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嬷嬷这个恶毒小直男 作者:施小梦 简介:    源名:快穿:嬷嬷这个恶毒小直男    开坑:2026-04-22 13:53:32    标签:双男主,系统,快穿,纯爱,反派    主角:097    在线:11838人在读       简介:【快穿!双男主!主受!微万人迷!嬷嬷属性大爆发!直男!】   097是快穿局推出的最新款反派改造系统,与常规系统不同。   他改造反派的方式就是不断给反派加嬷嬷属性,变相改造反派。   经检验,该方法非常可行,于是097踏上了嬷反派之路,一路上遇到了一大堆‘可爱’的神奇反派,不过管你是傲慢的,天生坏种的,不择手段的…通通嬷!   第一个世界: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已完结】   第二个世界: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完结】   高傲狠厉权臣义兄受vs腹黑变态绿茶重生年下攻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   阅读须知:   1.本文双男主!!!   2.文中主角受都不是特别温良的人,非完美人设。   3.微万人迷,恶人自有恶人嬷系列。   4.所有小世界其他的可能会讲逻辑,但无理由双洁,需注意的是主角攻不一定是小世界主角。   5.雷点等被骂了再补充。   ———   “跪下去!”   沈厌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修士的威压。   谢寻膝弯一僵。   这个大师兄果然如传言一般让人作呕。   他刚进门不到一炷香,身上的杂役房衣裳还没换,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空气里浮着他带来的尘土味儿,与屋子里的檀香搅在一起格格不入。   沈厌坐在花梨木椅子里,手里端着盏茶。   他拿杯盖拨了拨水面上的叶子,头也没抬。   “没听见?”   谢寻的下颌绷紧了。   后槽牙咬得腮帮子微微发鼓,喉结在脖颈上无声地滚了一滚。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印子,黏糊糊的汗从指缝间渗出来。   这双腿,跪天跪地跪父母。   爹娘死得早,这世上还没人能让他弯下膝盖。   面前这个人大师兄的名号他是早听过的。   进宗门前,杂役房的老赵头蹲在灶台边上,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迸出来。   老头儿压低了嗓子跟他说:“青云峰的大师兄沈厌,脸长得跟神仙似的,心肠却是倒着长的,你往后见了他记得绕着走。”   现在这人就坐在三步开外。   谢寻身上带着点血腥气,是方才进门时,外头两个师兄一把推他进来,他额头磕在门框上撞的。   如今他灵根才觉醒三个月,功法没学,人脉也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是杂役房大通铺,半夜耗子从房梁上过都能踩一脚灰掉他脸上。   沈厌宗主独子的身份摆在那儿,碾死他一个杂役房爬上来的,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利索。   哪怕掌门刚决定收他为亲传弟子,但目前还没有拍板。   他现在面对这些诘难,只能受着,他得先活着才行。   等他强大了,日后就让这人跪在自己身下求饶。   骨节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师兄。”谢寻开口,嗓音尽力压得很平,听不出恨意。   沈厌这才放下茶盏,站起了身。   他弯下腰,拿指腹掐住谢寻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指底下的皮肤滚烫,被门框磕过的那半边脸,微微肿着。   他瞧了瞧,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才对。”声音里裹着蜜,蜜底下藏着针,“师兄还以为你不懂事呢。”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去,在谢寻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响声脆生生的,羞辱意味十足。   谢寻脸颊上的肌肉跳了跳。   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把所有翻涌的东西都盖在底下。   “谢师弟,你说这屋子多干净,可偏偏你这鞋底全是泥,踩得满地都是。”沈厌松开他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他四下张望一番,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方才谢寻被推进来时撞翻了一只笔洗,白瓷碎成几片,散在地上亮晶晶的。   沈厌把碎瓷片捏在指尖转了转,碎口的边缘锋利得要命,割过指腹,带起细细一道白印子。   他把瓷片往谢寻面前一递,语气忽然变得关切,眼睛里全是笑。   “哎呀~师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师父最喜欢的笔洗,你瞧瞧你瞧瞧,瓷片弄了一地,你自己身上也全是口子了吧?”   谢寻膝盖底下就硌着一片碎瓷。   瓷尖扎进裤子的粗布里,还没刺破皮,位置却卡得正好,稍微动一下就得见血。   沈厌把瓷片当啷一声丢在他面前。   “行了,也别哭丧着脸。跪下好好反省反省,师兄也不为难你。”   他转过身,凭空变出一截香,两指一捻,香头燃了,细烟袅袅升起,他随手往地上一插,香灰落在谢寻膝边的石板上。   “一炷香,跪满了就当给师父他老人家赔罪了,走之前记得把地上收拾干净,听明白了?”   谢寻没吭声。   “嗯?”   “……明白了。”   沈厌满意了。   他转身往门外走,路过谢寻身侧的时候,袍角擦过少年的肩膀,带起一阵凉风,风里裹着他衣上熏的檀香味。   他刚跨过门槛。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脆响。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脑仁发麻,眼前甚至闪过一道极短的白光。   【滴——】   【“嬷嬷系统”编号097已锁定宿主。绑定完成。】   【宿主当前恶意值:81。行为判定:欺凌主角。触发新手任务:替师弟谢寻清理伤口并口头道歉。任务时限:一炷香。】   【温馨提示:拒绝执行将启动惩罚程序,随机抽取一项永久属性加成。属性包含但不限于:天生媚骨、皮肤饥渴……】   沈厌脚步骤停。   什么东西?   他在脑子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   什么恶意值,什么新手任务他听都不明白,不过…道歉?   想都别想!!   沈厌嘴角还没收回去的笑意僵在那儿,慢慢变了个味道。   莫非是心魔?   系统还在补充着,那语气里隐约裹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愉悦。   它最喜欢这样有骨气的反派了。   这样的反派嬷起来才爽!   【编号097温馨提示:建议宿主及时止损。恶意值持续累积将触发更多属性加成,属性一旦激活,永久不可撤销。】   及时止损?   沈厌呵了一声。   这个心魔也不过如此嘛。   他偏过头,往身后瞥了一眼。   谢寻还跪在那儿,少年跪得板板正正,面前插着一炷香,香火明灭,灰白色的烟往上爬,爬到一半被穿堂风吹散了。   沈厌收回目光,抬脚就走。   什么狗屁系统不系统的,他沈厌想欺负谁,还没人敢让他收手。   谁知刚走出门他就感觉领口底下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痒。   他伸手挠了挠,指尖触到的地方温度比别处高了那么一丁点。   空气里隐约浮起一股味道。   极淡。   像深冬里梅花开了第一朵,那股香还没散开,只藏在花苞里头,风吹过才漏一丝出来。   沈厌已经走远了。   房间内谢寻跪在碎瓷片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只手拍在自己脸上的触感,力道不重,但却像在拍一条狗。   