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演技天才 作者:汀愿 简介:   【双男主+假刀+伪强制+快穿+万人迷】   【无固定cp 主受 攻不洁我会提前说 目前都洁】   云倦霜平生最为自傲的一是他的演技,二是他灵活的道德底线。   某一天突然被414拉去说要拯救限制文里面的主角受,避免主角受们沦落到最后那个下场。   云倦霜(略微思索):“好的,我会努力的”   414:“好,那么现在我可以为您提供这个世界的股票信息以帮助您获…… 您在干什么? ”   云倦霜:“洗澡啊。”   414:“您刚刚说您会努力拯救主角受的,如果您不能够拥有足够的财富和地位,怎么从主角攻手上保护主角受? ”   云倦霜:“我会拯救主角受的”(坚定脸)   414:“?”   云倦霜:“我可以代替他!”   414:“?!”    圣僧不好当1   暮钟的余韵沉入远山,古寺浸在秋日将尽的薄光里。   禅院幽深,石阶缝隙间茸茸青苔暗生,几株老银杏将一树金黄静静泼在黛瓦上。   风过时,叶片飒飒而响,如诵经声低徊往复。檐角悬着的铜铃偶尔一荡,清音泠泠,碎在苍茫暮色之中。   “吱呀——”   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而出。   他立在阶前,周遭的寂静仿佛忽然有了形状,温顺地向他周身聚拢、沉淀。   一身洗得泛白的青灰僧袍,宽大疏朗,衬得人身姿如孤鹤,似披着一身寒烟淡月。   面容是极静的,肤色如玉,却并非暖玉,是山巅雪、溪涧石,泛着清寂的凉意。   眉目淡远,如用水墨在澄心堂纸上极轻地勾了两笔,眸光垂落时,宛若静观莲池,无波无澜,映不出尘世半分烟火。   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抿着一线看不出悲喜的弧度。   指尖半露袖外,拈着一串乌木佛珠,骨节分明,白得像从未沾染过暖意。   好一个冰雪堆砌、琉璃雕琢的人儿。   不似尘寰应有,倒像从古卷残碑的禅画里悄然走出,教人望之自惭形秽,不敢生出丝毫狎近之心。   “了尘师兄。”   一个小沙弥小跑近前,合十行礼,声音压得低低地:   “方丈请您去一趟静室。”   被唤作了尘的云倦霜眼帘微抬,眸光清凌凌掠过小沙弥,只微微颔首。   动作舒缓从容,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沉静,仿佛连拂袖转身的弧度,都经年累月浸润在佛前的香霭里。   他迈步出门,青灰袍角在门槛上轻轻一拂,悄无声息,便向着寺院更深处的方丈禅院行去。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是和尚啊!]   云倦霜在心底无声哀嚎。   【呵,可能是看透了你的本质,帮你戒色。】   意识里,系统414的电子音凉飕飕响起。   在绑定这小子的最初,414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个天真可爱的小宿主。   相处两天后它才醒悟——这货不要脸的程度,与某位故人不相上下。   [我都来这儿一个月了,天天青菜豆腐,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云倦霜一面维持着面上冰雪般的淡漠,一面在脑中哭诉。   天知道这几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哪怕是末世都好,至少能抢口肉吃。   如今却只能看着旁人碗里偶尔飘过的油星,还要垂眸念一句阿弥陀佛。   青灰僧袍拂过石阶,枯黄的银杏叶在脚下沙沙轻响。   就在他即将走到方丈禅院外那棵歪脖子松树下时。   【前方高能。主角攻封朔,直线距离二十米,并且正在靠近。】   云倦霜脚步骤停,差点左脚绊右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   封朔。   当朝天子。在深井冰这个词尚未问世时,人们都叫他封朔。   此人看上了光风霁月的主角受苏清玄,自此上演了一场虐身虐心、掏心掏肺的深情(?)戏码。   而云倦霜的任务,就是助主角受挣脱这既定结局。   夺少?!二十米?!   他几乎能听见不远处渐近的脚步声。   沉稳,清晰,每一步都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云倦霜心思电转,原定那些迂回曲折的铺垫瞬间被抛诸脑后。   他倏然抬手,状似随意地拂去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落叶。   手指修长白皙,腕骨清瘦,在灰扑扑的僧袍衬托下,白得晃眼。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种浸入骨子的、对红尘诸事浑不在意的怠慢。   随即侧身,目光仿佛被松树后一丛将谢未谢的秋菊牵住。   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下颌线清晰如裁。   他望着那些残瓣,眼神却空渺,像透过它们望向更杳远不可及之处。   那目光太静,太淡,如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多近一寸皆成惊扰。   初冬薄凉的日光恰好掠过他半张脸,长睫在苍白肌肤上投下两弯浅影,明明身在人间,却似立在红尘之外。   脚步声在几丈外,停了。   青年这才恍然察觉有人般,极慢、极缓地转过头。   目光与不远处那身着常服、却难掩周身尊贵气度的男子,不偏不倚地撞上。   没有惊慌,亦无敬畏。只如瞥见一树一石,极淡的一眼,便漠然收回视线。   转身,青灰衣袂轻荡,继续朝方丈禅院行去。   步履依旧不疾不缓,背影孤直清绝。宽大衣袍被风吹得微微向后拂动,愈显得那人身姿如竹,仿佛下一刻就要踏云归去,消散在这古刹暮色之中。   身后,那道目光却如凝实质,久久未移。   直到稳稳走过转角,彻底脱离那视线范围,云倦霜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看见没?什么叫演技?就我那一套小连招,我敢打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这个神秘又抓不住的光头……咳,高僧形象。]   他在心中得意挑眉。   【演艺圈痛失一位无关紧要的路人,喜剧圈迎来了它的耶路撒冷。】   云倦霜行至静室门前,驻足,抬手,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叩响门扉。   三声,不疾不徐。   “进来。”   苍老平和的声音从内传出。   他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简朴,一榻一几,两盏清茶白烟袅袅。   释普愿方丈盘坐于蒲团上,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了尘,坐。”   云倦霜合十一礼,随即撩起僧袍下摆,在方丈对面的蒲团上安然落座。   姿态舒展而优雅,背脊挺直如修竹,即便静坐,亦自带一股清峭之气。   他伸手端起面前温热的清茶,指尖稳稳托住粗陶杯壁,送至唇边,浅浅一啜。   “太后凤体违和,心绪不宁,欲于宫中设无遮法会,广邀僧众宣讲佛法,以祈安宁。”   方丈缓缓开口,目光宁静地落于云倦霜面上。   “你素来心性澄明,于佛法亦有颖悟,可愿前往?”   云倦霜放下茶杯,杯底与木几相触,轻不可闻。   他抬眸,眼中依旧清凌如寒潭静水,不见波澜。   “弟子愿往。”   声音平缓,无喜无悲,唯有绝对的顺从与淡然。   “能以此身微末佛法,为太后祈福,是机缘,亦是修行。”   言罢,他微微垂眸,浓长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只余下全然的静穆与虔诚。   “弟子定当谨言慎行,不负师父所托。”   【记得看作话排雷】 圣僧不好当2   走出静室时,暮色已如墨染透,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被青灰色的云层无声吞噬。   寺中廊下陆续亮起灯笼,晕黄的光圈在渐起的寒风中微微摇晃,   将石板路照出一段段明灭交错的暖色。   那圈光晕漫过青灰僧袍的衣角,只一瞬,人影便没入廊柱更深的影子里。   云倦霜步履依旧从容,方向却悄然偏离了回禅房的路。   他在心底吹了声口哨:“414,干活。把封朔的实时位置发我。”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云倦霜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自然是给咱们尊贵的陛下,安排一场终身难忘的邂逅啦~   月黑风高,后山无人——岂不正是留下深刻印象的好地方?”   414沉默片刻,一道简洁的方位图仍浮现在云倦霜视野边缘。   【玩火当心自焚。】   “放心,”他脚步一折,踏上通往后山的碎石小径,“我心里有数。”   ————   龙泉寺后山确是一处清幽之地,古木参天,竹林萧萧,专为贵客清修所设。   此时人迹罕至,唯有风声穿竹的飒飒轻响,与远处溪流隐约的和鸣。   听竹轩外,一道玄色身影负手立于檐下阴影中。   正是封朔。   他只带了两名护卫,远远守在竹林边缘。   此番微服前来,本是为见释普愿方丈一面。   或许这位名动天下的高僧,能解开他心中某些连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暴戾与空茫。   不巧方丈有客,他便在此静候。   夜色渐沉,山寒沁骨。   封朔半阖着眼,面容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深刻,   线条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着与佛门净地格格不入的沉郁气息。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久居上位、生杀予夺浸透骨髓的气质,   以及灵魂深处那份不稳定与偏执,让他即便静立,也仿佛一头暂收利爪的凶兽。   就在此时,他眼睫微微一动。   竹林小径的另一端,一抹青灰身影,正缓缓步入他的视野。   是白日里那个僧人。   封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记得这张脸。   或者说,很难忘记。   那样一副冰雪姿容,那样一种仿佛立在红尘外冷眼旁观的漠然,   在惯常见惯的谄媚、畏惧或故作清高之中,太过醒目。   他为何会在此处?   后山禁地,寻常僧众不得擅入。   封朔未动,亦未出声,只将身形往阴影深处又隐了隐,   目光却如粘稠的夜色,紧紧附着在那渐行渐近的身影上。   骨子里某种近乎本能的疯狂与探究欲,开始细细骚动。   像暗处垂涎的兽,悄无声息地嗅着风中那一缕与众不同的气息。   他见过太多人,贪生的、求名的、自以为傲骨的……最终都在他掌中化为齑粉或玩物。   只有那个苏清玄,硬气得不寻常,却也快要被碾碎了。   可眼前这个不同。   不是硬,是空。   这认知非但没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勾起了更深、更晦暗的兴味。   一种想要敲碎那层冰壳,看看底下究竟是虚无还是藏着别样真实的破坏欲,幽幽燃起。   云倦霜似乎对暗中的视线浑然未觉。   他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听竹轩不远处的一方石台边。   台侧有一丛残菊,花已凋零大半,唯剩几朵晚菊在寒风中倔强地开着。   他驻足,微微仰首,望向被竹枝割裂的冷月。   侧脸线条在微光下如冰玉琢成,脖颈的弧度优美而脆弱。   山风拂过,宽大僧袍紧贴清瘦身形,更显得那身影孤峭单薄,仿佛随时会融进苍茫夜色里。   静立片刻后,他极自然地在那冰冷石台上坐了下来。   并非禅坐,姿态里透着一丝倦怠般的随意。   一腿微曲,手臂轻搭膝上,另一只手则伸向那丛残菊。   指尖,轻轻触上片将落未落的花瓣。   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月光流淌过他低垂的眉眼与触碰花瓣的指尖,漾开一片朦胧光晕。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寂似乎淡了些,染上一种极淡、易碎、却又无比真实的孤寂。   像个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玉像,终于有了一丝活气,却是无人能懂的凉。   封朔隐在暗处的眼神,骤然转深。   那触碰花瓣的手指,白得似雪,指尖却因寒意或别的什么,泛着一点极淡的绯。   在这灰与黑的底色里,那点颜色突兀而刺目。   这和尚是在赏花,还是在凭吊什么?   亦或,只是无意间泄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人间情绪?   封朔心底的兴味,如滴入静水的浓墨,无声蔓延。   那点疯狂滋长的好奇,越发鲜明。   他忽然改了主意。   耐心虽是猎手的品质,但偶尔,他也享受猎物因意外而颤动的瞬间。   封朔转身,不再隐匿。玄色衣袍几乎溶进夜色,朝着那石台边的人影,迈开了步子。   步伐并不急,却带着一种空间都为之凝滞的压迫感。   【检测到任务目标接近】   云倦霜心头微紧,面上却波澜不惊,连捻动佛珠的节奏都未曾乱,   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半分。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并未遮掩。   云倦霜甚至能感受到那目光如实质般烙在背上,带着审视与玩味。   就在那气息即将触及僧袍边缘时,云倦霜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静静站了一息,仿佛在聆听风吟,又似只是随性驻足。   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竹隙,斑驳落在他脸上。   冰雪雕琢般的面容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淡极的讶色。   眉心微蹙,眸光清澄地望向来人。   “是你。”声音很轻,似露水滚过叶尖。   封朔在他几步外站定,玄衣几乎与黑暗同色,   唯有一张脸在明晦交错的光中轮廓深邃,眼神沉不见底。   他看着云倦霜那双映着月华、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心中的兴味愈发浓郁。   “了尘师父……认得我?”   封朔开口,声线不高,却沉沉如石坠深潭。   云倦霜闻言,先是轻轻摇头,腕间乌木佛珠随之微晃。   随即,又点了点头。   这矛盾的反应让封朔眉梢微挑:   “此为何意?”   云倦霜的目光平静落在封朔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深处。   那眼神太干净,太通透,让封朔觉得自己的晦暗几乎无所遁形,   却又奇异地不觉冒犯——只因那目光里毫无评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贫僧不识施主何人,”云倦霜声音清泠如漱玉,“但贫僧记得施主。”   “哦?”   封朔向前踏了半步,距离拉近,   周身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与深藏的戾气隐隐弥漫,足以令常人战栗,   “记得什么?”   云倦霜只是微微垂眸,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逼视,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影。   “记得施主眼中之色。”   他抬手,指尖虚点自己心口,又移向眉心。   “非红尘色,非富贵相。是执障之色,纠缠如渊,炽燃似火。”   “此色过浓,若不疏解,恐蔽灵台,扰清明,终将……”   他顿了顿,抬眼,再次与封朔对视。   清澈眸底映出对方暗流汹涌的倒影,一字一句,清晰而空灵:   “反噬己身,自取灭亡。”   话音落尽,竹林间只余风声呜咽。   封朔脸上的玩味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近乎锐利的审视。   他死死盯着云倦霜,试图从那片冰雪纯净中找出一丝伪饰、算计或恐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直白与澄澈。   仿佛这僧人只是将他所见,如实道出。   无关身份,无关权势,甚至无关善恶。   这种纯粹,比任何刻意的抗拒或谄媚,都更让封朔感到一种奇异的被触及。   骨子里的疯狂在骚动,想撕碎这片纯净看看底下是否真有血肉,却又诡异地被这纯净本身吸引。   像久处泥沼之人,蓦然看见一捧未染尘埃的冰雪,既想玷污,又想确认其真实。   封朔沉默良久,忽而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夜中显得有些突兀,甚至渗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了尘师父……果然非凡。”他最终只道出这一句,意味难明。   目光却如黏腻蛛丝,紧紧缠绕在云倦霜身上,探究之意愈浓,其间悄然混入一丝更复杂难辨的东西。   “夜深山寒,师父早些安歇。”   封朔忽然敛尽所有外露的情绪,变回那个深沉难测的君王,微一颔首,竟主动结束了这场意外的邂逅。   转身,玄衣没入竹林暗处,恍若从未现身。   【豁,你小子可以啊。】414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外。   [那当然!]   云倦霜挑眉,   [这种人,最在意的便是自身的失控与终局。接下来,就等他主动来求解了。]   直到那青灰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封朔才从檐下阴影中缓缓踱出。   他走到云倦霜方才坐过的石台边,目光掠过那丛残菊,又望向空寂的小径。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瘆人玩味的弧度。   “呵……”他低声哼笑,声音揉进夜风,模糊不清。   “有意思。”   他暂时忘了来此的初衷,也忘了仍在等候的释普愿方丈。   只觉得这趟龙泉寺之行,或许不会那么无趣了。   那僧人越是超然物外,不惹尘埃,   他心底某种阴暗的、想将其拖入尘泥、染上颜色的冲动,便越是蠢蠢欲动。 圣僧不好当3   接下来的两日,龙泉寺依旧沉浸在惯常的宁静中。   云倦霜过着规律到近乎刻板的修行生活——晨钟即起,洒扫庭院,早课诵经,过午不食,静坐参禅。   他有时对着一卷旧经出神,有时只是望着庭中古柏,眼神空渺,仿佛神魂早已游离于三界之外。   那张冰雪雕琢的脸上,除了拒人千里的淡漠与不染尘烟的清寂,再无其他颜色。   但他知道,暗处或许有眼睛在观察。   封朔那样疑心深重又掌控欲极强的存在,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果然,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释普愿方丈将他唤至静室。   老和尚细细叮嘱了明日独自启程的诸般事宜。   路线、文牒、需拜会的京城寺院知客,以及最重要的,由他代为敬献给太后的那部手抄《金刚经》与一枚开光护身符。   末了,释普愿拨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状似无意道:“昨日那位贵客,离寺前倒是对你有些印象,问及你的修行与来历。”   云倦霜眼帘低垂,恭谨合十:“弟子愚钝。那日后山偶遇,不过闲谈两句皮相外相、执念因果。贵客龙章凤姿,气度慑人,弟子唯觉如临渊岳,不敢妄测,更不敢妄议。”   回答得滴水不漏。   释普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能穿透皮囊,直抵灵台。   静默片刻,老和尚终是只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去:“去吧,早些安歇,明日路途遥远。”   云倦霜躬身退出,轻轻掩上禅房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他听到室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郁的叹息。   静室内,释普愿望着摇曳的灯焰,眉宇间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了尘这孩子,是他多年前云游时带回的孤儿,根骨清奇,心性质朴,于佛法一道确有颖悟。   可近日,这孩子身上似乎笼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   尤其是那夜之后,贵客特意问起,绝非寻常。   京城,那是天下权欲最炽、人心最诡之地。太后法会,看似荣光,实则暗流汹涌。了尘携此去,福祸难料。   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此子命星晦明交错,此番京城之行,似是他命中必经之劫,避无可避。   “阿弥陀佛。”老和尚闭目,捻动佛珠,只余一声长叹在空寂的禅室中幽幽回荡。   ————   第三日寅时,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悄然驶离龙泉寺山门。   云倦霜只带了简单的行李,怀中郑重放着那部以金粉抄就的《金刚经》与锦囊盛放的护身符。   与他同行的,仅有一名沉默寡言、负责赶车兼护卫的武僧净慧。   马车辘辘,碾过铺满白霜的山道,将古寺的晨钟与檀香远远抛在身后。   云倦霜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冬景,几乎要热泪盈眶。   “苍天啊大地啊,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真要成佛了。”   414突然发出了不怀好意的低笑:【嘿嘿,你不会以为,和尚生活这么简单就会离你远去吧?】   云倦霜背后一凉,警觉起来:“不是哥们,你啥意思啊?”   【佛曰:不可说~】   “去你的!”   旅途初始颇为平静。   晌午在官道旁的小茶馆打尖时,云倦霜只要了清水与馒头,背对众人,安静进食。   其出众的容貌气质,已引得零星路人频频侧目。   午后途经一处岔路口,马车稍停问路。   恰见一衣裳褴褛的老妪挎着破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向行人乞讨,却屡遭驱赶。   云倦霜正撩开车帘透气,目光掠过那老妪。   他并未下车,也未言语,只是静静看了片刻,然后从自己那寒酸的行李中,取出仅有的两个白面馒头。   那是他今日的干粮,用干净布巾包好,示意净慧递过去。   净慧略有迟疑,低声道:“师兄,我们路途尚远……”   云倦霜已收回目光,垂眸捻动腕间佛珠,声音平淡无波:“出家人,慈悲为本。一顿饥渴,无妨。”   净慧只得依言送去。   老妪千恩万谢。   云倦霜却已放下车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马车继续前行。   “这就是你说的‘小.惊.喜’?”云倦霜咬牙切齿。   天知道除了完成主线任务,为什么还要完成人设任务,不完成居然还有小皮鞭惩罚,这工作量明显不对吧!   【诶呀别生气嘛,多好的积德机会,少年好福气呀。】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云倦霜并不知道,那老妪原是附近村中孤寡,逢人便念“阿弥陀佛,多谢那位菩萨样的师父”。   更巧的是,茶寮中另有几个行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尤其那惊鸿一瞥的侧颜与淡然慈悲的气度,令人印象深刻。   商人走南闯北,最喜谈论奇闻异事。   ——   傍晚,马车抵达预定投宿的小镇客栈。   客栈后院马厩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捂着脸低声啜泣,旁边倒着一只破旧木碗,羊奶洒了一地。   孩子的父亲,一个黝黑的脚夫,正举着粗糙的手掌,满脸怒容。   云倦霜与净慧恰好路过。孩子哭声凄切。   他脚步未停,却在经过那孩子身边时,袖袍似被风吹动,一粒不知何时捻在指尖的清心丸,无声无息滚落在地,恰好停在孩子脚边。   孩子哭声一顿,好奇捡起。那清心丸气味清凉微甘。   云倦霜已走出几步,头也未回,只淡淡丢下一句,似自语,又似梵唱:“嗔火伤肝,悲泣损肺。清凉自持,方得自在。”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那脚夫耳中。   脚夫举着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孩子手中那粒莹润的药丸,又望向前方那青灰挺拔、仿佛不沾尘俗的背影,脸上怒容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困惑的情绪取代。   他最终放下了手,粗声粗气地拉起了孩子。   这一幕,被客栈二楼凭窗的几位旅人尽收眼底。   ——   次日,马车行至一段较为荒僻的道路。   忽见前方聚集了几人,围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焦急议论。   原来是一老汉突发急症,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其家人惊慌失措。   净慧本欲绕行,云倦霜却叫停了马车。   “不是,哥们,这我也想救,但我上辈子是个演员不是医生啊。”云倦霜一脸无奈。   【莫慌莫慌,听我指挥。】   青年依旧坐在车内,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那清泠的音质在嘈杂中异常清晰:“莫要围堵,移开硬物,使其侧卧,松解衣领。”   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慌乱中的家人下意识照做。   接着,云倦霜对净慧低语几句。   净慧依言,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净瓶——那是云倦霜平日用于净手的清水。   净慧将水倒在干净布巾上,递了过去。   “以湿布敷额,清凉可缓其热。”云倦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家人依言而行。   或许是真的有效,或许是心理作用,片刻后,老汉抽搐渐止,呼吸平稳下来。   此时,云倦霜的马车已缓缓启动,继续前行。他甚至未曾露面,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淡淡话语:“缘起缘灭,皆有定时。勿慌勿惧,静待医者。”   马车远去。那家人朝着马车方向连连叩拜,口称神僧。   路过的其他旅人也将这“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寥寥数语解危厄”的神奇一幕记在心里。   ——   “诶,你听说了吗?龙泉寺来了位了尘师父,年纪轻轻,却佛法高深,悲天悯人啊。”   “何止何止!我亲眼见他未下马车,一粒药丸一句话,就化解了一场闹剧呢!”   “你那算什么?张老汉急症倒地,那位师父隔着车帘指点几句,人就缓过来了。真真是菩萨手段!”   “听说他还能驱邪!王家村那事儿……”   “模样更是没得说,跟画儿里的神仙似的!”   人还未至京城,龙泉寺了尘的名声,已随着南来北往的人流,悄然在京城外围的村镇乃至部分关注佛事的权贵耳中,荡开了涟漪。   那涟漪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却在口耳相传间,逐渐汇聚成一股无声的暗流,向着那座巍巍皇城,悄然蔓延。 圣僧不好当4   马车驶入京城门洞的阴影下时,云倦霜感觉自己脑后都快凝结出功德金轮了。   过去几日做的好事都比他上辈子的多了,啊~胸口前的红领巾又鲜艳了几分呢!   穿过城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净慧熟练地驾驭马车,朝着预先安排好的、与龙泉寺有旧的宝相寺方向行去。   然而很快,云倦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道两旁的百姓,投向马车的目光异常灼热——不是寻常的好奇,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激动、欲近又怯的奇特眼神。   尤其是当有人隐约瞥见车内坐着一位极其年轻俊秀、气质清冷出尘的僧人时,那目光更是亮得灼人。   更诡谲的事发生了。   马车在一处路口因人流稍顿,旁边卖炊饼的老汉竟颤巍巍包了几个热腾腾的饼子,小跑着塞到赶车的净慧手里,嘴里不住念叨:“给师父路上垫垫……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不等净慧推拒或付钱,老汉已快步退回摊后,只殷切地望着。   净慧捏着饼子,一脸茫然。   马车继续前行,类似情形竟接二连三。   挎菜篮的妇人悄悄放一把鲜嫩青菜在车辕上,卖茶水的硬要送上一壶热汤。   甚至有个孩童噔噔噔跑来,将手里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高高举起,眼巴巴望着车窗缝隙。   净慧应付得手忙脚乱,云倦霜在车内更是暗自心惊。   这不寻常。   这太不寻常了!   难道……有人要害我?!   414无语凝噎:【你想多了……只是你沿途那些“好人好事”,已经被人传扬开了而已。】   “啊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是粉丝啊,你瞧这事闹的哈哈……”   净慧好不容易摆脱热情民众,将马车赶到相对僻静的一条街旁,寻了家干净朴素的面摊停下,打算简单用些斋饭再往宝相寺去。   二人刚坐下点了素面,摊主便格外殷勤——不仅面给得扎实,还额外赠了一小碟腌得脆生生的酱菜。   周围几桌食客也频频侧目,低语议论。   云倦霜味同嚼蜡,这过分的关注令他如坐针毡。正琢磨是否该速速吃完离开,一道清朗却难掩疲惫的嗓音自旁响起:   “敢问,可是龙泉寺的了尘师父?”   云倦霜抬眸。   来人一身半旧青色官袍,洗得泛白,却浆烫得挺括整洁。   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极为俊秀,眉目如画,只是眼下一片淡青,唇色也略显苍白。   他身姿挺拔如竹,那脊梁却似被无形重担压得微微佝偻。   最令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挥之不散的迷雾与深浓疲惫,仿佛已在混沌中挣扎许久,气力将尽。   唯余眼底深处,还残存一点星火般的倔强,却也摇曳欲熄,透出孤注一掷的脆弱。   是主角受。   云倦霜瞬间对上了号。看来传言之力,连这位身处漩涡中心、自顾不暇的探花郎都已听闻。   他放下竹箸,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声线清泠平淡:“贫僧正是。不知施主是?”   “在下苏清玄。”苏清玄拱手回礼,姿态彬彬有礼,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戒备。   他目光快速掠过云倦霜,在那张过分年轻也过分清冷的脸上停顿一瞬,眼中闪过极细微的复杂情绪——有怀疑,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超脱的微弱希冀。   “在下久闻师父一路善举,佛法精妙,心中钦佩不已。”   苏清玄的客套话带着文人特有的迂回,语气却有些干涩,显然并非擅长逢迎之人,   “师父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若不嫌弃,前方有间清静茶楼,不知可否赏光一叙?在下有些困惑,或想请教一二。”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眼神却带着孤傲文人最后的坚持,仿佛发出这邀请,已耗去他不少勇气。   云倦霜心中暗叹。   这位主角受,果然已被打压得快要失去方向了,连他这种声名在外的僧人都想尝试接触,以求一丝渺茫的慰藉或启示。   于公于私,他都该接触苏清玄。但眼下刚进京,舟车劳顿,着实不想立刻扮演人生导师。   他正欲依常理婉拒,话到嘴边:“多谢苏施主好意,只是贫僧……”   【封朔在茶楼上看着你呢。】   云倦霜舌尖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疲色,瞬间被一种更深的、仿佛洞悉世情的淡然覆盖,衔接得天衣无缝。   “……确有些尘劳困顿。然,苏施主赤诚相邀,又是向佛求解之心,贫僧若因一己之怠而拒,岂非有违慈悲?”   他微微抬眸,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悲悯地看了苏清玄一眼。   “便依施主。茶楼清净,正好涤尘静心。”   苏清玄一怔,似未料到对方应得这般爽快,疲惫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之芒,倏然亮了些许:“师父请。”   云倦霜起身,向净慧略一示意,便随着苏清玄朝那茶楼走去。   二楼雅间,窗扉半掩。   封朔斜倚窗边,指间一枚白玉扳指缓转。   他目光幽沉,望着楼下那一青一灰两道身影前一后步入茶楼,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了尘……”他低语,声音含在喉间,浸着玩味的凉意。   是巧合,还是有意?   茶香氤氲的雅间里,苏清玄执壶为云倦霜斟茶,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并非惯于伺候人的。   “师父一路行来,见民生多艰,世情百态,不知作何观想?   弟子身处浊流,常感力不从心,譬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所求非私利,然步步维艰,歧路彷徨,不知正道何在,前路……可有微光?”   他说得含蓄,那双漂亮却疲惫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云倦霜。   云倦霜端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温润的触感。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被吵的不行的414往云倦霜脸上甩了一本金句大全。   苏清玄只见面前僧人放下茶杯,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过雅间的墙壁,投向了更渺远的虚空。   片刻静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如寒泉击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焦躁的韵律:   “施主可知,南海有木,名‘樗’?”   “其大蔽千牛,臃肿不中绳墨,匠者不顾。然,风雨不能摧,雷霆不能撼,兀立千年,自成气象。”   僧人那双清澈的眸子映着自己怔然的神情:“世间所谓有用无用,正道歧路,多为人间尺规所定。尺规可变,风雨无常,唯根本深固者,能立于不变。” 圣僧不好当5   苏清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话像是在说他坚持的东西不合时宜,   却又似乎是在说,只要根基深固,自有其价值,不必迎合世俗的眼光?   云倦霜不给他细想的时间,   “施主眼中所见浊流,或许只是天河一隅。   所感维艰,或许正是登阶之始。   蚍蜉朝夕,然聚沙成塔,螳臂虽微,然向死而生。其志可撼,其心可敬。”   云倦霜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身处暗室,目不能视,则心灯自明。   施主所寻之光,不在外,而在内。不在路,而在足下。   持心灯而行,暗夜亦为坦途。舍此它求,纵烈日当空,亦如盲人夜行。”   苏清玄彻底怔住了。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心态,来接触这位传闻中的“圣僧”。   他以为会听到些寻常的劝慰或玄虚的空话。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寥寥数语,竟似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那些无法对人言的委屈、不甘、孤独、坚持,甚至内心深处的恐惧,都被对方轻轻点破,并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向死而生……心灯自明……   这些词句,他从未在经典中读过,却觉得无比契合他当下的心境。   仿佛混沌黑暗中,真的有人为他擎起了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   不是告诉他前路如何平坦,而是告诉他,只要心里有光,哪怕脚下是深渊,也能走下去。   他鼻尖猛地一酸,连日来的压抑、委屈、疲惫几乎要决堤。   他猛地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再抬头时,眼中那层厚重的迷茫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疲惫依旧,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与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光。   “师父……”   苏清玄的声音有些哑,他起身,对着云倦霜深深一揖,   这一次,姿态里的疏离戒备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意与感激,   “清玄受教了。”   封朔指间的白玉扳指停止了转动。   他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将隔壁的对话与情形尽收眼底。   他听懂了苏清玄的弦外之音,更听懂了云倦霜的回应。   精妙。   太精妙了。   精准地挠在了苏清玄最痒最痛的地方,给了他最需要的精神支撑,却又丝毫不涉具体,不留把柄。   封朔眯起眼,目光胶着在那青灰僧袍的年轻身影上。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必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洞察人心最幽微之处,通透得可怕。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苏清玄是他封朔看上且正在打压的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与苏清玄公开接触,会引来怎样的猜忌和风险?   如果知道,却依然选择出言安抚、伸出援手,那这和尚,未免太过纯善。   在这吃人的京城,在这他封朔的眼皮子底下,对另一个明显身处漩涡的人释放善意?   这不是慈悲,是找死。   但如果不知道。   一个能如此通透人心、说出这般富有哲理与洞察力话语的人,会是个对周遭危险毫无所觉的天真之辈吗?   这更说不通。   这僧人,要么是纯净至剔透不谙世情险恶的佛子,心中唯有悲悯,故而无畏。   要么就是心思深沉到了极点,每一步都在算计,包括这看似纯善的举动,或许都是演给他封朔看的戏。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封朔觉得无比有趣,且值得深入探究。   他看着楼下苏清玄那明显被触动、甚至隐隐生出依赖的样子,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   他忽然很想亲手剥开那层冰雪般的外壳,看看里面藏的,究竟是琉璃心,还是别的什么。   封朔端起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香渐冷,苏清玄心中的翻涌却久久难平。   他将云倦霜一路送至一处更清静、由苏家一位远亲经营的朴素客栈。   苏清玄亲自打点,选了间最干净僻静的客房,又细细嘱咐了掌柜好生照料,这才在云倦霜多次婉拒相送后,依依不舍地告辞。   云倦霜合上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垮着肩膀揉了揉眉心。   “ 呼……可算送走了。古人想这么多真的不会秃头吗?”   【恭喜你,忽悠成功。另外人家的头发比你茂密,这点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414你啥意思!你欺负我没有头发!!呜呜呜我浓密柔顺的黑发……”云倦霜痛心疾首。   414不知为什么竟有些心虚,于是过段转移话题。   【主角攻大概率在今日入夜后会做点什么。建议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云倦霜眼神微亮,闪过一丝狡黠。“ 来得正好,正愁没机会推进关系呢。”   他起身,走到窗边。   客栈后院颇为清幽,有一方小池塘,残荷枯立,月色如霜,静静铺在水面与石板地上。   他推开窗,让带着寒意的夜风灌入。   然后,他走到房中那张简陋的木桌旁,就着一点残烛,展开那部金粉抄写的《金刚经》,垂眸,低声诵念起来。   声音轻而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空灵的穿透力。   皇宫,御书房。   批阅奏章的朱笔悬在半空,良久未落。封朔靠坐在宽大的龙椅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了尘……了尘……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反复咀嚼。   白日里那番机锋,此刻细细回味,越发觉得精妙绝伦,绝非寻常僧人能言。   “更衣。” 封朔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他换上了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常服,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仅带了两名影子般的贴身暗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宫禁。   客栈小院,青年诵经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他似有些疲累,以手支额,闭目养神。   烛火跳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长睫在眼下覆出浓重的阴影,看起来异常脆弱。   那部《金刚经》就摊开在手边,被夜风吹动书页,沙沙轻响。   他维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所觉。   实则,414的提示音已在脑中响起:【目标接近,方位:屋顶,正上方。已潜入庭院。】   来了。 圣僧不好当6   云倦霜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随即,像是忽然被夜风侵得有些凉,他轻轻瑟缩了一下肩膀,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在摇曳烛光下显得雾蒙蒙的,少了白日的清冽,多了几分初醒般的柔软与茫然。   他起身,朝窗边走去,仿佛只是想关窗挡一挡这深夜的寒。   就在他抬手去够窗棂时,脚步像是久坐后气血未畅 ,忽然一个虚浮的踉跄。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逸出唇边。   他及时扶住窗框,才未跌倒。   可袖袍拂过,却将窗边小几上那只粗陶水杯带倒了。   “啪!”   一声脆响划破夜的寂静。   陶杯碎裂,清水溅开,濡湿了他僧袍下摆与裸露的脚踝。   云倦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有些无措。   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怔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白得像玉雕般的手,极小心地,一片一片,捡拾起那些锋利的陶片。   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生怕遗漏任何一点可能伤人的碎渣。   月色透过窗格,清晰地勾勒出他的侧影。   他蹲在那里,青灰僧袍湿了一角,紧贴着小腿,勾勒出清瘦的弧线。   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踝纤细,缀着晶莹水珠。   他低垂着头,浓密的长睫覆下,在捡拾时,指尖不慎被一处隐蔽的利茬划了一下。   “嘶……”   他轻轻吸气,条件反射般缩回手。   指尖迅速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了看那血珠,又望了望地上未尽的碎片,脸上并无吃痛或恼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扰与懊恼。   那神情一闪即逝,快得让人疑是错觉。   随即,他抿了抿唇,竟不顾指尖伤口,又伸手继续那小心翼翼的动作。   躲在庭院浓重阴影里、透过半开窗户目睹这一切的封朔,瞳孔微微一缩。   那低头捡拾碎片的侧影,在月光下单薄得令人心头发紧,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专注。   指尖那点殷红,缀在冰雪似的肌肤上,生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脆弱之美,同时也莫名刺痛了封朔心底某根从未被触碰的神经。   这样一个人……白日里能一语道破苏清玄的困境,机锋暗藏,通透如镜。   却在深夜独处时,因一盏冷茶、一只陶杯,流露出这般不设防的稚拙与本真。   他不是不知危险,而是他的世界里,“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或许比“明哲保身”更为根本。   纯善?   不,这已超越了纯善。   更像是一种琉璃般的本质,未经尘俗浸染,自带明净光华,却也……易碎。   他看着屋内那人终于捡尽所有碎片,用一方素布仔细包好,置于一旁。   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已凝住的小小伤口,又望了望濡湿的衣摆,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水盆边,就着盆中冷水,仔细清洗伤口与脚踝上的水痕。   动作依旧从容,不见慌忙。   烛光摇曳,将他清洗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孤清。   封朔静立阴影中,看了许久。   久到云倦霜已清洗完毕,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卷《金刚经》,却似没了诵念的心思,只是对着烛火静静出神。   眼神空渺,不知望向何处,或许只是沉入了一种无人能扰、亦无人能懂的静谧里。   心头那股想要破坏、想要侵染的冲动,不知何时悄然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陌生的情绪。   像有细小的荆棘悄然缠上心臟,带来细微而持续的刺痛与滞涩。   他想起白日里,对方那句“执障之色,反噬己身”。   此刻,望着这月下琉璃般易碎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周身萦绕的那些阴暗与血腥,在此人面前,显得如此污浊不堪。   他这种人,生于阴谋,长于血火,掌心唯有权力与掌控的纹路。   而此人眼中是众生平等,手中是佛经典籍,心中是悲悯澄澈。   他们是云泥之别,光影两端。   贸然沾染,只怕徒令那琉璃蒙尘,甚或……彻底破碎。   这认知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不悦与烦躁,但更多的,竟是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退意。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窗内那孤坐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进更深的夜色,离开了这座寂静的庭院。   屋内,云倦霜又静坐了片刻,直到414的提示音响起:【目标已远离,气息消失。】   他才缓缓放松了微绷的肩线,低头看了看指尖已止血的细小伤口,又瞥了眼地上那包碎陶片。   长长舒出一口气,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迫不及待地在心中问道。   “效果咋样?”   【效果挺好,大概已经相信你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白花,自闭的走了】   “414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扎心了。”   【是吗,嘻嘻】   “我没有在夸你!!”   ——   同寒月一轮,冷冷地照进苏府那间狭小清冷的书房兼卧房。   苏清玄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白日的疲惫并未将他拖入沉睡,反让神思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异常清醒地灼烧着。   樗木……无用的樗木吗?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目光虚虚落在帐顶模糊的暗纹上。   是啊,在那些只认绳墨规矩、只取栋梁之材的权贵眼中,他苏清玄所坚持的清廉、直谏、为民请命,何尝不是臃肿不中绳墨?   又何尝不是立于众木之间的另类与碍眼?   封朔要的,是温顺的玩物,是装点盛世的精致花瓶,是能轻易纳入掌心掌控的有用之臣。   而非他这把不合时宜的钝剑。   匠者不顾。   所以封朔才会如此打压他,视他为碍眼的废物,欲除之而后快,或折之而后用。   可是……   了尘师父说:“风雨不能摧,雷霆不能撼,兀立千年,自成气象。”   这句话,此刻如同淬火的冰水,猛地浇在他混沌滚烫的思绪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然冲上眼眶。   是啊,他的价值,何须由那执掌绳墨的“匠者”来裁定?   原来如此……原来他一直都错了!   他错在以为自己的坚持,需要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匠人”看见、认可、纳入他的尺度。   他错在因对方的无视与打压,便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封朔不是想磨掉他的棱角,将他锻打成一件趁手听话的器物吗?   那他偏要让自己这把钝剑,在对方的施压下,   磨得更利,淬得更亮。 圣僧不好当7   寅时三刻,晨钟未响,净慧低沉平稳的唤门声已在门外响起。   “了尘师兄,该起身了。辰时需至承天寺,今日各寺法师齐聚,方丈嘱咐莫要迟了。”   屋内,云倦霜把脸更深地埋进带着皂角清苦气味的薄被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杀了我吧,鸡都没醒呢。上辈子加班都没起这么早……”   【宿主,建议您立刻起身。根据日程,您需要在两刻钟内完成洗漱更衣,并行至承天寺。或者换句话说,你不要形象了?】   云倦霜在床上认命地蠕动了一下,挣扎着爬起。   冰冷的井水扑在脸上,才勉强驱散睡意。   他仔细穿上浆洗得笔挺的青灰海青,披上袈裟,戴上毗卢帽。   对镜整理时,那张因早起和冷水而愈发苍白的脸,眼底带着淡墨般的倦色,反而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寂与脆弱。   “啧,帅。”他嘀咕一句,推门而出。   净慧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合十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师兄面色不佳,可要先用些早斋?”   “不必,路上再说。”云倦霜摇头,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两人踏着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穿过尚在沉睡的京城街巷,偶尔有更夫或早起的商贩投来好奇目光。   净慧买了两个素馅包子,云倦霜边走边小口吃着。   承天寺位于京城东南,规模宏大,香火鼎盛。此刻寺门已开,知客僧恭敬引入。   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专为讲经辩法所用的般若堂。   堂内已聚集了数十位僧人,老少皆有,皆身着各色袈裟,气度不凡。   云倦霜一踏入,数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到指定蒲团安然落座,垂眸敛息,仿佛周遭纷扰皆与他无关。   这份定力,让几位老僧微微颔首。   净慧在他身后半步坐下。   辰时正,钟鸣磬响,法会开始。   先是例行的诵经礼拜。   随后,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缓声道明今日探讨《楞严经》中“七处征心,八还辨见”之精要,望各位法师畅所欲言。   起初的讨论尚算平和,多引经据典,阐发已知义理。云倦霜只是静静听着,捻动佛珠,偶尔抬眸,眼神空渺。   然而随着探讨深入,分歧渐显。   尤其关于见性是否有还无还,几位专研《楞严》的法师各执一词,言辞渐趋激烈。   堂内气氛渐渐凝重。   主持法会的澄观大师正欲调和,忽有一道清泠如玉磬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争论。   “诸位法师所论,皆依经文,各有理据。然则,争‘有还’‘无还’,是否已落二边?”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年轻得过分的龙泉寺僧人了尘。   一位持“有还”论的老僧眉头一皱:“了尘师侄有何高见?莫非老衲等所依经文有误?”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质疑。   云倦霜面色无波,目光虚虚投向堂中袅袅檀烟,声音平缓如深潭:   “不敢言高见。忽想起《金刚经》云:‘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又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速不急不缓。   “《楞严》辨见,旨在破妄显真。执着于‘有还’‘无还’之相,是否恰如经中所斥,‘认贼为子’,将生灭妄心与不生灭见性,又混作一谈,徒增分别?”   此言一出,几位争论的法师俱是一怔。   另一位持无还论的中年法师沉吟道:“了尘师侄之意是……?”   云倦霜微微颔首:   “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见性亦然。离‘有还’之相,亦离‘无还’之相。   二相俱离,中间亦无。若强言有还,是著有相;强言无还,是著无相。著相即妄,何谈见性?”   堂内一片寂静。   先前争论的几位法师,脸上写满震惊。这般透彻犀利的见解,竟出自如此年轻的僧人之口?   澄观大师眼中精光一闪,捻须缓缓道:“了尘师侄此番见解,倒是别开生面,直指本源。离一切相,方是究竟。不知师侄于见性本身,又有何体悟?”   年轻僧人沉默片刻,仿佛在凝聚思绪,然后才开口。   “体悟不敢当。尝闻古德有言:‘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他语速极慢,似在字斟句酌。   “贫僧愚见,能见之见,所见之相,皆是缘起妄念,如镜中影,水中月。   它如如不动,不随妄念生灭,却又朗照一切妄念生灭。若要强名,可谓‘空寂而灵知’,‘无相而能照’。”   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众人。   “故而,辩见为何,终是绕树寻枝。或许,不如反观自照。它不在经文里,不在口舌间,只在当下一念,回光返照处,可瞥见端倪。”   许多老僧看向云倦霜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此年纪,如此见识,如此定力!这哪里是寻常僧人,分明是慧根深种、悟境超卓的佛门龙象!   澄观大师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后生可畏,老衲今日方知此言不虚。了尘师侄所言,深得《楞严》三昧,亦合禅门心要。‘一念回光,便同本得’……善哉,善哉!”   这一肯定,其余僧众纷纷合十,口称“善哉”,目光复杂难言。   云倦霜微微欠身还礼,依旧宠辱不惊,重新垂眸捻珠,仿佛方才震动全场的言论并非出自他口。   “爱你哟44宝贝~”   【?】   这就是它迟来的报应吧?一定是的吧!?   法会继续进行,但众人总不自觉将目光投向那位静坐如莲的年轻僧人。   云倦霜谨记言多必失,除少数由414精选的问题简单回应外,多数时间保持沉默,更显高深。   日影渐移,法会终了。   众僧陆续离去时,不少特意过来与云倦霜合十道别,态度恭敬许多。   澄观大师更是亲自将他送至般若堂外,殷切邀约日后常来切磋。   “大师谬赞,弟子愧不敢当。”云倦霜应对得体。   走出承天寺山门,阳光正好。净慧眼中已带崇敬。   云倦霜正暗自盘算是回客栈啃干粮还是找地方犒劳肚子,视线里便撞入了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苏清玄站在不远处古柏下,似是等候多时。   他今日气色好了些许,眼底倦色犹存,但那厚重迷茫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略显锐利的专注。   见到云倦霜,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拱手:“了尘师父。”   (哟呵,这么巧)   【巧什么,人家在这等你一小时了】   “苏施主。”云倦霜合十还礼,“在此等人?”   苏清玄微微一笑,笑容里少了昨日苦涩,多了几分清朗。   “正是等候师父。前方有间素斋尚可,清玄已订雅间,想再向师父请教一二。”   ---   “砰!”   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茶汤四溅。   封朔坐在龙椅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胸口起伏,指节泛白。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正将承天寺外云倦霜与苏清玄同赴素斋馆的情形汇报完毕。   “……二人相谈甚欢,此刻仍在雅间内。”   暗卫声音毫无波澜,却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封朔心上。   又见面了?他们哪里来这么多话可说?!   封朔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知道,以了尘那种悲悯性子,苏清玄带着困惑去请教,他予以回应,再正常不过。   那和尚心中或许根本无君臣尊卑、利害得失的分别。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苏清玄?   为何他封朔只能躲在暗处窥视,而苏清玄却能光明正大地坐在那和尚对面,接受他的点拨?   不甘心。   一种混杂着嫉妒、烦躁、被排斥感的情绪,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他理解那和尚的本性,甚至因那份琉璃般的纯净易碎而心生退避。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另一回事。   眼睁睁看着那束他下意识想要远离却又不由自主被吸引的光,如此自然地照亮别人,而自己却仿佛被隔在无形屏障之外。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滚出去。”封朔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暗卫如蒙大赦,瞬间消失。   御书房内只剩封朔一人,对着满地狼藉。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昨夜月下那僧人为捡碎陶片划伤手指的画面,以及今日他与苏清玄对坐斋馆的情形……   两种画面交织,让他胸口郁气愈发翻腾。   他猛地睁眼,眼底暗红涌动。   ……他该做点什么了。   他不能,也不甘,永远只做一个阴影里的旁观者。   ---   素斋馆雅间,清茶氤氲,几样精致素菜色香味俱佳。云倦霜保持优雅进食速度,心里默默点赞。   苏清玄简单动了几筷,便放下竹箸,眉头微蹙:“师父,清玄确有一事不明,心中忐忑。”   “施主请讲。”   苏清玄压低声音,将今日朝会上风平浪静、皇帝封朔甚至对他几份奏章未加苛责的诡异情形道出,眼中困惑与警惕交织。   “……这无故之晴,实在令人心惊肉跳。不知陛下意欲何为?”   云倦霜沉吟片刻,缓缓道:“苏施主可知,静水之下,往往深流暗涌;然狂风骤雨,亦不能久持。”   他抬眼,目光清澈。   “陛下之心,贫僧不敢妄测。然外境无常,瞬息万变。   施主昨日既定‘持心灯而行’,又何须执着窗外晴雨?晴时,不妨修葺屋舍;雨时,便静听穿林打叶。心灯常明,则宠辱不惊。外界是晴是雨,于持灯者而言,不过沿途风景?”   苏清玄怔怔听着,眼中困惑渐消。   “师父所言极是!是清玄又着相了。外界晴雨,干我何事?我自修我屋,明我灯便是!”他心中忐忑一扫而空,甚至生出一股从容底气。   “多谢师父再次点醒!”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云倦霜淡淡一笑:“施主本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用斋吧,菜凉了。” 圣僧不好当8   茶楼雅间内,清茶已冷,素点心也用了七七八八。   苏清玄心中连日来的紧绷与惶惑被一种更为沉静的决意取代。   他正待再请教些修心细节,却见对面一直应对从容、言谈间慧光隐隐的年轻僧人,忽然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并非言语或动作的停顿,而是一种气息上的凝滞。那双总是空渺望向远方的眸子,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但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苏清玄以为是窗外掠过的浮云阴影造成的错觉。   与此同时414也发现了不对劲,云倦霜这厮太安静了。   这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414掏了掏耳朵,检查了一下听筒插件也没坏。嗯,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   那不是出在他身上还能出在哪,414瞟了眼云倦霜,摸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宿主。   【你怎么了?】   问完的刹那,414就后悔了。   可惜,晚了。   (啊啊啊啊!414!!你居然主动问我怎么了?   天啊,今天是系统慈爱关怀宿主日吗?!还是我持续一个月的青菜豆腐食谱终于感动上苍连你都看不下去了?!   快!记录!必须记录!宿主云倦霜于异世界王朝历X年X月X日午时三刻,   收到来自系统SZB-414的首次非任务指令性关怀问候!呜呜呜……)   414【……】他就多余问这一嘴,早知道烂厂里了。   (414你真的把我养的很差!天天吃素我都要变成兔子了……   我说真的,不开玩笑,要是现在有好心人给我吃一口肉除了叛国投敌我什么都招了!)   414听到这几句话阴恻恻的的笑了笑,【喜欢吃肉是吧】   (是……是啊)云倦霜敏锐的觉察到似乎有危险在靠近,但吃肉的渴望让他暂时忽略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雅间外传来清晰的叩门声。   净慧平稳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了尘师兄,太后宫中的内侍到了我们下榻的客栈前厅,传太后口谕,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门内,云倦霜所有的情绪刹那间尽数收敛。   他缓缓眨了下眼,长睫如蝶翼般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静谧的阴影,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无波的深潭,唯有最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云倦霜并未立刻应声,而是优雅地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   指尖在粗糙的陶杯壁上轻轻一点,这才用那一贯清泠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疑惑的嗓音向门外问道。   “贫僧初入京城,微末之人,何德何能惊动凤驾?”   门外净慧答道:“听内侍大人言,是太后听闻师兄一路善举,佛法精妙,又恰逢凤体欠安,心绪不宁,故想召师兄入宫,于佛前讲经片刻,以宁心神。”   理由冠冕堂皇,太后晚年笃信佛法,召请名声渐起的僧侣入宫讲经祈福,是常有之事,亦是恩宠。   云倦霜闻言,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般的恭谨。   “原来如此。太后慈心向佛,乃天下万民之福。贫僧敢不从命。”   他转向面露愕然与担忧的苏清玄,语气平和如常,   “苏施主,太后相召,贫僧需回客栈取些物件,即刻入宫。   今日与施主一叙,甚好。施主既已明心见性,便依本心而行即可。贫僧就此告辞。”   苏清玄早已起身,眉头紧锁。   太后召见,在这当口?   他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双隐藏在深宫之中、时刻注视着的阴鸷眼睛。   了尘师父此去,看似风光,实则吉凶难料。   宫中是何等虎狼之地,师父这般光风霁月、纯净无垢之人……   他张口欲言,想提醒,想劝阻,想说自己或许可以想办法周旋。   可话到嘴边,却猛地噎住了。   他能做什么?他自身尚且如履薄冰,仰人鼻息,又如何能庇护他人?   那皇宫,那太后乃至皇帝的召见,是恩典,亦是无法抗拒的旨意。   他们这些臣子,乃至方外之人,又有何资格有何能力说不?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在他最晦暗时刻点亮心灯的人,一步步走向那莫测的深渊。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充满忧虑的提醒。   “师父,宫中规矩繁冗,人心复杂,务必万事谨慎。”   他无法说得更多,也不能说得更明。   云倦霜合十还礼:“多谢施主提点。贫僧谨记。”   那神情依旧澄澈坦然,仿佛并未察觉前方有何险阻,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依然从容。   他不再多言,与净慧一同离开茶楼,返回客栈。   回到那间简朴的客房,云倦霜径直走向行李,珍而重之地取出那部以锦缎妥帖包裹的金粉《金刚经》,以及那枚装着龙泉寺特有护身符的锦囊。   作戏需做全套。   他将经书与锦囊小心捧在手中。   青灰的海青衬得他手指愈发骨节分明,白皙如雪。   窗棂透入的午后天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和怀中的金经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晕,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尊即将被请入宫廷供奉的玉像。   “走吧。” 他对等候的净慧道,声音无喜无悲,率先向门外走去。   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局中那位执棋的帝王,已然迫不及待地落子。 圣僧不好当9   马车在慈宁宫前停稳。   净慧沉默地跟在云倦霜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合十,眼帘微垂,面上是惯常的恭谨。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紧握的掌心已渗出细密的汗。   宫门深似海,师兄此去,究竟是机缘还是劫数?他不敢深想。   王内侍先行下车,恭立一旁。   云倦霜捧着经书与锦囊,踏着脚凳缓步而下。   “了尘师父,请随咱家来。太后娘娘在偏殿佛堂等候。” 王内侍侧身引路。   云倦霜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踏入那高高的朱红门槛。   净慧被两名面容平静的侍卫拦在了殿外。   云倦霜嘀嘀咕咕,“终于进来了,不知道太后长什么样?不过宫里御厨做的菜应该能比外边好吃吧……”   【你不用想了,太后不在这】   “不是吧,不是太后难道是封朔?”   【嗯哼】   “啊,角色扮演吗?也不是不行~”   王内侍将他引至偏殿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躬身低语。“师父,请进。娘娘就在里面。”   说罢,便无声退至一旁廊柱下,眼观鼻,鼻观心。   云倦霜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清静的内室。窗明几净,设有一张紫檀木禅榻,一张书案,另有一张小圆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临窗的榻上坐着一道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   正是封朔。   他并未看向门口,而是侧对着门,手里把玩着一串深色的沉香木念珠,   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寒梅上,侧脸线条在透过窗纸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莫测。   云倦霜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   他脚步停在门口,捧着经书的手微微收紧,眼里清晰地映出困惑与一丝不安。   他迅速低头,合十行礼,“贫僧……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在此,贫僧鲁莽,以为是太后娘娘召见……”   封朔这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落在云倦霜身上,从他那身纤尘不染的青灰僧袍,再到他怀中紧紧抱着的经书锦囊。   那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封朔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   “太后凤体微恙,不便见客。听闻你佛法精妙,朕,代为考校一番。”   “原来如此。” 云倦霜似是松了口气,   “能为陛下与太后分忧,是贫僧之幸。不知陛下欲考校何经何典?”   他抬眸,眼神望向封朔。   然而,他的视线刚一触及封朔,就难以控制地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小圆桌上,竟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以及一盘色泽红亮、香气隐隐飘来的红烧肉。旁边还有一壶酒。   (肉!是肉!活的(?)会冒香气的肉!居然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禁得起这样的考验!)   封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站起身来,缓步走近。   玄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带来无形的压力,沉香木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将云倦霜周身那点檀香彻底压过。   他在云倦霜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忽然伸出手,并未去接那经书,而是直接扣住了云倦霜捧着经书的那只手腕。   触感冰凉而有力。   云倦霜浑身几不可查地一颤,像是受惊般倏然抬眸,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愕然与不解。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畏惧,只是困惑地望着封朔,仿佛不明白这位尊贵的陛下为何突然做出如此逾越的举动。   “陛下?”   封朔凝视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了尘,”   封朔缓缓开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腕间冰凉的肌肤,那里能感受到细微的脉搏跳动,   “你与那苏清玄……似乎很是投缘?”   云倦霜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中的困惑更深,但很快便化开,   “苏施主赤诚向佛,心有困惑,贫僧不过略尽绵力,以佛法稍作开解而已。   苏施主才华横溢,风骨峻峭,心系黎民,实乃难得的有识之士。”   他夸得真诚而坦然,却更让听者觉得刺耳。   封朔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才华?风骨?有识之士?   封朔的声音冷了几分,嘴角却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哦?难得的有识之士?看来,你很欣赏他。若朕说,此人恃才傲物,不堪大用,甚至朕看着颇为碍眼呢?”   云倦霜闻言眉头轻轻蹙起,目光恳切地望向封朔,如同劝诫迷途之人。   “陛下,此言差矣。《道德经》有云:‘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苏施主纵有棱角,亦是璞玉,需善加引导,方成大器。陛下乃天下之主,胸襟当如海纳百川,方能聚拢英才,兴盛邦国。”   封朔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   为了一个苏清玄,竟当面驳斥他,给他讲起道理来了!   怒火与一种更强烈的欲望交织燃烧。   封朔猛地松开他的手腕,却转而指向小圆桌上那盘红烧肉和那壶酒。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赌气般的狠厉,   “了尘,你既如此维护苏清玄,甚至不惜忤逆于朕,那好,朕给你一个机会。”   封朔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当着朕的面,吃了那肉,饮了那酒,朕便应了你,暂时不动那苏清玄。如何?”   他不信。他不信这冰雪剔透佛法精深的和尚,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仅有几面之缘的朝臣,做到如此地步。   破戒,对于真正虔诚的僧人而言,无异于信仰的崩塌,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这和尚若真有那么在意苏清玄,昨日的点拨已是极限,今日怎会……   他等着看对方惊慌失措,等着看对方痛苦挣扎,等着看那份为外人而来的勇敢在信仰面前不堪一击。   他要亲手撕开这层看似无私的伪装,看看底下到底是怎样的自私或虚伪。   云倦霜在听完他条件后差点喜极而泣。   没等封朔从那翻江倒海的酸涩暴怒中理清头绪,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云倦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步,走向那小圆桌。   他伸出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拿起了桌上的象牙箸。   在封朔的目光中,云倦霜夹起一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停顿了那么一瞬,然后,缓缓送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很细致,眉眼低垂,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只有那微微鼓动的腮帮和极其克制却依旧能看出在痛苦吞咽的细微表情,落入封朔眼中。   一块,两块……   云倦霜吃得极其艰难,他没有碰那壶酒,只是专注地、一口一口地,将那一小盘红烧肉,全部吃了下去。   吃完最后一块,他放下筷子,指尖似乎还在微微发颤。   他抬起眼,看向封朔,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眼眶却有些泛红。   “陛下,贫僧吃完了。请陛下,信守承诺。”   “啪嗒”一声轻响。   封朔指间那串坚韧的沉香木念珠,线绳竟被他生生捏断,珠子滚落一地,噼啪作响。   他死死盯着云倦霜,盯着他沾着些许油光的淡色唇瓣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向来深沉难测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以及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剧痛与酸涩。   他竟然……真的吃了。   为了苏清玄。   好一个……情深义重!   ps:讲个笑话:情深义重云倦霜 圣僧不好当10   “啪嗒、啪嗒……”   沉香木念珠滚落玉砖地面的声响,在骤然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封朔猛地一步上前,双手铁钳般抓住云倦霜单薄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那身青灰僧袍下的骨骼都发出细微响声。   玄色的衣袖与青灰的僧袍形成强烈对比,更衬得云倦霜身形伶仃。   封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对你来说,就真的如此重要?!”   重要到你可以为他破戒,背叛你的信仰?!   他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死死锁住云倦霜苍白的面容,   试图从那片他一度认为纯净剔透的琉璃中找到裂痕,找到虚伪,找到任何可以让他否定眼前这牺牲的证据。   云倦霜被他抓得生疼,肩胛骨处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微微蹙眉,并非因为封朔的质问,而是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腹部开始隐隐传来越来越明显的不适。   他刚想张口,试图解释。   但电光石火间他还没编好既能维持人设又能稍微安抚这头暴怒狮子的说辞,那股腹中的隐痛骤然加剧。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肠胃里狠狠拧了一把,剧烈的绞痛毫无预兆地袭来,瞬间抽空了他刚刚因美食而生的那点虚幻力气。   云倦霜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顷刻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了腹部。   “呃……” 痛苦的呻吟逸出唇边,再也无法掩饰。   (我肚肚,封朔这小子在菜里下泻药了啊)   414无语,【是你自己吃太多肉了还怪人家,真是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我多么内耗】   (44你不懂爱!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肉肉虐我千百遍我待肉肉如初恋啊。)   【?】   封朔满腔的怒火与质问,在云倦霜骤然惨变的脸色和痛苦蜷缩的姿态面前,戛然而止。   他抓住对方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力道,从钳制变成了支撑。   他看着云倦霜瞬间冷汗涔涔的额头和失去血色的嘴唇,   以及那双因为忍痛而氤氲起生理性水汽而更显脆弱迷茫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封朔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方才的暴怒被一种更急切的不安取代,“你怎么了?”   云倦霜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捂着肚子,身体微微发抖。   “传太医!”   封朔猛地朝门外吼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苏清玄了,一把将几乎站立不稳的云倦霜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腹部的绞痛让云倦霜又是一阵瑟缩,下意识地抓住了封朔胸前的衣襟,指尖冰凉。   封朔感受到怀中身体的轻颤和冰凉的温度,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大步流星地将人抱到一旁的紫檀木禅榻上,动作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忍一忍,太医马上就到。”   他坐在榻边,看着云倦霜蜷缩着身体痛苦低喘的模样,想碰触安抚,   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此刻竟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   王内侍早已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传召太医,整个偏殿瞬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的兵荒马乱之中。   宫人们噤若寒蝉,脚步匆忙。   太医几乎是被拎着进来的,看到榻上面无血色冷汗淋漓的年轻僧人,   以及旁边脸色黑如锅底,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皇帝,腿肚子都在打颤。   战战兢兢地上前请脉,手指搭上那截白皙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只有云倦霜偶尔难以抑制的细微抽气声。   良久,太医才收回手,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启、启禀陛下,这位师父之症,乃是久不食荤腥,脾胃虚寒,突然大量食用油腻厚味,肠胃受激,难以克化,故而引发剧烈绞痛。”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   封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榻上依旧痛苦蹙眉、意识都有些模糊的云倦霜。   所以,他为了保下苏清玄,不仅甘愿破戒,甚至在明知自己身体可能无法承受的情况下,依然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为苏清玄破戒更让封朔感到一种刺骨的冰凉和滔天的怒意。   这怒意之下,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翻江倒海般的酸涩与妒忌。   他竟能为苏清玄,做到如此地步?   “砰!”   一声闷响,是封朔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上好的木料竟被砸出一道裂痕。   他的手背瞬间红肿,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那双眼睛晦暗深沉,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的人,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这位师父之症虽急,却无大碍,待臣开一剂温和理气、化食止痛的方子,   服下后静养一两日,饮食清淡,便可缓解,日后……日后循序渐进,或可慢慢适应些许荤腥……”   太医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呜呜呜钱难挣啊,老板到底想干啥,为什么要让僧人吃肉啊!   “开方子。” 封朔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冰冷,“用最好的药。他若有事,太医院提头来见。”   “是是是!臣这就去!”   太医如蒙大赦,摸着自己的头连滚爬爬地退出去开方煎药。   太好了,头还在!   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封朔缓缓坐到榻边,看着云倦霜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他依旧紧捂腹部的双手,看着他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侧脸。   方才那不顾一切的身影,与此刻蜷缩痛楚的脆弱模样,在他脑中反复交错。   为了苏清玄……值得吗?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云倦霜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却又僵住。   最终,那只手只是紧紧握成了拳,青筋暴起。   “了尘……”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复杂难辨。   “你最好……真的只是慈悲为怀。”   他对着昏迷般的人,近乎耳语地,吐出这句含义不明的话。 圣僧不好当11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云倦霜是在偏殿内室醒来的。   殿内炭火温暖,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与药味。   他刚被宫人服侍着用了一碗清淡的米粥,便有小太监低眉顺眼地进来传话。   “了尘师父,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云倦霜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召见?这次是为了什么?   他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有劳带路。”   然而,小太监引他走的并非通往正殿的廊道,而是绕到偏殿后方,推开一扇不甚起眼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夹道,光线晦暗,仅容一人通过。   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视野极佳、以巨大落地罩和屏风巧妙隔开的隐蔽空间。   透过面前那扇绣着青松白鹤的绢素屏风,能清晰地看见前方正殿内的景象,甚至连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而屏风后的人却能被完美隐藏。   云倦霜被安置在屏风后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他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 嚯,vip观众席?封朔这是要给我看什么现场直播?)   414:【苏清玄来找你了】   云倦霜挑眉, 他怎么来了?   他正琢磨着,屏风外传来了封朔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似乎是对着身边的太监说的:“传苏清玄进来吧。”   观众已就位,主角登场。   云倦霜立刻收敛心神,目光透过屏风缝隙,饶有兴致地望出去。   苏清玄很快被带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官袍,下摆和膝盖处沾着未干的雪水泥渍,显然已在殿外跪了不短时间。   他的脸色比昨日在茶楼时更加苍白憔悴,眼下乌青浓重,嘴唇干裂,   唯有一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御阶前,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下,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深深叩首,额头触地,维持着这个姿态,一动不动。   封朔高踞御座之上,垂眸看着阶下这个他一度视为掌中玩物的臣子。   他当然知道苏清玄为何而来。   昨日慈宁宫扣下了了尘,消息虽未大肆宣扬,但有心人稍加留意便能知晓。   他没有叫起,也没有问苏清玄的来意,反而用一种近乎闲谈的语气缓缓开口。   “苏爱卿,近日公务可还顺遂?朕记得,前几日你递上来的那份关于漕运疏浚的条陈,倒是有些见解。”   苏清玄跪伏在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却依旧跪着,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御座上的帝王。   “陛下,” 苏清玄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臣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公务。臣……是为龙泉寺了尘师父而来。”   从昨日午后等到深夜,从深夜盼到天明,始终没有等到那抹青灰身影安然归来的消息。   他无法再等,也无法再装作无事。   那僧人是照进他晦暗生命里的一束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束光被吞噬、被玷污,而自己却龟缩一隅,苟且偷安。   他知道此来凶多吉少。   封朔的耐心早已告罄,他这般不识趣地为一个僧人来质询君王,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他烂命一条,本就已被碾在泥里,纵使粉身碎骨,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了尘师父不一样。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物,不该,也绝不能因为他苏清玄的牵连,而落入这污浊泥淖,承受无妄之灾。   封朔静静地听着,面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看着苏清玄眼中的血丝,看着他强撑的脊梁,看着他不惜以卵击石的勇气。   “哦?为了尘师父?” 封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个方外之人,与你何干?又需要你苏探花,这般……跪地求情?”   苏清玄胸口剧烈起伏,双目更红,猛地提高了声音,   “了尘师父慈悲为怀,点拨迷津,于清玄有恩!他乃方外高士,清净无为,不应被卷入朝堂是非,更不应无故被拘于宫闱!   陛下若对清玄不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清玄一人担之!还请陛下,莫要牵连无辜!”   封朔脸上的那点玩味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苏清玄脸上。   “无故被拘?牵连无辜?” 封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可怕压力,“苏清玄,你是在教朕做事?还是在指责朕,昏聩不明?”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侍立的太监宫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深深埋下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苏清玄迎着那骇人的目光,牙关紧咬。   他知道,话已出口,再无回头路。但他不后悔。   封朔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了一夜的暴戾与酸涩再度翻腾起来,几乎要冲破理智。   好,很好!竟敢如此顶撞于他!看来,是他以往太过仁慈了!   就在这时,414的声音响起。   【宿主,警告。目标苏清玄即将因过度刺激目标封朔而遭受不可预测的严重打击,可能远超原剧情时间线及程度。   建议立即干预,要不然你就和你的任务说再见吧】   云倦霜看戏正看得入迷,闻言悚然一惊。   咘嚎,玩脱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封朔那声充满戾气的命令即将出口的瞬间,   屏风后,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封朔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以及苏清玄绝望中带着一丝惊愕的视线,全都瞬间聚焦到了那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云倦霜脸色依旧苍白,带着病后的虚弱,但神情却是一片沉静的淡然。   他并未看阶下跪着的苏清玄,而是直接望向御座上的封朔,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清冷如旧,却仿佛带着能平息波澜的奇特力量,清晰地回荡在骤然死寂的大殿中:   “阿弥陀佛。陛下息怒。”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迎上封朔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此番事端,究其根源,因贫僧与苏施主交谈而起。陛下若有雷霆之怒,或觉苏施主言行不妥,贫僧愿代其受过。” 圣僧不好当12   云倦霜的声音清冷平静,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冰水,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御座之上,封朔周身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暴怒与威压,在云倦霜出现的那一刻,有片刻的凝滞。   而当云倦霜清晰地说出“愿代其受过”时,封朔眼底翻涌的骇人风暴,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极慢地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近乎残忍的兴味。   “哦?” 封朔的声音拖长了,目光如同粘稠的蛛丝,紧紧缠绕在云倦霜苍白却平静的脸上,“你愿……代其受过?”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仿佛在舌尖细细碾磨,品味着其中蕴含的,让他胸口那股无名火灼烧得更加炽烈的意味。   “是。” 云倦霜的回答依旧简洁,合十的双手未曾放下,目光澄澈地与他对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好。” 封朔忽然开口,“既然了尘师父如此慈悲为怀,朕便成全你。”   他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将苏清玄带下去,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殿内无关人等,全部退下。”   “陛下——!” 苏清玄猛地抬起头,嘶声欲言,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与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非但没能救了尘师父脱困,反而累得他要用自身来代过。   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迅速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苏清玄从地上架起。   “了尘师父!不可!此事与您无关!是清玄……”   苏清玄挣扎着,试图看向云倦霜,眼中满是急切的劝阻与深深的悔恨。   云倦霜却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中并无责怪,也无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安抚。   (快走吧孩砸,你的痛苦我替你承受!)   414:【希望你一会不要直接笑出来,这样的封朔恐怕会觉得你被逼疯了】   (拜托我是专业的好不好,一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柔弱小白莲)   这眼神,让苏清玄喉头一哽,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出殿外,心中被巨大的无力与悔恨吞没。   殿门在侍卫和宫人迅速退去后,被无声地合拢。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御座上的封朔,和立于殿中的云倦霜两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张力。   封朔缓缓从御座上站起,玄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玉石台阶,一步步走下御阶,向着云倦霜走来。   他的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云倦霜垂眸而立,捻动佛珠。   封朔已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属于帝王的龙涎香与压迫感扑面而来。   云倦霜几不可查地向后微仰,长睫颤动,流露出些许本能的警惕与不安。   封朔却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从他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因近距离而微微睁大的清澈眼眸,   最后,落在那淡色的、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忽然,封朔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握住了云倦霜那只捻着佛珠的手腕。   触感温热而有力,与云倦霜腕间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腕骨凸起的地方,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意味。   云倦霜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看似随意,实则坚固如铁钳。   他抬起眼,眼中充满了真实的困惑与一丝被冒犯的慌乱。   “陛下?您这是……”   封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因挣扎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手上微微用力,不容抗拒地将云倦霜拉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对方清瘦的腰身,半强迫地带着他,转向御案的方向。   “陛下!请放手!”   云倦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惊惶,他试图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去推拒,却如蚍蜉撼树。   封朔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微不足道的反抗,将他带到宽阔的紫檀木御案前。   案上堆着尚未批阅的奏章,一方端砚,几支御笔。   下一刻,云倦霜感觉腰间和手腕的力道骤然一变,   天旋地转间,后背已然抵上了冰冷坚硬的案沿,   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被按压在了堆积的奏章之上。   封朔单手牢牢扣住他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压制在案面,   整个人的阴影随之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困在御案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唔!”   云倦霜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对待惊得瞪大了眼睛。   冰冷的案面硌着他的脊背,奏章的棱角透过薄薄的僧袍传来刺痛,手腕被死死扣住,传来清晰的禁锢感。   “陛……” 他刚想开口质问,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封朔已俯下身,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狠狠地封住了他的唇。   唇瓣被用力地碾磨,啃咬,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不是吻,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充满怒意与占有欲的征服。   封朔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有蛮横的索取和宣泄,   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翻腾的怒意与妒火,都通过这个粗暴的接触传递给身下之人。   直到感觉到云倦霜因缺氧而开始微微颤抖,他才略微松开了些许,却没有离开,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染上绯红的脸颊和红肿的唇瓣上。   而就在云倦霜意识有些迷离,急促喘息,暂时失去反抗力气的间隙,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封朔空着的那只手,伸向了御案。   拿起了案头一支蘸饱了浓墨的紫毫御笔。   冰凉的笔杆,带着湿润的墨意,轻轻贴上了他因仰躺而暴露出的、微微起伏的脖颈肌肤。   封朔似乎很满意他眼中瞬间涌上的惊骇与抗拒。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云倦霜,看着那双总是清澈空灵的眸子里,终于映满了自己的倒影。   他压低声音,凑近云倦霜通红的耳尖,气息灼热,声音却带着残忍的温柔。   “怕了?苏清玄现在就在刑部大牢里。”   云倦霜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封朔感受着身下瞬间僵硬的身体,心中那股混合着暴戾与某种扭曲快意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但同时,也有一丝更深的,冰凉的涩意划过。   他手下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腕骨。   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看来,了尘师父,是很想他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度过余生了?”   年轻僧人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停止了所有挣扎,身体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御案上,   只有胸膛还在因为方才的激烈和此刻的惊惧而微微起伏。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怔怔地望着头顶封朔那张俊美却如同恶魔般的脸,里面充满了茫然、无助,还有被逼迫的屈从。   看着这样的云倦霜,封朔心中那点扭曲的快意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他宁愿他继续挣扎,宁愿他眼中充满愤怒和鄙夷,   也不愿看到这种为了另一个人而被迫屈服,仿佛失去所有光彩的脆弱模样。   这认知让他胸口堵得发慌,动作也带上了更明显的粗暴与宣泄意味。   他捏着那支御笔,笔尖带着浓黑的墨汁,缓缓从云倦霜的脖颈,滑向他微微敞开的僧袍领口之下,那片更白皙脆弱的肌肤。   冰凉的触感与墨汁的湿润,让云倦霜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却紧紧咬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闭上了眼睛,   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雨中濒死的蝶翼。   封朔盯着他这副引颈就戮般的姿态,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可怕,   带着一种近乎诱哄,却又充满强迫的意味,贴近他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朕的墨用完了。”   他手中的笔尖,悬停在云倦霜心口上方,那点浓黑,仿佛随时会滴落,玷污那片无瑕的雪白。   “了尘师父……可要,帮帮朕?” 圣僧不好当13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织物。   浑身上下异常清爽,仿佛被仔细清理过,连那恼人的触感都已消失无踪,   只余下些微使用过度的酸软,并不难受,反而透着一种被妥帖照料后的松弛。   云倦霜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繁复的龙纹。   他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龙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内里似乎已换上了干净的丝质中衣,触感柔滑。   他眨了眨眼,意识彻底清醒。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御案上粗暴的吻,冰凉的笔尖还有之后那些更加混乱炽热,让他一度失去思考能力的纠缠。   封朔的动作后来似乎放轻了些,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和带着怒意的占有,却贯穿始终。   云倦霜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封朔的技术意外的不错,他还以为今天起来会格外难受呢。   414一时语塞,【总感觉被占便宜的人是封朔而不是你】   云倦霜害羞捂脸,“哎呀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明明就是一个包受摧残冷若冰霜视死如归的小可怜口牙!”   这时殿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踏入殿内,逆着门口透入的天光,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正是封朔。   他已换了一身常服,依旧是玄色为主,金线绣着暗纹,比昨日那套更显精致雍容。   他手中似乎还端着一只小小的白玉盅。   封朔的目光径直投向龙床,与刚刚抬起头的云倦霜视线撞个正着。   云倦霜的神情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冰壳瞬间覆盖而上,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掩埋。   他撑着身体坐起,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单薄中衣下清瘦的锁骨和带着朵朵红梅的脖颈。   他抬起眼,看向封朔。   那眼神,与昨日殿中的澄澈悲悯甚至被强迫时的惊惶愤怒都截然不同。   是一种彻底沉淀下来的冷,如同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空寂疏离没有任何情绪。   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唇瓣似乎还有些微肿,却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封朔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走到床前,将手中的白玉盅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云倦霜的脸。   “醒了?”   他开口,声音比昨夜嘶哑时清润了些,却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云倦霜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封朔,然后微微启唇,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疯子。”   封朔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缓缓地、极深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不似昨日殿上冰冷的玩味,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甚至带着点奇异满足感的弧度。   他的了尘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就连被逼到极致,恨极了,怒极了,所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斥骂,也不过是疯子二字。   这对于他封朔而言,听在耳里,哪里是咒骂,分明是情人间闹脾气时的娇嗔。   比那副永远悲悯众生的菩萨模样,不知生动有趣了多少倍。   这两个字落在他心上,非但不痛,反而痒痒的,酥酥的,如同最上等的调情。   他眼中的墨色似乎化开了一些,蕴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怜爱。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想要去抚摸云倦霜因为侧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而,指尖还未触及,云倦霜便猛地偏头,以一种极其抗拒的姿态,躲开了他的触碰。   那动作快而决绝,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疏离。   封朔的手顿在半空,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些,眸色却暗沉了一瞬。   躲开?   没关系。   他的了尘有脾气,是应该的。   毕竟昨夜是他太过心急了些。   他顺势收回了手,负在身后,目光却依旧缠绵地锁在云倦霜冰冷侧脸上,   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却依旧不改其不容拒绝的本质。   “朕让人熬了雪蛤燕窝粥,最是温补。你身子虚,又耗了神,该好好进补。”   他的目光扫过云倦霜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肩膀,   昨夜那青灰僧袍下惊人的脆弱与后来意乱情迷时的生动模样交织闪过,   让他心头微软的同时,那股掌控欲也悄然滋长。   “喝了它。”   封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固有的命令口吻,将那盅白玉盅往云倦霜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然后,朕带你去看些东西。”   (看什么看什么!)云倦霜苍蝇搓手,(不会是什么神奇小玩具叭)   414:【?】   云倦霜没有问,眼神依旧冰冷地望着虚空某一点,仿佛封朔和那盅粥都不存在。   封朔并不意外云倦霜的抗拒。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床沿,离云倦霜不过咫尺。   他端起那盅温热的雪蛤燕窝粥,白玉的盅壁衬得他手指修长有力。   他用配套的玉勺轻轻搅动,粥炖得极其绵软稠滑,带着药材的清苦与雪蛤燕窝特有的醇香,热气氤氲,勾人食欲。   云倦霜的胃很不争气地抽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抗议。   从昨天中午那顿索然无味的素斋,到晚上腹痛只喝了药和一点米汤,他的身体早已空空如也。   此刻这近在咫尺的顶级补品香气,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细微声音,好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封朔没察觉他细微的生理反应,自顾自地舀起一勺粥,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然后,他将那勺吹得温度恰好的粥,稳稳地递到了云倦霜紧抿的唇边。   “尝尝,御膳房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云倦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香气近在鼻端,温热的触感几乎要熨贴到他冰冷的唇上。   死嘴别吃啊!吃了人设就崩了啊!   云倦霜用毕生毅力死死咬住了牙关,甚至将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他侧过头,避开了那诱人的勺子和封朔的视线,用后脑勺对着他,以实际行动表达无声的拒绝。   封朔举着勺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看着云倦霜因为侧头而露出的、线条优美却写满倔强的颈侧,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微微颤动的肩膀。   忽然,封朔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恶劣的兴致。   他没有再将勺子递过去,而是手腕一转,将那勺温热的粥送入了自己口中。   然后,在云倦霜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猛地倾身,   一只手准确而迅速地扣住了云倦霜的下颌,力道巧妙却不容挣脱,迫使他转回头,面对自己。 圣僧不好当14   唔——!” 云倦霜的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   封朔已俯身压了下来,准确无误地封住了他那双紧抿的唇。   温热的、带着雪蛤燕窝独特醇香和淡淡药味的粥液,随着唇舌强势的侵入,被渡了过来。   云倦霜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却被封朔牢牢禁锢着下颌,舌尖灵活地撬开他无力的防守,   将那一口粥不容拒绝地推入他口中,甚至逼迫着他不得不做出吞咽的动作。   “咳……嗯……”   云倦霜被呛得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被迫仰起头,喉结滚动,将那口混合着封朔气息的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落入空荡的胃袋,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一吻毕,封朔稍稍退开些许,但扣着他下颌的手并未松开。   他低头,看着云倦霜狼狈的模样。   眼角绯红,沾着泪珠,唇瓣因为方才的厮磨和沾染了粥液而泛着水光,   微微红肿,正急促地喘息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扶住了床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封朔的眼神深暗,拇指轻轻抹去他唇角溢出的一点晶莹粥渍,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自己选。”   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锁住云倦霜氤氲着水汽、却依旧冰冷抗拒的眼眸,   “是自己喝,还是要朕喂你。”   云倦霜胸口剧烈起伏,他紧咬着下唇,偏过头,不再看封朔,也不说话,只是用沉默和侧影表达着最后的抵抗。   封朔却故意曲解了他的沉默。   他眼中的恶劣笑意更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哦?”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来,了尘还是更喜欢……朕亲自帮你。”   “不……”   云倦霜悚然一惊,猛地转回头,那个拒绝的音节刚刚冲出喉咙。   已然太迟。   封朔再次吻了下来,比刚才更加不容抗拒。   他一手依旧扣着云倦霜的下颌,另一只手则端起了那盅白玉粥,   就着亲吻的间隙,将温热的粥液含入自己口中,然后如法炮制,   一口一口,不容分说地渡给怀中挣扎力度越来越弱的人。   起初云倦霜还能徒劳地推拒,紧闭牙关,但封朔总有办法撬开他。   温热的粥液夹杂着封朔灼热的气息和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次次滑入喉中。   渐渐地,空乏的身体被暖意填充,挣扎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力气。   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小,到最后,他几乎是被半强迫半支撑地靠在封朔怀里,被动地承受着那一口口的哺喂。   眼睫无力地垂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瓣微张,急促地喘着气,   偶尔有来不及吞咽的粥液从嘴角溢出,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没入松垮的中衣领口,留下暧昧的水痕。   封朔的目光愈发幽深,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直到那一盅粥见了底。   他将空了的玉盅随手放在一边,怀里的人早已没了骨头般软软地靠在他胸前,浑身脱力,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   昨夜留下的酸软,加上方才一番折腾,几乎抽空了云倦霜所有气力。   封朔低头,看着怀中人难得的乖顺模样,冰冷抗拒的面具被彻底打破,只剩下疲惫与脆弱。   他心中那股暴戾与掌控欲得到了暂时的餍足,奇异地平和下来。   封朔仔细地拭去云倦霜脸上最后一点泪痕与粥渍,动作里竟有一丝近乎笨拙的轻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云倦霜浑身脱力,意识半昏半醒,只能任由他摆布,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吝于付出。   接着,封朔竟亲自取来一套质料柔软的白色常服,并非僧袍,而是样式简洁的文人便装,只是颜色素净。   他极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帮云倦霜换下那身被沾染了零星痕迹的丝质中衣,再换上干净的里衣与外袍。   整个过程,云倦霜都像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玉像,闭着眼,只有细微的呼吸和偶尔因触碰而引发的轻颤,证明他还醒着。   换好衣物,封朔并未唤人,而是亲自将他打横抱起。   云倦霜比看起来还要轻,抱在怀中几乎没什么分量,让封朔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走向殿门,而是抱着云倦霜,转向了内殿一侧那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   走到中间某处,腾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书架第三层上一个看似装饰用的青玉花瓶,轻轻向右扭转了三圈。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   沉重的书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其后一道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的阶梯入口。   封朔抱着云倦霜,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入。   身后,书架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稀疏的夜明珠,发出幽冷黯淡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盘旋向下的石阶。   失重感和幽闭感让云倦霜从那种半昏沉的状态中挣脱出些许。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能感受到封朔沉稳的心跳和步伐,   以及周遭越来越阴冷的寂静。   他勉强凝聚视线,顺着夜明珠幽光指引的方向,望向前方。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算特别宽敞的石室。   石壁光滑,镶嵌着更多夜明珠,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却更添冰冷。   石室中央,别无他物,只有一张宽阔的、铺着厚厚黑色绒毯的石床。   而石床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锦盒。   云倦霜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被那些锦盒吸引了。   尤其是最靠近床沿的几个敞开的盒子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绸,   而丝绸之上,静静躺着的,是……玉势。   形态各异,雕工极其精湛,在夜明珠冰冷的光芒下,流转着温润内敛、却又无比诱人的光泽。   云倦霜的瞳孔,在看清那玉质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云倦霜瞬间清醒了大半,   羊脂玉,极品羊脂玉!这么大!这要是给我一盒……不,哪怕就一件。   拿到现代……啊呸,就算在这个世界,也是能换一座小金山了吧?默默流口水.jpg   他的眼神几乎要粘在那温润的玉光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强行抑制住想要扑上去摸一摸的冲动。   封朔感到怀里的身体只是似乎更僵硬了些,大概是因为看到这些东西而感到了恐惧或厌恶吧。 圣僧不好当15   封朔将他抱起,径直走向石床,轻轻放在柔软的黑色绒毯上。   云倦霜一触及床铺,便下意识想蜷缩远离那些锦盒,身体却依旧酸软无力,只勉强向旁侧挪动了一点。   封朔对他的小动作不以为意。   他站在床边,目光扫过那些锦盒,最后随手拿起离云倦霜最近的一盒,也是其中尺寸颇为可观的一件羊脂玉器。   他拿着锦盒重新在床边坐下,将打开的盒子递到云倦霜眼前,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   玉质温润的光泽近在咫尺。   封朔的声音在寂静石室里响起,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诱哄又似威胁的语调:   “了尘,瞧瞧。”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玉器表面。   “这些可都是朕命能工巧匠,寻遍天下美玉,精心雕琢而成。你可还喜欢?”   他的目光紧锁云倦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期待着恐惧、羞愤或抗拒。   云倦霜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那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比先前更加惨白。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玉器,又看向封朔,眼中迅速积聚起惊怒、羞耻与被深深侮辱的火焰。   像是用尽全身残余力气,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挥——   “啪!”   锦盒被打落在地,发出清脆撞击声。   那件价值不菲的羊脂玉器从盒中滚出,落在冰冷石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闷响,又滚出一小段距离。   “封朔!”   云倦霜的声音因极致愤怒与虚弱而颤抖。他撑着身体,眼眶通红,死死瞪着眼前魔鬼般的男人:   “你这个……混蛋!”   他骂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充满真实的怒意。   他心痛的要滴血,那么好的羊脂玉啊!   就这么摔了!   封朔看着打落的锦盒与滚到一旁的玉器,脸上并未浮现怒意,反而那抹笑容更深。   他缓缓起身,未去捡拾玉器,而是踱步到石室一侧靠墙立着的紫檀木柜前。   