒,把他的储位给撤了。   不过,人家好像还真不怕。   太子刚刚大胜而归,在西北又威名赫赫、众望所归,大不了不当太子回去当西北王了。而且人家立功刚回来你就卸磨杀驴,也不好交代,很容易惹得西北造反。   他丫的,太子不会就是仗着皇父不敢轻易动他,这才为所欲为的吧?!   大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很明显,这一次是太子故意发难。   一来可以树立威信,让所有人看看他有多不好惹,掂量掂量以后在他跟前应该怎样卑躬屈膝。   二来可以趁机清算朝之蛀虫——重点是那群人在战事上动手本来就对他不利,算是报复仇敌了。   三来还能试探皇父的心意,二人分别十年,很难保证父子之情犹在。这么一番闹腾下来,皇帝的态度就可以直观测试出来。   一个太子是否受宠,关系甚大。太子本身处境尴尬,更是急需试探出真实的帝王心意。若是结果不如人意,就得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群臣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   那么接下来,就是看帝王的意思了。皇帝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想为儿子找回场子,同样关系到百官的站队。   不过不管如何,至少都会有几名高官被拎出来处置。就算皇帝不满太子咄咄逼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处罚任何人,否则就是和太子撕破脸了。   诸位朝廷要员还算稳得住。   他们认为帝王不可能全部处置,能处置十分之一都算多的了。那么多人被治罪的话,空出来的朝中职位谁来担任?朝廷都要运转不下去了。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臣子大多有所依仗,皆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被拎出来收拾的倒霉蛋。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政敌推出去挡刀。如此便可借刀杀人,还能保全自身。   然而帝王好像不想按照他们的剧本往下走。   秦政轻描淡写地说:   “太子呈上来的罪证,朕昨日已经连夜翻阅过了,确有此事。按卷捉拿便是,如何处置朕已有章程。”   实则父子俩在扶苏回京之前就讨论好了今天这出戏,要处理谁、要放过谁早就定好了,每个人处罚的轻重也有定论。   群臣自负于朝廷不能缺人运转,却忘记了扶苏在西北早就培养出了一个小型的朝廷班子。   他当时是以东宫属官的名义培植的,合情合理,因为东宫内确实可以拥有一套类似朝廷的简化班底作为太子属臣。   有些比较疼孩子的皇帝,或者在意朝廷安稳的皇帝很重视这个。提前为太子铺好路,皇位更迭之后太子才能更快的把局势稳定下来,尽量避免旧臣倚老卖老不停调令。   不过扶苏的这个行为在中原百官看来,就是太子早有在西北称王的想法。   现在,扶苏把这批属官带回来了。   这群人在西北历练了多年,处理过的复杂事务可能还比中原官吏更多。毕竟西北各式各样的部族小国都有,什么世面没见过?   要经验有经验,要能力有能力。现在可以直接上手接管中央官位,顶多会稍微有点水土不服。   但是这个问题不大。   随着西北彻底归顺大秦,中原和西北的交流摩擦只会与日俱增。朝廷迟早会给每个部门都设置一个专门和东南西北各部族交接的专司,把这群人丢去这里就行。   他们是干熟了的,让他们来管各族之间的交接最合适不过。如果放任中原人来担任这种职位,反而容易惹出民族矛盾。   然后这批西北官员可以借由该司部作为跳板,彻底熟悉了中央的运作机制,再往外更换别的官职。   扶苏希冀的官场格局是中原人和外族人的比例至少有个十比一。各族官员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太多,要让他们有一定的话语权又不会到反客为主的程度。   如此,双方才能相对和谐的相处,各族也能比较有安全感——朝中要是一个人都没有,或者人太少,很难让他们彻底归心的。   上首的帝王与太子一唱一和,很快就定下了处置方案。快得群臣根本来不及反应,刚习惯性提出“牵连太广恐怕朝野不安”,皇帝就说没关系不会的,太子带了人来接手他们的官职,不会生乱。   群臣被噎住了:……   合着他们不仅要被清算,还要被抢了官位,岂有此理?   但是他们也看出来了,这对天家父子根本没有隔阂啊!这次的发难就是提前说好的,说不定还是陛下主导,根本不是太子在试探帝心!   那他们就得重新思考了,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在替太子立威,然后顺便收拾不安分的臣子吗?亦或者也有准备借机给朝廷换换血,为未来的西北大融合做准备?   不得不说,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只要心里不猜忌太子,确实会选择借此拉拢西北。   这一套不仅拉拢了西北各族,还拉拢了西北军。毕竟那些人是在西北军头上动土,收拾了他们能给西北军一个交代,空出来的官职只是顺便施恩西北各族。   只是,皇帝就那么放心太子?就那么放心那群异族?他就不怕玩脱了吗?   下朝后,便有臣子忧心忡忡地跑来劝谏帝王。他痛陈利弊,希望皇帝清醒点,别被太子和异族哄骗了。   当皇帝的,怎么能没点猜忌心?   秦政不耐烦听。   没本事的人才天天猜忌这个猜忌那个,有自信能把牛鬼蛇神压得住的,谁废那功夫猜来猜去?   