他把这股恨吞进肚子里。   日后。   日后他要千百倍讨回来。   少年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可忽然沈厌刚离开的门边无端端飘过来一丝香味,钻进他鼻子里,凉幽幽的。   他喉头没由来开始微微发干。   那香味有些奇怪。   谢寻皱了皱眉,把脑子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甩掉,重新垂下眼。 第2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沈厌醒了。   完全是被脑子里那个声音吵醒的。   【叮——】   他猛地睁开眼。   【宿主,早上好。】   沈厌盯着床顶的幔帐,呼吸还带着刚醒的浊气。   昨天的事情一件件回到脑子里。   那个自称097的东西、一来就说什么恶意值啊什么新手任务。   不是梦。   【编号097温馨提示:昨日新手任务未完成——替师弟谢寻清理伤口并口头道歉,已超时。宿主嬷嬷值+5。当前嬷嬷值:5。累积满10点将触发属性抽取或强化。】   沈厌坐起来。   被子堆在腰间,里衣领口散着,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他拿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嬷嬷系统”编号097,隶属于快穿局反派改造司。】   “说人话!”   【亲亲,简而言之就是让您别当坏人哦。】   沈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勾起嘴角,眼里闪出一丝兴味,呵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   他坏吗?   他沈厌可从来都是好人啊。   要怪只怪那些狗东西自己不长眼,非要来招惹他,怪得了谁呢?   还有什么清理伤口,什么口头道歉,谢寻凭什么?   他配吗?   可笑。   他爹都不管他,这个狗屁系统凭什么来管他。   不过玩玩也未尝不可。   他端着茶杯,靠在桌沿上,声音还带着哑,“新手任务要是没做的话,会怎样?”   【宿主当前嬷嬷值:5。每累积10点触发一次属性抽取或强化,抽取后嬷嬷值归零。届时将随机为您增加一项……怎么说呢,会比较有趣的小属性。】   “属性。”沈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您现在身上的体香就是本系统的杰作哦,后续抽取的属性,比这个还要有趣得多呢。】   097说到这已经斯哈斯哈了。   沈厌这个人长得真是很哇塞啊,嬷起来肯定很爽。   097最喜欢看傲慢者失态脸红…………   还有一些别的……   嘿嘿嘿嘿……   又想美了。   沈厌拿着茶杯的莹白指尖顿了一下。   体香?   他身上本来就一直有香味,不过昨日似乎确实略有不同。   还以为是有人换了他的熏香,看来是系统搞鬼吗。   不过比起这没什么威慑力的体香,他更加在意的是昨天走出院子后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痒。   好像在渴望着什么。   他把茶杯搁回桌面,声音比方才冷了不少:“你搞的鬼!”   【美人,不是鬼哦。是科学改造。】   沈厌深吸一口气。   他没再理系统。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他现在不打算配合了。   他沈厌活到十八岁,从没被人按着头做过任何事。   一个脑子里的声音,也配?   大不了就死啊,他难不成怕吗?   他洗漱换衣,推门出去,没有再理一直在他脑海里闹腾的系统。   097被冷暴力了。   097早已习惯,这样开局不理他的反派很多,沈厌不是第一个。   ………   晨课。   位于宗门的半山腰。   沈厌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走向左起第一列最前头,那是属于大师兄的位子。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   谢寻。   杂役房的衣裳换掉了,穿了一身内门弟子的衣服,腰间带着掌门亲传弟子的配件,坐在最靠边的角落里。   膝盖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边角磨得起了毛。   那竹简沈厌小的时候用过。   沈厌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只停留了一瞬。   大庭广众之下,他倒是没去找麻烦。   很快就走过去了。   谢寻也看到了他。   少年抬起头,视线追着沈厌的背影。   然后他垂下眼,放在膝头的手慢慢收拢,攥住了竹简的边缘。   昨天跪了一炷香,膝盖现在还疼。   其实若只是单纯跪着,他肯定不至于痛那么久,只是膝盖下有些瓷片,扎进了血肉中。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大师兄为何要突然找他的麻烦。   只是因为掌门收他为徒吗?   沈厌在前面坐下。   端正笔直。   后颈暴露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殿里几个弟子看见沈厌进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人出声打招呼,但所有人都默默把放在旁边空位上的书简挪开。   没人敢挨着大师兄坐。   也不是多怕,就是不想触霉头。   沈厌以前脾气倒还行,只是有些娇纵,近年脾气越来越差。   修行卡在瓶颈上不去,宗门里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大师兄这几年心情没好过。   他要是心情好,顶多嘴上刻薄几句。   要是心情不好,昨天谢寻的下场就是例子。   要说这谢寻也算走运,居然得到了掌门的提点和青睐。   宗门内的弟子虽然没看出这平平无奇的谢寻特别在哪,但不妨碍人家已经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了。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弟子此时正在低头翻书,余光瞟了一眼沈厌的后脑勺,手上翻书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三分。   她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打扰大师兄,同时也不想引起大师兄注意。   沈厌当然知道这些。   他也不在乎。   他在想系统的事。   那什么嬷嬷值现在是5。   还有5点就要触发属性抽取。   他不知道会抽到什么,但那个系统说会比体香“有趣得多”,语气堪称粗俗。   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正想着,后颈上忽然落下很轻的触感   极轻。   像是有人拿指尖最软的指腹,从他后颈凸起的骨节上点了一下。   他肩膀一抖,猛地回头。   后排坐的是赵屿。   赵屿被他看得一激灵,手里捧着的竹简差点掉地上。   他往后缩了缩,声音都结巴了:“师、师兄?怎么了?”   沈厌盯着他看了两秒。   赵屿不像是装的。   他整个人往后仰着,后背已经贴上了殿柱,沈厌确认不是这个怂包碰的他。   “没什么。”沈厌转回去。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美人,恭喜你,一直不理我,也不完成任务,嬷嬷值再次加5,097已为你发放属性:皮肤饥渴。】 第3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   果然,是那个该死的系统搞的鬼。   沈厌在识海里大骂:“滚!”   【这就滚。】   系统的声音果然消失了。   沈厌却并不舒服。   那股痒意又来了。   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往下走,像有人拿一根头发丝,贴着他的脊柱沟慢慢往下拉。   他咬住后槽牙,忍着没有失态。   致命伤都受得住,这算得了什么。   看来这个系统有些小瞧他了,以为这样他就会服软吗?   沈厌现在根本没心思听课,此时此刻他闻到了一股香味,有些熟悉。   