伸手握住柜门铜环,轻轻一拉。   柜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霎时间,更加温润柔和的玉光从柜内倾泻而出。   只见那足有一人多高、数尺宽的柜子内部,被巧妙分割成无数整齐的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静静安放着一个锦盒。   样式大小略有不同,数量粗略看去竟有数十个之多,有些格子甚至摆了两三层。   云倦霜的瞳孔在看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放大了一瞬。   还好还好,摔了一盒,还有几十盒。   封朔将他的恐惧与绝望尽收眼底,心中那股掌控与破坏的欲望得到极大满足。   他慢条斯理地从柜中重新取出一盒,大小适中,玉质同样温润无瑕。   拿着新锦盒走回石床边,在云倦霜显得更加僵硬脆弱的身体旁坐下。   他将锦盒放在两人之间的绒毯上,却未打开,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盒盖,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封朔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而诡异的温柔。   他俯下身,凑近云倦霜耳边,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苏清玄死了。”   云倦霜身体猛地一颤,倏然抬头看他,眼中的惊怒被更深切的恐慌取代。   封朔很满意这个反应。他微微勾起唇角,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朕,可以满足你。”   石室寂静,唯有夜明珠幽冷的光,将封朔脸上那抹残忍笑容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并不急于打开锦盒,反而像要细细品味猎物最后的挣扎。   “刑部天牢,自太祖立朝以来,收容过无数犯官逆贼。”   封朔的声音在空旷石室里带着回响,如冰冷毒蛇缓缓游走。   “其中刑具,七十二般,各有千秋。譬如‘梳洗’之刑,以铁刷剔肉,直至骨现。   ‘披麻戴孝’,将浸透鱼胶的麻布贴于背脊,待干透后生生撕下,皮肉随之剥离。更有‘滴水’之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冰锥,刺在云倦霜越来越苍白的脸上,观察着每一丝颤抖,每一分惊惧的流露。   他等待着,等待着云倦霜崩溃、哭泣、哀求,或者至少眼中的冷静彻底碎裂。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完全出现。   云倦霜的脸色确实越来越白,几乎透明,嘴唇紧抿得没有一丝血色。   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指尖深深陷入身下绒毯。   愤怒的火焰在眼底燃烧,越烧越旺,却奇异得没有吞噬那抹自始至终存在的清明。   就在封朔描述完一种极其阴损的刑罚、话音暂落的间隙,云倦霜忽然抬起了眼。   那双被怒火灼烧却依旧清亮如寒潭的眼睛,直直看向封朔,里面没有六神无主,也没有卑微乞怜。   他开口,声音因虚弱和强压情绪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   “你想要什么。”   封朔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一种近乎狂喜的情绪如同破冰春水,猝不及防涌上心头,瞬间冲淡原本的暴戾与掌控欲。   是了。这才对。   这才是了尘。   他怎么会以为,这样一个能看透人心执障、能说出通透禅机、能为他人挺身而出的人,会像寻常人一样被简单恐吓吓得魂飞魄散?   这种于绝境中依然保持的清醒与韧性,远比单纯的脆弱或刚烈更让封朔着迷,也更让他兴奋。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了尘本就是蒙尘璞玉,越是打磨,越是逼迫,越能绽放惊心动魄的光彩。   封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边那个未打开的锦盒,又向云倦霜手边轻轻推近几分。   锦盒温润的木料触碰到冰冷手指。   意思,不言而喻。   云倦霜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长睫垂下,在苍白脸颊投下浓重阴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石室内空气仿佛凝滞,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错。   终于,他再次抬起眼。眼中所有情绪被压缩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看着封朔,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   “我答应你。”   封朔的心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漏跳一拍,随即被汹涌的、混合着征服快意与复杂情绪的浪潮淹没。   但云倦霜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升起的快意瞬间冻结,化作尖锐冰刺狠狠扎进心底:   “但你要把苏清玄放走,”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并且,之后不得再对他出手。”   封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唇角那抹弧度还加深了些许,显得从容大度。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   “可以。”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攥紧的拳头,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好,很好。   朕答应放他走,答应不再出手。   但流放呢?贬谪到天涯海角穷山恶水呢?   让他永远滚出京城,滚出朕的视线,滚到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了尘一面!   这总不算出手吧?只是正常的官员调动罢了。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将苏清玄发配到最偏远、最艰苦之地的念头,每一个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面上,他却依旧维持平静模样。   “君无戏言。”   云倦霜未再多说一字。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依旧苍白,指尖还带着轻颤,却异常稳定地落在了锦盒搭扣上。   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石室里格外清晰。   搭扣弹开。   云倦霜掀开了盒盖。   温润莹白的羊脂玉光泽静静流淌出来,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   他伸出手指,迟疑而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玉质表面。   指尖传来顶级美玉细腻温润的质感。   暴殄天物啊魂淡!   他不再犹豫,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了那件冰凉玉器,将其从锦盒中取了出来。   羊脂白玉在他苍白的指间,显得愈发温润刺目。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封朔,仿佛在无声询问:然后呢?   封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看着云倦霜那双依旧清澈却仿佛蒙上决然冰霜的眼睛,心中那团火烧得更加猛烈,却也更加混乱。   他猛地站起身,阴影完全笼罩了床上的云倦霜。 圣僧不好当16   “怎么用?”   封朔俯身,逼近云倦霜,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睫下那片冰封的湖面,   “了尘师父博览群书,智慧通透,难道还要朕来教你不成?”   他的语气带着恶劣的嘲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云倦霜脸上,试图激起一丝波澜。   云倦霜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话中的羞辱,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气息,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玉器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极其微弱,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勇气。   然后,他不再看封朔,而是将目光投向石室空旷的角落,仿佛要将自己的神魂抽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   他握着玉器的手,开始有了动作。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生涩与僵硬。   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黑色的绒毯,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   他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长睫低垂,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   ————————————   意识如同沉在温暖粘稠的蜜浆里,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浮出水面。   云倦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的龙纹在透过窗棂的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试着动了一下,随即闷哼一声,又瘫了回去。   下半身……不,确切地说,从腰腹往下,仿佛已经不属于他了。   一种混合着过度使用后的酸软钝痛和奇异麻木的感觉,无比清晰地昭示着昨夜的荒唐与激烈。   像是被拆散了骨头,又胡乱拼凑回去,每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干脆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目光放空地望着帐顶,连指尖都懒得多动一下。   “ 44,主角受那边怎么样了?还活着不?”   【还活着,一大早就被主角攻连人带包裹丢去东南海的某个渔村了】   云倦霜眨了眨眼,流放海边?渔村?   “那……” 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这任务算完成了吧?”   【算,他已经脱离了原定结局】   它顿了顿,似乎是在调取什么资料,然后隐约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补充道。   【新手世界任务难度较低,以引导适应为主。宿主,你现在可以选择脱离本世界,结算奖励,前往下一个任务。】   414有些担心云倦霜会舍不得本世界主角攻。   然而,云倦霜的反应完全在它的预料之外。   “脱离?”   云倦霜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他眼珠转了转,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内殿角落。   那里虽然看不见,但他记得暗门后的石室里,那一柜子温润生光的……   “哦,可以走啊。”   “那我走了之后,这一柜子的羊脂玉我能带走吗?”   【!!!】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猝不及防地在云倦霜脑海里炸响。   【不可以!!!】   云倦霜被脑海里的尖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脸上却露出更加明显的遗憾表情,甚至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   他咂咂嘴,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往那个方向瞟,   “那么多,成色那么好,雕工那么细……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414:【……】   你在遗憾什么啊魂淡!这东西你是要当镇纸用还是暗器用啊!   就算要卖掉别人也不会收吧!   为了尽快把这个危险的话题带过去,414强行拉回正题,声音恢复平稳,却依旧能听出一丝心累。   【所以你要脱离吗?你可以选择投放傀儡或者暂停此世界】   云倦霜几乎没怎么犹豫。   “投傀儡吧。”   【宿主选择确认:脱离本世界,并投放替代傀儡。脱离程序启动中……10%、30%、7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云倦霜最后看了一眼柜子,撇了撇嘴。   “系统君!下次任务请一定要给我整一个有钱的身份啊,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414:【? 行。脱离程序99%……100%。脱离成功。】 小少爷他有话说1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气,毫无预兆地撞进口鼻,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云倦霜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被呛得低咳了两声。   他睁开眼,视野由朦胧转为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阳光下泛着细碎金芒的蔚蓝海面。   耳边混杂着低沉引擎的轰鸣、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响,以及远处飘渺的人声与乐音。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带有软垫的椅子上,背后是坚硬的支撑。   试图起身时,腰部以下却使不上力,只有一种隔着厚重棉絮般的触碰感隐约传来。   “嗯?”   云倦霜低头,看见自己腿上覆着一层薄羊毛毯,毯子下方露出轮椅金属扶手的冷光与轮子的弧形轮廓。   他怔了怔,伸手捏了捏大腿。   触觉仍在。   能感知到指腹按压的力度,甚至能分辨羊毛粗糙的纹理。   可当他试图驱动腿部肌肉时,却如指令沉入深潭,只有微弱的神经颤动,无法化作实际动作。   “瘫了?”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陌生的新奇与茫然。   414正要开口安慰,却听见云倦霜忽然轻笑起来。   那双眼睛倏然亮了,茫然被某种鲜明的兴奋取代。   “这可太好了,被强制的时候连跑都不用跑了。”   414:【……】算了,传资料吧。   庞大的剧情如快进的影像,在云倦霜意识中飞速掠过。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米洛。   一个能用一句话概括其青春的少年。早逝的母亲,赌博的父亲,求学的妹妹,与破碎的他。   为凑足妹妹下学期的学费和父亲可能捅出的新债窟窿,   刚成年的米洛被迫休学,凭一副清秀相貌与肯吃苦的性子,   好不容易在这艘名为欧罗巴号的豪华邮轮上,谋得一份底层服务生的差事。   然后,他遇见了这艘邮轮的主人,西洋航运业的巨鳄,年轻的船王——塞缪尔·霍亨索。   一次仓促的照面,米洛因赶工而换下不合身的旧制服,裸露出的那双纤细苍白却笔直匀称的小腿,恰好落入船王眼中。   塞缪尔对米洛一见倾心,随之而来的是不顾对方挣扎的强取豪夺。   他轻易掐住了米洛最痛的软肋——妹妹米娅,以资助学业、提供优渥生活为名,实则将米洛禁锢于身侧,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纠缠与折辱。   最终,米洛身心枯竭,在一次激烈冲突后坠海身亡。   而失去兄长庇护的米娅,亦很快被塞缪尔弃如敝履,前途黯淡。   云倦霜的任务有两个。   一,扭转米洛坠海殒命的结局。   二,确保其妹米娅顺利完成学业。   云倦霜指尖轻抵下颌,眸色微深。“我怎觉得这主角攻,癖好有些特别?”   414:【你猜得没错,他是个足控。】   【还有新手世界奖励已发放了。   你可使用该奖励,对本世界身体某一部位进行改造。经分析,建议改造大脑区域,以提升与塞缪尔周旋及谋划拯救米洛兄妹的智略。】   云倦霜却几乎不假思索,脱口道:“改腿。”   414:【……你确定?】   “这你就不懂了,”   云倦霜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抹414难以完全解读的、明亮而玩味的神色,   “残缺本身亦是一种美感。况且,谁规定坐轮椅就不能拥有一双好腿了?来吧414,我信你的手艺。”   【指令确认:使用新手世界任务奖励,对宿主本世界身体指定部位——下肢,进行改造。开始……】   一阵极细微的、如电流轻拂过的酥麻感,自云倦霜腰际以下缓缓蔓延。   不痛,反有些微痒与温热。这感觉持续了十数秒。   【改造完成。】   云倦霜当即掀开了腿上的薄毯。   映入眼帘的,仍是安静置于轮椅踏板之上、无法动弹的双腿。   但视觉上已悄然不同。   裤子仍是那条质料舒适的浅色休闲裤,可其下包裹的腿部线条,仿佛经名家之手重新勾勒。   从大腿到小腿,匀称流畅,既不过分纤细显得孱弱,也没有多余的赘肉。   膝盖的轮廓优雅,小腿的弧线顺着脚踝收束,连接着同样精致、肤色雪白的双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皮肤。   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灿烂的海上阳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没有一丝瑕疵,光滑得不可思议,连脚背上的血管都只是若隐若现的淡青色,   如同冰层下蜿蜒的溪流,更添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脚踝纤细玲珑,脚趾圆润整齐,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如同初绽的贝母。   这双腿,仿佛不该属于尘世,更不该属于一个被困在轮椅上的少年。   它们安静地存在着,本身就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带着一种引人窥探、诱发占有欲的美。   云倦霜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新腿,满意地点点头,甚至还试着用指尖戳了戳小腿肚。   嗯,触感细腻紧实,弹性绝佳。   “不错不错。”   他笑意渐深,重新将毯子拉至膝上,只露出了那截优美的小腿弧线。 小少爷他有话说2   云倦霜指尖轻点轮椅扶手的控制面板,缓缓向前滑动。   “414,主角受这会儿是在前面吧?”   【嗯。】   “帮我把这长裤换成短裤。”云倦霜语气闲适。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浅色休闲长裤便在无形中缩短,化作及膝的米白色麻质短裤,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莹润的小腿。   轮椅无声滑入宴会厅外围的走廊。   远处水晶灯璀璨,乐声悠扬,而近处角落的阴影里,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   那少年垂着头,后颈绷得苍白,正是米洛。   云倦霜用叉子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一小块覆盆子挞,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一个正举起香槟杯满脸恶意的少年身上。   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主角攻还有多久到场?”   【五分钟后。】   “那不着急,”云倦霜又舀了一勺奶油,“剩三十秒的时候叫我。”   云倦霜慢悠悠的吃完了手上的甜点。   414忽然开口,【还有三十秒。】   云倦霜闻言,指尖在控制器上一划。   电动轮椅骤然加速,平稳却迅疾地滑过光洁的地板,精准地切入人群与米洛之间。   也就在同一瞬,那杯香槟泼了出来。   冰凉的酒液并未落在米洛身上,而是尽数倾洒在云倦霜胸前、肩头,甚至有几滴飞溅上他柔软的金发。   淡金色的液体顺着发梢滑落,濡湿了他额前细碎的刘海,贴在瓷白的脸颊旁,折射着碎光。   周围骤然一静。   泼酒的少年,克莱家族的小少爷莱尔,看清来人后,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手中的空杯都几乎握不住。   “很……很抱歉!格雷少爷!我、我不是有意的!”他声音发颤,惊慌失措。   【塞缪尔到了。】414平静提示。   云倦霜冷着一张小脸,湛蓝的眼眸里凝着冰霜。   他没有立刻擦拭酒液,任由那湿漉漉的金发贴着皮肤。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优雅与压迫感:   “克莱家族的家教,今日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说完他抬手,将被香槟浸湿沉甸甸贴在腿上的薄羊毛毯,毫不留恋地一把扯下,随意掷在地上。   毯子落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刚从弧形楼梯上步下的塞缪尔,目光恰好被角落的动静吸引。   他本不欲理会这些琐碎纷争,却在看见轮椅上的少年时,脚步微顿。   那少年湿发贴颊,眸光清冷,宛如被风雨打湿却依旧挺立的白玫瑰。   而下一秒,随着毯子被扯落,塞缪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米白色短裤只及膝上,裸露的部分在宴会厅柔和又璀璨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温润的光泽。   皮肤光洁得不可思议,仿佛从未沾染尘世风雨,只在脚踝骨微微凸起处,透出一点极其淡雅的粉。   一双赤足踏在轮椅踏板上,足弓优美,脚趾圆润整齐,指甲是健康的浅贝色,安静地并拢着,无端透出易碎的精致。   塞缪尔的视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在那双腿上停留了数秒,才缓缓上移,对上少年那双冰蓝的带着不悦的眼眸。   莱尔已经抖如筛糠:“万分抱歉,格雷少爷!稍后、稍后克莱家族定会奉上最诚挚的歉礼!”他几乎语无伦次。   此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带着典型贵族式舒缓腔调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剪裁完美黑色燕尾服的高大男子缓步走来。   他面容带有几分东方韵致的俊朗,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   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体魄健硕却不显笨重,包裹在礼服下的肌肉线条蕴含着收敛的力量感。   正是这艘邮轮的主人,塞缪尔。   “霍亨索先生!”周围的少爷小姐们纷纷躬身或颔首致意,态度恭敬。   塞缪尔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未离云倦霜。   他走近,无视了旁人,仿佛眼中只容得下轮椅上的少年。   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先生,在我的船上发生如此失礼之事,我深感歉疚。请允许我为您安排一个舒适的房间,更换湿衣,以免着凉。”   他的措辞礼貌周全,可那温和之下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话音刚落,甚至未等云倦霜作出任何回应,塞缪尔已自然而然地俯身,一手稳稳扶住云倦霜的后腰,另一只手臂则穿过他的膝弯。   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恰好牢牢地、完全地扣在了云倦霜裸露的大腿中段。   掌心与微凉光滑的皮肤相触的瞬间,塞缪尔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收拢,将那双腿更稳妥地托起。   云倦霜整个人被他轻易从轮椅上抱入怀中,像个精致易碎的收藏品。   塞缪尔抱着他转身,对紧随其后的侍者总管简短吩咐。   “妥善处理。”   语毕,便迈开长腿,抱着怀中的少年,径直朝着通往上层私人区域的贵宾楼梯走去,将一厅的窃窃私语与惊愕目光抛在身后。   云倦霜饶有兴趣的看着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该说不说,塞缪尔的演技还挺好啊)   【感觉棋逢对手了?】   (不可能,他演技再好也不可能好过我的)骄傲. jpg   云倦霜不适地在他怀中微微挣动,纤长的眉不悦地蹙起,但良好的教养让他连斥责都显得十分动听。   “霍亨索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尚未熟稔到需要劳烦您亲自带我去您房间更衣的地步。”   塞缪尔低头,看着怀中少年宛如感知到危险而竖起绒毛的警惕模样,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确实警觉,可惜,在他面前并无用处。   他面上温和不变,步伐稳健,声音依旧舒缓:“您在我的船上,便是我最重要的客人。   让客人感到不适,已是我的失职。若再不能亲自弥补,霍亨索家的待客之道岂非成了笑话?”   推开顶层一间套房厚重的实木门,室内是典雅的欧式装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香气。   塞缪尔走到宽大的床边,动作堪称轻柔地将云倦霜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他走向一旁的复古式电话机,简短吩咐了几句,要求送来一套合身的干净衣物。   挂断电话,塞缪尔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表情。   “湿衣贴着很不舒服吧?请稍坐,我去取条热毛巾来,为你擦拭一下会好很多。”   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待客流程。   云倦霜背脊挺直地坐在床沿,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塞缪尔,   里面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警惕与审视,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塞缪尔丝毫不恼,甚至对他这份明显的防备回以更宽容的微笑,随即转身走进了相连的豪华浴室。   片刻后,他拿着一条洁白厚实的毛巾走出,毛巾显然已被温水浸湿并恰到好处地拧干。   他缓步靠近床边,在云倦霜骤然绷紧的视线中,极其自然地半跪下来。   这个姿态放低了他的身高,减弱了压迫感,却无端生出几分曖昧的专注。   “失礼了。”   塞缪尔温声说着,手中温热的毛巾已轻轻覆上云倦霜沾着酒液微微反光的锁骨处。   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隔着柔软的棉质面料,指尖的温度与力道透过毛巾隐约传来。   他沿着少年纤细的颈线、单薄的肩头,慢慢向下,小心避开了敏感区域,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全面的覆盖感。   当毛巾移近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腿时,塞缪尔擦拭的动作似乎变得更加仔细。   温热的湿意掠过冰凉的皮肤,带走黏腻的酒液,也在那无瑕的肌肤上留下一层湿润的水光,让那本就动人的腿部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莹润诱人。   毛巾轻柔地拂过膝头、小腿肚,直至脚踝,每一寸都仿佛被耐心地照料。 小少爷他有话说3   云倦霜绷紧了身体,脚趾在毛巾的擦拭下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一下,像受惊的贝类。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塞缪尔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好了,这样舒服些了吗?”   塞缪尔终于停下动作,将用过的毛巾随手搭在一旁的矮凳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少年。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紧抿的唇线,   以及那双冰蓝色眼眸里强装的镇定下,一闪而过的、被他捕捉到的惶然。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   “霍亨索先生,”   云倦霜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清晰的疏离,   “我想衣物很快会送到。在此之前,能否请您暂时离开,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塞缪尔闻言,并未如云倦霜预期的那样绅士地起身离开,   反而微微倾身,一手撑在了云倦霜身侧的床沿上。   这个姿态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将云倦霜困在了他的胸膛与床铺之间。   雪松与皮革的气息混合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温热,强势地侵占了云倦霜的呼吸。   “私人空间?”   塞缪尔低声重复,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温和的表象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不容错辨的强势,   “格雷少爷,或许你还没完全理解现状。”   他的目光掠过少年湿发下泛着珍珠光泽的耳廓,滑过线条优美的颈侧,   最后落在那双即便在警惕中依旧漂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在这艘船上,”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就是准则。”   云倦霜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陷入柔软的床罩。   (不中,44我不喜欢皮革味儿。差评!)   414无语,【你还嫌弃上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克制的敲门声。   “先生,您要的衣物送来了。”   塞缪尔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又深深看了云倦霜一眼,   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进来。”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低着头,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的衣物,从内到外一应俱全,质料肉眼可见的精良。   侍者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沙发椅上,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没有抬头多看一眼。   门被轻轻带上。   塞缪尔走到沙发椅旁,拿起最上面那件丝质衬衫,指尖摩挲了一下光滑的布料。   他转身,将衬衫递给云倦霜,态度自然得仿佛刚才那番带着威胁意味的话从未出口,   “需要帮忙吗?”   云倦霜接过衬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不劳费心,霍亨索先生。我想,我至少还能自己换件衣服。”   塞缪尔眸光微动。最终,他绅士地后退两步,微微颔首。   “当然,请便。我就在外面客厅,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他转身走出卧室,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云倦霜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触感极佳的衬衫,又抬眼扫视了一圈这间奢华却充满另一个人气息的卧室。   (44,他这房间里有监控吗?)   【扫描完毕,未发现电子监控设备。】414回答,   【不过,以塞缪尔的性格,他未必需要那种东西。】   (居然没有吗……)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云倦霜轻哼一声,换上干燥柔软的新衬衫,布料贴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裤子也一并换了,依旧是及膝的短裤款式,似乎是塞缪尔特意吩咐的。   云倦霜没有立刻叫塞缪尔进来。   他操控轮椅,滑到卧室巨大的舷窗前。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面,阳光在海面上撒下无数跃动的碎金。   (主角受那边怎么样了?)   【被扣了三分之一的工资】   (不是,就那点钱还扣啊。)云倦霜默默吐槽。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云倦霜才操控轮椅来到卧室门边,打开了门。   塞缪尔正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着。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云倦霜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看来很合身。”塞缪尔放下酒杯,站起身,“感觉好些了吗?”   “托您的福。”云倦霜语气平淡,“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想我该回去了。我的同伴或许在找我。”   “同伴?”塞缪尔挑眉,缓步走近,   “格雷少爷是独自登船旅行的,登记信息上写得很清楚。不是吗?”   云倦霜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被戳穿的窘迫,抿了抿唇,别开视线。“……是。”   “那么,何必急着离开?”   塞缪尔在他轮椅前停下,微微俯身,双臂撑在轮椅扶手上,再次将他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晚宴才刚刚开始,最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而我,诚挚地邀请你,作为我的客人,共进晚餐。”   云倦霜抬起眼,对上塞缪尔看似含笑却不容拒绝的目光。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霍亨索先生。”   塞缪尔唇角笑意加深。   "很好。"   他没有让云倦霜自己操控轮椅,而是再次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后,双手握住了轮椅的推柄。   "餐厅已经准备好了。这边的视野更好。"   他推着云倦霜,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客厅,来到另一侧相连的私人餐厅。   这里比宴会厅更显私密奢华,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逐渐染上橙红暮色的海天,   一张不算太大却足够精致的餐桌摆在中央,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和瓷器熠熠生辉。   塞缪尔将云倦霜的轮椅安置在餐桌一侧,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长桌的距离并不算近,但这刻意安排的位置,却能让塞缪尔将对面的人完全纳入视野。   侍者无声地出现,为两人斟酒,摆上前菜。   是新鲜的生蚝,配着柠檬和特制的酱汁。   "尝尝看,今早刚捕捞上来的。"   塞缪尔示意,自己却没有立刻动手,目光落在云倦霜拿着银叉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白皙,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握着银器显得脆弱又精致。   云倦霜垂下眼,叉起一只生蚝,送入唇间。   冰凉鲜滑的触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海洋的咸鲜。   他吃得很慢,姿态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明显的、食不知味的疏离感。   塞缪尔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很享受这种单方面的观赏。   他抿了一口酒,视线从云倦霜的指尖,滑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落回桌下。   "格雷少爷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塞缪尔状似随意地开启话题。   "与不熟悉的人,我一向话少。"云倦霜放下叉子,拿起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   (哥我求你了让我先吃两口。孩子快饿死了)   "不熟悉?"塞缪尔轻笑,   "我们可以变得熟悉。在这段航程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话锋一转,   "听说,令尊的生意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小少爷他有话说4   云倦霜握着餐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塞缪尔,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影像,   “霍亨索先生调查得很仔细。”   “只是必要的了解。”   塞缪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   十指松松交叠,姿态看似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毕竟,令尊格雷先生近来的处境,令人颇为关切。   西洋航运与南大陆的矿产贸易,向来联系紧密。”   云倦霜下颌线绷紧。   他放下餐巾,拿起水杯,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冷淡。   “格雷家族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   塞缪尔轻缓地重复,目光如同实质,流连过云倦霜因为隐忍而更显清晰的颈侧线条,   “拉斐尔,”   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音调低沉缱绻,仿佛在唇齿间细细碾磨,   “你觉得,在你登上欧罗巴号的那一刻,我们之间,还能用‘外人’来界定吗?”   恰在此时,主菜被悄然呈上。   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配着浓稠的酱汁。   侍者刚要上前为行动不便的客人服务,塞缪尔却抬手制止。   他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绕过长桌,停在了云倦霜的轮椅旁。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微微俯身,手臂越过云倦霜的肩膀,去取那副闲置的刀叉。   这个姿势让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云倦霜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上方柔软的金发。   “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照顾。”   银质餐刀切入牛肉,纹理分明的肌理在锋刃下分开。   塞缪尔切割的动作优雅精准,不疾不徐,目光却并未专注于餐盘,   而是时而掠过云倦霜紧抿的唇线,时而落在他因为僵硬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的膝盖,似有若无地抵在轮椅扶手的金属边缘,   距离那双在灯光下莹白得晃眼的双腿,仅有咫尺之遥。   (哦吼吼这个胸肌,敢不敢面对面让我埋一次!)   【对自己差点吧。】   云倦霜垂下眼睫,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泄露着一丝竭力压抑的情绪。   “好了。”   塞缪尔将切得大小均匀的牛排放回云倦霜面前,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撑着轮椅扶手,保持着俯身的姿态,仔细端详着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下颌。   “你知道吗,拉斐尔,”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化作气息,钻进云倦霜的耳朵,   “你现在的样子,比晚宴上任何一件珠宝都更吸引人。”   他的指尖并未触碰皮肤,只是悬空着,极其缓慢地,   沿着云倦霜耳廓后方那道优美的弧线,虚虚滑过。   云倦霜猛地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迸发出被冒犯的怒火,   那火焰炽热而明亮,瞬间烧穿了贵族礼仪的冰冷外壳。   “霍亨索先生!请您注意分寸!”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咬字。   “分寸?”   塞缪尔低笑一声,终于直起身,拉开了几寸距离,但目光依旧如同锁链,牢牢缠绕着他。   “抱歉,面对过于美丽的事物,我常常会忘记那些枯燥的准则。”   云倦霜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紧抿着唇,不再争辩,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制翻腾的怒意和恶心。   他拿起叉子,戳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僵硬而用力,仿佛在撕咬某种无形的东西。   塞缪尔满意地欣赏着他这份生动的抗拒。   他回到座位,姿态恢复优雅,开始享用晚餐,心情显然极佳。   晚餐在一种紧绷的寂静中延续,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海浪的低语。   当甜品呈上时,云倦霜放下了刀叉,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我吃好了。感谢您的款待,霍亨索先生。我想我该回客房休息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刚才的怒火只是错觉。   塞缪尔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客房?你是指C甲板那间面朝轮机舱的普通套房?”   他微微摇头,放下餐巾,   “那不适合你,拉斐尔。从今晚起,你住在这里。”   云倦霜蓦然抬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对方不容置疑的脸。   “什么?”   “我说,”   塞缪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过来,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压倒性的气势,   “你住在这里。顶层,我的私人区域。房间你可以随意挑选。”   他在轮椅前停下,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扶手上,将云倦霜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目光深邃,终于撕开了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露出底下强势的掌控欲。   “这里更舒适,也更安全。毕竟,”   他的指尖这次真实地触碰到了一缕垂落的金发,将它们轻轻拢回云倦霜耳后,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行动不便,独自一人,我总是……放心不下。”   云倦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俊美,危险,带着猎食者的耐心。   (44,我好像坠入爱河了)   【你的爱河是批发的?】   海风带着凉意卷入,却吹不散周身令人窒息的氛围。   最终,他只是极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点,   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压,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别开视线,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低哑而顺从的一句:   “既然您坚持……那就麻烦您了,塞缪尔。”   塞缪尔眼底掠过一丝炽热的光,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火星。   他喜欢这种缓慢征服的过程,喜欢看骄傲被迫低头的瞬间。   “不会麻烦。”   他直起身,恢复了绅士的做派,仿佛刚才的逼迫只是幻觉。   “我很乐意。来吧,看看你的房间。”   他推着轮椅,走向套间深处。   打开一扇门,里面是同样奢华却略显空旷的卧室,与主卧相通,隔音却似乎很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入深蓝夜幕的海洋和开始闪烁的星辰。   “还满意吗?”   塞缪尔问,手稳稳地握着推柄。   云倦霜沉默地注视着房间,没有回答,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塞缪尔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俯身,几乎将拉斐尔圈在怀中。   “好好睡一觉。需要任何东西,床头有呼叫器,直接连通我的房间。”   他的嘴唇贴近拉斐尔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留下一片战栗,   “我就在隔壁。随时。”   说完,他竟真的松开手,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   房间里瞬间归于寂静,只有海浪永恒的呜咽。   【主角受那边不管了吗】   414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管啊,”   云倦霜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嘴角勾起一丝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怎么可能不管。我像是那种只顾自己享受……咳,只顾自己任务,不管队友死活的人吗?”   ……居然不是吗?   414晃了晃脑袋,   【那我们具体怎么做?需要制定计划接近米洛吗?还是利用塞缪尔对你的兴趣……】   云倦霜打断了它,   “直接说呗。”   414:【……什?】 小少爷他有话说5   云倦霜操控轮椅滑到窗边,望着甲板上隐约移动的人影。   "原剧情里,塞缪尔今晚不是会被他那几个不安分的堂兄弟算计,喝了点加了料的酒么?"   414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跨度这么大,但还是回答道:   【是的。原剧情中塞缪尔及时发现,并未造成实质影响,但加剧了他的多疑和暴戾。】   云倦霜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414,能帮我弄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额度不用太高,   够普通学生几年学费生活费就行,再加一张……嗯,我的私人名片。   【可以。已根据本世界金融规则生成,卡片和名片已放入轮椅侧袋。】   云倦霜满意地点点头,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一片寂静。   他操控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   欧罗巴号顶层的私人区域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走过的侍者。   见到从船王套房出来坐在轮椅上的金发少年,   侍者们虽然惊讶,但都训练有素地躬身致意,无人阻拦。   云倦霜顺利地搭乘专用电梯下行,来到了灯火通明、依旧残留着宴会余温的主甲板。   乐声从某个沙龙传来,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精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他避开人群,沿着相对僻静的走廊,朝着记忆中的下层员工区域滑去。   越往下走,装潢的奢华程度明显下降,空气也略显沉闷。   云倦霜的轮椅碾过光洁但不再铺着地毯的合成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员工路过,看到他时都露出惊讶的目光。   但或许是那身明显不属于下等舱的衣物昭示的特殊,没有人上前盘问。   清洁间门口,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弯着腰,用力擦洗着一个巨大的银质餐盘。   他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额角,侧脸线条带着未褪尽的少年青涩,   却也透着一股过早承担生活重压的疲惫与麻木。   云倦霜停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立刻出声。   米洛察觉到有人,警惕地抬起头,可当他看清来人时一下愣住了。   居然是晚宴上那位帮他挡了香槟,随后被船王亲自抱走的金发少爷?   "格雷……少爷?"   米洛不确定地开口,手指紧张地绞着抹布。   云倦霜没说话,只是从轮椅侧袋里取出那张银行卡和名片,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   米洛茫然地接过,低头看去。   银行卡是某种他不认识的黑色金属质感卡片,简约而冰冷。   名片上则印着"拉斐尔.格雷"的名字,一个陆地上的通讯地址,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是……"   米洛更加困惑。   "收好。"   云倦霜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贵族式的冷淡,却奇异地没什么盛气凌人,   "离开这艘船后,如果有困难,可以联系我。"   他指了指名片,   "卡里的钱,足够让你和妹妹安稳一段时间,   至少,不必为了学费把自己卖到这里。"   米洛瞳孔骤缩,拿着卡片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倦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警惕。   "您……您怎么知道我妹妹?为什么给我这些?"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在这艘吃人的豪华邮轮上。   云倦霜微微偏头,避开对方过于直接的目光,   "就当是害你被扣薪水的歉礼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这艘船的主人。"   提到塞缪尔,米洛的脸色白了白,   显然晚宴上的冲突和船王带来的压力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看着手中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卡片和名片,   又看看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却坐在轮椅上的神秘少爷,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生存的渴望和对妹妹的担忧压过了疑虑。   他紧紧攥住卡片,低下头,声音干涩:   "……谢谢您,格雷少爷。"   云倦霜不再多说,操控轮椅,无声地滑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嗯……算算时间药效应该差不多了。起驾回宫!”   ——————   回到顶层套房区域时,云倦霜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走廊依旧安静,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他刚滑到自己的房门口,旁边主卧的门突然打开了。   塞缪尔站在门口,他似乎刚洗过澡,黑发微湿,几缕散落在饱满的额。   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深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平时略显粗重,   那双总是深邃含笑的眼眸此刻暗沉沉的,翻滚着某种压抑的,危险的情绪。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了小半的水晶酒杯,指尖用力到泛白。   听见轮椅的声音塞缪尔猛地抬起头。   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胸膛起伏明显,目光像带着实质的热度,瞬间锁定了门口轮椅上的身影。   "拉斐尔。"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比平时更低沉,仿佛在喉咙里碾磨过,   "你……去了哪里?"   药效发作了。   而且,看起来比原剧情描述的要猛烈得多。   云倦霜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带着戒备和一丝慌乱的惊讶。   "我……只是觉得有些闷,出去透了透气。"   他操控轮椅向后退了半步,仿佛想拉开距离,   "您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我叫医生吗?"   "医生?"   塞缪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的躁动。   "不需要。"   他一步一步,缓慢却极其稳定地朝着轮椅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酒气、雪松香和炽热体温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网,将云倦霜牢牢罩住。   云倦霜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睁大,   身体向后靠去,仿佛想把自己嵌进轮椅里。   "塞缪尔……你……"   话音未落,塞缪尔已经走到了轮椅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灼热。   "透气?”   塞缪尔低头,滚烫的呼吸喷在云倦霜的耳廓和颈侧,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   巡弋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泛红的脸颊,   最后落在那双因为惊慌而微微张开,色泽淡粉的唇上。   "还是说……去找那个小服务生了?嗯?" 小少爷他有话说6   塞缪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猜忌,在寂静的船舱里沉沉碾过。   云倦霜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却强撑着与那双燃烧般的眼眸对视,   声音里带着细碎的颤,却又固执地绷着一丝倔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不知道?"   一声嗤笑落下,塞缪尔松开轮椅扶手的手,转而扣住了他的后脑。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微微一压,便逼得他不得不仰起脸。   脆弱的颈线瞬间绷紧,弧度分明,宛如被钉住羽翼的白鸟,再无退路。   "拉斐尔,我说过。   我的所有物,未经允许,不能擅自离开,尤其是去见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云倦霜挣扎起来,双手抵住塞缪尔的胸膛用力推搡,却只是蚍蜉撼树。   这无力的反抗反而像是火星,溅入了塞缪尔眼底那潭翻滚的幽暗里,让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很快就会是了。"   塞塞缪尔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混合着药物残留的燥意与理智崩断前的最后一丝嘶哑。   扣在后脑的手松开了,却以更快的速度滑下,猛地钳制住他的后颈,将他狠狠按向自己。   同时另一只手已然探向他的腰间。   "唔!"   云倦霜闷哼一声,挣扎变得更加激烈。   冰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惊怒与慌乱。   "刺啦——"   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凝滞的空气里锐利得刺耳。   微凉的空气骤然贴上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塞缪尔的呼吸骤然粗重,滚烫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了那细腻温凉的皮肤顺着腰侧滑下,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   他的吻也随之落下,凶狠地封住了云倦霜所有未出口的抗议与惊呼。   唇齿间是浓烈的酒气与独属于塞缪尔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挣扎的力道渐渐涣散。   云倦霜的手指无力地蜷缩,只能虚虚抓挠着塞缪尔散开的衬衫后背。   指尖下,贲张的肌肉紧绷如烙铁,蕴藏着令人心颤的力量。   轮椅被激烈的动作带动,向后滑退,撞上墙壁。   塞缪尔似乎已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将人从轮椅上捞起,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却等待确认归属的珍宝,几步便走到床边,将他深深陷进柔软的床褥之中。   沉重的身躯覆压上来,滚烫的温度与绝对的掌控力笼罩了每一寸感官。   云倦霜的眼前,只剩下塞缪尔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欲望与怒意,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   金发散乱,衣衫凌破,脸颊潮红,冰蓝色的眼瞳里水光破碎,愤与无助凄艳交织。   海风从未关严的舷窗灌入,吹不散一室骤然升腾的、令人窒息的炽热。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仿佛变得遥远,只剩下彼此交缠粗重不一的呼吸,和衣物进一步被剥离的窸窣声响。   塞缪尔的手指抚过那双腿,从颤抖的膝弯摩挲到紧绷的脚踝。   掌心滚烫,带着不容错辨的迷恋与贪婪。   他低下头,灼热的唇贴在云倦霜耳畔。   "记住,拉斐尔……从里到外,每一寸……都是我的。"   ———————^ ?? ? ? ?^———————   晨光透过舷窗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吝啬地滲入一线,恰好横陈在凌乱的大床上。   光柱里尘埃浮动,缓慢地,仿佛也被昨夜骤雨狂风般的掠夺耗尽了力气,最终落在云倦霜露在丝被外的一截手腕上。   手腕纤细,原本冷白的肤色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绯色淤痕,   如同雪地上被肆意揉碎的胭脂,一路蜿蜒,隐没在柔软的织物之下。   不止手腕。   锁骨、颈侧、胸膛、腰腹……乃至那双修长的腿,自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到玲珑的脚踝,几乎寻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   吻痕、指印、乃至齿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甚至泛出深沉的紫。   海上的晨风带着咸涩的凉意,从未完全合拢的窗缝钻入,拂过那些痕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云倦霜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冰蓝色的瞳孔初时有些涣散,映着天花板上华丽却陌生的浮雕纹样,片刻后,焦距才逐渐凝聚。   饱胀感和刺痛交织在一起,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愈发清晰。   云倦霜轻轻吹了声口哨。   “44,你今天咋蔫蔫的,一句话不说?要不你还是骂我两句吧。”   刚蹲完小黑屋的414蔫头耷脑,连开口的力气都欠奉,   【别吵,在思考。】   自从绑定云倦霜后414整个统都被磨的没了脾气。   要说任务没完成吧,进度条走得比谁都快。   可要说完成吧,那过程实在是……   414心累叹气,摆烂躺平,能完成任务就行,要啥自行车。   而罪魁祸首云倦霜,在骚扰完414后心情简直不要太美丽。   侧过头,看向身边空荡荡的枕头。   凹陷的痕迹和残留的体温显示另一个人刚离开不久。   空气里弥漫着未曾散尽的气味,石楠花的腥甜与雪松的冷冽暧昧地纠缠。   “他人呢?”云倦霜问。   【在门口】   “什……”   还没反应过来,套房主卧的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云倦霜瞬间闭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踏入,停在床边。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下,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薄被,将他此刻狼狈与脆弱尽数览遍。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缓慢地流连过脖颈、锁骨,最终定格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几秒后,床垫边缘微微下陷。   塞缪尔坐了下来。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带着晨起后的微凉,极其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摩挲着他眼下的淡青与未褪的红晕,动作近乎怜惜。   那触碰很轻,却让云倦霜如同被烫到,猛地一颤,豁然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里,昨夜的水光已然干涸,只剩下琉璃碎裂后的冰冷与空洞。   他就这样直直地、一瞬不瞬地望向床边的男人,望向这个将他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脸颊急急滑下,没入散乱的金发与微凉的枕畔。   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深陷的白痕,倔强地不肯泄出一丝呜咽。   塞缪尔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静默地注视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少年强忍哽咽的颤抖模样。   他俯下身,意图吻去那眼角的湿痕。   云倦霜却猛地偏开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表达抗拒。   这个动作牵动伤处,让他极轻地吸了口冷气,泪落得更急。   吻落了空,塞缪尔并未动怒。   他顺势将炙热的唇印在对方敏感得发抖的耳廓,甚至含住那小巧的耳垂,用舌尖缓缓舔舐。   云倦霜身体剧震,像是被电流猝然贯穿,眼底破碎的水光再次漾开,与未干的泪混作一片,越发显得凄楚可怜。   塞缪尔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气息灼热地喷吐在他耳际。   "疼吗?"   云倦霜紧闭着眼,泪水依旧流淌,牙关却咬得更紧,拒绝回答。   塞缪尔也不逼他,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抚过布满痕迹的颈项,指尖勾开丝被一角,露出更多斑驳。   "我让人准备了药。"   他低声说,手指停留在云倦霜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上,微微用力,想要撬开那固执的防线,   "吃了药,好好休息。"   云倦霜猛地睁开泪眼,狠狠地瞪着他,尽管那瞪视因为泪水而毫无威力,反而更添凄艳。   他哑着嗓子,挤出破碎的气音:   "……滚。"   塞缪尔眸色一深,反而俯身更近,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声音压得更低,“拉斐尔,你没有选择。”   他的拇指终于撬开了那颤抖的唇瓣,探入些许温热的口腔。   "听话。" 小少爷他有话说7   塞缪尔的拇指停留在云倦霜的唇齿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锁着他,将昨夜狂风骤雨般的记忆与此刻赤裸的掌控一同烙印下来。   云倦霜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塞缪尔的脸。   屈辱、愤怒与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在其中激烈冲撞。   他猛地抵住那侵入的指节,试图将它推出去,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用力的呜咽。   塞缪尔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非但没有退却,   反而用指腹更重地碾过那柔软湿滑,动作带着狎昵的惩罚意味。   "咽下去,拉斐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力,   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云倦霜所有虚张声势的抵抗。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火焰像是被冷水泼灭,只剩下灰烬般的空洞与绝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苦涩的药片随着唾液滑入喉咙,   呛得他低咳了两声,眼角渗出更多生理性的泪水。   塞缪尔这才缓缓抽回手指,指尖离开时,若有似无地擦过云倦霜红肿的下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遮蔽了窗缝透入的微光,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蜷缩成一团、微微发抖的少年。   "很好。"   他简单地评价,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吩咐。   "早餐和消肿镇痛的药膏会送来。今天你待在这里休息,哪里都不许去。"   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清脆。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云倦霜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声停了。   云倦霜缓缓从被子里抬起头,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脆弱与空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疲惫却兴致盎然的玩味。   他舔了舔依旧有些刺痛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塞缪尔指尖的温度和药片的苦味。   【宿主,你还好吗?】   出于正规统道主义关怀,414还是确定照例询问一下。   "好得很,"   云倦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瘫得更舒服些,虽然这个动作又让他吸了口凉气,   "就是有点饿。你说,他待会儿会送什么早餐来?希望有煎蛋和培根。"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414无语,   【我们现在被变相软禁了,米洛那边怎么办?】   "歪吗?我觉得很正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演,哦不,推进任务。"   云倦霜理不直气也壮。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演?】   414已经学会不去质疑宿主完成任务的方式,他现在是个成熟的统了。   云倦霜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先养精蓄锐……”   大约半小时后,门外响起礼貌的敲门声。   一名穿着整洁制服、神情恭敬目不斜视的中年男仆推着餐车进来,   将丰盛的早餐和一小盒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药膏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又默默退了出去。   云倦霜确实饿了。   他慢吞吞地挪动着,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但丝毫不影响他享用那顿精心准备的早餐。   吃完后,他拿起那盒药膏,打开闻了闻。   他挖出一大块,撩开丝被,开始往自己身上那些痕迹涂抹。   冰凉的膏体缓解了部分火辣辣的刺痛,他一边涂,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身上这些战利品。   涂完药,倦意袭来。   云倦霜重新缩回被子里,打算补个觉。   临睡前,他含糊地对414说:"盯着点米洛那边,还有,留意塞缪尔的动向。"   【好。】   414回答,开始了它的监控工作。   云倦霜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他是被一阵隐约的钢琴声吵醒的。   琴声从主卧方向传来,悠扬而低沉,是肖邦的夜曲,   弹奏技巧极为娴熟,感情却压抑而克制,如同被厚重的丝绒包裹着的暗流。   云倦霜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挣扎着坐起身。   他身上的痕迹在药膏作用下淡了些,但依旧鲜明。   他操控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连接主卧的那扇门前,停下。   琴声透过门板,更加清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迟疑着,仿佛在挣扎是否要推开这扇门,踏入另一个更深的领域。   (我真是个忧郁脆弱、心绪不宁、被琴声吸引又不敢靠近的小可怜口牙)   他满意地想,手却没有落下。   果然,几分钟后,琴声停了。   门把手从里面转动,门被拉开。   塞缪尔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晨袍,穿着一件深色的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些许胸膛。   他显然刚洗过澡,黑发微湿,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看到门口轮椅上的云倦霜,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被深沉的幽暗取代。   他的目光扫过云倦霜苍白脸色、红肿未消的唇瓣,   以及从宽松睡衣领口露出的、涂抹了药膏后依旧明显的红痕。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琴声更低沉,"感觉如何?"   云倦霜像是受惊般猛地低下头,手指揪紧了膝盖上的薄毯,声音细若蚊蚋:"……还好。"   塞缪尔向前一步,逼近他。   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云倦霜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云倦霜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塞缪尔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眸色深了深,转而将手落在了轮椅的扶手上,微微用力,便将轮椅连同上面的人一起,带进了主卧。   主卧比客房更加宽敞奢华,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靠在巨大的舷窗边,琴盖还未合上。   "喜欢刚才的曲子?"   塞缪尔推着轮椅,停在钢琴旁。   云倦霜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黑白琴键,   冰蓝色的眼眸里雾气氤氲,仿佛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悲伤的回忆里。   (44,把我卖了能买的起这架琴吗?)   【悬。】   (囧rz)   塞缪尔绕到他面前,半蹲下来,这个姿势让他能与云倦霜平视。   他伸出手,这一次,云倦霜没有再躲开。   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眼下的淡青,抚过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疼,就要说出来。"   塞缪尔的声音难得地放柔了一丝,但那柔和中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在我面前,你不必强撑。"   云倦霜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为什么……"   他听到自己用嘶哑破碎的声音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摩挲着云倦霜的下颌线,动作缓慢而充满占有欲。   良久,他才低沉地开口,却没有回答云倦霜的问题。   塞缪尔目光如同深渊,要将眼前的人彻底吞噬。   "习惯它,拉斐尔。或者,继续反抗。"   他的唇移到云倦霜耳边,气息灼热,   "但我保证,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最终……你都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小少爷他有话说8   三天时间,在浩瀚无垠的洋面上,不过是欧罗巴号犁开的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这七十二小时云倦霜过得水深火热。   当然如果抛开他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柔软的床褥、美味的餐点,以及414提供的系统空间娱乐项目中瘫着度过的话。   不过,表面的戏份要做足。   每当塞缪尔出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便迅速蒙上惊惧与屈辱,以及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会不自觉地瑟缩,会沉默,会因不经意的触碰而轻颤,像一只曾被伤害、连温暖都心生迟疑的幼兽。   塞缪尔似乎很享受这种缓慢靠近的过程。   他不再如第一夜那般急切,反而显出从容的耐心。   他会亲自看云倦霜用餐,为他选书,甚至在他午后困倦时,坐在钢琴前弹几支舒缓的曲子。   只是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如无声的丝线,缠绕在云倦霜每一次呼吸之间。   邮轮终于在预定的港口靠岸。   汽笛长鸣,划破了海面的寂静。   码头上阳光灿烂,人流熙攘,与船上那个奢华而封闭的世界恍如两隔。   塞缪尔亲自将云倦霜送至格雷家派来的轿车旁。   他今日穿着剪裁合宜的西装,身姿挺拔,仍是那位无可挑剔的年轻船王,   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对外人的疏离,多了些只有云倦霜能察觉的深沉神色。   司机与随行的老管家恭敬立在车边,见到少爷被塞缪尔亲自送下舷梯,眼中均掠过一丝惊异。   老管家的目光尤其在云倦霜苍白疲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流露出担忧。   塞缪尔并未在意旁人。   他俯身,细致地为轮椅上的云倦理了理膝上的薄毯,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拉斐尔,”   他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听见,   “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他自认懂得进退。逼得太紧并非上策。   他有的是耐心,等待这只受惊的鸟慢慢适应笼中的光亮,或者,认清自己的方向。   云倦霜垂着眼睫,浓密的金色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应声,只有搭在毯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塞缪尔将他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私人名片,上面只印着烫金的姓名与一行手写的号码。   他将名片轻放入云倦霜掌心,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对方微凉的皮肤。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随时可以接通。”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清晰,   “而你的号码——我想格雷夫人会很乐意告诉我。”   云倦霜终于抬眸。   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塞缪尔深邃的轮廓,目光却空茫,仿佛什么也未听进。   塞缪尔示意管家与司机将云倦霜妥善安置入车内,自己则立在码头带着咸涩的风中,   目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至汇入远处蜿蜒的车流。   他的眼神沉静,如同暂退林梢,仍凝望着目标的鹰。   格雷家族的宅邸坐落在城市半山,绿荫掩映,宁静远离港口喧嚣。   轿车滑入雕花铁门,沿蜿蜒车道行至一座典雅的白建筑前。   车门打开,老管家与女佣小心搀扶云倦霜坐上室内推椅。   格雷夫妇已闻声迎出。   格雷先生年近五十,眉间凝着忧虑。   格雷夫人脸上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此刻满面焦灼,一见儿子苍白脆弱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拉斐尔,我的孩子!”   她快步上前,想拥抱却又不敢,双手悬在空中,声音发颤,   “你在船上……还好吗?”   云倦霜抬起眼看向父母。   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极轻地摇了摇头。眸中迅速浮起一层水光,又被他竭力抑了回去。   他偏过头,避开母亲殷切的注视,嗓音低哑:   “我累了……想回房间。”   格雷夫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忧疑。   但他们了解儿子的性子,知他此刻状态不佳,不便多问。   “好,先回房休息,”   格雷夫人连忙道,示意女佣推椅,   “厨房炖了安神汤,稍后送上去。”   云倦霜任由人推着,经过父母身旁时未再抬眼,径直朝通往卧室的电梯而去。   那背影单薄而僵直,透着无声的疏离。   格雷夫人再忍不住,以帕掩唇低泣起来。   格雷先生揽住她的肩,眉头紧锁,望着电梯方向,目光复杂。   塞缪尔……他究竟对拉斐尔做了什么?   卧室之内   一进入自己熟悉而安全的卧室,关上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云倦霜脸上那层脆弱麻木的面具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长长地、惬意地舒了一口气,操控轮椅滑到宽大柔软的床边,   然后手臂一撑,以一个算不上特别优雅但足够迅捷的动作,把自己摔进了蓬松的被褥里。   “啊——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他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   【宿主,格雷夫妇看起来很担心你。】414的声音响起。   “担心是正常的,”   云倦霜翻了个身,摊成一个大字,   “我这周就准备扮演一个遭遇了不可言说创伤、心灵封闭、需要静静的小可怜。”   【你这是准备欲擒故纵?】414迟疑的问。   云倦霜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赞赏表情。   【塞缪尔给你的号码,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云倦霜拿起被随意丢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烫金名片,指尖弹了弹,   “当然是……不接啊。”   他随手将名片塞进抽屉深处,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电话?什么电话?我没听见,我心情不好,不想接任何人电话。”   【你就不怕他直接找上门?】   “暂时不会,”   云倦霜笑眯眯的。   “他刚放我回来,转头就逼上门,打的是他自己的脸。   人家可是个体~面~人~啊~”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又变得懒洋洋。   “所以,这一周就是我的假期啊。44,来点电影看看!”   于是,在格雷夫妇忧心忡忡、佣人们小心翼翼的氛围中,云倦霜的卧室成了他独享的乐园。   他大部分时间瘫在床上或窗边的沙发上,对着系统光屏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切换到忧郁望天的表情骗过送东西进来的女佣。   格雷夫妇几次试图询问,都被他的沉默挡了回去。   请来的家庭医生也被他礼貌而坚定地拒之门外,理由是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的手机,自回家后就被他调成了静音,扔在房间角落。   屏幕时不时亮起,显示着来自同一个未储存号码的呼叫,   从一天几次,到后来几乎每隔一两小时就响起一次。   云倦霜瞥都不瞥一眼,专心致志地啃着414提供的薯片,看着电影乐不可支。   ——————   霍亨索伦家族在城中的顶层公寓里,氛围与格雷家的忧虑沉闷不同,却也并不算平和。   塞缪尔立在巨幅落地窗前,俯瞰城中流动的灯火。手中威士忌杯里的冰块轻撞,发出细微清响。   他已数不清第几次拨出那个号码。   起初他并不着急。   放猎物归林,是为让其放松,也为更好欣赏它最终自愿返回的过程。   他甚至想象过,拉斐尔那样骄傲又易折的性子,在独自面对家族压力与他留下的印记时,将如何挣扎,又如何一步步走向他。   第一天,没有回音。他觉得有趣,小家伙还在赌气。   第二天,依旧沉默。他挑眉,耐心尚有。   第三天,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不拒也不应,   只是任铃声兀自响彻,最终归于忙音。   塞缪尔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淡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   他让助理以商务名义联系格雷家,旁敲侧击,得到的回复仅是“拉斐尔少爷身体不适,需静养,暂不见客”。   身体不适?静养?   塞缪尔几乎要气笑了。   他以为那是驯服的第一步,却没想到,那只小鸟一离开他的视线,   就立刻把头埋进了沙子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种消极的回避,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他感到不悦。   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下心头的燥意。   他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涌动。   拉斐尔·格雷……   你以为躲起来,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看来,绅士的等待游戏,或许该提前收场了。   他放下酒杯,拿起另一部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少爷他有话说9   云倦霜在系统空间里看完一部短得离谱的狗血剧,   将最后一点爆米花扔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他瞥了一眼光屏角落的时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嗯哼,时间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笑意,两颗小小的虎牙在无人得见的私密空间里闪着光,   “414,咱们那位霸总先生,今天是不是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对我这小可怜的家庭下手了?”   414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终于想起正事了”的无奈。   【准确来说,是昨天晚上。   霍亨索家族动用了一些关系,截停了格雷家族一批关键的矿产生意,资金链现在绷得很紧。】   云倦霜操控轮椅,慢悠悠地滑出卧室,   “效率不错嘛,我还以为他能再多忍两天。”   他没有丝毫犹豫,驱动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向格雷夫妇的主卧室方向。   厚重的橡木门并未关严,缝隙里漏出父亲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嗓音,其间夹杂着母亲带着哽咽的劝慰。   “……霍亨索……这是明摆着施压……那批矿石要是再拖延付款,下个月的工资都……”   “……冷静点,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云倦霜听了几耳朵,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悄无声息地滑走了。   【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听这几句?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帮?怎么帮?我一个小残废,身无分文,难道去卖肾吗?”   云倦霜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再说了,我这不是正准备做点什么吗?”   他回到房间,目光在地上巡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墙角那张蒙了点灰的烫金名片。   云倦霜操控轮椅过去,弯腰,以一个略显费劲的姿势把它捡起来,吹了吹灰。   “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找个合情合理、无法拒绝的理由,去见见那位几天不见的帅哥。”   云倦霜对着空气,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口吻说道,   “哎呀,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人家心里其实还挺想他的呢~”   【……塞缪尔又看不到你的脸,你摆出这副心如刀绞的表情给谁看?】   云倦霜已经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一边翻找着那个未接来电的号码,一边严肃地回答:   “表情管理懂不懂?这是专业素养!   我要是不提前把痛苦的情绪调动起来,万一待会儿太开心,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么办?那多破坏气氛啊。”   【……】   云倦霜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所有轻松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冰蓝色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脆弱的水光,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悬在拨号键上方,仿佛重若千钧。   终于,他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就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的嗓音低沉舒缓,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一丝早有预料的从容,甚至能听出几分极淡的笑意。   “拉斐尔。”   他唤道,仅仅是名字,经由电流传递,便带着一种容置疑的存在感,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云倦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随即变得短促而紊乱。   他紧紧咬住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肉,   直到尝到一丝细微的铁锈味,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逼迫自己开口。   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艰难挤出:   “……霍亨索先生。”   他刻意避开了那个曾被迫唤出的亲昵名字,试图竖起最后一道微薄的藩篱。   “哦?”   塞缪尔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不悦,以及嘲弄,   “我以为,经过上次,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这种客套又生疏的称谓了。   还是说,你需要我亲自来提醒你,我们之间现在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云倦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颤音和强撑的愤怒:   “我们之间没有关系!那只是……只是一场意外!一场不该发生的噩梦!”   “意外?噩梦?”   塞缪尔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冰冷而愉悦,如同细小的冰碴刮过耳膜,   “那么,拉斐尔,你父亲那批被无限期扣押在伊比利亚港的优质锰矿石,也是一场意外?   格雷家族如今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断裂的资金链,也是一场噩梦?”   云倦霜的呼吸猛然扼住,随即变得更加急促,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细小而绝望的哽咽:   “是你……果然是你做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塞缪尔的声音慢了下来,如同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后,不疾不徐地靠近,   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缠绕上来,不容丝毫躲避,   “我想让你清醒地、彻底地认清现实,我亲爱的拉斐尔。   逃避和幼稚的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的家族,你那点可怜的骄傲,你所有微不足道的反抗,在我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没有逃避!”   云倦霜徒劳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弱,如同风中残烛,透着深深的无力。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塞缪尔反问,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抱着可笑的幻想,以为躲在那间所谓的家里,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时间就能倒流,或者我……就会失去耐心?”   “拉斐尔,你太天真了。   我能给你的,自然也能随时轻易收回。   包括格雷家族现在勉强维持的一切,包括你父母最后那点体面。”   长久的沉默在电波中蔓延。   只有云倦霜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极力克制的泣音传来,   像落入陷阱、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发出的最后哀鸣,绝望而凄凉。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塞缪尔才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声颤抖得不成样子的询问,   那声音轻飘飘的。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这句话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也终于击碎了他所有强撑的防线,   显露出内里赤裸裸的脆弱与被迫的屈服。   塞缪尔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的慵懒,   但那温和之下,是比之前更具压迫感,缓缓收紧的掌控。   “很简单。第一,从今往后,我的电话,必须接。”   “第二,明天下午三点,我会派车去接你。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关于你,关于格雷家族。”   “第三……”   他刻意停顿,让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然后才用带着不容错辨的命令与一丝晦暗曖昧的嗓音,缓缓道:   “现在,对我说,‘好的,塞缪尔’。”   电话这头,云倦霜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用力到泛起森森的白,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   他闭上眼,浓密卷翘的金色睫毛被涌出的泪水打湿,黏成一簇簇,   晶莹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滑过苍白的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   无声而剧烈的挣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他像是被彻底抽走了脊骨,从齿缝间,挤出了破碎不堪、带着浓重鼻音和绝望的几个字:   “……好的……塞缪尔……”   那声音轻如蚊蚋,细若游丝,饱含着浸透骨髓的屈辱,   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认命般的、彻底放弃抵抗后的脆弱,   如同精美瓷器上最后一道裂痕蔓延开的轻响。   塞缪尔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性感的喟叹。   他几乎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电话那头,少年泪流满面咬唇颤抖,却不得不向他低头的画面。   “很好。”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带着尘埃落定的从容,   “记住这个感觉,拉斐尔。明天见。我……很期待。”   电话挂断,忙音单调地响起。   云倦霜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好几秒,然后猛地将手机扔到远处的地毯上,   “呼——!”   他长长地、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表情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计划得逞后生动神采的光芒。   “好险好险,差点塌房。小小塞缪尔,轻松拿捏。”   他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   414沉默了两秒,诚恳道。   【废墟也能塌房吗?还有你最后那句声音是不是有点太娇了?】   云倦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娇吗?我觉得是屈辱中带着点不甘心的颤音啊……   啧,可能是刚才憋气憋过头了,嗓子有点痒。   问题不大,效果到了就行。”   他操控轮椅滑过去,把手机捡起来,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拨出的号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城市另一端,顶级大厦的顶层办公室。   塞缪尔缓缓放下仍残留一丝温热的手机,转身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他站在光影明暗的交界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   少年那声带着颤抖泣音,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   依旧在他耳畔萦绕,甚至顺着脊椎滑下,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他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其中翻涌着被彻底满足的掌控欲。   拉斐尔,我的小格雷。   你逃不掉的。 小少爷他有话说10   翌日,格雷家庄园。   云倦霜坐在卧室窗边,膝上摊着一本未翻几页的诗集。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低垂的金色睫毛和瓷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浮尘轻舞,时间仿佛凝滞。   远处书房传来压抑的咳嗽,母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里藏着焦躁。   引擎声由远及近,沉缓而精准地碾过砂石路面,停驻。   不是家中惯用的车辆。那声音带着昂贵的重量。   云倦霜在心里吹了声口哨,面上却适时地让睫毛颤了颤,合上书,滑至镜前。   镜中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同色系及膝短裤,   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锁骨。   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空洞与一丝惊弓之鸟般的警觉。   很好,状态到位。   轮椅驶出房间,停在二楼平台。   楼下大厅里,一名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制服、身姿笔挺的中年男人正微微垂首而立。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同样装扮的随从。   母亲脸色苍白扶着楼梯,父亲胸膛起伏,   却在看见云倦霜时,所有话语哽在喉间,化作沉痛与愧色。   “拉斐尔……”母亲上前。   “母亲,”   云倦霜轻声打断,声音平静得异常,那平静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只是谈谈。”   他咬字很轻,却让格雷夫妇脸色更灰败几分。   (我这演技是不是有点太好了?罪过啊罪过。)   云倦霜避开了父母的视线,垂下眼睫。心虚.jpg   中年男人——塞缪尔的管家弗莱彻——上前半步,躬身:   “格雷少爷,车已备妥。先生正在等候。”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云倦霜的轮椅,随即对身后一名随从做了个手势。   那人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开始检查轮椅的稳固性,并示意可以安全辅助下楼。   云倦霜不再看格雷夫妇,任由轮椅被平稳推出门厅,推向那辆静卧庭中的黑色轿车。   车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宽敞奢华,   弥漫着极淡的、熟悉的雪松与皮革香气——属于塞缪尔的气息。   轮椅被稳妥地固定在专属位置,弗莱彻为他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路程大约四十分钟,少爷。您请休息。”   弗莱彻说完,坐进了副驾驶,隔板缓缓升起,将后座隔绝成一个私密而寂静的空间。   云倦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啧啧,这味道……他是小狗吗,占有欲这么强)   414沉默两秒,   【如果他是狗那被他吃的你是什么】   (喂!414你是不是想打架!!)   ——————   车子驶入市中心摩天楼的地下私库。   专属电梯匀速上升,门开后,是顶层视野极阔的领域。   整面落地窗外天际线浩渺,另一侧深色木质书墙陈列着古籍与艺术品。   空气里旧书页与黑咖啡的气息交融。   塞缪尔就站在那面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一块腕表。   轮椅声止。   他缓缓转身。   目光如实质般落下,从微乱金发,到苍白脸颊,敞开的领口,再到那双静搁于踏板上的双腿。   (这个逆光转身,装货!)云倦霜锐评。   【你好意思说人家吗大装货】414无语。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极其轻微的送风声。   终于,塞缪尔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在轮椅前停下,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距离近得云倦霜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除了雪松外,一丝极淡的、属于顶级烟草和黑咖啡的凛冽气息。   “拉斐尔。”   声音比电话里更加低沉真实,带着磁性,唤他的名字依旧缱绻,   却没了电话里的那点刻意温和,只剩下平静之下深不可测的幽暗。   云倦霜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抬眸,冰蓝色瞳孔映出对方身影,也映出自己摇摇欲坠的防线。   唇微启,最终却别开视线,睫羽轻颤,声音细弱:   “……霍亨索先生。”   依旧固执使用敬称。   塞缪尔眸色微沉。他没有计较这个称呼,反而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   它没有触碰云倦霜的脸或任何敏感部位,而是径直探向他的小腿。   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直接地贴上了云倦霜裸露在短裤之下的小腿皮肤。   云倦霜猛地一颤,像是被冰冷的蛇骤然缠上,   整个人剧烈地瑟缩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抽腿,却徒劳无功,   只有脚趾应激般地蜷缩起来,脚背绷出脆弱的弧度。   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被侵犯的惊怒和屈辱,   苍白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手有点凉啊,我记得书上说手凉的人好像不太行)   【……重点是这个吗?】   “别动。”   塞缪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贴着,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瞬间绷紧的颤栗和细腻如玉的触感。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云倦霜的反应,看着他因愤怒和羞耻而骤然生动的脸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幽光。   “有点凉。”   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指尖却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沿着那优美的小腿弧线向上滑动,   经过弧度完美的膝窝,停留在大腿中段,短裤的边缘。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缓慢地丈量,   耐心地感受皮肤下微微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看来,”   拇指指腹若有似无摩挲那片肌肤,   “你对自己,并不上心。”   云倦霜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起伏着,被触碰的皮肤像是要烧起来,   偏偏那触碰冷静克制,让他连斥责都找不到确切的立足点,   只能徒劳地紧抿着唇,眼眶迅速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声音哽在喉间。   塞缪尔终于收手,直起身,居高临下。   “我们有许多事需要好好谈,拉斐尔。”   他转身走向黑檀木办公桌,按下一旁唤人铃,   “一壶大吉岭。两份司康,奶油与果酱备齐。”   侍者应声而入,又悄声退去。   茶具摆放的细微磕碰声里,塞缪尔已坐回桌后高背椅,十指松松交叠置于桌面。   他不再看云倦霜,视线投向窗外浩渺城景,仿佛给予对方整理情绪的时间,又似在无声施压。   茶香悄然弥漫。   “过来。”   他未回头,命令简短。   云倦霜指尖嵌入轮椅扶手,良久,才驱动轮椅,缓缓滑至桌侧。   塞缪尔亲自执壶斟茶。   琥珀色液体注入骨瓷杯,热气氤氲。   他将茶杯推至云倦霜面前。   “你父亲那批矿石,”   他端起自己那杯,目光透过杯沿看向少年,   “卡在伊比利亚港第三泊位,文件缺了南陆矿业局的加签。   霍亨索航运的船队,下周一向西非启航。”   他顿了顿,啜饮一口,语气平淡:   “我可以让那批货,搭上顺风船。”   云倦霜盯着杯中晃动的茶面,指尖冰凉。   “条件?”   他声音干涩。   塞缪尔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轻叩,一声脆响。   “搬过来。”   三个字,清晰,不容置喙。   云倦霜猛地抬眼。   (同居邀请?!进展这么快?!)   【你居然会觉得进展太快了?奇怪,今天太阳还是从东边起来的啊】   塞缪尔迎上他目光,深邃眸中毫无波澜。   “顶层公寓有专用医护与复健设施,比格雷庄园更适合你。”   语调平稳,甚至堪称体贴,   “你,我会亲自照应。”   “我不需要——”   云倦霜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你需要。”   塞缪尔打断,语气陡然锐利,   “格雷家族也需要。还是说,你宁愿看着令尊半生心血,因区区一纸签名而付诸东流?”   他倾身向前,手肘支桌,   “拉斐尔,我给你的,从不是选择题。”   空气紧绷如弦。   云倦霜胸膛起伏,冰蓝色眼眸里怒焰与绝望交织。   良久,肩线垮塌下去。   他闭上眼,浓密睫毛湿漉漉黏在一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多久?”   (我求你了一定要是一万年啊!)   塞缪尔唇角极淡地一勾。   “直到我厌倦。”   他靠回椅背,姿态松弛,   “或者,直到你学会不再试图逃离。”   他抬手,指尖掠过云倦霜颊侧一缕垂落金发,将其轻柔别回耳后。   “茶要凉了。”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   “用些茶点。稍后有什么需求就去找弗莱。   格雷家你不用再回去,今晚开始,这里就是你的住处。”   云倦霜怔怔望着杯中渐失热气的茶,未动。   塞缪尔不再催促,转而取过一份文件审阅。   阳光偏移,在他侧脸投下深刻轮廓。室内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小少爷他有话说11   茶杯上的氤氲热气渐渐稀薄,最终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骨瓷杯沿留下一个浅淡的唇印,茶水却未减少分毫。   云倦霜僵坐在轮椅中,目光空洞地盯着那杯渐凉的茶。   (这茶闻着香香的,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   【你应该不会喜欢,就是普通红茶的味道,只是里面加了香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塞缪尔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目光重新将轮椅上的身影纳入焦点。   “茶凉了。”他陈述,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按铃。   弗莱彻几乎立刻出现,无声地收走了未曾动过的茶点。   “带拉斐尔少爷去他的房间。”   塞缪尔吩咐,视线已落回另一份待审的文书上。   “看看他还需要什么,一并置办。”   “是,先生。”   弗莱彻推着轮椅,离开这间充斥着雪松香气和无形压力的书房,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光线柔和。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双开门的房间前。   门被推开。   房间极其宽敞,设计风格延续了外间的简约奢华,但色调更柔和。   巨大的落地窗同样俯瞰着城市,此刻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紫晕。   房间中央是一张尺寸惊人的床,铺着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深灰色丝绒床品。   一侧是占据整面墙的衣柜,另一侧则连通着一个宽敞的、铺设着防滑地砖的浴室。   里面似乎配备了齐全的便于残障人士使用的设施。   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冷清,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展示柜,等待着被放入合适的藏品。   “这是您的房间,少爷。”   弗莱彻的声音平板无波,   “衣帽间里有为您准备的衣物和日常用品。浴室已经调试好水温。   如果您有任何特殊需要,床头有呼叫铃,直接连接先生的书房和我的通讯器。”   他顿了顿,补充道:“晚餐会在七点。先生希望您能准时到餐厅。”   说完,他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云倦霜一人,以及窗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市。   他操控轮椅,缓缓滑到窗边。玻璃映出他苍白而平静的脸。   很好,暂时没人了。   414似乎预判到了云倦霜接下来要说的话,   【房间吊灯上有一个全屋广角监控,浴室只有监听器】   云倦霜眨眨眼,(浴室居然不装监控,这么矜持?)   【那可能人家就是享受想象这个过程呢】   (我怎么感觉你学坏了44!)   【呵呵】   云倦霜转动轮椅,开始仔细探索这个新房间。   衣帽间里果然挂满了各色衣物,从日常便服到略显正式的套装,   甚至还有几套睡衣,质料无一不精,尺寸完全贴合他的身材。   内衣袜品整齐叠放在抽屉里,连标签都已拆去。   梳妆台上摆着他惯用品牌的洗漱用品,还有几瓶陌生的、但显然价值不菲的男香。   一切看起来都周到得无可挑剔。   他回到卧室,目光落在中央那张大床上。丝绒面料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这床……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他若有所思。   【又不是你一个人睡。】414一本正经。   (彳亍。)   云倦霜滑到床边,尝试着自己从轮椅转移到床上。   过程有些笨拙,毕竟腰部以下使不上力,主要依靠手臂和核心力量。   他本想故意制造出一点磕碰的轻响和略显急促的喘息,让自己看起来既倔强又不适。   但是这具身体弱到根本不用他伪装。   好不容易坐上床沿,云倦霜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伸手捏了捏大腿肌肉,触感紧实,皮肤在昏暗光线中白得晃眼。   这副模样落在监控另一端的人眼里,想必是极佳的观赏素材。   他没有换衣服,只是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仿佛疲惫不堪,又仿佛在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苍白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你确定要看这个午夜惊魂吗】   (确定确定!好久没看恐怖片了诶)   时间悄然而逝。   当时钟指向六点五十分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拉斐尔少爷,晚餐时间到了。”是弗莱彻的声音。   云倦霜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初上的灯火,空洞而平静。   他挣扎着,重新挪回轮椅,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才操控轮椅滑向门口。   餐厅并非昨日那间充满压迫感的书房旁小厅,而是一间更为正式、也更加空旷的长条形房间。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桌只在一头摆放了两副餐具,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照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塞缪尔已经坐在主位。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居家服,面料柔软,领口依旧随意地敞开着,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   他正在浏览平板电脑上的信息,听到轮椅声,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云倦霜身上,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和依旧整齐的衣着。   “坐。”他示意自己右手边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   云倦霜沉默地滑过去。   弗莱彻为他调整好位置,随即示意侍者开始上菜。   晚餐是精致的法餐,一道道菜肴被无声地呈上、撤下。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只有刀叉偶尔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   云倦霜吃得很少,动作缓慢,似乎没什么胃口。   (唔,这鹅肝酱好吃,就是分量太少了。)   他大部分时间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所有情绪。   塞缪尔似乎并不在意。   他吃得从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云倦霜身上,   尤其是当他抬起手腕切肉,或者低头啜饮汤汁时,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当一份淋着深色浆汁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被送上来时,塞缪尔忽然开口。   “不合胃口?”   云倦霜握着银勺的手指顿了顿。   “……没有。”   “那就吃完。”   塞缪尔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   云倦霜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他,里面清晰地映出对方平静无波的脸。   (大恩大德小男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云倦霜先移开了视线,默默地、小口地吃起了那份甜的刚刚好的蛋糕。   塞缪尔看着他顺从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塞缪尔站起身。   “跟我来。”   他没有等云倦霜回应,便径直朝餐厅外走去。   云倦霜操控轮椅,跟在他身后。   他们没有回卧室,也没有去书房。   塞缪尔带着他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恒温泳池。   池水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粼粼的蓝光,空气温暖湿润,弥漫着淡淡的氯水气味和更浓郁的雪松香薰味道。   泳池边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和小桌,一角甚至有个小型吧台。   “这对你腿部的血液循环有好处。”   塞缪尔走到池边,背对着云倦霜,开始解自己居家服的扣子。   云倦霜停在门口,看着塞缪尔脱下上衣,   露出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的背部,宽阔的肩膀,以及紧窄的腰身。   水光映在他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哦豁,福利时间?)云倦霜眨眨眼。   塞缪尔将衣服随手搭在躺椅上,只穿着一条贴身的黑色泳裤,迈步踏入池中。   水流没过他结实的小腿、大腿、腰腹……   他转过身,靠在池边,手臂随意地搭在岸上,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   湿漉的黑发被他向后捋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   他就那样看着门口的云倦霜,目光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更加幽暗难明。   “过来。” 小少爷他有话说12   他朝云倦霜勾了勾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云倦霜的心脏不争气地加快了一拍。   (好像在召唤小狗啊,对不起我是,汪汪汪帅哥我来了!)   【?】   他操控轮椅,缓缓滑到池边。   暖湿的风裹挟着水汽漫过来,塞缪尔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混着池水淡淡的腥甜,将人轻轻裹住。   塞缪尔从水中伸出手,那只手还带着池水的温热,径直握住了云倦霜轮椅的扶手,将他连人带椅拉近池边。   距离近得云倦霜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水珠,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湿气。   “会游泳吗?”   塞缪尔问,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云倦霜抿了抿唇,摇头。   “没关系。”   塞缪尔说着,手臂忽然穿过云倦霜的膝弯和后背,一个用力,轻易地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云倦霜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塞缪尔的脖颈。   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上来,浸湿了他的短裤和衬衫下摆。   塞缪尔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托着他,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隔着湿透的薄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和心跳。   水波荡漾,光影迷离。   塞缪尔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惊惶睁大的冰蓝色眼睛,   被水打湿后更显凌乱贴服的金发,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泛着水光的唇。   他的目光深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放松。”   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抱着云倦霜,缓缓向池心走去。   云倦霜的身体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塞缪尔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湿身公主抱啊,这让我怎么放松!!怎!么!放!