有这时间不如多处理点政务,他以前当始皇帝的时候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呢。   劝谏的“忠臣”铩羽而归。   还被皇帝点名第一个清算,看看这位为国为民的好臣子是不是如他自己表现得那么清正廉明。   然后果不其然,狐狸尾巴就被捉住了。   俗话说得好,丢一块石头出去,第一时间跳出来叫骂的,肯定就是被石头砸中的那个。   扶苏翻着卷宗啧啧感慨:   “看不出来啊,这家伙还挺能捞钱。他都不是兵部的,怎么捞的比那些兵部的还多?”   兵部是专管战事的,采购打造军械、运输军粮这些,都会过他们的手。所以最方便贪墨的自然是兵部官员,父子俩也确实是准备先给兵部来个大换血。   西北那群属官暂时不适合大批量进入其他部门,进入管外交的鸿胪寺和管军事的兵部比较合适。   其余的以后再慢慢调整,不急于一时。   正好,这些年西北官员在西北干的也多是这类事务,农桑赋税这些只是捎带手处理。   毕竟西北还没完全被整合成一片,收税都不方便收。官员任免也基本是扶苏的一言堂,没有什么吏部官吏做主的份,他们顶多给扶苏提供一点建议。   不过,这类情况以后肯定会改变的。   扶苏对父亲说:   “西北的小朝廷可以暂时留一段时间,削减人数即可。全权由我这个太子负责,等我继位再取缔,正式设立几个西域郡属官衙。”   秦政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若现在就彻底取消小朝廷,恐怕西北部族难以接受。朕先设置几郡但郡中官员只意思意思派遣一些过去,不插手什么实权,他们便不会反抗。待你继位,再将小朝廷打散,官员派遣去几郡管辖,确实更加稳妥。”   本来西北人信服的就是太子,小朝廷不散,他们就觉得还是太子管着他们。虽然这样会拖慢西北和中原的融合速度,却胜在稳妥,太子倒台之前他们不会反抗。   这个时候,吉祥物一样的郡属官衙就算杵在那里,大家也不会在意。反正又不怎么管事,就当是大使馆了。   等太子继位了,小朝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裁撤掉。再把人丢去郡属官衙,更是理所当然。   西北人只会觉得这是太子继位之后不需要再拥有两个朝廷,所以裁撤小朝廷,合情合理。反正小朝廷的官员还是在西北任职,去的甚至是他们早就习惯存在的郡属官衙,实际上管辖他们的人没有变化。   但,这个过程对于统治者来说是完成了一个重要变革的。   他们成功把小朝廷取缔了不说,还让西北人顺利接受了郡属管辖他们这件事。等时间一长,西北郡和中原郡的差别只会越来越小,不再成为割裂的两片。   这就是温水煮青蛙。   短期内西北郡肯定还是西北人出身的官员管理,不过随着西北官在中原数量增加、遍布各个机构,大家之间的隔阂会慢慢减弱,西北郡的官署也能换上中原人,大家互相交融。   就像以前七国之间互相视为外人,时间长了都觉得自己是中原一家亲,重新联结成一个整体排斥新的外族——秦人在齐地为官时不会觉得自己是外人,齐地百姓也不会觉得秦官是外国的。   扶苏要做的就是把东西南北各个民族拉进来,大家培养出一个全新的整体荣誉感,而不是内部互掐。   秦政扫了一眼儿子的百年计划,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民族融合这方面扶苏是专家。   以前在大秦的时候,这些事情就是丢给太子负责的。扶苏早就熟练了,其他人都不如他。   扶苏还道:   “混血通婚、鼓励行商也是一个很好的计策。”   通婚和走商成为常态之后,更不容易彼此排斥了。见得少才觉得稀奇,见多了就不奇怪了,接上碰见都懒得多看一眼。   以南北为例,无论是北方人嫁来南方还是北方行商频繁来南地出没。一开始在南方碰见北方人还觉得十分稀奇,街上碰到跟看猴一样。来南方的北方人多了后,谁还会多看一眼啊,又不是没见过。   哪怕仍然会觉得他们是外来人,也只是觉得那是同国的北方同胞,见之心生亲切感。而不是什么外国来的家伙,警惕防备大于友善。   秦政沉吟片刻,道:   “混血不急,地域限制太大,混血恐怕不容易。倒是行商可以考虑,正好西域是丝绸要道。”   现代都少能在西、北之外看到大量新疆蒙古西藏等地的少数民族同胞,更何况古代了。倒是商业可以相对快速的促进大家的融合和交流,毕竟多的是人愿意为了赚钱往天南地北跑。   西域那边得天独厚的丝绸之路就是最好的行商借口,可以多多鼓励西域商人来到中原各城兜售西域和欧洲好物。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安排了,当务之急是怎么在处理臣子的过程中保证朝局安稳。好多人一看自己要被清算,可能就会鱼死网破,闹出大动静来。   好在这种场面他们见得也不少,完全没有在怕的。那些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元和元年末,震惊朝野的“征平大案”彻底落下帷幕,无数官员获罪下狱,朝堂迎来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有西北部族登上中央朝廷的舞台,亦有其他早年便被大秦收服的西南、东北、东南等地的族群借机在朝中各部拥有一席之地。   大秦的中央机构,不再只是中原人的一言堂,各族都拥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后世将这一历史事件认定为华夏民族融合最为重要的标志性事件,奠定了华夏多民族共同执政的基础。   往后千年,虽有战乱,边疆各地也时常可见有野心家建国企图独立。然天下一统后,总有各族官员为民族融合与收服失地而奔走。   