他低头嗅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是他的味道。   他心里骂了一声,把袖子甩回去。   陆清寒踩着钟声走进来。   殿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坐直了,除了沈厌,若是往日他虽然跋扈,但修行与理论课也从不马虎。   陆清寒在殿前站定,扫了一眼全场。   目光在沈厌身上停了不到一下,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移开。   “今日讲《青云心法》第四章,化气篇。翻到第十一页。”   弟子们窸窸窣窣地翻书。   陆清寒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他讲课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讲了一刻钟,他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沈厌的方向。   沈厌正在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竹简上。   系统那件事让他心烦,身上的痒意一直在,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沈厌。”   殿里安静了,几个弟子偷偷抬眼。   沈厌抬起头。   “第四章第三段,化气于丹田,接下来是什么?”   沈厌站起来。   这些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但他张了张嘴,突然没控制住差点溢出一丝轻喘,于是他果断闭嘴了。   第三排角落里,谢寻翻书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沈厌的背影,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师兄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他昨天倒是没注意到。   “心不在焉。”陆清寒没有多说什么,“课后留下。”   沈厌坐下去,脸侧咬肌绷了绷。   课程结束。   弟子们陆续散去。   沈厌坐在原位上没动,盯着面前的竹简。   一个年岁不大的弟子路过他身侧时,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他肩膀一下,整个人抖了一下,嘴里连声说“大师兄对不起”,话音没落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沈厌没看他一眼。   他早就习惯了。   怕他?那就怕着。   省得废话。   宗门内的人都是蠢货。   他14岁便已是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一步之遥,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他才不屑于跟这些蠢货过多交流。   殿里的人快走光的时候,沈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那股香气很自然的也被对方闻到了。   谢寻神色一顿,这香味他昨日闻到过。   他也没特意停留,继续往前走,出了殿门,拐过石阶,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厌盯着谢寻消失在门外的方向。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父亲那么关照他,却从不来看看他这个亲生儿子。   一想到自己现在身上的不适感也是因为谢寻而起,他的脸色沉了几分。   他要毁了谢寻,废了他的灵根,再把他丢入魔族地界!   “沈厌。”   陆清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厌毕恭毕敬站起身,走到陆清寒面前。   两人隔了不到两步远,晨光从高窗上斜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画了一排方方正正的光斑。   “方才讲到化气篇。”陆清寒看着沈厌,“你从头到尾没听进去一个字。”   “我早就会了。”沈厌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自己,即便难受也能正常说话。   陆清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厌。   陆清寒那双眼睛不凶,甚至算得上温润,他一向是不赞成掌门教孩子的方法的。   一味溺爱,不管不顾。   所以他偶尔会想着管管这个孩子。   “你今日有些反常,可是哪里不适?”陆清寒说。   沈厌没接话。   “既听不进课,回去抄《化气篇》三遍,明日课前交。”   沈厌心里蹿起一股火。   但他没有发作。   陆清寒不是他爹,不会惯着他,跟这个师叔硬碰硬,纯属自讨没趣。   既是那该死的谢寻害得他这样的,那便让他来抄吧。   “知道了。”他压着嗓子,转身走出殿门。   石阶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山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走了几步,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那股香还在。   淡淡的,不过不凑近倒也不明显。   沈厌放下袖子,加快了脚步。   他得回去沐浴熏香,把这身味盖掉,或者施法遮盖住。   这香味有古怪。   ……   另一边的谢寻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在铺沿上坐下,揉了揉膝盖。   其中一个膝盖上结了一层薄痂,他撩起裤腿看了一眼。   伤口虽然不深,但结痂的位置正好在膝盖骨上,一弯腿就扯着疼。   他放下裤腿,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垂在腿间,低着头。   他脑海里莫名想起昨天沈厌掐着他的下巴往上抬时的场景。   沈厌的指尖是微凉的,指腹按在他下颌骨上。   身上很香。   那香味他今天又闻到了。   谢寻摇了摇头,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把脑海里的画面拍掉。   他恨沈厌。   这个大师兄给他的初始感觉并不好。   事实上,谢寻也没感受错,原来的剧情里,沈厌后来确实废了他的修为,不过没扔魔界去。   但给扔危机四伏的秘境里了,在此之前也没少欺辱他。   ………   沈厌泡在浴桶里。   热水漫到锁骨,热气蒸上来,把他的头发打湿,有几缕贴在他的身上。   他后脑靠在桶沿上,闭着眼。   后来又把整个人连脑袋一起埋进水里,憋了很久才冒出来,哗啦一声水花溅了一地。   他抹了把脸,低头闻了闻自己肩头的皮肤。   还是香的。   他拿皂角搓了第三遍。   搓到肩头和锁骨红了一片,指腹摸上去微微发疼。   那股香就是洗不掉。   他终于放弃了,靠回桶沿上,盯着屋顶的横梁。   【宿主,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基础属性是永久绑定的,跟您洗不洗澡没关系,附带说明一下,也无法靠法术掩盖。】   沈厌没说话。   他盯着横梁上一条细细的裂缝,眼神有点空。   【温馨提示:建议您配合系统,避免嬷嬷值继续累积。】   “如果我偏不呢。”   【那我会很高兴的。】   沈厌闭了一下眼,他现在身上特别难受,像是在渴望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   【本系统没有实体,理论上来说,是没有得病这个概念的。】   “呵,傻子。”   【哈哈,请注意措辞哦。】   沈厌第一次发现这个什么皮肤饥渴的东西,居然比被刀捅还折磨人。   沈厌从浴桶里站起来,哗啦一声带起大片水花。   他扯过一旁的中衣披上,系带子的时候力道大得差点把布扯裂。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刚泡过澡的皮肤泛着薄红,湿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从下巴尖一滴一滴往下掉。   