松!)   池水的浮力确实让他下肢的沉重感减轻,但这种完全依赖对方身体紧密相贴的状态,   比任何直接的触碰都更让他心慌意乱,肌肤相贴处传来阵阵战栗。   塞缪尔走到池水齐胸深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倦霜更多地依靠水的浮力,但手臂依旧牢牢地圈着他的腰背,   另一只手则握住了云倦霜的小腿。   温热的水流中,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顺着小腿优美的曲线缓缓滑动,   按摩般揉捏着紧绷的肌肉,从脚踝到膝窝,再向下,反复流连。   水成了最好的媒介,让那触碰变得滑腻、暧昧,无所不在。   “肌肉有些僵硬。”   塞缪尔评价道,声音近在耳畔,呼吸灼热。   “需要经常活动。”   云倦霜咬住下唇,努力抑制住喉咙里差点溢出的声音。   被水浸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胸膛和腰线,短裤更是湿透地黏在腿上,几乎透明。   塞缪尔的触碰隔着湿透的布料,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具侵略性。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度和温度,能感觉到水流随着那动作在皮肤上造成的微妙刺激。   他的脸颊绯红,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别的缘故。   塞缪尔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的手掌贴着云倦霜的小腿,指腹按压的力度不轻不重,   精准地落在几个穴位上,带来一阵阵酸胀与难以言喻的酥麻。   那感觉顺着神经末梢蜿蜒而上,与温热水流的包裹、身体紧密相贴带来的热度,   以及悬浮失重造成的微妙晕眩混合在一起,让人心慌意乱。   云倦霜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才能勉强抑制住喉咙深处可能逸出的声音。   (44,他是不是在按什么奇怪的穴位啊,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人家按的穴位是正常的,不正常的人是你】   (44,你多嘴了)   云倦霜垂着眼,浓密的金色睫毛被水汽打湿,黏成一缕缕,   不断有水珠沿着睫毛尖端滴落,滑过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视线所及,是塞缪尔近在咫尺的胸膛,蜜色的皮肤上覆着薄薄一层水光,   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和细微的动作起伏,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心口处细微的水珠如何汇聚,然后沿着肌理沟壑缓缓滑落。   太近了。   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水汽的、愈发浓郁的气息,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隔着湿透的薄薄衣料,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塞缪尔的呼吸灼热,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那只在他小腿上流连的手,忽然改变了轨迹。   它不再局限于小腿肚和脚踝,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上移动。   湿透的米白色短裤紧贴在皮肤上,几乎成了第二层皮肤,   清晰地勾勒出大腿的轮廓,甚至能隐约窥见其下更隐秘的线条。   塞缪尔的手掌贴上了大腿中段,隔着一层湿滑的布料,缓慢地摩挲。   那触感比之前隔着空气或干燥衣料的触碰要清晰百倍。   水成了绝佳的导体,放大了每一丝温度和力度的变化。   云倦霜的身体无法抑制地轻轻一颤,环在塞缪尔颈后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对方肩胛骨附近的肌肉。   “怕了?”   塞缪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餍足的玩味。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云倦霜湿漉漉的额发,   目光如同实质,锁住他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   云倦霜说不出话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身体在对方怀中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脊椎深处窜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塞缪尔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全然失守,只能依靠自己,被迫承受一切的模样。   他那只作恶的手继续向上,划过紧绷的大腿内侧,最终停在了最敏感脆弱的腿根处,短裤的边缘。   他的拇指指腹,状似无意地,隔着那层湿透的薄棉,按压在那片娇嫩的肌肤上,缓缓画着圈。   云倦霜猛地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被烫到一般,整个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险些从塞缪尔臂弯中滑脱。   塞缪尔早有预料,手臂瞬间收紧,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两人身体贴得毫无缝隙。   “别动,小心呛到。”   理由冠冕堂皇,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止。   那按压和画圈的动作缓慢而持续,带着一种近乎折磨的耐心,   探索着那片禁地的边缘,感受着怀中少年瞬间僵硬又无法抑制地轻颤的躯体。   云倦霜的呼吸彻底乱了套,急促而破碎。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又冲上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   除了那一点清晰得可怕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触感,他几乎感觉不到其他。   水的浮力,对方的体温,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草……这老流氓……手法还挺……)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闪过,随即被更强烈的羞耻感和悸动淹没。   他闭上眼,将脸微微侧开,试图避开塞缪尔灼人的呼吸和目光,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不断颤抖。   塞缪尔看着他这副仿佛被逼到绝境,连反抗都无力,只能闭眼承受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汹涌如潮。   少年苍白的脸颊染着醉人的绯红,湿润的金发贴在额角和颈侧,   喉结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滚动……每一处细微的反应,都像是最烈的催 情 剂。   他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那危险的边缘,但并未收回,   而是顺着大腿内侧的肌肤,缓缓滑回膝窝,然后,握住了云倦霜的脚踝。   那只脚踝纤细得不可思议,骨骼玲珑,皮肤在温水中浸泡后更显莹白通透,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塞缪尔的手掌轻易地将其圈住,拇指指腹摩挲着那凸起的踝骨,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仿佛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美。”   他低声赞叹,不知是在说这双脚踝,还是在说怀中少年此刻全然无力任他施为的状态。   他将那只脚微微抬起,让脚掌脱离水面。   晶莹的水珠顺着优美的足弓和圆润的脚趾滚落。   塞缪尔的视线紧紧黏在那上面,看着那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脚趾,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像初绽的贝母。   他低下头,竟然……   一个极其轻柔、近乎虔诚的吻,落在了云倦霜湿漉漉的脚背上。 小少爷他有话说13   温热柔软的触感,混合着池水的微凉,瞬间如电流般窜遍云倦霜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更深的羞耻,身体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   (果然,我的魅力无人能敌!)   【你还挺骄傲】   (那必须)   “不……放开……!”   塞缪尔却顺势松开了他的脚踝,重新将他抱紧,阻止了他的挣扎。   他的手臂收紧,让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云倦霜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紧贴着自己的小腹下方,   那无法忽视,坚硬灼热的轮廓,正隔着湿透的衣物,抵着自己同样狼狈不堪的腿根。   空气瞬间凝固。水波似乎都停止了晃动。   云倦霜僵住了,所有的挣扎和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冰蓝色的眼眸因极致的羞愤和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而睁大,   倒映着塞缪尔近在咫尺的、写满了赤裸欲望的俊脸。   塞缪尔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这样抱着他,目光贪婪地吞噬着云倦霜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   紧贴着他,让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反应和心跳的狂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云倦霜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对峙和身体深处的反应逼疯时,塞缪尔忽然动了。   他抱着他,转身,缓缓朝池边走去。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他将云倦霜托出水面,安置在池边铺着厚绒毛巾的躺椅上。   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取代了水的包裹,让湿透的衣物变得冰冷黏腻。   塞缪尔自己也撑臂上岸,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身体线条滚滚而下。   他没有立刻去取毛巾,而是站在云倦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蜷在躺椅里,湿透的衬衫和短裤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单薄而诱人的曲线,   裸露的皮肤因为冷意和未退的激情而微微泛着粉色,双腿无力地垂着,   那双刚刚被他亲吻过的脚,脚尖微微内扣,透着一股惊惧后的脆弱。   他低垂着头,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和颤抖的下颌线。   塞缪尔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他扯过一条干燥宽大的浴巾,弯下腰,动作堪称温柔地裹住了云倦霜。   “别着凉。”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平稳,但那眼底翻涌的暗潮,依旧汹涌。   他用浴巾仔细地擦拭着云倦霜的头发,颈项,手臂……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照料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擦到双腿时,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那莹白的肌肤上流连片刻,才继续用浴巾吸去上面的水珠。   全程,云倦霜都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只有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儿,这湿身诱惑他都不上?我看!不!起!他!)   擦干身体,塞缪尔用另一条浴巾将他整个裹好,然后再次将他抱起,稳稳地走向泳池通往内部的玻璃门。   ——————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巨大的按摩浴缸已经放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水面漂浮着几片舒缓的雪松精油浴盐。   塞缪尔抱着裹在浴巾里的云倦霜走进来,径直来到浴缸边。   他单膝跪下,将云倦霜小心地放在铺了防滑垫的浴缸边缘坐稳,自己则起身,开始解腰间那条早已被池水浸透的泳裤。   云倦霜蜷缩着,浴巾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不敢抬头,视线只死死盯着自己搁在浴缸边缘、仍在轻微颤抖的指尖。   (嘻嘻,鸳鸯浴诶)   水汽濡湿了他额前垂落的金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传来。随即,是塞缪尔踏入浴缸的水声。   温热的水波轻轻荡漾,漫过云倦霜垂在缸边的脚踝。   "自己能脱吗?"   塞缪尔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响起,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被水汽润泽后的磁性。   (我不能!)   云倦霜猛地一颤,指尖攥紧了身上湿冷的浴巾他依旧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没有得到回应,塞缪尔似乎也并不意外。   他伸出手,握住了浴巾的一角。   云倦霜像受惊般向后缩,却被浴缸边缘和塞缪尔的手臂困住,动弹不得。   "我自己……"   他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干涩。 А╟╖аиЗ╖а  塞缪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最终,他松开了手,向后靠在了浴缸的另一侧,双臂舒展地搭在缸沿,   目光却如同实质般,隔着蒸腾的水汽,牢牢锁在云倦霜身上。   "那就自己来。"   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   云倦霜的指尖在浴巾下颤抖了许久。   湿透的衣物黏在身上极不舒服,寒冷和兴奋感交织。   更重要的是,在这封闭的、充满对方气息的空间里,在那样毫不掩饰的注视下,他仿佛被剥去了所有外壳。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灼热潮湿的空气,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解开浴巾。   浴巾滑落,露出下方湿透后几乎变成半透明的衬衫和短裤,   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青涩却异常诱人的身体轮廓。   胸前朱色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腰肢纤细,双腿的线条在雾气和水光中显得愈发莹白修长。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更加灼热,如同实质的火焰,舔舐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咬紧牙关,手指颤抖着去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动作笨拙而缓慢,指尖因为冰冷和紧张而僵硬。   解到第三颗时,一粒扣子仿佛在跟他作对,怎么也解不开。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响起。   水波晃动,塞缪尔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   温热的水流随着他的动作冲刷过云倦霜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盖在云倦霜颤抖的手指上。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尖轻易地挑开了那颗顽固的扣子。   "继续。”   他命令,却没有退开,反而靠近,胸膛几乎贴上云倦霜的后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和颈侧。   (想埋……)   云倦霜浑身僵硬,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在塞缪尔如有实质的目光和气息包围下,他只能机械地继续动作,褪下湿透的衬衫,然后是同样狼狈的短裤。   衣物被随意丢弃在浴缸外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小少爷他有话说14   当最后一点遮蔽也被除去,云倦霜猛地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挡,却不过是徒劳。   热水漫过他的身体,带来暖意,水波荡漾,时不时轻柔地冲刷着他身体的隐秘之处。   塞缪尔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巡弋。   从湿润后颜色更深,贴在白皙后颈的金发,到因为紧张而绷紧,线条优美的肩胛骨,   再到浸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腰窝和更下方……他的呼吸明显加重。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重新靠回自己那边,拿起一旁置物架上的沐浴露,挤在掌心。   "转过来。"   云倦霜没有动。   (就这!?我都……不是,我都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了就给我看这个!)   "别让我说第二遍,拉斐尔。"   声音里的压迫感让云倦霜身体一僵,他极缓地转过身,却仍低垂着眼。   塞缪尔沾满泡沫的手忽然贴上了他的背。   云倦霜脊背倏地绷紧,一阵战栗窜过全身。   那手掌宽而烫,带着滑腻的触感,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揉搓。   指腹按过脊椎的节节凸起,揉开肩颈僵硬的肌肉,又滑到腰侧敏感的位置。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云倦霜唇边溢出。   皮肤在热水与触碰下迅速泛红,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雾气氤氲,分不清是蒸汽还是泪。   塞缪尔像是没听见。   他仔细地洗净云倦霜的后背、手臂,又将他转回来,同样不容拒绝地清洗前胸与腰腹。   掌心裹住小腿,顺着线条向上,泡沫在光洁的皮肤上滑开,带起细微的颤栗。   指尖经过膝窝,抚过大腿内侧……云倦霜止不住地发抖,喉间压抑着细碎的呜咽。   塞缪尔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片白皙在泡沫与热气中渐渐透出淡红,看着少年因触碰而生的反应。   他眼底沉了沉,仿佛蓄着什么,却终究没做什么。   只是将两人冲净,关上水。   随后用一块宽大的浴巾裹住云倦霜,将他抱出浴缸,放在铺好干毛巾的矮凳上。   塞缪尔单膝跪下来,用另一条毛巾替他擦头发。   动作竟有些轻,手指穿过柔软的金发,用毛巾仔细吸着水分。   云倦霜像失了魂,任他动作,只有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偶尔颤落。   刚才那一番清洗,几乎抽走他所有力气与抵抗,只剩深深的疲惫与空茫。   (44,我很失望………)   【怎么了?】   (说好的强取豪夺呢?这人与描述严重不符!!)   【……】   吹风机响起,暖风拂过发间与头皮。   塞缪尔的手指偶尔碰到他耳廓或颈侧,带来细微的颤。   头发吹至半干,塞缪尔丢开吹风机,   从一旁的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亲手为云倦霜穿上,   一颗颗扣好扣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裤子是宽松的款式,便于穿脱,他小心翼翼地将云倦霜无法动弹的双腿套进去,拉至腰间。   整个过程,云倦霜都闭着眼,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一切。   最后,塞缪尔将他从矮凳上抱起,走出浴室,回到那间奢华却冷清的卧室。   他将云倦霜放在那张巨大的床上,陷进柔软的丝绒床褥里。   然后,他自己也上了床,掀开被子,在云倦霜身边躺下。   他没有立刻关灯。   侧躺着,手臂一伸,地将云倦霜揽进了怀里,让他背对着自己,紧密地贴合着自己的胸膛。   云倦霜的身体瞬间僵硬。   塞缪尔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熨贴在他平坦的小腹上,热度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传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云倦霜的后颈,带着沐浴后清爽又危险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紧贴着自己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坚实躯体,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力量。   "睡吧。"   塞缪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和一丝压抑。   他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隐隐透入,勾勒出床上相拥的身影轮廓。   云倦霜窝在塞缪尔滚烫的怀里,眼睛滴溜溜的转。   【在想什么鬼点子?】414看宿主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又有想法了。   (为了任务怎么能说是鬼点子呢——)云倦霜理直气壮。   【而且,按照剧情时间线和那家人的尿性……米洛那边,估计快撑不住了吧?】   414沉默了几秒,【嗯。米洛的父亲陷入了杀猪盘,欠下近六百万债务。   债主上门威胁,米洛为了保护妹妹米娅,已将你给的五百万全部交出,   暂时稳住了对方,但仍有近百万缺口,且对方给了最后期限。   米洛自己的工作也因之前冲突受到影响,收入锐减。   预计他最迟明天,就会尝试联系你留下的名片上的号码。】   云倦霜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五百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但对那种赌鬼加蠢货父亲来说,填窟窿都不够。   米洛那孩子,还是太心软,或者说,对家人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你打算怎么做?】414问。   (等他电话。)   (塞缪尔这边盯得紧,我直接出去见他不现实,反而容易引起怀疑。而且……)   他感受着身后紧贴的温热躯体,和腰间那只存在感极强的手。   (我这位监护人看得这么紧,不利用一下他对我的兴趣和掌控欲,给小米洛同学铺条稍微安全点的路,岂不是浪费?)   【你又想干什么?】414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就是觉得偶尔也需要向家长报备一下行程,展示一点乖孩子的社交嘛。)   云倦霜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顺便……看看我们船王先生的绅士风度,在面对明显弱势的潜在情敌时,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塞缪尔怀里躺得更舒服,并带着一丝期待,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塞缪尔似乎察觉到了怀中人细微的动静,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云倦霜的发顶,也缓缓合上了眼。 小少爷他有话说15   一夜过去,天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渗入房间。   腰间的手臂并未松开,身后的温热躯体也依旧紧贴。   塞缪尔竟还在。   察觉怀中人的细微动作,那条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沙哑的晨声贴着后颈响起:   “早,拉斐尔。”   (……居然还在?)   云倦霜有些意外,迅速调整状态,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回应。   塞缪尔撑起身,低头注视他残留睡意的侧脸,指腹抚过眼下那抹淡青。   “没睡好?”   云倦霜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塞缪尔低笑一声,不再追问,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就这样半倚床头,将云倦霜连人带被子揽得更近,   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他铺散在枕上的金发,另一只手握着平板浏览晨间邮件。   云倦霜被迫窝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这般在床上消磨了近半小时,塞缪尔才终于起身。   但他依然没有离开公寓的打算。   早餐是在餐厅用的。   塞缪尔坐在主位,云倦霜被安置在他右手侧,近得几乎相触。   塞缪尔自然地将涂好果酱的司康放进云倦霜盘中,又为他斟好温度恰好的红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熟稔。   “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准备。”   塞缪尔切着煎蛋,状似随意地问。   “……都可以。”   “没有‘都可以’。”   塞缪尔用叉子轻敲他的杯沿,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选一个。”   云倦霜沉默片刻,低声答:“鱼。”   “嗯。”塞缪尔这才满意,继续用餐。   整个上午,塞缪尔几乎都待在公寓里。   他多半时间在书房处理公务,却总会间歇性地出来巡视,看看云倦霜在做什么。   (不对劲,他怎么这么闲?)   【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之前还心心念念现在就觉得人家事多了】   (诶诶,一码归一码)   午餐后,塞缪尔接了一通电话。   挂断后,他走到云倦霜身边,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有事需要处理。”   他整理着袖口,目光落在云倦霜脸上,   “晚上回来。你乖乖待着。”   说罢,便带着弗莱彻匆匆离去。   偌大的空间终于只剩云倦霜一人。   他长长舒了口气,操控轮椅在空荡的客厅里缓缓滑行。   (总算走了。粘人精。)   他揉了揉被亲过的额角。   放松之后,他开始等待。   按照414昨晚的信息,米洛的电话应该快来了。   然而时间从午后流向傍晚,窗外天色渐沉,手机却始终沉寂。   (44,米洛那边还没动静?)   云倦霜坐在书房,心不在焉地翻着塞缪尔书架上那本西洋航运史。   【着急了?】   (那倒不至于。)   云倦霜合上书,指尖轻敲轮椅扶手,   (只是有点意外。那孩子比我想的还能忍。不过,他今天一定会打来,只是早晚问题。)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直到晚上九点多,云倦霜已洗漱完毕,换上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时,口袋里的手机才终于震动起来。   (都快十点了,还以为失算了呢。)   云倦霜唇角微扬,放下书,操控轮椅滑向卧室更隐蔽的角落。   确保即便有监控,也难以清晰捕捉他的口型与细微表情。   他让手机又响了几声,才接起,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喂?”   “是……格雷少爷吗?”   米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记忆中更沙哑干涩,浸满了走投无路的焦虑,   “我是米洛,欧罗巴号上的……我、我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我记得你。”云倦霜打断他,语气平静,“什么事。”   米洛似乎哽了一下,语速随即加快,夹着哽咽:   “对不起……您给的钱,我没守住。   我父亲又欠了很多,债主找上门,威胁要动我妹妹……   我实在没办法了……那五百万我都给出去了……可还不够,他们只给到明天……”   他断断续续说着,绝望几乎要溢出通话。   云倦霜静静听完,等他稍顿,才冷静问道:   “还差多少?妹妹现在安全吗?”   “还、还差八十多万……   妹妹我暂时送她去外地同学家了,但不知道能藏多久……”   米洛的声音发抖,   “格雷少爷,我知道不该再麻烦您……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我发誓,只要过了这关,我……”   “地址。”   云倦霜报出一个离米洛住处不远却相对隐蔽的咖啡馆,   “明天下午三点,带齐所有欠债凭证。我会安排人处理。”   他停顿,声音更低,带着警告:   “记住,这件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解决之前,别回家。明白吗?”   “……明白!谢谢您!真的……谢谢!”   米洛的声音涌上压抑的哭腔与如释重负的颤抖。   “先别谢。”   云倦霜淡淡道,   “明天见了再说。”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他握着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了,今日事毕,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他操控轮椅转身,准备滑回床边。   却莫名感到背后一凉。   一股被猛兽锁定的、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动作僵住,缓缓转头。   卧室门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显然是刚回来,身上仍裹着外出的黑色大衣,肩头仿佛还沾着夜间的寒气。   他就那样静默地站在那儿,背对着走廊昏暗的光,面容沉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但云倦霜能清晰感觉到,两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正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空气顷刻凝固,寒意彻骨。   (不是,44!他怎么回来了?!你怎么不吱一声?!)云倦霜内心尖叫。   【他十分钟前就到了】   414的声线里透着一丝看好戏的微妙。   【而且,我以为你或许会享受这种刺激】   (嘿,)   在极致危险与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下,云倦霜内心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甚至掠过一丝兴奋,   (你看人真准。)   他确实不讨厌计划之内、控制之中的意外插曲。   迎着塞缪尔冰冷的目光,云倦霜缓缓放下手机,脸上适时浮起慌乱、心虚,以及一丝强撑的镇定。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闪烁,宛如受惊后仍试图掩饰的猫。   塞缪尔依旧未动,也未说话。   但云倦霜知道——   自己的腰,明天恐怕真的要离家出走了。 小少爷他有话说16   塞缪尔一步步走进卧室,皮鞋踩在地毯上,几近无声。   他脱掉黑色大衣,随手扔在地上,动作慢条斯理。   他终于完全暴露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片沉郁的冰冷。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黑沉得不见底,翻涌着云倦霜从未见过的、近乎凝成实质的暴戾与被冒犯的狂怒。   他走到轮椅前,停下。   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冷的探针,从云倦霜微微颤抖的指尖,   滑过他努力维持镇定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双因惊悸而睁大的冰蓝色眼眸上。   他开口,声音极致的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   “是谁?”   云倦霜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蜷起。   (44,他这张脸生气起来怎么更带感了)   【勿扰】   他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但在塞缪尔那种洞悉一切、且濒临爆发的目光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选择垂下眼睫,避开对视,沉默。   这沉默无疑是一桶浇在怒火上的油。   塞缪尔忽然笑了,极低,极冷的一声嗤笑。   “我有没有说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如冰珠砸落,   “在这里,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他伸出手直接捏住了云倦霜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强迫他抬起头,直面自己眼中翻腾的风暴。   “那个在船上,让你多看一眼都不配的服务生……米洛,是吗?”   他准确地吐出那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寒意与轻蔑,   “他有什么特别的?嗯?让你不惜违背我的意思,也要偷偷联系他?”   云倦霜被迫仰着头,下巴生疼,冰蓝色的眼睛里迅速漫上生理性的泪水,但他依旧紧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出声。   (好痛……嘶,上头)   【你特么就是个麦当劳】   这副模样,看在塞缪尔眼里,无异于默认和包庇。   他眼底的寒意更甚,几乎要凝结成冰。   捏着下巴的手缓缓松开,却顺着脖颈滑下,猛地攥住了云倦霜睡衣的前襟。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丝质睡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肩膀,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痕迹。   “是我太纵容你了,拉斐尔。”   塞缪尔的声音染上危险的嘶哑,他一把将云倦霜从轮椅上拽起,不容反抗地按倒在旁边宽大的沙发上。   云倦霜闷哼一声,跌进柔软的皮革里,还来不及挣扎,塞缪尔沉重的身躯已经覆压上来,将他牢牢钉住。   “你以为你是在帮他?”   塞缪尔炙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话语却冰冷刺骨,   “你是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单手轻而易举地制住云倦霜试图推拒的双手,   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他睡衣的残片和睡裤的束缚。   “既然你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   他的吻重重落下,带着惩罚意味地啃咬在云倦霜的锁骨、颈侧,留下鲜明的红痕,   “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我消气。”   “不……塞缪尔……你放……”   云倦霜徒劳地挣扎,声音因疼痛和窒般的压迫而断断续续。   塞缪尔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   他的□作毫无温□可言,冰凉空气和滚烫躯体同时侵袭着云倦霜的感官。   “不……不要这样……求你……”   (求你别停!)   “求我?”   塞缪尔停下撑起身,在昏暗光线下盯着云倦霜泪眼朦胧、写满惊惶的脸,眼底却是一片骇人的冷静,   “为了谁求我?为了那个不知死活,敢来招惹你的东西?”   云倦霜冰蓝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异常清澈,   带着孤注一掷的哀切看向塞缪尔盛怒的眼眸,声音破碎而急切:   “不……不是……跟他没关系……   是我……是我自己……求你,别伤害他……他是无辜的……”   “无辜?”   塞缪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好,很好。拉斐尔,你真是……好得很。”   他不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1】……   云倦霜再也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只有破碎的呜咽和抑制不住的痛呼从唇边溢出。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散乱的金发和身下的皮革。   (嗷!我老腰!)   【……亲,腰没事呢。要不现在立马停下治疗一下呢。】   (哦,那没事了,还没断就行。)   他像是暴风雨中一片单薄的叶子,被彻底卷入、撕扯,连思考的余地都被剥夺。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他听到塞缪尔贴在他耳边,用冰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低语: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我偏要让他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人,是什么下场。”   那语气里的杀意,清晰得令人胆寒。   (哦呀,真生气了捏。)   【……你活够了吗?】   (什么话什么话,我这是在积极抚平任务目标的情绪,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云倦霜身体被……几乎散架,却还是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手指无力地抓住了塞缪尔肌肉紧绷的手臂,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重复:   “不……不要……求求你……放过他……都是我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盐,狠狠洒在塞缪尔鲜血淋漓的怒焰上。   ……【】……   他低下头,狠狠咬住云倦霜的肩头,留下一个几乎见血的齿痕,   声音从紧贴的皮肉间模糊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闭嘴!再提他一次……我就让他永远消失。”   云倦霜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瘫软下去,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只有冰蓝色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 小少爷他有话说17   【这章对道德观强的宝宝不太友好,可跳(合十),跳过不影响后续剧情】   凌晨四点,城外廉价旅馆。   米洛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是父亲酗酒后狰狞的脸,是债主砸门的巨响,是妹妹惊恐的眼泪。   忽然,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啮合声。   “咔哒。”   像老鼠踩上生锈的弹簧,又像锁舌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开。   这微乎其微的异响,却像一根尖针刺破了噩梦的薄膜。   米洛倏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野马般狂撞,耳朵里灌满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黑暗中,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随即被彻底推开。   几道高大的黑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填满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逼仄房间。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和空气被挤压的微弱气流。   米洛甚至来不及吸一口气,   一只带着浓重廉价皮革和劣质烟草混合气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只手粗糙、冰冷,指节硌得他脸颊生疼,   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空气,窒息感让他眼前炸开一片混乱的黑白雪花。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铁钳般的手臂从他颈后绕过,狠狠勒住他的胸口和腰腹,   将他整个人如同拎起一袋谷物般,轻而易举地从床上拔起。   他被迅速拖出房间,粗糙的水泥地刮擦着他只穿着单薄睡衣的小腿。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视线中一晃而过,随即被塞进了冰冷的车厢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低沉启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米洛被按在后座,口鼻仍被捂着,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恐惧像无数细密的冰针,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扎进大脑。   他意识到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也不是寻常的地痞勒索。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弥漫着铁锈和咸腥海风气味的地方。   他被拖下车,扔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头顶是高耸的、锈迹斑斑的钢架,隐约能看见破败屋顶缝隙中透出的稀疏星光。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   几个男人沉默地围着他,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落在他身上。   米洛蜷缩着,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打颤。   其中一人上前,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厚重的靴底碾上他撑在地上的手指。   “呃啊——!”   钻心的疼痛让米洛忍不住痛呼出声,手指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另一人蹲下身,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   “米洛·埃文斯。”   对方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声音粗粝,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米洛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几乎停跳。   一个名字,连同那张在游轮灯光下苍白昳丽、带着慵懒笑意的脸,   闪电般劈开混沌的恐惧——格雷少爷!   是……是因为他?因为那通电话?   “我……我不知道……”   他试图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掐着他下巴的手陡然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   “撒谎。”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同样不带感情。   一个文件袋被扔在他面前的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米洛看清了。   那是他父亲签下的那些高利贷借据,甚至还有一些他父亲在赌场签字画押的、更为不堪的欠条,   以及几张偷拍的、他妹妹米娅走出学校的模糊照片。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你爹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而你,”   蹲着的人松开他的下巴,用带着厚茧的手指点了点那些照片,   “有个看起来很在乎的妹妹。”   米洛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离不该碰的人远点。”   最先开口的男人声音低沉,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白了吗?”   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旁边另一人上前,一拳重重击打在他的腹部。   “呃——!”   米洛猛地弓起身子,胃里翻江倒海,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紧接着,肋下、后背……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并不密集,但每一击都精准而沉重,旨在施加最大痛苦而非致命。   米洛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咸涩而绝望。   一人捡起散落的文件,重新装好,塞回米洛那件单薄睡衣的口袋里,还贴心地拍了拍。   “记住今晚。”   沙哑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然后,这群幽灵般的人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仓库的黑暗深处。   仓库重归死寂,只剩下海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和米洛压抑的、痛苦的喘息与啜泣。 小少爷他有话说18   晨光微熹,塞缪尔顶层公寓,主卧。   云倦霜是在一阵刺骨的冰凉中嗷一声惊醒的。   一个简易冰袋,带着十足的力道,啪叽一下糊在了他脸上,   冰得他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44!你想谋杀亲宿主吗!)   他呲牙咧嘴地在脑内控诉,试图把脸上的冰袋扒拉下来,   【早。】   414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冰敷有助于缓解局部红肿和疼痛,这是常识】   云倦霜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终于把冰袋挪开,眨了眨还有些酸涩的眼睛。   (什么歪理,这敷脸怎么就能管下半身了,又不连着)   【别管。对了,米洛那边我去看过了,人还活着,在医院躺着呢,没生命危险,就是得疼几天。他妹妹那边目前也安全。】   (哦,那就好。)   云倦霜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昨晚……咳,是不是玩得有点过火了?)   【你觉得呢?】   414反问,   【他能忍到早上才发作,我都觉得他修养不错。】   (得,看来是刺激大发了。)   云倦霜忍着酸痛,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凌乱的被窝里挪出来,   蹭到床边,再费力地把自己弄到轮椅上。   整个过程龇牙咧嘴,但眼神清明。   他随手从塞缪尔衣柜里扯了件黑色丝质衬衫套上。   衬衫宽大,将他整个罩住,下摆垂到大腿,遮住了最狼狈的部分,   只露出一双布满新旧痕迹、在晨光中白得晃眼的腿。   他又拽了条毯子随意搭在腿上。   镜子里的少年,金发乱翘,脸色苍白,眼圈微青,嘴唇有些肿,脖颈锁骨更是战况惨烈。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走吧,44,去会会我们愤怒的船王先生。)   他操控轮椅,朝着书房滑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云倦霜停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塞缪尔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冷淡中不带半点起伏,   显然,他的到来,全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云倦霜推门而入。   黑檀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核心位置,塞缪尔端坐其后,背对着窗外天光。   挺括的西装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他垂着眼,专注地翻动着文件,   手边那杯黑咖啡热气袅袅,在静谧的空间里晕开一圈朦胧的白雾。   听到轮椅声,他抬起眼。   “看来,你还有力气下床。”   他笔尖一顿,倏然放下,   缓缓交叠十指,指尖相抵。   “有事?”   轮椅轱辘轻碾过地面,云倦霜在书桌前不远处停住,刻意留足了分寸。   他竭力挺直脊背,冰蓝色的眸子像淬了寒的碎钻,直直看向塞缪尔,   嗓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锐利,没有半分含糊。   “霍亨索先生,我来,是想和您谈谈……关于米洛·埃文斯的事。”   塞缪尔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服务生,也配让你特意来?”   “请您停止对他的行动。”   面对他毫无温度的注视,云倦霜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恳切,尾音里更缠着一丝极淡的焦急。   “那晚在船上,是我牵连了他。   后来给他钱,也只是想弥补,不想他因为我的缘故陷入绝境。   他什么都不知道,您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何必去为难一个无关的人?”   “无关的人?”   塞缪尔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的怒意和嘲弄,   “他收了你的钱,在你明知道我态度的情况下还敢联系你,这就注定了他不单纯!”   (你无理取闹!)   他猛地站起身,阔步绕过黑檀木书桌,   皮鞋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朝着云倦霜逼近。   高大的身影携着凛冽的压迫感,投下的阴影瞬间将轮椅上的人完全笼罩。   “你这么关心他?不惜拖着这副样子,也要来为他求情?嗯?”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云倦霜的每一层伪装,   看透他心底对那个低贱服务生存着的那点心思。   云倦霜被这目光钉在原地,脸色愈发苍白,   睫毛轻颤间,冰蓝色的眼眸里氤氲起一层水光,   像是被他的怒气惊着,又像是满腹委屈无处言说,只能凝在眼底。   【米洛感觉自己背上重重的,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口又大又黑的锅】   (不讲不讲)   他偏开头,声音更轻,却固执地重复:   “我只是……不想连累别人。”   “好,很好。”   塞缪尔怒极反笑,   “既然你这么想帮他……”   他直起身,后退两步,指着从门口到书桌下这片铺着厚实昂贵地毯的区域,声音冰冷,一字一句:   “我成全你。不过,拉斐尔,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云倦霜,   “你现在,从门口那里,不用轮椅,自己过来。   只要你做到,我就答应你,帮他摆平那些债务,保证他和他妹妹的安全。”   空气瞬间凝固。   云倦霜猛地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塞缪尔,冰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愕,屈辱,以及被深深刺伤的愤怒。   他放在毯子上的手死死攥紧,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哇哦……玩这么大?)   云倦霜在脑内惊叹,但随即又乐了,   (不过……这地毯看起来真厚啊,摔上去肯定不疼,说不定还能睡一觉?)   【你还真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觉啊】   云倦霜迅速调整状态,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被羞辱后的苍白和愤怒的薄红。   他死死咬着下唇,盯着塞缪尔冰冷而笃定的脸,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攥紧毯子的手。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   然后,在塞缪尔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双手用力撑住轮椅扶手,   将自己本就无力的身体,狠狠地向侧面一摔。   嘭!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从轮椅上跌落,重重地摔在了门口厚实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确实不疼,甚至还有点舒服。   但云倦霜立刻皱紧了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上写满了难堪和痛苦。   而在云倦霜摔落的那一刹那,塞缪尔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几乎要立刻冲过去,将人抱起来。   但他死死忍住了,只是下颌线紧绷,目光紧紧锁在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云倦霜挣扎着,用手肘和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因为双腿无法提供任何助力,他只能依靠上肢和腰腹那有限的力量,   一点一点,极其缓慢、无比艰难地,朝着书桌的方向爬去。   宽大的黑色丝质衬衫下摆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随着他拖曳的动作,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   不时露出一截白皙却布满暧昧痕迹的小腿,在厚密的长毛间若隐若现,刺目又脆弱。   他低着头,凌乱的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和因为持续用力而明显颤抖的肩膀   (我发现趴在地毯上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你那是睡着了!】   (我去不早说!)   云倦霜估摸着爬了大概三分之一不到的距离,正想着要不要表演一下力竭摔倒增加效果时——   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袭来。   塞缪尔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他无法忍受,他的拉斐尔,他视若珍宝的小少爷,如此狼狈地匍匐在地,像最卑微的尘埃。   他的拉斐尔,明明应该被他捧在掌心,享受一切美好与宠爱,   那双漂亮的眼睛应该只为他流露出情绪,无论是嗔是喜,是怒是泪,都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够了!”   一声低哑的怒吼,塞缪尔几个大步冲过来,猛地俯身,一把将地毯上的云倦霜紧紧抱了起来,牢牢锁在怀中。   他的手臂用力到微微发颤,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平复某种激烈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年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意。   想到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不知死活的服务生,塞缪尔眼底的杀意再次翻腾。   但当他目光触及云倦霜脆弱的神情时,那杀意又强行被压下。   不能杀。   拉斐尔会难过。   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只能为他一个人流泪。   塞缪尔紧紧抱着云倦霜,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去,   只留下一地无声的狼藉,和那份被遗忘在地上的、关于米洛的调查文件。   而被紧紧抱在怀里的云倦霜,悄悄将脸埋在塞缪尔颈窝,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计划通。) 小少爷他有话说19   塞缪尔抱着云倦霜回到卧室的动作,比离开时更加急促,却又在将人放回床榻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云倦霜陷进柔软的床铺中央,像一件失而复得、却已有了细微裂痕的瓷器。   他闭着眼,湿漉的睫毛黏在一起,脸颊残留着挣扎与激动后的病态薄红。   宽大的黑衬衫松散地裹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新旧痕迹交叠,在渐亮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塞缪尔立在床边,呼吸仍未完全平复。   他静默地看了片刻,转身走向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弗莱彻沉声吩咐:   “叫汉斯医生立刻过来。”   不久,那位头发花白、神色严谨的汉斯医生便提着医药箱匆匆赶到。   见到云倦霜的模样,尤其是那些新鲜的青紫与手腕的擦伤,   医生眉头紧锁,不赞同地瞥了塞缪尔一眼,终是没多言。   他仔细做了检查,量了体温,察看了各处伤口,腰腹与腿部尤甚。   过程中,云倦霜显得异常安静,近乎麻木地任其摆布,   只在碰触到某些痛处时,才极轻地蹙一下眉,逸出一丝细微的抽气。   塞缪尔始终站在床尾不远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色沉静,   目光却如影随形,紧紧锁在云倦霜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格雷少爷身体底子偏弱,这次外伤较多,有些软组织挫伤和轻微拉伤,要静养。”   汉斯医生收拾器械,语气平板,   “擦伤已处理,药膏也上了。注意清洁,避免感染。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塞缪尔,语气加重,   “情绪与休息至关重要。短期内绝不能再受刺激或剧烈活动。   腿部虽无法主动运动,但需定期做专业的被动按摩与关节活动,   以防肌肉萎缩与血循不畅,我会安排专门的复健师跟进。”   塞缪尔微一颔首。   医生留下些口服的消炎药与温和的镇静剂,交代用法后便离开了。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余淡淡的药膏与消毒水气味。   塞缪尔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似想触碰云倦霜的脸颊,指尖却在将触未触时停住,转而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金发。   “听到了?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低了些,“需要什么,告诉弗莱彻。”   云倦霜依旧闭着眼,仿佛沉睡,或只是不愿面对。   唯有微颤的睫毛,泄露他并未入睡。   塞缪尔不强求回应。   他静坐了片刻,目光描摹着少年苍白脆弱的轮廓,眼底深处翻涌着深沉的执着。   随后他起身走向窗边,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几条信息发出。   屏幕冷光映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峻厉。   几乎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一刻,云倦霜脑海中响起了414的声音。   【叮——任务进度更新。】   【主线任务一:扭转米洛坠海殒命的结局——状态:已完成。】   【主线任务二:确保其妹米娅顺利完成学业——状态:已完成。】   【综合判定:本世界核心任务目标已达成。宿主,恭喜。】   云倦霜听完,着实怔了一下。   (这就……完成了?这么快?)   他消化着这信息,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岂不是……打不了分手炮了?)   【……你们这关系算分手吗!】   (性质差不多嘛。)他理直气壮,   (好歹深入交流过,走之前不留个……咳,值得回味的纪念,多可惜。)   【……跳过。】   414果断结束话题。   【所以,尊敬的宿主,现在请选择:A. 立刻麻溜地收拾东西滚蛋。   B. 投下傀.青春疼痛文学.儡继续在这个世界扮演忧郁男神】   云倦霜几乎没怎么思考。   (BBB)   他做出决定,语气轻松,   (突然暴毙惊吓到我们亲爱的船王先生多不好啊,   万一他迁怒刚安排好的人质……啊不,是米洛兄妹,那就前功尽弃了。)   【傀儡投放准备就绪。倒计时10,9,8……】   云倦霜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映着从窗帘缝隙透入的晨光,   也映着窗边塞缪尔挺拔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倦怠的背影。   塞缪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睡吧。”塞缪尔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我在这里。”   【3,2,1。咔!杀青快乐!意识抽离启动——】   意识如羽毛般轻盈浮起。   最后的感知,是塞缪尔走近床边,替他掖好被角时指尖的温度,   以及久久停留在他脸上的、那深沉而复杂的目光。 1只小黑猫   云倦霜的意识在冰冷的剧痛与灼热的喘息间沉浮。   脖颈处的刺痛清晰尖锐,但更致命的是另一重侵略。   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精神力,正以近乎粗暴的方式碾碎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   "唔……!"   他本能地想要蜷缩、逃离,身体却被更沉重的力量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属于另一个人的炽热吐息喷在耳畔,与那无孔不入的精神触梢一起,将他牢牢钉在原处。   (ber,咋回事啊44)   【这是个哨向世界,这次任务有点复杂,现在这个人是原主角受,之后的等过了今晚再和你说】   414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郁闷。   视野模糊,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云倦霜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和对方压抑却沉重的呼吸。   紧接着,那股强横的精神力彻底突破了他最后的防线,   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精神图景!   顿时,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颅内炸开,又瞬间坍缩。   他看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那原本该是静谧幽深的森林夜色,此刻却暴露在狂暴的日光之下。   属于那个向导的精神力,如同灼热的白金色洪流,蛮横地冲刷、浸透每一寸土地,   所过之处,他熟悉的、带着清凉雾气的精神植被要么枯萎,要么被强行染上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剧烈的排斥反应让他浑身颤抖,生理性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与此同时,一种被从内到外彻底窥视、彻底侵占领地的恐怖与羞耻攥住了他。   "放……开……"   他艰难地从齿缝挤出声音,试图调动自己身为哨兵的力量反击。   意识深处,属于他的精神体应激浮现。   一只巴掌大的黑猫,毛色如同最深的夜,唯有那双圆睁的猫眼是剔透的紫水晶颜色。   它发出威胁的低吼,弓起背,试图守护那已支离破碎的精神核心。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反抗显得如此徒劳。   那白金色的精神洪流微微一凝,随即分出数股更为精纯、更具针对性的触梢,   如同灵活的锁链,轻易便缠绕上那只炸毛的小小黑影。   紫眸黑猫发出尖利的嘶叫,挣扎着,利爪挥出却只能徒劳地穿透那些光流。   它被强行禁锢,安抚,压制,最后那凶狠的嘶叫变成了细弱的呜咽,   象征性地挣动几下,便被那温暖而强制的力量包裹、渗透,   紫眸中逐渐漫上与本尊如出一辙的、屈辱又茫然的水光。   精神体被彻底制服的瞬间,云倦霜感到最后一丝自主权也彻底丧失。   更强烈的感觉从身体连接处传来,结合着精神图景中被q行……诡异触感。   那向导的精神触梢不仅在他图景中肆虐,更开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   纠缠上他散乱的精神丝强迫它们接纳回应,甚至缠绕上来者的精神脉络。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暴力的精神标记。   痛楚仍在但一种源自精神深处的、违背他意志的zl开始滋生。   对方的情绪碎片随着精神链接强行涌入他的感知。   这些陌生的情绪与他自身的情绪搅在一起,竟催生出一种令人……的反应。   身体背叛了意志。   被压制的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发热、战栗。   最隐秘的神经末梢仿佛被那外来的精神力逐一拨动。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抛入冰火两重天,一侧是精神被侵犯的愤怒,   另一侧却是被强制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感官之火。   "哈……"   破碎的…息逸出喉咙,他已分不清是痛呼还是别的什么。   向导的动作似乎因他身体的反应而变得更加激烈。   那咬在脖颈上的利齿加深,如同某种野兽的标记,   同时,精神图景中的侵占也达到了新的阶段。   白金色的洪流不再满足于冲刷表面,它们凝聚成更具体的形态。   如同光铸腾蔓、温热的涓流,甚至是轻柔却不容抗拒的手指……开始细致地抚触他精神图景中最核心、最敏感的区域,   模拟着一切可能的亲密,将那种被充盈、被探索、被掌控的感觉放大到极致。   云倦霜的眼前开始闪现白光。   现实中的身体触感与精神世界中那无所不在的侵略感彻底混淆。   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如何爱抚过他精神核心的每一道褶皱,   如何吮吸他被迫逸散出的精神能量,又如何将自身那强横而滚烫的烙印,一寸寸刻入他灵魂的基底。   ………^v^………   紫眸黑猫在精神图景中,早已被那白金色的光芒彻底包裹,   如同陷入温暖的琥珀,不再挣扎,只是偶尔发出细微甜腻的呜咽。   而云倦霜自己,也在这多重感官的强制碾压下,意识逐渐涣散,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由对方主导的、从肉体到精神的全面占领。   所有感知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如同绷断的琴弦,骤然陷入一片漆黑的静默。   云倦霜失去了意识。   下一瞬,冰冷、有序取代了所有混乱的感官。   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只有一片柔和而不带任何情绪的白光,   以及悬浮于这片白光中的一个熟悉身影。   414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郁闷,   “醒了就好。算你跑得快,再晚一点,你的精神核心被那东西刻印得更深,强制抽离的损伤就大了。”   云倦霜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躁动的系统光球:   “说说吧,怎么个事儿?”   语气平静,仿佛刚才被按着强行精神标记的不是他。   414的光纹明灭了几下,最后咬牙切齿道: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线,崩得连它妈妈都不认识了。】   【原本的主角受,那个应该和哨兵主角攻经历相爱相杀、最终达成灵魂共鸣的S级向导,   在剧情开始的关键节点前,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影响,意识消散了。】   云倦霜挑眉:“然后?”   【然后,现在顶替这具身体活过来的……】   414的电子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面对高危存在的警惕,   【是一位不该出现在这种低维世界的存在。   我们初步检测,其本质更接近你们人类神话概念中的‘克苏鲁系神明’。   哪怕只是一缕分身或者极度削弱的状态,其生命与精神的形态、维度,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云倦霜眼神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打断。   【问题是,能勉强承受一位神明进行神魂交融而不瞬间崩溃的,   也只有这个世界原本设定的、精神力量最为强大的主角攻,一个黑暗哨兵。】   云倦霜了然,   “所以本该是双向选择,变成了单方面高维存在对低维强大容器的标记占有。   世界意识发现自己的气运之子之一成了外来神明的躯壳,   另一个则可能被污染或吞噬,整个世界的核心逻辑和力量平衡面临崩溃,   于是尖叫着跑来找快穿局救命,让我们来收了这个神明?”   【基本正确。你的任务是消除或剥离该异常存在对世界核心剧情的影响,恢复世界线稳定。   鉴于目标危险性极高,局里批准了高等级应对权限和资源配给。不过……】   它顿了顿,【鉴于你刚才的初体验,我必须再次强调。对方侵略性极强,你别玩脱了。】   云倦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臂弯处轻轻敲击,   低垂的眼眸被纤长的睫毛覆盖,看不出具体情绪。   414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被吓到了?】   云倦霜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414,”他慢悠悠地开口,紫眸亮得惊人,“你刚才说,是克苏鲁系神明对吧?”   【……是。所以呢?】   414有种不祥的预感。   “克苏鲁神明啊……”   “经典形象里,是不是很多都有……或者说,本体可能类似巨型章鱼、乌贼什么的?   如果真的是那种形态……”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   414的金属外壳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云!倦!霜!你给老子清醒一点!现在是幻想那种事情的时候吗?!   那是高危外神!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颜色的废料?!】   面对系统的暴怒,云倦霜反而笑出了声:   “哎呀,别生气嘛。   毕竟你也说了,常规手段可能没用,那我们不得有点……开拓性思维?”   【那也不是让你往那种方向开拓啊红蛋!】   话音未落,不等云倦霜再说什么,414的球体猛地射出一道强烈的白光,精准地命中云倦霜意识体的胸口。   “喂!等等!我还没问清楚美人现在叫什么名——”   抗议声戛然而止。   云倦霜的意识体如同被无形巨力踹中,瞬间从那片纯白的系统空间中倒飞出去,消失在数据流的漩涡里。 2只小黑猫   黑暗退去,最先复苏的是知觉。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如同被无形重锤反复敲击,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   这是过度使用精神力量或遭受强烈精神冲击后的典型后遗症。   然而,在这片钝痛之中,云倦霜却奇异般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仿佛蒙尘的镜面被粗暴擦亮,虽然边缘留下了刮痕,但核心区域的反射却变得锐利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那片原本属于静谧森林的领域,此刻遍布着异样的痕迹。   冰冷滑腻的精神烙印如同藤壶般附着在每一寸精神土壤、每一片残留的叶片上,甚至缠绕着他精神核心的根基。   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标记、被浸染的感觉挥之不去,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随即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装饰奢华却透着一股冰冷非人感的天花板,材质似玉非玉,流淌着暗哑的幽光。   然后,他微微转动脖颈,侧传来清晰的刺痛和异物感,   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张脸悬在他上方,距离极近。   云倦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涡绰……)   毫无防备的云倦霜被美颜暴击了。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肤色冷白,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到鼻梁的线条流畅而优越,薄唇颜色偏淡,唇形完美。   一头略显凌乱的墨黑色短发,几缕碎发搭在光洁的额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眼型是漂亮的桃花眼轮廓,但瞳色并非寻常。   虹膜是渐变的暗金色,越往中心颜色越深,仿佛沉淀的熔金,   而在瞳孔最深处,隐隐有极细微的、漩涡般的暗色流光一闪而过,   边缘晕染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深紫与暗蓝光晕。   它们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平静,   以及一种自然而然、仿佛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那不是人类之间的傲慢或轻视,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偶然将目光投注于尘埃中挣扎的蝼蚁。   好奇或许有那么一丝,但更多的是漠然,是维度差距带来的天然隔阂,以及一种对所有物的平静审视。   (果然,神就是不一样啊。这小眼神,啧啧……)   云倦霜看着这张脸突然深情的对414说。   (如果世界主角受都是这种配置的话我不介意为爱当1!)   【哦?是吗?】   414忽然阴恻恻的笑了一下。   (我错了)   云倦霜一秒滑跪。   (看我给你表演什么叫宁死不屈的哨兵!)   没有任何预兆。   看似躺在床上的慵懒姿态瞬间化为猎豹般的爆发,左手五指并拢如刀,   裹挟着骤然凝聚的、锐利如实质的精神力,快如闪电般直刺对方咽喉。   同时,右膝猛地向上顶撞,攻向对方腰腹要害,试图制造脱身空间。   不出所料,   (我就知道打不中)   【让你打中了还得了】   在云倦霜动手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旋转的暗金色漩涡甚至连速度都没有改变一下。   对方只是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   紧接着,数条半透明、闪烁着暗哑磷光、介于虚实之间的精神触手,   凭空出现在云倦霜的手腕、脚踝、腰际。   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比实体更冰冷粘稠的触感,精准而轻易地缠住了他每一个发力点,   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将他刚刚抬起、蓄满力道的身体,   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重新摁回了柔软床铺之中。   “唔!”   云倦霜闷哼一声,他试图挣扎,精神力量再次鼓荡,紫眸中厉色闪现。   可缠绕着他的精神触手纹丝不动,甚至其中一条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探过来,   轻轻拂过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脖颈线条,滑过锁骨,最后甚至带着点戏谑般地,   碰了碰他紧抿的、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云倦霜浑身一僵,紫罗兰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轻慢戏弄的羞耻而收缩。   他死死瞪向上方那张非人俊美的脸,眼神如果能杀人,此刻恐怕已经将对方凌迟了无数次。   (不儿,他调戏我啊,44你看他!)   【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 ? )】   然后,云倦霜就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音。   精神触手微微收紧,祂微微俯身,那张非人俊美的脸孔距离云倦霜更近,   冰冷的气息几乎吹拂到他的皮肤上,深渊般的眼眸凝视着他,   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响彻在云倦霜的脑海,甚至灵魂深处:   “安静,小东西。”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云倦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叫我小东西诶~(扭曲)今天能叫我小东西明天就能叫我小宝贝(扭曲))   云倦霜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上方那张俊美却漠然的脸,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之前的冲击和压抑的愤怒而有些沙哑:   “你到底……是谁?”   那双暗金色的、流转着奇异光晕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缠绕在云倦霜唇边的那条精神触手缓缓撤回,但其他部位的束缚依旧牢固。   祂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   以更舒适的视角俯视着被禁锢在床上的云倦霜。   “你可以称呼我为——路西菲尔。”   (不是,原主角受叫这个名字吗?)   【不叫,他自个改名了】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堕天使的名字吧,他用这个名字……神明也会有中二病吗?)   【中二病也要当神明啊!】   ——————   纯白冰冷环境被远远抛在身后。   云倦霜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与他原本风格迥异的制服。   银灰色的笔挺面料,剪裁利落,肩线和袖口装饰着代表联盟最高级别向导所属机构的暗金色纹章。   他是被路西菲尔带回来的。   准确来说是反抗过但是被无情镇压绑走了。   飞行器降落时几乎无声,透过舷窗,云倦霜看到了所谓的基地。   它更像一座凭空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生物的金属骨架,棱角尖锐,泛着冷硬的光。   庞大的主体结构上,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通道和平台,小型飞行器如同归巢的工蜂般有序穿梭。   而在骨架的巅峰处,一座纯黑的高塔笔直刺向苍穹,塔顶似乎有永不熄灭的幽蓝色光晕流转,   那是路西菲尔的居所,也是整个基地能量波动的核心。 3只小黑猫   路西菲尔将云倦霜带到那纯黑高塔顶层的一间套房内。   空间开阔,室内陈设简约到近乎空寂,唯有中央一张宽大的床,   一组悬浮座椅和一面似乎是某种操作界面的光壁。   “以后你住这里。”   路西菲尔的声音平静无波,暗金色眼眸扫过云倦霜,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专属哨兵。”   (专属哨兵?)   云倦霜在心里挑眉,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不应该说是我的专属向导吗?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可能是看上你比较能抗揍吧。毕竟那么折腾都没精神崩溃,耐受力应该不错。】   414凉凉补刀,   【而且以他的精神量级,说他是向导也没错。】   云倦霜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走廊外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银灰制服的女性向导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数据板,神色恭敬而紧绷:   “路西菲尔大人,紧急军情文件,需要您立即过目。”   路西菲尔的目光从云倦霜身上移开。   “待着。”   丢下这两个字,他转身随那名向导离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倦霜活动了一下手腕,环顾四周,他是那么安分的人吗,那当然不是啦。   他慢慢走到窗边,望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有序流动的飞行器与人员,   (男主攻呢?)   414顿了一下,【他现在应该在中央训练场。】   (走,去会会他。)   云倦霜推门而出。   走廊空无一人,他凭着414的导航,溜达着往训练场方向晃去。   中央训练场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模拟了多种地形与环境。   此刻场中只有一个人在训练。   那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黑色的作战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深褐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   他的五官深刻,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此刻正抿着唇,眼神专注而凌厉。   他正在攻击一个特制的合金沙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每一拳、每一腿都裹挟着骇人的力量,沙袋表面已经凹陷变形。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盘旋的一道黑影。   那是一条近三米长的黑曼巴蛇,鳞片在训练场的冷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蛇信吞吐间,带着冰冷的杀意。   (啧啧,这肌肉,这力量感,……不愧是男主攻。)   云倦霜靠在入口处的栏杆上,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   烬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动作微顿,侧头看了过来。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云倦霜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又转回去,继续自己的训练,但攻势明显更猛了几分。   (被发现了啊。)   云倦霜笑了笑,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训练场另一侧的器械区,开始活动身体。   他选的训练项目很基础——拳击沙袋和木桩,但动作干净利落,发力精准,   每一次击打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完全不像是在训练,更像是在实战搏杀。   云倦霜紫眸微眯,精神集中,身体里刚刚兑换来的高级格斗技巧自然流淌。   毕竟前两个世界的积分可不是白攒的。   果然,没过多久,那道目光又投了过来。   烬停下了自己的训练,黑曼巴蛇盘回他肩头,蛇瞳冰冷地盯着云倦霜的方向。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迈步走了过来。   “新来的?”   烬的声音偏低沉,带着训练后的微喘。   云倦霜停下动作,转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嗯,今天刚到。”   烬打量着他,   “身手不错。哪个队的?”   “还没分配。”云倦霜耸耸肩,   “暂时跟着路西菲尔大人。”   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路西菲尔大人很少亲自带人。”   他顿了顿,“有兴趣过两招吗?”   (来了来了!)   云倦霜心里雀跃,面上却保持平静:“好啊。”   两人走到一片开阔的格斗区。   没有废话,烬率先发动攻击,速度快如闪电,一记直拳直取面门。   云倦霜侧身滑步避开,同时矮身扫腿,攻其下盘。   烬跃起闪过,落地瞬间肘击已至。   拳脚相交,肉体的碰撞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云倦霜兑换的高级格斗和柔术技巧确实强悍,但烬作为顶级哨兵,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都是顶级的。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终于,在一次近身纠缠后,两人同时发力,各自退开几步,拉开距离。   烬的气息微乱,但眼睛很亮,看着云倦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兴趣和探究。   “你很强。”他沉声道,   “按理说,基地里有你这样身手的哨兵,我不可能没听说过。你叫什么名字?”   云倦霜平复着呼吸,紫眸弯了弯:“泠。”   “泠……”烬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我记住了。期待在战场上见到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淋浴区,黑曼巴蛇缓缓游动跟随。   (这就结束了?不再多聊两句?)   (好歹我也是能和他打成平手的高手,不应该热情邀请我加入他的小队,然后勾肩搭背去喝一杯吗?)   【少看点热血漫。哨兵都是独狼属性,能主动找你过招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云倦霜笑了笑,转身也准备离开训练场。   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静静地看着他。   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微光。   路西菲尔手里还拿着那块数据板,显然刚处理完紧急军务。   他缓步走近,声音听不出情绪,   “看来你适应得很快。”   云倦霜面上露出无辜的笑容:   “大人,我只是熟悉一下环境。”   路西菲尔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   冰凉的手指拂开云倦霜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动作轻柔。   路西菲尔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我的专属哨兵,似乎很受欢迎?”   云倦霜眨眨眼,   “烬队长只是指点我一下。”   路西菲尔直起身,目光扫过训练场内还残留的打斗痕迹,又落回云倦霜脸上。   “回去。”他淡淡道。   说完,他转身走向高塔方向。   云倦霜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主播主播,你觉得你能活下来的概率有几成。)   【(? ? )no作no die啊,哨兵先生。】 4只小黑猫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训练场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的光线自动调节至一种昏昧的暖色调,反而让气氛更显凝滞。   路西菲尔并未走向座椅,只是站在房间中央,转身面向云倦霜。   "展示你的精神体。"   命令来得直接,毫无转圜余地。   云倦霜站在原地,没动。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线抿得有些紧。   (说真的,发明精神体这个设定的人简直就是甜菜啊,   每次实践起来都让人觉得……太棒了!)   【?宿主,你的重点?】   (重点就是,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请理解我作为一名视觉动物的本能欣赏!(坚定.jpg))   云倦霜抬起了头,紫眸看向路西菲尔,里面清晰地写着抗拒。   "为什么?"   (好吧,我其实知道是为什么,但酷哥人设得走完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属于哨兵的不驯,   "我的精神体……"   话没说完。   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漫延开来。   没有激烈的冲撞,没有之前标记时那种粗暴的侵入感。   这一次,路西菲尔的精神力更像是无声渗透的冰雾,带着绝对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抵近云倦霜尚未完全闭合、甚至还残留着对方烙印的精神屏障外缘。   云倦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图景的边缘在那冰雾般的压力下微微震颤,   那片森林的夜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收缩。   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源自本能的不安和威慑感。   (这感觉……有点上头啊。)   云倦霜眉头蹙起,呼吸稍稍急促,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路西菲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等待一个既定答案。   终于,云倦霜像是耗尽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意志,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又立刻绷直。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意识沉入精神图景。   那片曾被白金色洪流肆虐过 森林,此刻仍残留着些许异样的光斑和冰冷的触感。   而在森林中央,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阴影正警惕地潜伏着。   云倦霜的精神核心微微发光,向那团阴影发出了召唤。   (嘿嘿,肖冒密,对不住辣)   【你现在特别像反派你知道吗】   (你胡说!我明明最单纯善良不过了!)   【……这句话骗骗我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现实世界中,云倦霜的身侧,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凭空出现,轻盈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它只有巴掌大,毛色如同最纯粹的夜色,光滑润泽。   唯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是剔透而灵动的紫水晶颜色,此刻正睁得大大的,   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又不安地盯着前方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存在。   小黑猫咪呜了一声,声音细弱,本能地往云倦霜脚边缩了缩,   尾巴紧紧贴着身体,浑身的毛都有些炸开。   云倦霜睁开眼睛,微微偏开视线,   不去看路西菲尔,也不去看自己的精神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这手,嘶……手控福音啊。好吧,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手控来着)   他余光扫过路西菲尔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冷白修长。   【你那是手控吗?你那是好色!】   (诶?诶!!)   路西菲尔的目光落在小黑猫身上,那冰冷的审视感让小黑猫又瑟缩了一下,几乎要躲到云倦霜裤脚后面。   "过来。"路西菲尔开口,是对云倦霜说的。   路西菲尔也没催促,只是那弥漫在四周的精神压力,似乎又重了一分。   云倦霜的呼吸滞了滞。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脚边那团瑟瑟发抖的小黑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片刻,他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手。   小黑猫感应到主人的意图,紫眸里透出懵懂的不安,   但它没有抗拒主人的召唤,轻轻一跳,落在了云倦霜摊开的掌心。   温暖、柔软、微微颤抖的小毛团。   云倦霜直起身,将小黑猫托在胸前。   路西菲尔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只猫。   "尾巴,"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放上来。"   云倦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紫眸黑猫的尾巴敏感地抖了抖,缩得更紧。   精神体与主人感官相连,虽然不像直接触碰精神核心那样剧烈,   但精神体被触碰的感觉,会清晰地反馈给主人。   尤其是尾巴这样相对敏感的部位。   云倦霜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死死抿着唇,唇色都被压得有些发白。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向路西菲尔,里面翻涌着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攻击性。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平静。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精神力轻柔而坚定地引导着自己的精神体。   小黑猫似乎理解了,它迟疑地松开了紧紧蜷缩的身体,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带着细微的颤抖,一点点伸展开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搭在了路西菲尔摊开的,冷白的掌心之上。   就在尾巴尖触碰到对方皮肤的刹那,   云倦霜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那无形的精神链接清晰地传递过来。   无比强烈的、属于另一个强大意志的存在感,   透过精神体最末梢的接触,不容忽视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尾椎骨悄然爬升,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攥紧的拳头指节更白了,   但他没有动,没有抽回,只是僵立在那里,承受着这份经由精神体传递而来的触感。   路西菲尔垂眸,看着掌心那一小截柔软的黑色尾巴尖。   他用指尖,极其缓慢地,轻轻拂过那柔软的毛发。   一下。   云倦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咬住了下唇内侧。   414瞅了他一眼,【要帮你调低触感吗?】   (可别!谁调我跟谁急!)   又一下,   云倦霜的喉间溢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闷哼,   肩膀微微向内收拢,那是一种试图防御却无处可逃的姿态。   【你……】   (别吵,在细品)   小黑猫在他掌心发出细细的、带着点委屈的呜咽,紫眸水光潋滟,却没有收回尾巴。   路西菲尔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继续,只是依旧让那条尾巴停留在自己掌心。   他抬起眼,看向云倦霜。   云倦霜也正看着他,紫眸里水汽氤氲,眼尾染着一点薄红。   "记住这种感觉,泠。" 5只小黑猫   那截黑色的尾巴尖还搭在路西菲尔冷白的掌心,   随着云倦霜细微的颤抖,柔软的毛发轻轻搔刮着皮肤。   路西菲尔收回了手。   小黑猫如蒙大赦,立刻把尾巴缩了回来,团成个毛球,把头埋进云倦霜的臂弯,   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紫眼睛偷偷往外瞄。   云倦霜垂着眼,没看路西菲尔,只是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   路西菲尔转身走向悬浮座椅,数据板在他手中化作流光消失,   “你需要适应我的精神力烙印,并学习如何与之共存。”   他坐下,抬眸看向仍站在原地的云倦霜:“这会是一个长期过程。”   (长期……嘿嘿……长期……)   【?】   云倦霜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猫走过去,在另一张悬浮椅上坐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怎么学?”他问,声音有点干。   路西菲尔没直接回答。   他指尖在虚空轻点,几面光屏同时亮起,上面滚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你的精神图景受损,修复需要时间。   在此之前,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高强度战斗或与高契合度向导的精神接触,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他顿了顿,   “当然,我的烙印除外。”   【我会救你于水火,至于水火怎么来的?别问】   (精辟)   “所以,”路西菲尔关掉光屏,重新看向云倦霜,   “你的培训分为两部分。第一,在我监控下进行精神力适应性训练。第二……”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昧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学习如何配合我。”   “配合?”   路西菲尔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你需要熟悉我,并在必要时,成为我的延伸。”   (APU,这话说出他自己信吗?以他的石粒压根不需要什么延伸吧!)   【老板给你画的饼你就吃呗】   “如果我不想配合呢?”   路西菲尔笑了。   “你会配合的,泠。”   (嘿你看人真准)   云倦霜内心笑嘻嘻,嘴上却问:   “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路西菲尔站起身,走向房间一侧的墙壁。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几乎空无一物的静室,四壁和地面都是一种吸光的哑黑色材质。   “精神体收回。进去,坐下。”   云倦霜依言将小黑猫收回精神图景。   踏入静室的瞬间,他感到周围环境的声音、光线甚至气流的细微扰动都被隔绝了,   只剩下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声音,被放大,又迅速沉入一片死寂。   他在房间中央的垫子上盘膝坐下。路西菲尔站在门口,并未进入。   “闭眼。感知你的精神图景,找到烙印最清晰的位置。”   云倦霜闭上眼睛。意识沉入。   那片森林的夜色依旧,但原本肆虐的白金色洪流已经退去,只留下无数冰冷滑腻的印记。   其中最为清晰、能量最为集中的一处,位于森林中央,靠近他精神核心的地方。   那是一圈复杂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金色纹路,散发着与路西菲尔同源的气息。   “触碰它。”   路西菲尔的声音直接在静室中响起,平静无波。   云倦霜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圈纹路。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共鸣感炸开。   仿佛冰冷的火焰瞬间燃遍精神图景的每一个角落,不属于他的庞大力量顺着那烙印疯狂倒灌而入。   “唔!”   云倦霜身体剧震,轻哼出声。   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屏障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颤抖的边缘。   路西菲尔的声音依旧平稳,“引导它。让它流过你的脉络,适应你的频率。”   云倦霜依言,不再试图阻挡,而是尝试着用自身的精神力去包裹、疏导那股狂暴的入侵力量。   渐渐的,冰冷的火焰虽然依旧灼烧着他的精神脉络,   却不再横冲直撞,开始沿着他引导的路径缓慢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的冲击终于趋于平缓。   云倦霜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烙印流淌过的地方,原本脆弱紊乱的精神脉络似乎被强行拓宽了一丝。   “第一次,十五分钟。”路西菲尔的声音传来,“勉强及格。”   静室的门滑开。   云倦霜踉跄了一下才站起身,双腿发软。   他走出静室,看到路西菲尔依旧站在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每天一次。”   路西菲尔递过来一支淡蓝色的营养剂,   “直到你能自主调用烙印中百分之三十的力量。”   云倦霜接过营养剂,一口灌下。   冰凉液体入喉,稍稍缓解了精神的疲惫和喉咙的干渴。   “第二部分呢?”   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明天。”路西菲尔转身走向套房的主卧方向,   “今晚休息。你的房间在左侧。”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云倦霜一眼。   “另外,在基地内,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记住,”   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烙印会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说完,他步入主卧,房门无声闭合。   云倦霜站在原地,握着空了的营养剂管,半晌没动。   (定位效果啊……)   【在打什么坏主意?】   (嘻,先保密)   ——————————   第二天清晨,云倦霜是被内置通讯器的轻微震动唤醒的。   一条简洁的文字信息投影在视野上方:   【中央训练场,第七模拟区。穿戴标准作战服。】   发信人:路西菲尔。   云倦霜看了眼时间,随后落地起床洗漱,   从衣柜里找出那套银灰色带暗金纹章的作战服换上。   内心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出了门,往中央训练场走去。   清晨的基地已经有了忙碌的迹象,穿着各色制服的人员匆匆来往。   云倦霜这张生面孔,加上他作战服上醒目的暗金纹章,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训练场。   第七模拟区是一个独立的中型空间,此刻门已开启。   云倦霜走进去,发现内部环境被设定成了一片废墟城市景象,残垣断壁,光线昏暗。   路西菲尔已经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作战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身姿挺拔。   没有佩戴任何明显武器,只是安静地站在一片断墙的阴影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直到云倦霜走近,他才抬起眼。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   路西菲尔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有些回音,   “我会释放模拟敌对精神干扰,并操控环境内十台自律攻击单元对你进行攻击。   你的任务是在干扰下规避攻击,并尽可能接近我所在的位置。”   他顿了顿,“允许使用任何手段。但若有精神崩溃的迹象,训练终止。”   云倦霜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紫眸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废墟。   “开始?”   路西菲尔没有回答。   下一秒——   混乱的精神噪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在云倦霜的脑海。   与此同时,周围废墟的阴影中,   十台篮球大小、悬浮移动、前端闪烁着红光的球形攻击单元骤然现身,从不同角度朝他疾射而来。   (44啊,我怎么感觉高级格斗不太够用呢)   云倦霜看着那十台从阴影中疾射而出、封死所有闪避角度的攻击单元,   以及脑海中越来越尖锐、试图搅乱他思维的精神干扰,表情一时间有些空白。   他一点都不想挨揍啊!   【去掉感觉。】   414的声音平静无波。   话音刚落,云倦霜眼前一黑,   意识如同被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抽离,瞬间落入那片熟悉的纯白系统空间。   “哎?”他站在空白之中,眨了眨眼。   【看着。】   414说完,外界画面如同全息投影般在系统空间展开。 6只小黑猫   训练场内。   年轻的哨兵在攻击单元开火的瞬间动了——快得像一道撕裂寂静的影子。   第一发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肩颈掠过,灼热气流掀动几缕乌黑的发丝,   他却并未后退,反而迎着光束射来的方向矮身突进。   左手撑地,右腿如钢鞭般扫出,精准命中一台攻击单元的下部连接处。   砰!   单元失衡翻倒,撞上另一台,电火花噼啪炸响,映亮他半张侧脸。   而青年已借那一撑之力,身形如鬼魅滑向左侧断墙,三道光束交叉射过他上一秒所在的位置。   他的动作快得拖出残影,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上的神情。   没有紧张,没有凝重,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微微扭曲的笑容。   紫眸在昏暗中亮得灼人,瞳孔因兴奋而紧缩,   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压着某种疯狂,仿佛这场生死追逐只是令他沉醉的游戏。   脑海中的精神干扰噪音越发尖锐,种种侵蚀试图钻入意识。   他却只甩了甩头,笑容更深。   “吵死了。”   下一秒,他不再闪躲,而是将一丝注意力粗暴地刺向精神图景中那道冰冷滚烫的烙印。   不是引导,是挑衅。   烙印骤然发烫,尖锐的痛感沿精神链接反馈回来,现实中的身体随之轻颤。   可同时,那股冰冷的力量也被激得翻涌,顺着他因痛楚而清晰的精神脉络,猛然外扩。   滋啦——   无形却混乱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悍然荡开,冲散部分干扰噪音,   甚至令附近两台攻击单元的锁定系统紊乱了半秒。   他抓住了这半秒。   猛蹬地面,碎石飞溅,身体几乎贴地掠出,从两台单元短暂的缝隙中穿过。   右手成爪,狠狠扣住第三台的外壳,借冲力将其抡起,砸向第四台。   轰!   爆炸的火光映亮他带笑的脸。   烟尘中,他侧头吐掉溅入唇边的灰,紫眸已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他利用一切——墙体、尘雾、甚至自己的伤。   以承受非致命攻击换取反击之机,以痛楚刺激精神维持清醒,故意用身体测试单元的威力。   小腿被能量束掠过,作战服焦黑,他踉跄顺势滚倒,   从下方踢翻一台,再翻身而起,膝击重重撞上另一台的传感核心。   路西菲尔始终立在废墟阴影中,未动分毫。   暗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那道在枪林弹雨与精神干扰中穿梭的身影。   他脸上仍无表情,眼底的专注却深了一层。   释放的干扰逐步增强,攻击单元的配合越发刁钻,   可场中那人却如刀尖起舞,总在绝境中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挣脱,甚至反击。   不靠绝对力量或速度,而是一种近乎野性的战斗本能,   一种将疼痛、危险与压力皆化为燃料的韧性。   尤其当对方主动刺激烙印,利用混乱力量对冲干扰时,路西菲尔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   最后一击,青年以肩胛硬接一发能量冲击,换来贴身捏碎最后一台单元核心。   战斗终结,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作战服多处破损,渗血的伤口在布料下隐现,脸上沾着灰与血痕。   可那双紫眸依旧灼亮,笑容未褪,反而更灿烂了些,直直盯向阴影中的路西菲尔,意犹未尽。   精神干扰戛然而止。   模拟场景如潮水退去,训练室恢复原貌。   就在这一瞬,云倦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嘶——疼疼疼。)   肩胛火辣辣的灼痛与其他伤口一同叫嚣。   然而这念头刚起,所有尖锐痛楚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抹去,瞬间归零。   伤口仍在,触感犹存,唯独疼痛消失了。   (诶?)   他动了动肩膀。动作牵扯伤处,却无痛感。   414的声音慢悠悠响起,【疼痛值已归零。不用谢。】   (!!!44!你就是我的神!)   (太懂我了bro,刚还在愁怎么维持酷哥人设不崩,疼得龇牙咧嘴实在有损形象……   这下好了,我不仅能装,还能装得特别云淡风轻!)   【咳,少贫。剩下的你自己发挥。】   (论装我还没输过好吧~)   云倦霜站直了些。   破损的作战服与斑驳血迹衬得他身形料峭,   眉宇间锐气未散,却又敛入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紫眸抬起,看向正走近的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   暗金目光掠过他肩胛处焦黑布料下红肿破皮的伤口,扫过脸颊与手臂的擦伤,最后落回他眼中。   “医疗室在B区。”语气平淡。   “不用。”   云倦霜扯了扯嘴角,声音因剧烈运动而低哑。   路西菲尔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度。   几秒后,他抬手。   一枚小巧的银色金属盒凭空出现,落于掌心。   “转身。”   云倦霜顿了顿,依言慢慢转过去,背对向他。   路西菲尔打开金属盒,里面是几支不同色膏体的软管与洁净敷料。   他取出一支淡绿色的,拧开。   冰凉的、带清新草药气息的膏体挤出,落在他冷白的指尖。   随后,那蘸着药膏的指尖,轻轻按上了云倦霜肩胛处最严重的伤口。   云倦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痛觉已关。   此刻传来的,只有指尖微凉的触感,药膏浸润皮肤带来的湿润,   以及那按压涂抹时不轻不重的力道。   沿伤口边缘,指腹打圈,将药膏缓缓推开,覆盖整片灼伤。   路西菲尔动作很稳,甚至称得上细致。   可那种慢条斯理、仿佛对待易碎品或进行某种仪式的姿态,本身就萦绕着难以言喻的意味。   尤其当指尖偶尔擦过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或顺肩胛骨线条缓缓移动时。   冰凉与残留体温形成微妙对比。   药膏的清凉渗入,舒缓了灼热,可另一种感觉,却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因为不痛,所有注意力都聚焦于触碰本身。   指尖的温度、力度、轨迹……   云倦霜背脊绷得笔直,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部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与紧绷的下颌。   路西菲尔看着眼前这年轻的哨兵——破碎的作战服,渗血的伤口,   苍白的侧脸,紧咬的牙关,微微颤抖却强撑着的肩膀……   一切皆在默默诉说隐忍。   (涡绰这触感……这手指……这力度……)   【合着我关个痛觉还给你打开新世界大门了?】   (嘻,是这样。哎哎哎,轻点……哦不痛,那没事了。) 7只小黑猫   路西菲尔并未察觉那澎湃的内心活动。他仍专注地、缓慢地涂抹着药膏。   肩胛伤口处理完毕,他又沾取一些,指尖移向云倦霜颈侧一道较浅的擦伤。   这一次,手指几乎是贴着皮肤滑过去,指腹带着药膏,轻轻按压在颈动脉旁。   那里皮肤更薄,感官更敏锐。   云倦霜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路西菲尔动作微顿。   “疼?”   他问,声音近在耳畔,气息几乎拂过耳廓。   云倦霜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还好。”   声音比之前更哑,带着强压什么的细微颤抖。   路西菲尔未再问,指尖继续动作,将擦伤涂抹均匀。   随后,他转到云倦霜面前。   脸上那道细小的血痕还在。   路西菲尔用棉片沾了点透明凝胶,抬手,指尖托住云倦霜的下颌,让他微微仰起脸。   距离陡然拉近。   云倦霜能清晰看见路西菲尔近在咫尺的面容,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垂着,目光落在他脸颊。   对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冰凉的凝胶点在伤口处,被指尖缓缓抹开。   动作很轻,很慢。   云倦霜被迫仰着脸,视线无处安放,   只得落在路西菲尔的下颌线条,或他身后纯白的天花板。   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轻微气流,能闻到那极淡的、冷冽难言的气息,混着药膏的草药味。   没有痛觉,所有感知都聚焦于那一点点被触碰的皮肤。   细微的麻痒,顺脸颊神经末梢爬向后颈,激起一层看不见的颤栗。   他的睫毛抖得厉害,紫眸里氤氲了薄薄水汽,不知是因仰头的姿势,还是别的什么。   路西菲尔抹匀凝胶,指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在那已看不见的伤口位置,又轻轻按了一下。   这才收回手,退后半步。   “可以了。”   他合上金属药盒,收回,   “药膏能加速表层愈合,缓解组织损伤。”   云倦霜慢慢放下仰起的头,动了动肩膀与脖子。   药膏覆盖处传来持续的清凉舒缓,   而被触碰过的皮肤,似乎仍残留着一点微凉的、异样的触感。   他垂下眼,低声道:“……谢谢。”   声音依旧有些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路西菲尔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忽然开口,   “你很有潜力。但挑衅烙印这种行为非常危险。”   云倦霜抬起头,眉眼冷淡。   “有效就行。”   路西菲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浅,转瞬即逝。   “明天继续。”   他转身,   “现在,去休息。”   说完,径直离开了训练室。   路西菲尔离开后,训练室里只剩下云倦霜一人。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让紧绷的肌肉在余韵中缓缓舒展。   美美回味了一下,正琢磨着是回去换身衣服,还是随便找个地方窝着休息——   呜——呜——呜——   尖锐到刺耳的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血色警示光疯狂漫过训练室的每一寸墙壁,将空气染上动荡的红。   【检测到高能量空间波动,大量异族正从第三象限裂隙涌出。   基地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前往C区外围防线集合。   重复,立即集合。】   冰冷的电子音穿透喧嚣,锤进每个人的耳膜。   (哟,还是小世界限定怪。)   云倦霜眉梢一扬,扯了扯身上那件早已破损的作战服,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了训练室。   (来都来了,必须瞧瞧。)   走廊已乱成一片。   急促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短促的指令与回应混杂交织,人影在晃动的红光中奔流。   云倦霜逆着人流,凭借414在意识中的导航与先前记下的地图,迅速朝C区外围突进。   越向外,空气越沉。   硝烟味隐隐渗入呼吸,远处传来的爆炸与嘶鸣也愈发清晰,像是巨兽在屏障外摩擦爪牙。   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景象豁然展开。   阴沉天幕下,数道紫黑色的空间裂隙如溃烂的伤口高悬,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溢出不祥的能量。   形态诡怪的生物从中倾泻而出。   覆着狞恶甲壳的巨虫、阴影与黏液捏合而成的软体怪物……   它们发出刮擦神经的嘶叫,如潮水般扑向基地的能量护盾与地面防线。   能量光束撕开空气,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精神冲击像无形的浪涛在战场上荡开。   哨兵们与他们的精神体在战线间穿梭、扑杀。   向导们守在掩体后,全力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   而在战火最炽处,一道黑色身影醒目如撕裂暗夜的刀刃。   他手中一对暗色短刃翻飞成死亡的旋风,动作迅捷如电,每一次挥斩都精准没入异族的要害。   那条近三米长的黑曼巴蛇精神体仿佛与他同享一个意识,在战场上幽影般游弋,毒牙闪现的刹那,必有异族僵直倒下。   一人一蛇,以近乎冷酷的效率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云倦霜目光扫过战场,随即落向武器架旁一柄乌黑的长枪。   枪尖幽蓝寒光流转,他探手抓起,重量恰好,质感沉实。   就它了。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箭离弦,径直扎出掩体,杀入敌群。   枪出如龙,刺穿一头甲虫异族最脆弱的复眼,腕劲一抖,   将其硕大体躯挑飞,砸翻侧面袭来的软体怪。   回身横扫,枪杆呼啸生风,三只试图偷袭的小型飞虫拦腰而碎。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紫眸在硝烟与血光中冷静映照,精准捕捉每一个破绽与间隙。   (嘶,如果帅是一种罪,那么我的罪行早已罄竹难书)   【我好想报警抓你】   烬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切入战局、身手凌厉的陌生哨兵。   当云倦霜一枪挑开扑向他侧翼的镰刀异族时,烬斩落面前敌人的头颅,侧首瞥来一眼。   深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灼热的战意覆盖。   他认出来了——训练场上那个能与他平分秋色、眼里藏着狠劲的新人。   竟在这里遇见,且同样强悍。   属于顶尖哨兵之间那根无形的弦,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悄然绷紧。   烬的攻势骤然加速。   短刃化作两道更狂野的黑旋,不再仅仅追求效率,   而多了几分凌厉的炫示,仿佛在无声宣告绝对的力量与速度。   黑曼巴蛇嘶声加剧,专挑体型庞大或棘手的目标下口,   一击绝杀后,冰冷蛇瞳总会若有似无地掠过云倦霜的方向。   云倦霜立刻觉察到了一丝意味。   (44你看他——他在挑衅我!这绝对是挑衅!)   【……我感觉他应该没有这个意思】   (不可能!