及至现代,仍未见一处地域彻底脱离华夏。后人每每提起便能理直气壮地说上一句——“这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我大华夏的地盘!” 第870章 【人狼游戏】:一场紧张刺激骚操作秀翻全场的游戏   父子俩这一次回到地府,发现地府多了一种新的解闷方式。   玄景来做客的时候大大咧咧地问道:   “全息游戏啊,你们不知道吗?”   以前的地府娱乐还是相对贫乏的,虽然阳世各界的娱乐都能在地府光屏里面找到,但是大部分都要花钱。   所以这个贫乏指的是,免费游戏的贫乏,不包括收费游戏。   地府试炼倒是个不错的游戏形式,搞不到位面坐标的人可以去里面玩。但是地府试炼毕竟还是竞赛性质的,很多人进去之后要为了自己背后的势力努力夺取位面坐标。   这样一来,游戏就变成了工作。   最近地府鬼口越来越多,天道也在思考怎么安抚这群不安分的家伙。最后决定开放一批收费游戏的限时免费版本,再降低一些商品的定价。   这其中,不少全息游戏就被拎出来当了典型。主要用来应付那些没位面坐标的家伙,虽然效果不怎么样就是了。   玄景表示:   “游戏还是挺好玩的,还能开直播看别人怎么玩呢。”   梓桑瞬间听出了里面的陷阱:   “看别人怎么翻车是吧?”   玄景:“嘿嘿嘿。”   秦政想了想,说道:   “并非所有人都一心想着正事,闲暇之余也需要休闲娱乐一番。想来各朝君臣也时常进去放松放松,可是如此?”   玄景点头:   “汉武帝唐太宗他们玩得挺起劲的。”   毕竟他们不像大秦一样位面多到用不完的地步,大部分时候并不能奢侈到去位面里头度假。每次去残缺位面都是去建功立业的,那么娱乐方面就只能从其他地方补足。   秦人还和他们做过交易呢,把一些可以用来娱乐度假的位面从他们手里交换过来,将一些能建立王朝的位面交易过去。   也就只有秦人这么奢侈了。   梓桑靠在阿父身边,懒洋洋地说:   “你特意跑来跟我们讲这个,是不是想看我进游戏翻车?”   玄景坚决否认了,并表示:   “玩游戏而已,输赢又不重要。我就是想看看你进去能打出什么骚操作来,指望你翻车,还不如指望你坑得其他人翻车呢。”   梓桑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情于理都是别人翻车的概率大些。   于是阿兄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进入游戏之后开启直播给他看看,然后才问他进哪个游戏。不是说开放了好多种游戏吗,最近大家比较爱玩哪个。   玄景立刻回答:   “人狼游戏!”   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梓桑冲他翻个白眼,把他打发走了之后和父亲吐槽阿弟没安好心。   秦政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天道果然是学聪明了。”   都学会用精神娱乐的方式治理地府了,颇有现代社会某些国家利用娱乐产业麻痹大众的味道。   确实,娱乐多了之后,很多人就会打消闹事的欲望,更有利于统治稳定。   梓桑托腮说道:   “堵不如疏,总得给他们一个发泄的渠道嘛。而且有些人给了他们位面坐标,他们进去也成不了事,多浪费。把全息游戏拉出来,把那些有野心但能力不足的忽悠进去练手也挺好。”   跟他们说可以进去先把本事锻炼上来,以后拿到珍贵的位面坐标之后也不至于白白浪费,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等他们在游戏里反复翻车之后,就更有说服力了。然后就会继续在游戏里死磕,直到免费时间用完。   “限时免费结束之后,就可以开始收费了!”   秦政:……   父亲大人已经猜到了奸商梓桑的下一步想法。   他反问:   “然后靠着游戏榨干他们的存款,等他们没功德续命之后,就可以丢去轮回了是吧?”   太子矜持一笑:   “陛下果真英明睿智。”   有脑子的人未必看不出这个阳谋,但是阳谋厉害就厉害在你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面跳。   愿意及时止损的人,自然会保留一部分功德拿去在投胎的时候抽个好人家。但是赌徒未必肯放弃,说不定会一直死磕到底,不花光最后一分钱不肯放弃。   不过就算他们及时止损了,最后的结果不还是去投胎?也没什么差别了。   天道以前用功德商城骗走大家手里的存款,效果也就那样,还因为定价高被人一眼识破。现在确实是聪明了很多,学会迂回地骗钱了。   俗话说的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父子俩在这边猫哭耗子地感慨了一番之后,梓桑就兴致勃勃地点开了玄景说的那款游戏查看起来。   《人狼游戏》是实景版本的变种狼人杀,只继承了狼人杀的角色和对抗设定,别的都进行了魔改。   具体规则大概是十二名玩家进入同一个游戏场地后,根据版型随机抽取角色身份。如果玩家开启直播的话,直播间观众也可以通过打赏为主播指定一个角色,也就是花钱抢角色。   比如梓桑开直播后,进入了一个最简单的预女猎白板子。玄景打赏指定把女巫交给梓桑,梓桑就可以开牌拿到女巫。这其中,打赏的功德全归游戏方(也就是天道)所有,所以才能靠氪金指定角色。   如果同一场副本同时有多人进行打赏和身份指定,比如别人也指定要女巫。谁出钱多就给谁,剩下的只能在其他角色里进行挑选。   不过据说至今为止没几个冤大头用过这个功能,毕竟大部分鬼魂还没到功德多到用不完的程度。   