镜子里的那张脸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脸颊有些薄红。   感受着身体的不适。   沈厌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告诉我,怎么才能缓解我现在身体的不适。” 第4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4   097嘿嘿一笑,【亲亲,很简单哦,去找谢寻就可以啦,这边建议你可以直接去亲他,这样缓解较快。】   沈厌被气笑了。   “呵,你觉得可能吗?”   这话听起来就让他产生了呕吐的想法。   【嘿嘿,开玩笑的啦,有肢体接触就可以缓解哦。】   沈厌在铜镜前站了很久。   久到镜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他的脸模糊成一片白。   “肢体接触。”他把这四个字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哪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任何程度都可以缓解。牵手、拥抱、同榻而眠……当然,越亲密的接触缓解效果越好,维持时间也越长。】   “要是我不找谢寻呢。”   【别人也可以。不过嘛——】系统拖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谢寻是主角,气运之子,效果最好。普通人的接触大概只能缓解一两个时辰,谢寻的话,碰一次能顶大半天。】   沈厌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那股渴望还赖在皮肤上,从脊椎往下走,蔓到四肢,又沿着手臂内侧往上爬。   比疼更难忍。   他把被子扯过来裹在身上,裹紧。   不过显然没用。   布料太薄,太轻,压不住那股从皮肤底下往外冒的饥饿感。   他往后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幔帐。   脑子里闪过谢寻的脸。   他猛地坐起来。   “恶心死了。”他对着空气说。   【你咋了?】   097本来在玩消消乐,突然听到这话摸不着头脑。   “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沈厌气恼说完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清寒罚他抄的那三遍《化气篇》,他还没动笔。   抄书这种事,他从前也不是没被罚过。   可眼下他浑身难受,连坐都坐不住,更别说握笔写字。   况且……他为什么要抄?要不是谢寻,陆清寒怎么会点他的名?要不是谢寻,他怎么会沾上这个破系统?   沈厌把被子一掀,起身穿好衣服。   【宿主你终于想通了?】   “只是去找那混账东西帮我抄一点东西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是带着气的,所以听着很不受听。   【宿主,您这算是转嫁劳动哦。不过不在本系统管辖范围内,你去吧,还可以顺便和谢寻培养一下感情哦~】   沈厌没理它。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暮色已落。   青云峰的青石路被晚霞烧成橘红色,远处云海翻涌,晚钟从山脚传上来,浑厚绵长。   几个弟子三三两两往膳堂走,远远看见沈厌,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等他走远了才继续说话。   沈厌走的方向是亲传弟子院。   谢寻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后,当天就从杂役房搬了出去。   亲传弟子院在青云峰东侧,离掌门的主峰只隔一道回廊,院子里目前只住着谢寻一个人。   沈厌为这事当初闹了好几天别扭,他爹对一个外人比对他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但他爹的决定没人能改,他闹也没用。   于是就去找谢寻的麻烦。   院门虚掩着。   谢寻正盘腿坐在院中的石台上调息。   他换了亲传弟子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掌门亲传的玉佩,那把还没开刃的铁剑搁在膝上。   暮色把他脸上的棱角磨得柔和了些,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气还在。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见是沈厌,他没有起身,只是撩起眼皮,姿态对于沈厌来说,称得上是挑衅。   谢寻如今是掌门亲传弟子,论辈分不比沈厌低多少,加上他本身对这个师兄不喜。   于是就没有特意起身行礼。   沈厌站在门口,因为自身的原因,并没有精力去生气了。   他本来想好了,那就是过来把竹简扔给谢寻,告诉他明天课前抄好交过来。   可站在这儿的这一瞬间,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谢寻离他大概五步远。   不算近。   但他身上那股翻涌了半天的渴望,在靠近这个人的瞬间,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点点。   沈厌的脸色变了一下,狗屁系统,到底什么意图。   嬷嬷究竟是何意。   “谢师弟。”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裹着笑,“师兄有个事要麻烦你。”   谢寻没立刻应声。   “你也知道《化气篇》对修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师兄思来想去,决定让你把这篇内容抄三遍,巩固一下自己。”   沈厌话说得看似漂亮,但其实纯粹就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个人都知道不安好心,更何况他的动作可是和说话的内容并不匹配。   只见沈砚把袖子里的竹简抽出来,随手抛过去。   竹简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谢寻膝边的石台上。   “明日放到我桌子上即可。”   谢寻低头看了竹简一眼,他是听说了陆师叔罚了这位抄写这件事的。   “这是陆师叔罚你的。”   沈厌直接不装了,“看来你知道啊,但那又怎样?”   “我不会帮你。”   沈厌微微眯了一下眼。   要搁平时,他有的是办法让谢寻听话。   但他现在不太舒服。   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渴望又卷土重来,比方才更凶。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   “明天课前,放到我桌上。”沈厌的语气其实算得上有压迫感,“你不抄也可以。你应该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但不知为何谢寻总觉得听起来有点不对。   像是有些发颤。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第一天拜入掌门门下时,掌门跟他说过,“谢寻,你是块好料子,但好料子要耐得住磨。”   他不知道掌门说这话时有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   沈厌可算不上一位有耐心的修者。   那掌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用想也知道沈厌的行径掌门肯定是知道的,但一直没有约束,究竟是宠爱有加还是冷眼旁观呢。   “知道了。”谢寻把竹简拿起来,搁在膝边,“我抄。”   沈厌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转过回廊的拐角,确定谢寻看不到他了,他才停下来,后背靠在墙上,闭着眼喘了两口气。   