他那黑蛇看我的眼神都不对!!那就是挑衅!)   手上招式未停,心里已燃起一片噼啪作响的火苗:   (给我兑力量和速度药剂,44,这场子我今天必须找回来!)   【如果是这样我直接托管战斗效率会更高吧。】   414试图讲道理。   (不!这不一样!头发一扎,有我没他!)   414……人类奇怪的胜负欲。 8只小黑猫   414在他意识里无声一叹。   【‘迅风AAA’速度增幅药剂,提升神经反应与肌肉爆发速度30%,持续十分钟,副作用轻微肌肉酸痛。】   【‘磐石AAA’力量稳固药剂,提升力量输出与耐力15%,持续十五分钟。已兑换,三秒后生效。】   细微的刺痛自手臂传来,紧接着,两股澎湃热流如开闸洪水,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世界骤然清晰——异族扑袭的轨迹在眼中缓慢延展,   身体轻如无物,每一块肌肉深处都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云倦霜手中长枪尖啸破空,速度暴涨近半。   先前需全力两击才能破开甲壳的巨怪,此刻被一枪轰然挑飞,甲壳爆裂,碎片四溅。   精神图景里,小黑猫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战意,主动跃出凝实。   它化作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黑色闪电,精准扑向异族的眼窝、关节、能量核心等薄弱处,   紫眸凶光凛冽,虽体型小巧,每一次爪牙撕扯却总能带来精准的干扰与可观的创伤。   烬敏锐地捕捉到了云倦霜的变化。   他眉梢微挑,深灰色的眼底战意灼烧,甚至燃起一丝近乎兴奋的光。   “有意思……”   低语湮灭在风里,手中双刃舞动得愈发狂放,几乎舍弃防守,全然进攻。   盘踞在他肩头的黑曼巴蛇嘶鸣高亢,攻势更添三分诡毒。   两人宛如战场之上最锋利的两柄尖刀,一左一右,在汹涌的异族潮中悍然撕开血路。   没有交谈,不曾对视,可那无形的竞逐气场与不断疯狂刷新的击杀数,   却令周围所有目睹的哨兵为之侧目。   “那是谁?居然能跟烬队长拼到这种程度……”   “没见过……嘶,真是够凶的……”   就在两人齐头并进,即将杀至一片异族异常密集、疑似存在指挥个体的核心区域时,   区域中央,一头身披厚重岩石甲胄、壮硕如移动小丘的犀状异族猛然人立而起,仰天发出撼动整个战场的狂暴咆哮。   它头顶那根狰狞独角骤然炽亮,粗大如柱的猩红冲击波轰然迸发,呈毁灭性的扇形向前方无差别扫荡而来。   范围极广,速度骇人。   烬与云倦霜,首当其冲。   “小心!”   烬厉声喝道,黑曼巴蛇瞬间盘回身前形成屏障,他本人则双刃交叉,做出格挡姿态。   云倦霜瞳孔急缩,长枪回防已然不及,只能凭借药剂残留的爆发力极限侧身,同时意识急令小黑猫闪避。   然而,那冲击波的威力远超预估。   就在毁灭性能量即将吞噬二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冰冷、磅礴、宛若浩瀚深海般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横亘于前。   嗡——   冲击波狠狠撞上无形的坚实屏障,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烈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屏障剧烈震荡,涟漪四起,却终究未曾破碎,硬生生将绝大部分毁灭能量抵挡在外,   只余逸散的狂暴乱流,将烬与云倦霜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两人霍然扭头,望向精神力传来的方向。   防线后方,一处高耸的观测台上,路西菲尔不知何时已静立于此。   一身纯黑作战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凌厉,他正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战场,   仿佛方才的力挽狂澜不过信手为之。   他的目光淡然地扫过略显狼狈的烬,最终,   稳稳落定在握枪微喘、紫眸中炽烈战意尚未完全褪去的云倦霜身上。   那双暗金色的眼瞳深邃无波,读不出丝毫情绪。   可云倦霜却无端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比方才那记几乎将他碾碎的猩红冲击波,更让他脊背微微绷紧。   (不对啊,我也没干什么亏心事,怎么有种偷晴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414在他脑海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谁说不是呢。】   烬也看见了路西菲尔。   他迅速收敛了外放的气势,朝那个方向微不可察地颔首,   随即眼神复杂地瞥了云倦霜一眼,转身继续清剿周遭残存的敌人。   广播声适时响彻战场。   “指挥型异族已被锁定,A级火力准备。前线人员,立即后撤至安全区域。” À¼¤¨¸i¤­¶À§Õ¼Î  激烈的战斗暂告段落。   在重型火力的压制与哨兵们的奋力清扫下,异族的攻势如潮水般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疲惫的哨兵们开始陆续撤回防线后的休整区。   医疗兵穿梭忙碌,处理着各式伤口。   向导们则专注地为那些精神力消耗过度或感官过载的哨兵进行安抚与梳理。   云倦霜将长枪归还武器架,药剂效果褪去后的酸胀感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尤其是大脑,   一阵阵沉滞的晕眩不断袭来,带着隐隐的恶心感。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恼人的不适。   “泠。”   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烬走了过来,他脸上同样沾染着战火的烟尘,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他的目光在云倦霜破损的作战服、沾满污迹的脸庞,以及那明显失焦的紫色眼眸上扫过。   “刚才,”烬开口,语气是哨兵之间惯有的直率,“不错。”   云倦霜抬眼,晕眩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努力聚焦,扯出一个带着挑衅的弧度。   “你也不赖。”   (他是不是不服啊?觉得刚才没分出胜负向我下战书来了?)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浮想联翩】   烬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希望下次任务还能合作。”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自己小队的聚集处。   (我就说他果然是想再打一场!)   脑袋里的晕眩感又袭来,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44,我头好晕……还有点想吐……)   【你现在是哨兵,还是精神图景极不稳定的哨兵。】   414的声音严肃起来,   【刚才那种高强度战斗,精神力和体能严重透支,又用了刺激性的药剂。   如果不是我关了痛觉,你早就开始阴暗爬行了。】   云倦霜懵了懵,有点委屈:(那咋办……)   【去找向导帮你做精神梳理和安抚,稳定图景,疏导过载的感官信息。越快越好。】   (哦哦,向导。)   云倦霜晕乎乎地应着,听话地转动视线,在略显嘈杂的修整区内逡巡。   不远处,一位身着银灰色向导制服、面容清秀温和的年轻男性向导,刚刚结束对一名哨兵的治疗,   正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不小,但神情仍保持着专业的平静。   云倦霜觉得这人看起来挺和善可亲,于是晕沉沉的大脑支配着脚步,径直就朝那位向导走了过去。   【???等等!你往哪儿去?】   (找向导啊,)   云倦霜脚步虚浮,思路粘滞。   (那不是有个现成的向导吗……)   【我是让你找路西菲尔!不是让你随便抓一个啊!】   414简直要抓狂。   (诶?要找路西菲尔吗?)   云倦霜已经晃到了那位年轻向导面前,闻言愣住,但身体快过思考,   他已经站定,对着面露诧异的向导,张了张嘴,声音因虚弱而飘忽。   “那个……我有点……不太舒服……”   年轻向导被他突然靠近弄得一怔,待看清云倦霜作战服上那无法忽视的暗金纹章,   以及他苍白脸色、失焦紫眸中显而易见的痛苦时,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哨兵濒临过载或精神不稳的典型征兆,更何况,这位还是路西菲尔大人的人!   他下意识地就要释放出精神力触梢进行探查,   同时伸出手,试图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云倦霜,声音因紧张而有些结巴。   “你、你别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云倦霜手臂的刹那,   一只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云倦霜身后悄然探出,不容置疑地捏住了他后颈靠近衣领的一小块皮肤。   微凉的触感如同细微电流,瞬间窜过脊柱。   云倦霜整个人一僵,翻腾的晕眩和恶心感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奇异地压制了片刻。   他有些艰难地、缓缓转过头。   路西菲尔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平静容颜。   暗金色的眼眸淡淡扫过那位如同被烫到般瞬间缩回手、脸色煞白的年轻向导,未作停留,   最终,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沉沉落回云倦霜茫然中带着一丝心虚的脸上。 9只小黑猫   路西菲尔甚至没有瞥一眼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向导。   他的目光如沉铁般锁在云倦霜脸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随之凝滞。   "是我太纵容你了。"   话音平静无波,却让云倦霜所有辩驳都堵在喉间——后颈传来的微凉触感再一次截断了他的力气。   晕眩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汹涌,混杂着莫名的心虚与一丝战栗。   路西菲尔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握在他后颈的手稍一施力,便带着人转身朝高塔走去。   步伐依然从容,云倦霜却只能踉跄跟随,反抗的念头在那冰冷的指尖与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消散殆尽。   (小伙汁手劲还挺大,单手颠勺应该……)   【其实有时候我也挺想和你单挑的】   (诶?系统也能和宿主打架嘛?)   【……】   一路无人敢抬眼。   所有遇见的人都屏息垂首,避让那道平静却令人脊背生寒的视线。   直到顶层套房的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路西菲尔松开了手。   云倦霜腿一软,险些跌倒,却被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稳稳托住,轻轻按进客厅中央宽大的悬浮椅中。   座椅柔软,他有点想睡觉。   路西菲尔没有坐。   他立在云倦霜面前,居高临下地投来目光。   暗金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冰冷而晦暗的色泽。   "头晕?难受?"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坠地,   "需要向导?"   云倦霜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扶手,骨节泛白。   他想点头,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这头点了,那他可能就要变成一块一块的了。   蒙着水汽的紫眸朦胧地仰视着,张了张嘴,只发出干涩的音节。   "我……"   "看来,我留下的印记还是太少了。"   路西菲尔打断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本就危险的距离。   他俯身,冰冷的指尖虚虚拂过云倦霜的额角。   "还是说,你觉得任何向导……都配触碰你?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手指顺着额角下滑,掠过太阳穴、脸颊,   最后停在下颌,轻轻一抬,便迫使云倦霜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不是我的专属哨兵?还是不是……我的所有物?"   (不是良民……)   【实话】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云倦霜的下颌线,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你似乎总想挑战我的底线。"   414沧桑点烟,开玩笑,不挑战底线这人怎么如愿挨*   路西菲尔撒手直身,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张苍白的脸。   "在战场上不顾后果地透支,回头就去找别的向导。"   他顿了顿,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泠,你需要彻底记住,谁才是你唯一的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一   庞大、精纯而极具侵略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轰然撞进云倦霜本就脆弱的精神屏障。   "嗬……”   云倦霜身体猛然弓起,十指死死扣紧扶手。   这一次的侵入与之前皆不相同,带着明确的惩戒意味。   冰冷、锋利,如无数冰针精准刺向精神图景中最敏感的核心,同时蛮横地搅动并点燃他紊乱的精神能量。   现实中的路西菲尔也同时动了。   他再度俯身,一手撑在云倦霜耳侧的椅背上,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另一只手轻易制住对方试图抵抗的手腕,压在扶手上。   随即,冰冷的唇覆上了那微微战栗的唇瓣。   精神图景中,冰刺与灼热交织成难忍的折磨。   现实中,唇上柔软的压迫、手腕的禁锢、近在咫尺的冰冷气息,所有感知都在疯狂冲撞。   云倦霜浑身颤抖,冷汗浸透残破的作战服。   紫眸涣散,生理性泪水不断涌出,沿眼角滑落。   "唔…放……"   被堵住的唇间溢出残破的音节,挣扎却只换来更牢固的禁锢。   路西菲尔略略退开毫厘,分离的唇间牵出一缕银丝。   他注视着云倦霜痛苦喘息、泪眼迷蒙的模样,眼底的暗金涡流缓缓旋转,深不见底。   "求我。"   声音低沉,如同蛊惑。   "求你的主人,放过你。"   云倦霜的意识在双重冲击下濒临溃散。   精神图景中狂暴的能量仿佛要将他烧尽,现实中绝对的压制与触碰将他最后防线碾作齑粉。   "不……"   (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嘶哑地抗拒,微弱如呓语。   路西菲尔眼神一冷。   手腕上的钳制蓦然加重,精神图景中的冰针骤然变得密集、深入,   甚至模拟出狎昵而残酷的抚触,刻意摩挲着他精神核心最…………   "啊——!"   云倦霜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痉挛般弹动了一下,又被死死压住。   神图景中的灼热仿佛蔓延到了现实中的身体,一种陌生滚烫的热度从小腹深处窜起,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结合热。   路路西菲尔竟用精神与向导素,强行引动了他身为哨兵的本能结合热。   "呜……"   挣扎顿时变得软绵而混乱。   云倦霜无意识地用被扣住的手腕磨蹭路西菲尔的手掌,身体向上弓起,本能地追寻能缓解灼热的冰凉来源。   紫眸彻底被泪水淹没,只剩痛苦、迷茫与逐渐失控的渴望。   路西菲尔松了松对他的钳制,转为用指尖轻拂过他汗湿的脖颈,滑至剧烈起伏的胸膛。   冰凉触及滚烫,激起一阵剧烈战栗。   云倦霜如濒死的鱼般急喘,意识模糊间,竟偏过头,伸出颤抖的舌尖,极轻地舔过路西菲尔撑在椅边的手腕内侧。   湿润而滚烫的触感一掠而过。   路西菲尔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414惊讶,【这是把自己调成了?这么快】   (咳咳咳,这都啥跟啥啊!难道你不觉得逗一下他很好玩吗)   【谢谢,并不】   云倦霜似乎也被自己这无意识的举动惊醒了几分神智,眼中闪过极致羞耻与恐慌,泪水落得更急。   他瑟缩着想逃,却被结合热与未停的精神惩罚困缚得无法动弹。   "……主…人……"   破碎的、带着泣音的两个字 终于从颤抖的唇间溢出,轻似叹息,却仿佛耗尽他所有力气。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绝望而哀恳地望进路西菲尔的眼底。   "求…求你……放过我……" 10只小黑猫   那声主人,裹挟着破碎的泣音,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空气中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路西菲尔的动作,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只一瞬。   随即,他的嘴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那弧度毫无温度,只余下令人骨髓都为之凝固的兴味。   "现在知道叫主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指尖却更加用力地碾磨着云倦霜滚烫的下颌,   迫使那张泪痕狼藉、写满痛苦的脸仰得更高,完全暴露在他居高临下的、审视般的目光之下。   "可惜,"   他缓缓吐字,冰冷的呼吸拂过云倦霜颤抖得如同濒死蝶翼的睫毛,   "晚了。"   "不……呜……"   喉咙里挤出短促而凄厉的哀鸣,又被他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死死咬住下唇,   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喉咙深处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气音。   他猛地将脸偏向一边,脖颈绷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屈辱。   紧闭的眼角,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散落在额际的乌黑碎发。   声音无可避免的溢出唇畔。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如同坏掉的风箱,在寂静得可怕的房间里孤单地回荡。   紧闭的眼睑再也锁不住泪水,汇成溪流,不断滑落,打湿了身下冰凉的椅面。   ——————————   晨光透过高塔顶层的观景窗,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云倦霜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眼神空洞。   “嘶……”   (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代价吗………)   【那你下次还纵吗。】   (纵!)   云倦霜挣扎着,像条鱼一样扑腾了两下,才勉强从床上蠕动着坐起来。   床头柜上不知何时放了一套干净的黑色作战服,质地柔软,剪裁利落。   他眯着还没完全对焦的紫眸瞥过去,忽然顿住。   (……呀?)   这领口,是不是开得有点大?   【呀什么呀,赶紧穿上,今天集体训练,迟到了可要扣积分。】   (知道啦知道啦……)   云倦霜慢吞吞地挪下床,每动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   他蹭到浴室镜子前,不出所料地看到自己从颈侧到锁骨,甚至胸前,都缀满了显眼的暗红色痕迹。   紫眸扫过这些战绩,云倦霜沉默了。   (这个样子出去,是个人都能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吧?)   【所以呢?】   (所以当然不能这样出去啊——)   云倦霜精神一振,在意识里调出系统商城界面,熟练地翻到药剂区。   (我要维持酷哥人设!特别是在烬面前!怎么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   (我找找……啊,有了)   云倦霜眼睛一亮,锁定了一瓶名为“一夜回春AAA”的高级恢复药剂。   商品描述:【专为高强度消耗后的快速恢复设计。   可在十分钟内修复肌肉损伤、恢复体力、消除表面瘀痕与印记。   注:对深层精神疲劳效果有限。】   兑换价格:500积分。   云倦霜肉痛地点击兑换。   手中光芒一闪,一支淡金色的螺旋状试管出现。他拔掉塞子,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清甜,随即化为温和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柔地按摩每一处酸痛的肌肉,抚平每一道瘀痕。   十分钟后。   云倦霜站在镜前,满意地审视自己。   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   肌肉的酸软感也大大减轻,虽然深层仍有些许疲惫,但行动已经无碍。   他换上那套低领作战服。   黑色的面料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锁骨线条清晰利落。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轻浮,又恰好露出脖颈优美的弧度。   云倦霜抓了抓头发,让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拉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   (路西菲尔呢?)   【出去拿早餐了。】   (好机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云倦霜脚步轻快地溜出高塔,朝中央训练场走去。   ---   就在云倦霜离开后不到三分钟。   房门无声滑开。   路西菲尔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餐盘,上面琳琅满目地摆着足以供应三四个人的丰盛早餐。   他显然认为,以昨晚的强度,他这位不听话的专属哨兵今天应该需要大量补充能量,   并且极有可能根本下不了床,需要他亲自投喂。   然而——   房间空无一人。   床铺被简单整理过,浴室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和极淡的清爽气息。   但那个本该瘫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路西菲尔停在房间中央,暗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空荡的床铺、整齐的桌面,   最后落在地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某人溜走时可能留下的轻快脚印上。   他俊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仿佛瞬间凝滞,空气温度悄无声息地下降了几度。   餐盘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床边,指尖拂过早已冰凉的床单。   离开有一阵子了。   路西菲尔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看来……   他昨晚还是太宽容了。   ————   中央训练场,第三格斗区。   今天这里格外热闹。   烬所在的黑刃战小队正在进行每周的集体对抗训练。   模拟出的城市废墟中,精神体的低吼与兵刃交击声铿锵交错,   尘土混合着汗水的咸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烬立在场边一处矮台上,双臂环胸。   黑色作战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肩背线条,   深灰色的眼眸如鹰隼般巡睃战局,偶尔吐出简洁指令,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   “左翼三号,注意右后盲区。”   “白狼,切断对方向导链接,现在。”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烬若有所感,侧头看去。   一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踱入训练场。   黑色低领作战服松紧合度,随着步伐勾勒出修长利落的线条。   乌发下,那双紫眸懒洋洋地扫过场内热火朝天的景象,像个误入片场的闲散看客。   云倦霜也看见了他。   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他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矮台下,仰起脸。   “烬。”声音清朗,带着点晨起未散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在训练?”   “嗯,团队对抗。”   烬言简意赅,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哦。”云倦霜点点头,下一句话却说得无比自然。   “那正好。和我打一场。”   话音落地,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嘈杂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场上拼斗的哨兵动作慢了半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烬也怔了一瞬。   他垂眸,仔细审视云倦霜的表情——不是玩笑。   “……你确定?”烬的声音沉缓,   “你昨天的状态,不适合高强度对抗。”   “所以今天才要练啊。”云倦霜理直气壮,“恢复训练。”   烬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也想再和云倦霜交手一次来着。   “好。”烬从矮台边缘跃下,落地无声,激起一小片浮尘,   “一对一,无限制,点到为止。”   “没问题。”   场地中央被迅速清空,围观的哨兵们默契地筑起人墙,个个伸长脖子,眼冒精光。   队长亲自下场,对手还是昨日那位横空出世的猛人,这场面千载难逢啊。   烬活动着肩颈,黑色的曼巴蛇自他肩头滑下,盘踞在场边阴影里,竖瞳幽冷。   云倦霜则随意转了转手腕脚踝,姿态松弛,唯有眼神一点点凝聚,锐利如出鞘的刃。   “开始?”   “来!”   字尾音尚未彻底消散,烬的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   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起,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没有花哨的技巧,最初全是实打实的碰撞、格挡、闪避。   拳锋破空的锐响与身体撞击的闷声密集炸开,尘土在两人脚边不断扬起。   围观者屏住呼吸。   烬越打心越惊。   云倦霜的打法太杂也太刁。   分明有军方格斗术的严谨框架,却又穿插着市井斗狠的滑溜与骤然发难的狠厉,   偶尔甚至会使出些全然不合常理、天马行空般的怪招,让人防不胜防。   更令烬暗自凛然的是对方的体力。   激烈对抗已持续数分钟,他自己都能感到气息开始灼热,肌肉发出细微的酸胀预警,   可云倦霜的速度非但未减,那双紫眸中的光芒反而愈发明亮,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畅快。   (他在享受。)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一次极近身的绞缠中,烬敏锐地捕捉到云倦霜因发力而暴露的一丝微小迟滞。   他左手格开对方直捣肋下的拳头,右手如电,直取云倦霜咽喉。   云倦霜瞳孔骤缩,上身猛地后仰,同时屈膝狠撞向烬的腰腹,试图逼开这致命一击。   烬不得不回手格挡。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错瞬间,   因云倦霜后仰的动作,那本就宽松的低领口,豁然敞开了更大一片。   烬的视线,无可避免地掠入那片骤然袒露的视野。   冷白。   一片毫无瑕疵的冷白肌肤,在训练场顶灯下晕着瓷釉般细腻的光泽。   清晰的锁骨线条如名家勾勒,一路向下延伸,隐入衣料更深的阴影里。   烬的大脑,有那么一刹那,陷入了完全的空白。   战场上,一瞬的失神,便是败北的号角。   “砰!”   一记算不上多重、却精准无比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烬的下颌。   烬闷哼一声,下盘失稳,踉跄着向后跌退几步,最终咚地一声,略显狼狈地坐倒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坐在地上的队长,和收拳站立、表情略显茫然的云倦霜身上。   云倦霜眨了眨眼,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烬。 11只小黑猫   ……碰……碰瓷?   云倦霜走到烬面前,蹲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烬队长?你没事吧?”   烬缓缓抬眸,望向云倦霜。   目光尚带着几分涣散,脸颊上还留着那一拳的淡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   从两颊爬至耳根,再顺着脖颈往下蔓延,   最后连作战背心外裸露的胸膛,都晕开一层浅浅的粉绯。   云倦霜:“???”   不是兄弟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烬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避开了云倦霜的视线。   他皮肤好白………   锁骨线条也很好看……   不对,我为什么要注意这些?!   难道我……   烬的瞳孔猛然收缩。   难道我……是哨哨恋?!   这个认知让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觉醒为哨兵的那一刻起,就被灌输着哨兵与向导是天作之合的观念。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一位温柔强大的向导——就像那些教科书和宣传片里描述的那样。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蹲着的云倦霜。   黑色的碎发,紫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   因为刚才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件低领作战服下露出的、光洁的脖颈和锁骨……   烬的呼吸滞住了。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从心脏位置窜起,瞬间冲上大脑。   砰!   烬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地板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双目无神地盯着训练场高高的天花板,   眼神空洞,表情呆滞,整张脸连同脖子和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云倦霜:“……”   围观众哨兵:“……”   队、队长这是……被打傻了?   云倦霜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躺在地上、仿佛已经失去灵魂的烬,沉默了半晌。   (他是不是输不起啊?)   【……】   【我恨你是块木头】   (……哈?)   云倦霜茫然地眨了眨眼。   训练场里安静得诡异。   烬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足足看了十秒钟。   我是哨哨恋。   我完了。   不对,我是黑暗哨兵啊?   本来也不可能找向导的啊。   那么我是哨哨恋那又怎么了!   嗯!决定了!   烬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动作干脆,落地稳健。   围观的哨兵们狗狗祟祟的眼神交流。   (队长爬起来了!)   (但表情怎么怪怪的……)   (看起来好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队长看起来好像有点狡诈……)   (我也觉得!!)   烬拍了拍作战裤上的灰尘,然后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云倦霜。   那目光过于专注,过于灼热,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荡。   云倦霜被他看得后背一毛。   (他、他想干嘛?)   (该不会要报复我刚才那一拳吧?)   【我觉得不是。】   414幽幽地说。   烬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云倦霜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干,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很强。”   云倦霜:“……谢谢?”   烬继续说,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的格斗风格很特别,融合了至少三种流派的精髓,但又不拘泥于形式。   尤其是近身缠斗时的卸力技巧和反关节运用,非常精妙。”   云倦霜眨了眨眼。   “你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烬继续输出,   “我刚才那记锁喉,角度和时机都算好了,但你还是能在瞬间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和反击。   这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是天赋,加上无数次实战淬炼出来的本能。”   云倦霜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还有你的体力。”   烬的视线扫过云倦霜依旧平稳的胸膛,   “昨天那种强度的战斗,加上精神透支,你今天居然还能保持这种状态……很惊人。”   说到这里,烬顿了顿。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又飘向了云倦霜的锁骨,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耳根更红了。   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总之,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哨兵之一。”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格外郑重。   全场再次寂静。   围观的哨兵们已经张大了嘴巴。   队长啊!你绝对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云倦霜也被这一连串直球夸夸弄得有点飘飘然。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但紫眸里已经漾开了掩饰不住的笑意,连带着眼尾都微微弯了起来。   “烬队长过奖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谦虚,   “你也很强,刚才是我取巧了。”   “不,是你赢了。”   烬非常坦然地承认,   “我分心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烬深吸一口气,   “你中午有空吗?”   “啊?”   “我想请你吃饭。”   烬的语气非常自然,仿佛邀请战友共进午餐是天经地义的事,   “基地三号餐厅的合成牛排还不错,配的能量饮料也是特供的,对体能恢复有帮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可以聊聊战术配合。昨天的战场上,我们虽然没有交流,但默契度很高。   如果能系统性地磨合一下,下次任务的效率会更高。”   云倦霜眨了眨眼。   吃饭啊……   好像也不错?   反正中午也没事干。   而且,烬夸得他真的很舒服。   谁会拒绝一个真诚夸夸的帅哥呢?反正他不会。   “行啊。”云倦霜爽快地点了点头,“几点?”   “十二点整,三号餐厅门口见。”   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抿平了,   “我会提前占好位置。”   “好。”   约定达成,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的和谐。   烬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队员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先去安排他们接下来的训练。”   烬指了指身后那群表情各异的哨兵,“中午见。”   “中午见。”云倦霜挥挥手。   烬转身走回自己的小队,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冷峻。   “看什么看?继续训练!下一组,准备对抗!”   队员们:“……是!”   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写满了——队长绝对有问题。 12只小黑猫   训练场的喧嚣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在身后。   云倦霜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廊里,嘴角无意识地翘着。   (44,我怎么感觉他对我有意思呢?)   【说点我不知道的。】   (啊~果然我的魅力无人能敌呢~)   【脸皮厚度也是呢~】   (诶?!)   就在他转过第三个拐角,距离通往高塔的专属通道还有不到二十米时,   走廊尽头的光线,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云倦霜脚步一顿,缓缓抬眼。   路西菲尔静立在通道入口的阴影中。   纯黑的制服将他身形衬得愈发修长挺拔,冷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穿透空气,静静落在他身上。   (丸辣)   云倦霜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迈步继续往前走,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回来了。”他在路西菲尔面前三步处停下,“我正想回去呢。”   路西菲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慢地移动,如同实质的丝线,从眉眼勾勒到鼻梁,再到嘴唇,   最后定格在那件低领作战服下,那片光洁无痕、仿佛从未被侵染过的脖颈。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两秒,久到空气都似乎凝滞。   “恢复得不错。”   路西菲尔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喜怒。   “啊,用了点恢复药剂。”   云倦霜答得轻快,   “总不能一直躺着,耽误事儿。”   路西菲尔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云倦霜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僵了一瞬,又迅速试图维持原状。   “我……”   “闭嘴。”   路西菲尔抬手,冰凉的指尖不由分说地按住了他的唇,堵回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那触感像一块寒玉,瞬间冻住了周围的空气。   “从现在开始,你不得离开高塔半步。”   云倦霜瞳孔骤缩,真实的惊愕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交织。   “什么?!我还有训练——”   “训练我会亲自安排。”   路西菲尔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凉意仿佛还印在唇上。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背影挺拔而决绝,   “跟上。”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云倦霜站在原地,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   最终,他还是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只是步伐比来时沉重了些许。   (一定要狠狠囚禁我啊(震声)!)   【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414觉得,如果烬得知了这个消息,怕不是要直接变成烟花。   (难道你不想看?)   【……想。】   云倦霜盯着前方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的挣扎。   “那中午的约定呢?”   路西菲尔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话语抛在身后。   “作废。”   “我已经答应——”   “我说,作废。”   路西菲尔终于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眸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像锋利的刀片,剐过皮肤,   “或者,你想让我亲自去告诉那位烬队长,你为什么不能赴约?”   云倦霜呼吸一滞,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像是被掐住了要害。   (对对对!就这么告诉他!快去!)   他抿紧唇,垂下眼帘,终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   中午,十二点整。   基地三号餐厅门口,人声渐起。   烬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作战服,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   早上挨过一拳的侧脸已恢复如常,只有耳根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热。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臂环抱,目光在熙攘往来的人流中反复逡巡。   十二点零五分。   云倦霜没来。   烬皱了皱眉,心底那点笃定开始松动。   迟到了?还是被什么突发任务绊住了?   他拿出通讯器,调出那个新鲜存入的联络码——这是在训练场分别时,他特意要来的。   指尖悬停片刻,终究还是发出一条简讯:   【到了吗?】   屏幕静默,没有回复。   十二点十分。   餐厅里飘出混合的食物香气,涌入的人群带来更嘈杂的声浪。   烬依旧站在门口,身影在流动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凝固。   几个相熟的队员勾肩搭背地路过,挤眉弄眼。   “队长,等人啊?”   “嗯。”   “等谁?该不会是早上训练场那位特漂亮的?”   烬没接话,只抬眸淡淡瞥去一眼。   队员们立刻噤声,嘻嘻哈哈地钻进了餐厅,但眼中燃烧的八卦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十二点二十分。   通讯器安静得像块石头。   烬的眉头越锁越紧,耐心被一分一秒啃噬。   他再次敲击屏幕。   【有事?】   依旧石沉大海。烦躁的种子破土而出,混着疑虑迅速生长。   十二点三十分。   用餐高峰已过,门口人流稀疏,食物的香气也变得稀薄。   烬仍站在原地,深灰色的眼眸里沉淀着越来越重的焦躁与困惑。   云倦霜不像会无故爽约的人,至少,在他短暂的、却印象深刻的接触里,不是。   那么,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   脑海中蓦地闪过云倦霜早上离开时的笑脸,   以及那件低领作战服下,光洁的脖颈与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用了恢复药剂……   是为了见我才用的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臟不规则地跳了一下,随即却被更庞大、更阴郁的猜测覆盖。   如果只是普通恢复,怎么会音讯全无?   除非……有人不让他回复。   一道修长、冰冷、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骤然清晰地浮现在烬的脑海。   那位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S级向导。   烬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指骨发出细微的轻响。   “呵……”   烬低低笑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那里没有任何他期待的身影。   随即转身,大步离开,步伐迈得又重又急,仿佛要将某种决心踩进地里。   ——   高塔顶层。   云倦霜被安置在宽敞的起居室内。   路西菲尔并未限制他在此范围内的活动,但那扇门被无形的精神力场封锁,坚不可摧。   通讯器也早已被代为保管。   他坐在舒适的悬浮椅上,双腿交叠,望着窗外浩瀚翻涌的云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呜呜呜呜呜,这个小白花男主好坚强啊。被校霸扇了88个耳光居然还不服!)   【那真的还是人类吗……】   (你不懂!)   414……他确实不懂。   与此同时。   烬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启动了个人终端。   幽蓝的屏幕光在昏暗室内亮起,映亮他深灰色的眼眸。   他调出基地内部权限资料库,输入层层验证码。   作为黑刃小队的队长,他拥有一定级别的查阅资格。   光标闪烁,他输入关键词。   海量的条文与案例瞬间弹出,密密麻麻铺满屏幕,烬一目十行地扫过。   “向导对哨兵的单方面深度标记,需经双方明确同意及基地高层审批……”   “紧急情况下,高阶向导有权对濒临失控哨兵实施临时标记以稳定其状态……”   “标记一旦成立,将在哨兵精神图景留下持久烙印,显著影响其与其他向导的契合度及后续结合……”   官方措辞严谨,字里行间无不强调着标记的合法性、必要性与近乎不可逆性。   关于解除,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标注着刺眼的高风险、不建议尝试、尚无安全先例。   烬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删掉原有词条,指尖用力,敲下新的搜索指令。   “哨兵自主覆盖标记”、“高阶哨兵精神抗性”。   “黑暗哨兵特性与向导烙印排斥反应”……   这一次,跳出的资料更加稀少,且几乎每一份都挂着极端案例、后果自负等鲜红警告标签。   但他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点开,一行行、一字字地啃噬下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的天光由明亮转为昏黄,最后沉入墨蓝。   终端屏幕的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他眼底逐渐蔓延的血丝,和那簇越来越执拗的火焰。   “……黑暗哨兵,因其精神图景先天具备高度封闭性与稳定性,   对向导的精神标记存在一定程度的天然抗性……”   “……理论上,若哨兵本身精神力量极度强悍,意志坚不可摧,   或有可能在漫长痛苦的过程中,缓慢消磨、乃至覆盖低阶向导留下的烙印……”   “……但此过程将对哨兵精神图景造成持续性剧烈冲击,   痛苦指数极高,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强烈不建议任何哨兵尝试……”   烬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最后一段结论上。   “若标记实施者为高阶向导,尤其是评级达到S级或以上,其烙印深度与稳固性将呈指数级增长。   覆盖难度极大,迄今为止,未有明确成功案例记载。”   几乎不可能。   但不是绝对不可能。   烬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敲击声。   脑海中,云倦霜的脸无比清晰地浮现。   喉结难以自控地滚动了一下。   烬猛地关掉资料库界面,调转到基地任务发布系统。   幽蓝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的目光锐利如钩,快速筛选,   最终牢牢锁定了那些标注着高危、长期、远离核心基地、需高度独立行动的任务条目。   一个清晰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形。   ——   高塔顶层,观景窗前。   路西菲尔静立垂眸,俯瞰着下方基地渐次亮起的、如星河般的灯火。   晚风穿过特殊力场过滤后,变得极其轻微,拂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映照着下方人间的一切躁动。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   那道属于烬的、充满攻击性与掠夺意味的精神波动,   在资料库区域盘桓了整个下午,如困兽般焦灼冲撞。   而那其中升腾起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针对他的冰冷敌意,更是鲜明得刺眼。   路西菲尔极淡地、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不自量力。 13只小黑猫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   基地指挥中心的加密通讯请求,直接接入了路西菲尔私人书房的光屏。   指挥官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神色略显凝重。   “路西菲尔大人,抱歉打扰。关于‘深巢’清剿任务的最终人员确认,需要您过目。”   路西菲尔背对着光屏,目光落在窗外永恒的云海上,声音淡漠。   “说。”   “编号K-7废弃前哨站,代号‘深巢’。   初步侦察显示,该区域已被一种未知的、具有高度精神污染性的异族群落占据,并疑似存在母巢雏形。   威胁等级A+,建议派遣精英小队进行清除与样本回收。”   指挥官稍顿,调出人员名单。   “行动队长:烬,黑刃小队。核心成员包括三名S级哨兵,两名A+级向导,以及……”   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一顿,   “技术侦查与样本分析专员:泠。   系统根据其精神抗性数据及近期作战表现,判定其为该任务适配人员,尤其在应对精神污染环境方面,有独特优势。”   路西菲尔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那份名单上。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驳回。更换专员。”   指挥官似乎预料到此反应,语气更慎重了些。   “大人,我理解您的考量。但本次任务情况特殊。”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图表。   “‘深巢’区域的污染特性,会对常规哨兵的精神图景造成缓慢而持续的侵蚀,   即使有向导护持,长期作战风险也极高。而泠的精神图景……”   指挥官斟酌用词,   “根据他上次任务后的体检数据,虽然稳定性评级不高,但其精神屏障的结构非常特殊。   对于外界精神污染的耐受性均显示出异常数值。   科研部分析认为,这或许与他近期经历的高强度精神适应训练有关。”   这话委婉,却指向明确。   云倦霜精神图景的特殊,很大程度上源于路西菲尔强行烙印留下的痕迹。   那些冰冷滑腻的外神印记,在侵蚀他图景的同时,竟也如一层诡异外壳,反而让其他类型的精神污染难以渗透核心。   “此外,”指挥官补充,   “烬队长提交的战术方案中明确指出,需要一名具备极强近身应变能力、且能短暂脱离向导支援独立行动的突击手,   负责深入巢穴核心安置爆破信标并采集关键样本。综合评估,泠是目前基地内最符合条件的人选。”   路西菲尔沉默。   暗金色的眼眸凝视着光屏上云倦霜的名字,以及旁边那张面无表情的档案照片。   照片里的青年紫眸锐利,带着未驯的野性,与如今高塔中安静得过分的影子判若两人。   书房一片寂静。   指挥官屏息等待。   以这位大人的权限,强行扣下一个专属哨兵不许出任务,无人敢质疑。   良久。   路西菲尔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任务时长?”   “预计往返及执行时间,四十八小时。最长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风险?”   “A+级标准配置,烬队长拥有临场最高决策权。随队向导会全程监控所有队员精神状态。”   又是一段沉默。   路西菲尔的目光,仿佛穿透光屏,落在隔壁起居室那个正望着云海发呆的人身上。   禁锢是为了驯服。   但过度的禁锢,或许会扼杀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而且……   路西菲尔眼底的暗金涡流,极细微地加速了一瞬。   他也想看看,   当这只被他打下烙印的猫,暂时离开牢笼,面对外界风雨,   面对那个对他抱有毫不掩饰企图心的哨兵时,会如何选择。   是趁机挣脱,投向另一人的庇护?   还是最终会自己回到这冰冷的塔顶?   “可以。”   路西菲尔终于吐出两个字。   指挥官明显松了口气。   “是,大人。任务简报和出发指令会即刻下达。”   “等等。”路西菲尔叫住他,   “任务全程,我要他的实时基础波动数据。每两小时同步一次。”   “……是。我会安排技术部门接入泠的作战服生命监测系统,提取相关数据流。”   通讯切断。   书房恢复寂静。   任务指令下达得很快。   当天傍晚,云倦霜的通讯器便收到了详细简报、集合时间与装备清单。   (哟,居然同意了?不应该啊,以他的性格不应该同意啊)   云倦霜百思不得其解。   【神的心思你别猜。再说了,他同意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还天天喊着不性福吗。】   (谁知道他就只囚禁不play啊!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   出发当日清晨。   云倦霜换上了标准立领作战服,个人装备已检查完毕,收入战术背包。   他站在起居室中央,等待着。   房门无声滑开。   路西菲尔走了进来。   他依旧一身纯黑,只是随意披了件同色长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目光落在云倦霜身上,平静地扫视了一遍。   “看来你准备好了。”   云倦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是的,大人。”   路西菲尔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气息可闻。   “泠,”路西菲尔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示,“别做多余的事。”   云倦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躲闪。   “我明白。”   路西菲尔收回手,从风衣内袋中取出一个银灰色金属颈环。   “戴上。”   云倦霜接过。   金属触感冰凉,内侧有细微的能量流动感。   他没有多问,直接扣在颈间。尺寸刚好,贴合皮肤。   “是实时生命体征监测器,”路西菲尔淡淡道,   “也是通讯中继。在深巢那种强干扰环境,它能保证你与基地的最低限度联系。”   云倦霜摸了摸颈环,冰凉的触感让他想入非非。   (你说……要是他这个颈环有链子的话……咬食指.jpg)   【……】   “谢谢大人。”他语气平静。   路西菲尔深深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道路。   云倦霜背起背包,迈步走向门口。   踏出房门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侧头。   “大人。”   路西菲尔看着他。   云倦霜的紫眸在走廊光线下,漾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西菲尔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良久,轻轻哼了一声。   ---   运输机坪。   三架中型突击运输机引擎低鸣,准备就绪,气流卷起微尘。   黑刃小队成员正做最后装备检查,低声交谈着战术细节。   烬站在其中一架机舱旁,深灰色的眼眸不断扫向入口方向。   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颈侧跳动的青筋,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翻涌的、近乎焦灼的期待。   阴郁的念头如同附骨之蛆,在他心底啃噬。   直到那道日夜在脑海中描摹的身影,背着战术背包,步伐利落地穿过舱门阴影,出现在天光下。   烬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一种近乎病态的亮光自眼底深处燃起。   云倦霜也看到了他。   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紧,又疯狂鼓噪起来。   他朝云倦霜点了点头,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云倦霜走近,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小队成员,最后落回烬身上。   烬贪婪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细节。   那恢复了神采的眉眼,那微微翘起的唇角,那不再空洞的紫眸……   这一切都让他血液发热。   就该是这样,他不该被锁在高塔里黯淡。   他应该在我身边,发光,或者……染上我的颜色。   “队长。”   云倦霜的声音清朗,带着任务状态下的正式感,打断了烬内心翻腾的阴暗思绪。   烬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低沉。   “入列。”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运输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   “你跟我一队。”   “是。”   云倦霜利落登上舷梯,在烬指定的、最靠近驾驶舱、也最远离其他队员的位置坐下,开始最后检查武器装备。   他能感觉到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蛛网,粘稠地缠绕在他身上,尤其是颈间那个银灰色的颈环上。   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和破坏欲。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份暴戾的冲动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更加幽深的目光,流连在云倦霜的侧脸和脖颈。   很快,全员登机完毕。   舱门闭合,将外界光线隔绝。   引擎轰鸣加剧,超重感传来。   运输机缓缓升空,调整方向,随即化作三道流光,朝着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也将那座禁锢的高塔远远抛在后方。   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战术面板发出幽幽冷光。   气氛沉凝而专注,夹杂着对未知任务的紧绷。   烬打开战术面板,幽蓝的光芒映亮他半边棱角分明的脸,   他最后一次向全体队员讲解任务细节与应变方案,声音稳定,条理清晰,完全是一位合格队长的模样。   烬一边讲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近乎饥渴地观察着云倦霜。   看着那张恢复生动神采的侧脸,看着那重新凝聚起锐气的紫眸,   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酸涩又灼烫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烬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战术面板坚硬的边缘,指节泛白。   我会……一点一点,把你从他的烙印里剥离出来。   哪怕撕碎你的精神图景,再由我亲手拼凑完整。   你终将属于我。   ——【小剧场】——   不知名记者:“您好云先生,您对您的系统414有什么看法吗?”   云倦霜(展露完美微笑):“我家44啊,其实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内向了,总是不爱主动说话。   (摇头叹气)唉,还好有我这么一个聪明可爱机智善良勇敢无畏天生丽质霸气侧漏邪魅狂狷智商超群的完美宿主天天陪着他聊天,不然这孩子得多寂寞啊!”   当晚快穿局论坛热帖标题:   《惊天动地!某宿主一句话竟包含八个谎言!》   《新型诈骗警报:宿主用一句话骗走了系统的发言权》   《语言学奇迹:如何用形容词完成对客观事实的全面覆盖》   《系统414深夜更新签名:我的母语是无语》 14只小黑猫   K-7前哨站的废墟在铅灰色天穹下静卧,   空气里弥漫着甜腥与金属锈蚀混合的粘稠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隐隐刺痛哨兵们过于敏锐的感官。   运输机在远离废墟的安全区降落。   烬率领小队迅速建立了临时营地,干扰屏蔽装置和监测仪器嗡鸣着启动。   随队的A级向导是一位面容沉静的女性,她正眉头紧锁。   “污染浓度超出预估,常规精神屏障消耗速度加快30%。必须速战速决。”   烬点头,目光扫过队员,最终定格在云倦霜身上。   “泠,你的首要任务是安置信标并获取至少三份不同层级的污染样本,重点是疑似E组织残留物。   遭遇战斗,以规避为主,非必要不接敌。明白吗?”   “明白。”   云倦霜检查着手中的高精度取样器与微型爆破信标,紫眸在防毒面罩后冷静如冰。   (wwwwww我才不要去取样,污染样本听着就好恶心……咳,44)   没办法,就算不要脸如云倦霜,也会有轻微洁癖的弱点。   【你又把我当万能手套】   (嘻嘻)   ——   废墟内部的诡谲与错综,远超外部观测报告的描述。   A组清理了几波零散游荡的污染体后,终于抵达腹地。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腥膻的汁液,无处不在的暗紫色菌丝覆盖断壁残垣,   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发出微弱却直钻心底的簌簌声。   “接近核心区了。”   领队哨兵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势明确。   前方是半坍塌的穹顶大厅。   破口漏下的惨淡天光,恰好照亮大厅中央那团难以名状的巨物。   其表面脉管虬结,分布着数个不断开合的凸起,   强烈的污染波动如实质潮汐,一波波冲击着每个人的精神屏障。   母巢雏形。   (这小别致长的真东西啊)   云倦霜感慨。   “信标安置点在左侧第三根断裂承重柱后方。”   烬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冷静如冰面下的暗流。   “A组建立防线。泠,行动。”   云倦霜面罩下的脸皱成一团,   但还是身形微动,如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掠出。   步伐精准,速度极快。   黏滑菌丝地面与缝隙中潜伏的小型畸变体均未能阻碍他分毫。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承重柱,将微型信标吸附于预定位置。   指示灯亮起稳定的绿光。   旋即转向,目标锁定母巢外围那不断泌出粘液的蠕动组织。   特制取样器尖端泛起冰冷光泽。   就在即将刺入的刹那——   “嘶——!”   母巢仿佛骤然惊醒的暴虐巨兽,数条粗壮、布满吸盘与惨白骨刺的触须,   裹挟腥风,自肉瘤中暴烈弹射而出,狠狠抽向云倦霜的立足之地。   与此同时,大厅四周阴影深处,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与刮擦声轰然响起,更多被惊动的污染体正汹涌而来。   “泠!规避!”   频道内传来队友的厉喝。   云倦霜身体凭借本能侧身,一条触须擦着肋侧掠过,作战服撕裂声刺耳。   他借势拧身翻滚,险险避开后续两根触须的交叉绞杀,   手中取样器毫不停顿,顺势狠狠刺入身旁厚实菌毯。   第一份样本,完成。   “开火!掩护!”   A组火力骤然轰鸣,弹幕交织,试图压制母巢触须与涌出的怪物。   然而触须数量众多,力量骇人,每一次抽击都让废墟结构震颤,碎石如雨崩落。   “母巢本体组织样本,必须拿到。”   烬的声音斩钉截铁。   云倦霜一听这话直接一个闪现原地消失,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了414。   没有丝毫犹豫,青年将速度催至极致,身形化作模糊虚影,   迎着漫天鞭影般的恐怖触须,径直冲向那团搏动的肉瘤核心。   “泠!回来!太危险了!”   频道里惊呼一片。   数条触须感应到威胁,以更凶猛的态势拦截抽打而来。   414精神高度凝聚,周遭一切仿佛被拉成慢动作。   矮身、滑步、腾挪,甚至精准利用触须砸击地面产生的反冲气流改变方向,以毫厘之差穿过狂暴的攻击缝隙。   距离急速拉近,母巢令人作呕的脉动与腥气已扑面而来。   他奋力举起取样器,尖端瞄准那块蠕动的组织,狠狠刺下——   嗡!   就在取样器破开表皮的瞬间,一股庞大混乱的精神冲击,   不再是波动,而是凝成一根无形的污秽尖锥,对准云倦霜的意识核心,狠狠撞入。   然后就被414一巴掌扇了出去。   砰——!   一声迥异于普通枪械、带着奇特震颤嗡鸣的狙击枪响,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   一枚缠绕着炽热而凝练精神力的特制弹头,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命中骨刺触须与母巢本体连接的根部。   爆裂声起,粘液与碎肉飞溅,致命触须应声而断。   烬不知何时已抵近大厅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二层断廊,   手中那杆造型奇特的狙击步枪枪口,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脸色在战术目镜下半明半暗,唯有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与斩钉截铁。   “样本到手就立刻脱离!现在!”   A组火力全开,形成道道拦截屏障。   烬的狙击枪声保持着稳定而致命的节奏,   每一枪都精准点射在追得最紧或最具威胁的触须关节处,为撤离争取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一行人且战且退,在母巢愈发疯狂、几乎掀翻整个大厅的暴怒反击降临前,   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穹顶大厅范围,沿着预先规划的复杂路线拼命向外突围。   激烈的追逐与断续交火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般的十多分钟。   直到与在外围接应、已构筑好临时阵地的B组汇合,   身后废墟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蠕动与嘶吼,才因距离拉远而逐渐不甘地平息。   “全速前进!离开高浓度污染区!”   烬的命令不容置疑,率先转身冲向营地方向。   两支小队汇成一股,没有丝毫停留,朝着相对安全的营地疾驰而去,   只留下身后那片被惊扰的、仿佛仍在低声咆哮的废墟阴影。   ——   临时营地。   安全返回后,小队即刻进行污染隔离与初步休整。   随队向导优先治疗几名精神屏障受损较重的队员。   云倦霜靠坐在一辆装甲车的阴影里,摘下面罩,脸色苍白。   (姜太公钓鱼~)   脚步声靠近。   烬在他面前蹲下,   “受伤了?”   (愿者上钩~)   “没有。”   云倦霜睁开眼,紫眸带着疲惫,却还算清明,   “调整一下就好。”   烬的目光落在他颈间规律闪烁的颈环上,眼神微暗。   “去休息室。那里有基础舒缓设备。向导忙完会过去给你做进一步梳理。”   云倦霜象征性的纠结了一下就愉快答应了。   “……好。”   他撑着车身站起,脚步略显虚浮。   烬伸手欲扶,云倦霜却已自己稳住身体,轻轻摇头。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终究收回。烬默然跟在他身后。   (不是你倒是强硬一点啊,我现在看起来这么虚弱肯定挣扎不开啊!恨铁不成钢.jpg) 15只小黑猫【加】   临时休息室是一个简易合金舱体,内里仅有一张简易床铺、一套桌椅,   以及连接基础精神舒缓仪器的接口。   云倦霜走进去,直接坐在床边,将颈后接口接入仪器。   微弱而温和的能量流涌入,试图抚平精神图景的躁动。   云倦霜瞟了烬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摘下接口,揉了揉眉心。   烬关上了门,隔绝外界声响。   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效果不好?”   烬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他。   “嗯。”   云倦霜接过,饮了一口,   “烙印排斥外来安抚。”   烬沉默了片刻。   “路西菲尔。”   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云倦霜抬眸看他,未语。   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   深灰色的眼眸里,某种逐渐压过理智的、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烬的呼吸急促了些,胸膛起伏。   “泠,你不该被任何人束缚。”   云倦霜看着他眼底近乎灼热的执着。   (他现在真的好像一只心碎小狗噢)   【是狼】   (噗咳咳咳)   他放下水杯,声音冷静而疏离。   “烬,我们在执行任务。   我的状态是个人问题,我会处理。请你出去,我需要休息。”   烬却忽然蹲下身,与他平视。   “让我帮你。”   云倦霜蹙眉,   “你怎么帮?你不是向导。”   “黑暗哨兵的精神图景,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稳定性和排异性。”   烬的目光紧紧锁着他,语气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我可以尝试用我的精神力,暂时压制或覆盖那个烙印,帮你稳定下来。”   云倦霜瞳孔一缩。   “你疯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烬的眼神愈发幽深,甚至染上一丝偏执。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云倦霜的太阳穴。   “相信我,泠。”   云倦霜还想再唠两句,没想到烬比他还急。   烬的精神力却已如同决堤的洪流,强势而不容拒绝地,   顺着那轻微的触碰,轰然闯入了云倦霜动荡的精神图景。   “唔——!”   云倦霜身体猛地一颤,短促的闷哼逸出唇缝。   ……   仿佛是被这内外夹击、濒临崩溃的状态刺激,   那只紫眸黑猫完全不受控制地具现化而出,落在地上,浑身毛发炸开,   紫眸充满愤怒,对着烬的方向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叫。   烬看到小黑猫,眼神一暗。   几乎是本能地,烬的精神体——那条近三米长的黑曼巴蛇,也瞬间具现。   小黑猫只来得及向后一跳,便被黑曼巴蛇粗长的身躯一圈圈、牢牢地、强制性地缠绕禁锢。   “呜……喵呜——!!”   小黑猫发出惊恐痛苦的呜咽,拼命挣扎。   但黑曼巴蛇的力量太大,缠绕得越来越紧,   冰冷鳞片摩擦着柔软毛发,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云倦霜的身体随之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嘶,该说不说哨兵和向导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啊)   【哦?那你更喜欢谁】   (小孩子才做选择!)   紫眸彻底失去焦距,泪水疯狂滑落。   烬看着地上被自己的精神体牢牢缠住、不断发出细弱哀鸣的小黑猫,   又看向痛苦蜷缩、眼神破碎的云倦霜。   某种扭曲的快感在他心底疯狂燃烧。   他的手抚上云倦霜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作战服,感受那失控的心跳。   云倦霜浑身战栗。   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身体不受控制地蹭着冰冷地面,试图缓解从内而外焚烧的灼热。   紫眸里水光潋滟,屈辱、痛苦、迷茫交织。   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彻底剥去利爪、碾碎骄傲、只能无助承受暴风雨的美丽猎物。   烬的呼吸愈发粗重。   他看着这样的云倦霜,看着那双失去神采、只剩下泪水与迷蒙的紫色眼睛。   他知道自己手段激烈,甚至卑劣。   “你是我的,泠。”   烬低下头,虔诚地吻去云倦霜眼角的泪水。   那吻顺着泪痕滑落,最终印在颤抖的唇角。   ————————   高塔顶层,书房。   死寂,被骤然撕裂。   悬浮于空中的数面光屏,原本如星河般平稳流淌的数据,在十几分钟前猛地失控。   代表精神稳定度的曲线断崖式坠落,心率指标野蛮冲撞着危险红线,精神力紊乱指数更是彻底引爆了预警。   然而,让路西菲尔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冻结成万年寒冰的,并非这些。   是监测数据清晰无误地显示。   另一股强悍、蛮横、充满侵略性的哨兵精神力,正野蛮地侵入云倦霜的精神图景,   与他亲手烙下的印记发生着激烈到近乎残忍的冲突。   那外来之力,甚至在试图覆盖、抹除他的烙印。   光屏一角,实时反馈的精神波动频谱疯狂闪烁,最终定格。   那上面析出的特征波纹,冷酷地指认着一个他绝不陌生的存在——烬。   “呵……”   一声极轻,却仿佛淬着剧毒的冷笑,从路西菲尔的喉间逸出。   他面前,那张由整块星海寒晶雕琢而成、坚不可摧的书桌,   毫无征兆地,从中心点绽开第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咔嚓。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贪婪的蛛网瞬间蔓延。   整张书桌,连同其上一切陈列在一秒内,   同时化为了一捧均匀细腻、闪烁着微光的晶尘。   粉尘簌簌飘散,在冰冷的光线中浮沉,映出路西菲尔那张俊美无俦、此刻却仿佛戴上了杀戮面具的脸庞。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彻底湮灭。   空气在哀鸣,无形无质的空间似乎都因承受不住那暴涨的威压而扭曲、战栗。   “好……”   路西菲尔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股即将碾碎万物的沉重。   “……很好。”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猩红如血、边缘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紧急命令,   以无可违逆的最高权限,瞬间撕裂所有通讯屏障与静默协议,   蛮横地投射在基地指挥中枢的主屏幕上,并同步烙印在所有关键人员的私人终端视野之中。   【即刻启动‘深渊之瞳’。引擎功率,推至临界。坐标,锁定K-7。】   整个庞大而高效的基地,因为这短短一行命令,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瞬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激活与喧嚣。   警报无声闪烁,权限通道层层洞开,无数指令流疯狂刷下,   所有系统为同一个目标让路、加速。   路西菲尔的身影,已然从书房中消失。 16只小黑猫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锈的浊气,稠得化不开。   烬的吻带着哨兵特有的侵略性滚烫压下。   然而,与那强行侵入精神图景的暴行相比,   这亲吻便显得扭曲而卑劣,如同裹着蜜糖的刀刃。   云倦霜紫眸涣散,泪水无声蜿蜒,   身体在本能的抗拒与结合热催生的虚软间反复撕扯,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   【路西菲尔已经知道了。】   (咋来的这么快?我这才刚刚开始欸——)   【你就庆幸路西菲尔只是一缕分身吧,】414凉凉道,   【如果不是分身你都吃不到,就会知道什么叫神明の复仇。】   (哎呀,分身好,分身妙)   【准备准备吧,你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够了)   云倦霜心念飞转,面上却猛地一颤,仿佛被那粗暴的精神侵入触发了最深的痛楚。   他脸色骤然惨白,眉心紧蹙,   整个人蜷缩成抵御伤害的姿态,破碎的抽气声从唇齿间溢出。   “好痛……”   他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生理性的颤抖,   “别…别碰我……”   烬的动作霎时僵住,深灰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与难以察觉的慌乱。   云倦霜适时抬起泪眼,那双紫眸仿佛承载着星河碎裂的辉光,哀切而脆弱地望向他。   “出去……让我自己……缓一缓……求你了……”   那眼神,宛如暴风雨中被打湿翅膀的蝶,挣扎着,却依旧透出一种易碎的美丽。   烬呼吸一滞,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好。”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字眼,松开了钳制,   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于转身退出舱门,将其虚掩。   门一关,云倦霜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44,母巢的那个阿贝贝定位好了没?)   【定位好了,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管那个七彩鼻涕虫叫阿贝贝】   (母巢喜欢嘛,你看它每次巡逻都要回去蹭两下,晚上不抱着还睡不着呢。)   云倦霜一边飞快检查装备,一边嘻嘻哈哈,   (我们把它借过来玩玩儿)   【你管这叫借?那这个世界怕是不存在抢劫这种事情了。】   (抢多难听啊,我们这是为了艺术献身好不好!)   云倦霜眼神亮得惊人,悄无声息地撬开检修面板,   钻入狭窄通道,身形融入阴影,朝着巢穴深处摸去。   他如同在玩一场沉浸式潜行游戏,轻松惬意地避开了层层守卫,利用414提供的精准时机,   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精神护罩的薄弱处,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被母巢精神触须温柔包裹的摇篮旁。   母巢的阿贝贝果然在里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瑰丽柔和的七彩光晕,   慢悠悠地蠕动着,看起来确实有点像鼻涕虫,不过是豪华镶钻版的。   (到手辣~)   云倦霜动作快如闪电,用特制的隔离力场手套轻轻一捞,就将小东西塞进了准备好的屏蔽盒。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母巢的精神触须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温柔地抚摸着已经空了的摇篮。   (拜拜了您呐~)   云倦霜朝着巢穴核心方向,矫揉造作的抛了一个wink,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预设的西北矿坑方向,撒丫子狂奔。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   摇篮空了的信息,通过精神链接,迟了零点几秒,传入了母巢那庞大而混沌的意识中。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嘎嘎咕嘎嘎——!!”   无法形容的尖锐嘶鸣裹挟着滔天怒意,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   肉质巢壁龟裂,无数裂口张开,喷吐出腐蚀性的酸液与狂暴的精神污染浪潮。   二十只精英护卫瞬间眼冒红光,陷入彻底暴走,潮水般的低阶异族从每一个角落疯狂涌出。   云倦霜头也不回地狂奔,身后是崩塌的通道、追击的嘶吼和狂暴的精神污染浪潮。   (值了兄弟!你宿主我也是被万千迷弟追过的人了!)   【……还有十分钟】   (不中不中!)   他冲进了废弃矿坑区域。   这里地形复杂,坑道纵横,充满了能干扰精神探测的稀有矿物粉尘。   云倦霜按照414的导航,七拐八绕,   最终冲进了一个相对开阔、但顶部岩层明显不稳定的旧矿洞深处。   他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   身后,母巢暴怒的嘶鸣和异族大军奔腾的声音越来越近,整个矿洞都在震颤,粉尘簌簌落下。   云倦霜调整了一下表情,迅速进入状态。   他先是扔了个血包到嘴里咬破,让嘴角染上凄艳的红。   然后,他用粒子手枪对着自己肩膀不致命的位置开了一枪。   紧接着,他强行引动颈后的烙印,   让那股冰冷滑腻的力量在自己精神图景里暴走,模拟出精神核心遭受重创、濒临崩溃的迹象。   最后,他抬起苍白的脸,紫眸望向矿洞入口的方向。   那眼神先是孤注一掷的决绝,随即,仿佛捕捉到了渺茫的光,微微一亮,   最终化作一片澄澈的、温柔的、近乎虚无的释然……   (怎么样怎么样?这个小眼神儿!这个小情绪!哪个导演见了不说好!)   【……人还没到,你的媚眼抛给空气了。   而且母巢大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顶部岩层预计在十五秒后因持续震动和酸液腐蚀彻底坍塌。】   心中默数,云倦霜面上却维持着那濒死的静谧,甚至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绽开一个破碎得令人心颤的虚幻笑容,对着空无一人的入口,气若游丝般呢喃。   “……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母巢狂暴的精神冲击率先碾至,如同无形的巨碾,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彻底粉碎。   与此同时,矿洞顶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在内外力量的夹击下,轰然塌陷。   万亿吨的巨石、矿渣、尘土,混合着猩红酸液与扭曲的精神污染狂潮,宛如天倾地覆,   朝着矿洞深处那个渺小、染血的身影,无情地倾覆淹没。   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帧,云倦霜不忘给自己点了个赞。   (撤撤撤,我走之后记得保留点生命体征啊,把痛觉开到最大!)   【我们这样任务结束之后真的不会被世界意识狠狠压力吗……】   (不会……吧……哎呀不管了。   而且我相信世界意识也挺想揍路西菲尔的吧,我也算是助力每一个梦想了!) 17只小黑猫   跃迁流光如冰冷银河,自路西菲尔身畔飞速倒逝。   K-7星球满目疮痍的轮廓在前方迅速清晰。   他冰冷的意志延伸如无形之手,精准攥取着烙印彼端传来的每一缕震颤。   起初,是那只小猫抢走琉璃蚧时,那丝恶作剧得逞般的、近乎雀跃的情绪。   愚蠢,又无趣。   路西菲尔漠然想着。   然后,是奔跑。   剧烈的喘息,肺叶灼烧的痛楚,肌肉过度负荷的酸软哀鸣,   隔着浩瀚星空,顺着烙印的链接,一丝不差地反馈而来。   他想做什么?   疑问刚起,烙印彼端便传来更剧烈的波动。   砰!   肩胛处炸开锐利而撕裂的剧痛。   云倦霜压抑的闷哼,如同一根细针,猝然刺入路西菲尔的感知。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凝。   紧接着,是精神图景内部传来的、更骇人的暴乱。   那人竟在强行引动烙印的力量!   那冰冷滑腻、属于他本源的气息,   此刻正被其主人以自毁般的姿态搅动、引爆,疯狂冲击着本就脆弱的图景结构。   “唔……”   一声极低的闷哼从路西菲尔喉间溢出。   并非因为痛感——这程度的痛苦于他微不足道。   而是因为,他“看”见了。   通过烙印深处相连的视野,他清晰地看见云倦霜的精神图景内部,   那片曾被他染上白金色与冰冷印记的森林夜色,正如何崩坏。   属于他的烙印光芒疯狂闪烁、扭曲,   如同失控的凶兽,啃噬着林木与土壤,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代表云倦霜精神核心的光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   路西菲尔冰冷的面具上,悄然绽开一丝裂纹。   为什么?   为了摆脱他,不惜彻底毁灭自身?   愚蠢。荒谬。不可理喻。   怒意,混杂着一缕连他自己都未曾辨明的情绪,悄然滋生。   然而,烙印彼端的恶化并未停止。   剧烈的喘息声,心跳如同擂鼓般在链接中狂响,然后渐渐变得迟缓、无力。   他听见了那最后的呢喃,气若游丝,却带着诡异温柔与释然。   “再见了。”   每一个音节,都似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之上。   不。   念头未及成形。   轰!   无法形容的、毁灭性的精神冲击,如同跨越虚空,顺着烙印链接狠狠撞入他的感知!   那是母巢暴怒的全力一击,裹挟着滔天恨意与扭曲污染。   路西菲尔自己的烙印首当其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与那外来的狂暴力量疯狂对冲、湮灭。   巨石碾落的沉闷轰鸣,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血肉被挤压碾磨的黏腻触感……   亿万万吨的重压,混合腐蚀酸液的烧灼,以及精神污染无孔不入的侵蚀……   所有这一切,都通过烙印毫无保留地、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他身上。   他感受到肩胛骨被压碎的剧痛。   感受到胸腔塌陷、空气被挤出的窒息。   感受到皮肤被酸液腐蚀剥离的灼烧。   感受到意识在精神污染狂潮中,如风中之烛般摇曳、明灭、最终……滑向无边黑暗的冰冷与虚无。   仿佛目睹一颗星辰,在自己掌中缓缓熄灭、冷却,化为死寂的尘埃。   路西菲尔僵立于控制室中央。   跃迁光流依旧飞逝,他周身的时间却仿佛已然凝固。   暗金色的漩涡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   烙印彼端的链接,并没有因为死亡而立刻切断。   相反,在云倦霜生命体征急剧衰落、精神图景彻底消散的最后过程中,   那链接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濒死的身体和精神在无意识中死死抓住了这最后的绳索。   从剧痛到麻木,从窒息到最后的、悠长的冰冷,从意识涣散到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清晰得,仿佛是他自己在经历这一切。   清晰得,让他能数清泠最后那微弱心跳的每一次间隔,直到完全停止。   清晰得让他第一次,对死亡这个概念,有了如此具体而微的、令人作呕的认知。   而他,作为烙印的施加者,作为理论上可切断或削弱这链接的存在,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如同某种自我惩戒。   又似固执地确认着什么。   直至链接彼端,最后一缕属于生命的温热与波动,彻底归于虚无。   跃迁通道抵达尽头。   K-7星球被“深渊之瞳”撕裂云层后暴露的、满目疮痍的大地,赫然呈现在他脚下。   他的目光,精准落向那片刚刚发生剧烈坍塌、烟尘未散的废弃矿坑区域。   那里,烙印最后标记的位置。   那里,他的哨兵……刚刚离去的地方。   “……找到他。”   ---   另一边,矿坑外围。   烬背靠着合金舱壁,守在门外。   最初的焦躁和情欲被云倦霜离去前那脆弱哀切的眼神浇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不安和隐约的悔意。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脚下的大地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非同寻常的震动。   紧接着,营地各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和队员们惊恐的呼喊。   “地下能量读数爆!”   “是母巢!母巢彻底暴走了!”   “***见鬼!它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撤退!立刻撤退!”   烬的脸色瞬间变了。   母巢暴走?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虚掩的舱门。   里面空空如也。   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走了?什么时候?去了哪里?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攫住心脏。   难道泠刚才的脆弱与痛苦,并非全然真实?   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支开他?   而他要去的地方……   烬再不顾其他,转身冲出营地,循着那微弱的精神力痕迹与母巢暴动最剧烈的方向狂追而去。   速度突破极限,风声在耳畔尖锐嘶鸣。   沿途是崩塌的通道、肆虐的酸液、零星冲出的疯狂异族。   烬无心纠缠,能避则避,不能避便以最狂暴的手段瞬间撕碎,只为节省哪怕一瞬。   冲进废弃矿坑区域,复杂地形与干扰粉尘让他失去明确方向,   只能凭直觉与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他心悸的母巢嘶鸣向前冲撞。   快一点!再快一点!   求你……泠……等等我……   终于,他冲至一个相对开阔的旧矿洞入口附近。   就在视线捕捉到矿洞深处,那个背靠岩壁、染血的身影轮廓的刹那——   他看见云倦霜抬起头,望向入口方向,仿佛看见了他,又似只是望向虚空。   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破碎而温柔、近乎释然的笑容。   他听见那一声轻若叹息的道别。   随即,   天地倾覆。   烬的视野,被狂暴的精神冲击波扭曲,被坍塌倾泻的万亿吨巨石、矿渣、烟尘彻底淹没。   最后映在他眼中的,是那道单薄身影,被猩红酸液与无尽黑暗吞噬、掩埋的画面。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与色彩。   烬呆呆僵立原地,维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却被无形壁垒死死挡住。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情绪,感知,都冻结在了云倦霜笑容被黑暗吞没的那一刻。   他什么都没能抓住。   “啊……啊……”   细微的、不成调的音节从喉咙挤出。   他双目圆睁,瞳孔却涣散着,映不出任何倒影。   数秒后,空白被某种更黑暗、更疯狂的物质填充。   深灰眼眸,顷刻间被猩红血丝与暴戾杀意彻底染透!   烬猛地转身,不再看向那片已成坟墓的矿洞废墟,   而是将血红的视线,死死锁定向母巢暴动传来的核心方向。   杀!   杀了它!   沿途试图阻挡的异族,无论低阶或精英,皆在他狂暴到近乎自毁的攻击下,瞬间化为碎片。   烬冲至巢穴核心区域的边缘。   此处已化为人间地狱。   暴怒的母巢将全部力量化为攻击,酸液如瀑,精神污染如同实质泥沼,无数异族前赴后继。   他浑身浴血,作战服破烂不堪,身上布满酸液腐蚀与撕裂的伤口。   却似感知不到疼痛,只疯狂挥舞双刃,朝着母巢那搏动的核心血肉冲去!   母巢察觉了这个疯狂冲击核心的渺小生物,更多触须与精英护卫如潮水涌向烬。   黑曼巴蛇发出凄厉嘶鸣,被数根粗大肉质触须死死缠住、撕扯。   精神体受创的剧痛反馈至烬身上,令他踉跄一步,口中鲜血喷涌。   他却只抹去血迹,眼神愈发疯狂,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在触须与异族的围攻中艰难推进,距母巢核心愈来愈近。   但个体的力量终究有限。   他的动作渐缓,伤口血流不止,精神力在过度消耗与污染侵蚀下剧烈动荡。   一根巨硕的、前端如钻头般的骨质触须,趁他力竭之隙,裹挟恐怖破风声,直刺胸膛!   烬瞳孔中映出急速放大的死亡阴影。   躲不开了。   也好。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杂无尽痛苦、悔恨与解脱的扭曲笑容。   就这样……去陪他吧。   ——————   (突然冒出)人,你们好(,,>?<,,)   周六有一个加更活动!(为什么感觉菌好像在做促销)   从今天00:00截止到明天中午12:00,爱发电满300加更一章!满500加更两章!   嘻,下个世界不出意外是修仙世界。 烬——番外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母巢手中。   当那根如同攻城锥般的骨质触须,带着毁灭的风声刺向他胸膛时,烬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剧烈的轰鸣,刺目的光,无法理解的力量抹平了一切。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烬僵硬地跪在冰冷的尘埃里,七窍渗出的鲜血黏腻地挂在脸上。   精神图景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   但他还活着。   他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那道身影。   为什么?   路西菲尔不是应该杀了他吗?   因为他愚蠢的觊觎和鲁莽的行动,间接导致了泠的……   那个词,他甚至不敢在心里完整地想一遍。   可路西菲尔没有杀他。   那双暗金色的深渊眼眸,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仿佛他连被神明亲自抹去的资格都没有。   路西菲尔走向了那片废墟。   烬眼睁睁看着,看着他用那样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精确控制,一层层拂开万亿吨的岩石与残骸。   寻找那个已经不可能再找到的人。   烬忽然明白了。   路西菲尔不杀他,不是仁慈,不是宽恕。   是因为他不配。   不配与泠死在同一个地方。   不配去打扰那片废墟下,或许还残留着的、属于泠的最后一丝安宁。   “滚。”   神明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将他钉在原地,也彻底剥夺了他追随而去的资格。   他被随后赶来的、惊魂未定的队员从废墟边缘拖走,带回营地,塞进医疗舱。   高效的治疗仪器修复了他肉体的创伤,稳定了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   回到基地后,烬依旧是黑刃小队的队长,依旧执行任务,依旧训练,依旧下达指令。   他的战斗依然悍勇,判断依旧精准。   在旁人眼中,除了变得格外冷硬、沉默寡言之外,烬队长似乎已经从那次惨烈的任务中恢复了过来。   只有烬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死去了。   每一天,都像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烬之中。   色彩是灰的,声音是模糊的,食物的味道寡淡如同嚼蜡。   曾经能让他热血沸腾的战斗,如今只剩下机械般的杀戮与完成任务的责任。   曾经欣赏的夕阳与星空,如今看来只是巨大而冷漠的天体运行。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凭借惯性活着。   而最残酷的刑罚,并非这日复一日的麻木。   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细微的提醒。   训练场上,他总会下意识地看向某个角落,   仿佛还能看到那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的身影,正活动着手腕,朝他挑衅地挑眉。   还有……高塔。   那座纯黑的、直刺苍穹的高塔。   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长时间注视。   但基地的布局决定了,他总会在某些角度,不经意地瞥见它冰冷的轮廓。   每一次瞥见,都像有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缓慢地、反复地研磨。   路西菲尔在那里。   那个他曾经敬畏、后来嫉妒、最终复杂难言的存在。   烬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路西菲尔会救他。   神明不是应该无情地抹除冒犯者吗?   直到时间慢慢流逝,直到他日复一日地活在这片没有泠的、灰暗的世界里,他才渐渐明悟。   路西菲尔救他,或许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活着,才是对他最漫长的处刑。   烬接受了这个刑罚。   他不再试图寻找意义,不再渴望解脱。   他只是活着,履行着身为队长和战士的责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只有在最深沉的夜里,当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宿舍床上,   凝视着无边的黑暗时,那具空壳里,才会流露出一点属于烬的情绪。   那是无边无际的悔恨,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荒谬地觉得,如果泠必须被某个人禁锢,   那个人是路西菲尔或许也好过现在这样,彻底消失。   至少,路西菲尔有能力保护他。   至少,他还存在。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自我厌恶,却又无法从脑海中驱散。   偶尔,在极度疲惫或精神松懈的瞬间,他会产生幻觉。   仿佛看到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暗处狡黠地一闪而过。   但当他猛地惊醒,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永恒的虚无。   那是烙印彻底消散后留下的空洞,也是他内心永远无法填补的深渊。   烬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入掌心。   指尖触碰到脸颊,一片干涩。   原来,当痛苦深到一定程度,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假如被抓包   云倦霜半闭着眼,紫眸中水光潋滟,睫毛微颤。   他的手臂松松搭在烬宽阔的后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偶尔划过紧绷的肌肉纹理。   (年轻哨兵的体力就是好啊)   【你脸上的表情收敛点吧】414凉凉提醒,   【路西菲尔的精神波动非常不妙。】   (安啦安啦,要的就是不妙~越失控越精彩口牙~)   云倦霜甚至故意将头向后仰去,让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烬的唇齿之下。   烬的呼吸瞬间粗重,深灰色的眼眸被情欲和占有欲彻底染红。   就在这一刻——   舱体内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了这狭小的空间。   烬的动作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舱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纯黑的风衣,冷白的面容,俊美如同雕塑,却又冰冷得不似活物。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偶尔流转暗金光晕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两团深不见底的、疯狂旋转的幽暗漩涡。   漩涡中心是最纯粹的漆黑,边缘却晕染着诡异的暗紫与深蓝,仿佛连接着不可名状的深渊。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外放的力量冲击。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以及那死寂之下,翻涌的、足以冻结时空的暴怒。   烬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本能地想要将云倦霜护在身后,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冰层封冻。   云倦霜也适时地惊醒,紫眸惊恐地睁大,看向门口,脸色瞬间惨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往烬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路西菲尔眼底的幽暗风暴。   路西菲尔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合金舱体,连同其中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崩裂声。   然后,烬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也彻底击碎他所有认知的一幕。   路西菲尔的身后,纯黑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不再是人类的轮廓。   数条……或者说,难以计数、介于虚实之间的阴影,从那片黑暗中延伸出来。   神明的本质,哪怕只是一缕分身的无意识具现,也绝非人类心智可以承受的景象。   烬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似乎被这超越理解的存在碾碎了。   (哇塞,正版克总风味!这……这光泽……值回票价!!!)   【……你的审美还是太超前了】   路西菲尔甚至没有看烬一眼。   ………………   烬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就被那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触手轻易提起,像丢垃圾一样,狠狠甩向合金舱壁!   “砰——!!!”   沉重的闷响。   烬的身体在舱壁上撞出一个人形凹陷,鲜血从口鼻中喷出,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更多阴影从祂身后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缓缓逼近瑟缩在床边的云倦霜。   他试图后退,背脊却抵住了冰冷的舱壁,无处可逃。   阴影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那………………,仿佛要透过皮肤,直接触摸他的灵魂。   “看来,我对你太过宽容了。”   “让你误以为……可以背叛。”   ……………………………… 仙尊他1脸正气【加】   高台之上,白衣胜雪,黑发如墨。   清衍仙尊云倦霜垂眸端坐,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霜,将所有的喧嚣与热切都隔绝在外。   “好帅啊,那就是清衍仙尊吗。”   “天啊,这个气质……简直不似凡尘中人!”   “清衍仙尊果然是仙人转世吧!你看他连眼神都仿佛带着天道至理!”   底下的议论声虽极力压抑,却依旧如潮水般涌入高台。   (呜呜呜呜变成哑巴了呜呜呜呜呜……)   【……不就是每天只能说十个字吗?没事的。】   414徒劳的安慰了一下。   没办法,因为上个世界烬痛苦终生,世界意识哭湿了八百八十八包纸巾。   可云倦霜又确实完成了任务。   最终世界意识打着为了更好的帮助云倦霜维持冷漠如雪的人设的旗号,   给这个世界的云倦霜下了一个禁制——每天不能说超过十个字。   (这禁制居然连嗯嗯啊啊都算字!那我之后****怎么办!万一人家真以为我是哑巴了怎么办!!我的和谐性福怎么办!!!)   【不****就可以了。】   (不可以!!!)   【这个世界有三个帅哥。】414换了个方向。   (什么!)   云倦霜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哎呀什么禁制啊,都是洒洒水啦,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做任务的决心!)   他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新晋弟子人群。   按照剧情,主角受苏青禾此刻就在其中。   那个吸引魔尊顾惊澜、掌门江闫尘、皇帝殷珏的阳光开朗少年,这一世的愿望只是好好修仙,守护一方。   而云倦霜在这次收徒大典上将他收入门下,任务进度便能直接完成50%。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少年身上。   浅青衣袍,身姿挺拔,在人群中仿佛自带柔光,眼神清澈明亮,正带着些许好奇和向往望着高台——正是苏青禾。   此时,端坐主位的掌门江闫尘——一位银发如雪、容貌俊美无俦、气质温润中隐含威严的男子,   转向云倦霜,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清衍师弟,此次新晋弟子资质颇佳,不知可有入你眼者?”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包括苏青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都灼热地聚焦在云倦霜身上。   云倦霜并未立刻回答江闫尘,而是缓缓自玉座上起身。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连起身都暗合天道。   他步下高台,所过之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屏息后退,   为他让开一条道路,眼神越发敬畏——果然仙尊一举一动都深不可测!   最终,他停在了苏青禾面前。   少年似乎没想到仙尊会径直走向自己,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干净的、毫无阴霾的期待,像林间初生的小鹿。   云倦霜面无表情。   (嘶,‘跟我走’?仨。或者‘你可愿’?也是仨。不够威严啊……有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云倦霜抬起手,那如玉雕琢、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苏青禾的额心。   一点微凉。   旋即收回。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清晰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却似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此子,本尊门下。”   六!个!字!很好!今儿还有四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任何人反应,包括还在发懵的苏青禾,   云倦霜广袖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便包裹住少年,   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冲天而起,直射向宗门深处那座孤绝耸立、终年云雾缭绕的雪峰——清衍仙尊的洞府所在。   高台上,银发的掌门江闫尘望着流光远去的方向,俊美的脸上神色未变,   只是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微光掠过,指尖无意识地在白玉扶手上一抚而过。   台下,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清衍仙尊收徒了!”   “三百年了!竟是那个青衣师弟!”   “能被仙尊如此直接指定,此子有大帝之资啊!”   “臭小子让我魂穿两天!”   弟子们的议论充满了震惊与羡慕,看向苏青禾原先所站位置的眼神都变了,仿佛那里残留着某种莫大的仙缘与神秘。   而此刻,孤绝峰,寒玉殿内。   苏青禾站稳身形,还有些恍惚,就看见他那刚刚新鲜出炉的师尊,已然端坐在上首的寒玉榻上。   云倦霜眸光清冷地扫了他一眼,抬手,一卷看似古朴的玉简凌空飞至苏青禾面前。   苏青禾连忙双手捧住,耳边传来师尊那依旧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这次更简短,只有一个字。   “阅。”   一个字,加上之前的六个,今日十字还剩仨。   云倦霜内心悄然松了口气,表面愈发冷凝如冰。   苏青禾恭敬应道:“是,师尊。”   他展开玉简,认真阅读起来,神色庄重。   而云倦霜完全没注意到,少年在阅读那卷他随手从库房里找来的、最基础的门规章程时,眼神是多么的专注与虔诚。   仿佛在少年眼中,这每一道看似冰冷的规矩,都蕴含着师尊深沉的期许与无言的教诲。   仙尊他,果然是面冷心热!用心良苦!   ————   苏青禾读得认真,云倦霜闭目养神得专心。   “师尊。”   清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响起。   云倦霜眼皮跳了跳,暗道不好。   好在少年是个贴心小棉袄。   苏青禾确实看完了那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规章,   但他没提问,而是恭恭敬敬双手把玉简捧还,眼睛亮亮的。   “弟子已阅毕,定谨遵师规,潜心修行,不负师尊期望!”   云倦霜:“……”   (这……这就完了?)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比如你就没装回路】   (你有礼帽吗!!)   【】   云倦霜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少年诚挚的脸上。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映着寒玉殿的清冷微光,却仿佛有暖意透出来。   云倦霜内心挣扎了一瞬,觉得作为师尊,收了徒弟,除了扔本手册,总该再表示点什么。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点向额头,而是并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微、却精纯无比的冰寒灵力,如一线清泉,无声无息地没入苏青禾的丹田气海。   苏青禾浑身微微一震,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涤荡四肢百骸,   原本因初入仙门、灵气奔涌而略显躁动的经脉,   立刻平顺稳固下来,甚至对周遭灵气的感知都清晰了一丝。   “静心。”   云倦霜收回手指,薄唇吐出两个字。今日额度还剩一个字,但也没多大用处了。   苏青禾感受着体内变化,再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恍然大悟,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师尊早已看出他初得仙缘、心绪略有浮动,   特意以此精纯灵力助他稳固根基,更是出言点拨!   静心二字,看似简单,实则是修行之初最要紧的关窍啊!   “多谢师尊赐福点拨!弟子定当时刻铭记,持守静心!”   苏青禾深深一揖,只觉得这位冷若冰霜的师尊,内里实在是用心至深,关怀备至。   云倦霜保持着高冷姿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空旷清冷的寒玉殿侧殿,那里有准备好的弟子居所。   云倦霜默默烧烤(?)怎么告诉小徒弟去休息中……   殿外云雾忽然一阵轻微扰动,并非风起,而是一种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临近。   紧接着,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穿透殿门禁制,清晰地传入。   “清衍师弟,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声音入耳,云倦霜尚未如何,苏青禾却是一惊,下意识看向师尊。   这声音……似乎是刚才高台之上的掌门仙尊?   云倦霜面上波澜不惊,广袖轻轻一拂,殿门无声洞开。   门外,银发如月华流泻的掌门江闫尘正含笑而立。   他并未穿着隆重的掌门服饰,仅是一袭简单的云纹青衣,   衬得他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出尘的雅致。   他目光先是在云倦霜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温和地转向有些紧张的苏青禾。   “看来师弟已为师侄安顿妥当?”   江闫尘步入殿中,步履从容,仿佛自带春风,驱散了些许殿内的冰寒,   “青禾师侄,可还习惯这孤绝峰上的清寂?”   苏青禾连忙再次行礼。   “弟子苏青禾,拜见掌门师伯。回师伯话,此处甚好,灵气清冽,正宜修行。”   他答得恭谨,心中却想,掌门师伯亲自前来,莫非是觉得师尊收徒过于草率?   江闫尘点点头,笑容温和。   “习惯便好。你师尊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但于修行一道,见解独到,底蕴深厚。你能入他门下,亦是机缘。”   他说着,又看向云倦霜,   “师弟三百年未动收徒之念,今日却独独选中青禾师侄,想必此子确有非凡之处,连为兄都忍不住好奇了。”   云倦霜:“……” (喂我花生)   云倦霜只能继续维持冰冷沉默,目光淡淡地回视江闫尘,希望他能读懂眼神。   江闫尘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并不以为意,   反而笑了笑,转向苏青禾,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只玲珑剔透的玉瓶。   “初次见面,此乃‘蕴灵凝露’,于稳固根基、温养经脉有微末益处,便算是师伯的见面礼吧。”   苏青禾受宠若惊,看向云倦霜,不知该不该接。   (接啊傻小子!掌门出手肯定不是凡品,不要白不要!)   面上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苏青禾立刻双手接过,再次躬身:“多谢掌门师伯厚爱!”   江闫尘笑意更深,他并未久留,又简单关切了几句“若有不适或疑惑,亦可来主峰寻我”之类的话,   便飘然离去,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来看看新师侄。   殿门重新闭合。   苏青禾捧着玉瓶,心中感慨万千。   掌门师伯如此和气,还特意送来灵药。   师尊虽然冷淡,却处处为自己考量。   云渺宗的前辈,果然都是外冷内热、爱护晚辈的仙人!   他看向寒玉榻上再次闭目的师尊,只觉得那冰雪般的侧影,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   两个两个,没有皇帝 仙尊他2脸正气   夜晚,孤绝峰巅,寒玉殿深处的静室。   云倦霜盘膝而坐,周身寒气流转,比白日更盛三分。   (完了完了完了……一天就十个字!我连一段完整的修炼口诀都念不出来!)   【你可以分段念。】   (分十天念一段?徒弟走火入魔了估计我危险两个字都还没憋出来啊!)   想到那场景,云倦霜几乎要抱头痛哭。   (我根本不会教人啊!原主是个修炼狂魔兼自闭症,半点教学经验都没留给我。   我这纯属误人子弟,是对主角受光明未来的犯罪!)   【所以你想……】   (我们这是误人子弟!是犯罪!是对主角受光明未来的严重不负责任!)   云倦霜痛心疾首,痛不欲生,痛苦万分。   (主角受那么好的苗子,要是被我教坏了任务失败事小,我真的不想下个世界再当哑巴了啊!)   【那真的很痛了】   (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云倦霜开始在静室里无声踱步,   (送走?对,送走!内门不是有统一的讲经堂、传功阁吗?)   云倦霜眼睛一亮,   (江闫尘一看就是个靠谱的大家长。温和细心,修为又高,把青禾挂靠到内门学堂,再拜托他暗中照看一二,完美!)   【想法是个好想法,但你想过怎么说吗】   (呃……写信?玉简留讯?)   【世界意识的禁制是概念性的。以书面或口头形式进行沟通的字符,也算字数,嗯,标点符号也算。   不过画图倒是可以,但以你的画技,江闫尘可能要辞职在家研究二十年】   云倦霜被噎了一下,(我觉得可能不止二十年……)   许久,414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沉吟。   【还有个办法……】   ——————   翌日清晨   主峰,凌天殿。   江闫尘正批阅着宗门事务玉简,银白长睫微垂,神情专注。   忽而笔尖一顿,他抬起眼帘,眸中掠过清晰的讶异。   清衍竟主动来主峰?   这比昨日收徒更令他意外。   自己这位师弟,向来将孤绝峰当作与世隔绝的壳,若非宗门大典或必要传召,几乎足不出户。   上次主动前来,似是三百年前领取玄冰玉构建护峰大阵时……   思绪流转间,那道携着孤绝峰寒意的气息已至殿外。   江闫尘放下玉简,指尖无意识地理了理袖口,唇角噙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笑意。   白衣身影步入大殿。   步履无声,却似一刃薄冰划开暖融的空气,所过之处,温度都降了三分。   云倦霜径直走至玉案前,停下。   “嗒。”   一枚身份令牌被平稳置于光洁的案面——正是苏青禾那枚。   江闫尘目光从师弟毫无波澜的脸上移至令牌,又缓缓移回,眉梢微挑,以眼神询问。   云倦霜迎着他的注视,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珠般清晰的字:   “内门。”   江闫尘了然。   这是想让新收的小徒弟去内门统一修习。   的确,清衍自身修行堪称绝世,但教徒弟……看他这性子便知不是有耐心之人。   怕误人子弟,故而丢给公共课堂。   合情合理。   他几乎立刻便要颔首应允——这对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头刚点到一半,却发现师弟并未挪开目光,   依旧定定看着他,黑沉沉眼眸中似还有未尽之意。   江闫尘:“……”   他再次垂眸看向令牌,复又抬眼,试图解读。   云倦霜见师兄再度陷入沉思,沉默两秒,想起414的建议。   于是,江闫尘便看见面前那清冷如终年不化霜雪的青年,   缓缓伸出修长食指,郑重其事地、轻轻戳了戳案上那枚身份令牌。   指尖与玉牌相触,发出极轻的叩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随即,云倦霜抬眸看他,唇瓣微动。   “拜托师兄照看。”   江闫尘怔住。   片刻后,恍然的暖意漫上心头。   原来不止是送去学堂,师弟是特意来嘱托自己多多关照这位新弟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熨帖感在胸间漾开。   清衍竟为刚收的小徒弟思虑至此,还难得地亲自来说了这许多话。   “师弟放心。”   江闫尘温声应道,指尖拂过令牌,将其妥善收起。笑意自眼底漫开,如春水融冰。   “青禾师侄既入我云渺宗门下,为兄自会看顾。   内门讲经堂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由各峰长老轮值讲授,平日亦有筑基、金丹真传弟子解惑。   藏经阁一层对其开放,若有特别需指点之处,我可令执事堂稍加留意。”   交代得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云倦霜周身那略显紧绷的寒意,似乎因此缓和了纤毫。   他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微一颔首,转身便走。   衣袂翩然,动作干脆利落,如来时一般突兀。   “师弟留步。”   江闫尘却忽然出声。   云倦霜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   冰雪雕琢的侧颜在殿内明珠光晕下流转着冷冽的辉泽,眼神带着询问。   江闫尘起身走至他近前,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玉符。   色泽温润如脂,内里隐有流光脉动。   “孤绝峰终年清寂,你又素不喜人打扰。”   他将玉符递去,笑容和煦如常,眼底却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深意,   “这枚同心玉符你且收着。若有什么急事,或觉不便,用灵力微触即可。为兄,总能感应到的。”   (豁!掌门召唤器!好酷哦,我无聊了是不是也能让他来陪我聊天啊)   【你想多了,你觉得他会相信你突然狂戳玉符是因为想聊天吗?】   (有道理)   内心翻涌,面上却依旧是八风不动的冷寂。   云倦霜看了看玉符,又看了看江闫尘那双含笑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眸,沉默地接过。   指尖不经意相触。   一者温润,一者微凉。   江闫尘笑意渐深,目送那道白衣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外流转的云气之中。   他回到座前,指尖轻轻敲着光洁的案面,   想起方才师弟那略显执拗的戳令牌动作,   还有被迫多说了几个字后,那几不可察叹出的一口气……   “呵。”   一声极轻的笑,逸出唇边。   ————   孤绝峰,寒玉殿侧殿。   苏青禾正按规章引气入体,适应此地精纯冰寒的灵气。   忽觉殿外气息微动,他连忙收功起身,便见师尊已无声立于门前。   “师尊。”   少年恭敬行礼。   云倦霜步入室内,将一枚样式更显精致的玉牌递给他。   那是刚从掌门处取来的内门弟子正式身份牌与学堂通行凭证。   苏青禾双手接过,眼中浮现疑惑。   云倦霜迎着小徒弟的目光,薄唇轻启,吐出今日最后的两个字。   “学堂。”   说完,也不管小徒弟是否理解,径直走到一旁寒玉榻上坐下,闭目,摆出“无事勿扰,为师已安排妥当”的姿态。   苏青禾握着尚带一丝师尊掌心微凉气息的玉牌,怔了片刻。   