游戏开始后,十二人互相之间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包括狼人。每个人各自为战,只要保证自己活到最后就行,不用管什么屠城还是屠边规则。   梓桑喜欢这个:   “这个好这个好,不然要是和不喜欢的人抽到同一个阵营还得顾虑他们,多麻烦啊。”   梓桑二话不说点了一局匹配,并把游戏内的直播权限开了。虽然开是开了,却没有放任所有人都能进来查看,只给秦人开放了观看资格。   这个点在线的闲人观众们还挺多,很快就有人通过地府光屏自带的好友列表发现了秦梓桑开直播了,立刻呼朋引伴点进来看热闹。   不过因为梓桑还没进游戏,直播间里暂时是待机黑屏。要等他进去后,画面才会亮起。   梓桑扭头问阿父:   “阿父来吗?”   秦政答道:   “你先玩一局,朕观望一番。”   太子不在乎翻车丢人,他可不一样。父亲大人决定稳妥一点,先让太子试试水再说。   梓桑只好自己先进去了。   等待空间亮起,直播画面里出现了秦梓桑的虚拟身影。他左右环顾一圈,发现这个等待空间就是个单纯的星空背景,啥都没有。   不过能看到直播弹幕,不少人在刷屏发着消息。免费的消息一分钟只能发送一条,想多发得花钱开通vip权限,还能花钱买各式各样的弹幕样式。   总之就是主打一个一切向钱看。   梓桑迅速在弹幕群里发现了一些特殊的弹幕,花里胡哨得和周围基础款格格不入,还自带title。   「玄景:哈哈哈哈我阿兄真来了」   「苏息:梓桑第一局要不要选个简单点的板子试试水?」   「秦帝:要玩就玩花板子」   「郭嘉:直接上第三方板子吧」   「云桑:我听说有个板子最多可以有六个阵营,要不要试试?」   梓桑:……   你们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小阿父怎么也混在里头起哄?等下被阿父看到了,又要训他。   重点是,秦人果然钱多烧得慌。别人都不买的vip服务,他们一买就是一片。   其中要数他小阿父最能花钱,不仅买了姓名title,还买了顶部悬停、金色边框和炫彩字体,格外醒目。   生怕别人看不见。   算了算了,长辈的事情他管不到,就这样吧。   梓桑打开了版型选择:   “第一局还是选个简单点的吧,我已经圈定了预女猎白。不过我还没看身份技能,技能应该有变动吧?”   确实有变动——   村民X4:   无任何技能,互不相认,白天可以匿名投票放逐任何人。得票最多者出局,出现平票则本次放逐失败,法官不会公布任何投票结果。   狼人X4:   狼人互不相认,白天可投票放逐任何玩家。夜晚需要各自选择一名玩家进行袭击,半数以上选择一致时袭击生效,否则袭击失败。   (幸存4名狼人,需要3票一致   若幸存3名狼人,需要2票一致   若幸存2名狼人,需要2票一致   若幸存1名狼人,需要1票即可)   神明X4:   各自拥有不同技能,互不相认。可以投票放逐任何人,放逐要求与村民一致。   预言家-每晚查验一人身份是否为狼   女巫-拥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每晚只能使用一瓶,没有其他限制   猎人-拥有一把猎枪,任何原因出局时都可以枪杀一人   白痴-可以免疫一次放逐或者击杀   胜利规则:   本游戏所有类型的出局,包括投票放逐、狼刀、毒杀、枪杀在内都不会宣布具体死因。放逐或击杀失败也没有提示,玩家需自行判断旁人出局原因,公投和狼刀是否成功也不会进行提示。   当游戏里幸存玩家只剩下狼人时,存活的狼人获胜。当玩家只剩好人时,存活的好人获胜。   提前死亡出局者不分享胜利果实。   但若女巫死时毒走最后一狼、猎人死时枪杀最后一狼,且场上仍有好人存活,两位神民可以分享胜利。   若场上剩余的是狼人,则两神无法获得胜利,只有幸存的狼人可以获胜。   若两神与最后一狼同归于尽,且场上没有任何人幸存,则无人胜利。   梓桑总结了一下,简单点说就是这个游戏是个生存游戏。   先得保证自己活着,然后才是杀光敌对阵营。不然自己阵营赢了和自己也没关系,出局的人不能共享胜利。   弹幕询问梓桑想玩哪个角色,他们给他氪金指定。   梓桑想也不想:   “那当然是女巫了!”   女巫的药剂使用没有任何限制,说明全程可以自救。万一被狼刀了,等于多一条命。不过不能免疫放逐,白天还得小心点别吸引太多仇恨。   弹幕:「好的,这就给你选一个四字强神」   梓桑:?   下一秒,系统的选角倒计时结束,梓桑通过大家的热情氪金,拿到了一张平平无奇的“普通村民”牌。   梓桑::)   你们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吧? 第871章 暴民的日常:扶苏:我可以是苏息,也可以是狼   事已至此,先这样吧。   村民虽然没有特殊能力,但是不代表他们不能搞操作。暴民无所畏惧,反而更能放得开手脚。   反正梓桑又不在乎输赢。   所有玩家均被刷新在自己的房间中,黑夜降临,无法离开。等待狼人匿名投票选出袭击目标,以及其他神职使用技能。   大概过去了五分钟,天亮了。门锁自动打开,可以出门自由活动。   【昨夜,平安夜。】   梓桑第一个推门出去,环顾四周发现十二名玩家的小屋围城了一个圆,坐落在钟表的12个方位上。   自己是九号位。   玩家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有少数几个眼熟的鬼魂,不过都不是秦人。   其中一人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梓桑:   “你是哪个扶苏?”