刚才的距离,他的身体一直在朝他喊着再近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   他直起身,往自己院子走。   今天晚上得想别的办法。   找个人帮忙一下。   接下来几天,沈厌把“找别人”这件事执行得很彻底。   第一天,接收到某讨人厌人物的抄写内容后,沈厌交上去后虽然被不赞同的看了一眼。   但他根本不管那么多了,他去找了宋青禾。   宋青禾是内门弟子里少数几个不太怕他的。   准确地说,不是不怕,是胆子太小,对谁都唯唯诺诺,不单单对他沈厌一个人。   沈厌在演武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收木剑。   沈厌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宋青禾被他看得手抖,木剑抱了满怀差点散一地:“师师师兄?”   “手伸出来。” 第5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5   宋青禾不明所以,把手伸出去。   他其实对这个师兄挺有好感的,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真的像仙人一样。   宋青禾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仙人,那大概就是大师兄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师兄为什么突然来找他说话,但师兄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谁曾想沈厌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虽然隔着衣袖,没有碰到皮肤,但他真的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   沈厌才松开。   身上那股渴望被压下去了一些。   不多,但勉强够用了。   “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沈厌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宋青禾蹲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隔着袖子被大师兄握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师兄刚刚牵他手了,师兄身上好香,师兄的皮肤好白啊,脸好看,手好看,就连…背影都好看……   第二天,沈厌又去找了宋青禾。   可惜效果比昨天差了一些。   持续的时间更短,缓解的程度更浅。   系统在旁边贴心地解释:【效果会随着重复接触同一个人而递减哦,建议宿主拓展更多接触对象,当然,找谢寻的话会有起效哦~】   “狗东西,我偏不如你愿,你的任务我一个也不会去做。”   这几天系统有零零散散的发布一些让沈厌去找谢寻,帮助他的任务。   沈厌一个也不听。   他甚至已经开始筹备怎么整这个谢寻了。   至于现在,既然宋青禾没什么用了,那就换一个人,然后他去找了赵屿。   赵屿本来正在在藏经阁整理书架,被沈厌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栽下来。   沈厌只是为了那一瞬间肢体接触带来的片刻喘息。   他甚至没跟赵屿解释,拍完就走。   徒留赵屿在风中凌乱。   第三天,效果继续衰减。   第四天,嬷嬷值又加了三点。   一次是因为他在膳堂当众嘲讽了一个上菜慢了的杂役弟子。   一次是因为他在谢寻的饭菜里让人动了点手脚。   一次是因为系统判定他连续两天规避任务。   嬷嬷值在十点触发了一次属性抽取。   【叮——嬷嬷值已满10点,触发属性抽取。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皮肤敏感。   当前属性列表:体香、皮肤饥渴、皮肤敏感。】   沈厌站在自己院子里,被晚风一吹,衣料摩擦皮肤的触感忽然放大了几倍。   他低头扯了扯领口,里衣最软的布料蹭过锁骨都让他微微不舒服。   沈厌平时第一次想爆粗口,虽然之前也不是没说过。   后面几天他也不找了,因为效果很一般。   每次触碰只能压住那股渴望一小会儿,但就像吃零嘴,越吃越饿。   他知道正餐在哪里。   但他就是不服气。   第八天夜里。   沈厌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幔帐。   身上的渴望已经累积到几乎无法忍受的程度。   他想起小时候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喊爹,没人应。   那年是陆师叔守了他一夜,可惜现在他连一个可以开口的人都没有。   呵!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全部囚禁起来,让他们只能看着他。   不再去关注其他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怪自己不够强。   为什么自己还不能结丹。   沈厌的思绪已经乱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本来想杀了谢寻的,喜欢的人要囚禁起来,讨厌的人就该去死,这是沈厌自己的人生信条。   但现在看来,这个谢寻还不能死。   他在谢寻房间门口停住。   院子里没有光,这个时辰,谢寻早该睡了。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扇虚掩的院门,手抬起来,停在门板上方。   还是礼貌性敲了门。   虽然大半夜敲门这件事本身并不算礼貌。   敲门声在深夜里格外响。   门里传来窸窣的声响。   然后门开了,谢寻披着外衣站在门口,里衣散着,头发没束。   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开门后一股幽香闯入他的鼻腔,然后他就看见了沈厌,他的表情很复杂。   但更多的是意外。   大师兄半夜来找他,想来不会有好事。   但眼前人站在那里,似乎又有些可怜。   谢寻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以貌取人的人,这个人怎么可能可怜呢?   他谢寻才可怜好吗。   “师兄?”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的哑,“有事?”   沈厌懒得回答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不到两尺。   他没有碰谢寻。   只是走近,他身上那股翻涌了好几天的渴望就已经开始安静。   沈厌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把谢寻抱住。   饶是谢寻想了八百个沈厌找他的原因,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沈厌没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本来还觉得恶心,现在也是完全放开了。   更加紧紧的抱住谢寻。   动作间他的脸颊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耳朵。   突然发现更加是有奇效。   没有布料的遮挡,那种极致的舒适来得更加霸道。   沈厌倒是抱美了,谢寻现在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应该推开的,可是……   算了,万一推开了,师尊知道了,责骂他怎么办? 第6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6   沈厌才不管自己抱了多久。   早知道这个废物那么有用。   他何苦为难自己那么久,倒也没那么恶心人。   就是抱起来干巴巴的,果然是没用的东西,隔着衣服摸起来就觉得不堪一击。   现在的谢寻在沈厌面前确实不够看,才刚炼气三级。   不过已经算快的了,好多人三个月可能还没入门。   沈厌突然又没那么讨厌这个废物了。   