学堂?   是了!   定是师尊认为自己初入仙门,根基尚浅,需系统聆听前辈讲授,打牢道基。   师尊定是深思熟虑,才为自己谋得内门学堂听讲的机会。   “弟子明白了!”   暖流蓦然涌上心头。   苏青禾朝着云倦霜的背影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多谢师尊为弟子筹谋!弟子定当勤学不辍,绝不辜负师尊栽培!”   云倦霜背对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我果然是个博学多才、独具匠心、点石成金的老师口牙!)   414这次没接话,只默默甩来一张图——   云倦霜的大头照上,赫然印着四个铿锵大字。   专业防弹。   ——————   小云:盯……   小江:汗…… 仙尊他3脸正气   苏青禾拿着那枚象征着内门弟子身份与新起点的玉牌,   带着满腔对师尊深谋远虑的感激,步伐轻快却又无比庄重地离开了孤绝峰,前往内门区域报道听讲。   云倦霜维持着高深莫测的闭目姿态,直到确认小徒弟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才缓缓掀开一点眼皮。   (终于走了。)   他立刻松懈下来,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腰,   (话说我上次看到熊熊第几集了?)   【《熊熊出没之奇幻空间》第七集,23分15秒。】   414精准报时,同时调出了只有云倦霜能看到的虚拟光屏。   于是,孤绝峰巅,清衍仙尊的修炼静室内,响起了只有云倦霜一人能听见的嘿嘿笑声。   两集治愈动画看完,云倦霜感觉自己被伤害的小心灵得到了充分抚慰。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空旷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嗯……徒弟第一天去上学,)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这个当师尊的,是不是应该去视察一下?看看他适不适应,有没有被欺负,   听课认不认真……顺便,看看内门学堂环境怎么样,帅……咳,我是说,青年才俊多不多?)   【想看直说。】   (我就知道44你想看!出发出发!)   【滚蛋(;¬_¬)】   云倦霜说走就走,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胜雪白衣,   墨发仅用一根冰玉簪松松束起部分,其余流水般披散身后。   身形化作一道朦胧白影,如清风拂过孤绝峰的皑皑积雪,悄然飘向山门之下。   松林幽深,晨雾未散。   就在他途经一片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僻静青松林时,前方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弥漫开来。   并非仙门正道的清灵,也非妖魔的邪秽,   而是一种带着血与火灼热余烬般的魔气,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   墨色的身影自涟漪中心踏出。   玄底暗金纹的广袖长袍,身形高大挺拔,几乎将林间漏下的天光尽数遮挡。   来人眉峰凌厉如刀削,一双暗红眼瞳直直锁住云倦霜,   眸底翻涌着复杂到近乎疼痛的情绪,炽热与阴鸷交织。   魔尊,顾惊澜。   原著中为苏青禾痴狂、最终却爱而不得的重要角色之一,此世魔道公认的至尊,战力天花板。   “清衍。”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烈酒灼烧过咽喉,又带着某种独特的磁性,在寂静松林间沉沉荡开,   “三百年了……你终于,肯踏出孤绝峰了。”   云倦霜脚步停下,面色无波,   (!拦路虎!不兑,拦路魔!他咋在这)   【不道啊】   顾惊澜见他不语,连眼神都未动分毫,暗红眸色愈发深沉。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却无半分暖意。   “本座听说,”   他向前一步,周身魔气随动作涌动,压得四周松针簌簌下落   “你收徒了。”   “一个资质不过尚可、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刺骨寒意,   “苏、青、禾。”   “三百年。”   顾惊澜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与癫狂如火山喷薄,   “你避世不出,冷心冷情,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你清衍的眼!”   松林间魔气翻涌,暗红雾霭所过之处,青翠松针瞬息枯黑成灰。   “本座以为,你此生便是如此了。”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尽是自嘲,   “谁也得不到,本座便守着,看着,等着!可你偏偏——”   他死死盯住云倦霜,眼底血色翻腾。   “偏偏收了他!不仅收了,还为他亲自去寻江闫尘那伪君子安排内门学堂?”   顾惊澜逼近一步,两人距离已不足三尺,   “清衍,这百年来,何时有人值得你这般上心?!”   云倦霜:“……”   (大哥,你听我狡辩!不是,你让我说话啊!我今天额度没了啊!)   他已经生无可恋到灵魂离体眼神放空了。   顾惊澜说了半晌,却发现云倦霜自始至终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更遑论回应。   那漆黑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却空洞得仿佛只是映照了一片虚无。   狂怒的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更钝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顾惊澜踉跄般又近半步,暗红眼瞳紧锁着云倦霜,声音低得发颤。   “你当真……如此厌恶我?”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更难看。   “连一句话,一个字……都不屑施舍?”   云倦霜:“!!!”   (我没有!我不是!我想说!大哥你信我!你长得这么帅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啊!)   他心中泪流成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惊澜,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热情。   顾惊澜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心彻底沉入谷底。   连厌恶都不愿表达了吗?已经漠视到如此地步吗?   “哈……哈哈哈……”   顾惊澜低笑起来,笑声嘶哑,裹挟着无尽悲凉与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好,好得很。”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湮灭,被纯粹的占有欲吞噬,   “清衍,你够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他猛地抬手!   五指成爪,裹挟浓稠如实质的暗红魔气,快如闪电抓向云倦霜手腕!   这一爪封死了所有退路,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绝。   云倦霜瞳孔微缩。   (打得过吗?)   【打不过。】   (打不过就行!)   电光石火间,他动了。   身形如被疾风卷起的雪花,轻飘飘向后滑开三尺。   衣袂翻飞,墨发扬起,那抹纯白在暗红魔气的映衬下,惊心动魄。   顾惊澜一爪落空,眼中疯狂更盛。变爪为掌,磅礴吸力自掌心涌出,   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暗红魔气凝成刃锋,刁钻狠辣切向云倦霜肋下!   云倦霜足尖虚空一点,仿佛踏在无形冰阶,身形陡然拔高,险险让过刀锋。   与此同时并指一划——   凝练如丝的银白剑气破空而出。   嗤——   细微声响中,吸力一滞。   借这瞬息之机,云倦霜身形再变。   白影缭乱如蝶穿花,剑气纵横似雪纷飞。   松林间一时间只见白影缭乱,剑气纵横,暗红魔气咆哮翻滚,   却始终难以真正捕捉、困死那道如冰雪精灵般的身影。   (啊啊啊他认真起来好帅!这侧脸!这腰线!)   【……往右躲,攻击他左肩】   顾惊澜越打越心惊。   他没想到云倦霜的反击如此犀利难缠,这种在绝对力量差距下依然展现出的极致技巧与冷静,   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清冷孤高、惊艳绝伦的仙门第一人。   但这更让他怒火中烧,为何对别人就能温和关照,对他却只有这冰冷的剑锋?!   顾惊澜周身陡然魔气炸开。   暗红色的魔焰以他为中心,呈环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凝固,万物凋零。   云倦霜那精妙的身法在这无差别的、碾压式的力量爆发面前,终于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穿透了溃散的残影与逸散的冰寒剑气,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云倦霜的两只手腕。   那手上传来的力道起初大得惊人,蕴含着灼热的魔元,瞬间侵入经脉,压制住了云倦霜提聚的灵力。   然而,就在云倦霜以为自己要被狠狠掼出去的刹那,那力道却诡异地一收。   紧接着,云倦霜感到后背传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身下并非预想中冰凉坚硬的触感,   而是被一层温热的、无形的魔力稳稳托住,缓冲了所有的撞击力。   砰。   闷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倦霜仰面躺在平坦青石板上,身下魔力绵软如云絮。   高大阴影笼罩而下,顾惊澜单膝抵在石板边缘,俯身将他双手牢牢按在头顶两侧。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暗红眼瞳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滚烫呼吸喷洒在脸颊,能觉察衣物交叠处的细微摩擦。   魔尊的呼吸因激斗而灼热粗重,拂过云倦霜冰冷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现在你还能躲到哪里去,清衍?”   他视线如实质,缓缓扫过被禁锢的手腕、微微起伏的胸口、修长的脖颈,最后定格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因这极近的距离、这暧昧又危险的姿势,那惯常的冰冷疏离竟透出几分脆弱的错觉。   顾惊澜喉结剧烈滚动。   攥着腕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毫厘,生怕真捏碎那截冰雪般的腕。   身下托着的魔力,更是不自觉地调整得愈发绵软贴合。   “说话……”   他低哑命令,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祈求,   “看着我,清衍。”   松林寂静,只有风过叶梢的沙沙轻响。   “哪怕……只是骂我一句。” 仙尊他4脸正气   云倦霜仰躺在青石板上,   望着上方顾惊澜那双翻涌着痛苦、疯狂与一丝卑微祈求的暗红眼眸,内心已然泪流成河。   连骂一句都不屑么?   顾惊澜心底最后的克制,在云倦霜无声的注视下,铮然断裂。   所有理智的言语、所有迂回的试探、所有小心翼翼维持了三百年的距离,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湮灭,被浓稠的黑暗与某种孤注一掷的占有欲吞噬殆尽。   他猛地俯身。   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与绝望,狠狠碾上云倦霜那总是吐出冰冷字眼的薄唇。   云倦霜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冰寒灵力本能暴起,却被顾惊澜腕间传来的更强横魔力死死镇压。   …………,攻城略地,   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等待、不甘、怨愤与迷恋,都通过这个…的接触…进去。   云倦霜被迫承受这突如其来的…。   他试图偏头,后脑却被顾惊澜另一只手牢牢固定。   墨色发丝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铺散在青石板上。   呼吸被夺走,灵力被禁锢,只剩下唇齿间肆意…的滚烫和耳边愈发……。   云倦霜眼尾因缺氧与过分的亲密渐渐泛起薄红,   向来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氤氲起一层生理性水雾,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狼狈与脆弱。   白衣在挣扎与压制间变得凌乱,襟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同样冰冷的肌肤。   就在这时——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气毫无征兆撕裂空气,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机,直刺顾惊澜后心!   顾惊澜眼底戾气一闪,竟不松手,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势揽紧怀中人向侧疾旋!   剑气擦着他玄色袍角掠过,击中后方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松。   古松瞬息覆上厚厚坚冰,旋即无声化为齑粉,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哼。”   顾惊澜稳住身形,依旧将云倦霜牢牢锁在怀中,抬眼看向剑气来处,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狗鼻子倒灵,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松林另一端,雾气无声分开。   银发如月华流泻的掌门江闫尘缓步走出,手中莹白长剑斜指地面,剑身萦绕淡淡寒烟。   他依旧一身简单云纹青衣,面容温润俊美,   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平静得骇人,深处似有风雪盘旋。   “彼此彼此。”   江闫尘声音清朗依旧,却透出针尖般的冷意,   “藏头露尾,觊觎他人珍宝,确是魔尊一贯做派。”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被顾惊澜禁锢在怀中的云倦霜。   眼尾薄红未褪,唇瓣红肿水润,衣衫凌乱,墨发披散。   那副素来冰雕雪塑般的清冷姿态被打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强行侵染的靡丽。   江闫尘面上表情未变,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应对寻常闯入者的浅笑。   唯有那只握着剑柄骨节分明的手,   手背之上,根根青筋无声暴起。   “放开他。”   江闫尘语气平淡。   顾惊澜低笑,手臂将云倦霜揽得更紧,指尖甚至意犹未尽般,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红肿的唇瓣,引来怀中人一阵细微颤栗。   他挑眉,暗红眼眸中满是挑衅,   “江闫尘,你这掌门之位坐久了,是不是真以为云渺宗一草一木,甚至天上明月。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他是云渺宗的清衍仙尊,是我的师弟。”   江闫尘踏前一步,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让周围空气都凝滞几分,   “而非你这魔头可以肆意轻薄折辱的对象。三百年前你未能得逞,三百年后,结局亦然。”   “师弟?”   顾惊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刺耳,   “好一个光风霁月的掌门师兄!   当年是谁明明看出他道心不稳、濒临绝境,却为了宗门大局、为了你那所谓平衡之道,坐视他独上孤绝峰,自囚三百年?!   如今倒摆出一副姿态!江闫尘,你这虚伪的皮囊,披得可还安稳?”   江闫尘眼底寒意骤盛,   “我与师弟之事,轮不到你这外魔置喙。至少,我不会趁人之危,行此卑劣强迫之举。”   “强迫?”   顾惊澜嗤笑,指尖拂过云倦霜散落的发丝,眼神阴郁偏执,   “你怎知他不愿?江闫尘,你除了会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越推越远,还会什么?”   言语交锋,字字如刀,专挑对方最隐秘的伤疤狠戳。   咔嚓   云倦霜吃瓜吃的正香,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从包里掏了袋瓜子现场吃。   仔细一看,原来是414在嗑瓜子。   (啊啊啊你怎么在我脑子里嗑瓜子啊!我的脑袋脏了!)   【你要来一袋吗?焦糖味的】   (要!)   咔嚓 咔嚓   话不投机,杀气骤起!   江闫尘长剑一振,万千剑气如银河倒卷,带着净化邪祟的凛然正气,铺天盖地袭向顾惊澜。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无比,绕开了被他护在怀中的云倦霜。   顾惊澜冷哼一声,单手揽着云倦霜,另一只手虚空一抓,   一柄缠绕暗红魔焰的长刀赫然在手,刀光如血,悍然迎上漫天剑气。   原本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但江闫尘含怒而来,又是主场,剑气中带着宗门大阵的隐隐威压。   而顾惊澜此番前来只是一道分身,又分心护着云倦霜,几招过后,渐显颓势。   终于,江闫尘抓住一个破绽。   剑光如惊鸿乍现,瞬间穿透重重魔焰防御,精准无比刺入顾惊澜分身心口。   顾惊澜身形一滞,暗红眼眸死死盯住江闫尘,又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默的云倦霜。   他的身影开始虚幻,魔气四散。   消散前,他对着江闫尘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骂道。   “伪君子……你等着……”   话音未落,分身彻底溃散,化为缕缕黑烟,融入林中尚未散尽的魔气。   漫天剑气与魔焰余波缓缓平息。   江闫尘收剑,优雅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寻常切磋。   然后,他十分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将云倦霜轻轻揽入自己怀中。   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安抚般轻拍他的后背,姿态亲昵熟稔,与方才持剑对敌时的凛冽判若两人。   “师弟,”   江闫尘低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柔和,只是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有受伤?”   云倦霜眨了眨那双还带着些许水汽的眼睛,看着江闫尘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默默摇了摇头。   (喔!眼睫毛也是白色的诶)   【刚刚那个不爱了吗?】   云倦霜一脸严肃,(都是哥的过客)   见他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江闫尘面上笑意更深,眼底的晦暗却翻涌得更厉害。   他觉得自家师弟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遇到难以回答或不知所措的情况,就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黑眼睛默默盯着人看。   这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神态,总能精准地戳中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然而,一想到方才所见——顾惊澜那混账竟敢如此对待师弟!   江闫尘心中那点因师弟可爱模样而升起的柔软,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取代。   顾惊澜!你这杀千刀的阴魂不散的魔头!竟敢如此觊觎、折辱我的宝贝师弟!   等着,本座迟早踏平你的魔域,将你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内心疯狂咒骂,面上却依旧是春风化雨般的温和掌门。   “无事便好。”   江闫尘柔声道,扶着云倦霜腰肢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稍稍收紧,将他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只是顾惊澜此人,奸猾诡诈,最擅使些阴毒手段。方才虽只是分身,难保他不会在师弟身上留下什么不易察觉的暗招。”   他语气担忧,目光在云倦霜身上细细扫过。   “为兄实在放心不下。师弟,随我回凌天殿可好?让为兄为你仔细探查一番,以免留下隐患。”   云倦霜看着江闫尘写满真诚的脸庞,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感觉点头或摇头似乎都不太对劲。   于是,他只能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闫尘。   江闫尘接收到了这无声的注视,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方才因顾惊澜而起的暴戾情绪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笑意愈发温和醉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看来师弟是同意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他自然而然地揽着云倦霜的腰,周身灵力流转,   化作一道柔和的遁光将两人包裹,径直朝着主峰凌天殿的方向掠去。   ——————   顾:(试图抢走)   江:(尖叫)红蛋!我说我不养了吗! 仙尊他5脸正气   江闫尘揽着云倦霜的腰,遁光如一道温柔的水纹,无声切开云渺宗千重山。   风在耳畔低语,带着晨露未晞的清冽。   师弟的呼吸就在咫尺,微凉,却熨帖得让他觉得那截被冰雪浸透的腰肢,仿佛生来就该嵌在他掌中。   他低头。   云倦霜安静地靠在他身侧,墨发散开几缕,正被风撩起又落下。   眼尾尚余薄红,唇瓣微微肿着,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早绽的桃花。   江闫尘猛地别开脸。   耳根却像被那瓣桃花烫了一下,久久不退。   他默念《清心诀》,念到“清正自持”时只觉得字字都像在嘲他。   最后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力道重到几乎要掐出月牙印。   江闫尘,你是掌门。他是你师弟。   你现在要做的是确认他有无暗伤,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他没敢想下去。   江闫尘却觉得自己那颗修炼了八百年的道心,正像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御剑时一样,晃晃悠悠。   可惜天道大约是见不得他飘的。   前方山道转弯,一株姿态古拙的迎客松下,悠悠然倚着道人影。   暗紫绣金纹的长袍在薄雾中洇开一片华贵,棕色微卷的长发松散束着,垂落胸前,被风撩起几缕发丝。   那人手中一柄乌骨折扇,扇面空白,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听得破空声,他抬起眼帘。   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天生微弯,似笑非笑。   江闫尘倏然顿住。   他面上的温润笑意凝了一瞬,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这老狐狸……又来看什么热闹?   “褚箐道友。”   他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当真只是在山间偶遇一位旧识。   “何事?”   褚箐没有立刻答话。   他那双狐狸眼,先在江闫尘脸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云倦霜泛着薄红的唇角。   ………   ………??   ………!!!   一万种可能顿时在褚箐脑中呼啸而过。   难不成江闫尘这老古板——   得!手!了!!?   他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挂住。   但他毕竟是褚箐。   下一瞬,他的目光已从云倦霜唇角滑开,扫过江闫尘那张温和中透着隐忍紧绷的脸,   扫过那只还扣在师弟腰间、青筋微浮的手,扫过江闫尘眼底那一丝——   不是餍足。   是憋屈。   褚箐心中那块大石轰然落地,险些笑出声。   这样一副妻子和人跑了还做不了什么的窝囊样。   看来他还没那个本事。   狐狸眼微微一转。   (能让清衍这副模样,还没被江闫尘当场拔剑……)   (魔尊那疯子?有可能,他近来确实总在云渺宗地界晃荡。)   (……啧,一群狗东西。)   心下计较已定,褚箐面上笑意反而愈发从容。   他唰地展开折扇,动作行云流水,扇面恰到好处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精光内敛的眼。   “在下这里——”   他拖长了声,尾音上扬,像裹了蜜的薄刃。   “——有一份宗主一定会在意的情报呢。”   江闫尘的微笑纹丝不动。   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起极淡的白。   云倦霜感觉到了。   江闫尘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微微发烫,微微紧绷,像一只不肯放手的困兽。   他垂下眼睫,抬手,轻轻覆上江闫尘揽在自己腰侧的手腕。   (啊啊啊啊啊我摸到了我今天不洗手了!可恶啊再摸几把会不会太明显啊啊啊——)   力道很轻,却很坚决。   江闫尘的动作僵了一瞬。   那截温热的掌心按在他腕骨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随即借力轻轻一推。   云倦霜从他怀中退出半步。   白衣上沾染的暖意迅速被山风卷走。   他抬眸,先是对着江闫尘极淡地颔首。   然后转向褚箐。   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与狐狸眼短暂相接,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他微微点头。   下一秒,白影如雾消散。   原地只余一缕清冽的冰寒气息,很快被山风揉散,了无痕迹。   江闫尘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他维持着那个半揽空的姿势,安静了整整两息。   “……褚箐道友。”   江闫尘收回手,负于身后。他侧过身,面上笑意温润如玉。   “里、面、请。”   褚箐摇了摇折扇,遮住自己幸灾乐祸的有些明显的嘴角。   “江宗主客气了~”   ——————   孤绝峰,寒玉殿。   云倦霜盘膝坐于榻上,面前悬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正实时转播凌天殿内的一举一动。   云倦霜双手捧心,眼神缱绻的看着褚箐。   (他、是、谁。)   (朕怎的从未见过这种款式……)   414沉默了两秒,调出资料。   【褚箐。本世界最大情报阁知微阁阁主。修为深不可测,来历成谜。   原著里纯纯乐子人,主业看热闹,副业拱火,偶尔兼职卖情报赚点零花。】   (卖情报?)   云倦霜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比如哪个峰的青年才俊长得最帅、修为最高、至今单身?)   【……他不是相亲中介。】   (居然不是吗……)   光屏那头,褚箐正开口。   “妖族那边有大动静。”   他的声音少了面对江闫尘时的慵懒拖腔,难得带了几分正色。   江闫尘立于案前,并未落座。   他垂眸看着摊开的宗门事务玉简,闻言连眼皮都未抬。   “是他醒了吗?”   “八九不离十了。”   褚箐抿了一口茶。   “那家伙对人类可是看不惯得很呐~”   尾音拉长,茶烟袅袅中看不清神情。   “这次可保不准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呢。”   江闫尘终于抬眼,淡淡瞥他。   “你找我来,就为说这个?”   褚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方巾,装模作样按了按眼角。   “哎呀,江宗主,人家是小本生意呐。受人之托,不敢不从呀。”   江闫尘嗤笑一声。   信褚箐能被旁人胁迫的人,大概今年也快满十八了。   他懒得拆穿,只淡淡道:“谁的托?”   褚箐眨眨眼。   扇子一抬,遥遥点了点山下的方向。   “当然是——”   他顿了顿,狐狸眼弯成狡黠的弧度。   “——保密啦。”   ————   新年加更是这样   除夕和春节三更,然后从今天到23号,爱发电满300加更一章500倆,计算时间是从当天00:00-24:00截止。   付费礼物可以等价换成对应数量的爱发电。 仙尊他6脸正气【二合一加更】   “师尊师尊!”   寒玉殿外,日光如碎金倾洒。   苏青禾像只归巢的雀儿,步伐轻快得要飞起来,浅青衣袂在风里扬成一道柔软的弧度。   云倦霜刚好推开殿门。   (这就是年轻人的活力吗……好耀眼……)   【别说得自己多老似的】   他垂眸,看着矮了自己一头的少年,微微颔首,权作回应。   苏青禾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捧掬不起的星子。   “师尊,今日弟子去执事堂了!有位师兄人很好,带弟子将各处都熟悉了一遍。”   他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块玉牌,双手捧至云倦霜面前。   “弟子还接了一个任务!”   玉牌温润,内里刻着简单的任务烙印,隐隐有灵力流转。   云倦霜接过来,低眉一扫。   松风城。炼气初期妖兽。   【这个任务你得跟着。】   他捏着玉牌的指尖顿了一顿。   【这是重要剧情点。原书里,妖族族长苍玹苏醒后第一站就是这座小城。】   【苏青禾会在这次任务遇到他,这是他悲剧的开始】   (苍玹?)   【嗯。】   (男士女士?)   【男士。】   (帅吗?)   【……帅】   (这事你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云倦霜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仿佛能从那素净的木纹里看出花来。   然后抬眸,对上苏青禾那双清澈见底的眼。   他默默点了点头。   递回玉牌。   苏青禾双手接过,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弟子不打扰师尊清修了!”   说罢乖巧一揖,转身回了侧殿,连门都轻轻带好。   (wwww徒弟好乖好喜欢。)   【明天怎么去,想好了吗?】   (偷偷跟着呗。)   【……我们两个偷感一定要这么重吗?】   (嘻嘻。)   ————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   松风城距云渺宗八百余里,御剑需大半日光景。   苏青禾辰初便整装出发,青色剑光划破长空,朝气蓬勃如初生朝阳。   在他身后约三里处。   一道白影踩着飞剑,不远不近地缀着,保持着微妙的、既跟不丢又不被发现的距离。   剑上。   云倦霜眼皮耷拉,整个人像一片被霜打了的叶子,蔫蔫地垂着。   414在识海里忍了又忍。   【你这个世界不是不用睡觉?】   云倦霜幽幽睁开眼。   (话是这么说。)   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可不睡觉,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睡觉什么的……真的、一点都不适应啊!)   ————   日落时分,松风城到了。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缕金红沉入远山温柔的轮廓。   苏青禾收剑,步履轻快走向城门,准备先寻个客栈落脚,明日再探妖兽踪迹。   在他身后三里处。   云倦霜立在飞剑上,望着那道青色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没发现我。)   【你离他三里远,他又不是千里眼。】   (喔!双押!)   【……?】   正要寻个隐蔽处降落,414忽然出声。   【别跟了。他今晚住客栈,很安全。】   【你去城东树林。】   云倦霜精神一振。   (苍玹要来了?)   【嗯。原书时间线,他今夜在此现身踩点。】   【你现在过去提前蹲着,说不定能蹲到活的帅哥。】   (蹲?)   云倦霜眯起眼,缓缓重复这个词。   (44,你把我当什么了!)   【蹲点偷拍美男的痴汉。】   (……)   (你说得对!)   ————   城东树林。   月已东升。   银白的清辉穿过枝桠,在地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枯叶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也没有声响。   当然他根本没踩,白衣飘飘落在一截斜生的枯枝上,像落了一片雪。   四下无人。   云倦霜环顾一周,确认方圆十里连只活物都没有。   (他还没来。)   【嗯。】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云倦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好,硬件达标。   他抬手,将那根束发的冰玉簪往下压了压,又松开。   他又抬手,把垂落胸前的几缕发丝往后拨了拨。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找感觉。)   云倦霜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莹白,在月色下凝着一层清浅寒光。   他单手执剑,剑尖斜斜点地,整个人立在枯枝之上,衣袂被夜风撩起一小角。   (44,帮我打个光。)   【……】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414沉默三秒。   然后,云倦霜周身三尺之内,月光似乎更亮了几分。   【风要吗?】   (要!)   一缕恰到好处的夜风穿林而来。   扬起他垂落的发丝,拂动他襟前的衣带。   剑身上那层寒光恰好被风带起一丝涟漪,像冰面漾开的细纹。   云倦霜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动不动。   【他还有多久到?】   (不到啊)   【那你打算这么站多久?】   (站到他来为止!)   414再次沉默。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啥?)   【像景区门口等着被游客合影的NPC。】   (喂!)   但云倦霜很坚强地没有动。   ————   两刻钟后。   (他怎么还不来啊……)   【快了。】   (这句话你十分钟前就说过了!!)   【那说明他确实快了。】   就在这时。   林深处,月光忽然一暗。   云倦霜抬眸。   一道人影,正自黑暗与银辉的交界处缓步行出。   玄色衣袍,银白长发。   月色落在他肩头,没有照出任何暖意,只勾勒出一道颀长清瘦的轮廓。   那人停在林中空地中央。   隔着三丈夜色,隔着满地银霜与枯叶。   他抬眸。   望着那道月下的身影。   五百年前他被镇压时,世上还没有清衍仙尊这号人物。   前些日子醒来,手下呈上当今仙门诸峰名录,他一页页翻过,在“云渺宗,清衍”那一行停了很久。   旁边附着小像。   画工平平,只描出个轮廓。   手下说,这位是三百年间崛起的后起之秀,天资卓绝,修为高深,人称“雪中仙”。   他当时看了一眼,将名录合上。   未置一词。   此刻。   他望着三丈外那道白衣。   忽然觉得那幅小像,画得真是糟蹋东西。   “……清衍。”   云倦霜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看着三丈外那道玄色身影,睫毛在月色下覆下一小片霜色的影。   苍玹望着他。   见他不答,也不恼。   万年岁月足以把任何焦灼磨成沉静的底色。   他微微侧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要阻拦我吗?”   云倦霜依然不语。   月色从他身后铺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清冷的银边,像一尊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玉像。   云倦霜的目光从那道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笑意,缓缓移到那双沉静如古井的银眸。   (想亲……)   【……】   【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   【他说什么?】   (他说……唔,反正是几个字。)   【……】   苍玹没有得到回答。   他也不催促。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丝笑意依然挂在唇角,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单凭你。”   他说。   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无须争辩的事实。   “怕是拦不住我。”   云倦霜依然没有动。   他的剑尖垂着,周身灵力凝而未发。   但他的眼神完全没有在看剑。   苍玹等了三息。   夜风穿林而过,扬起那袭白衣的衣角,也扬起他自己的银发。   两缕不同颜色的发丝在月色下交错,又分开。   他终于确信眼前这位清衍仙尊,今夜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于是他收回目光,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道暗纹。   语气依然平静,只是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想护着这些人类。”   他顿了顿。   抬眸,重新望向云倦霜。   “可你觉得,就凭你我二人交手的余波——”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这座城里的凡人,能活下来多少?”   云倦霜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一紧。   然后,他将剑尖缓缓抬起,   收入鞘中。   一声极轻的铮鸣,在寂静的林间荡开,像叹息,又像妥协。   剑身归鞘的最后一段光影被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收住,月色凝在剑柄那枚冰玉上,须臾又散。   他没有看苍玹。   收剑的动作不紧不慢,白衣袖口垂落,遮住半截腕骨。   玄色衣摆拂过枯叶,发出细碎轻响。   他停在云倦霜立着的那截枯枝旁。   “你不愿与我动手。”   云倦霜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咋知道)   【废话,你剑都收了。】   (那万一,万一我是收剑准备发大招呢)   【那你发一个我看看。】   (我发现你这人真较真!)   苍玹看着他那微微颤动了一瞬的睫羽,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也不愿与你动手。”   他顿了顿。   “我们各退一步,可好?”   云倦霜终于抬起眼帘。   他看着树下那道玄色身影。   银白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眉眼沉静如万年深潭。   明明是站着仰望的姿态,却莫名让人觉得,   是他站得太高,俯身下来听。   苍玹对上他的目光。   那银眸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极从容的等待。   “你想护这些凡人。”   “可若你我在此相争,余波所及,这座城不会剩下什么。”   “不如……”   他微微侧首。   “你随我走一趟。”   云倦霜看着他。   (来了来了来了!)   (终于要开始拐卖良家少男了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兴奋。】   (有吗?嘿嘿)   ————   云倦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树林的。   但等他站稳时,眼前已不是松风城东那片枯寂的树林。   是一座洞府。   说是洞府,未免太过简陋。   这是一处深藏于山腹的宫室。   苍玹行至洞府中央。   他抬手。   修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拂。   石案自地面无声升起,形制古朴,色泽如积年沉淀的墨玉。   他又一拂。   两只酒樽出现在案上。   樽身素净,无纹无饰,只在樽口有一圈极浅的青银光泽,与墙壁内流动的微光同源。   然后是酒壶。   壶身修长,通体素白。   苍玹执壶,将酒注入两只樽中。   酒液倾出时没有声响,落入樽中也不起涟漪。   他放下壶。   望向仍立在入口处的云倦霜。   “坐。”   “我们可以谈谈。”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   【传说中的什么?】   (先拐后谈,生米煮成熟饭!)   【你这是都从哪听来这乱七八糟的……】   云倦霜看着那只被推到石案另一侧的酒樽。   看着樽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在幽蓝的光里折出细碎银鳞。   他走过去。   白衣落座,衣摆铺陈在黑石地面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酒樽。   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眸看着那樽酒,睫毛覆下一小片霜色的影。   (酒里有下药吗?)   【没有。】   (不是,就纯喝啊?)   【但有他的精血,和药的效果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药。】   (那是哪种形式?见效快吗?会做奇怪的事吗?)   【你能不能别问这么细!】   (求知欲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你是人我吃。】   (那求知欲是系统进步的阶梯)   414决定不说话了。   云倦霜放心了。   他抬起眼帘,对上苍玹那双始终沉静注视着他的银眸。   迟疑。   然后,他伸手。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握住酒樽。   樽身微凉,与他掌心的温度相近。   他端起。   送至唇边。   抿了一小口。   辛辣。   这是他从未尝过的烈。   酒液滑过喉管的瞬间,像一道灼热的细线,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   一声压抑的咳从唇边逸出,在寂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被那辛辣刺激得眼尾泛红,泪不受控地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他垂着眼,试图稳住呼吸,压住那阵不受控的咳。   (咳咳咳——!)   (他的精血不会也这个味儿吧!那他整个人是不是也是辣的!)   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他的眼角。   苍玹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前。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那双银眸深处翻涌的暗流。   不是方才的从容。   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裂开一道缝的——   幽深。   像万年的冰川,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涌动着从未冻结的潮。 仙尊他7脸正气【加】谢谢星闻宝宝的秀儿啦   云倦霜放下酒樽。   那辛辣的余韵还在喉间盘旋,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它在他喉口绕了三匝,然后,直直坠了下去。   他垂着眼,试图稳住呼吸,试图将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灼热压下去。   但那灼热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起初只是一小团模糊的氤氲,   倏忽之间,便已张牙舞爪地蔓延四肢百骸,   将每一寸经脉都染成它的形状。   (他在水里加了什么,好热)   【想喝什么自己加】   云倦霜顿住了。   因为那股热意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速度汇聚一一从小腹,从后腰,从指尖,从每一寸被衣料包裹、又渴望被剥离的肌肤。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轻轻烧起来了。   他恍惚觉得自己的骨血正在被一簇看不见的火熬煮,熬出某种隐秘的、不该属于他的渴。   云倦霜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依然垂着眼。   可那握着酒樽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悄悄收紧,指节泛出极淡的白。   他在发抖。   苍玹看着他。   那双银眸沉静如初,像在看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看着他清冷的眉目间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从眼尾开始,一点一点,像宣纸遇水,洇开了桃花汁。   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咬住了。   那唇瓣被他自己咬得发白,松开时却又迅速染上更深的血色。   看着他终于抬起眼帘。   那双惯常无波无澜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愤怒、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狼狈。   云倦霜扶着石案边缘,试图起身。   膝弯一软。   那只手从石案边缘滑落,仓促间扶住身侧的石壁。   四壁的青银微光沁凉如水,可那凉意隔着掌心传入经脉,竟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激起更烈的灼烧,炸开满身的颤栗。   墨发散落几缕,遮住半边侧脸。   遮不住的,是那截从衣领里露出的后颈,正泛着极淡的潮红。   胸口微微起伏着。   呼吸声在寂静的洞府里,轻而急促。   "你……”   他开口。   声音低哑,带着方才呛咳后未散的涩意。   玄色衣摆拂过黑石地面,无声无息。   苍玹绕过石案,一步步走向云倦霜。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尖上。   他停在云倦霜身前。   垂眸。   看着这只被自己酒液染红了眼尾、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的雪鸟。   他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却在发抖。   苍玹忽然笑了一下。   "清衍仙尊。"   他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辨意味的温和。   "还真是——"   “纯真”   那热意还在烧。   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烧得他不得不将更多重量倚靠在那面沁凉的石壁上。   苍玹看着他这副模样。   没有急着做什么。   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望着他被汗意微微濡湿、贴在鬓角的墨发,   望着他咬紧的唇瓣间那一点几不可察的、压抑的喘息。   良久,苍玹伸出手轻轻扶住云倦霜的腰。   那只手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比云倦霜体内烧着的东西凉上稍许。   只是一点点。   却已足够让他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想退。   身后是石壁。   退无可退。   苍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俯身。   另一只手穿过云倦霜膝弯。   将他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苍玹抱着他,转身,向洞府深处走去。   步伐平稳,不急不缓。   苍玹停在一张石床前。   那石床与整座洞府浑然一体,色如积年深墨,表面却打磨得极平滑,隐隐倒映着头顶幽蓝的微光。   他俯身。   将云倦霜轻轻放在石床上。   云倦霜的后背触及那微凉的石面,体内灼热仿佛被激起更高一重浪。   他蜷起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墨色衾褥。   他想撑起身体。   苍玹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搭在上面。   云倦霜却挣不开。   他垂下眼,看着苍玹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一截锁链,凭空浮现。   那锁链通体漆黑,却在每一节衔接处晕开一线暗金流光。   云倦霜的手腕被轻轻托起。   苍玹垂眸,将那锁链绕上他的腕骨。   锁链另一端没入石床顶端,隐没在幽蓝的光影里,望不见尽头。   云倦霜躺在墨色的衾褥上,墨发散开,白衣凌乱。   两只手腕被细韧的锁链牵引着,虚虚悬在头顶。   他望着苍玹。   眼尾红得像浸了桃花汁子。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狼狈,有一丝被压在怒意下的茫然——   独独没有惊恐。   苍玹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沉静的 眸里,此刻漾开极淡的笑意。   "这是缚龙锁。"   他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件旧事   "当年镇压我的物件之一。"   他指尖轻轻拂过锁链,那漆黑的链身在他指下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金石相击的清响。   "我曾以为,这世间不会有人配得上它。"   他垂眸。   看着那截墨色锁链缠绕着一段霜雪般的腕骨。   "没想到。"   他的声音轻下去。   “在你手上这般好看。”   (我怎么感觉……)   【有点辫太?】   (有点浪漫……)   【?你又哪根筋搭错了】   (你不觉得这很像是在送定情信物吗!)   【谢谢,不觉得】   体内的热意没有被锁链镇压。   它从血脉深处,从四肢百骸,从每一寸被衣料包裹的肌肤,   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汇聚向某一个点。   云倦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偏过头,将半张脸埋进自己抬起的手臂间。   那截缚龙锁因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微不可闻的清响。   苍玹垂眸,看着石床上那道微微蜷起的白色身影。   那袭白衣方才还如月下新雪,此刻却已被汗意濡湿,贴着腰背的布料透出隐约的肤色。   墨发散开,铺陈在墨色的衾褥上,几乎融成一体,   只有锁链映着幽蓝微光,将那截腕骨衬得愈发霜白。   云倦霜偏着头。   他始终没有看苍玹。   苍玹指尖轻轻拨开云倦霜散落在脸侧的墨发。   "别碰我。"   他依然没有看苍玹。   只是那只攥着衾褥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苍玹没有回应。   而是顺着云倦霜的侧脸轮廓,缓缓向下。   划过颧骨。   划过下颌。   停在那截绷紧的、微微颤抖的颈侧。   云倦霜的呼吸骤然凝住。   那指尖就停在他喉结旁。   没有用力。   可那里是他的命脉。   任何修士的命脉。   苍玹感受着指尖下方那急促的、紊乱的搏动。   "你喝了我的精血。"   "那是蛟龙择偶时渡给伴侣的信物。" 仙尊他8脸正气   苍玹的指尖,仍死死按在他颈侧。   那道绷紧到极致的弧线,那不住滚动的喉结,   那紊乱、压抑、明明想逃却无处可遁的脉搏——每一下震颤,都尽数碾在他指腹之下,无处遁形。   云倦霜偏着头。   墨发散落,遮住半边烧红的眼尾,遮住那死死咬住的唇。   (嘻嘻,有没有感觉我现在很像被恶霸强迫的良家少男)   【你哪良了?】   (我善啊)   "那是蛟龙择偶时渡给伴侣的信物。”   苍玹的声音低沉, 不疾不徐。   云倦霜的呼吸一滞。   他终于转过脸。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被强行桎梏的狼狈,还有一丝——   苍玹看得清清楚楚。   那压在滔天怒意之下、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是惊骇。   惊这具身躯不受控的异动,惊那自血脉深处翻涌而上、根本镇压不住的渴。   可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只拿那双已染了红的眼,死死钉在苍玹身上。   苍玹笑了。   他俯身。   一只手撑在云倦霜身侧,另一只手依然停在他颈侧,指尖缓缓向上。   划过下颌。   划过唇角。   停在那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那唇瓣被他咬得发白,此刻在苍玹指腹下,正不受控制地轻轻发着抖。   "清衍仙尊。"   苍玹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瓣唇,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有人告诉过你——"   他俯得更低。   银白的长发垂落,与墨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蛟龙择偶,不死不休。   云倦霜的瞳孔微微一缩。   (嘿嘿嘿……不死不休……嘿嘿……)   【这句话又哪里爽到你了?】   (你不觉得这很像告白吗!不死不休欸!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你们城里人管这个叫告白吗……】   下一秒,苍玹的唇落了下来。   像深海吞没落水者,像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光。   云倦霜的呼吸被彻底夺走。   他想偏头,后脑却被苍玹的手稳稳托住。   他想推开,双手却被缚龙锁牵引着悬在头顶,挣不出半分空隙。   他只能承受。   承受这个带着万年孤寂与压抑的吻,承受那从唇齿间渡来的、更浓烈的气息。   云倦霜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几乎崩断。   那气息直直坠入他血脉深处,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息之间染透四肢百骸。   锁链剧烈晃动,发出细碎的金石清响。   苍玹终于放开他的唇。   他微微抬起上身,垂眸看着身下这道白衣身影。   那惯常清冷如霜雪的面容,此刻已被薄红染透。   眼尾红得像要滴血,睫羽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唇瓣红肿着,微微张开,喘出的气息滚烫而紊乱。   缚龙锁牵引着他的手腕,那截霜白的腕骨被黑色锁链缠绕,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被禁锢的美。   他在发抖。   从指尖,到腰腹,到每一寸贴着衾褥的肌肤。   可那双黑眸,依旧死死锁着苍玹。   盛着怒,载着狼狈,裹着被强行桎梏的屈辱——   唯独没有半分祈求,更无半分妥协。   苍玹看着他。   伸手,   挑开那被汗意濡湿的衣带。   白衣散开。   露出里面霜色的中衣,同样被汗浸透,贴着起伏的胸口,贴着那绷紧的腰腹。   苍玹的指尖落在他锁骨上。   缓缓向下。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描摹着他身体的轮廓。   云倦霜的呼吸骤然乱了。   那指尖所过之处,衣料摩擦传来的细微触感,竟比直接触碰更难以承受。   他偏过头。   将半张脸埋进抬起的手臂间,咬住自己的手腕。   闷住那快要溢出唇边的声音。   苍玹看着那咬着自己手腕的唇瓣,看着那泛白的指节。   他轻轻握住云倦霜的手腕,将它从齿间解救出来。   那腕骨上留下一圈极浅的牙印,微微泛红。   苍玹垂眸,在那圈牙印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云倦霜的身体却剧烈一颤。   苍玹对上那双眼。   "你在怕什么?"   云倦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苍玹,看着那双沉静的银眸里渐渐燃起的、幽深的暗焰。   苍玹没有再问。   吻落在他眼尾,落在那湿漉漉的睫羽上,落在那滚烫的颊侧。   一路向下。   落在他颈侧,落在他锁骨,落在散开的白衣之间。   云倦霜的呼吸越来越乱。   锁链晃动的声音越来越密。   云倦霜蜷起手指,死死攥住身下衾褥。   锦缎早被他攥得皱作一团,此刻又添几道深陷的指痕。   一身白衣尽数散开,松松堆在身侧,露出一片霜雪般冷白的肌肤。   那肌肤此刻正泛着极淡的薄红,像雪地里落了一层桃花瓣。   胸口起伏着。   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苍玹伸手。   指尖落在他小腹上。   隔着最后那层薄薄的衣料,轻轻按了下去。 仙尊他9脸正气   江闫尘睁开眼。   心口那道旧疾毫无征兆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寻常的隐痛,而是剜心刺骨的那种,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生生挖去,连根拔起,血肉模糊。   他低头,指尖触上胸口的衣襟。   那下面贴身藏着一枚玉佩,温润的玉质此刻却烫得骇人。   江闫尘眸光一凝,几乎瞬间便将那玉佩取出。   玉佩静静躺在他掌心,还是他当年送出去时的模样——清透的玉质里封着一缕极淡的霜色。   那是师弟的气息,他亲手封进去的。   可此刻,那缕霜色正在淡去。   像雪落进沸水,像雾散于晨光,瞬息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闫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清衍——”   话音未落,另一道气息便撞入他的感知。   那气息从极远处传来,穿过重重禁制,穿过仙门与妖界的边界。   霸道、张狂、带着万年孤寂的深海腥气直直撞进他的灵识。   妖尊苍玹。   江闫尘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掌心的玉佩已彻底沉寂,温热的触感褪去,只剩一块冰冷的死物。   江闫尘的指节攥得发白。   杯盏在他身侧炸裂,茶水溅了他满身,他却像毫无所觉。   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   苍玹。   他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念得咬牙切齿,念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咽下去、化成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那妖的心口。   他抬步便要走。   一步踏出,却又生生顿住。   不行。   仅凭他一人,从妖界深处、从苍玹手中抢回清衍——来不及。   太慢了。   等他赶到,等他破开缚龙渊的禁制,等他一寸一寸搜遍那座深渊——   师弟等得了吗?   江闫尘闭上眼。   睫毛剧烈地颤抖,像暴雨中的蝶翼。   喉结上下滚动。   那截脖颈上青筋暴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横冲直撞,要破开他的克制冲出来,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睁开眼。   那双眸子已恢复了平静。   可那平静太深,深得像万丈寒潭,底下埋着刀刃,埋着万千根针。   褚箐。顾惊澜。   这两个名字从他心头掠过,像两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那是觊觎他师弟的人。   那是他防了三百年、恨不得永不往来的两个人。   一条毒蛇,一条疯狗。   江闫尘的额头青筋暴起。   向那两个人求助。   恶心。   太恶心了。   恶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他喉头泛上腥甜,恶心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师弟的命更重要。   江闫尘抬起手。   那手在微微发抖,他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两道符箓。   金光闪烁间,他逼出两缕神念,灌入符中。   只有五个字。   清衍 危 妖界。   符箓化作流光,撕裂长空,瞬息不见。   下一瞬,江闫尘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同一刻。   魔界。   魔尊寝殿中,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攥碎了掌心的酒樽。   顾惊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摊碎屑。   猩红的酒液顺着他指缝滴落,洇湿了袖口,洇湿了衣襟,他却像毫无所觉。   他面前悬着一道金光闪烁的符箓。   那五个字像五把刀,一字一字扎进他眼睛里。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从座上消失。   空荡荡的殿中,只剩一地酒樽碎屑,和一缕尚未散尽的杀意。   同一刻。   万丈孤峰之巅,一柄长剑破空而起。   褚箐握住剑柄的那一刻,脸色冷得骇人。   那道传讯符被他攥在掌心,金光明灭间,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长剑铮鸣,人已化作一道剑光,撕裂云海,直奔妖界而去。   妖界。   缚龙渊。   风从深渊最深处翻涌而上,裹挟着万年不散的腥咸与刺骨寒意。   如无形的手,一遍遍掠过那道被锁链牵引的白衣身影。   墨发散落,沾了霜色。   眼尾烧红,似揉碎了天边残霞。   【他们来了。】   云倦霜呼吸一滞。   【你还有十分钟。】   云倦霜:“………………”   (不是,你能不能报个好消息?比如他们突然迷路了、被妖兽拦住了、或者干脆决定不来了?)   414沉默了一瞬。   【他们不是路痴。】   【至于不来,你觉得可能吗?】   云倦霜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十分钟……十分钟再来一发都不够啊!!)   【够的,足够你整理一下心情。】   (小嘴巴!)   414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安静了不到三秒。   【他们飞得比我想的还快一点。】   【现在只剩八分钟了。】   (魂淡!!)   云倦霜抬眸看向身前的帅哥,看那张冷峻的脸,看那双沉静的银眸,看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姿态——   眼眶倏地红了。   悲从中来,再难自抑。   那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顺着烧红的眼尾,划过滚烫的颊侧,没入散落的墨发之间。   苍玹怔住了。   他看着那滴泪,看着云倦霜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双黑眸里翻涌着的、压抑不住的悲伤——   悲伤?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猛地拧了一把。   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清衍仙尊,仙门第一人,清冷如霜雪,高洁不可攀。   三百年间,多少人想靠近他,多少人想摘下这朵高岭之花,皆无功而返。   而如今,他被压在妖界深处,被缚龙锁牵引着双手,被一个妖——   这是折辱。   是清衍这样的人,至死都无法原谅的折辱。   苍玹垂眸看他。   看那滴泪,看那张染了薄红的脸,看那双湿漉漉的睫羽。   他会恨我。   他想。   恨入骨,恨至死,恨永生永世。   可若能被他恨一辈子——   苍玹俯身。   指腹落在云倦霜眼尾,极轻地蹭过那滴泪。   是烫的。   烫得他指尖微颤。   他低下头,唇落在那处,吻去残留的湿意。   忽地,苍玹动作一顿。   银眸微侧,瞥向洞府之外的某个方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三道气息。   从三个方向而来。   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缚龙渊。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下的人。   云倦霜还红着眼眶,那双黑眸里含着水光,怔怔地望着他,像被这场变故惊住了的孤鹤。   苍玹没有多言。   他抬手,灵力涌出。   云倦霜只觉得周身一暖,那些被汗浸透的、凌乱不堪的衣物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散开的衣带被重新系好,那堆叠在身侧的白衣被抚平褶皱,那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妥帖地遮住。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没有一处遗漏。   最后,苍玹俯身。   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然后苍玹直起身,银白的长发在他身后拂过,那双沉静的银眸最后看了云倦霜一眼——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府之中。   只留下云倦霜一个人,躺在凌乱的衾褥之上,睁着那双还泛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洞府。   414幽幽开口。   【他走了。】   云倦霜没说话。   还在盯着洞府顶部那片虚空,眼神空洞,灵魂出窍,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就算你一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也不会送你白毛帅哥的。】   (呜呜呜呜呜我失恋了呜呜呜呜呜)   【你失的哪门子恋?他把绑你的锁链都还没解开呢,你就开始失恋了?】   (那他怎么只绑我不绑别人?!)   【……】 仙尊他10脸正气   云倦霜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微凉的衾褥里,蹭了蹭。   (所以说,他还会回来的,对吧?)   【谁?】   (苍玹啊,白毛帅哥)   【你还真给他起上昵称了?】   (那当然,以后他就是我的白毛限定款,江闫尘是银发温润款,顾惊澜是疯批暗红款,现在只差一个卷毛款……)   【你集卡呢?】   话音刚落。   洞府入口处的气息微微一荡。   一道陌生的、却又隐约熟悉的灵力波动悄然渗入这片静谧。   云倦霜埋在衾褥里的脸没有动。   他甚至维持着那个姿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who啊)   【卷毛款。】   云倦霜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把脸从衾褥里抬起来。   眼底那点翻涌的期待,刹那间被碾作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被命运生生折断脊梁后,只剩万念俱灰的死寂。   他缓缓转眸,看向洞府入口。   褚箐就站在那里。   暗紫绣金纹的长袍在这幽蓝的洞府里洇开一片华贵,   棕色微卷的长发散落胸前,被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风撩起几缕。   他站在那里,狐狸眼微眯着,视线落在石床上的那道白衣身影上。   【口水流出来了。】   (?!)   云倦霜下意识吸了吸嘴角。   什么都没有。   (44你骗我!)   褚箐一步一步走向石床,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几乎没有声响。   可那双狐狸眼,始终没有从云倦霜身上移开。   他的目光从那张麻木空洞的脸,缓缓向下。   扫过散开的墨发。   扫过被整理过、却依然残留着痕迹的白衣。   扫过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手腕。   那手腕上缠着一圈漆黑的锁链,锁链与肌肤相接的地方,是一圈触目惊心的红。   像是被反复挣扎过,又被反复勒紧过。   褚箐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从那截手腕,到那被白衣遮掩的、微微起伏的胸口。   到那散开的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锁骨。   锁骨处,凝着一点浅红。   落在霜雪似的肌肤上,如一滴坠在素宣上的朱砂,艳得刺目。   褚箐的脚步顿了一顿。   下一瞬,他已到了石床边。   他俯身。   一只手撑在云倦霜身侧,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要触碰。   云倦霜偏过头。   躲开了那只手。   褚箐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倦霜。   那双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愤怒,有疼惜,还有一丝幽深的暗涌。   暗涌藏得太深,深到几乎看不见。   可云倦霜看见了。   (哟,装得还挺像。那我也得装一装。)   【你装什么?】   (装可怜呗~)   云倦霜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可那只被锁链缠绕的手,却极轻地动了动。   那动作很轻,只是指尖微微蜷起,又松开。   可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的手腕,蹭过了褚箐撑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手背。   那触感只是一瞬间。   温热肌肤擦过微凉的铁索,又轻轻蹭过褚箐的手背,牵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痒意。   褚箐的目光落在那截手腕上。   云倦霜似乎想要挣开那锁链,手腕微微用力,锁链绷紧,发出更清晰的轻响。   可那锁链太紧了。   他挣不开。   他的手腕在那锁链里扭动,挣扎,试图找到一丝空隙。   那圈红痕,随着他的挣扎,越来越深。   褚箐的呼吸重了一瞬。   那挣扎的动作,那扭动的手腕,那被锁链勒出的红痕,   还有那随着挣扎而微微敞开的衣领,那露出更多红痕的锁骨,那因用力而轻轻颤抖的指尖。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把小火,在他心口慢慢地烧。   烧得他口干舌燥。   烧得他……渐渐绷紧。   云倦霜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垂下眼睫,胸口微微起伏着,那是挣扎后未平的喘息。   云倦霜的睫毛,在这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双黑眸,缓缓抬起。   对上褚箐的眼。   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浮上来。   是愤怒?   是厌恶?   那情绪太清晰了,清晰到褚箐几乎能从那双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看见自己眼底那根本压不下去的暗涌。   云倦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从褚箐的脸,缓缓向下。   云倦霜的眼睫狠狠一颤。   那双黑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情绪。   那种厌恶,像一把刀,直直扎进褚箐心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再抬头时,那眼里的情绪已经变了。   他看着云倦霜。   看着那双翻涌着厌恶的黑眸。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可那笑里的意味,却让人脊背发凉。   “清衍仙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像裹了蜜的刀。   “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俯身。   一只手撑在云倦霜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他的下颌。   力道不重。   却让人无法挣脱。   “厌恶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截下颌,感受着那微凉的肌肤下轻轻跳动的脉搏。   “厌恶我什么?”   他的目光,从云倦霜的眼,缓缓向下。   最后,落在自己……。   他轻轻笑了一声。   “厌恶这个?”   云倦霜的睫毛狠狠一颤。   那双黑眸里的厌恶更深了。   可那厌恶深处,还藏着一丝慌乱。   褚箐看见了。   那被压在厌恶之下的、无措的、想逃却无处可逃的慌乱。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捏着云倦霜下颌的手。   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瓷瓶很小,通体素白,只在瓶口有一圈极浅的青银光泽。   褚箐轻轻拔开瓶塞。   一股极淡的香气,从瓶口逸出。   那香气入鼻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触碰,从鼻端,一路向下。   蔓延到四肢百骸。   云倦霜的呼吸,乱了半拍。   “软骨散。”   “再加一点合欢散。”   褚箐轻轻晃了晃瓷瓶,那淡淡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更浓了几分。   “放心,量不大。”   他俯身。   唇凑到云倦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会让你彻底失控。”   云倦霜偏过头。   躲开那凑到耳边的唇。   可他偏头的动作,却因那药力,慢了半拍。   那慢的半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   像是欲拒还迎。   云倦霜的眼底,那厌恶更深了。   可那厌恶深处的那丝慌乱,也更明显了。   【那药我帮你解了】   (别解!!!!)   【你认真的?】   (认真啊,他好不容易不装了,我不得看看他还能装成什么样?)   【他这不是已经暴露了吗?】   (那万一他还有更暴露的呢!)   414沉默三秒。   反手一个加速,药力轰然发作。   药力在云倦霜体内缓缓化开。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有一根极细的羽毛,在他血脉里轻轻撩拨,痒意顺着骨血蔓延开来,引得每一寸肌肤都愈发敏感。   云倦霜的呼吸越来越乱。   那被锁链缠绕的手腕,轻轻动了动。   他想蜷起身体。   想藏起那些不该有的反应。   可他动不了。   那软骨散的药力,让他的四肢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只能躺在那里。   躺在凌乱的衾褥之上。   躺在褚箐的注视之下。   任那药力在他体内一寸一寸蔓延。   任那不该有的反应,一点一点明显。   褚箐俯身。   一只手撑在云倦霜身侧。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过他的眼尾。   “清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暗涌。   “你知不知道……”   他的指尖,从那烫得惊人的眼尾,缓缓向下。   划过那染了薄红的脸颊。   划过那微微颤抖的唇角。   “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俯身。   唇凑到云倦霜耳边。   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激得云倦霜浑身一颤。   “……有多诱人。”   云倦霜的眼睫狠狠一颤。   “混账。”   褚箐看着那被药力折磨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用尽全力骂出那两个字的人。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压抑。   是兴奋。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兴奋。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   那双狐狸眼里,暗涌终于冲破了一切伪装。   他看着云倦霜。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再骂一句。”   他俯身,几乎要贴上那微微颤抖的唇。   “清衍。”   “再骂一句。”   云倦霜的睫毛剧烈颤抖。   那双泛红的眼眶里,水光几乎要溢出。   (我去 麦当劳!)   【你们两个麦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可以忍痛当一回星冰乐!)   【你今天就剩四个字了,你难道打算用你那可怜的四个字把他骂爽吗?】 仙尊他11脸正气   百里之外,断崖之上。   剑光与掌风交错,灵力激荡如潮,周遭的山石早已被削平了三分。   苍玹的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银发如瀑,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滴落着不知是谁的血。   他的眉眼冷得像淬过霜的刀刃,视线掠过对面三人,最终落在褚箐身上。   “褚箐。”   他的声音淡而凉,像冬日里落在水面上的第一片雪,   “你躲什么?”   “妖尊这话说得有趣。”   褚箐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不躲,难道站着让你捅?”   顾惊澜嗤笑一声,猩红的袖袍一扬,指间夹着三枚乌黑的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他那叫捅,我这叫什么?”   “你那叫下作。”褚箐连眼皮都没抬。   江闫尘的目光落在褚箐身上,眉心微微蹙起。   不对劲。   褚箐今日的话,似乎太少了些。   阴阳怪气、火上浇油、挑拨离间,哪一样他都得掺和一脚。   平日里那张嘴能把死人气活,能把活人气死。   可今日。   从方才到现在,统共说了不到五句话。   “褚箐。”江闫尘忽然开口,目光如刀,“你今日不对劲。”   褚箐挑眉,“怎么了?”   顾惊澜也觉出几分异样,上下打量着褚箐,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与狐疑。   “平日里不是最能说的么?”   他慢悠悠地开口,   “今儿个怎么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褚箐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说那么多做什么?反正——”   话音未落。   苍玹动了。   那一剑快得像一道流光,   直取褚箐心口。   太快了。   快到褚箐根本来不及躲。   剑尖没入胸膛。   没有任何阻力。   褚箐的身形,在他剑下开始涣散。   无声无息地,像雾气被风吹散,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   三人同时僵住。   “分身。”   顾惊澜率先开口。   “他什么时候……”   江闫尘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师弟!”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洞府的方向疾掠而去。   苍玹与顾惊澜对视一眼。   下一瞬,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断崖之上。   ——   洞府之中。   云倦霜正躺在石床上,那药力还在体内一寸一寸地烧。   他的意识浮浮沉沉,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   (他们打起来没有啊?oh急急急急)   【你急什么?反正最后都是来你这】   (那不一样!万一哪个漂亮小脸被打伤了……)   就在这时,   洞府入口处的气息,骤然炸开。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入。   凌厉的灵力裹挟着滔天的怒意,直直朝着褚箐袭来。   褚箐的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已然退出数丈。   可那三人的攻势更快。   三道攻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道缝隙里都塞满了杀意,将褚箐死死困在当中。   “褚箐!”   江闫尘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   “你对他做了什么?!”   褚箐一边躲闪,一边笑。   “做什么?你自己不会看?”   四人在洞府之中,战成一团。   灵力的余波激荡开来,碎石簌簌落下,砸出沉闷的声响。   可无论他们怎么打,那些余波始终没有一道落在石床之上。   那张石床,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护着,像被四个人心照不宣地护着。   云倦霜躺在那里,看着四人打得不可开交。   (喔!好帅!)   【……】说好的心疼呢?   战局越来越激烈。   越来越狠,越来越不留情。   四人身上,渐渐开始挂彩。   苍玹的白衣染了血迹,那血迹在白衣上洇开。   江闫尘的袖袍被划开一道口子。   顾惊澜的唇角溢出血丝,而褚箐的左肩,被苍玹一掌击中,紫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可四人没有一个人停手。   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停手。   那洞府之中,灵力的激荡越发猛烈,几乎要将这方天地都撕碎。   (你们不要再打了www,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啊!)   “滚。”   那声音不大。   甚至带着几分沙哑和虚弱。   可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四人的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石床。   云倦霜躺在那里。   墨发散落,铺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黑缎。   白衣凌乱,衣襟微微敞开。   可那双黑眸,却冷得像结了冰。   四人不约而同地收了手。   宛如四头被主人厉声喝止的狼犬,纵使心底翻涌着撕咬之欲,喉间仍压着低沉的咆哮,也只能不甘地伏着,眼巴巴望着。   云倦霜垂下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江闫尘深吸一口气。   那呼吸很深,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向石床。   每一步都走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床边,他缓缓蹲下身。   与云倦霜平视。   “清衍。”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忐忑。   “我带你回宗,可好?”   云倦霜没有看他。   也没有说话。   可他没有拒绝。   江闫尘轻轻伸出手。   穿过云倦霜的膝弯。   穿过他的后背。   将他打横抱起。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那一眼,满是冰冷的寒意。   他抱着云倦霜,转身,朝着洞府入口走去。   直到江闫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府入口。   洞府里,依旧一片死寂。   ——   云倦霜窝在江闫尘怀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埋在江闫尘的颈窝边,鼻端满是清冽的冷香。   那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云倦霜的呼吸,开始乱了。   那被蛟龙精血和合欢散影响的身体,本就没有平复。   之前被褚箐撩拨出的那点反应,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混战暂时压了下去。   压下去,却没有消解。   如今被江闫尘的气息一裹,   那压下去的东西,像是被浇了油的柴。   轰然烧了起来。   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那烫意从内而外,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烧得他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发红。   (他going我!)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江闫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   怀里的温度,烫得不太正常。   他低头看去。   云倦霜依旧埋着脸,看不清神色。   可那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江闫尘的眉心微微一蹙。   他没有说话。   只是加快了脚步。   ——   寒潭。   那是天玄宗后山的一处禁地。   潭水终年冰寒刺骨,寻常修士下去待不到一炷香,就会被冻得灵力凝滞,浑身发抖。   可对于此刻的云倦霜来说,那是唯一能压下那药力的地方。   江闫尘在潭边停下。   他抱着云倦霜,稍一探查。   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云倦霜体内翻涌的,有两股力量。   一股是合欢散。   另一股,是蛟龙精血。   江闫尘的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那杀意像刀子,像淬了毒的针。   苍玹。   褚箐。   两个狗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那呼吸很深,像是要把那杀意压下去,压回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抱着云倦霜,踏入寒潭。   冰寒刺骨的潭水漫过脚踝。   那寒意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肌肤。   直到潭水漫过胸口,他才停下。   然后将云倦霜轻轻放入水中。   只露出头颈。   冰寒的潭水包裹上来。   云倦霜整个人狠狠一颤。   (不中不中!44快帮我开恒温,药力也帮我减一半!)   下一刻,寒冷骤然退去一半。   那烧灼之感也减轻了许多,不再让他浑身发软、难以自持。   而那残留的一半刚好让他能感受到一切,却不会失控。   云倦霜靠在江闫尘怀中,缓缓抬眼。   眼尾泛着薄红的黑眸,轻轻撞进江闫尘的视线里。   只一瞬,便又垂落眼睫,带着几分无措。   他微微动了动,将头轻轻搁在江闫尘颈窝。   动作轻得自然,像无意识,又像身体本能地朝着唯一的热源靠近。   滚烫而微乱的呼吸,一下下落在颈间,烫得人发颤。   江闫尘喉结狠狠滚了滚。   低头望去,云倦霜阖着眼,长睫轻颤,显然是被药力搅得昏沉不清。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唇瓣微张。   脸颊那抹薄红一路蔓延,烧至耳根,染及脖颈。   江闫尘的呼吸,瞬间乱了章法。   他清楚,师弟是无意的。   清楚师弟被药力所困,神志不清,才会这般依赖靠近。   更清楚,师弟此刻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可知道又如何?   他的意志,从将人抱起的那一刻起,便已摇摇欲坠。   他只能拼命压制,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偏偏,怀中人又动了。   只是轻轻一蹭,似是不适,想寻个更安稳的姿势。   滚烫的脸颊擦过颈间,烫得那一片肌肤都跟着灼烧起来。   紧接着,一声轻叹裹着热息,直直落在他喉结上。   江闫尘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下一瞬,他将云倦霜压在了寒潭边冰冷的石壁上。   冰寒刺骨的潭水激荡开来,溅起的水花落在两人身上,落在脸上,落在唇边。   云倦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睁开眼。   那黑眸里,满是惊惶与无措。   “师兄……?”   江闫尘没有说话。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那东西太危险。   危险到他压了数百年,从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从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可此刻,压不住了。   “清衍。”   “冷吗?”   (十分火热啊)   江闫尘没有等他回答。   他一只手撑在石壁上,将云倦霜困在方寸之间,困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   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看着那双泛红的黑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张开的唇。   “冷,就抱紧我。” 仙尊他12脸正气   寒潭水寒,刺骨侵骨。   冷意自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如无数双无形的手,一寸寸要将人拖向深渊。   江闫尘呼吸极沉,滚烫气息落在云倦霜额角,与周身寒意形成灼人的反差。   他眸色微垂,长睫在幽暗水光里投下一片浅影,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你说我是不是该害怕一下啊)   【那你害怕吗】   (我在努力……)   托着云倦霜后颈的手轻轻一收。   力道不重,却叫人半点也挣脱不开。   他凝望着那双黑眸中翻涌的惊惶与不可置信,望着微微轻颤的唇瓣,望着被潭水浸得湿漉、软软贴在颈侧的发丝。   下一刻,他的唇覆上云倦霜的唇角。   极轻地,扫过他微抿的唇缝。   云倦霜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可身后是冰冷石壁,身前是他避无可避的人。   无路可退,亦无处可逃。   那柔软描摹着他的唇形,一遍又一遍,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刚想开口,江闫尘的唇便堵了上来。   压抑了千万年的执念,一朝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江闫尘终于松开他。   云倦霜剧烈喘息,泛红眼眶里水光潋滟,唇角犹带着被温柔蹂躏过的痕迹。   他看着江闫尘。   那黑眸里,是不可置信,是惧。   那惧意,像一把极薄的刀,轻轻扎进江闫尘心口。   “清衍。”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拇指轻轻抚过他眼尾泛红的肌肤,抚过那几乎要溢出的水光。   指尖一路缓缓向下,划过滚烫脸颊,划过犹在颤抖的唇角,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上。   那脖颈修长而白皙,正剧烈颤动着。   “清衍。”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江闫尘低头,吻上他的脖颈。   轻轻浅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云倦霜呼吸骤然乱了。   他脖颈本就敏感,这般触碰,如一道电流从那一点窜开,窜遍四肢百骸。   他偏过头想躲,可江闫尘托着他后颈,他躲不开。   只能任那唇在颈间流连,任那舌尖描摹脉搏,任那轻轻的吮吸,在霜雪般的肌肤上,绽开点点红梅。   寒潭水冰冷刺骨。   可江闫尘唇落之处,却似燃着一簇簇灼人的火。   一冰一火,两相煎熬,将云倦霜整个人都揉进了颤栗里。   江闫尘终于抬起头,望着那一片艳色,眸色暗得深沉。   他的手,落在那凌乱的白衣上。   “不……”   云倦霜声音破碎而颤抖。   (感谢褚箐大哥送来的软骨散。)   江闫尘目光落在那红痕上,骤然一沉。   “他碰的?”   云倦霜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唇再次落下,轻轻扫过那一点痕迹。   一路向下,自锁骨,至心口,每一寸都被细细吻过。   …………………………   他一寸一寸地吻下去,从胸口,到腰侧……   云倦霜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感觉到江闫尘的唇落在他小腹上………………   江闫尘没有停。   …………轻轻咬住那布料,往xia拉。   云倦霜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咬紧下唇,不肯发出半分声响。   …………………………   他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江闫尘的发丝间。   寒潭水雾氤氲。   ………………   下一瞬,他抬手………………   有什么滚烫而强大的力量,自眉心缓缓涌入。   那是神识。   江闫尘的神识,毫无保留,亦毫无顾忌地闯入他的识海。   温柔,不容反抗。   身体被紧紧拥在怀中,灵魂被彻底缠入神识。   寒潭翻涌。 仙尊他13脸正气   云倦霜醒来的时候,眼皮沉得厉害。   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整夜,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   腰侧那一块尤其明显,动一下就牵起一片细密的酥麻。   他睁开眼。   入目不是寒潭的幽光,也不是孤绝峰的清冷。   是一顶陌生的、华美得过分的帐顶。   暗紫色锦缎,金纹繁复,层层叠叠垂下来,像一只合拢的掌,将他笼在里头。   云倦霜:"……"   (这是又给我干哪来了)   他想动,却发现动不了。   腰间圈着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松松地搭在那里,掌心贴着他那一片酸软的肌肤。   身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身躯。   那人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后颈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那一片薄薄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从脊骨往上爬的颤栗。   云倦霜垂眸,看着腰间那只手。   (这是哪啊)   【褚箐的地盘】   (wtf)   【昨晚江闫尘把你带回去之后,褚箐不甘心,挑唆顾惊澜一起去抢人。   然后他反手把顾惊澜背刺了,单独把你带跑了。】   (窝趣,心眼子成精了啊)   【老狐狸是这样】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动了。   那均匀的呼吸顿了一顿,那只搭在腰间的手缓缓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他的后颈。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那一小块肌肤上,紧接着,是唇。   那唇先是轻轻蹭了蹭,随后含住了那一小块肌肤。   云倦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好累哦)   【也可以躺平享受】   (不行!)   (做人要有职业素养!)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挣开那只圈在腰间的手,翻身坐起。   动作有些踉跄,腰间一片酸软让他险些没撑住。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褚箐正躺在那里,棕色微卷的长发散落在枕上,一双狐狸眼微眯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他。   扫过他凌乱的白衣,扫过他敞开的领口下那些斑驳的痕迹一一红的、紫的,层层叠叠,像是被什么野兽反复标记过。   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然后,那目光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那双翻涌着厌恶的黑眸上。   啪。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   褚箐的头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浮起道浅浅的红痕。   云倦霜垂着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一巴掌的触感。   (咘嚎!忘记他是个麦当当了!)   果不其然。   褚箐缓缓转过脸来。   那脸上带着一道红痕,可那双眼里的光,却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他抬手,握住云倦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然后,他拉着那只手,缓缓贴上自己刚刚被打过的脸颊。   那脸颊是烫的。   云倦霜能感觉到那温度从掌心传来,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   褚箐微微侧头。   唇落在他的掌心。   (坏了,居然给他奖励了)   【风水轮流转啊。】   "孽畜。"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褚箐的动作顿了一顿。   "我是孽畜?"   他握着云倦霜的手,将他重新拉回床上。   翻身,压住。   那高大的身躯覆盖下来,将云倦霜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俯身,唇凑到云倦霜耳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那被孽畜n脏的清衍仙尊……"   他的舌尖轻轻舔过那薄薄的耳廓。   "……又是什么呢?"   云倦霜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褚箐根本没打算让他回答。   那吻落下来的时候,云倦霜就被一只手扣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那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意味,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云倦霜的手抵在褚箐胸前,想推开,可那点力气落在这人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哦吼吼 胸肌我摸摸我摸摸)   不知过了多久,褚箐终于放开了他。   云倦霜喘着气,眼角泛着薄红,他瞪着身上的人,似乎是想说什么狠话。   褚箐垂眸看着他。   从眉眼到鼻梁,从被吻肿的唇到脖颈上斑驳的痕迹,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仙尊。"   褚箐的声音低低的,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我怎么知道啊魂淡!就你之前那表现清衍仙尊是有多自恋才会觉得你喜欢他啊!?)   云倦霜还没回话,褚箐已经起了身。   他从床边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   那木匣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透着暗红的光。   他将它放在云倦霜身边,打开。   云倦霜瞥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木匣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东西。   有玉质的、有金属的、有说不清什么材质的。   形状各异,大小不一,有的还连着细细的链子。   云倦霜不认识那些东西。   但他认识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哇哦。)   (好多道具,这人是个宝藏男孩欸!)   【宝藏男孩是这么用的吗!!!】   褚箐从木匣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质的小物件,通体莹润,雕工精细,形状像是一朵半开的花。   他捏在指间,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垂眸看向云倦霜。   "这是寒玉髓做的。"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介绍什么寻常物件,   "我寻了三年,让最好的匠人雕的。戴在身上…………"   他没说完。   他只是笑了笑,将那枚玉花轻轻贴在云倦霜的锁骨上。   那触感冰凉,云倦霜下意识缩了一下。   可下一刻,那冰凉开始变暖。   暖意从锁骨蔓延开,像是一股细流,顺着肌肤往下淌。   流过胸口,流过腰侧,流过小腹,流向——   云倦霜的呼吸一窒。   ………………   不疼,甚至可以说很舒服,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可那舒服太过了。   过到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过到他咬着牙才能忍住不发出声音。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最柔软的羽毛,一下一下刷着他最脆弱的地方。   褚箐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专注得很,像是在看什么极有趣的反应。   ………………   一个接一个……   ………………   他的手攥着身下的锦缎,指节泛白。   他的眼眶发红,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洇湿了枕头。   云倦霜没力气想别的了。   因为褚箐又拿了新的东西。   那是一枚丹药,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他将它捏在指间,低头看着云倦霜。   "这枚丹药,"   他的声音很轻,   "是我从魔渊深处寻来的。服下后…………。"   (喔!还有这种好东西!)   【要解吗?】   (诶,解三分之二吧,刚好不用装了嘻嘻)   褚箐俯身,将那枚丹药含在唇间。   然后,吻了上来。   那…被他用舌尖推过来,顺着喉咙滑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云倦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手不再攥着锦缎,而是攀上了褚箐的肩。他的腿缠上了褚箐的腰。   褚箐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清衍。"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好看吗?"   ………………   云倦霜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褚箐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云倦霜眼角的泪。   云倦霜没反应。   他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浪潮里回过神来,整个人都空空的,软软的,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摩西摩西,还活着吗?】   (好像……还活着……)   【感觉怎么样?】   (爽!!)   【……】   【我就知道。】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我感觉今天过去我能禁欲几个月)   褚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仙尊。"   云倦霜没睁眼。   褚箐俯身,唇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沙沙的,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这才刚开始。"   云倦霜的睫毛微微一颤。   【云先生有什么感想吗】   (出生啊!) 清冷学霸哪里逃1   云倦霜还未睁眼,首先听到的就是414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倦霜的眼皮动了动。   他没睁眼。   他不想睁眼。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没有地缝。   只有脑海里那个笑得快抽过去的系统,和身下硬邦邦的触感。   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排书架。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手里那本《圣伯黎学院校史(修订版)》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倦霜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掌心温热,指尖微微发颤。   (别笑了……别笑了……)   他真的很无奈。   他是真没想到褚箐花样那么多。   那些玉的、金的、说不清什么材质的道具,   那些丹药、那些链子、那些一茬接一茬的手段……   如果再在那个世界待下去,他恐怕真的要精尽人亡了。   所以他趁着清醒的那一会儿,灰溜溜地跑了。   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真是没想到啊,你居然有一天会玩脱。】   414的声音里还带着笑,   【哎呀呀,必须截图留念。千载难逢,千载难逢啊】   云倦霜搓了搓脸。   搓到脸颊发红,搓到那点羞耻感被压下去,这才放下手。   (少废话!快传剧情!)   414见好就收,它清了清嗓子,干脆利落地将剧情传输过来。   云倦霜闭上眼睛,接收。   ——这是个ABO贵族校园世界。   圣伯黎学院,全国最顶尖的私立学府。   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商业巨擘的后代。   学费一年抵得上普通人十年的收入,校服是定制的,食堂是米其林水准,宿舍是单人豪华公寓。   而主角受温景然,是这里的异类。   贫困特招生。   omega。   这两个标签叠在一起,在整个圣伯黎学院都是独一份。   他是靠着全国第一的成绩拿的全额奖学金进来的,是这座镀金城堡里唯一一个需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的异类。   但他坚韧、努力、不服输。   然后,他吸引了四位顶尖alpha的注意。   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顾景深。全市顶级财阀,说一不二。   沈氏医药世家少爷沈知衍。百年底蕴,斯文腹黑。   陆氏科技帝国太子陆翎。冷静狠辣,新兴财阀。   江氏军政世家公子江凌川。背景最硬,气场最强。   四个人,四种手段,同样疯狂的占有欲。   经过一系列爱恨纠缠,温景然最后被终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日日纠缠。   云倦霜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主也是贫困特招生,是温景然的发小。   在原著里是个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偶尔出现,负责给温景然递个话或者送个东西。   唯一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这世界的原主也叫云倦霜。   云倦霜看了看时间。   他的手腕上有一只旧电子表,表带都磨得发白了,但走得很准。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第一个关键剧情点还有三十七分钟。】   414适时提醒。   【温景然撞破学生会主席陆翎正在处理叛徒。地点是东区废弃教学楼三层。   温景然去那里找学长学姐扔掉的有用资料,结果听见动静过去看,看见有人被打,路见不平挺身而出。】   (然后捏?)   【然后他就被按着一起打了。】   (不儿?)   【再然后陆翎觉得这个胆敢多管闲事的omega很有意思,开始关注他。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云倦霜沉默了一秒。   接着合上手里的校史,站起身。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的贫困生。   云倦霜将书放回书架。   原主的条件确实一般。   信息素是巧克力味,不是说巧克力不好,   但在alpha普遍是雪松、冷杉、龙涎香的贵族学校里,巧克力确实有点太接地气了。   皮肤也偏暗偏黄,大概是因为常年打工晒太阳。手上有薄茧,指节分明,但不够白皙细腻。   不过脸是好看的。   云倦霜在书架侧面那一点点反光的金属上照了照。   眉清目秀,骨相周正,鼻梁挺直。   是那种一看就是理科标准答案的长相。   他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你回宿舍干嘛?还有半小时就要去救人了。】   云倦霜脚步不停。   (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云倦霜没回答。   二十分钟后,414知道了他要准备什么。   圣伯黎学院财大气粗,就算是贫困特招生也是单人单寝。   虽然房间不大,设施也普通,但至少是个独立空间。   云倦霜把自己仔仔细细搓洗了一遍。   热水冲过皮肤,蒸腾的水汽氤氲开来。他洗得很认真,   每一寸肌肤都没放过,洗到身上散发出沐浴露淡淡的清香。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商城。   【信息素优化剂:100积分。优化宿主信息素品质,可根据宿主潜意识选择最适合的味道。本世界有效。】   【身体美化剂:80积分。优化宿主肤质、发质、体态,使其达到最佳状态。本世界有效。】   414眼睁睁看着他点击购买,眼睁睁看着两瓶药剂出现在他手里,脑袋不由得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不是说要禁欲吗?】   云倦霜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看着手里的两瓶药剂,想起上一个世界里那些荒唐的日日夜夜,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   (一码归一码!)   他拔开信息素优化剂的瓶塞。   (下次咱们不去修仙世界就行了呗)   仰头,喝下。   那药剂无色无味,入口即化。   下一秒,他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巧克力的味道正在被替代,新的味道从他身上幽幽散开。   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像是初春清晨推开窗时飘进来的第一缕风,又像是月光下静静绽放的花。   白玉兰。   云倦霜闻了闻自己的手腕,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打开身体美化剂,同样仰头喝下。   这一次感觉更明显了。   皮肤在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修复那些暗沉和粗糙。   趁着这个时间,他开始翻找衣服。   原主的衣柜很简单。   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两条黑裤子,一件外套。   云倦霜挑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长裤。   然后,他开始对着镜子抓头发。   原主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云倦霜用手指当梳子,将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不对。   太成熟了。   他重新拨回来,将刘海拨乱一点点。   务求每一根发丝都翘得恰到好处,像是随手拨弄的结果,又像是精心设计的凌乱。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角度,露出一截锁骨。   不夸张,不过分,就是刚刚好能让人看见的那么一点点。   他侧过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云倦霜终于满意地放下手。   镜中人皮肤白皙透亮,眉眼清俊,气质干净。   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黑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线。   头发微微凌乱,恰到好处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   最要命的是信息素。   白玉兰的味道幽幽散开,不浓烈,却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清冽中带着一丝甜,甜中又透着一丝冷。   云倦霜对着镜子挑了挑眉。   镜中人跟着挑了挑眉。   他满意地收回视线。   (走着)   他推开宿舍门。   秋日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落在他身上。   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谢谢全体人员目光向我看齐宝宝的秀儿啦   废弃教学楼三层。   云倦霜站在走廊尽头,还没推开门,就已经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粗鄙的,肆意的,带着alpha特有傲慢的笑声。   夹杂在里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倔强得近乎天真。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殴打他人是违法行为!你们会被法律制裁的!”   (这孩子……是认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   云倦霜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门内的地板上。   门内的场景一览无余。   几个alpha正按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还在挣扎,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他身旁躺着几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血从他们身下洇开,在灰扑扑的地板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修长的腿交叠着,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柄染血的小刀。   那刀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然后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叮——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按住温景然的几个alpha浑身一僵。   其中一人立刻捂住温景然的嘴,另一人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温景然的身体弓起来,发出一声闷哼。   那几个alpha做完这一切,齐刷刷望向陆翎,像在等待指令。   陆翎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他只是挥了挥手,漫不经心的,像是在打发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那几个alpha松了口气,正准备将人拖走。   “住手。”   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朗的,带着几分不稳的气息,像是跑了一路还没喘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陆翎的手指都顿了一顿。   他们转过头,望向门口。   门开着。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给门口那个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光透过白衬衫,勾勒出一截纤细的腰身——细得惊人,却并不柔弱,像是绷紧的弓弦。   那少年微微喘着气。   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落在额前,被汗沾湿了一点,贴着皮肤。   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精致的,脆弱的,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陆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上到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那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像是实物,带着温度,带着重量,   从那被光勾勒出的腰线碾过去,到微微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眉清目秀,骨相周正,鼻梁挺直。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愤怒。   那少年几步走到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态度认真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很抱歉,陆少。”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刻意压低的谦卑,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温景然不懂事冲撞了您。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您看……能否我来代替他接受惩罚?”   陆翎没说话。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淡淡的,幽幽的,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人身上飘过来,轻轻缠在陆翎的指尖。   陆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哦?”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代替他?”   “是。”   那少年答得很快,像是怕他反悔。   陆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   “当然可以。”   他打了个手势。   那几个alpha立刻动起来,拖起地上的人和温景然,极快地退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砰——   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翎靠在沙发里,姿态不变。   但他的信息素开始蔓延。   浓烈的朗姆酒味,带着顶级alpha特有的压迫感,缓缓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都填满。   那味道又沉又烈,像看不见的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收拢。   像一张无形的网,向那个站在几步之外的少年罩过去。   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缠。   缠过小腿,缠过膝盖,缠过腰,缠过胸口,最后缠上脖颈。   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严严实实。   云倦霜的身形微微一僵。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一字一句,咬得很重:“我是alpha。”   陆翎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愤怒,看着那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瞳孔,看着那因为咬牙而绷紧的下颌线。   