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没人会问这种问题。同场匹配到的玩家们是谁都不重要,同位体之间的差别一般都不是很大。   但是轮到扶苏就不同了,有某个扶苏格外惹人厌烦,所以一定要问清楚本场有没有那家伙存在。   梓桑眨了眨眼。   这么警惕,他防备的扶苏不会就是自己吧?   小梓桑眼眸一转,迅速想好了对策。   只见梓桑挂起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用格外包容的姿态冲众人微微颔首,摆出个谦谦君子的作态。   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自我介绍:   “秦苏息,幸会。”   「苏息:………………」   「玄景: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君正:学得很像」   「秦稷:他也就能模仿苏息了,换个扶苏都得露馅,毕竟体型差距有点大」   「苏息:清瘦挺拔款的扶苏也挺多的」   「云桑:一想到梓桑接下来会怎么败坏苏息的清誉,我就想笑」   「泰桑:你们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元桑:我记得,这个游戏好像可以捏脸和身材?」   「玄景:???完了」   秦梓桑那家伙绝对干得出来下一场游戏开始,故意把自己的外在形象捏得和别的扶苏差不多,然后冒名顶替,以此降低别人对他的防备。   进入游戏之后,这些弹幕梓桑就看不见了,以免观众剧透其他人的身份。   所以小梓桑遗憾地发现,他没办法直接看到大家、尤其是师兄的反应,只能出去之后再问问师兄的感想了。   同场玩家显然只是听说过秦梓桑的威名,实际上并没有直面过这位大魔王。他似乎也不是很了解秦苏息,所以完全没发现面前的是个冒牌货。   就见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是太子苏息,失敬失敬。”   比起风评极差的梓桑,苏息显然在各界名声不错。哪怕他是个海王,但大家都懂的,男人们总是对这种事情格外宽容。   何况海王的鱼儿们自己都没意见。   众人更关注的是苏息的个人能力和处事风格,知道这是一位格外长袖善舞的公子,而且朋友遍天下。   一号玩家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还是先讨论谁是狼吧。”   刚刚和梓桑搭话的三号干脆反问:   “那你觉得谁看着比较像狼?”   一号似乎是个楚人,想都没想:   “我觉得六号张仪是狼。”   刚出门的张仪:?   这位张子好脾气地笑了笑,反唇相讥:   “只有狼人才会着急栽赃别人。”   一号:……   小梓桑假模假样地调停了一下:   “玩游戏而已,不要带私人恩怨。我们好好聊,讨论一下今天投谁。”   一号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和所有人讨论,环视一周,叫住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去角落里讨论。   张仪慢悠悠地说:   “这么着急离开此处,莫非是心虚?也不知道被他叫走的是什么人,许是他的狼队友。”   三号不赞同地摇头:   “狼人夜间互不相认,他如何就能精准找到队友?倒是你,一直死咬着他不放,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说着,他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张仪。没办法,张仪的风评太差,旁人难免对他不太信任。   张仪摆出了清者自清的态度:   “那你可以试试投我。”   三号蹙眉。   这话有点威胁的味道,像是女巫或者猎人说的——你敢投我,我就带你一起出局,我赢不了你也别想赢。   这种威胁还是挺有分量的,毕竟这款游戏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能享受胜利。如果提前被带走了,就算自己所在的阵营获胜了,也和自己没关系。   三号忍了忍,没有继续跟张仪纠缠。他也找了个玩家去角落私聊,远离这个身份不明疑似强神的家伙。   梓桑瞬间了然,三号不是女巫或者猎人。不然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退避,而是质疑张仪是否为强神。   因为有带人功能的神就两个,如果他是其中之一,张仪恰好为其中另一个的概率会很低。他有理由怀疑张仪在穿神职的衣服,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些身份。   但是三号又有些怂,不像是手握杀人能力的狼人。不然就算被威胁了,至少也会露出一些不悦,而不是完全退避。   梓桑在心里给三号标了个平民。   眨眼间,中间的大广场上就只剩下两个秦人了。张仪打量着面前这位公子,对于对方是否为太子苏息显然还有些怀疑。   梓桑毫不心虚,微笑着反问:   “武信君为何如此看孤?”   张仪摇了摇头:   “太子预备投谁?”   梓桑略一沉吟:   “一号着急找狼,我瞧着他不像是狼人找人抗推,更像是急于求胜。且一来就敢随意与人结仇,恐怕手握什么底牌,应是一张神牌。”   张仪听罢深以为然,并点评:   “不像预言家。”   预言家昨晚有一次查验,查到是狼的话肯定不敢随便跳出来说谁谁谁是狼,怕第二天被狼人全票刀死。   而若是查出好人,至少会对那个好人有一定的关注。