天资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他沈厌三岁入门,一个月就是已经炼气三级了,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何必跟一个这样的人置气,拉低档次呢。   沈厌身上的感受终于慢慢消失了。   好了,暂时不需要了,他直接一把把刚刚还抱着的谢寻推开。   推开后,谢寻的里衣被他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月光底下那些褶子的阴影很深,像被揉皱的纸。   谢寻还站在原地,两条胳膊垂在身侧,从始至终没有抬起过。   貌似有些生气的攥紧拳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沈厌退开一步。   餍足和微微恶心的感觉同时涌上来,在他脸上搅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偏过头,抬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口   “今晚的事,你但凡说出去半个字——”   谢寻靠在门框上,表情带着晦涩和一丝嘲弄,“说什么?说大师兄半夜跑来抱了我?谁会信呢,大师兄你大可放心。”   “我不管别人信不信,我在意的是你会不会说出去。”   “师兄,我会听你的。”   谢寻通过这几天的了解隐隐看清了一点这个大师兄。   倒也还算好懂,就是比较反复无常,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具体准则是什么倒是还不知道。   其实刚被抱住的时候他确实是有些难受的,他其实没有跟人这么近的接触过。   不论男女,第一次这么靠近,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上次被罚跪算不上他第一次见沈厌。   进入宗门那天他有远远见过这个大师兄。   当时的沈厌白衣翩翩,仙姿卓绝立于高台之上,容貌昳丽非常,恰逢那日微风,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沈厌。   只是后来听说了一些事情,自己又不知道为什么总被恶意对待。   最过分的便是让他跪在瓷片上那次。   他承认自己当时也是在气头上,加上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难免迁怒他人。   其实沈厌对他做的事情虽然算不上友善,但其实也没必要非要寻仇不是吗?   谢寻蹙眉沉思中。   沈厌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这人可能有毛病,一气之下直接走了。   鼻间的香味慢慢消散,谢寻才意识到沈厌已经走了。   他恼羞成怒地关上门。   气恼于沈厌居然想出这样的方式来羞辱他。   前几日他看到过对方去牵旁的人的手,今日居然就找上他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寻觉得自己被子上全是那股香气。   他把被子踢到床尾,躺下来,拿胳膊压住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有病。”他对着墙说。   ———   沈厌到剑术课场地的时候,比预定时辰早了半刻钟。   青云宗的初级剑术课设在天枢台,是一块从山腹中掏出来的圆形石坪,四周立着九根青石柱,柱身布满剑痕,深浅不一,最老的一道据说能追溯到开山祖师那一代。   内门弟子每年都要在这里修满两轮剑术课,风雨无阻。   沈厌十四岁就不修了。   教剑术的刘长老说他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   后来刘长老云游未归,恳求掌门把初级剑术课的教习给了沈厌。   沈厌其实不想教别人的。   他的时间很宝贵,不过长老说教习和自己练是很不一样的,教习几年或许对自己有帮助,他这才接手。   他其实不怎么把教课当回事。   初级剑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青云三十六式里的前十二式,能有多大花样。   话说昨夜从谢寻那儿回来之后他难得睡了整觉。   身上那股折腾了他好些天的渴望在抱完那个人之后消停了,早上起来穿衣服时连领口的摩擦感都没那么刺人了。   谢寻这个人可留,要是以后不听话了就囚禁起来为他所用。   要是097知道他的想法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天枢台的风比山下大,吹得他衣摆在风中飘飞。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蓝白配色的箭袖劲装,袖口收得窄,腰封束得比平时紧,衣料没有外袍那么飘逸,但胜在利落,一招一式不会被多余的布料拖累。   束腰后整个人更显得窄腰长腿,站在石坪正中央,立于九根青石柱前。   内门弟子陆续到齐,在天枢台上排成四列,每人面前插着一柄训练用的铁剑。   剑还没开刃,但重量和真剑一般无二。   宋青禾站在第二列第三排,手里攥着剑柄,紧张兮兮地盯着沈厌的脚尖。   他旁边是赵屿,在偷偷活动手腕,上节课的剑招他还没练熟,手腕到现在还是酸的。   弟子们看见沈厌看过来,下意识挺了挺胸脯。   谢寻站在第一列第二排,掌门亲传弟子的位置。   他手里的铁剑是今早在兵器架上挑的,他没有上过上一次的剑术课。   因为他同其他入门就进内门的弟子不同。   他晚来了三个月。   沈厌站在众人前方,单手拎着自己的剑。   那把剑名叫霜华,是他十五岁外出历练时在一处废弃洞府中无意间得到的。   剑身比寻常铁剑长出两寸,剑刃薄得近乎透明,出鞘时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看似温润但杀气很重。   一开始长老们不建议他用这把剑,说怕压不住,但沈厌坚持,且后面用得还不错。   此刻晨光从东边斜斜地打下来,落在沈厌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和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更加动人。   收窄的袖口让他手腕的骨节显得格外清晰,握剑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风把他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   谢寻站在第一排,离沈厌最近。   这个距离,加上他视力天生比寻常人好一些,他能看见沈厌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   昨夜这个人抱他的时候,那片皮肤就贴在他鼻尖前面,带着那股惑人的香。   今日的沈厌和他初见时的幻想完美契合。   沈厌的目光从他身上略过,自从昨天他想通了这个废物不值得他多费心思后。   他就没那么想关注对方了。   谢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而会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有些不舒服。 第7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7   不过他的想法无人在意也没人知道。   “今天是青云三十六式前十二式的第二次课。”   沈厌把剑横在身前,一只手握住剑鞘,另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上次课教了前六式,不会的,自己回去翻剑谱。翻也翻不会的,就不用来了。”   没人敢说话。   “今天教第七到第九式,我只演示两遍,现在一遍,下课前一遍。下次课不会再教这三式。”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一个弟子怯怯地举手:“大师兄,上一回课教的第五式我还有些生疏,能不能——”   沈厌看了他一眼。“蠢货,我演示了四遍,你当时在干什么,你的同门师兄弟是死的吗,自己不知进取,怪得了谁。”   那个弟子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彻底不敢问了。   沈厌又等了一会,确定没人再开口,抬手拔出霜华。   剑身出鞘的那一瞬间,一道极轻的嗡鸣在天枢台上荡开。   