然后,他淡淡开口。   “不想救他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但那朗姆酒味的信息素又浓了几分,更紧地缠上去。   缠上那人的腰,那人的颈,那人微微颤抖的指尖。   像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你说,”   陆翎的目光落在云倦霜脸上,不紧不慢。   “一个omega被十几个alpha标记,会怎么样呢?”   云倦霜的脸色变了。   那层伪装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狠狠咬牙,下颌线绷得更紧,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隐隐的青筋。   然后,他朝沙发走去。   一步。   两步。   距离太近了。   近到陆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   近到那白玉兰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而是一捧扑面而来的花香。   清冽的,此刻正微微颤栗着的味道。   云倦霜垂着眼,没看他。   “坐。”   陆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云倦霜没动。   陆翎也不急。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里,抬眼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白衬衫下的起伏越来越急促。   看着他因为隐忍而抿紧的唇。   那唇色很淡,淡得近乎苍白,此刻被抿得泛起一点红。   陆翎忽然想知道那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会不会也带着白玉兰的香?   他伸出手。   握住了云倦霜的手腕。   云倦霜浑身一僵。   那触感温热,带着薄茧,扣在他腕骨上,不重,却像铁箍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正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吓人。   那只手微微用力。   云倦霜被拉了下来。   跌进沙发里,跌进那朗姆酒味的包围里。   那一瞬间,白玉兰的香被烈酒彻底淹没。 清冷学霸哪里逃3   云倦霜被拽进沙发里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陆翎已经压了下来。   那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摁在头顶。   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衣领,扣子崩落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蹦跳着滚进角落。   “陆翎!”   云倦霜的声音里带了恰到好处的惊慌。   他挣扎,当然挣扎不动。   alpha和alpha之间的力量差距,演得太假不行,太真又没必要,现在这样刚好。   拼命,但徒劳。   “别动。”   陆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耐,他的膝盖顶进云倦霜腿间,粗暴地分开。   云倦霜的呼吸一窒。   (这姿势…嘶…有点东西啊……高雅人士品鉴中)   【闭嘴吧……】   云倦霜听话闭嘴,但关了痛觉,他有大把余裕观察别的。   陆翎的睫毛还挺长,这个角度能看见鼻梁的弧度,肩颈线条绷紧的时候很好看。   吸溜。   难怪原著里能当主角攻。   “你疯了?两个alpha——”   “那又怎样?”   陆翎低头,犬齿刺入皮肤。   …………………………………………   “放……”   云倦霜拼命挣扎,可陆翎的手已经探进他被撕开的衬衫里。   那手掌带着薄茧,粗糙地抚过他腰侧的皮肤,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指印。   (不不不不……)   【嗯?从良了?】   (别摸那我怕痒啊!万一我笑场怎么办!)   【风光大办】   云倦霜来不及吐槽414。   因为陆翎的手已经——   他猛地弓起身体,咬紧牙关,才把那一声咽回去。   “还挺能忍。”   陆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看看你能忍多久。”   毫无准备。   ……………………   (哇)   (他腰真好)   【?】   (我是说,从下面往上看,那个线条……)   414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脑内交流通道。   ………………………………   白玉兰的味道被压制着,却始终没有消失,丝丝缕缕地往外渗,顽强地存在着。   "叫出来。"   陆翎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   云倦霜把嘴唇咬得更紧,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陆翎的眼神暗了暗。   ………………………………   砰——   门被踹开了。   那声音又重又响,像是有人用了全力。   生锈的门锁崩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陆翎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笔挺的西装,梳着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镀上一层冷光。   (窝巢)   (原著里有这号人吗)   【有。裴知寒,圣伯黎学院特聘顾问。不过是背景板,没几句词。】   (这个金丝眼镜……这个下巴线条……)   【收!你身上还压着个人你还记得吗!】   (对哦)   云倦霜收回视线,继续瑟瑟发抖。   陆翎的眉头皱起来。   他啧了一声。   很不情愿的,他松开手,从云倦霜身上起来。   陆翎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整理一边看向门口。   “裴知寒,”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裴知寒就那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马上离开。”   他开口,声音很冷。   陆翎的动作顿了顿。   “我想,”裴知寒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你不会想让陆总知道这件事。”   陆翎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说话。   他只是整理好最后一丝褶皱,大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裴知寒身边的时候,他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翎走出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云倦霜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   裴知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看着沙发上的那个少年。   刚才在外面,他被一个omega拦住了去路。   那omega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可还是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他说他叫温景然,他说他的朋友还在里面,他说求求你去救他,他说他叫——   叫什么来着?   云倦霜。   裴知寒当时没什么印象。   圣伯黎学院的学生太多了,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   更何况是个贫困生,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   可那个omega实在天真的可笑。   圣伯黎学院有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   强者生,弱者死,从来都是如此。   但也许是因为那个omega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天真眼神。   也或许是因为他无聊了。   在这所学院里,他已经无聊太久了。偶尔找点乐子,也不错。   裴知寒抬脚,缓缓向沙发走去。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一道阴影落下来,将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裴知寒垂眸,看着沙发里的人。   那少年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撕碎了,零零落落地挂在身上。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全是咬痕。   脖颈,锁骨,胸口,腰侧。   到处都是。   陆翎那个疯子,真是一点没留情。   朗姆酒的味道覆盖在他身上,浓烈得几乎刺鼻。   裴知寒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缓缓扫过。   真是被狠狠疼爱过了呢。   他想。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裴知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   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云同学,没事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云倦霜身上。 清冷学霸哪里逃4【礼物加更】   那外套是高级定制的,带着他体温的余热,还有他的信息素。   清冷的,带着一丝苦意的雪松。   那味道刚一接触到云倦霜的皮肤,云倦霜就猛地一颤。   太敏感了。   他刚刚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彻底侵蚀过,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还处在高度敏感的状态。   现在又一个alpha的信息素覆上来,虽然温和,虽然清淡,可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云倦霜象征性的缩了缩,想躲开那件外套。   然后就任由那雪松的味道包裹上来,和身上残留的朗姆酒混在一起,缠绕着,侵蚀着。   “裴老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可以自己走。”   裴知寒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被自己咬破的唇,看着他努力撑起的身体。   裴知寒笑了。   “哦?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云倦霜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这样一副被…过的样子吗?”   云倦霜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睁大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   云倦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窝趣,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刺激吗?】   (刺激!)   裴知寒看着他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那表情真有意思。   震惊,受伤,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委屈。   裴知寒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伸手将那件外套拢了拢,把云倦霜裹得更紧。   “别怕。”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我带你走。”   ——————   云倦霜被抱到校医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裴知寒的脚步声在校医室门口停下。   门是关着的。   裴知寒抬脚,踢开。   云倦霜已经无力吐槽。   (门上辈子欠他钱了啊……)   414也有些无语。   【可能上辈子是在拆迁队上班吧……】   裴知寒跨进门槛。   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云倦霜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沈知衍?”   裴知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怎么是你?”   云倦霜费力地抬起眼。   校医室里很暖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窗帘上,落在淡绿色墙面上,落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眉眼柔和,笑意盈盈。   那笑容像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不带一丝锋芒。   卡其色高领针织衫从白大褂领口露出来,柔软的质地衬得他整个人都温润了几分。   “怎么了?”   他的声音也是柔和的,带着一丝调侃,   “看到我很意外吗?”   他将书合上,放在桌上。   “王老今天有事,拜托我来帮他值班。”   说着,目光落在裴知寒怀里的人身上。   “是这位同学受伤了吗?”   沈知衍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他们走来。   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沈知衍走到裴知寒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终于正式地落在云倦霜身上。   从上到下。   最后,停在他脸上。   云倦霜的脸很白,眼角还泛着红,嘴唇上有咬破的伤口,结着细细的血痂。   沈知衍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裴知寒。   “怎么回事?”   裴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抱着云倦霜往里走,将他放在校医室的床上。   那床很窄,铺着白色床单,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云倦霜一沾到床就蜷缩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裴知寒直起身,看着沈知衍。   “陆翎。”   沈知衍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陆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不是只对omega感兴趣吗?”   裴知寒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云倦霜一眼。   沈知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   他闻到了。   朗姆酒的味道。   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覆盖在云倦霜身上。   那味道太重了,重到几乎让人忽略别的气息。   沈知衍的目光微微一闪,向床边走去。   云倦霜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   那人在床边坐下,离他很近。   “同学,”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能让我看看你吗?”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眼,对上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温润透亮,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云倦霜忽然想起一个人。   褚箐。   云倦霜突然感觉有点幻痛。   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柔和的笑意,看着那温润的眉眼。   (……我感觉我屁股有点疼。)   【哟西,老司机晕车】   沈知衍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云倦霜的额头。   那手掌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在他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有点发烧。别担心,这是正常反应,alpha被强行标记后会有应激性发热。”   他看着云倦霜泛红的脸,嘴角微微弯了弯。   “害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没事,我是医生,什么没见过。”   说着,他伸手去解裴知寒那件外套。   云倦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要来了要来了!)   【不是晕车吗】   (万一,万一沈哥是帕拉图呢)   【?你信我是主神还是沈知衍是帕拉图。】   他的手攥紧外套边缘,指节泛白。   (爱哥的帅哥你听哥说——)   沈知衍的动作顿住。   他低头,看着云倦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恐。   沈知衍的目光软了软。   “别怕。”   他的声音更轻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不看清楚,怎么给你处理?”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他攥着外套的手没有松开。   沈知衍没有强求。   他收回手,转向裴知寒。   “你去外面等着。”   裴知寒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   “你去外面等着。”   沈知衍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柔和的,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他现在很脆弱,你在这里,他放不开。”   裴知寒沉默了一秒。   他看了云倦霜一眼。   云倦霜蜷缩在床上,攥着他的外套,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裴知寒收回视线。   “我在门口。”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云倦霜和沈知衍两个人。 清冷学霸哪里逃5   沈知衍坐在床边,没有急着动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药香。   云倦霜闻了闻。   (兄弟你好香)   【这是他的信息素,他的信息素天生就是药材味。据说不同情况下会呈现出不同的药香,能安抚也能刺激,全看他怎么控制。】   (喔!刺激!)   云倦霜看着眼前这个人。   眉眼柔和,笑意盈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那药材味的信息素正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轻轻柔柔地将他裹住。   那味道不浓,不烈,甚至让人感觉很舒服。   啧啧,黑芝麻汤圆。   沈知衍见他放松了一些,这才再次伸出手轻轻掀开那件外套。   云倦霜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再反抗。   沈知衍低头,看着他身上的伤。   他的目光很专注,很认真。   “这些咬痕需要上药。alpha的犬齿里有信息素,会持续刺激伤口。”   他抬起眼,看向云倦霜。   “你身上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没……没有。”   沈知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那里呢?”   云倦霜的脸腾地红了。   沈知衍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   “看来是疼的。”   他起身,走向一旁的药柜。   (44啊,下次别给我找这种纯情小伙人设了呗)   【又咋】   (嘻嘻 我憋气憋的难受)   【你可以不脸红,当个不要脸的人】   (不行!)   云倦霜看着他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走回床边。   沈知衍在床边坐下。   手里多了几个药膏和一个密封的袋子。   “这些是外敷的。”他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   “还有这个。”   他把那个密封的袋子递给云倦霜。   云倦霜低头一看。   是内用的药。   “自己去里面上药,”   沈知衍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常,   “可以吗?”   云倦霜攥着那个袋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身体好似不听使唤。   刚一用力,又跌回床上。   (人家好柔弱噢~)   沈知衍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看来不行,那我帮你。”   云倦霜的眼睛睁大了。   “不,不用。”   “别怕。我是医生。”   他俯身,将云倦霜轻轻抱起来。   云倦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软了下去。   沈知衍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向校医室里面的小隔间走去。   那隔间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可见一张更窄的床,和一些医疗设备。   云倦霜能感觉到沈知衍的呼吸就在耳边,那药材的味道变得更清晰了些,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   小隔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阳光被窗帘遮去大半,只剩下柔和的光线。   云倦霜被放在小隔间的床上。   那床比外面的更窄,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四周拉着淡蓝色的布帘,将光线滤得柔和朦胧。   消毒水的味道在这里更浓了些,混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沈知衍站在床边,正在戴手套。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戴上医用橡胶手套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手套是浅蓝色的,紧紧包裹住每一根手指,勾勒出指节的形状。   云倦霜看着那双手,喉结动了动。   (他戴个手套怎么这么……)   【斯到普!】   沈知衍戴好手套,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还是柔和的,带着淡淡的笑意。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轻,“我会很轻的。”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沈知衍已经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小腹上。   那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道。   云倦霜僵住了。   沈知衍的另一只手打开那个密封的袋子,取出里面的药膏。   那药膏装在细长的管子里,银色的包装,看起来冷冰冰的。   “这药需要内用,”   沈知衍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解药理,   “直接涂抹在伤处,效果最好。如果只是涂在外面,药效会大打折扣。”   他抬起眼,看向云倦霜。   “你是想让我帮你,还是自己来?”   云倦霜咬了咬唇。   那唇上的伤口还没好,一咬就渗出一丝血珠。   “我……”   沈知衍的嘴角弯了弯。   “还是我来帮你吧,别又弄伤自己了。”   (呵 男人 )   【呵 男人 】   他将药膏挤在指尖。   那药膏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凉意。他的手指沾着药,缓缓向下探去。   …………   “放松。”   沈知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太紧张的话会更疼。”   可那……的瞬间,云倦霜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沈知衍的动作顿了一顿。   “疼?”   【实则不然】   云倦霜咬着唇,没说话。   沈知衍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正死死咬着嘴唇。   沈知衍的目光软了软。   “忍一下,我会尽量轻点的。”   那手指带着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伤处。   凉意渗进来。   ……………………   “唔……”   沈知衍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一丝探寻,   “这里疼吗?”   云倦霜的脸腾地红了。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涂药play诶 好害羞)   沈知衍见他不回答,也不着急。   …………   云倦霜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看来是这里。有点肿,药要多涂一些。”   ………………   云倦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撩拨着。   云倦霜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咬着唇,把那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压回去。   …………………………   就在这时,沈知衍的信息素飘了过来。   可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药香是温和的,安神的,让人放松的。   可现在这味道钻进云倦霜的鼻腔,渗进他的血液,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每一次触碰都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   那声音终于冲破了齿关,从他的喉咙里泄出来。   ………………   沈知衍的嘴角弯了弯。   “还好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关切。   ………………………   “别——”   …………………   泪水从眼角滑落,洇进床单里。   那些……遍布的身体上,又添了一层薄薄的汗。   过了很久。   云倦霜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听见水声。   是沈知衍在洗手。   云倦霜费力地转过头,看向隔间门口。   沈知衍正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他。   白大褂的袖子挽起一点,露出一截小臂。   那双戴着浅蓝色手套的手在水流下反复揉搓,然后,他将手套摘下来。   动作很从容。   手套被扔进垃圾桶里。   他又洗了一遍手。   随后关掉水龙头,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干手。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   阳光从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柔和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床上的人,目光里带着关切。   “还好吗?”   (非常好!)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好……”   “那就好,你休息一会儿,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沈知衍转身,向隔间外走去。   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摆动。   云倦霜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弯了弯嘴角。 清冷学霸哪里逃6【补更】   沈知衍等云倦霜整理好自己,才将那扇隔间的门打开。   他站在门边,姿态从容。   云倦霜从小隔间里走出来。   他的衣服已经勉强整理过了。   那件被撕烂的白衬衫没法穿,只能裹着裴知寒的外套。   外套很大,罩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显得他整个人更单薄了几分。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额前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   他走得很慢。   只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出卖了什么。   裴知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停留了几秒。   随后移开视线,冷冷地撇了沈知衍一眼。   沈知衍对上他的目光,十分无辜地笑了笑。   裴知寒收回视线,向云倦霜走去。   “我送你回宿舍。”   他伸出手,想去扶云倦霜。   云倦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手。   (欸,碰不着)   裴知寒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眼神暗了暗。   云倦霜垂着眼,那双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自己能走。”   (懂事一点啊小伙汁,直接抱懂不懂!)   裴知寒看了他两秒。   那目光落在云倦霜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云倦霜能感觉到那目光,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抬头。   然后,裴知寒收回了手。   “好。”   他转身,从校医室的桌子上拿起装药的袋子,向门口走去。   云倦霜愣了愣,然后跟上去。   “路上小心。”   沈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和和的,   “记得按时上药。”   云倦霜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没回头。   只是脚步更快了一点。   (好坏啊)   【不喜欢了?】   (好喜欢~)   裴知寒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   云倦霜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他的身上还裹着裴知寒的外套,那外套很大,几乎要拖到膝盖,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他的脸又热了一点。   (我感觉我们之间有点暧昧了)   【滚吧】   秋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还没亮,林荫道上只有微弱的天光,影影绰绰的。   云倦霜在楼门口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裴知寒。   裴知寒站在路灯下,西装笔挺,背头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在暮色里反着微光。   他和这栋陈旧的宿舍楼格格不入,像是误入贫民窟的贵公子。   云倦霜垂着眼,不敢看他。   “谢谢裴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礼貌的疏离,   “谢谢您今天送我回来。”   他说着,伸出手,想接过裴知寒手里的药袋。   裴知寒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手白皙纤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将药袋递过去。   云倦霜的手碰到药袋。   就在这时,他的掌心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抬起头,对上裴知寒的眼睛。   (豁 going我)   【其实根本不需要going】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幽深得很,正看着他,带着一丝笑意?   云倦霜一把抓过药袋。   后退一步。   砰——   门关上了。   裴知寒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几秒,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渐行渐远。   云倦霜关上门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打着哈欠,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床里。   那床很硬,床单洗得发白,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44啊,晚上应该没有任务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414沉默了一秒。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云倦霜的动作顿住了。   他躺在床上的姿势还没变,眼睛还眯着,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期待。   可那期待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冻住了,一点一点凝固。   (……不是吧!还来?!)   【今晚,温景然要去君玺打工。】   【君玺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高端会所。在那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很多平民做梦都想去当服务员,为的就是能搭上一位贵人,一招登天。】   【而今天晚上,四位主角攻在君玺的包厢小聚。】   【温景然刚好是给这个包厢送酒水的服务员。】   【陆翎认出来了——这就是今天下午那个不长眼的贫困生。】   【他开始刁难温景然。】   【其他两位男主在一旁冷冷看着。】   【只有沈知衍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在最后帮温景然说了句话,让他走了。】   【然后因为吊桥效应,温景然开始喜欢沈知衍。】   414说完,安静下来。   云倦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414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忍不住戳了戳他。   【怎么了?如果不想做也可以不做。这个任务也不是很重要。】   (区区四根……)   【?】 清冷学霸哪里逃7   君玺会所。   顶层包厢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若有若无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包厢内光线昏朦,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室内燃着不知名的熏香。   陆翎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酒杯,却没喝。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眉间压着的一丝烦躁。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杯沿上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散乱。   “陆氏科技最近那个项目,”江凌川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听说过审了。”   陆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凌川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挑起,却没再说什么。   顾景深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着,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火光在他指间明灭,明明暗暗地映出那张冷淡疏离的脸。   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沈知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   他不喝酒,这是他一向的习惯。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氤氲在他柔和的眉眼间,让那张温润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的古画,看不清底下藏着的表情。   “听说你今天在学校处理了几个人。”   江凌川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目光却落在陆翎脸上,像是要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怎么,有人不长眼,犯到你头上了?”   陆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容。   江凌川看见这个笑容,眉梢微微一动。   “看来你遇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陆翎嘴角的弧度还挂着,眼底却掠过一丝暗色,稍纵即逝。   江凌川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正要说什么,   笃、笃、笃。   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礼貌。   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制服的青年走进来。   黑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君玺会所最标准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单薄。   他低垂着眼,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着却不肯弯折的苇草。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瓶刚醒好的酒。   他走到茶几旁,动作恭敬地将托盘放下。   “先生们,这是你们点的酒。”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陆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只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你?”   青年的动作顿了一顿,抬起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尽。   昏朦的光线里,那张脸显得格外苍白。   年轻,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倔强。   他显然也认出了他。   他的睫毛猛地一颤,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   但他只是垂下眼,将最后一瓶酒放到茶几上。   “先生,酒上齐了。”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其他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知衍捧着茶杯,热气袅袅升起,他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温景然身上。   那双眼睛温和如春水,却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你们认识?”   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陆翎没回答。   他看着温景然。   那目光很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从上到下,缓缓地将他剥开,像是在看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温景然站在茶几旁,脊背绷得更直了。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托盘的边缘,骨节泛白。   陆翎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刀子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他不配。”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人从头顶凉到脚底。   温景然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手里的托盘微微一颤,发出极轻的声响。   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他们的漠视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像是这个人的存在根本不值得他们分出半分注意力。   温景然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苇草。   他应该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把这屈辱咽下去。   可他的脚像是钉在地上,动不了。   陆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更深了一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不会倒酒吗?”   温景然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将托盘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弯下腰,拿起那瓶酒。   酒瓶是冰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一直凉到心里。   他的手更抖了,瓶口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他将酒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陆翎面前的酒杯。   酒液澄澈,在昏朦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酒线缓缓上升。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用尽全力在维持这一点体面。   就在酒液即将注满酒杯的那一刻,   陆翎的手指轻轻一动。   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出。   洒在陆翎的袖口上,溅落在温景然的制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啊。”   陆翎发出一声轻呼,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意外。   他看着袖口上的酒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你倒酒都倒不好吗?”   他的目光抬起,落在温景然脸上。   温景然的脸色煞白。   他的手还握着酒瓶,僵在半空中。   那酒渍像墨,在他雪白的制服上晕开,触目惊心。   “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发颤。   江凌川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温景然身上掠过。   “倒酒都不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君玺现在招人的标准,这么低了?”   江凌川的话音刚落,陆翎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敲。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从温景然身上缓缓扫过。   “君玺的标准确实越来越低了。”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   “不过既然是误会,也不是不能原谅。”   温景然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抬起眼,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溺水者看见希望时的光。   陆翎看见那眼神,嘴角的弧度加深。   “这样吧。”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酒渍。   “…干净。”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今天的事就算了。” 清冷学霸哪里逃8【礼物加更】   温景然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分明。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求饶,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细微的颤抖,从嘴唇蔓延到下巴,再到整个身体。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那香燃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化成灰烬。   江凌川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眼底的兴味。   顾景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分出一丝注意力。   陆翎靠在沙发里,欣赏着温景然的表情。   “怎么?”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愿意?”   温景然的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   又是三声敲门声。   陆翎的眉头微微皱起。   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   黑色马甲,白色衬衫,精致的领结。   和刚才那个人一样的装束。   可穿在他身上,却好像不太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妥帖。   肩线平直,腰身收束,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却偏偏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块干净的毛巾。   昏朦的光线从侧面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轮廓。   肩膀到腰线的弧度,被马甲束起的一截腰,修长的腿在制服裤里显得愈发笔直。   那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身影。   (我真是不行了,君玺怎么这么难混进来……)   【毕竟也是顶尖会所了,要是这能被你这么容易混进来它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是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吗wwww)   【……你都当上金牌员工了还不够草台班子吗?】   沈知衍的指尖轻轻地蜷了蜷。   他可不记得云倦霜是君玺的服务员。   也不觉得云倦霜会做这种工作。   身为圣伯黎学院的alpha,哪怕是贫困生也有大把正经兼职可以选择。   家教、翻译、实验室助理……随便哪一样,都比这里更适合他。   君玺的服务员确实薪水高。   但这里的服务,有时候不只是端茶倒水那么简单。   他不觉得云倦霜会缺钱缺到来这里。   那么——   是为了这个温景然吗?   那个omega,值得他做到这一步?   云倦霜走到茶几旁,将托盘放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托盘落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目光从温景然身上掠过。   随后,他看向陆翎。   “抱歉,先生。”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他是新来的,没什么经验,冒犯了您。”   说着,他迈出一步,走到温景然身边,伸出手接过那只还握着酒瓶的手。   那只手冰凉。   在微微发抖。   云倦霜接过酒瓶,手轻轻覆上温景然的手背。   一触即分。   【怎么?你的手又有自己的想法了?】   (咳,这不是我的手说它想和人家打个招呼嘛)   “我来给您倒酒。”   他转身。   从托盘里取出一只新酒杯,放在陆翎面前。   单膝跪地。   那动作流畅自然。   他单膝跪在陆翎身前的茶几旁,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酒瓶在他手中倾斜。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   没有一滴洒落,没有一丝晃动。   明明是最卑微的姿态,跪在那里的人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卑微。   反倒赏心悦目。   【对,就这个角度。再侧一点脸,对对,非常好看】   (OKOK)   沈知衍的目光从云倦霜身上移开,落在温景然身上。   那个omega还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正看着云倦霜。   看着那个跪在那里的人。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沈知衍收回目光。   他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地开口。   “这位……温先生?”   温景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沈知衍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先出去收拾一下自己。”   温景然对上了那道目光。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那是双琥珀色的眼睛。   温润透亮,在昏朦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可那眼睛里,   没有温度。   就好像看着他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飞进来的飞虫。   不是厌恶,不是轻蔑。   是漠然。   温景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向上,让他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他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站稳。   转身。   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厢。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知衍收回视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杯中的茶已经不烫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云倦霜将酒倒好。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昏朦的光。   他正准备起身。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颈。   温热干燥。   带着薄茧。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腺体上。   云倦霜的动作顿住了。   带着薄茧的指腹碾过那脆弱的皮肤。   不紧不慢。   “刚来没经验?”   陆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难道你很有经验吗?”   云倦霜抿着唇。   (可恶 居然被看穿了)   没有回答。   他的手还握着酒瓶,指节微微泛白。   瓶身冰凉,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后颈上传来的灼热。   陆翎看着他的侧脸。   在昏朦的光线里几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瓷器,细腻得让人想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   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只能看见那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风中的蝶翅。   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的弧度紧绷着。   他看着那抿紧的唇。   想起了什么。   陆翎目光暗了暗。   他的手指从腺体上移开。   向上探去。   穿过那柔软的发丝。   收紧。   往后一扯。   云倦霜的头被迫仰起来,对上陆翎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朦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脸离得很近。   近到云倦霜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朗姆酒的味道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像是要渗进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他的骨髓。   云倦霜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44,我遇到我的命中注定了……)   【咦 你口水流我身上了!】   (骚瑞啊骚瑞)   “第二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是你第二次从我手中救走他。”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看着陆翎的脸没有说话。   陆翎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喜欢他?”   (我喜欢你啊帅哥)   可惜陆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陆翎俯下身。   唇贴近云倦霜的耳边。   呼吸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   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那颤栗从耳后蔓延到脖颈,再到脊背,一路向下。   声音响起。   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知道你被我——了吗?” 清冷学霸哪里逃9   那声音贴着耳廓钻进来,像一条冰冷的蛇。   云倦霜的睫毛猛地一颤——脸上一瞬间褪尽血色,又在一瞬间烧得通红。   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骨节咯吱作响。   他想站起来,可陆翎的手还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固定在那个屈辱的姿势里。   “放开我!”   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怒。   陆翎低头看他。   通红的脸,泛红的眼角,死死咬着的唇。   明明气得发抖,却死也不肯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   他弯了弯嘴角。   “生气了?”   语气里带着玩味。   手松开了。   云倦霜身体晃了晃,单手撑住茶几才没摔倒。   他站起来,低着头大口喘气,然后抬眼,狠狠瞪向陆翎。   那一眼里全是愤怒、羞耻、恨不得杀人的光。   可那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睫毛,还有因为咬得太用力而渗出血珠的嘴唇,让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   陆翎目光暗了暗,伸出手。   云倦霜下意识往后缩,可那只手只是拿起了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着昏朦的光。   “喝了。”   云倦霜愣住,抬头看他。   陆翎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一手端酒,一手搭在扶手上。   “刚才那杯是倒给我的,现在这杯……”   目光落在他脸上,“是赏你的。”   云倦霜脸色变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江凌川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嘴角笑意更深。   顾景深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云倦霜脸上,眉梢微微一动。   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云倦霜站在那里。   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道,不同的,沉甸甸的——像四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身上缓缓抚过。   (被四个帅哥同时注视的感觉……)   【?】   (太爽了……)   【宝子你继续阴】   他的身体在发抖。   四道信息素同时缠上来。   缠上脚踝,小腿,胸口,脖颈。   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缠得紧紧的。   云倦霜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像喘不过气。   那起伏透过单薄的制服,被马甲束起的腰线随着呼吸一紧一绷。   他看着陆翎。看着他手里的那杯酒。   忽然——   他伸出手,接过,仰头。   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下。   他喝得太急。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流下来,流过喉结,洇进衬衫领口,在白色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那酒太烈。   他咳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茶几,一只手捂着嘴。   酒液从指缝间渗出,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下淌。   眼眶更红了,睫毛湿漉漉的,沾着不知是咳出的泪还是溅上的酒。   嘴唇被酒液浸润得嫣红,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隐约的轮廓。   他就那样弯着腰,咳着,舛着。   狼狈至极。   江凌川的喉结动了动,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顾景深的目光落在那湿透的衬衫领口上,落在隐约透出的轮廓上,眼神暗了暗。   沈知衍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下,落在那被酒液洇湿的衬衫,起伏的胸口,绷紧的腰线。   最后,落在那因为弯腰而微微翘起的湖度上。   嘴角弯了弯。   他直起身。   还没站稳。   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了起来。   身体腾空,被人抱起。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药香。   云倦霜抬起头,对上沈知衍的脸。   沈知衍低头看他,眉眼柔和,笑意盈盈。   “咳得这么厉害?别急,慢慢来。”   他抱着云倦霜向包厢另一侧走去。   那里有一张台球桌,墨绿色的桌面上,几颗台球静静躺着,在昏朦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云倦霜被放在台球桌上。   桌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制服传来,让他打了个颤。   他撑着桌面想坐起来,可沈知衍的手按在他肩上,轻轻地,却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倦霜抬头看他。沈知衍就站在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云同学,你知道君玺的规则吗?”   “什么……规则?”   沈知衍看着他,笑得更温柔了。   “君玺的规则就是——”   他俯下身,唇贴近云倦霜耳边。   “进来了,就不能轻易出去。”   云倦霜身体僵住。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写满惊恐。   “…………”   …………要坐起来。   可手刚撑住桌面,   ……………………。   云倦霜呼吸一窒。   他抬起眼,惊恐地看向四周。   陆…………看他,嘴角带笑。   江………………。   他不紧不慢走到台球桌旁,低头看着云倦霜。   目光很直接,从上到下,毫不掩饰地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湿透的衬衫上,起伏的胸口上,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线上。   然后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落在云倦霜下巴上,抬起,让他仰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现在想走,来不及了。”   云倦霜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还没出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   ………………。   ……。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可…………。   “别动。”   声音从头顶传来。   下一秒——   ……………………。   一只按着他的后颈,………   …………。   咬紧牙,把声音压回去。可那声音还是从齿缝间泄出来。   江……。   看着…………,那因为隐忍而微微发抖的肩,那死死攥着桌沿的手。   ……。   云…………。   那声音终于冲破齿关。   可那声音刚出口,   一只手抬起了他的头。   云倦霜眼眶里还含着泪,视线模糊。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倦霜还没反应过来。   ………………。   那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西装的质感,布料下隐约的温度。   云倦霜眼睛猛地睁大。   ………………   脸往……,…………。   ……,一道声音响起。   “声音很好听呢。”   云倦霜费力地抬起眼。   沈…………,离他很近。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麦克风。   银色的,在昏朦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沈知衍俯下身,将那麦克风轻轻抵在云倦霜唇边。   “刚才的声音很好听。”   “让大家都听听,好不好?”   ………………   包厢里响起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被放大了。   ………………   带着那压抑不住的……   云倦霜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那红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像泼上去的胭脂,怎么也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   云倦霜…………。   脸埋进墨绿色的绒面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以为结束了。   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   …………………………   ……once again……   睁开眼,抬起头,………………。   陆………………   “会……会坏的……”   …………   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睫毛,被咬破的唇。还有那因为哀求而微微皱起的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只手覆上了云倦霜的脊背。   温热干燥。轻轻抚过那因为汗水而微微发亮的皮肤。   云倦霜身体一颤。他转过头,对上沈知衍的脸。   沈知衍…………,低头看着他。眉眼柔和,笑意盈盈。   “不会坏的。”   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害怕的孩子。   他俯下身,唇贴近云倦霜的脊背,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会治好你的。”   那声音贴着皮肤传来。   …………………………   云倦霜…………。一动不动,像一摊融化的雪。   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流下,流过下颌。   手还攥着桌沿。攥得太久了,已经松不开了。指节泛白,骨节分明。   …………………………   云倦霜眼睛睁大。   “不……”   可那声音刚出口——   就被人堵住了。   云倦霜眼眶里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墨绿色的绒面上。 清冷学霸哪里逃10   云倦霜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线夜色。   他动了动。   然后顿住。   (欸?)   预料中的酸软无力没来。   腰不疼,腿不软,甚至感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他眨眨眼,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睡衣是新的,质地柔软,整整齐齐穿着。   他掀开袖子,手腕上那些被攥出来的红痕也不见了。   (沈知衍还真给我治好了?)   【包的。】   他往后一倒,又躺回床上。   过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嘿嘿嘿嘿嘿……)   【你到底在嘿什么……】   (嘿嘿嘿嘿嘿嘿……)   【啾啾啾——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   云倦霜猛地瞪大眼。   脑海里,一块巨大的屏幕凭空炸开。   屏幕上,几只圆滚滚的卡通小鸟正蹦跶,背景是绿得发假的草地和蓝得不像话的天。   【啦啦啦啦啦啦——】   他盯着屏幕,表情逐渐空白。   (……你在干什么?)   【帮你清心寡欲。有利于身心健康。】   (我不要!)   【你要。】   (那我要看熊熊出没!)   【驳回。】   抗议刚到嘴边,门开了。   沈知衍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醒了?”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托盘搁在床头柜上,他转头看向云倦霜。   “感觉怎么样?”   声音里带着关切,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倦霜抿着唇,不说话。   他看着沈知衍,眼里有警惕、防备,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   沈知衍笑了笑。   “别紧张,只是问问。”   云倦霜还是不开口。   就那么盯着他,像只炸毛的小动物,随时准备逃跑或反击。   沈知衍看着他的样子,目光软了软。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过来。   淡淡的,带着回甘。   云倦霜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这是沈知衍的信息素。   下一秒,   一股奇怪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脸开始发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睁大眼。   低头看自己。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沈知衍。   脸上全是惊恐。   “你……”   声音发颤,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知衍看着他,嘴角弧度更深。   “别怕。”   声音依然温和。   “这是我们实验室最新研发的药剂。”   他顿了顿,   “可以让alpha慢慢转化成omega。”   云倦霜瞳孔猛地收缩。   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小兄弟不会没了吧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我要和他决一死战——)   沈知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微微侧头。   “毕竟昨天晚上……”   语气慢条斯理,   “我们没有强行标记你。”   “是因为那天早上陆翎已经咬过你了。如果再来一次,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顿了顿,目光落回他脸上。   “所以,只能用这种温和一点的方式。”   云倦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一拳砸向沈知衍的脸。   拳头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然后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沈知衍握着他的拳头,动作从容。   看着他,笑得更温柔了。   “云同学,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云倦霜咬着牙,拼命想抽回手。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沈知衍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   语气里带着若有所思,   “那个小服务员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呢。”   【你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你变成O了小兄弟也还在好吗!】   (吾去!不早曰!)   云倦霜的动作猛地顿住。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   力气从身体里流失,挣扎的力道消失,拳头软下来,身体晃了晃,慢慢软倒在床上。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沈知衍看不懂。   温景然。   那个omega。   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一听说就露出这种表情?   他的手收紧了一瞬。   随即松开。   俯下身,靠近云倦霜。   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放心。”   气息拂过耳廓,   “这个转化过程很温和,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云倦霜睫毛颤了颤。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衍。   眼里带着红血丝,带着疲惫,带着隐忍。   声音沙哑。   “我要回学校。”   沈知衍看着他。   几秒后,摇了摇头。   “不行。”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现在需要休息。”   伸手,将云倦霜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   “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拿晚饭。”   站起身,端起托盘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在身后关上。   云倦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慢慢动了动。   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吓死我了……)   【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我是说我小兄弟差点吓死我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把脸在枕头里蹭了蹭。   (不过44啊,这个药剂真的只是让我慢慢变O?不会有别的副作用吧?)   【没有。沈家技术很成熟,主打温和无痛。】   (那还怕啥,真是的沈知衍能不能下次直接说无副作用啊,害我担惊受怕三十秒!魂淡!)   然后,云倦霜默默打开了快穿局内部论坛,打算刷两个帖子安慰自己幼小的心灵。   【震惊!某任务者在修仙世界被囚禁三年,出来后直接晋升S级!点击就看他的心路历程!】   【理性讨论,ABO世界到底哪里吸引人了?为什么这么多同事抢着去?】   【求助:我在兽世变成了一只猫,现在被虎王当成幼崽养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哈哈哈笑死,今天看到同事在校园世界装纯情小白花,结果被四个男主当场拆穿】   云倦霜手指顿了顿,果断点进去。   帖子不长,就是一个倒霉同事在校园世界装纯情,结果被男主们发现他私下里是个老司机,当场翻车的故事。   底下评论一片哈哈哈。   【楼主:我现在已经被关在小黑屋三天了,他们说要好好教育我……】   【评论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评论22:楼主保重,但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   【评论39:建议楼主从了,反正你也打不过】   【评论56:便宜你小汁了】   云倦霜看着看着,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猛地捂住嘴,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完了完了完了——)   【没事,门还关着。】   (万一他突然回来呢!)   【那你就是被自己蠢笑的。】   (嘤嘤嘤)   就在这时,   门开了。   云倦霜身体一僵。   他没抬头,也没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边。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响。   接着他就被抱住了。   那怀抱带着温度,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沈知衍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背。   隔着睡衣,在他背上缓缓滑动。   他能听见沈知衍的心跳,就在耳边,沉稳而有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沈知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明天……”   顿了顿,   “明天我带你回学校。”   云倦霜表情空白。   (……啊?)   (我不想回学校啊!)   沈知衍看着一直不肯抬头的云倦霜。   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吗?   他叹了口气。   “别哭了。”   声音放得更轻,   “明天就带你回去。”   ————————   一帆风顺   零敲碎打   八方来财   七步之才   两全其美   七步之才   五谷丰登   三阳开泰   一心一意   六六大顺 11感谢今天还能在写一点宝宝的大神认证啦(3/1)   第二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云倦霜肩上落了一片细碎光斑。   他穿着学院制服,跟在沈知衍身边往教学楼走。   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一点尚未回神的恍惚。   沈知衍走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上。   “上午什么课?”   “……专业理论。”   云倦霜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   沈知衍点点头,没再多问。   教室在三楼。   推开后门的那一刻,云倦霜的脚步顿住了。   靠后的那排位置上,坐着三个人。   而他们周围半径两米之内,空无一人。   学生们宁可挤在前排交头接耳,也没人敢往后多走一步。   云倦霜的呼吸微微一滞。   脚向后缩了半寸,身体下意识绷紧。   像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猎物,本能地想要后退。   很轻微的动作。   但一只手已经落在他肩上。   沈知衍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温度,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走吧。”   云倦霜被带着向前走去。   三双眼睛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嘶……教室play吗)   (好期待口牙!)   【……( ̄_ ̄)】   …………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不高不低,讲着某个早就烂熟于心的理论。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云倦霜盯着黑板,看起来很认真。   左手边,顾景深也盯着黑板,看起来很认真。   可云倦霜的腰却一点一点绷紧了。   ……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他的制服下摆。   从身后。   贴着温热的腰线,缓缓向下。   指腹擦过尾椎,带着若有若无的力道。   绕过腰侧,探…………。   ……………………   云倦霜依然盯着黑板。   笔尖落在纸上,却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   身后的陆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   ……………   云倦霜…………。   咬牙,把那一声闷生生咬碎在喉咙里。   教授还在讲课,完全没注意到最后一排正在发生什么。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而缓慢。   云倦霜的眼尾开始泛红,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   呼吸变得又轻又浅,怕漏出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   下课铃响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十分钟。”   教授合上讲义。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换教室,有人三三两两往门外走。   可云倦霜的脊背却猛地绷紧了。   因为………………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朝这边走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   云倦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想要离身后远一些。   但来不及了。   女生已经走到沈知衍座位旁边。   “沈、沈学长……”   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紧张和羞涩。   沈知衍抬起头,礼貌地看向她。   就在这一刻,一件外套落在云倦霜肩上。   江凌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别感冒了。”   那外套很大,深色的布料,带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云倦霜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外套往上拉了拉,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裹住。   脑袋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   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睡着的学生。   ………………   ……甚至还因为刚才的变动,…得更…了。   而他因为紧张和羞耻,…………。   …………变得艰涩。   顾景深挑了挑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裹在外套里的云倦霜。   只能看见一点通红的耳尖。   ……………………   “……沈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   女生的声音还在继续,清脆而勇敢。   沈知衍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而疏离。   “谢谢。不过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而此刻的云倦霜,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他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上课预备铃响了。   女生咬了咬唇,把信封往沈知衍桌上一放,转身跑开了。   就在铃声落下的那一秒。   ………………   一声极低的呜咽被淹没在清脆的铃声中。   只有身边的人能看见,他撑着桌面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随后那只手也软了下去。   整个人趴在桌上,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猫。   外套滑落了一点,露出一截通红的后颈,上面有细密的汗珠。   ………………   江凌川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云倦霜,又看了一眼顾景深。   抬手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拉了拉,盖住那截还在发烫的后颈。   沈知衍则拿起那封粉色的信,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云倦霜的后颈。 清冷学霸哪里逃12   第二节课上了不到二十分钟,云倦霜就彻底趴下了。   他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肩膀抵着冰凉的桌沿,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   制服外套和江凌川那件深色外套叠在一起,严严实实地裹住他。   从外面看,只是一个睡得很沉的贫困生。   只有坐在他身边的人知道。   那微微颤抖的脊背,那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断断续续。   那偶尔从喉咙深处泄出的一丝气音,轻得像猫叫,烫得灼人。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白玉兰香此刻已经乱了。   朗姆酒的烈、雪松的冷、药材的苦、硝烟的涩,四道气息缠绕在上面,把他织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   甜得发腻。   沈知衍坐在最外侧。   他看着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那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肩膀。   然后他闻到了。   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沈知衍眼神一凝,伸手搭上云倦霜的肩膀。   那身体烫得吓人,即使隔着层外套,热度依然清晰地传到掌心。   他微微收紧手指,俯身靠近云倦霜耳边。   “霜霜?”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   还是没有回应。   沈知衍脸色微变。   他抬手,轻轻把云倦霜的头从手臂里抬起来。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云倦霜的眼睛半睁着——可瞳孔涣散,目光空茫,不知看向何处。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水光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缓缓淌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晶亮的痕迹。   脸是红的。眼角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像雨后被打湿的蝶翼。   可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都轻得像要化掉。   沈知衍的手顿在那里。   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探上云倦霜的额头。   陆翎眉头皱起,指腹下烫得惊人。   “怎么这么烫?”   沈知衍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置疑。   “送他去医务室。”   陆翎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云倦霜从座位上捞起来。   那人软得像一摊水,完全使不上力。   脑袋向后仰去,脖颈划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布满细密汗珠的皮肤在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陆翎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那截脖颈白得刺眼,汗珠沿着锁骨缓缓滑下,没入衣领。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大步往后门走去。   其余三人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教室里一片寂静。   学生们目送着那四位平时高高在上的alpha鱼贯而出。   陆翎怀里抱着一个裹着外套的人,只露出一点垂落的发丝和一截苍白的手腕。   没人敢问那是谁。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目光。   ——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空无一人。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安静得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陆翎把云倦霜放到床上。   那人一沾床就软软地陷进去,脑袋歪向一边,眉头微微蹙着。   沈知衍快步走过来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云倦霜的额头,又探了探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三个人。   “你们先出去。”   没人动。   沈知衍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几个的信息素一直压着他,他醒不过来。”   陆翎啧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   江凌川目光在云倦霜脸上停了一瞬,也跟了出去。   顾景深走在最后,经过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阳光,只剩呼吸,只剩床上那个蜷缩着的人。   沈知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人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那缕发丝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像墨色的水草。   那张脸苍白得厉害,嘴唇却嫣红。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一点暖色。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俯下身,轻轻吻了上去。   云倦霜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44,我醒了没?)   【你敢不敢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嘻嘻,我觉得我应该还在睡。)   他继续装睡。睫毛都没颤一下,呼吸平稳得像真的沉在梦里。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沈知衍在准备东西。   酒精棉的包装被撕开,镊子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是脚步声靠近床边,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手腕,那触感干燥而温热。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酒精在空气中挥发,带走一丝热度。   “你醒了。”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很轻,但没逃过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沈知衍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不想睁眼那就不睁。”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衍停下动作。   “好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   “现在你可以继续睡,也可以睁开眼睛。”   云倦霜的睫毛又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医务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窗帘上,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转过头,看向床边。   沈知衍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感觉到他的目光,他抬起头。   “感觉怎么样?”   “……还好。”   沈知衍点点头,从旁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云倦霜接过,慢慢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些干涩。   他低着头,捧着杯子,不说话。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把那头黑发照出一点柔软的光泽。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软了软。   “别怕。”   他在床边坐下,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还没散尽的白玉兰香。   “我们不会伤害你。”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向沈知衍——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委屈,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绯红。   【哟?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啊?】   (嘘,别急。看我装乖阴他们一手。)   门忽然被推开了。   云倦霜转过头,看向门口。   阳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三个逆光的身影。   陆翎走到床边,伸出手。   云倦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只手顿在半空中。   一瞬的静默。   然后那只手落在他头上,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   “下次不舒服早点说。”   云倦霜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陆翎。   “陆翎,你吓到他了。”   陆翎转过头看了江凌川一眼:“我吓他?”   江凌川没理他,走过来在床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云倦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霜霜,别理他。”   “不过他说得对,下次不舒服就早点说。”   顾景深靠在门边。他没走过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边。   阳光落在他半边身上,把另半边留在阴影里。   “行了,别围着了。他需要休息。”   陆翎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他看了沈知衍一眼,那一眼里有点复杂的意味,然后转身往外走。   江凌川也站起身,拍了拍云倦霜的肩膀。   “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   医务室又安静下来。   云倦霜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沈知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什么?”   云倦霜收回视线,低下头。   “……没什么。”   沈知衍看着他,没再问。   “再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送你回宿舍。”   云倦霜点点头。他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玻璃与木质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慢慢躺下,拉起被子盖到下巴。 13谢谢梦想养只长毛猫宝宝的爆梗撒花啦   【还没找到完整版的宝宝罚你们再看一次莫名其妙的成语,还没找看就找找段评】   (呼叫呼叫,现在几点!)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OK,开始行动!)   云倦霜从床上坐起来,指尖按下台灯开关。   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漾开,他下床,走向那个破旧的衣柜。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原主的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两本边角卷起的旧书,一个磨损严重的背包。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折好,放进背包。   五分钟后,拉链拉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云倦霜站起来,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背好包。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没几天的宿舍。   然后他推开门,走入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   机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云倦霜坐在候机大厅的长椅上,破旧的背包抱在怀里。   大厅空旷而安静,灯光泛着冷白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他们发现我跑了吗?)   【发现了】   (那怎么还不来抓我?)   【也许在等你上飞机?】   (那多没意思啊)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算了,我先睡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时,云倦霜醒了。   他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恍惚。   窗外的天空已经蓝得透亮,云朵缓慢地飘移着。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八点二十三分。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慢悠悠地走向咖啡店,买了一杯热美式。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候机大厅渐渐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甜美的女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登机口的电子屏上,他的航班号旁边亮起了开始登机的绿色字样。   云倦霜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万一他们真让你跑了怎么办?】   (那我就真跑呗~)   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身,朝垃圾桶走去。   就在这时 ,   手机响了。   云倦霜的动作顿在当场。   他低头看向屏幕。是沈知衍打来的。   屏幕一下一下地亮着,他盯着那串数字,看着它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按下去。   挂断。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   指尖泛白,指节微微发抖。手心的汗让手机屏幕蒙上一层薄雾。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像只是随意地一搭。可云倦霜整个人都僵住了。   “怕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云倦霜慢慢转过头。   沈知衍站在他身后。   还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还是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可他的眼睛深处,是一片幽深看不清的暗色。   云倦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沈知衍,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么害怕?”   他往前迈了一步。   云倦霜下意识想后退——可他的脚,动不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腿。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动不了。   从脚踝开始,到膝盖,到大腿,到整个下半身,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完全不听使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知衍。   沈知衍正看着他。那双眼里的笑意让人脊背发凉。   “感觉到了?”   “放心,只是暂时的。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云倦霜瞪着他。   他想说话,想质问,可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沈知衍一步步靠近。   沈知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那触感温凉,像蛇滑过皮肤。   “跟我走。”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他的脚迈开步子,跟在沈知衍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像一个被牵线的木偶,线在沈知衍手里攥着。   云倦霜看着自己的脚一步步往前走。那种失控感让他感到有些新奇。   (44,这是啥情况)   【应该是他之前给你注射的药剂,加上他的信息素产生的反应。】   (喔!好神奇!)   他的身体跟着沈知衍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深色的实木,厚重而沉默,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沈知衍停下脚步,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光倾泻而出。   云倦霜站在门口。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光线从他们身后透过来,让他们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   三张脸,三种表情,同样的深不见底。   那一瞬间,云倦霜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灯光照亮的飞蛾,所有的脉络都暴露在空气中。   他在那三道目光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狼狈、无处可逃。   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他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被那三道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   陆翎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猎豹在接近猎物前那种蓄势待发的优雅。   他走到云倦霜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跑什么?我们对你不好吗?”   云倦霜惊恐的看着他。   陆翎看着那眼神,目光暗了暗。他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关门。”   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合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轻而脆,像某种判决。   沈知衍从他身后走出来,轻轻揽住他的腰。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云倦霜被他带着,一步一步向沙发走去。   那三双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跟随着他。直到他走到沙发前,被按着坐在中间——   落入三人的包围圈里。 炮灰他1分得意   排雷:有攻身不洁 伪骨 还不确定几攻   另:窝不是故意放你们鸽子的wwww,牢作这两天返工忙晕了wwwww   ——   “殿下——!殿下饶命啊——!”   云倦霜睁开眼,惨叫直直扎进耳朵。   入目是繁复金纹铺满的天鹅绒帷幔。   空气甜腻发稠,玫瑰与蜡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他躺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床榻上,指尖碰到的被褥绣着暗纹。   惨叫还在继续。皮肉被抽打的闷响,断断续续的呜咽。   云倦霜安静地听完,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外。   寝殿终于静下来。   (咋回事)   【刚才被罚的是原主身边的下人,因为今天的表情,原主不喜欢。】   云倦霜沉默了两秒。   (这话我找茬都说不出口!)   (……不过那哥们会鼠吗?)   【不会。】   得了准信,云倦霜翻了个身,开始接收剧情。   ——艾拉里昂王国。   这是一本大男主无cp文。   男主维尔茨,平民出身,凭着稀薄的远古血脉觉醒为魔法师。   他看不惯贵族垄断资源,从底层一路杀伐,最终成为魔法议会首席,改写了整个王国的规则。   云倦霜看得叹为观止。   好热血!这就是无cp组的牌面吗?!   【没事,看到你自己的剧情就不热血了。】   好吧,414说得对,他连炮灰都算不上。   原主只在男主了解王室背景的章节里出现过一次——站在王后身侧,一句话都没有。   云倦霜眨眨眼,看了一眼任务:改变原主早早惨死的结局。   然后看到了原主的经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原主是王后早年因痛失幼子而从民间收养的孩子。   与早夭的四王子有五分相似,被封为五王子。   可与其说是王子,不如说是王后豢养的一只宠物。   他不被允许参加任何王室聚会,不被允许学习任何四王子不喜欢的课程。   无时无刻不在模仿一个死去的人。   被收养的第五年,王后去世。   靠山一倒,下人的轻视像潮水般涌来。   原主性格彻底扭曲,以折磨下人来彰显那点摇摇欲坠的地位。   一年后,他死在一场男主掀起的小型暴乱中。   云倦霜看完,沉默了很久。   【很难?】   (其实我感觉有点过于简单了。)   【你是不是没看要求?】   云倦霜定睛一看。   任务下面藏着一行蚂蚁大小的字:OOC程度不得高于5%。   他眼皮跳了跳。   不是,要求放这么小,任务者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又躺平了。   改变命运这种事,对他来说还真不难。   最简单的办法有两个:要么自己成大佬,要么抱大腿。   第一个,他想都没想就放弃了。   且不说原主身上根本没有魔法师血脉,就算有,他突然奋发图强去学魔法?   肯定会被系统说老师你ooc了的吧!   只能走第二条路。   抱大腿。   放眼整个王都,最粗的大腿是谁?   国王?三位王子女?   云倦霜开始认真回忆剧情里的王室设定。   国王——里乌斯。   原文对他着墨不多,但寥寥几笔就让人脊背发凉。   他对王后没有感情,对三个子女也没有感情。   王后当年痛失幼子精神几近崩溃,他懒得安抚,直接去民间找个替身塞给她,省得她继续烦他。   王后去世时他甚至没有出席葬礼。理由是有政务要处理。   三位王嗣,完美继承了这一点。   三王女莱娜。傲慢与野心的代名词。   掌管帝国部分重要商业,阴鸷凌厉。   据说有次一个商人得罪了她,她让那人全家一个月内破产流落街头。   那商人跪在她殿外求了三天,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王子卡伦索。常年在外征战,对麾下将士的生死毫不在意。   他打过的仗胜率极高,但代价也极高。王都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宁遇恶鬼,莫遇卡伦索。   大王子瑟兰。王储,寡情伪善。待人温和,说话和气,看上去是再好不过的继承人。   但据说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走出王都。   云倦霜看完,沉默了很久。   【现在还想抱大腿吗?】   (……想。)   毕竟无论是原著还是原主的记忆里,他都想不出第五条腿了。   【你不担心被嫌弃?】   云倦霜认真想了想。   原著里原主那么作,这几位都没什么反应。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根本没把原主放在眼里。   不是讨厌,不是嫌弃——是想都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一个王后养的宠物,和真正的王室血脉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墙。   他们不会刻意针对他,但也不会在意他。   这反而给了他操作空间。   毕竟严格来说,原主和这几位从来没有正式见过面。   王后把他藏得太好了。   好到王室其他成员对他的印象,可能只是一句模糊的“母后/王后好像收养了个孩子”。   没有印象,就意味着第一印象很重要。   云倦霜心念一动,调出系统商城。   【小鹿眼——清澈见底,惹人怜爱,让人看见就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售价:100积分】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购买。   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眼眶。他眨了眨眼,眼睛好像稍微湿润了些。   他翻身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中映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五官精致,皮肤是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天生的冷淡。   但那眼睛清澈干净。   像山间初融的雪水,像林间小鹿第一次抬头看人的眼神。   配上这张原本就好看的脸,杀伤力直接翻倍。   云倦霜满意地点点头。   (44,你说我先去见谁好?)   【二王子卡伦索今日午后返回王都。按惯例,从北门入城,经主街回府。】   云倦霜挑了挑眉。   巧了。   明天正好是四王子的忌日。   而四王子的墓园,恰好要经过北门。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一天总是格外难熬。   每到这天,王后就会把他关在房间里,不准踏出半步,然后独自去墓园待上一整天。   云倦霜慢慢弯起嘴角。   那明天,他就替原主去看看吧。   一个被当作替身养大的少年,在忌日这天想去看看那个自己替了五年的人,想去那个王后生前从不让他踏足的地方。   这恒河里。   正当他在心里盘算着路线,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达里安殿下。”   是一个谨慎的女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晚餐准备好了,您要用餐吗?”   云倦霜故意等了几秒。   然后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女仆明显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门会开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开门的人会这么近距离地盯着她看。   云倦霜阴沉着脸,眉头微微皱着,不耐烦几乎要从眉眼里溢出来。   “明天上午,我要出宫。”   女仆一愣,“殿下,出宫需要向总管报备——”   “那就报备。”   云倦霜没等她说完,直接擦身而过,往用膳的小厅走去。   步履略有些急促。袍角在身后翻飞。   女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炮灰他2分得意   总管听完女仆的话,放下手里的羽毛笔。   “达里安殿下?”   “是。”   女仆垂首。   总管没急着应声。   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伺候过两代君王。那位五王子殿下可从没单独出过宫。   王后在的时候是不让。   王后走了之后,是没人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殿下可说要去何处?”   女仆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或许是想出去散散心。”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总管看她一眼,倒也没多问。   出宫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知道了,我去禀报陛下。”   女仆一愣。这种事还需要禀报陛下?   但她不敢多问,垂首退了出去。   总管望着她的背影,慢慢站起身。   按规矩,王子出宫确实不必禀报国王。   但规矩是给有存在感的人定的。   达里安殿下?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说一声稳妥些。   ——————   国王里乌斯的值房在王宫最深处。   厚重的橡木门隔开内外。   总管推门进去时,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暮色从高窗斜斜落入,在地面投下一道昏黄的光。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上半身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总管垂首,把达里安殿下明日要出宫的事说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阴影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总管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无声合拢。   ——   王都北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城门的石砖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门守兵远远望见一队人马靠近,立刻挺直脊背。   那队人马约莫二十人。   为首的是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金发男子——王室纹章的骑兵制服,胸甲泛着冷光,腰侧佩剑,肩宽腿长。   光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守兵们低下头,不敢多看。   “殿下,前面就是城门了。”   一个身着轻甲的棕发骑士策马上前,语气恭敬。   卡伦索没什么反应。刚从边境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那张脸冷峻得像北境的冻土,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行人正要入城。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从城门里驶了出来。   不算华贵,甚至有些朴素。车厢上没有王室纹章,拉车的也只是两匹普通的马。   卡伦索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马车经过时,车窗的帘子被风吹起。   他看见了车里的人。   一个少年。   金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那张脸和他死去的四弟有五分相似。   卡伦索的目光顿了一瞬。   少年正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靠在车厢里。   明明是矜贵又好看的人,却偏偏端起架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少年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马上的人是谁。   那双眼睛里的厌烦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肩膀微微一缩,整个人往车厢里退了半寸。   但很快,他又硬撑着坐直了身子。   下巴微抬,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一下退缩从未发生。   卡伦索看着少年强撑着虚张声势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么脆弱的外壳,一戳就破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   身边的骑士见殿下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出神,不敢上前打扰。   好在卡伦索很快回过神来。   “走吧。”   他淡淡开口,一夹马腹,率先向城门走去。   身后,骑士们连忙跟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   ————   马车里。   云倦霜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捧心。   (44……)   【放。】   (我感觉我的尸斑都淡了……)   【说人话。】   (我看到了光……)   【滚。】   马车停下。   “殿下,到了。”   云倦霜整理了一下表情,掀开车帘。   眼前是一座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墓园。   铁艺大门半掩,门楣上的王室纹章有些斑驳。   园内松柏成荫,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44!导航!)   云倦霜顺着指引往前走。脚下的碎石路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棵雪松很快出现在视野里。树下立着一座不算奢华但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墓碑,碑前还摆着几束已经干枯的花。   云倦霜在墓碑前站定。   碑上刻着两个名字——王后伊莲恩,与四王子埃洛恩。   云倦霜想了想。   按原主的人设,这种时候应该放几句狠话吧?   毕竟原主恨王后,也恨那个让他当替身的四王子。   恨自己被关在这个身份里,恨所有人只把他当替代品,恨到只能通过折磨下人来发泄。   那他就浅骂几句好了。   云倦霜清了清嗓子,对着墓碑开口。   “你们死了倒好,留我一个人活着受罪。”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替那个死人活着?凭什么我要学他说话、学他走路、学他所有的一切?”