虽然一号上来就拉着另一个玩家去了角落讨论,但他离开时的表情带了点防备,不像是已经确定对方身份的样子。   所以一号只能是另外的三种神职牌,如此有恃无恐急于表现,有可能是白痴这个无论投票放逐还是夜里狼刀都能免疫的角色。   三号大概率是民,这个没什么好说。   其他人扶苏没和他们有交流,也就和张仪多聊了两句。但张仪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即便是梓桑也不敢断定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哪怕张仪跳了个强神出来,可他真的就是吗?有可能单纯是吓唬人的,其实是个狼或者平民。   两只大秦狐狸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对方摸不透。最终决定分道扬镳,各自去打探其他人的身份。   扶苏走到一个二人团体身边。   那两人瞬间警觉,扭头看过来,摆出防御姿势。   扶苏礼貌地在三步远处停下:   “交换信息吗?”   四号和十号点了点头,接纳了他的加入。   扶苏主动分享:   “我试探过了,三号的身份不高,民及民以下。”   四号:“怎么判断的?”   扶苏:“张仪说自己是猎人,如果出局一定会带他走,他就吓跑了。要么是平民不敢招惹神职牌,要么是狼人怕死。”   小梓桑丝滑地卖掉了张仪。   四号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扶苏眼眸一眯,这个四号有点像狼啊。他的反应很像是找到了神之后,正在思考怎么利用神职的技能帮自己多带走几个玩家。   要是明天起来张仪真死了,八成就是四号干的。不过四号如果没找到其他狼队友一起落刀的话,票数不够未必能刀死张仪。   其实这个游戏拿狼也很好操作。   虽然狼人不知道队友是谁,但是对狼人来说队友多死几个其实是没关系的。狼越少,就越方便自己夜晚落刀。   如果场上只剩下一匹狼,那他夜里随便杀谁都行,不用担心和队友选择不同导致空刀。   昨晚的平安夜很大概率就是落刀失败导致的,四个狼很难精准选择同一个目标进行击杀。   扶苏扭头看向十号:   “你们呢?你们有什么信息?”   十号回答:   “我和四号对过信息了,四号说他是预言家,查了我是好人,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是预言家。”   扶苏:……?   这个十号也不老实啊,就这么把跳预言家的人给卖了?这人就没怀疑过他秦扶苏是狼,知道预言家是谁之后夜里直接把预言家给杀了?   四号显然也有些无语:   “我确定了你是好人才告诉你的,你又不确定秦苏息是不是好人,你告诉他干什么?”   幸好他是狼,不是预言家,不然他岂不是要倒大霉。   十号恍然:   “哦!对啊!我光想着找到预言家,要跟大家说一说,忘了帮你藏身份了,抱歉抱歉。不过苏息应该是好人,他刚刚分享的信息很重要。”   四号怀疑他在故意装傻。   扶苏也看出来了。   这个十号其实没相信四号的身份,毕竟狼人也可以跳预言家,到处跟人说我昨晚查验了你是好人。   如果对面的真的是好人,查验结果肯定发对了,不会穿帮。如果对面是狼,有可能立即拆穿他,然后狼队友互认。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好人假装预言家到处发查验结果,狼傻乎乎地以为面前这个假预言家是自己的狼队友,然后跳出来相认。   但是这对好人又没损失,好人无痛抓到一匹小狼,狼人白送。   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狼人估计只会悄悄给假预言家标个疑似狼队友的身份,不会傻到直接跟对方说你查验发错了我是你狼队友。   总之,无论是好人还是狼人,到处发金水肯定是没风险的,最多被真预言家当狼打。   (金水:预言家查验出来的好人)   四号刚刚通过发金水的方式试探十号的身份,十号没有完全信,还故意告诉扶苏这件事。那么十号大概率真的是好人,不太可能是卖队友的狼。   这样一来,1、3、9、10,扶苏已经找到四个好人了,4是狼。剩下的七个人里产三匹狼,应该不难找才对。   扶苏礼貌告别了两人。   他怀疑10号今天会投4号,自己只要出去多拉两个人投4号,今天就可以稳走一狼。   第一天白天还剩十分钟时间,他要抓紧机会去游说其他人了。   很快,扶苏找到了一个落单玩家。   他叫住对方:   “我找到了一匹定狼。”   那人目光闪烁:   “是谁?”   扶苏立刻判断,这人八成是狼。   刚刚那个眼神特别像是终于发现狼队友在哪儿的激动,没有一点好人找到狼的惊喜。   这群人真就演都不演?   还是自己对微表情的观察太细微了?   扶苏瞬间调整策略,斩钉截铁地说:   “就是你。”   七号心中一惊,这么直球的吗?   他还以为苏息真是个好人来拉他一起投狼的,没想到对方是发现他是狼了之后,直奔他而来,戳穿他的身份。   不是,这对秦苏息有什么好处?   不过很快,七号就反应过来了,连忙压低声音:   “你也是狼?你是我狼队友?”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九号苏息是他的狼队友,所以才过来单独和他挑破身份。如果苏息是好人,没有任何理由私底下跑到狼人跟前说我知道你肯定是狼。   扶苏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今晚杀谁?”   七号迅速进入状态:   “你找到神了没?你觉得杀谁最合适?”   