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   “王后?呵,你把我带回来,就是养个宠物吗?高兴了就摸摸头,不高兴了就关起来。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还有你——”   他对着四王子的名字一抬下巴。   “你死了就死了,凭什么让我替你活着?你以为我愿意长这张脸吗?你以为我愿意学你那些破规矩吗?”   骂到兴头上,他叉着腰,正准备再补几句。   【三王女莱娜在你身后二十步。】   云倦霜的话头顿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接上:“你们在地下好好看着吧,我肯定比那个死人活得精彩!”   他维持着叉腰的姿势,对着墓碑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胜利者姿态。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莱娜?她怎么会来?原著里没这段啊?   哎呀不管了,来都来了。   他就那么叉着腰站在墓碑前,背对着来人,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云倦霜猛地转过身。   他瞪着眼睛,脸上又惊又怒:“谁!你——”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   猩红色的眼眸,似笑非笑的唇角。手里握着一把展开的折扇,扇面半遮着红唇。   阳光透过松枝落在她身上,明明该是温暖的光,却在她周围凝出一层清冷的意味。   三王女,莱娜。   云倦霜的表情僵在脸上。   “三……三公主……”   莱娜看着面前的少年。   方才她踏入墓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背影。本想直接绕过,却听见了那些话。   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对着两块墓碑耀武扬威。   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地说凭什么,词汇量少得可怜。   倒不如说是孩童自以为恶毒的咒骂。   莱娜站在后面,听完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狠话。   她忍不住轻笑。   看那少年猛地转身,又惊又怒地瞪着她,可在看清她的脸之后,那点凶光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展开扇子,遮住嘴角那一丝弧度。   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慵懒而带着笑意:“怎么不叫姐姐?”   话音落下。   她看见面前的少年愣住了。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   莱娜眯起眼。   这两个字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意外地顺耳。 炮灰他3分得意   莱娜看着他。   少年还维持着那个僵住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碾了尾巴又不敢叫唤的猫。   “怎么?”她扇子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刚才对着墓碑不是挺能说的吗?对着我就不会了?”   少年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有——”   那副心虚的模样,简直写在了脸上。   莱娜往前走了两步。   墓园的石板路不宽,这一步迈出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便骤然拉近。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过来。”   少年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挪。   莱娜看着他那个磨磨蹭蹭的劲儿,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等他终于挪到面前,她抬起手,扇子轻轻点在少年的下巴上。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   莱娜用扇子托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双清澈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微微收缩,睫毛轻轻颤抖,像雨幕下的蝶翼。   莱娜的扇子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了一点,轻轻点在喉结的位置。   “今年几岁了?”   少年的喉结在她扇子下面滚动了一下。   “十、十八。”   “十八。”   莱娜重复了一遍,扇子在那小小的凸起上轻轻点了点,   “那确实是该叫姐姐的年纪。”   少年的呼吸乱了一瞬。   莱娜收回扇子,转身往墓园门口走去。   “跟上。”   ——   等云倦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莱娜的马车里了。   马车比他那辆宽敞得多,也华丽得多。   莱娜坐在对面,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己寝殿里。   云倦霜缩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小一点。   ——起码在表面上是这样。   (www姐姐身上香香嘟)   【呵,你闻哪个帅哥美女是不香的】   云倦霜偷偷看了看莱娜的表情,确认她没有不耐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缩着的腿往前伸了伸。   伸到刚好能碰到莱娜裙摆边缘的位置,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莱娜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倦霜等了几秒,又把腿伸出去。   莱娜终于抬起眼。   她看着少年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这孩子,是在试探她?   云倦霜的胆子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往后靠了靠,把自己从角落里挪出来一点。   “……姐姐。”   “嗯?”   “你刚才在墓园说,让我叫你姐姐。”   “嗯。”   “那……我叫了,有什么好处吗?”   莱娜弯了眼角,连那猩红色的眼眸都柔和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好处?”   云倦霜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莱娜会这么问。   “我、我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莱娜靠回车厢壁,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想好了再说。”   ——   马车停下的时候,云倦霜已经快睡着了。   “到了。”   莱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云倦霜揉了揉眼睛,跟着她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灰白色的石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拱形的窗户一排排整齐排列,门廊前立着两根雕满繁复花纹的石柱。   云倦霜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莱娜拉了进去。   正厅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斜落入,在地面投下一片片光斑,像融化的金子。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猩红色的眼眸微微上挑。   他端着一杯红茶,姿态闲适。   那双眼眸抬起,越过莱娜的肩膀,看向门口。   看见了藏在莱娜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云倦霜。   男人眉梢轻轻一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裹着笑意,   “你还有这种爱好?”   莱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云倦霜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连空气都像凝成了冰。   男人看着莱娜那副表情,笑容反而加深了些。   “别这样看我。”   他放下茶杯,语气无辜,   “我可没有夺人所爱的嗜好。”   莱娜盯着他,猩红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她淡淡开口:“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男人笑而不语。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想你会对这个感兴趣的,莱娜。”   说完,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云倦霜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云倦霜下意识抬头。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男人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   “我亲爱的弟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要是在莱娜这儿呆得不开心,可以来找我哦。”   话音未落,一柄扇骨破空而来。   男人轻笑着侧身躲开,施施然往门口走去。   他的笑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   正厅里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地的声音。   云倦霜站在原地,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被摸过的头发。   那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看向莱娜。   莱娜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握着扇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朝云倦霜抬起手。   手落在他头顶,在他被瑟兰摸过的地方用力揉了揉,像是要把什么痕迹蹭掉。   “以后离他远点。”   ——   瑟兰走出府门,马车已在阶下等候。   他踏上踏板,撩开车帘,在柔软的坐垫上落座。   马车轻轻一晃,缓缓驶离莱娜的宫殿。   瑟兰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方才那孩子的头发是软的,比他想象中还要软。   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似乎还残留在指腹上,若有若无,缠绕在指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夺人所爱……”   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莱娜难道不知道,他这个人最喜欢出尔反尔了吗?   马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车窗斜斜照入,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上。   ——   王宫。   厚重的橡木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   卡伦索跨过门槛,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屋里没有点灯,暮色从高窗斜斜落入,在地面投下一道昏黄的光。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上半身隐在阴影里,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偶尔轻叩。   卡伦索在桌前站定,单手抚胸,微微躬身。   “父亲。”   “北境之乱已平。叛军残部溃逃至霜脊山脉深处,入冬之前绝无余力再犯。三个月内,北境安全。”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阴影里安静了几秒。   “伤亡。”   “骑兵折损三成,步兵两成。”   “你倒是从不虚报。”   里乌斯的声音听不出褒贬,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不出深浅。   卡伦索没有接话。   “下去休息吧。”   “是。”   卡伦索再次躬身,转身往外走。   靴声渐远,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炮灰他4分得意   卡伦索走出门,光线斜斜落在他的肩章上。   一名骑士靠近,俯身耳语了几句。   维尔茨吗……   卡伦索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   与此同时。   云倦霜正躺在莱娜安排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雕花的床柱,繁复的帷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这客房比一般人家的主卧都精致。   可惜主人不在。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口牙……)   【呵呵】   (你笑什么!)   【莱娜走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个宝石吗】   (昂,咋了你想要啊,求我)   【勿扰,并不是很想要被男主监控】   (什么监控?等等……监控!)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头发蹭得乱糟糟的。   (哎呀哎呀,在墓园呆了这么久,也是该好好洗个澡啦)   云倦霜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往浴室走去。   ——   另一边。   烛光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维尔茨和莱娜相对而坐,棋盘横亘在两人之间,黑白棋盘犬牙交错。   “您未免有些贪心了呢。”   莱娜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推出棋子,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   黑袍男人看着自己被吃掉的兵,低低笑了一声。   “公主这话过分了,明明这件事您才是最大的赢家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   维尔茨忽然浑身一僵。   那僵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短得像烛火的跳动。   莱娜敏锐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   “……没事。”   维尔茨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莱娜不屑冷嗤:“我没兴趣陪你玩拉锯战,直接说出你的要求。”   “您看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是如此贪得无厌的人呢。”   黑袍男人笑着,修长的手指落下——   吃掉了莱娜的王后。   动作从容,气定神闲。   “这个忙,我肯定会帮您的。”   烛火在他兜帽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而报酬,他会亲自取。   ——   他看见了什么。   那枚炼金宝石传来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视野。   一片朦胧的水汽。   水汽氤氲,像隔着一层薄透的纱。隐约可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站在浴池边。   湿漉漉的金发贴在白皙的后颈上,发梢还在滴水。   水珠沿着微微凹陷的脊沟一路滑落,流过蝴蝶骨的起伏,流过窄瘦的腰线,最后没入腰窝下方若隐若现的弧度里。   那腰线收得太漂亮了。   柔韧,纤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感,却又隐约藏着某种勾人的弧度。   少年似乎刚洗完,正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浴袍。   这个动作让他的腰彻底暴露在视野中——微微塌下去,绷出流畅的曲线。   腰窝里还盛着一小汪水光。   维尔茨的呼吸顿住了。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握着棋子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少年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   水汽如烟如雾,缭绕在他周身。那双眼睛透过朦胧的水汽直直望过来。   罗兰紫的瞳仁,清澈见底。   干净得像是林间初生的小鹿,连被冒犯了都不知道。   眼尾还带着沐浴后的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无辜得几乎残忍。   那双眼睛眨了眨。   带着点困惑,带着点懵懂,像是在奇怪为什么会有被注视的感觉。   维尔茨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掠过那双眼睛,掠过水珠滑过的锁骨,掠过还在滴水的发梢,掠过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   从胸腔一路麻到指尖。   ——   “您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莱娜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那片刻的失神。   维尔茨抬起头。   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莱娜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还残留着微微的麻意。   “您多虑了。”   他站起身,黑袍在烛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袍角拂过棋盘,带乱了几枚棋子。   “今日就到这里吧,公主殿下。我会派人把具体方案送来。”   莱娜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维尔茨转身往外走。   脚步平稳,姿态从容,背脊挺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寂静,月光从高窗斜斜落入。   维尔茨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目光沉得厉害。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他的黑袍。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月光偏移一寸。   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然后缓缓攥紧。   ——   云倦霜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发梢洇湿了肩头的布料,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滑,没入领口深处。   (44,你说他看见了吗?)   【………】   (我觉得看见了~)   他弯起嘴角,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眼尾还带着沐浴后的薄红。擦着擦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宝石……他以后还能看见我吗?)   【只能定位。画面只有激活的时候能看。】   好可惜。   云倦霜撇了撇嘴,把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往床边走去。   躺进被窝的瞬间,莱娜那句“虽然很讨厌那个家伙,但他给的东西确实值得信赖”忽然划过脑海。   他侧过身,从床头摸出那枚罗兰紫色的宝石,对着月光端详。   小小一颗,光晕流转,像锁着一缕化不开的夜色。   (还挺好看。)   他把宝石攥进掌心,温热的皮肤包裹住那点微凉。   (晚安,44。)   【晚安。】   ——   夜深了。   月光淌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汪银白。   云倦霜睡得很沉。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白雾,他想往前走,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不对劲。   他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有什么东西来了。   那力量缠了上来,像无形的丝线,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攀爬。   小腿、膝盖、大腿、腰腹——   云倦霜想挣扎,想喊叫,嘴唇却像被缝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东西不紧不慢,带着某种玩味的耐心,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器物。   缠到腰际时,丝线骤然收紧。   云倦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他拼命撑开眼皮——   月光如水,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户关着,门关着,什么都没有。   但那缠绕的感觉还在继续。   甚至变本加厉。   无形的丝线开始在他皮肤上游走。   从腰侧滑到后背,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上,最后停在后颈最脆弱的那一点。   轻轻一按。   云倦霜浑身一颤,像被细细的电流击中。   那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没有任何实质的触碰,那一点带来的酥麻却沿着脊椎一路劈下,让他整个后背都绷紧了,脚趾蜷缩起来。   他想翻身,想躲开,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变本加厉。   它开始在他皮肤上描摹。   从后颈开始,沿着肩膀流畅的弧度,滑过蝴蝶骨的起伏,一路往下,没入腰窝。   动作极慢。   慢到每一寸皮肤都能清晰感知那股若有若无的触碰,像羽毛,像气流,又像某个人的指尖悬而未决。   像是在作画。   又像是在品尝。   滑到腰窝时,它停住了。   轻轻一按。   云倦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点燃的引信,从那一星火星窜起燎原的热。   他死死咬住下唇,却挡不住喘息从齿缝间逸出。   它似乎满意极了。   开始在那个凹处打转。   云倦霜的眼眶开始发酸,睫毛在月光下抖得厉害。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整张脸都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咬得泛起血色。   (咋回事啊——)   【是男主。】   (哦豁)   大脑空白了一瞬。   (嘿嘿嘿,竟然是水煎包吗?有点意思)   念头刚落,那股力量忽然变了。   不再是丝线般轻柔的缠绕,而是一种更沉、更近的压迫感。   像有人从身后覆了上来,带着体温的重量。   那东西低下头,凑近他的后颈。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   那呼吸拂在他最敏感的皮肤上,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热度,像是在嗅他的气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倦霜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那呼吸从后颈移到耳后,停了一瞬。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耳垂。   软的。温热的。   那东西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   云倦霜的身体像是过了电,从耳垂开始,一路麻到指尖,连骨头都酥了一半。   他咬住下唇拼命忍着,喉间却还是逸出细碎的声响。   但那东西像能感知他所有反应,变本加厉。   舌尖抵着耳垂,轻轻舔舐,缓慢而……。   云倦霜的眼眶终于蓄不住那点生理性的泪水,一颗晶莹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那东西终于放过他的耳朵,往下移。   下巴、喉结、锁骨——   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细细描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留下印记。   云倦霜的呼吸越来越乱,越来越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软、发颤,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煎熬。   那东西滑到他的胸口,停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视线。   明明闭着眼,却能清晰感知有人在看他。   那视线从他的胸口慢慢往上移,扫过起伏的弧度,扫过滚动的喉结,最后停在他脸上。   月光下,他睫毛湿漉,唇色嫣红,整张脸都带着被情动浸透的潮红。   那视线顿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云倦霜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凝滞的注视里燃烧殆尽时。   它终于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动作极轻,轻得像怕碰碎他。   触感温热。   云倦霜的睫毛颤了颤,又一颗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东西接住了那滴泪。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那股压迫感忽然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静。   月光依旧从窗户斜斜照入,在地面铺开一汪银白。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倦霜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里衣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抚摸过的颤栗。   (他走了?)   【应该是。】   云倦霜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他就这么走了——!)   ——   王都另一端。   维尔茨站在窗前,夜风吹动他的黑袍。   他抬起手,凝视着指尖那一滴晶莹。   月光穿透那滴泪,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把指尖凑到唇边。   闭上眼。   舌尖轻轻一卷。   那一滴泪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咸,以及某种说不清的、清甜的气息——像雨后初霁的风,像藏在深巷的花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良久,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夜风拂过,黑袍翻涌如墨。   他睁开眼,望向月光尽头某个方向。   “晚安。” 炮灰他5分得意   一心一意   零敲碎打   八面玲珑   一帆风顺   三阳开泰   五彩缤纷   零星半点   九霄云外   两全其美   一马当先   ————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时,云倦霜翻了个身,骨头缝里还残留着昨晚那种酥麻的余韵。   (真是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果然运动有助于身心健康口牙)   【那真是建议你熬夜运动呢,这样你就会是一具健硕的尸体】   (诶诶不讲不讲)   云倦霜从床上艰难爬起来,晃晃脑袋,照例去镜子前欣赏自己的美貌。   镜子里那张精致的小脸确实赏心悦目,但此刻更醒目的是脖子侧面那道红痕。   从耳垂下方一直延伸到领口边缘,像雪地上落了一瓣红梅。   “哟~”   他歪着头,指尖隔着空气描摹那道痕迹。   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美滋滋地欣赏了半天,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高领的里衣换上。   领子刚好遮住红痕,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脖颈。   (完美。)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转身下楼吃早餐。   ——   莱娜果然不在。   云倦霜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满了精致的银盘。他拿起勺子搅了搅面前的汤,眉头一皱。   “太烫了。”   旁边的女仆连忙上前,想把汤碗端走。   云倦霜的勺子往旁边的盘子一指:“这个冷了。”   女仆僵住,不知道该先端哪个。   云倦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勺子又指向另一盘:“这个我不喜欢。”   “这个味道不对。”   “这个看着就没胃口。”   每说一句,仆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几个年轻仆人眼眶泛红,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云倦霜把勺子往桌上一扔,瓷器与银盘相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都撤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眼尾带着不耐烦的弧度。   仆人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就在这和谐的氛围中,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像一道天籁。   “二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不在殿内——”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低沉,平稳,带着几分压迫感。   “我难道连一杯水都喝不上吗?”   卡伦索跨过门槛。   深色常服裹着肩宽腿长的身形,腰侧佩剑,金发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猩红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厅内。   云倦霜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回自己身上。   他维持着发呆的姿势,耳朵却竖得老高。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干燥温热,指腹带着薄茧。   云倦霜低头一看,自己掌心红了一片,刚才拍桌子拍得太用力。   卡伦索把那只手托起来,拇指在他泛红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想杀谁?”   (啊啊啊啊啊帅哥拉我手啦!!!)   几个仆人闻言脸色惨白,有一个甚至两眼一黑,软软地倒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   云倦霜被动静引回了心神,把脸一偏,“才不需要你……”   话没说完,手腕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那张冷峻的脸微微偏着,把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脸颊上,猩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达里安怎么能说不需要哥哥呢?”   “真是不听话。”   云倦霜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僵在原地,试图抬一下手指——纹丝不动。   (我爱魔法世界!)   【我下个星期就把你送去修仙界】   (我错惹www)   下一秒,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卡伦索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云倦霜盯着卡伦索的胸膛眼睛瞪得溜圆。   (闷死算喜丧!)   【我可去你的吧】   卡伦索抱着他往外走,甚至没有对管家解释一句。   管家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三斤黄连。   他默默转身,往座机的方向走去。   ——   消息递到瑟兰面前时,他正垂着眼,在花园里修剪一枝疯长过界的玫瑰。   指尖一拧,银剪利落落下,花枝应声而断。   “卡伦索去三公主的庄园把五王子带走了?”   他将断枝轻搁在银盘上。   “真是招人啊……”   阳光落在他侧脸,他微微眯起眼,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片刻后,他放下剪刀,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慢条斯理拭去指尖残露。   “备车。”   ——   训练场上风很大,卷着沙尘的味道。   云倦霜站在场地中央,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卡伦索说教他几招强身健体——然后把他拎到训练场,拔剑就上。   剑光凌厉。   那一剑划过他胸口,力道刚刚好,衣料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皮肤上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云倦霜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剑又到了。   腰侧。   裂帛声清脆。   第三剑。   肩膀。   第四剑。   后背。   卡伦索的剑,在他周身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每一剑都贴着肌肤精准掠过,只裂衣袍,不伤半分皮肉。   云倦霜只感到冷锐的剑风贴着皮肤游走,激起一阵细密战栗。   与其说是杀意,倒更像一场带着锋芒与占有欲的,危险至极的抚摸。   又一剑划过,剑尖挑开了他腰侧最后一片布料。   卡伦索的动作突然定住了。   他盯着云倦霜的腰侧,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凝结。   那里有一道红痕,淤在皮肤下面,像被人用力吮吸后留下的印记。   颜色已经很淡了,但在白皙的腰侧依然清晰可见。   剑尖垂了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欺身而上。   一只手扣住云倦霜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把那片碍事的破布撕开——   裂帛声刺耳。   那道红痕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   卡伦索盯着它,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   那只扣在腰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新的痕迹,指节泛白。   “是 谁。”   云倦霜被他扣在怀里,腰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新的痕迹。   (哦吼。)   【哦吼。】   云倦霜的眼眶开始发红。   他看着卡伦索那双可怕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翼。   “我……我不知道……”   声音又软又抖,尾音带着哭腔。   下一秒,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一颗,两颗。   他站在那里,衣衫褴褛,满身狼狈,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   卡伦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那些眼泪,扣着云倦霜腰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真的不知道……”   云倦霜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睡醒就有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抬起手想擦眼泪,却发现手还被攥着,只好用袖子胡乱蹭了蹭脸,把那张精致的小脸蹭得红一道白一道,狼狈极了。   卡伦索的目光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二弟,这样的态度对待弟弟可不是一个王子应该有的教养。”   卡伦索抬眼望去。   瑟兰站在入口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晰可见。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步伐从容。   走到两人面前时,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云倦霜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哎呀。”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呢?” 炮灰他6分得意   云倦霜缩在卡伦索怀里,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惜了……不过瑟兰也不是不行啊,这一看就比卡伦索会玩多了好吗!)   【你……】   云倦霜抬起眼,透过泪光看向瑟兰。   那双罗兰紫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无助,像一只被猛兽叼住后颈的小动物,本能地朝路过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瑟兰垂眼看他。   那目光落在少年泪痕斑驳的脸上,落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落在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他唇角弯了弯,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朝云倦霜的方向探去,作势就要把人从卡伦索怀里接过来。   剑光一闪。   卡伦索的佩剑横在两人之间,剑尖直指瑟兰的咽喉。   下一秒,剑尖撞上一道淡金色的光。   魔法阵凭空浮现,像一面透明的盾牌,把剑锋狠狠弹开。   佩剑嗡鸣着震颤,卡伦索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后仰。   “卡伦索。”   瑟兰的眼神慢慢从下到上,把卡伦索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慢得近乎冒犯——从靴子看到腰封,从腰封看到领口,最后落在那张冷峻的脸上。   “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动手吗?”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   但卡伦索的脸色变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住。   他盯着瑟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但没有再出手。   瑟兰浅笑着伸出手,把云倦霜从那个僵住的怀抱里捞了出来。   云倦霜落入另一个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和卡伦索身上冷冽的铁锈味完全不同。   瑟兰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他后腰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然后抬起头,对上卡伦索阴沉的目光。   “二弟好好休息。”   他笑着说。   “我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   风从身后吹来,卷着训练场的沙尘味。   云倦霜窝在瑟兰怀里,保持着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脑子却没闲着。   (他俩之间有事故啊)   【原著写过一笔,卡伦索刚刚成年的时候与瑟兰有过一次交锋,输得挺惨,应该留下了什么把柄】   (豁,难怪)   走出一段距离,云倦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小幅度的挣扎。   “放……放我下来。”   声音又轻又闷,带着点别扭。   瑟兰低头看他。   少年的脸微微别向一边,睫毛还湿着,但已经止住了泪,一双眼睛盯着旁边的石墙。   瑟兰从善如流地把他放下来。   云倦霜脚一落地,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然后他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开口。   “……谢谢。”   瑟兰没说话。   云倦霜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好继续往下说。   “现在只要把我送回莱娜姐姐那边就可以了。”   他抬起头,努力摆出一副镇定的表情。   然后他对上了瑟兰的眼睛。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玩味。   瑟兰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一瞬间,少年身上的刺瞬间竖了起来。   那副别扭又感激的表情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戒备。   他瞪着瑟兰,眼睛瞪得溜圆。   “你想做什么?”   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尖锐的防备。   “我警告你,最好把我送回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要不然莱娜姐姐不会放过你的!”   瑟兰看着他。   看着那双瞪大的眼睛,看着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看着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云倦霜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   瑟兰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身。   温热的气息打在云倦霜耳廓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悄悄话。   “想回去?”   云倦霜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   那股热气从耳廓一路烧到脸颊,整张脸都染上愤怒的潮红。   他瞪着眼睛,像一只彻底被激怒的小兽。   “你——!”   话没说完,他开始疯狂挣扎起来——推、踹、捶、打,可那点力道落在瑟兰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瑟兰甚至没怎么用力,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腕扣住了,轻轻松松按在头顶。   少年挣了几下,发现自己动不了。   一低头,狠狠咬在瑟兰脖颈上。   下嘴毫不留情。牙齿陷进皮肤,舌尖甚至能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瑟兰的身体微微一僵。   接着他微微仰起头,把脖颈的弧度拉得更开,更方便云倦霜咬。   眼睛半眯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弯起的弧度餍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那模样,不像被人咬,倒像在被伺候。   云倦霜咬了几秒,察觉到不对劲。   (不兑……)   他松开口,往后仰了仰头,看清了瑟兰的表情。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半阖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某种意犹未尽的意思。   云倦霜愣住。   瑟兰等了几秒,见他没动静,有些遗憾地低下头。   那目光落在他沾着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然后缓缓上移,对上那双瞪大的眼睛。   “怎么不咬了?”   (莴苣!边台!)   ——————   与此同时,商会内室。   砰——   花瓶重重砸落在地毯上,碎片溅了一地。   “一群废物!”   莱娜站在窗前,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跪了一地的下属,那目光像在看一群死人。   “公……公主殿下……”   一个下属战战兢兢开口,想说什么。   话音未落。   一道红线出现在他脖颈间。   他还维持着惊恐的表情,头一歪,软软倒了下去。   鲜血从切口处涌出,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莱娜嫌恶地甩了甩扇子边沿的血渍,把那把染红的折扇随手扔在桌上。   她拿起旁边的信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笔尖顿住。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把笔一扔。   信纸在她指尖凭空消失。   莱娜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裙角翻飞,掠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炮灰他7分得意(谢谢柠柠柠柠檬宝宝的礼物啦)   另一边。   云倦霜被带进了一座宫殿。   走廊上几乎没有仆人,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壁灯里的烛火静静燃烧,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光影。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出现在眼前。   瑟兰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地下室——很宽敞,通风良好,壁灯里的烛火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明亮。   正中央是一张床,很大,很软,铺着深色的床品。   床旁边立着一个柜子。深色的木柜,雕着繁复的花纹,柜门紧闭。   瑟兰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去。   云倦霜站在门口,不肯动。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要回莱娜姐姐那!”   瑟兰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云倦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身后就是门框。   瑟兰从他身侧擦过,走进房间。   他走到那个柜子前,停下。   手搭在柜门上。   “过来。”   云倦霜不动。   瑟兰回过头看他。   那目光还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笑。   但云倦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磨磨蹭蹭地走进去,在离瑟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瑟兰看着他那个磨蹭劲儿,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了柜门。   云倦霜的视线落在柜子里。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儿豁。)   ………………   (居然还是字母圈的!好喜欢!)   【你不如担心一下你会不会被一鞭子打到站起来高喊新世界没有奴隶。】   (诶!你这个嘴我今天一定要给你缝上!)   瑟兰从柜子里取出一卷……。   那……很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丝线编成。   他转过身,对上少年的目光。   少年的脸已经白了。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惊恐和茫然。   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瑟兰走到他面前。   少年往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膝弯撞上床边,整个人往后一仰,跌进柔软的被褥里。   …………   ………………(完整版在粉群)   “你……你想干什么!”   瑟兰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从上往下扫过——扫过他泛红的脸颊,扫过他起伏的胸口,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   云倦霜的身体一颤。   那触感太轻了,……却又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瑟兰的手腕微动。   ……滑了下去。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往下。   …………。   云倦霜咬着嘴唇,拼命忍住那想要扭动的冲动。   …………………………   云倦霜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嘴唇被咬得泛白。   那感觉太奇怪了,明明不痛,却让人浑身发软。   瑟兰的……停在他腰侧那道红痕上。   轻轻……。   “…——”   他拼命咬住嘴唇,把那声呜咽堵在喉咙里。   瑟兰垂眼看着他。   ……………………   云倦霜的…开始发抖。   那……每落下一寸,他的身体就紧绷一分。   呼吸越来越烫,越来越乱,眼眶里的泪终于蓄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   “[]……”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眼尾嫣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嘴唇被咬得泛出血色,胸口剧烈起伏着。   …………………………   瑟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俯下身。   那只手轻轻覆上云倦霜的脸,拇指蹭过那湿漉漉的眼角,拭去一颗泪珠。   动作温柔极了。   “难受?”   那声音也温柔,像在问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云倦霜透过泪光看着他,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瑟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羞耻和恐惧压着,在眼眶里打转。   他笑了。   然后他直起身,收回手。   转身走向柜子。   云倦霜看着那个背影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深色的丝绸,丝绸很长,很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喔喔喔,蒙眼play吗!)   瑟兰走回床边俯下身,把那条丝绸轻轻覆在云倦霜眼睛上。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三鞭。”   云倦霜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三鞭?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又给你小子爽到了】   (嘻嘻)   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听见脚步声移动,………………   ……………………   …………   云倦霜的身体猛地一…。   “…——”   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逸出。   黑暗中,他听见一声…笑。   …。   ……………………   泪水从丝c边缘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破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下一下。   眼泪不停落下。   浑身都在抖。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覆了上来。   那只手轻轻抚过他湿漉漉的脸,拇指蹭过他被咬肿的嘴唇。   “乖。”   云倦霜在黑暗中大口喘息,眼泪止不住地流。 炮灰他8分得意   再说一次还没找到群的宝宝牢大不会莫名其妙发一堆成语啊魂淡!!   云倦霜是被勒醒的。   ……………………   ……………………   云倦霜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   ……………   他喘着气,勉强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面镜子。   就摆在不远处,是瑟兰昨天随手用一颗珍珠幻化出来的。   而此刻镜子里…   云倦霜的瞳孔微微放大。   ……………………   ………………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   (我超。)   云倦霜的大脑空白了半秒。   (不是,这也太……)   它们似乎发现他醒了。   …………,把他的头抬起来,正对着镜子的方向。   …………………………   云倦霜的喉结在那道湿滑的束缚下滚动了一下。   镜子里,………………   那模样,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   (好涩。)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   ………………,迫使他转回来。   云倦霜拼命扭动身体,………………。   …………………………   像是在逗他。   ………………   ……………………   “放……放开……”   那声音又哑又颤,带着哭腔,…………听起来像是撒娇。   ………………,不让他窒息,却刚好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要微微用力。   ……………………   云倦霜仰起头,喉结在那道湿滑的束缚下剧烈滚动。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不要……求你们……”   ………………。   ……………………   泪水止不住地流,模糊了视线,却还是能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   他垂下眼,睫毛湿漉漉地盖下来,不想再看。   可越是闭眼,身体的感觉就越清晰。   ……………………   他咬着唇,把声音压回去。   可………………   ………………   他睁开眼睛,泪水朦胧地瞪着镜子里那个被欺负得不成样子的自己,挣扎得更剧烈了。   “滚开——!都滚开——!”   那声音又尖又颤,带着愤怒和恐惧,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可话音刚落,…………。   “…——!”   那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出来,又高又软,带着哭腔和喘息,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   ………………,让他能顺畅地呼吸。   ……………………   云倦霜垂着头,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泪水还在往下滴。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像是有人在砸门。   ………………。   云倦霜勉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情况?)   他忽然顿住。   ………………   然后,那面镜子变了。   镜面像水波一样荡开,画面逐渐模糊,又逐渐清晰。   最后浮现出另一个场景。   云倦霜眨了眨眼,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拼命眨掉那些眼泪,才看清镜子里现在是什么。   是瑟兰的宫殿门口。   莱娜站在那里,猩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火,手里的扇子捏得咯咯作响。   她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而瑟兰正站在门口,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在说什么。   画面忽然被拉近,瑟兰的脸占据了整个镜面。   云倦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看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它每动一下,他都觉得像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侵犯。   那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人不在,明明只是画面,可那双眼睛就像能穿透镜面,直接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想躲 ,…………。   “不……”   云倦霜垂着头,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泪水还在往下滴。   他大口喘着气,…………   镜子里,瑟兰的脸还占据着整个画面。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对莱娜说什么。   可那双眼睛像是能穿透镜面,直接落在他身上。   (44,帮我定位一下里乌斯的位置。)   【你又生成了什么点子。】   (佛曰:不可说。)   414沉默了两秒,甩过来一个问号,并附赠一个定位。   他不再挣扎了。   ……………………   云倦霜抬眼。   泪眼朦胧里,………………,忽然放软了声音:“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顿了顿。   云倦霜弯起嘴角,眼泪还挂在脸上:“难道你不想玩点更有意思的吗?”   他拖长尾调,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诱哄。   …………。云倦霜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露出那段被勒出红痕的脖颈。   “把我带到那个柜子旁。”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我教你怎么玩,好吗?”   那些东西安静了几秒。   松开了一些。   缠着他腰的那根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放松了力道,把他整个人往柜子的方向托过去。   云倦霜任由它们摆弄,甚至在经过镜子的时候,还顺便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   柜子就在眼前。   云倦霜被放到地上,脚尖终于踩到实物的感觉让他微微晃了一下。   那些东西没有完全放开,缠在他手腕和腰上的那些还牢牢地箍着。   柜子不大,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物件。   最里面是一根细长的东西。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云倦霜把它握在手里,慢慢转过来,让红宝石的那一端对准自己。   它们安静地看着他。   云倦霜把那东西缓缓向自己小腹靠近。   红宝石的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猩红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慢慢上移——从腹部到胸口,从胸口到锁骨——   半臂距离。   那些东西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   缠在他手腕上的那根猛地收紧,试图夺走他手里的东西。   可来不及了。   云倦霜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被折磨了半天的少年。   他把那根东西调转方向,顶端朝内,狠狠朝自己的脖颈刺去。   红宝石没入皮肤的那一瞬间——   光芒炸开。   那光芒带着某种古老而暴烈的力量,以云倦霜为中心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攻击从他的方向射出,直直地朝那些东西劈过去。   云倦霜站在光芒中央,衣袂翻飞,满身狼狈。   可他的表情——   是厌恶。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去死吧。”   “下贱的东西。”   光芒消散。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   它们完好无损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被那道攻击伤到分毫。   维尔茨站在阴暗的角落,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产物,自然无法对他造成伤害,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可他没有想到,那个少年居然真的刺下去了。   那根东西离脖颈动脉只有半臂的距离。   那个力道,那个角度,如果他身上没有那枚炼金宝石……他难道从未想过,如果自尽不能触发炼金宝石的防御机制该怎么办吗?   维尔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还是说,   他不想活了?   宁愿死,也不愿意承受这种屈辱?   维尔茨闭上眼睛。   少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那种高高在上的、把他当成脏东西的厌恶,比任何咒骂都刺耳。   可刚才,那个少年在他身下哭的时候——   维尔茨睁开眼,转身离开。   黑袍在身后翻涌,脚步声渐渐远去。   ————   另一边。   云倦霜直接空降王宫后花园。   他从半空中出现,以一种非常不优雅的姿态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最后脸朝下趴在一片修剪整齐的玫瑰丛旁边。   (啊啊啊啊啊——!)   (414你公报私仇——!)   【啊,有吗?】414无辜道。【小报不算报。】   (我讨厌你!)   云倦霜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就是几条布挂在身上,勉强遮住重点部位,大片皮肤裸露在外面,…………   他迅速从系统背包里扯了一块布出来。   然后花了二十积分从系统商城买了什么。   二十积分到账,他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片片青紫色的痕迹,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小腿,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里乌斯走得很慢。   银发在午后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猩红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两侧修剪整齐的灌木。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内侍官垂首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里乌斯听见了抽噎声。   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拼命压着又压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他脚步没停。   王宫里每天都有哭泣的人。他没兴趣知道原因,也没兴趣施舍怜悯。   可下一秒,他停住了。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陌生,暴烈,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冲突。   这种程度的魔力残留,不该出现在王宫后花园。   里乌斯偏过头,猩红色的眼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炮灰他9分得意(谢谢会溺水的鱼宝宝送来的爆梗撒花啦)   枝叶掩映间,一团破破烂烂的东西蜷缩在玫瑰丛旁。   少年衣服碎成几条布片挂在身上,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   那些痕迹有新有旧,新的泛着紫黑色,旧的已经变成青色,重叠交错在一起,像是被人反复折磨过。   少年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呜咽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里乌斯认出了那张脸。   是王后收养的那个孩子。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少年裸露的皮肤上掠过,从那片青紫交错的伤痕上掠过,从那双抱着膝盖、指节泛白的手上掠过。   然后顿了一瞬。   那片皮肤上的痕迹,不像是普通的殴打能造成的。   有些痕迹呈现环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有些痕迹呈现条状,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有力的东西反复缠绕过。   里乌斯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看够了,才迈开步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蜷缩着的少年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了惊惶和恐惧。   泪痕糊了满脸,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   他看清了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王……父亲……”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哭了太久,嗓子已经劈了。   他想站起来,可刚一动,整个人就往旁边歪倒,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更深了,像是怕被责怪失礼,拼命想爬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在地上蹭了好几下才勉强撑住身体。   里乌斯垂眼看着他。   那目光从头顶一路扫到脚尖,慢得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每一道伤痕,每一处淤青,每一片裸露的皮肤,都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过了一遍。   云倦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www父亲大人地上好凉~)   【……】   云倦霜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了他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红痕,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形状也不太一样——更像是被人吮吸后留下的印记。   里乌斯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云倦霜被他看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肩膀耸动着,哭声被压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   “父亲……”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颤抖,   “救救我……”   那双泪眼看着里乌斯,里面装满了恐惧与无助。   “求您……救救我……”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云倦霜的后脑勺。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云倦霜的脸贴上冰冷的衣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和墨水的味道。   那只手从他后脑勺滑到后颈,五指张开,整个覆盖住那段最脆弱的皮肤。   拇指按在颈椎的凸起上,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   另一只手从他膝弯穿过。   整个人被捞起来,稳稳地托在怀里。   里乌斯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   少年窝在他怀里,蜷缩着,不敢动,也不敢靠太近。   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深色的衣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里乌斯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   内侍官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里乌斯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   他连忙小跑着跟上,余光扫过国王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识趣地垂下眼,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   云倦霜蜷在里乌斯怀里,维持着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感觉到后颈上那只手的拇指又动了动,沿着颈椎的弧度慢慢往下按。   每按一下,他的身体就微微颤一下。   那种被彻底掌控的感觉,像被人翻过来露出肚皮,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他是不是在玩我。)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嘿嘿嘿嘿嘿)   云倦霜把脸往里乌斯肩窝里埋了埋,让身体抖得更自然一些。   ——————   里乌斯走进寝殿。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寝殿很大,深色的家具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高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燃烧,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里乌斯走到床边,俯身把怀里的少年放在床榻上。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温柔。   可少年的手指在里乌斯松手的瞬间攥住了他的衣袖。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不敢用力,却又攥得很紧。   里乌斯低头看着那几根泛白的手指。   没有抽开,也没有安抚。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少年攥着他的袖子,整个人还在发抖。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糊在脸上,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里乌斯看着他。   那目光从少年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开始,慢慢往上移。   越过颤抖的肩膀,越过布满伤痕的脖颈,越过那张泪痕斑驳的脸。   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罗兰紫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里面盛满了恐惧与祈求。   像一只被伤害了的幼兽,明知眼前的人可能更危险,却已经没有力气再逃了。   里乌斯伸出手,落在云倦霜头顶。   五指张开,缓缓插进那头凌乱的金发里。   云倦霜能感觉到那只手在他头顶的重量,能感觉到那些手指收紧时头皮传来的微微拉扯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这个动作影响,变得又浅又急。   里乌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一只手插在云倦霜的发间,拇指偶尔动一下,摩挲着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动作漫不经心。   少年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垂着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但整个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了。   里乌斯感觉到变化。   他的拇指在云倦霜耳后又摩挲了一下。   (他一直摸我的耳朵……他是不是暗恋我……)   【和你这种不吃猪耳朵的人说不清楚。】   (啊啊啊啊啊414!!)   里乌斯收回手。   少年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往那只手离开的方向蹭了蹭。   动作很小,小到像是不受控制的惯性。   里乌斯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床头拿起一条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少年看见这个动作,垂下眼,把脸往被褥里埋了埋,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里乌斯擦完手,把丝帕随手搁在床头。   “睡吧。” 炮灰他10分得意   里乌斯擦完手,把丝帕随手搁在床头。   转身。   袍角扬起一道弧,从床边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云倦霜缩在被褥里,看着那道背影往门口走。   (哇塞他真的要就这么走了)   【他可能不行吧】   (诶!?)   少年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指节泛白,微微发抖,又不敢用力,像是攥着什么一松手就会碎的东西。   里乌斯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厚实的地毯吞掉了所有锐利,只余沉闷而笃定的节奏,一下一下,踩在谁的胸腔里。   一步。   两步。   (好恶趣味的老男人哦 居然还要我挽留他)   【那你会不挽留吗】   (当~然~不~会~啦~)   云倦霜手指从床单上松开,往前探了探。   服了,够不到。   里乌斯已经走到了第三步。   袍角从指尖前三寸的地方掠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像某种羽毛似的、若有若无的触碰。   “咔。”   金属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走到了尽头。   云倦霜把脸埋进被褥里。   肩膀开始耸动。   起初很轻,后来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翻涌,压不住,也咽不回去,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父亲。”   声音闷在被褥里,又哑又轻,尾音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细弱的呜咽,湿漉漉的。   里乌斯的动作停了。   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云倦霜从被褥里抬起头,泪痕糊了满脸,鼻尖泛着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有些肿。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回床榻,发出一声闷响,被褥被扯得滑落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   罗兰紫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水光,望着门口那道背影,眼尾红得像被揉过。   “父亲……”   里乌斯松开了门把手。   转身。   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半明半暗,猩红眼眸半阖,居高临下,静静望着床榻上狼狈不堪的少年。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却烫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缓步折回,步伐依旧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着猎物的底线,带着一种耐心到近乎残忍的从容。   少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试图蜷成更小的一团,后背抵上了床头的软枕,退无可退。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目光在里乌斯脸上游移,像在祈求什么。   里乌斯没有催促。   那种等待从不是耐心。   而是他笃定床榻上的少年,早已走投无路,除了他,再无半分可依。   笃定这人迟早会卸下所有倔强,软成一滩,像被揉皱的丝帛,乖乖摊在他面前,等着他亲手抚平、收拢、归为己有。   “我……害怕……”   眼泪又开始往下淌。   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小圆点。   有一颗落在锁骨上,沿着凹陷缓缓往下,没入被褥的边缘。   里乌斯伸出手,捏住云倦霜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拇指按在下唇下方的凹陷处,微微施力,让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整个暴露在火光下,无处可藏。   指腹蹭过那片柔软的、被咬得微肿的下唇,粗糙的触感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云倦霜被迫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出一道纤弱的弧度,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幼兽。   眼泪顺着脸颊滑进里乌斯的指缝里,湿漉漉的,温热转凉。   里乌斯的拇指动了动,不紧不慢地擦掉他下巴上的一滴泪,指腹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过。   “怕什么。”   云倦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在这个姿势下格外明显,像一只暴露在猎食者视线里的猎物,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战栗,带着某种不由自主的、身体本能的臣服。   “我……”   他停顿了一下。睫毛颤抖着垂下,不敢看里乌斯的眼睛,水光在颤动的睫羽间碎成一片。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音,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在绷断的边缘颤着。   里乌斯松开他的下巴。   手指从下颌滑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的弧度,不紧不慢地收紧,掌心覆上那一小片被泪浸湿的肌肤,微微收拢。   低下头。   距离骤然被压缩到寸许。   近到云倦霜能看清那双猩红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泪痕满面的、无处遁形的自己。   近到呼吸交缠,热气拂过彼此唇缝。   里乌斯的嘴唇贴近云倦霜的耳侧。   气息拂过耳廓。   唇瓣似触非触地擦过耳垂的边缘,若有若无。   “你是安全的。”   因为你在我的掌控之中。   ————   “人呢?”   瑟兰放下茶杯,表情无辜。   “我亲爱的三妹在说什么?”   莱娜盯着他。   猩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杀意,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正要开口,一股魔力波动从地底传来。   毫无征兆。   像巨石砸入死水,整个正厅的空气都在那一瞬塌缩,又猛地炸开。   瑟兰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猩红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暗了一瞬,整个人像一把被猛然抽出鞘的剑。   他没说一个字。起身就走。   步伐快得惊人,与方才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判若两人。   莱娜静默一瞬,立刻跟上去。   走廊很长。   壁灯里的烛火在魔力波动的余韵中明灭不定。   瑟兰走在前方,急促的脚步声敲在空旷的走廊里。   地下室的门在视野尽头出现。   厚重的橡木门板碎成几块,歪歪斜斜地倒在门框上,门轴处的金属铰链扭曲变形,裂口处木刺参差,边缘残留着某种暴烈的魔力余韵。   瑟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   随后跨过那些碎片,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床榻上的被褥被扯落在地,皱成一团,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剧烈挣扎过。   柜子倒在地上,柜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石屑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层。   瑟兰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莱娜。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她能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绷出凌厉的弧度。   莱娜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失手了吗?   维尔茨要带走达里安,根本不可能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那个炼金术士行事向来谨慎,来无影去无踪,他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不会留下这种残暴的、几乎称得上示威的魔力残余。   莱娜的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在首都,魔法造诣在维尔茨之上的,除了她和两位兄长,就只有……   那个名字浮上来。   她把它按了下去。   不。这不可能。   莱娜捏紧了手中的扇子。指节泛白,扇骨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她抬起眼,看向瑟兰的背影,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端庄优雅的模样。   “看来兄长有事要处理。”   声音平静。   “那我就不打扰了。”   瑟兰没有回头。   莱娜等了片刻,   随后转身离开。   ——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   莱娜踏上踏板,车帘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车厢里很暗。   她没有点灯,只是靠坐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更多。   马车缓缓驶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气息。   很淡。很轻。   带着某种她熟悉的、属于炼金术士特有的草药味。   莱娜睁开眼睛。   车厢的角落里,一袭黑袍在黑暗中显露出轮廓。   维尔茨坐在那里,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唇角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莱娜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失手了。”   声音很冷。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维尔茨微微偏头。   “他用自杀触发了护身石。”   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不疾不徐,像一条蜿蜒前行的蛇。   “可我并没有感应到他出现在我设定的安全点。”   莱娜的尾音微微上扬。   “你的意思是他被人劫走了?”   维尔茨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   “难道一个根本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的普通人,能直接强行篡改我的产物?”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呵,天方夜谭。”   莱娜没有接话。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像一层无形的膜,越收越紧。   维尔茨靠在车厢壁上,黑袍在黑暗中融成一团浓墨,只有兜帽下那一小截下颌在偶尔掠过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相信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莱娜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马车拐过一个弯。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斜斜照入,落在她脸上。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炮灰他11分得意   瑟兰回到自己宫殿时,已是深夜。   他遣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书房里。   烛火跳了一跳。   他没有抬头。   “父亲劫走了他。”   卡伦索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冰冷。   他随意在沙发上落座,靴跟搁在茶几边缘,姿态散漫。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瑟兰终于抬起眼。   猩红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卡伦索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目光里翻涌着某种被压制的暴戾,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随时可能挣开束缚。   瑟兰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我倒是没想到,”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感慨,   “你也会有这种表情。”   没有理会卡伦索愈发难看的脸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他垂落在肩侧的发丝。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卡伦索沉默地坐在沙发中。   “你打算怎么做?”   瑟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慢条斯理的从容,   “父亲总要出来的。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达里安身边。”   卡伦索看着瑟兰,目光里带着审视。   “需要我做什么?”   瑟兰转过身来。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只猩红色的眼睛藏在暗处,另一只在光里微微眯起。   “你愿意配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被夜风稀释得几乎听不见的虫鸣。   “我别无选择。”   ——————   信使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到的。   议事厅的火把还没完全点燃,昏暗的光线下,几位被紧急召来的公爵面面相觑。   “北境军团遭伏击。”   里乌斯把信笺丢到桌上,声音不高不低,   “三个营地被攻破,守将战死,残部退守第二道防线。军报上说,对方动用了禁咒级的魔法兵器。”   “禁咒级?这不可能!”   “北方蛮族怎么可能有禁咒级的兵器?!”   “王,是否立刻调遣援军——”   里乌斯抬起一只手。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备马。”   他说,   “我亲自去。”   ——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慢。   云倦霜正靠在床头假装看书,忽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魔力波动从窗外传来。   (喔,有情况。)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他眯起眼睛,望向东偏殿的方向。   那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层层叠叠的屋顶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只蝴蝶。   从东偏殿的方向飞过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而那只蝴蝶身后,拖着一小片羽毛。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是深紫色,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线。   云倦霜认出了那片羽毛。   那是莱娜扇子上的羽毛装饰的缩小版。   蝴蝶在他窗前绕了一圈。   然后往外飞了一段,停下来,悬在半空中,翅膀一开一合,像是在等他。   (你说这个蝴蝶会是谁派来的呢?)   【你觉得呢?】   (我希望是瑟兰~)   【……你搁着许愿呢?】   (嘻嘻)   他推开窗户,翻身爬了上去。   窗台有点高,脚尖够了好几次才踩到边缘。   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跟着蝴蝶走过回廊,穿过花园,绕过一片已经枯萎的玫瑰丛。   蝴蝶带着他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来到王宫最偏僻的角落。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石缝里长着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属于无人问津之地的气息。   蝴蝶在一面墙壁前停了下来。   云倦霜走近了,才看到墙壁的底部有一个低矮的洞口。   不大,大约只能容一个人趴着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云倦霜站在洞口前,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表情微微扭曲。   (怎么还要钻洞!我的形象啊啊啊!)   【原来你还有这种东西吗?】   (当然有!!)   他深吸一口气。   蹲下来。   趴在地上。   开始往洞里钻。   寝衣的衣摆拖在泥地上,沾上了泥土和青苔。   手掌按在潮湿的地面上,能感觉到泥土的凉意和石子的棱角。   洞里很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泥土的气味。   (前面有危险吗?)   【无。】   (尊嘟假嘟?万一我爬出去,外面等着我的是一群拿刀的大汉怎么办?)   【那就满身大汉然后下一个世界。】   (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云倦霜轻轻吐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洞口越来越近,光亮越来越亮。   他终于爬到了洞口,伸手撑住边缘,用力把自己从洞里拽了出来。   外面是户外。   阳光很亮。亮得刺眼。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这么强的光线。   他仰躺在地上,用手臂挡住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凉意的气息,一股脑地涌进肺里。   布料拂过脸颊。   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   云倦霜僵住了。   (44你骗我!)   【从生命安全的角度来说,这个人对你没有生命威胁。】   (那从别的角度呢……)   【嘻。自己体会。】   云倦霜艰难地睁开眼睛。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花了半秒钟才适应了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高大的身形逆着光,把阳光挡在身后,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完整的、密不透风的阴影。   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几缕垂落在肩侧。   猩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格外醒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中没有野兽窥伺猎物的凶戾,   只有主人俯瞰私产的漠然与掌控。   “父……父亲……”   金发少年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整个人本能地往后缩。   身体往后蹭了一小段距离,后背抵上了洞口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里乌斯蹲下来。   袍角拖在泥地上,沾上了草汁和泥土。   他伸出手,将那个试图缩回洞穴的少年捞了出来。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不算温柔。   少年被拽进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脸贴上了那件深色的外套,能感觉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和墨水的味道。   手指本能地攥住了里乌斯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里乌斯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揽着云倦霜的腰,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按在自己肩窝里。   少年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件深色的外套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里乌斯低下头。   他的手指从云倦霜的后脑勺滑到耳侧,拇指擦过那片湿润的皮肤,一下一下地抹去那些眼泪。   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动作却几乎称得上温柔。   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温度。   “哭什么呢?”   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明明该难过的是我,不是吗?”   云倦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从里乌斯的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我……呜……我错了……父亲……”   声音碎成一瓣一瓣的。   每个字都在发抖,带着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   “就这么想逃离我?”   “不……不是的……”   “还是说,你更喜爱莱娜?”   那个名字从里乌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我只是……”   “撒谎。”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嘴唇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听话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炮灰他12分得意   请看作话   请看作话   里乌斯直起身,一只手仍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从腰间松开,改为托住他的膝弯。   整个人被从地上捞起来,稳稳地箍进怀里。   云倦霜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   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迟疑片刻,又把手放回去,却只敢搭在肩头,指尖蜷着,不敢收拢。   (我真是个演技天才口牙!)   【我直接一把糯米】   (喂!)   里乌斯抱着他往回走。   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云倦霜蜷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偶尔溢出细碎的抽泣,又小又可怜。   里乌斯踏入寝殿。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一切声响斩断。   壁炉里火焰正旺,明灭不定的光把整个房间浸染得忽明忽暗。   他行至床前,俯身将怀里的少年放在床榻上。   云倦霜的手指在他松手的刹那攥住了他的衣袖。   里乌斯垂眸,看着那几根泛白的指节。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那个攥紧他袖子、浑身战栗、泪痕斑驳的少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浓稠如蜜。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脱。”   云倦霜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这么直接的吗!人家还没准备好诶——)   里乌斯见他毫无动作,微微眯起眼。   少年眼眶里的泪又涌了上来,他垂下头,手指哆嗦着探向衣领。   解扣子时,指尖打滑,指甲蹭过锁骨的皮肤,犁出一道浅红的痕。   整个人笨拙得要命,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明知逃不掉,只能抖着身子任人宰割。   里乌斯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在欣赏一件被缓缓拆开的礼物。   他伸手握住云倦霜的手,将那几根颤抖的手指从衣领上掰开。   里乌斯把他的手按在榻上,俯身压下。   呼吸纠缠,灼热的气息舔舐着彼此的唇缝。   里乌斯的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衣领上。   指尖勾住扣子。   衣襟向两侧滑开——锁骨、肩膀、胸口大片青紫交错的皮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壁炉的火光落在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上,每一道淤青、每一道红痕都被映照得纤毫毕现。   里乌斯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一寸一寸地碾过。   他的视线停在锁骨下方那道颜色较浅的痕迹上。   里乌斯伸出手指,按了上去。   云倦霜的身体猛地一抖。   “疼……”   声音又轻又软,尾音碎在喉咙里,黏腻得化不开。   云倦霜眼眶泛红,泪珠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可怜得像被揉碎的花。   里乌斯直起身,立在床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抬起了手。   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某种古老的、仿佛吟唱过千万遍的韵律。   空气开始震颤。   壁炉里的火苗猛地窜高,随即又缩回去,化作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   里乌斯的指尖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从他的指端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在空气中扩散、分裂、凝聚。   一条蛇从光芒中浮现。   不,不止一条。   它们从虚空中钻出,一条接一条——暗红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瞳孔是竖立的,金色的,像一颗颗镶嵌在蛇头上的宝石。   它们无声无息地滑过空气,落在地毯上、床榻上、云倦霜裸露的皮肤旁。   云倦霜的瞳孔放大了。   (召唤神兽!)   【你关注的重点永远很清奇】   一条蛇爬上了床榻。   它沿着被褥边缘游走,暗红色的身躯在深色床单上几乎隐形,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火光中一闪一闪。   它爬到云倦霜的手边,冰凉的鳞片擦过他的指尖。   里乌斯伸出手,手指微微一动。   那些蛇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同时活了过来。   一条蛇缠上云倦霜的脚踝。   冰凉的、光滑的鳞片贴上皮肤的瞬间,云倦霜整个人剧烈一颤。   那条蛇不紧不慢地绕着他的脚腕转了一圈,收紧,鳞片的边缘微微嵌入皮肤。   另一条蛇攀上了他的小腿。   鳞片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云倦霜的腿本能地挣了一下。   (好痒不能笑好痒不能笑)   【笑了你就毁了兄弟】   第三条蛇缠上了他的手腕。   它的身体很细,只有小指粗细,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两圈,收紧。   云倦霜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蛇身下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第四条。   第五条。   它们一条接一条地缠上来,冰凉的鳞片贴满他的皮肤。   云倦霜被牢牢钉在床榻上。   数量太多了,密不透风。   他的双手被按在头顶,手腕上缠着两条蛇,把他的手臂固定在枕头上方。   ……………………   膝盖被迫敞开,衣襟大敞,胸口和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他布满伤痕的皮肤上。   那些青紫交错的淤青、环状的勒痕、条状的擦伤。   全部袒露在里乌斯的目光之下,无处遁形。   他伸出手,手指落在云倦霜的锁骨上。   (他干嘛隔着蛇摸我?)   【喔我忘记说了,蛇的鳞片会放大触感】   (什……!)   里乌斯的手指压下去,蛇的身体微微凹陷,鳞片的边缘嵌进皮肤。   …………………………   ………………   里乌斯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的指尖经过腹部时,那些蛇跟着他的手指一起向下游移,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滑过。   …………   指尖没有直接触碰皮肤。   ……………………   ……………………   “不要……求您……”   (求你别走!)   里乌斯似乎听到了他内心的呐喊。   ……………………   速度极慢,慢到每一寸鳞片划过皮肤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云倦霜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   ……………………   其他的蛇也跟着停了下来。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壁炉里幽蓝色火焰的噼啪声。   云倦霜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起伏,汗珠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淌进颈窝。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里乌斯。   “你知道它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里乌斯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云倦霜拼命摇头。   罗兰紫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每眨一下,就有泪珠从睫毛上坠落,顺着颧骨滑进鬓发。   里乌斯伸出手,指尖落在云倦霜的喉结上。   ………………………………   ……………   云倦霜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   ………………。掌心的温度高得烫人,烫得云倦霜浑身一哆嗦。   “放松。”   少年偏过头,…………   ……………………   ……………………   可他双手被蛇绑在头顶,他无法推开里乌斯,也无法合拢双腿。   整个人完全暴露在里乌斯的目光下,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每一寸皮肤都被摊开展平。   里乌斯低下头。   嘴唇贴近云倦霜的耳侧。   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灼烫的温度和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声响。   “……………………”   “…………。” 养成1只厉鬼   叮铃铃——   风铃撞动,门被推开,雨声先一步涌了进来。   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青年站在门槛上,碎发湿漉漉地盖住眼睛,衣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单薄到近乎嶙峋的轮廓。   水珠沿着他的发梢、下颌、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声音温柔如同暖雾。   青年抬起头。   湿发后面,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半长的头发松散扎在脑后,微卷,几缕碎发落在脸侧。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一丝对他这副狼狈模样的惊讶。   只有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心。   宴时清盯着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他已经很久,或者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直到一块白色的毛巾递到眼前,他才猛地回过神。   “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擦擦吧。”   长发青年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服上,眉心蹙起一点担忧的弧度。   “湿着衣服会感冒的。我这儿还有新的员工服,先换上。”   青年怔怔地接过毛巾。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指节攥住那片柔软的白色,像是握住了什么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恍惚间,他被推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云倦霜才终于有时间接收剧情。   这是一个灵异复苏的世界,而宴时清是一个幼时父母出意外身亡,孤苦伶仃,被传出克父克母的谣言,被村民驱赶出了村庄。   一路漂泊到了Z城,才刚刚站稳脚跟却出了车祸。   怨气累积,身形不灭,在第七日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化为厉鬼。   对世界毫无所恋的宴时清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却遇见了如小太阳一般的原著受曲绕。   如过街老鼠般的宴时清无可避免的被他吸引,可身为警察的曲绕无法接受作恶多端已经无法回头的宴时清。   宴时清纠缠不休,甚至杀了曲绕身边的所有人。   曲绕万念俱灰,在于宴时清拥抱的同时将刀同时横贯了两人的心脏,同归于尽。   剧情发展到了宴时清刚刚出车祸的第一天,而再过六天世界就会灵异复苏,世界沦陷,而宴时清也会变成厉鬼。   而他这次的任务是阻止宴时清背叛人类,让曲绕安稳度过余生。   云倦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手帕,用帕角轻轻按了按眼角。   (呜呜呜男主也太惨了吧呜呜呜我要好好怜爱他!)   【呵,想禁欲直说。】   云倦霜手一僵。   上个世界自从被里乌斯抓回去后云倦霜就过上了日日笙歌的日子,甚至其他那几个人还会在里乌斯外出时打着“拜访”的名义进入他 的房间。   当然在这之后迎接他的就是里乌斯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想起这些事云倦霜情不自禁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他现在已经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哎呀往事不可追~不可追)   吱呀——   房门被推响,青年擦得半干的头发垂在眼前。   米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略有些宽松。   云倦霜上前一步,“还冷吗?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刚打算转身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住,回头就看到青年抿着苍白的唇,有些倔强的看着他。   宴时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些不想让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离开。   他拽着那片衣角,指尖泛白,指节微微发抖。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沙哑的字。   “……别。”   云倦霜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盖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渍。   这只手的主人正用一种倔强的、近乎可怜的表情看着他。   云倦霜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宴时清的手背,触感冰凉。   “我不走,”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就去给你倒杯热水,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坐着等,好不好?”   宴时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慢慢松开了手。   云倦霜转身走进后面的小厨房,背影看起来从容又温柔。   (他的手好凉啊。不兑,他现在是鬼吗?)   【死人微活】   (竟是如此!)   水烧上了。   云倦霜从柜子里翻出薄毯和红糖姜茶。   他把姜茶倒进杯子里,热水冲进去的瞬间,辛辣的甜味炸开,混着厨房里干花残留的香气,蒸腾出一片白雾。   他端着杯子,腋下夹着薄毯,走出厨房。   宴时清还站在原地。   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湿发后面那双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云倦霜把杯子递进他手里,又把薄毯抖开,披在他肩上。   “坐吧。”   云倦霜指了指靠窗的小圆桌,声音温和,“别一直站着。”   宴时清捧着杯子,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   姜茶的暖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爬,像一根细而韧的线,一路牵到了胸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云倦霜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歪着头看他。   “我叫云倦霜。”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白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   “你呢?”   宴时清捧着杯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宴……时清。”   “宴时清。”   云倦霜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名字跟你很配。”   宴时清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低下头,喝了一口姜茶。   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杯子里的姜茶荡出涟漪。   他抬起头,眼角已经泛红。 养成2只厉鬼   (这个世界的男主攻有点萌啊,想rua!)   414呵呵了两声,没说话。   rua吧rua吧。再不rua过几天被rua的就是你了。   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的云倦霜,还在对眼前的青年循循善诱。   “现在还有地方去吗?”   宴时清捧着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姜茶,指腹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下。   摇了摇头。   “刚好我家还有一间空的房间。或许你可以先在我这儿歇歇脚。”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了一下。   宴时清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知何时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眶微微泛红,像深秋晨雾里被露水打湿的琥珀。   “如果我的弟弟还活着的话——”   青年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原主的弟弟是这么用的吗】   (罪过罪过,等清明我给原主弟弟烧两箱纸钱!)   他很快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仓促,像是想假装那抹红色只是灯光的错觉。   宴时清看着那只匆匆擦过眼角的手,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好。”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沙哑,却没有任何犹豫。   雨下了很久。   云倦霜撑着那把黑伞,大半的伞面都倾向宴时清那边。   两个人踩着积水走过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亮的针,密密地扎进夜色里。   “到了。”   云倦霜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楼梯间的声控灯昏昏沉沉地亮着,忽明忽暗。   他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回头看了一眼宴时清。   宴时清的兜帽还在往下滴水,肩上的薄毯已经湿了大半,但他攥着毯子边角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进来吧。”   楼道很窄,声控灯在他们脚下逐层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四楼。   云倦霜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干花香气飘了出来,和店里的一模一样。   玄关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双灰色的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   云倦霜弯腰从鞋柜下层翻出一双崭新的棉拖,毛茸茸的,浅灰色,和旁边那双像是同一个款式。   “穿这个吧。”   宴时清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崭新的,标签还没撕,绒毛蓬松。   他脱掉自己湿透的运动鞋,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   然后他慢慢地把脚伸进那双新拖鞋里。   