扶苏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找到,只有张仪跟我说他有底牌。可是张仪这个人你也是了解的,说的未必是实话。”   七号皱眉,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我们白天把谁投出去?”   这个扶苏有目标:   “四号,他很有可能是预言家。我偷听到他跟十号说自己查验了十号为金水,但是十号对他半信半疑。”   七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号不敢完全相信,说明十号大概率是好人,那四号金水就发对了。四号有可能是狼队友在穿预言家的衣服骗人,不过也有真预言家的可能性。”   扶苏极力劝说:   “别管他是不是狼队友,死他一个也没关系。四匹狼还是太多了,晚上投票很难投出结果。就算他是狼,他出局之后对我们也有好处,这样就剩三狼了,只要我们两个投一样的票就能成功落刀。”   3狼在场的情况下,2票相同就可以击杀目标玩家了。不像4狼在场需要3票,还得再找到一个狼队友并说服他落刀同一个人。   七号觉得扶苏说的很有道理,狼队确实不需要四匹狼,三匹完全够用。   于是他爽快答应下来:   “行,那就投他。他是预言家,我们就算投对了人。他是狼,我们也削减了狼队的冗余配置,不亏。” 第872章 大秦风评这一块:张仪: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没有的事   把七号忽悠得一愣一愣之后,扶苏心满意足地溜达去了下一个地方,继续忽悠下一个。   他准备把狼先送出去三个,留下好忽悠的一个帮他杀人。   好人还是太多了,留下一个跟他一起最后一天把狼票出去就行,扶苏不打算带那么多人一起获胜。   扶苏最后去找了张仪。   他拉住张子:   “武信君,都是自己人,就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狼。”   张仪不吃这套,还反过来真诚地说:   “太子殿下,臣真的是好人,臣敢以大王的名义发誓。”   扶苏遗憾叹气:   “但是天祖父也没什么信誉。”   张仪也叹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直播间里的秦驷:=_=#   扶苏于是换了个问题:   “你今晚准备杀谁?”   张仪想了想:   “臣若是选您的话,会被始皇帝陛下追杀吗?”   两人相顾沉默。   三秒钟后,扶苏了然:   “你不是狼。”   就算张仪满嘴跑火车,也不会先拿君王的名义开过玩笑之后,又去撩拨他爹的虎须。   这家伙要是真是狼,这会儿应该会诚恳地表示自己绝对不是狼。然后私底下暗搓搓劝说他发现的狼队友晚上去投扶苏,先把这个最有威胁的同伴刀掉再说。   张仪也同时开口:   “原来太子您是好人。”   以张仪对太子苏息的了解,对面这人肯定不是苏息。既然不是苏息的话,会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苏息的,那就只有梓桑了。   秦梓桑要是个狼,怎么可能跑来试探他是不是狼。他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聪明人和狼同伴一起打包送走,只留自己一人在场上搅风搅雨。   跑来试探其他人的身份纯属多余。   大秦两个聪明人就这么迅速达成了互认,那么,接下来的计划执行起来就简单多了。   扶苏低声说:   “我们今天先把四号送走,他是狼。然后再找出两匹来,一起送走再说。我忽悠了七号,他挺好骗的,可以留着帮我们刀人。”   张仪欣然表示:   “臣也找到了一只,正是二号。还有一只明日再找,现在先去投票。”   扶苏算了算票数,他、张仪和七号一起已经有三票了,如果十号按照他的猜测那样投四号,就是四票。   一共就12个人,四票正经不少了。其他人未必达成了共识,不一定能投出一样的结果来。   果然,在投票截止之后,系统宣布:   【四号玩家4票淘汰,请留遗言。】   四号懵了一下,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被票出去了。他狐疑地打量全场,试图找出是谁投了自己出来。   这个游戏因为出局人不共享胜利的关系,大部分人在遗言阶段是不会为同阵营伙伴做事的。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谁坑了自己,然后报复回去。   介于四号白天基本只定点洗头了十号一人,没怎么和别人交流,最多是和扶苏交换了一下信息。   于是四号重点观察了一下这两人。   扶苏自然表现得坦坦荡荡,看起来好像真跟他没关系一样。十号则有点幸灾乐祸,一看就投了四号的票。   四号冷哼一声:   “反正我都出局了,我就直说吧,十号不是猎人就是女巫,把他刀了。反正他撒毒也不一定能毒对人,赶紧送他走。”   说完又扫了扶苏一眼:   “这个九号是我狼队友,信不信由你们。”   这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他也不管扶苏有没有坑他,先无差别拖下水再说。   扶苏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正常情况下,被这么栽赃是很麻烦的。因为明天如果大家没什么想要投票的目标,就很有可能随手把扶苏投了。   反正狼人得把所有好人都杀了才能获得胜利,好人这边根本无所谓会不会投错人。不小心投出去几个好人也没关系,狼人夜晚都未必能开刀成功,根本不怕局面迅速变得对好人不利。   