云倦霜领着他穿过窄窄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很小的风景画,画框擦得一尘不染。   他停在最里面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推开门。   “就是这间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让宴时清看清房间的全貌。   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单人床靠窗,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布偶兔子,灰色的耳朵耷拉着,缝线很细密,看得出被仔细保管了很多年。   窗帘是浅蓝色的,被夜风轻轻吹起来,露出窗外沉沉的雨幕。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柔柔地亮着,在墙上投下一个圆圆的暖晕。   云倦霜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布偶兔子身上掠过,又很快移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温和的微笑,但那个弧度怎么都撑不上去。   “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像是在说给谁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衣柜里有干净的浴袍,你先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宴时清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布偶兔子,忽然就明白了。   这个房间不是空的。   它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   云倦霜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转过身去,声音隔着一道背影传过来,努力维持着平稳。   “对了,睡前喝杯热牛奶吧,助眠的。”   他走进厨房,动作很轻,但宴时清听见杯底碰到台面时那一声细微的磕碰。   云倦霜端着牛奶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笑了一下,把杯子递过去:“拿着,暖暖手。”   宴时清接过牛奶。   “……谢谢。”   云倦霜摇摇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露出半张被走廊灯光照亮的侧脸。   他没有看宴时清,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声音很轻很轻:“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了。   宴时清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牛奶。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蹲了下去。   蹲在床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牛奶杯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板上,杯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把那杯牛奶抱在怀里,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那个人的弟弟。   如果他还活着。   是不是就能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被那双温柔的手擦干头发,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被那杯热牛奶暖着手心?   是不是只要成为他的弟弟,就能得到这一切? 养成3只厉鬼   宴时清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发抖,蜷缩在床边那一小团阴影里。   房间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听得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张床的。   被子很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   夜深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风偶尔掀动窗帘,浅蓝色的布料在月光里鼓起来又落下去。   隔壁。   云倦霜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可房间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那凉带着湿意,沉甸甸的,像深秋的雨水浸透了骨头,再一寸一寸地渗进空气里。   月光晃了晃。   床尾的被子无声地凹陷了一小块。   黑暗中看不清轮廓,只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一整片乌云压在了床头。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拂过他的脸。   试探地,从颧骨缓缓滑到下颌。   云倦霜在梦里轻轻皱了一下眉。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正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想翻身,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被单的纹理压在脸颊上的触感,能感觉到那股越来越重的压迫感。   但他睁不开眼睛。   不,不是睁不开。   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覆在了他的眼睑上,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压着。   云倦霜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它在慢慢俯下来,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潮湿的凉意拂在自己的脸上。   云倦霜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他睁开眼睛,睫毛大概会扫过对方的皮肤吧。   胸口上有什么东西贴在那里,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温度。   可那触感却带着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依偎。   它在发抖。   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从贴着云倦霜身体的那一面传过来,像是什么正在碎裂的东西,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形状。   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从锁骨慢慢蹭到耳根。   那触感湿漉漉的,带着夜晚露水般的潮意,每一次移动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凉痕。   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腰侧。   五指微微张开,拇指抵着腰窝,其余四指扣在侧腰。   那只手太凉了,凉到隔着睡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寒意渗进来。   另一只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冰凉的手指穿过发丝,指腹贴着发根,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云倦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着,身体在睡梦中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地微微颤抖,像一只被网住的蝴蝶。   那个东西停了一下。   随后,有什么湿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   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鼻尖。   最后停在嘴唇上方。   迟迟未落。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而那只放在腰侧的手慢慢收紧。   五根手指微微收拢,像是要把那个温度牢牢地嵌进自己的掌纹里。   那股凉意几乎把云倦霜整个人都裹住了。   每一寸皮肤都被那种潮湿的、没有重量的寒意覆盖着。   像被沉入了深水,温柔而窒息。   它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鼻尖顶着他锁骨尽头那个小小的凹陷,嘴唇贴着他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一下一下地蹭着,像是在那一片皮肤上留下什么看不见的标记,贪恋着那一点温度。   云倦霜在梦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它僵住了。   瞬间绷紧,压在云倦霜身上的重量微微抬起了一点,但很快又落了下来。   那只扣在后颈的手猛地收拢,五指攥住了他的衣领。   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在发抖。   冰凉的额头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哥哥。” 养成4只厉鬼   【痴汉出没】   窗帘被晨风吹开一角,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混着洗衣液的皂香。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宴时清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哗地冲过他苍白的手指。   那只手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盖干干净净。   他把手伸到鼻尖,闻了闻。   接着慢慢地将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   云倦霜翻了个身,一把搂住被子,在柔软的被褥间蹭了蹭脸。   随即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在空中舒展开。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琥珀色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眯。   (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真是个小白兔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   【真是便宜你了。】   (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   云倦霜在心里夸张地尖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我的内心明明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翘在头顶。   (不行,我得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一点!)   他一边想着,一边飞速地在系统商城里扒拉起来。   【……你在干什么。】   (诶呀,哪有人被鬼压床还神清气爽的?)   云倦霜说完便理直气壮地把礼包拍在自己身上。   镜子里的人像是换了张脸。   眼下的青黑浓重,眼睛里布满细细的血丝,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云倦霜对着镜子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点头。   他推开房门时,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也刚好打开。   宴时清站在门口。   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偏大,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碎发垂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隔着发丝的缝隙,安静地望向云倦霜。   在看到云倦霜那张脸的一瞬间,那双藏在碎发后面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一只冰冷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把心脏连根拔起,攥在掌心里慢慢碾碎,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但同时,在那片疼痛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隐秘地舒展着、蠕动着。   哥哥这样子。   都是他亲手造成的啊。   他低下头,嘴角在碎发的阴影里微微弯了一下。   宴时清抬起头,迈出步子,走得有些急。   他走到云倦霜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云倦霜的衣角,抬起头,露出碎发下面那张苍白的脸。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   “哥哥……你怎么了?”   云倦霜默默在心里啧了两声。   (这演技有我当年风范啊)   青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个称呼。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   “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而已。”   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宴时清攥着他衣角的手背。   那一瞬间,宴时清的手指几不可见地痉挛了一下。   说完,云倦霜便绕过宴时清,走进了厨房。   宴时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刚才被云倦霜拍过的那只手。   他把那只手整个贴在自己脸上,鼻尖埋进掌心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张开嘴,含住了自己的一根指节。   牙齿轻轻地、几乎是虔诚地咬了下去,留下一圈泛白的齿痕。   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   云倦霜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煎蛋翻了个面,又切了几片吐司,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   他端着盘子走出来时,宴时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规规矩矩的,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影子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延伸,扭曲成一个蜷缩的、不似人形的形状,像是在拼命地往云倦霜的方向爬。   云倦霜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只有刀叉碰到盘子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时清。”   宴时清抬起头。   云倦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而自然。   “我今天要去店里。你可以待在家里看看电视,柜子里有零食,饿了冰箱里有吃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推到宴时清面前。   “这部备用手机你先拿着,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号码已经存好了,按1就行。”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连窗外原本偶尔响起的鸟叫声都停了。像是有什么更高级的捕食者出现,让所有活物本能地噤声。   云倦霜没有抬头。   他正低头收拾碗筷,把盘子叠在一起,拿纸巾擦桌上的面包屑。   动作自然而从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宴时清那张苍白的、被碎发半遮半掩的脸,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从地底翻涌上来,漫过他的下颌。   带着腐烂的、湿冷的气息,爬过他的脖颈、脸颊,最后灌进他的眼眶。   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倦霜低垂的头顶。   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宴时清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慢慢嵌进掌心。   云倦霜收拾好了。   他站起身,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手,擦了台面,又走出来。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宴时清还坐在餐桌前,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云倦霜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摸摸狗头万事不愁)   【6】   手指穿过那头有些凉意的黑发,动作随意而亲昵。   “乖乖待在家,嗯?”   他说完,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门。   咔嗒。   宴时清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部手机。慢慢地伸出手,把手机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屏幕上还贴着旧旧的卡通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个翘起的边角。   按亮屏幕——壁纸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联系人里只有一个名字。   霜。   冰箱嗡嗡地响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宴时清站起身,走向玄关。   他弯下腰,把云倦霜换下来的拖鞋拿起来,鞋面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余温。   他把那双拖鞋捧在手里,翻过来,鼻尖埋进鞋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混合着皮革、体温和云倦霜皮肤上特有的味道,像一剂毒药灌进他的肺里。   他的眼眶里又开始涌出黑色的液体,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拖鞋上,无声无息地渗进去。   ————   “云哥!”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倦霜正蹲在门口整理花架,闻声抬起头。   一个身穿警服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是小江啊。”   云倦霜站起身,脸上挂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你怎么来啦?”   江华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这不是队里认识了一些朋友嘛,”   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点点紧张,   “我们计划着假期去爬山郊游,想着拉你一起去走走。你总是在这里闷着可不行!”   云倦霜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下那片青黑照得分外明显。   但他的笑容依然温柔,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爬山啊,”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我这把老骨头,爬得动吗?”   “云哥你才多大!”江华安急了,   “再说了,又不爬什么险峰,就是走走山路,透透气。你整天在花店里,空气里都是花粉,对肺不好。”   云倦霜笑出了声。   “行吧,什么时候?”   江华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周末!我们开车去,早上出发,傍晚就回来。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云倦霜笑着应了。两个人又闲话了几句,江华安接了个电话,说队里有事,匆匆告别了。   他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云哥,记得穿运动鞋啊!”   云倦霜朝他挥了挥手,笑着点了点头。   花店门口的花架被他整理了一半,几盆雏菊歪歪斜斜地摆在台阶上,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他弯下腰,继续摆弄那些花盆,背影看起来悠闲而自在。   而店外不远处的巷口。   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养成5只厉鬼   太阳西沉。   花店门口的雏菊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紫色花瓣落了满台阶。   云倦霜关了店门,拐进街角那家便利店。   “欢迎光临——”   店员的声音有气无力。   云倦霜挑了两份盒饭,红烧排骨和西红柿炒蛋,又拿了两瓶水,想了想,多拿了一盒草莓牛奶。   结账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地面湿漉漉的。   他拎着塑料袋往回走。街上人很少,脚步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前面是一条窄巷。   穿过去,再走两百米就是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巷子里没有灯,两边的墙壁又高又旧,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味。   云倦霜没有犹豫,抬脚就走。   【里面有东西。】   414的声音响起。   他脚步一顿,站在巷口往深处看了看。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说七天之后才降临吗混蛋!!)   (怎么现在就开始袭击人类了啊!)   【想啥呢,这不得先放几个阿飘提醒一下人类,鬼也是有道德的好吗。】   (道德在哪里。)   【好吗前面。】   云倦霜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拎着塑料袋迈了进去。   巷子比想象的还黑。走了不到十步,身后的路灯光就完全照不进来了。   两侧墙壁向中间倾斜,把天空挤成一条暗红色的缝隙。   脚下坑坑洼洼,积着雨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声。   巷子最深处,墙根下,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蜷缩着,佝偻的,缩成一团,身上的布料一缕一缕垂下来,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它的头被夹在膝盖和胸口之间,歪向一边,脸朝着墙壁。   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是一片絮状的黑影,缓慢地蠕动着。   它无声地缩在墙角,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那颗头慢慢地转过来。   云倦霜站在原地,和那双空洞的眼睛深情对视了两秒。   【咦?】   云倦霜把脚收了回来。   (咋,不给打?)   【不是不能打。只是最近局里路人甲和炮灰部严重缺人。而世界意识并不在意它们的去留。】   空气安静了一秒。   (还能这样!!)   云倦霜把塑料袋轻轻放在脚边,草莓牛奶的盒子发出一声轻响。   迈出一步。   鞋底落地的声音让那团灰白色的影子猛地一颤,整个身体往后缩了缩,头颅又歪了几分。   云倦霜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膝盖落在积水里,裤腿湿了一片。他的目光落在那团影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云倦霜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走吧。”   (骚瑞啊兄弟,之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啊。)   声音很轻。手搭在了那团影子的肩膀上。   触感冰凉。指尖穿过破烂的布料,触到青灰色的皮肤。   它开始消散。   整个人形像一缕烟被风吹散,无声无息地融进黑暗里。   什么都没留下。   云倦霜眨了眨眼,站起来。膝盖有点疼,地上的碎石子硌得他龇了龇牙。   他弯腰拎起塑料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身后传来一群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僵住了,慢慢地转过头。   巷口站着五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狰狞的鬼怪面具,青面獠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可怖。   他们所有人都僵在那里。   云倦霜拎着塑料袋,站在巷子深处,和他们遥遥相望。   (……难道我们要因为抓捕原住民被逮捕了吗?)   【不能吧……】   (啊啊啊啊我们还是快跑吧!)   ——————   缉凶组接到任务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时,只看见巷子里那团正在消散的灰白色影子,和那个单膝跪在积水里的青年。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在他弯腰拎起塑料袋的瞬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们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眼里的血丝,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   整个人透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缉凶组组长在面具后面皱起了眉。   他身后那个戴着护颈的青年,手还悬在半空中。   青年想,这个人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那些亡魂的罪孽、遗憾、因果,大概都像看不见的锁链,一条一条缠在了他身上。   他整个人那么疲惫,是因为他一直在做这件事吧。   没有同伴,没有后援,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可能没有任何人感谢他。   他就那样蹲在积水里,用自己的寿元去换一个素不相识的亡魂的安宁。   戴护颈的青年慢慢放下了手。   组长身后另一个人——手腕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女人——在面具后面的眼眶已然通红。   她想起培训手册上关于超度的条目。   超度会损耗阳气与寿元,亡魂的罪孽和因果会转嫁到超度者身上。   最终阴气侵体,命格受损,再也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安稳生活。   她以前背这些时只觉得是考试条文。   现在看着巷子里那个拎着塑料袋、膝盖上沾着灰的青年,忽然觉得那些文字太过残忍。   她想起他起身时那吃痛的表情。   一个连石子硌到都会觉得疼的人,却一次次主动走向那些随时可能杀死他的怨魂。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人。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甚至可能不是因为悲悯。   只是因为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组长收回了目光,按了一下耳麦。   “……收队。”   “组长?”有人不解。   “不要打扰他。他大概……不想被人看到。”   五个人无声地往后退。   退了两步,组长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面向巷子里已经消失的身影,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眉眼深邃,嘴唇紧抿。   他把面具夹在腋下,朝着巷子深处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 养成6只厉鬼   玄关的灯亮着。   宴时清站在走廊尽头,听到门响就朝这边走了几步,在离云倦霜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回来了。”   云倦霜弯腰换鞋,把塑料袋举了举。   “买了盒饭,红烧排骨和西红柿炒蛋,你吃哪个?”   宴时清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云倦霜身上,鼻翼微微动了动。   新鲜的、刚从怨魂身上沾来的阴气,混在云倦霜的衣服纤维里,沿着裤腿往上爬。   ——哥哥从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旁边走过去了吗?   但他的残念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云倦霜的衣领内侧,没有任何异动。   这说明那些东西连靠近都没敢靠近。   而且比起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哥哥。你明天还要上班吗?”   云倦霜正把盒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闻言抬头。   “不用哦。”他把草莓牛奶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不过有朋友约我出去走走。时清要一起去吗?”   “要!”   那个字又快又急,像是说慢了云倦霜就会反悔似的。   宴时清自己也意识到了,嘴唇抿了一下,垂下眼睛。   “可以吗?”   云倦霜看着他那个样子,在心里默默感慨。   (这小子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啊。)   【大哥不笑二哥】   云倦霜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宴时清那颗低垂的脑袋。   “当然可以。去洗手,吃饭了。”   ————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   云倦霜在热盒饭,围裙没系,浅蓝色的布料搭在椅背上。   他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摆好筷子,倒了两杯水。   草莓牛奶插好吸管,放在宴时清那碗饭旁边。   宴时清从洗手间出来,看到那盒草莓牛奶,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草莓牛奶捧在手心里。吸管碰到嘴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哥哥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云倦霜正夹排骨,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宴时清没说话。他低下头,咬住吸管,慢慢喝了一口。   ————   灵异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纸,已经看了很久。   纸张边缘被他反复摩挲,微微卷起。   资料旁边附着几行简短的文字说明。   “落槐巷,望野街口。缉凶组例行巡查时发现。身份不明,住址不明,能力等级不明。疑似长期从事此类活动。身体状况欠佳,目测有阴气侵体迹象。”   老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办公桌对面站着一个年轻文员,手里拿着文件夹,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轻声提醒。   “局长,要把他招进灵异管理局吗?”   老者把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照片边缘按了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脸上。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不高,“他也不想被人打扰吧。”   说完,他把手里的资料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递给了面前的文员。   “把资料封存起来,代号,‘医者’。”   医者……   文员把这个代号在舌尖滚了一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老者已经重新拿起了老花镜,戴好,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   但就在文员转身要走出去的时候,老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个世道,总会有几个不想当英雄的英雄。”   文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封面上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医者。   …………   第二天。   电话铃直直划破早晨的宁静。   云倦霜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两下才抓到手机。   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炸出一个朝气蓬勃的声音。   “云哥!我和朋友们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啊!”   云倦霜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波声浪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柔软。   “好,等我五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江华安爽朗的笑声,挂断了。   云倦霜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翘在头顶。   他发了三秒钟的呆,慢吞吞地换上一套灰色运动服。   推开房门,走廊尽头的门也几乎同时开了。   宴时清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云倦霜昨天顺手买的那件深蓝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云倦霜身上,从头到脚慢慢地、仔细地看了一遍。   “哥哥今天穿得很好看。”   云倦霜笑了一下。   “走吧,他们在楼下等着了。”   宴时清跟在他身后出门,盯着云倦霜的后脑勺,目光落在那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白皙的后颈上。   —   楼下,一辆大型越野车停在路边,黑色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云倦霜走过去,还没到跟前,驾驶座车窗就摇了下来。   江华安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云哥,上车!”   云倦霜拉开后座的门,侧身让宴时清先上去。   宴时清弯腰钻进车里,坐在最里面,靠着车窗。云倦霜在他旁边坐下,随手关上门。   车里还有两个人。   副驾驶坐着一个青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皮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正气。   他转过身来,朝云倦霜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就是云哥?华安经常提起你。”   声音清亮,像山涧溪水,听着就让人觉得敞亮。   (这就是原男主受吗,好耀眼……)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好帅……)   【……欣慰早了。】   青年温和地笑道。   “你好,你就是曲绕吧?小江跟我提过。”   曲绕有些意外地挑眉。   “华安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他瞥了江华安一眼。   江华安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否认。   后座另一边,一个短发女生靠窗坐着,听到对话才转过头来。   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明亮的、带着一点英气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黑色工装夹克,手腕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红色编绳,整个人干净又飒爽。   她朝云倦霜点了点头。   “宁诀。”   云倦霜朝她笑了笑:“你好。” 养成7只厉鬼(谢谢吾悟梧无宝宝送的爆更撒花啦)   江华安发动车子,越野车平稳地驶出街道。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缩在云倦霜身边的宴时清,随口问。   “云哥,这位是?”   云倦霜偏头看了一眼宴时清。   宴时清正低着头,碎发遮着脸,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乖巧又拘谨。   “我弟弟。叫宴时清。”   宴时清慢慢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露出来。   “你们好。”   曲绕从前座转过身来,看了宴时清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关切。   “你弟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云倦霜笑了笑,伸手帮宴时清把垂在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就是不爱晒太阳,闷出来的。”   曲绕看了宴时清一眼,没多说什么,转回去坐好。   宁诀靠在窗边,目光从宴时清身上扫过,微微眯了眯眼,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越野车在晨光里平稳行驶,车窗外的城市渐渐退去,远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云倦霜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飞速后退的树影。   (我上一次爬山还是在上……)   【上个世界,被里乌斯追着爬了三座山】   (那不叫爬山!那叫保卫鼙鼓大作战!!)   ——   车子停在山脚下。   江华安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挂着兴奋的笑。   “终于到了,空气真好!”   云倦霜从车里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差点没呛着。   (这山里的空气怎么一股子霉味儿?)   【那是阴气】   云倦霜面上朝江华安笑了笑。   “确实,挺清新的。”   宴时清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在车门边,碎发被山风吹开一瞬,露出一双在阴影中微微发暗的眼睛。   云倦霜已经走到山林入口,正弯腰检查鞋带。   江华安跑去停车还没回来,曲绕站在一棵松树旁拉伸胳膊,宁诀蹲在地上整理背包,水壶和能量棒码得整整齐齐。   江华安很快跑回来,手里晃着车钥匙。   “走吧走吧!我听当地人说这条路线风景特别好,沿着溪流往上走,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半山腰那个观景台。”   曲绕笑了笑,看了一眼天色。   “那得抓紧了,下午可能会变天。”   五个人踏进山林。   ——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山路开始变陡。   路面从松软的泥土变成碎石和裸露的树根,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   云倦霜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江华安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云倦霜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加快的呼吸,立刻停了下来。   “云哥,要不找个地方歇歇?”   曲绕也停下来,环顾四周,点头道。   “前面好像有块平地,到那儿休息一下。”   宁诀没说话,但已经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云倦霜。   云倦霜接过来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宴时清。   宴时清跟在他身后,呼吸平稳,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   (人比人气鼠人)   【是人吗你就比】   ——   众人继续往前走。   可那块平地始终没有出现。   曲绕最先停下来。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眉头慢慢皱起,目光在前方的路面上来回扫了几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不对。我们走过这棵树。”   宁诀转过身看了一眼来路,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老式的指南针,铜色外壳,玻璃盖子下面的指针正疯狂旋转。   她盯着那个指南针看了三秒,合上盖子。   “是鬼打墙。”   ——   山里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浓了。   它们在他们周围缓慢旋转、聚拢。   能见度从五十米降到二十米,又从二十米降到不到十米。   周围的树影在雾气中变得模糊扭曲。   曲绕转过身,和宁诀交换了一个眼神。江华安站在曲绕旁边,手已经按在腰间。   浓雾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条灰褐色的、手臂粗的藤蔓从雾气中弹射而出,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突然发起攻击。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空气中只来得及留下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不到半秒。   藤蔓猛地收紧,曲绕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拽倒在地。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把,只抓到潮湿的泥土和断裂的草根,然后就被拖进了浓雾里。   “曲绕!”   江华安拔腿就追,但雾太浓了,他连曲绕被拖往哪个方向都没看清。   云倦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咘嚎!我的任务目标!)   云倦霜把肩上的背包甩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江华安和宁诀,语速很快。   “我去追。”   宴时清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攥住什么东西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穿过越来越浓的雾气,落在那个正在迅速远去的、模糊的背影上。   哥哥。   你怎么可以对谁都如此赤诚呢。   你怎么可以把那双看着我的眼睛,也看向别人呢。   你怎么可以在松开我的手之后,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人呢。   江华安和宁诀只感觉一阵阴冷的风从身边掠过。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宴时清也已经消失在浓雾里了。   江华安张了张嘴。   “……那……那个……”   “跟上。”   宁诀的声音很干脆。她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器,按下红色按钮。   通讯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红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她把它塞回包里,拔腿就跑。   江华安没再多说,跟在她身后冲进浓雾。   ——   山林深处。   藤蔓拖拽着曲绕在树根和石头之间飞速穿行。   曲绕的后背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腰间的折叠刀,啪地弹开刀刃,猛地扎进缠在脚腕上的藤蔓里。   藤蔓速度慢了一瞬。但随即更多的藤蔓从黑暗中涌出来,缠上他的另一条腿。   刀刃卡在藤蔓的纤维里,拔不出来。   曲绕松开刀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努力辨认周围的环境,记住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岔口,寻找任何可能的逃脱机会。   此时身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藤蔓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不速之客。   那些原本安静地蜷缩在暗处的藤蔓开始疯狂舞动,像无数条被激怒的蛇,从四面八方朝云倦霜和宴时清扑过来。   一根藤蔓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直直抽向云倦霜的脸。   他猛地偏头,藤蔓擦着耳廓飞过去,在耳垂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宴时清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那些藤蔓在靠近他的时候,速度会莫名其妙地变慢。   有几根藤蔓的尖端在碰到宴时清的手臂之后,迅速变黑。   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黑色的粉末,无声地散落在空气中。   云倦霜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   一根藤蔓从侧面扫过来。他躲开了,但脚下一块突出的树根绊了他一下,身体猛地往前一栽。   手掌撑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潮湿的泥土里。   宴时清在后方,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又是一波攻击。   云倦霜躲过左边的,却被右边的抽中肩膀。   他踉跄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落。   他的身体猛地往一边歪去。   那是一个被枯枝和落叶覆盖的斜坡,坡度很陡。   他的脚在斜坡边缘打滑,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偏离,身体向后仰去。   天旋地转中,云倦霜抽空问了一句。   (曲绕会有生命危险吗孩砸?)   【你与其担心曲绕,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他八字硬得能砍穿地球。】   空气安静了一秒。   ((*鸟语花香*)莴苣你不早说!)   他的身体开始自由落体。斜坡上的碎石和枯叶随着他的翻滚哗啦啦往下掉。   ————————   云倦霜仰面躺在潮湿的落叶堆里,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碎片的、灰蒙蒙的天空。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觉……)   【你这样会被制裁的。】   (我不!)   他还没说完,身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信!!!”   ————   云倦霜躺在坑底,后背贴着冰凉的、湿漉漉的泥土,四肢摊开。   头顶是一个圆形的、被藤蔓和树根缠绕的洞口。   【……我说什么来着。】   (允许一切发生,但能不能别老发生……)   云倦霜揉了揉后脑勺,开始打量四周。   密密麻麻的、手臂粗的灰褐色藤蔓,一层一层地缠绕着,堆叠着,构成了这个深坑的四壁。   而在那些藤蔓的缝隙之间,嵌着人的头骨。   动物的下颌骨、脊椎被藤蔓紧紧地箍着。   有些骨头上还挂着干枯的、发黑的皮肉,有些已经被磨得光滑如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云倦霜坐在坑底,背后就是一面嵌满了骸骨的藤蔓墙。   他感觉有凉气正贴着皮肤往上爬,像无数根冰凉的、看不见的手指,正在慢慢地、仔细地抚摸他的后背。   (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坐在人家的饭盆里了……)   【是的呢~】 养成8只厉鬼   【是这样的宝贝们,由于目前平台管控问题,伪强制这个题材是不可能再写了。   所以这本书这个世界就会完结,之后的剧情向也是走脑补美强惨的路线。而且在管控宽松前也不会再开伪强制了。】   国道边,立着一处临时检查站。   一辆黑色SUV猛地甩尾漂移冲进停车区,轮胎摩擦柏油路面,扯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嘶鸣。   应月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   “啊啊啊啊应月你稳一点啊!”   “我明明已经很认真在开了好不好!”   应月猛地一脚踩下刹车,SUV稳稳刹停在检查站入口,车头堪堪贴着围栏,只差短短三厘米便要撞上。   应阳解开安全带,趴在车窗边瞅了瞅近在鼻尖的围栏,又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应月,默默推开车门下车。   后座车门也随之打开。   一名身着挺括制服的青年缓步走下来,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眼睫微垂,掩住了眼底情绪。   他手里攥着一本黑封皮笔记本,封面素净无纹,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泛白,看得出是随身携带了许久。   关上车门,他慵懒倚在车身上,抬眼望了望眼前简陋的检查站,   又看向远方被浓雾层层裹住的山林,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怠与忧郁。   应阳转头瞥见他这副神情,脚步下意识顿住。   “苏晏,你怎么一脸愁眉苦脸的?”   苏晏将笔记本换了只手拎着,语气满是疲惫。   “最近灵异案件接连爆发,局里人手捉襟见肘,连续三周加班时长都破了四十个小时。   昨晚刚收尾一桩恶性灵异事件,合眼还没睡到四个小时,又被紧急喊醒出任务。   眼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还要进山搜救两名被困市民,还有三位失联的预备同僚。   再看看我的队友,一个是山寨版秋名山车神。一个是出了名的乌鸦嘴。外加我已经整整两天没洗头了。”   他稍作停顿,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跟山里的孤魂野鬼也没什么两样。”   应月、应阳:“……”   ——————   山林深处,雾气沉沉。   宁诀屈膝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按上曲绕扭伤的脚踝。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卷弹性绷带,动作干脆利落,几圈缠绕,稳稳固定住关节。   曲绕背靠粗树干而立,额角被碎石划开一道狭长伤口,血迹早已凝固,一道暗红血痕斜挂在太阳穴边,看着格外刺眼。   他看向宁诀,又望向一旁正凝神警戒的江华安,嗓音略显沙哑:   “云哥呢?怎么没跟过来?”   江华安握着对讲机的手指骤然收紧,脊背微僵,没有回头。   “跟丢了。”   曲绕撑着树干想起身,可双脚刚一落地,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只能无奈重新靠回树干。   宁诀收拾好绷带,语气清冷平淡。   “你现在强行追上去,除了多一个等着被救援的累赘,起不到任何作用。”   曲绕紧咬着后槽牙,终究是沉默下来。   江华安这时缓缓转过身,面色凝重。   “我们顺着原路折返找了一段,半点踪迹都没发现。   而且云哥本身体质偏弱,身子骨一向经不起折腾……”   滋滋——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骤然响起,陡然打断了江华安的话音。   ————   一颗,两颗,三颗……   整面坑壁的骸骨齐齐震颤苏醒,无数灰白色的扭曲幽魂从空洞眼眶、嶙峋骨缝与斑驳裂痕里翻涌而出,弥漫在阴冷的空气里。   云倦霜斜倚着缠满老藤的石壁,静静望着那些幽魂在坑壁间痛苦挣扎、凄厉嘶吼。   暗处的宴时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看清了他眼底那抹悲悯。   那眼神像一把无锋钝刀,不见凛冽锋芒,却偏偏精准无比,直直剜进他的胸口。   宴时清指节收紧,指甲深深掐入藤蔓肌理,竟悄无声息将一截手臂粗的藤蔓硬生生掐断。   (这么多!发了发了!!)   (44快看看,这些都能收编当员工吗?)   【稍等,正在扫描。】   【扫描完毕:可收编幽魂数量,二十三位。】   云倦霜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彩。   宴时清望着他直起身躯,在湿滑泥泞的地面稳稳立住,脊背绷得笔直。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舒展张开,掌心朝外,姿态淡然又从容。   宴时清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云倦霜双手于虚空划出一道圆润弧光,十指交错相扣,掌心缓缓朝天,轻抬手腕微调了姿态。   (诶,信号稳不稳?别收进去传不回去就糟了。)   【你放一百个心吧,随时可以开始。】   得到回应,云倦霜朝那些徘徊的幽魂缓缓伸出手。   最先上前的是只残缺半边身躯的幽魂,飘至云倦霜指尖前,骤然停驻不前。   柔和的白光自它碎裂的身躯边缘漫延开来,温柔覆满残缺躯体,似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它百世的伤痛。   它眼眶里两团幽幽绿光,在白光浸染下,渐渐化作温润浅金。   幽魂深深凝望了云倦霜最后一眼,而后缓缓阖上虚幻眼眸。   暗处的宴时清眼角骤然崩裂,裂痕自内眼角向两边蔓延。   漆黑如墨的液体顺着裂口汩汩涌出,沿着苍白颧骨蜿蜒滑落,在脸上凝出两道森寒刺骨的黑痕。   他五指狠狠抠进洞口泥土,掌心用力,泥土转瞬便在指缝间化作漫天黑灰。   他心里清楚,超度亡魂向来要付出沉重代价。   可哥哥这般年少清瘦,周身不见半分修为气韵,他要拿什么来抵偿?   又要折损多少阳寿,才能渡这一众孤魂?   一滴漆黑液珠从宴时清下颌坠落,砸在坑底泥地。   他再无迟疑,纵身一跃,身形笔直朝着坑底坠落。   翻飞气流撩开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已然彻底染成墨色的瞳眸。   此刻的云倦霜正凝神望着第二只幽魂慢悠悠飘来,抬手含笑,准备接引自己的第二位同事。   骤然一股刺骨阴风自头顶灌落,腐朽阴冷的气息,瞬间拨开周遭缭绕的浓雾。   宴时清悄无声息落在他与幽魂之间。   双脚落地,寂静无声,连半点尘土都未曾扬起。   他垂着头,碎发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冽苍白的下颌,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下一瞬,宴时清抬手凌空划过一道冷寂弧线,指尖每触碰到一只幽魂,那幽魂便瞬间碎裂成灰白星屑,飞溅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云倦霜当场僵在原地,双眸倏然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灰白魂屑四散飞溅的轨迹。   (我的员工!!!!!) 养成9只厉鬼(改)   【第八章改好了宝宝们,可以查看了,在此对各位爱好伪强制的宝宝们说声抱歉】   宴时清转身前,早已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他清楚自己此刻模样诡异可怖,也早已预想过云倦霜会惊恐、会厌恶、会疏离,甚至会转身逃离,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可当他缓缓转身,垂眸以那双漆黑空洞的眸子望向云倦霜时,预想中的惊惧与厌弃一概全无。   青年眉宇间,只盛着满心难掩的难过。   云倦霜抿紧唇瓣,唇线微微向下弯起,唇角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他就这般仰头望着宴时清,琥珀色的眼眸泛起一层微红的湿意,声音轻得发哑:   “你……”   哥哥这是……在心疼他吗。   这个念头灼热滚烫,烧得宴时清浑身微颤。   “哥哥,你别难过。”   他稍稍停顿,语气放得更轻。   “我没事。”   云倦霜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没事你有事你没事你有事!)   【冷静冷静冷静】   云倦霜把涌到嗓子眼的话连同那口老血一起咽回去,露出一个温柔近乎圣洁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   云倦霜立刻竖起耳朵警觉起来。   (现在还没到男主身份被发现的时候吧?)   【煤错】   云倦霜当即转头看向宴时清,压低声音急声道:“快走。”   宴时清抬眸望向他,眼底墨色已然褪去大半,恢复了往日清浅模样。   他将云倦霜眼底的焦灼、担忧与紧张尽数收在眼底。   “哥哥,”宴时清声线轻柔,“不用怕,我不会被人发现的。”   说着,他抬手将额前碎发拂至耳后,露出一张苍白安静的面容,朝云倦霜浅浅弯了弯眼眸,神色温顺又安然。   云倦霜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沉默。   可眼下根本没时间让他多想吐槽。   渐近的脚步声陡然加快,由远及近。   浓雾里率先走出来的,是名身着制服的青年。   他戴着无边框眼镜,手中紧握着那本黑色封皮笔记本。   应月从苏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张望。   “到地方了到地方了——咦,两个?”   应月扎着高马尾,一身深灰色冲锋衣将领口拉得严严实实。   手中捧着一面通体乌黑的八卦盘,盘心嵌着一枚铜针,针尖正微微轻轻震颤。   他低头垂眸一看,脚步骤然顿住。   只见铜针停在坤位与兑位之间,针尖缓缓下沉,直直指向坑底深处。   沉针,乃是八卦盘卦象里最凶险的征兆,意指那处阴气沉聚,深如寒渊。   应月神色瞬间微变。   他抬眼打量着坑底缠绕的藤蔓与散落的骸骨,又低头看向手中八卦盘。   铜针仍在沉、滞两态之间轻轻晃动,透着几分诡异。   “想来是山中鬼气太过浓重,引得八卦盘误判了。”   他低声自语一句,将八卦盘揣进冲锋衣内袋,迈步朝坑边走近。   宁诀与江华安跟在队伍最后。江华安快步冲到坑边,俯身蹲下,急切朝下望去。   “云哥!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云倦霜轻轻摇头,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没事。”   应月随即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卷登山绳,利落打好绳结,随手往下一甩,绳尾恰好稳稳落在云倦霜身前。   “抓紧,先上来。”   云倦霜攥紧绳索,借力稳步往上攀爬。   爬出洞口的那一刻,应月伸手拉了他一把。云倦霜站稳后,苏晏不多言语,再次将绳索垂落坑底。   宴时清伸手握住绳子,动作缓慢。   攀上地面后,他安静站到云倦霜身侧,微微垂着头,双手安分垂在身侧,模样乖巧又温顺。   另一边,应月取出八卦盘,沿着坑边缓步绕行一圈。   走回苏晏身旁,他压低声音。   “这里阴气确实偏重,但并无太过诡异的异常迹象。   只是地势低洼少见日光,加上山林雨水充沛,常年阴湿,才滋生了不少阴邪小东西,算不上什么大凶险。”   苏晏微微颔首,看向云倦霜众人。   “先下山吧,此地阴气萦绕,不宜久留。”   ————————   下山的路途比预想中顺遂许多。   一行人刚离开坑边,山间浓雾便渐渐散去,朦胧的山路轮廓慢慢清晰显露出来。   行至山脚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江华安的越野车,另一辆是覆着薄灰的黑色SUV。   越野车旁,应阳斜倚在车门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指。   曲绕则坐在敞开的后备箱边缘,安静等候。   望见一行人从山林走出,曲绕立刻撑着车身站起身,一瘸一拐迎上几步。   “情况怎么样?都还好吗?”   江华安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都齐了!云哥和他弟弟都顺利找到了,平安无事。”   “那就好。”   曲绕松了口气,目光越过江华安,落向苏晏身上。   苏晏亦淡淡看向他,微微颔首示意,不多言语,径直拉开车门坐进SUV。   应月收起八卦盘,朝众人招了招手。   “我们一起走吧,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又出什么事了。”   众人自然无不答应。 养成10只厉鬼   夜色如墨,死死裹住蜿蜒的国道,车队已在昏暗中疾驰近一个钟头。   黑色开路 SUV 在前头碾着夜色前行,江华安稳握方向盘紧随其后,车距拿捏得分毫不差。   远光灯骤然扫过路牌,熟悉的城市名亮在他眼前——还有三十公里,大概半小时就能看见城区的灯了。   想到这江华安脚下轻踩油门,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缓。   可前方突兀冒一栋破败的的建筑,是个收费站。   不对。   这条路他跑过无数次,白天来的时候,两边全是荒地农田,连根像样的杂草都没有,更别说凭空冒出来的收费站了。   江华安指节骤然攥紧方向盘,余光瞥向后视镜的刹那,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本该在最前面开路的黑色 SUV,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绕到了他们车后。   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迷了方向,领头的苏晏,反倒成了尾车。   就在这时,收费亭的灯泡滋啦一声爆闪,昏黄的光忽明忽灭。   收费亭里那名制服老者缓缓起身,动作滞涩僵硬,每一寸关节转动,都磨出干涩细碎的声响。   它缓缓转身,一张脸死气沉沉。   “此间过往……必留一物……”   苍老嘶哑的声音飘出。   “谁来……抵账……”   死寂里,苏晏的声音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别下车,别搭话,别跟它做任何交易。”   话音未落,老者嘴角陡然诡异咧开,灰白干瘪的皮肉顺着唇角寸寸崩裂,硬生生翻露出底下暗沉猩红的肌理。   “既然无人应……那便由我……来择……”   那只枯手诡异地不断拉长,指节扭曲蜷曲,如同蠕动的怪虫,转转瞬便逼近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来吧。”   后排传来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轻易打破了所有僵持。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齐聚过去 ——   云倦霜端坐后座,脊背挺得笔直,半开的车窗灌进凛冽夜风,吹乱额前碎发,更衬得他面容清隽温润。   他静静望着收费亭里的鬼影,语气平和无波。   “请问,在这里缴费就可以了吗?”   江华安一脚狠踩刹车,恨不得将这句从容的话生生刹在半路。   (44,任务结束前我会不会挂啊?)   【任务失败前,你不会被任何外部因素弄死。】   云倦霜当时就乐了,这和说他可以随便浪有什么区别。   (那你记得把马赛克给我打上啊)   苏晏将这一切听得真切,脊背瞬间绷直,指尖轻叩笔记本封面,清脆声响在死寂夜里格外扎耳。   一个开花店的普通人,半点修为没有,今天之前连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居然主动站出来了。   他缓缓闭了眼,心头沉得发堵。应月、应阳嘴唇抿得发白,心里又涩又沉。   鬼有鬼的规矩,在这鬼域之上,不除这盘踞路上几十年的老鬼,便必须有人付账。   可他们这些人,真能护得住身后毫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吗?   每一秒沉默,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他们脸上。   “咔嗒 ——”   后座车门被推开,云倦霜缓步踩在了地上。   宴时清在云倦霜推门刹那抬手,指尖堪堪触到他的衣角,却骤然顿住。   他抬眼,对上了云倦霜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没有惊慌,没有逞强,更没有半分临危的局促惶然。   只剩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淡然,眼底漾着浅淡的温和悲悯,像面对世间纷扰、魍魉作祟,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尘俗小事。   从容自持,不染惶色,通透宽和,仿佛早已看淡生死轮回。   宴时清指尖一滞,终究慢慢垂落收回。   云倦霜慢慢往前走,夜风掀动他的衣摆,背影看着单薄清瘦,肩胛骨的线条却清冽分明。   他步伐平稳从容,半点不像走向索命厉鬼,倒似闲庭信步。   这份超乎常人的镇定,让苏晏心下疑窦丛生。   普通人见了这阵仗,早已吓得瘫软,可他,却像早已历经无数次这般场面。   收费亭内,老鬼的五官彻底暴露在微光中。   眉骨高凸,眼窝深陷,鼻子歪扭畸形。   整张脸皱巴巴的,像泡烂后又被烈日晒干的废纸,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黏在云倦霜身上,贪婪又阴鸷。   云倦霜停在窗口前,碎玻璃蒙着厚灰,正好看见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他轻轻笑了下,眼睛弯了弯,语气礼貌又温和。   “您好,请问在这里缴费就可以了吗?”   老鬼猛地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脸。   它闻到了 —— 那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气息,无始无终,浩瀚悠远,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悬在半空的枯手瞬间顿住,离云倦霜的衣领仅一尺之遥,却再也不敢往前凑分毫。   它仿佛站在了一道由天光筑成的深渊前,那光刺得它魂体生疼,灼烧不止。   深渊深处,它看见一条无头无尾的亘古长链,而链上,镌刻满了眼前之人的身影。   它枯瘦的嘴抖个不停,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长…… 生…… 种……”   应月指尖在八卦盘上猛地一抽,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瞬间如遭雷击,猛然看向云倦霜,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唯有宴时清,一瞬不瞬地盯着云倦霜的背影。   原来哥哥从来就不是寻常人。   他孑然一身,独自熬过无尽孤寂的流年,世间无人相伴,、不知道哥哥孤身一人在苍茫岁月里,落寞独行过多少悠悠岁月。   宴时清眼眶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涩和无力。   他从前总以为,哥哥阳气孱弱、命格孤薄,需要他躲在暗处默默守护。   可原来,哥哥从始至终,都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那他算什么?   又为什么,要对他那般好?   亭前的云倦霜,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长生种,,啊?我吗?)   【奇奇怪怪的设定又增加了】   (谢谢谢谢)   就在这时,应阳悄无声息从车后滑出,身形轻捷如蛇,半分声响都无。   左手摸出一枚刻满玄奥符文的青铜小铃,拇指死死按住铃舌,在距收费站二十米处,骤然暴起冲刺!   老鬼的注意力全然被云倦霜吸引,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   应阳闪至亭侧,右手唰地抽出桃木剑,剑上符咒遇阴即燃,亮起暗红妖异的微光。   左手猛地一松 ——   “叮 ——”   一声清越铃响,刺破寂静。   老鬼猛地转头,嘴已然撕裂到耳根。   应阳的桃木剑却已经刺进了它胸口。   一声轻细的裂纸声,剑尖精准钉穿它的心脏。   老鬼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桃木剑,竟发出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   它撕裂的嘴缓缓翕动,破碎嘶哑的声音飘出。   “就…… 剩你了……逃…… 不…… 掉……的……” 养成11只厉鬼   最后一字落定,老鬼的身躯骤然化作被狂风卷碎的灰烬,自四肢末梢开始片片剥落,随风漫卷飘散,彻底消融进无边沉沉夜色里。   收费亭的灯,应声熄灭。   老旧白炽灯在熄灭前剧烈频闪了一下,下一刻,窗上爬满蛛网裂痕的玻璃轰然崩裂。   碎片砸落地面,脆响清冽刺耳,宛若冰封湖面被人重重踏碎。   夜风穿破空洞窗洞,卷着呜咽般的哀鸣呼啸而过,转瞬之后,周遭便彻底陷入死寂。   四下静得诡异,仿佛这条荒寂国道上,从来就不曾有过那座废弃的收费站。   (吾去,我竟感受到了一点窒息)   【毛衣穿反了吧。】   (喂!)   【与其在这儿喂喂喂,不如转头看看。】   云倦霜带着几分茫然转过身,抬眼便撞进数道沉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里。   苏晏斜倚在SUV车头,镜片掩不住眼底深藏的探究与深意,静静凝望着他。   应月站在他身后半步,揣着双手左顾右盼,时而低头看向地面,时而又悄悄抬眼,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云倦霜。   应阳望着云倦霜,唇瓣几度翕动,欲言又止,心底暗自揣测:这人怕不是活过悠悠岁月、早已看透红尘世事的老怪物级人物。   几人皆沉默不语,可落在云倦霜身上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带着几分忌惮,还有发自心底的敬重。   云倦霜身形微僵,默默从众人身侧走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里气氛沉寂,无人开口言语,各人心中皆有思量,看向云倦霜的眼神,也越发复杂幽深。   苏晏缓步走到车窗旁,俯身轻轻敲了敲玻璃。   江华安摇下车窗,夜风裹挟着泥土与枯草的清冽凉意,顺势灌进车厢。   苏晏的目光淡淡扫过车内几人,最终稳稳落向后座的云倦霜,嗓音低沉而平缓。   “近来整座城阴气躁动,异象频发。你们几位都是局里预备役,尚无正式编制,自身道行浅薄,自保能力远远不足。”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云先生,您不能再回住处了。”   车厢内骤然一静。   曲绕率先转过身,眉头紧紧蹙起。   “苏先生说得没错。云哥已经被暗处的邪祟盯上,独自回去独居,实在太过凶险。”   江华安喉结轻轻滚动。   “可云哥总得有个落脚安身的地方。”   苏晏直起身,双手随意插在衣兜,语气淡然从容。   “跟我们回灵异管理局吧。局里设有专属安置区,阵法防护周全,远比在外独居安稳安全。”   夜风撩乱青年额前碎发,他静默片刻,轻声应道。   “好。”   ——————————   车子缓缓驶入浓稠夜色,朝着城区深处平稳驶去。   云倦霜原本以为,灵异管理局会建在废弃工厂或者荒郊野岭这种类型的地方呢,毕竟看起来就和灵异这两个字很搭。   直到车子停在一栋六层建筑前,云倦霜才默默捡起自己的下巴。   楼宇通体由深灰石材筑成,线条利落冷硬,大面积玻璃幕墙在夜色里倒映着街边灯火。   门楣处嵌着一枚八卦造型的金属徽章,低调内敛,又透着几分冷冽威严。   正门两侧伫立着异兽石雕,身形修长,踞地镇守,自带一股隐匿尘嚣的肃穆气场。   大厅地面铺设浅灰大理石,石缝间以黄铜线条勾勒出天圆地方的纹路,天花板线性暖光洒落,光线柔和不刺眼。   前台两名值守人员身着深蓝制服,见众人走入,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再度将目光落回身前屏幕。   屏幕之上,是覆盖整座城市的灵异态势图,各色光点此起彼伏跳动,标注着一串串晦涩不明的未知代码。   左侧LED大屏不停滚动实时阴气指数与灵异事件处理进度,满屏红色待处理条目,格外刺目。   右侧走廊墙面做了吸音木饰装潢,房间皆是智能感应门,红绿指示灯交替明灭,处处透着规整与肃穆。   “这边请。”   苏晏领着众人走向电梯,掌心轻贴感应识别区,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内里宽敞静谧,触屏楼层面板标识清晰。   电梯平稳上行,全程无半分颠簸,亦无半点声响。   抵达四楼,走廊铺着厚实羊毛地毯,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   红外感应灯随人影缓步逐一点亮,墙面覆着温润的亚麻壁布,褪去了楼下的冷硬森然,多了几分居家般的安静柔和。   苏晏停在4F-12号门前,录入权限,房门应声轻轻开启。   “这间给你住,隔壁13号也空着,可以就近安顿。”   云倦霜语气平淡自然,淡淡开口。   “我住12,他住隔壁13便可。”   苏晏闻言颔首,顺手为13号房也录入了临时入住权限。   正欲再叮嘱几句,走廊尽头忽然飘来一缕极轻极虚的脚步声,慢悠悠由远及近。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昏暗阴影里,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是一位老者,身形看着微微虚浮,周身轮廓萦绕着细碎的灵气涟漪。   他身着深灰对襟长衫,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银线云纹。   银发规整束起,面容清瘦,眉眼间的皱纹刻满岁月沧桑,唯有一双眼眸黑如深潭,沉静通透,藏着阅尽世事的温和与洞明。   老者步履轻缓,衣摆拂过地毯,悄无声息。   应月、应阳二人见状,下意识挺直脊背,神色间满是恭敬敬意。   苏晏亦微微躬身,语气敬重:“鹤老。”   鹤老含笑着微微颔首,目光平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在云倦霜身上,嗓音从容温和。   “今日诸事劳顿,各位都辛苦了,早些歇息安寝,有事明日再议。”   说罢,他深深看了云倦霜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转身,身影缓缓没入走廊尽头的暗影之中。   待众人走后,走廊里静默了数秒。   苏晏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阴影,心绪不明。   应月悄悄看了眼苏晏,又望向老者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再度揣起手。   应阳终究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鹤老既已现身,为何不与云先生详谈?如今灵异乱象四起,我们正急需长生种一脉的力量相助。”   应月也跟着附和,语气满是不解。   “是啊前辈,眼下祸乱难平,若能拉拢长生种平定灾厄定会容易许多,为何就此作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鹤老平静悠远的声音。   “不是不愿,是不能,更是拉拢不得。”   “数百年前天地大战,长生种一族近乎覆灭,残存下来的族人早已心灰意冷。”   “昔日他们倾尽全族之力守护天地苍生,到头来却落得血脉凋零、四海无容身之地的结局,早已对世间纷争彻底寒心。”   “如今余下的长生种,大多隐世遁入秘境,闭关沉睡,从此不问凡尘世事。”   “就算我们刻意寻到,也绝无可能请他们出山。他们早已立下誓约,不涉朝堂纷争,不沾人间兴衰,世俗的权势、大义,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这般超脱尘俗的存在,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够驱使、能够拉拢的。”   话音缓缓消散在走廊间,周遭再度归于寂静。   应月与应阳默然垂首,心底那份不甘与遗憾,终究被这番话缓缓抚平。   苏晏指尖微微张开,又悄然攥紧,眼底思绪翻涌万千。   三人脑海之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朦胧身影——   褪去凡俗皮囊,立身天地虚无之间,素衣不染尘,眉眼温润无波。   周身不见岁月雕琢的痕迹,亦无凌厉迫人的气场,却自带着一股亘古长存的悠远气韵,周遭阴邪鬼魅皆自行退避。   那是长生种独有的、超脱尘世的本真模样,也是云倦霜深藏不露的真身。   苏晏沉默片刻,缓缓合上手中笔记本,语气笃定沉定。   “明日一早,我亲自来与他详谈。” 养成12只厉鬼   夜色漫过整栋安置楼,长廊里的感应灯逐一暗下,只剩廊尾一盏孤灯悬着。   房门轻轻合上。   宴时清站在空荡荡的屋里,唯有窗外漏进的一缕微光,浅浅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身形。   他垂着头,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仿佛还凝着方才无意间擦过云倦霜袖口的触感。   可那缕独属于那人的温度,却似一枚烧得赤红的细针,顺着指尖一路穿刺,直直扎进他滚烫的胸腔深处。   他缓缓收拢五指,死死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老鬼那句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宴时清身形一软,顺着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背脊贴着凉意刺骨的木门,黑暗中,他眼底似乎有烈火在熊熊翻涌,烧得眼眶酸胀发烫,连整颗心脏都跟着灼得发疼。   过往种种画面一帧帧清晰回溯。   那天他浑身淋透,狼狈推开花店木门。   云倦霜抬眸看来,一双澄澈琥珀色眼眸静静落于他身上,无半分审视猜忌,亦无生人该有的警惕防备,眼底只剩纯粹干净的担忧,不染分毫杂念。   彼时他只当这是纯粹的心地善良,此刻幡然醒悟。   活过无尽年岁的长生者,阅尽世间冷暖人情险恶,又怎会对一个来路不明、满身狼狈的陌生少年毫无戒心?   这份坦荡是不是因为无论登门之人善恶正邪,是人是鬼,皆伤不了他分毫,所以无需设防,可以肆意展露温和模样。   那人递来干净毛巾,温声询问。   从前他误以为这是发自内心的疼惜,如今细想,那双琥珀色瞳仁深处,是否藏着悄然无声的权衡?   亦或是千年蛰伏的执棋人,终于寻到心仪棋子时,深藏心底的满意?   他曾轻声感慨,若是自家弟弟尚在人世,年岁也与他相仿。   彼时宴时清心口骤然酸涩,只当这是云倦霜心底最柔软易碎的软肋。   可一个横跨千百年光阴的人,若真有至亲离世,早已时隔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漫长岁月磨平万般情绪,又怎会每逢见到同龄少年,便流露刻骨伤痛?   现在想起来这番话,不过是一番恰到好处的说辞,一个合情合理、让人无从拒绝、足以名正言顺收留他的完美借口。   宴时清指尖死死抠着冰凉地砖,指腹反复摩挲着刺骨寒意。   或许从收留他的那一日开始,云倦霜的棋局便已然悄然布下。   宴时清闭上双眼,将整张脸埋进膝间。   可他心底并无半分怒意,反倒只觉一切本该如此。   活过无尽岁月的长生之人,本就不可能是心善无度的平凡善人。   温柔和善不过是他披在身上的一层温情皮囊,皮囊之下,是千年世事淬炼出的冷硬心性,是看透生死离别的淡漠眼眸,是运筹帷幄的执棋之手。   而他宴时清,自始至终,从来都只是一枚精心挑选、待价而沽的棋子。   宴时清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血痕,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可手心传来的钝痛,却清晰无比。   云倦霜待他,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疯长,死死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是不是连他即将化鬼的命运,也在这位长生者的预料之中?   他一步步靠近自己,温柔以待,是不是就是为了等他彻底堕入黑暗,成为一枚最锋利、最听话的棋子?   “…… 啊”   破碎的气音从喉间溢出。   下一秒。   轰 ——!!   整栋楼猛地一震!   墙体裂开细缝,灯光疯狂闪烁,走廊感应灯瞬间全灭,一股刺骨阴冷的怨气,如同海啸般从 13 号房疯狂炸开。   隔壁。   云倦霜刚瘫在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关灯美美入睡。   突然 ——   轰 ——!!!   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掉灰, 云倦霜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射起来。   他懵了两秒,迷茫开口。   “不是,灵异局还藏炸弹呢?”   414 沉默一秒, 语气复杂。   【宴时清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鬼化提前了。】   云倦霜:“……”   “这算什么,迟来的叛逆期吗……”   414 已经不想吐槽了,就看着云倦霜趴在床上,手指在系统面板上戳来戳去,不知道在瞎鼓捣什么。   刚想开口,就感到一阵强劲的音乐向它袭来。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云倦霜你有病吧!!】 养成13只厉鬼   414 在意识海里都快红了,可正主半点不在意,反倒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份轻松没维持三秒,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倦霜听到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床上坐起身。   【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就开门】   云倦霜语气坦荡。   “没有!”   414 卡壳半瞬。   【那你开什么门啊!】   云倦霜神色淡然,伸手往系统背包里一捞,摸出第一个世界顺来的玉饰,玉光莹莹摆在手上。   【谁让你开这个门啊!!!】   云倦霜哦了一声,随手把玉丢回包里,又拎出个造型古朴的青铜摆件。   【哇这太开门了……不对也不是这个开门啊!!!】   一人一系统正闹得鸡飞狗跳,门外响起三声规整的敲门声。   云倦霜随手整理了下衣服,抬手拉开房门。门外整整齐齐站着苏晏、曲绕几人。   众人衣衫乱糟糟的,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   刚才和 414 打闹,云倦霜眼尾晕开一抹淡淡的绯红,像被晚风染透的薄霞,浅淡却格外惹眼。   苏晏常年跟邪物打交道,曲绕几人眼神也向来敏锐,这点异样一下子就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苏晏垂下眼眸,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攥紧。   他瞥了眼门缝里残留的阴冷鬼气,再看向那面墙体开裂、岌岌可危的客房,心中不由一叹。   他只当又是普通人被怨气缠上、慢慢被邪祟同化的惨事。   如今各地灵异事件频发,不少人被魔物缠身变成厉鬼,年纪轻轻就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可惜。   不知云先生内里该藏着多少自责与难过?   朝夕相伴的人一步步坠入黑暗,自己却无力阻拦,这份煎熬可想而知。   也许这千百年来的磨砺,才能让他强压下心底的痛楚,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苏晏越想越是唏嘘,眉眼间满是不忍。   “嘀 —— 嘀 —— 嘀 ——”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苏晏脸色一变,顾不上多说什么,转身大步往大厅赶去。   曲绕、江华安和宁诀对视一眼,赶紧快步跟上。   几人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频频回头,脚步磨磨蹭蹭的,实在放心不下云倦霜一个人待在这儿,生怕他独自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云倦霜瞧着他们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硬生生憋住上扬的嘴角,摆出一脸沉重。   “一起过去吧。”   说完便率先迈步往前走。   一行人赶到大厅,这里早已乱作一团。   各地阴气暴走、邪祟异动的提示条飞速刷屏,看得人眼花缭乱。   前台工作人员十指翻飞敲击键盘,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肩头还夹着通讯电话,嘴里不停对接外界消息,忙得脚不沾地。   人声、键盘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紧张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喧闹里,一道慢悠悠的叹气格外明显。   云倦霜循声望去,只见鹤老负手立在大屏前,指尖轻轻捋着下巴花白的胡须,目光悠远,似是透过屏幕望向了沉沉夜色。   “唉,终究还是提前了……”   云倦霜心生好奇,走上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地唤了一声。   “鹤老。”   这一声称呼,仿佛触发了什么奇怪开关。   方才还一派世外高人姿态的老头猛地一僵,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摆手往后退。   “哎哟可别这么叫,折寿折寿!您直接喊我小鹤就行,就叫小鹤。”   云倦霜当场愣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直直的。   哇……哇达西也要折寿了吗……   大厅里原本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往来奔走的队员们闻声,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云倦霜。   一道道视线沉甸甸压在身上,云倦霜后颈一凉,差点忍不住打个寒颤。苏宴看见这云倦霜有些空白的表情,忍不住失笑。   接着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指尖翻飞着操作设备,将后台刚紧急算出的阴气检测报告投上大屏。   原本满屏各地险情弹窗瞬间切换成整页数据表,页面最顶端的数值刺目鲜红,看得人心头一紧。   苏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格外凝重。   “这是 13 号房间外泄的阴气浓度检测结果。这台设备本身有数值上限,也就是说,屏幕上的数字还只是保守参考,   宴时清外泄的阴气体量,早已远超我们过往处理过的所有鬼化案例。   就算是积怨数十年被迫异化的亡魂,阴气浓度也顶多能达到这个数值的一半。”   鹤老缓步走上前,沉沉的目光落在屏幕的数值上,沉吟许久。   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细碎声响。   “看来这位晏小友,就是这场灵异复苏的根源所在。”   方才还不断响起的键盘敲击声、通话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阴气本就失衡,各路阴物蛰伏已久,就差最后一个临界点。”   鹤老抬眼望向安置楼客房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无奈,   “原本临界点还要六天才会到来,可这少年……哎。”   苏晏面色冷峻。   “阴气扩散已成定局。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刻阻止情况继续恶化。”   说完,他侧头看向云倦霜,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云先生,若是你心绪难平,不妨先留在休息区。后续的管控工作,交给我们就好。”   在场众人都觉得他此刻正深陷悲痛,没人舍得让他直面宴时清带来的乱局。   云倦霜站在人群里,脑子里还停留在刚才被鹤老一句话暴击的状态。   听完这一整套严肃的危机分析,整个人更是晕乎乎的。   不过听到关键词立刻反应过来说道。   “我一起过去吧。我熟悉他的气息,或许能帮上忙。”   话音刚落,安置楼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整栋楼房轻轻摇晃起来。   短短十分钟不到,大屏幕就被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占满,全国各个省市全都亮起了警报。 养成14只厉鬼   原本忙着对接消息的工作人员迅速分组,很快集结完毕。   一支支应急小队驾车赶往各个受灾地点,争分夺秒镇压四处作乱的邪祟。   偌大的大厅很快空了大半,最后只留下留守的核心人员,还有云倦霜、曲绕、江华安和宁诀四人。   曲绕三人还只是实习新人,只学过基础内容,连小型灵异事件都从没单独处理过,更别说眼下这种等级极高、还伴随着大范围怨气扩散的凶险灾情。   苏晏看着三个神情紧张、透着青涩的年轻人,心里满是顾虑。   他快步拿来物资箱,挨个给他们塞保命用品和符箓。   大大小小的物件把三人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东西分完,苏晏依旧不放心,皱着眉反复嘱咐。   “符纸贴身放,遇到危险就把阵盘往地上一丢就行。实在打不过就赶紧跑,知道吗?”   “之前学的处置手册都记牢了吧?控场、驱邪还有自救的步骤,都没问题吧?”   三人连忙用力点头,齐声回道。   “都记熟了!苏队放心!”   嘴上说得笃定,可几人眼底还是藏着紧张,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   苏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情格外沉重。   三个刚入门的新人,第一次出任务就碰上这种顶级险情,换谁都会发怵。   可当他转头看向一旁神色从容的云倦霜,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   有云先生坐镇,就算事态再恶化几分,也定然能护住三个孩子周全。   “各位出发吧,务必尽全力营救民众!”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登车。   黑色的应急越野车驶出灵异局大门,朝着市中心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的车程过后,昔日繁华的商业街,已然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往日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街道成了一座空城,两旁商铺灯火全灭,卷闸门歪歪扭扭裂着口子,街边招牌摇摇欲坠,地面散落着满地碎玻璃。   晚风卷着纸屑与尘土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压抑的死寂,闷得人胸口发堵。   曲绕神情凝重,下意识把云倦霜护到队伍内侧,低声提醒同伴。   “小心,不要擅自行动。”   四人敛住心神,推开车门踏入这片阴森凶险的无人街区。   阴风骤然卷地而起,地面的碎纸灰尘盘旋飞舞。   下一秒,街道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噗 ——”   一名路人刚踉跄着跑出街角,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一团浓黑如墨的影子彻底吞没。   那团黑影浮在路灯的阴影里,通体漆黑,无形无状,可缩可展,游走在墙面、地面与屋檐缝隙之间。   宁诀眼神一凝,博览灵异典籍的她当即认出对方。   “是黑眚。”   “《宋史?五行志》中有记载,北宋宣和年间曾现世的都市凶祟,习惯群居夜行,在街巷里捕猎生人。”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咻地几声,从巷道、楼顶、橱窗的阴影里飞速窜出。   转瞬就逼近到四人前方十米处。   随着阴风大作,整条街道的阴影里,不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黑色轮廓,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将四人牢牢锁定。   群居而生的黑眚,一现身便是席卷整条街区的阵仗。   曲绕面色一寒,挺身拦在最前,指节翻飞间已捏好符箓。   江华安虽心底发慌,依旧飞快取出驱邪符严阵以待。   宁诀执紧法器,目光逡巡街巷四方,周身气场绷紧,随时准备布下阴煞禁制。   队伍末尾的云倦霜则一派云淡风轻,身姿悠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群凶祟不过是路边蝼蚁。   (奇痒散酸麻笑气弹视线扭曲膏脚下打滑油百分之百空手接白刃……)   【……师傅别念了】   (啊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奇怪道具啊啊啊啊!!)   【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这些道具为什么会出现吧!!】   就在云倦霜深感无力时一道金光闪闪的道具介绍出现在他眼前。   【道具:甩锅大师 售价:999 积分。你的存在让方圆二十米内队友怒气+100,移速、攻速翻倍,附带狂暴buff,战意高涨、出手迅猛。   温馨提示:恭喜你的队友打人更疼啦~不过小心被打哦~喵~】   【小概率敌方效果:敌方被你不要脸的气质震慑了,战意下降。】   云倦霜摩挲着下巴。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积分瞬间扣除,一层淡金色的光环无声铺开,笼罩住整支小队。   曲绕浑身猛地一震,看着云倦霜突然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旁的江华安变化更大。   他握符的手背青筋突兀隆起,指尖几乎要将符箓捏碎。   怒火在胸腔里翻涌,他死死抿住唇,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满腔愤懑无处宣泄。   一向沉稳淡漠的宁诀也不复往日从容,眸底火光翻涌,怒意昭然。   一股粗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 要不索性连同云倦霜一起打了算了。   宁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有点不可置信。   没想到黑眚作祟,竟还有蛊惑心神、乱人神智的本事。   不行,回去必须得和记录员说一下。   曲绕率先发难,指尖符箓一亮,刺眼雷光劈头盖脸就往领头的黑眚身上砸。   雷光还没散尽,江华安已经快步冲了上来。   他手腕一翻,三张符箓接连飞出,赤红的火纹立刻在街巷两边铺开,连成一面火墙,直接断了这群黑雾魔物的后路。   宁诀紧跟着跃上前,手中法器寒光直闪,一道莹白光幕横着扫出,当场破开了对方的包围圈。   曲绕手上不停,接二连三甩出雷符,一道道雷光不停砸落。   身上护身法宝散出的灵光死死压制对手,黑眚赖以保命的瞬移根本使不顺畅,动作慢了大半。   雷光轰在黑雾凝成的身子上,白烟直冒、滋滋作响,邪雾被一点点烧得溃散。   江华安更是毫不手软,符箓跟批发来的一样往外丢。   三人配合默契,攻防衔接毫无破绽,步步紧逼。   黑眚连连后退,进攻全被拦下,退路也彻底断绝。   浓重的煞气在法宝灵光和术法冲击下不断消散,气焰越来越弱。   笼罩街区的阴冷黑雾缓缓散去,刺骨的寒意也随之消散,街道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额啊 ——!!” 养成15只厉鬼   战斗刚结束,街边一家半掩着门的猪脚饭店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惨叫。   这嗓门中气十足,听着完全不像是被阴气伤到。   曲绕带头朝饭馆走过去,其他人也跟了上来。伸手轻轻一推,玻璃门一下就开了。店里光线暗暗的,桌椅歪歪扭扭,大堂中间坐着个胖乎乎的青年。   小胖子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来回扭动,哀嚎声一阵接一阵。   “呃啊…… 疼死我了……”   瞧着那副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曲绕走上前仔细查看,又搭了搭他的脉搏,确定他身上没沾半点阴气,身上也没有伤口,随即转头冲众人摇了摇头。   “不是邪祟作怪,身体也没受伤。”   这话刚说完,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小胖子转眼就眼眶泛红,扯着嗓子急得大喊。   “才不是!我刚才吸到那些黑雾了!一大团黑气呢!我肯定中招撞邪中毒了!快救救我,我得去找大夫!”   江华安抱着胳膊,一脸正经。   “医生没有,兽医行不行?”   小胖子哭声猛地卡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兽…… 兽医?也行。”   江华安面不改色,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伸手就往他身上披。   小胖子瞳孔骤缩,猛地挣开衣服,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要这个寿衣啊!”   宁诀面无表情上前。   “别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小胖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伸出手。   “大佬救我!我还年轻,不想出事啊!”   下一秒,宁诀拿起寿衣,避开对方挣扎的位置,动作规整又利落的把整套衣服给他穿戴妥当。   “你们就是想让我死!”   喊完这一嗓子,感到周遭一片寂静的小胖子一抬头,正对上门口四人抱臂围观的目光。   他后知后觉摸了摸肚子,搓着手尬笑两声。   “那个…… 不好意思哈各位。”   几人忍不住轻笑出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安静下来后随口聊了几句,才知道这胖子叫朱涛,就住在这一片。   他半夜嘴馋跑出来吃猪脚饭,刚坐下没多久,全城警报突然响了,路也全被封死,直接被困在了店里。   曲绕神色一正,将如今全城凶祟作乱的现状告知对方。   朱涛一听,吓得连忙双手合十一直拜拜拜。   “那我跟你们一起走!我保证乖乖听话,几位大佬行行好带上我吧!”   几人看他模样老实,便答应了下来。   朱涛顿时乐开了花,屁颠屁颠跟在看起来最好相处的江华安身后。   他偷偷瞅着走在前面的云倦霜,凑到江华安耳边小声念叨。   “哥,这位大哥气场也太强了,一眼就看得出不一般,我这种屌丝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江华安深以为然,输了个大拇指肯定了这句话。   众人刚歇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了车队轰隆隆的声响。   灵异局的支援队伍赶来了,大批队员立刻把整条商业街围了起来,一边清理剩下的黑雾魔物,一边搜救被困的人、统计伤亡情况。   担架、医疗器材、应急灯很快全都布置妥当。   不断有人被抬出来,有的身上盖着白布,有的伤势严重。现场满是低声的劝慰,还有压抑不住的哭声,气氛格外沉重。   云倦霜就静静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一言不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原本的世界线这座城市根本没有人存活下来。】   云倦霜沉默了好一会儿,视线扫过来来往往的担架,半晌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   (说真的,这家伙估计是我第一个,直接玩死遁带走的天命之子。)   414 愣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宴时清漫无目的独自行走着。   是狠心出手镇压,还是放任自己沦为世间祸乱的根源?   万千思绪缠扰心头,让他失神恍惚。就在这时,一缕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顺着夜风飘到他身前。   宴时清骤然抬眼望向上方,一只折得精巧的素白纸燕乘风而入,在空中盘旋一圈,轻轻落在他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纸燕羽翼缓缓化开,化作一张素色纸条。纸上只有一行清隽字迹,简短直白。   ——明日戌时,城外郊区。   ————————   返程的路途格外安静。   凌晨夜色慢慢褪去,清冷天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狼藉的街道上。   一车人彻夜奋战,又亲眼目睹诸多惨剧,个个身心俱疲,车厢里只剩一片沉默。   唯有宁诀一路心神不宁。   她敏锐地留意着身旁的云倦霜,对方自始至终神色平和,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在他心上掀起波澜。   可这份过分的平静,却让宁诀的不安越来越浓。   察觉到她的视线,云倦霜转头回望,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太不正常了。   宁诀眉头紧锁,心头的不安缠成一团,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行人回到灵异局时,天色已经大亮。   彻夜忙碌的队员们疲惫不堪,纷纷道别回房休息。   宁诀却站在走廊里,望着云倦霜渐行渐远的背影,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江华安收拾好装备回头,见她脸色难看,于是上前询问。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宁诀依旧望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沉默许久,低声道。   “没事。”   但愿,真的是她想多了。   ……   云倦霜的房间内,414 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宴时清是主角,并且执念与求生欲都很强,想强行将他带走不太现实。除非他自己放下抵抗。】   房间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云倦霜低低笑了两声。   (我明白了。)   ……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四点,众人睡了一大觉才醒。   光线斜斜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把墙面映得暖融融的。   朱涛困得眼皮直打架,整个人半瘫在江华安身上。   江华安自己也困得不行,硬撑着扶着他往前走。可一眼瞥见前方的宁诀,他顿时清醒了大半。   平日里利落的宁诀,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脸色发白,嘴唇也没半点血色。   “宁诀你大晚上被人打了啊?”   江华安一脸诧异。   换作往常,宁诀肯定会顺势怼他两句,可今天她只是垂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江华安看出不对劲,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到底怎么了?”   宁诀沉默片刻,压下心里翻涌的不安,轻声问道。   “云先生…… 还没出门吗?”   江华安松了口气,宽慰道。   “嗨,估计是昨晚累狠了,心里又装着事,多睡会儿很正常,别胡思乱想。”   曲绕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都只当他是心情不好,关起门来静养。   两人的宽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宁诀心里的不安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强烈。   又过了两个小时,夕阳彻底落下,整栋楼都被暮色笼罩。   不安终于抵达顶点,宁诀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云倦霜的房门前,轻轻叩响门板。   “咚咚咚。”   屋里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稍稍用力又敲了几下,开口喊了两声,里面依旧死寂一片。   曲绕和江华安脸色骤变,再没有半分轻松。   “不对劲。”   “快去拿备用钥匙!”   三人慌了神,转身快步赶往后勤处。   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显眼,刚好把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应阳给惊动了。   应阳停下脚步,拦住他们问清情况,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有跟着一起去开门查看,反倒转身快步走向了鹤老的住处。 养成16只厉鬼   三人匆匆拿到备用钥匙,攥着冰凉的金属钥匙快步折返。   咔哒——   房门应声推开。   室内窗帘半掩,暮色携着晚风漫入屋内,各处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床褥叠得一丝不苟,入目之处,空荡荡无半分人影。   这份冷清死寂,彻底碾碎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心口骤然一沉,无力与酸涩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几人目光飞快扫过整间屋子,最终牢牢定格在临窗的书桌上。   一张素白信笺静静摊开,笔锋清隽利落。   【世事因我而起,便由我亲手了结。】   寥寥数语,就让曲绕几人鼻尖发酸,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世间异祸横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所有祸乱的罪责,他全都一力扛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绝不会放任他独自冒险,更会拼尽全力拦下自己。正因看透这点,他才干脆悄悄留下字条,独自不辞而别。   曲绕喉头动了动,最后只低声叹道:“云先生…… 远比我们想的还要温柔啊。”   而此刻城郊郊外,云倦霜还在为自己的机智自得,毕竟当着一群人的面演苦情剧什么的,还是做!不!到!啊!   屋内几人还对着字条唉声叹气,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缓缓的脚步声。鹤老背着手缓步走来,他望着眼前几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他和那孩子两个人的恩怨,前辈不想被打扰,你们就别追了。”   话音刚落,鹤老就被三双荷包蛋眼齐刷刷的盯上了。   鹤老:……   罢了罢了。   鹤老抬手掐动法诀,指尖亮起细碎灵光,玄妙的卦纹凭空浮现在半空。   几人顿时又惊又喜的看着鹤老,只见老者神情认真,语气掷地有声。   “不插手他们俩了结恩怨,是守本分。但做晚辈的,哪有不送前辈最后一程的道理?”   这话刚落,原本还有些蔫了吧唧的几人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立马精神起来。   鹤老望着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家伙,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   到底还是一群心性活泼的孩子啊。   他收起卦象,算是默许了。   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几人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检查装备,车子引擎一响,飞快驶出灵异局,朝着西郊疾驰而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卷起满地枯草四下翻飞,寒意浸透骨肉。   宴时清早早就站在了空地中央,一身黑衣衬得身形格外单薄。他望着缓步走来的云倦霜,眼里翻涌着不甘、委屈和惶恐。   夜风拂乱少年鬓发,他死死盯住来人,声音沙哑。   “你见我,不就是为了做个彻底了断吗?”   话音落下,宴时清周身阴气骤然暴涨,刺骨戾气四下肆虐。他不等云倦霜回答,纵身一跃,抱着拼死一搏的念头径直朝云倦霜冲了过去。   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结局是身死道消,也要逼对方给出一个答案。   可在看见云倦霜迎着自己、抬臂相向的那一刻,少年的心还是沉入冰窖。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下一秒,轻轻一声闷响传来。   冰冷刺骨的阴气伴随着少年颤抖的手掌,毫无阻碍,径直穿透了云倦霜柔软的腹部。   蓄势已久的攻击彻底落实,没有落空半分。   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呼啸的晚风被挡在外面,刺骨的阴气也一点点被暖意冲散。   刹那之间,周遭所有风声仿佛骤然静止。   宴时清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直在原地。   他瞳孔剧烈震颤,猛地收缩,眼底的戾气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看着少年呆愣失神的模样,抱着少年的云倦霜眼底悄悄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招数老咋了,好用就行)   414 无语凝噎,男主还是吃了读书少的亏。   宴时清能清晰感觉到,面前这人如今体内没有一丝灵力,纯粹一介凡人之躯。   凡人之躯,硬生生承受了他倾尽全力的致命一击。   宴时清的手臂控制不住的发抖,穿透对方腹部的手掌滚烫又冰冷,血腥味顺着晚风钻入鼻腔,反复凌迟他的神经。   他僵硬地抬起眼,视线无措茫然地看向面前的人。   云倦霜身形微微晃了晃,苍白的唇瓣溢出一丝浅淡血色,神色依旧平静。   没有怒意,没有责备。   只有一如既往,包容所有尖锐与偏执的温和。   巨大的悔恨与绝望席卷全身,压得宴时清几乎窒息。   他想收回手,可浑身僵硬,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看着少年濒临崩溃、茫然无措的模样,云倦霜眨了眨眼。   时机刚刚好。   云倦霜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慢慢收紧手臂。   “别怕。”   (脱离脱离脱离脱离——)   【在脱了在脱了别叫】   一层柔和圣洁的白光瞬间笼罩整片旷野,温柔包裹住相拥的两人,隔绝所有寒意。   宴时清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眉眼舒展,原本预想过无数种惨烈的死法。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是在这个人怀里,与他一同归于平静。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闭上双眼,伴着怀中的暖意,一点点融入白光之中。   两道身影彻底消散的瞬间,笼罩天地的阴气、怨灵和凶邪,飞快退散、消失。   浩劫,彻底落幕。   原本荒芜贫瘠的旷野土地骤然抽芽,转瞬之间方圆十里花海丛生。   花分黑白,双枝缠绕,黑瓣紧绕白枝,同生同寂,世人后世为其命名 —— 玄素缠。   疾驰的车厢内,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前方未知的旷野上。   车内气氛紧绷,没人闲谈,一行人满心焦灼,只催促着车速再快几分,只想赶在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前抵达目的地。   忽然,全车人同时浑身一轻。   那连日来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胸腔、渗透空气的刺骨阴冷煞气,如同潮水般尽数退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笼罩整座城市昏暗阴沉的天幕,一点点褪去黑雾,澄澈的天光缓缓洒落,温柔铺满大地。   漫天黑白花瓣自远方乘风而起,洋洋洒洒,飘零坠落。   车厢内瞬间死寂。   曲绕一行人浑身僵住,心脏骤然悬空,心底莫名滋生出难以言喻的惶恐与空落。   前排鹤老苍老的指尖微微蜷缩。素来看淡离合、万事不惊的老者,眉眼间覆上一层无法掩饰的颓然与深切哀伤。   看到鹤老这副模样的瞬间,车里所有人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他们一路上惶恐不安,拼命奔赴前路。   却从未想过,最后的落幕会如此平静。   “停车吧。”   鹤老的声音带着怅然。   车子稳稳靠边停下,众人依次推门下车,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微凉的黑白花瓣簌簌飘落,轻轻沾在肩头、发梢与掌心,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养成17只厉鬼(番外)   一晃十二年过去,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漫长时光抚平了世间大半伤痕,当年的凶险过往,也渐渐被世人淡忘。   新一代孩童在安稳环境里长大,城市市井烟火愈发兴旺,所有人都安然享受着当下的太平,没人知道,这座如今繁华的都市,曾在多年前的深夜濒临崩塌,险些变成人间炼狱。   曾经全力镇守世间异常的灵异局,也彻底卸下了往日紧绷的战备状态。   从前堆满符箓、法器与应急物资的作战库房,如今改造成了民俗展厅,专门陈列旧时物件。   需要日夜轮班、奔走街巷除祟护安的外勤队员,也再不用直面凶险。   如今的灵异局氛围闲适平和,慢慢变成了一座仅供后人了解过往旧事的民俗研究院。   城郊十里之外,有一片奇特荒地。这里不长杂草林木,整片土地上只生长着一种独有的双生花。   花茎一黑一白相互缠绕,花瓣相依相伴,同开同落。   当地人唤它玄素缠,只感慨是天然奇景,每逢花期便前来踏青赏玩,从没人深究,这片花海究竟因何而生。   午后阳光温煦,暖风拂面。   不少车辆零零散散停在花海入口,众人并非刻意相约,更像是十二年下来养成的习惯,一到花开时节,便不约而同来到这里。   十二年光阴洗尽铅华,褪去了几人年少时的莽撞与稚气。如今曲绕执掌这座民俗研究院,身居高位,性情早已变得沉稳寡言。   他独自踱步在外围的花径上,步履从容淡然。平日里万事皆无法撼动他的心绪,可唯独置身这片花海时,总会下意识放轻动作。   花海深处的小径里,宁诀孤身缓步前行。   一身简单素雅的便服,褪去了往日常年紧绷的戒备。从前超强感知带给她日夜不休的煎熬早已不复存在,性子也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恬淡安然。   她天生感知敏锐,十二年间走遍大江南北,嗅过数不尽的草木清风,见识过各地风物。可每一次置身这片花海,被晚风环绕时,总会莫名失神。   等回过神来,心底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怅然。   树荫下,江华安单手插在口袋里,闲散地望着往来游玩的游人。当年心思活络、情绪直白的少年早已长大,学会了把所有心绪都藏在心底。   眼前游人笑语不断,情侣相伴而行,友人闲谈打趣,孩童肆意奔跑,人间烟火鲜活又温暖。   几片黑白花瓣随风飘下,落在他的袖口,他抬手捻起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瓣面,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花海最高处的青石崖上,鹤老负手而立。   花白的胡须被暖风拂动,老人俯瞰脚下一望无际的黑白花海,又看向花径里各自独处、年年前来赴约的几人。   他活了上百年,见惯世间离合聚散、爱恨执念,早已看淡生死别离。   当年最无执念的那个人,毅然抽身离去,走得彻底又干净。   偏偏被困在原地、岁岁回望、暗自缅怀的,是活着的世人。   风掠过万顷花枝,掀起层层叠叠的黑白花浪,漫天花瓣凌空飞舞,悠悠扬扬散落各处。   耳边是游人不绝的欢声笑语,人间一派安稳祥和。   就在这时,一阵风迎着日光吹过,光影交错间,画面微微晃动。曲绕扶着花枝的手骤然顿住,宁诀猛地抬眼望向风起之处,江华安指间的花瓣也悄然滑落。三人下意识看向同一个方向,眼前骤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一瞬间的错觉太过真切。   仿佛风停花静,故人依旧伫立花海深处,眉眼温润,一如往昔,正安静望着他们。   不过短短一秒。   光影散去,风止花落。   崖上老者轻轻闭上双眼,一声轻叹无声消散在风里。   繁花年年盛开,清风岁岁如约。   唯独山河万里,从此再无归人。 番茄:美妙的退休生活   结束上一个世界的旅途后,云倦霜干脆利落递交结业结算,直接光荣退休。   此刻云倦霜悠闲地躺在系统空间中,伸了个懒腰,眉眼间写满悠闲惬意。   他随手扒拉一遍无数待选择的小世界,最后选择了一个没有任何天命主角,没有狗血剧本,没有动不动就黑化的偏执小孩的世界。   选择完毕,云倦霜敲定目标,二话不说纵身跃入。   全新的小世界岁月静好,烟火气十足。   日子简单又舒服。   云倦霜白日走遍大街小巷,打卡各地特色小吃,甜食烈酒从不忌口。   傍晚倚在窗边吹风晒太阳,偶尔品茶品酒,闲来无事刷刷街上的帅哥美女养养眼。   人生圆满,仅此而已。   相比日子滋润到不像话的云倦霜,另一边的 414 就凄惨太多。   作为绑定系统,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退休权限。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它只能老老实实回到系统总部,加班加点整理上个世界的因果数据和任务报表,除此之外,总部已经下发通知,休整结束就要对接下一位全新宿主,继续开启打工生涯。   云倦霜想到这里,直接给埋头整理资料的 414 连发一长串信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光屏前疯狂填表的 414 冷不丁收到来自前宿主的消息。   空白的系统面板上,只有一串毫无缘由、饱含幸灾乐祸的大笑。   414 沉默两秒,虚拟光屏投射出一对半月眼。   【神经病。】   云倦霜看着回复,笑得乐不可支。   欺负可怜打工统,是退休生活众多的乐趣之一。   日子就这么闲散安逸地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午后,日光和煦,微风不燥。 云倦霜换了一身宽松随性的休闲衣衫,慢悠悠出门闲逛。手里提着刚买的甜品与果酒,沿着繁华热闹的步行街随意散步,悠哉又自在。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正当他漫不经心打量街边商铺,思索晚饭换哪家餐馆尝尝鲜时,毫无征兆的,一股刺骨又熟悉的恶寒骤然席卷全身。   云倦霜脚步微顿,认真思考自己难不成最近生冷辛辣吃多了,身体虚了?   下一瞬,阴影笼罩周身。   一双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掌,毫无预兆覆上他的双眼,隔绝所有明媚天光。   黑暗骤然降临,感官被无限放大。   还没等云倦霜做出反应,腰间猛地一紧。   身后伸出另一只手臂精准扣住他的腰腹,将人牢牢锁在方寸之间,进退由不得他。   又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唇,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禁锢,封死他所有欲出口的话语。   几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身后之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低沉缱绻的嗓音,贴着耳廓,慵懒又偏执,裹挟着绵长已久的隐忍与思念。   “抓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