不过扶苏毕竟已经拉拢到了两个人的票,他们明天至少可以三票挂一个人。只要再拉拢一两个,那就彻底稳了,扶苏自己根本出不去。   感觉十号可以拉拢,十号应该猜到了帮他一起把四号投出去的人里有他九号秦扶苏。   【天黑,请回房。】   剩下的十一人各自回到房间,安静等待狼人和神职行动。   临关门前扶苏察觉到七号表情若有所思,他晚上说不定会尝试刀掉十号,其他狼人也有可能选择十号作为目标。   要是那样的话,明天拉票的时候得重新找人。不过这也不要紧,外头多的是能骗的好人。   五分钟后,夜间环节结束。   【昨晚,平安夜。】   看来其他狼人没有相信四号的话,去选择击杀十号。他们应该是各有各的目标,甚至可能怀疑十号是自己的狼队友。   只有七号知道十号肯定是好人,因为扶苏跟他说过四号发十号金水发对了,其他狼人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七号第一时间来找扶苏:   “你昨晚没刀十号吗?”   扶苏也反问他:   “我以为你没选十号。”   七号恍然:   “看来是四狼在场了,不然两票肯定能把他杀了。”   比起只剩三个狼队友且扶苏不是自己的狼队友、其他两狼都不选择十号作为击杀目标,七号认为还是四狼在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扶苏顺利穿走了四号的身份,而已经出局的四号显然没有机会拆穿他了。   七号有些烦恼:   “真是麻烦,狼人还是太多了。”   想杀个人都杀不死。   扶苏沉吟了一下:   “其实我知道有个人可能是狼,要把他推出去吗?还是说拉拢他和我们一起刀人?”   七号想也没想:   “那肯定是投出去啊!”   四个人一起获胜和只有两个人获胜,给的奖励是不一样的。虽然只是奖励游戏币吧,但玩游戏的谁不想多拿点奖励,哪怕是游戏币他也不愿意多分出去。   拉拢对方的话还得费口舌,直接投出去,以后夜里行动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烦恼队友不听话了。   鬼知道那个狼队友是不是特别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劝也不肯配合?   扶苏见状立刻给出了号码:   “2号是狼,那我去多骗几个好人投他,顺便还能借他做好自己的身份。”   七号深以为然:   “这样等场上人少了,我们也能多几个能抗推的对象。”   想要活到最后,肯定得抓住机会把身份做好一点,这样白天时大家就都不会投自己。虽然这样会导致更容易被狼刀,但他们自己是狼就无所谓了。   十号没出局是好事。   扶苏转身去找了十号,踩着四号的尸体得到了十号的信任。   十号说:   “我猜就知道你是好人,昨天你故意试探四号,我都看出来了。投他的人里肯定有你一个,还有你说服的好人吧?”   扶苏点头:   “对,而且我又试探出了一匹狼,就是二号。”   十号爽快地说:   “行,今天投他。”   「龙襄:我刚进直播间,梓桑这局拿的是狼人牌吧?」   「玄景:右上角的普通村民四个大字你瞎吗」   「龙襄:他的行为太像狼了」   「云桑:确实,好人一般不这么给人洗头」   「泰桑:他难道不是靠着苏息的好名声在骗人吗?大家都以为他是苏息」   「苏息:……」   「你芈姐:苏息怎么不笑,是生性不爱笑吗?」   「苏息:天祖母您少看点网络热梗」   「玄景:二号如果出局了,那就只剩两个狼人,要是今晚还开不了刀的话梓桑肯定要翻车」   在七号眼里场上还有三个狼人,但是不管三人还是两人,都得两个人选择一样的号码才能成功击杀。   一旦剩下那个狼和七号的选择不同,七号一定会怀疑扶苏根本不是狼,不然没法解释扶苏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杀十号。   扶苏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投票之前他跑去找到了张仪,问对方发现最后一头狼了没有。得到十一号的准确答复后,他就去找十一号互认了,并说服了十一号今晚击杀十号。   “狼队友是七号,十号不是我们的狼队友,昨天……”   扶苏把昨天四号“预言家”诈出十号真实身份的事情告诉了十一号。   等十一号答应今天晚上就杀十号之后,扶苏又去投票的地方和十号窃窃私语了一番。   他和十号说:   “其实我怀疑十一号是狼,我看到他今天在到处打听你是不是女巫。”   十号眉头紧皱:   “那就糟了。”   他肯定不是女巫啊,这个十一号在想什么?他要是女巫他昨晚肯定撒毒了,他又不敢赌昨晚自己会不会死。   但是十一号已经盯上他了,今晚大概率不会再放过他。也不知道其他狼人怎么想的,希望狼人继续内讧吧。   「龙襄:梓桑真的不是狼吗?真是越看越像狼」   干的全是狼人的事。   「秦荡:煽风点火造谣生事,这不是张仪的拿手好戏吗,和是不是狼有什么关系?只能说从张仪开了坏头开始,后面的晚辈都有样学样了」   「张仪:……」   「张仪:那还是比不过太子梓桑的」   他的同位体在这场游戏里,可没有秦梓桑那么跳,差远了。   「秦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懂」   「秦驷:???」   「秦御:???」   「张仪:……」   说得好像秦扶苏是他生的一样。   「秦稷:哈哈哈哈哈哈哈」   「泰桑:曾祖父你别笑,你也深陷小妈文学,别忘了你的范雎」   「秦帝:……秦泰桑,闭嘴」   「泰桑:好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