剑刃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薄得像一片凝固的霜。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然后起手。   青云三十六式第七式——云起龙游。   剑尖从下往上挑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过处,空气里留下一道极淡的白色残影,转瞬即逝。   谢寻站在前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一个半步金丹的修士认真演示剑招。   沈厌的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炫技。   剑和人之间仿佛没有界限。   谢寻突然觉得沈厌并不是没有傲的资本。   这样的人,不高高在上并不合理。   沈厌收剑的时候,他把剑插回剑鞘。   “自己练,”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场地让出来,“全体,从头开始,前九式连贯一遍。”   于是本来还美滋滋的各位发出一阵哀嚎。   但没人敢不练。   弟子们各自散开,抓起面前的铁剑,凭着方才的记忆开始挥舞。   刚开始的几个招式还算整齐,到第五式就开始歪歪扭扭,有人左右手顺拐,有人转身的时候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谢寻没有动。   除了今日的,他没学过之前的。   【叮——   新手任务:帮助师弟谢寻学习剑术动作。任务时限:本堂课内。】   沈厌如今冲动已经褪下,他对谢寻的看法已经趋近于其他内门弟子。   沈厌的目光从满场弟子的剑尖上一一扫过去。   沈厌:………   这些人简直……不堪入目。   谢寻更是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沈厌走过去,方向很明确。   周围几个弟子看见他往这边走,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当然,还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来看热闹。   毕竟大师兄往谁那儿走,谁就要倒霉了。   也谈不上多倒霉,但肯定要挨骂。   现在还好点了,听说大师兄刚来教习的时候,没人没有被骂过。   那会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蠢货。   当然,现在应该也还是这样,但好歹脾气内敛了一些。   沈厌停在谢寻面前。   “谢师弟。”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怎么不动?师兄方才讲得不够清楚,还是你怕练不好丢人?”   谢寻抬起头,清楚地看到眼前人那双眼睛里颇有等着看笑话的愉悦。   他倒不生气。   他其实被不少人羞辱过,一直很命苦来着。   思来想去,眼前这点阴阳怪气实在不算什么。   “我没学过前六式,上次课我还没进内门。”   沈厌微微偏了一下头,发丝跟着晃动。   他倒是忘了这茬。   上次剑术课的时候谢寻大概率还在杂役房蹲着,连来天枢台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一想,他准备好的那几句刻薄话倒是不太好直接说了。   但是道歉是不会道歉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好了。   他没接谢寻的话,只是抬手拔剑出鞘。   他把剑尖斜指地面,看着谢寻。   “看好了。”   谢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对方那么好心,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想要教他。   那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我只演示一次,能记住多少是你自己的事。”   沈厌退后两步,让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起手。   青云三十六式是很玄的,不同的人会修出不一样的剑意。   六式打完,沈厌的呼吸平稳如初。   谢寻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分神。   但中间有两次,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偏了。   方才沈厌转腕时袖口滑落露出的那截手腕真的好白。   谢寻家境不算好,加上他可能经常晒太阳,皮肤是没那么白皙的。   他在心里把这两次出神从记忆里划掉,重新把注意力钉回剑招上。   他没见过沈厌这种的,明明是个男人却长成这样。   倒不是女相,只是……   沈厌把霜华插回剑鞘。   这样那个什么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吧?   (ˉˉ)。   “自己练吧。”   “是!”   谢寻站在原地,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小版的沈厌从头到尾舞了一遍剑,每一式都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拔出面前插着的铁剑,握紧剑柄。   起势。   动作不算流畅,甚至某个地方的小细节因为刚刚的走神有点忘记了,但总体是对的。   谢寻把前六式打完后没有停,直接接上了第七式,一直打到第九式的衔接处。   这招剑尖对腕力要求高。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到了沈厌的方向。   沈厌不知道为什么正侧身跟宋青禾说话,风吹过来把他腰封上方那截收紧的衣料吹得贴在了身上。   好细……   还有为什么在笑呢?   谢寻没见过沈厌笑。   也是因为这会胡思乱想了,剑尖的轨迹偏了。   沈厌的反应非常快啊,谁让刚刚系统居然没报他任务完成。   看来还得纠正一下。   这不是赶上了。   他右手指尖凌空一弹,一道极细的灵力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谢寻握剑那只手的手腕上方半寸的位置。   力道实在算不上不轻,谢寻的手背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小片红痕。   不过歪掉的剑尖被这股力道往前推了半寸,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没有触发惩罚哦,再接再厉,097相信你!】   沈厌刚刚其实根本没笑,就是谢寻看错了,他只是天生有一点点微笑唇了,平时基本上都是冷着脸,要是放松的话就感觉在笑。   要说他爹长得还是挺有威慑力的,怎么他就长得那么没有压迫感呢?   看来娘的基因还是太强了些。   不过这会系统说任务完成他确实是心情好,没忍住笑了。   路过的陆师叔看到他站在宋青禾面前笑,显然误会了什么。   但他不打算干预。   至于谢寻,刚刚他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   结束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被击中的位置已经开始隐隐发青。   这节课很快结束了。   弟子们各自散去。   谢寻把铁剑插回兵器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块青痕这会更加明显了。   一个弟子从后面追上来,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谢师兄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那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毕竟修仙之人受点伤很正常。   但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寻的手背,总觉得那块淤痕的位置不太像是自己练剑磕的。   ——   晚上。   沈厌又难受了。 第8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8   沈厌躺了没一会儿,那股熟悉的渴望又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没用。   被子太轻了,压在身上的重量不够,像隔着一层纸去挠痒,越挠越痒。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细缝,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床尾,光亮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刚好把那条缝照得发白。   他盯着那条缝,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天刚找了谢寻,怎么那么快就没用了。   好烦。   097突然冒出来:【美人宿主,难受的话可以去找谢寻培养兄弟情哦~】   沈厌没吭声。   【谢寻就住在东边,以你的实力,过去半炷香都要不了……】   “闭嘴。”   【行吧。】097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沈厌其实算是反派里面比较稚嫩的一种了。   但却十分可爱。   目前到这个世界以来,看起来一直没干坏事,归根结底还是不够能忍。   要不是沈厌最近被系统强加的属性干扰,现在这个点谢寻可能都快半死不活了。   伟大的快穿局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呢,097也不知道。   沈厌把枕头抽出来压在脑袋上。   他想起了昨天抱谢寻的感觉。   那个人身上没什么肉,骨头硌得慌,但体温比普通人高一些,隔着一层里衣也能感觉到热。   沈厌把枕头从脑袋上拿开,坐起来。   “……我去找他。”   【这就对了嘛。】   “但我是去杀他的。”   【好的好的,杀他杀他。】   097才不信,而且要是真的是去杀人的,恶意值现在得爆。   如果真的是,那就更加有趣了,届时它直接属性加加加加到疲惫。   不信沈厌还有力气杀人。   沈厌从床上下来的时候,顺手从空间扒拉一捆绳索。   他把绳索缠在手腕上,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领口往两边敞开,锁骨那一截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凉飕飕的,又痒了一下。   他紧了紧领口,往东边走去。   到了谢寻院门口,他抬手要推门,手指刚碰到门板,忽然顿住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沈厌皱了皱眉,把门推开。   屋里水汽很重,白蒙蒙的雾气从里屋漫出来,空气里有一股草药味,苦丝丝的,混着热气扑到脸上。   他顺着水汽走进去,转过一道屏风。   谢寻坐在浴桶里。   水没到胸口,露出肩膀和锁骨,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水面上浮着几片没化完的药渣,黑褐色的一小块一小块。   谢寻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   他的脸色很差。   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小圈涟漪。   他看见沈厌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视线落在沈厌手腕上缠着的绳索上,又移到沈厌脸上,停了不到一瞬,然后喉结上下滚了滚。   “师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不少,带着警惕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沈厌没回答。   他站在屏风边上,打量着谢寻。   这人现在看起来不太妙。   嘴唇上没有血色就罢了,眼圈底下发青,撑在桶沿上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盖都泛着白。   而且他闻到了。   谢寻身体里正在往外排东西,一股浑浊的气息从水里渗出来,混在药味里,不怎么好闻。   沈厌大概猜到了。   洗髓丹。   这东西吃下去之后要在药浴里泡一整晚,把经脉里的杂质排出来,过程会疼,而且人会很虚。   他有点意外。   谢寻才炼气三级,居然敢自己吃洗髓丹,也不找人护法。   “你就这么泡着?”沈厌问。   谢寻没力气接话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厌手腕上的绳索。   沈厌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把绳索从手腕上解下来,拿在手里抖了抖。   “怕了?”   谢寻抿了一下嘴唇。   他没说怕,但撑着桶沿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水面上荡开一圈波纹。   沈厌往前走了一步。   谢寻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肩膀往上耸了耸,水花溅出来一点,落在桶沿上。   沈厌又走了一步。   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谢寻认命了。   “师兄,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你要动手的话,能不能给个痛快的。”   沈厌看着谢寻的脸。   这个人嘴上说着给个痛快,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也没个害怕的情绪反馈。   沈厌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本来也没想杀谢寻。   他就是……不舒服。   带这东西也只是想着不配合的话就把人捆起来。   他现在感觉不舒服了,从进门开始,那股渴望就在叫嚣。   他的手指尖开始发颤。   那种饿久了突然闻到饭菜香味时胃里翻涌的极度渴望。   也就是沈厌不知道毒品这个东西,不然就知道,有点类似于毒瘾发作了一样,只是没暂时没那么夸张。   沈厌深吸一口气,走到浴桶边上,蹲下来。   他和谢寻平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水汽扑在他脸上,湿漉漉的,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没想杀你。”沈厌说。   谢寻眼睛里的警惕没散,哪怕他确实对这个大师兄改观了一些,但不意味着他敢保证这个人不会害他。   沈厌把绳索丢在地上,哐啷一声,麻绳落在浴桶腿边上。   “但我有个事。”沈厌说。   他看着谢寻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倒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沈厌张了张嘴,烫嘴的话没第一时间说出来。   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097在脑子里疯狂尖叫:【你说啊你说啊你快说啊!!!】   沈厌咬了咬牙。   “我想要你摸摸我~”他本来说话不想这样带着尾音的,但有点不好控制。   谢寻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摸摸我。”沈厌又说了一遍,尾音有点发飘,“用手,摸摸我。”   谢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注视着沈厌莹白透粉的脸,这个状态似乎和昨晚有些许相像。   这张脸离他很近,他看得清沈厌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沈厌的脸颊泛着红,连眼角都染了一层。   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像是老人们常说的蛊惑人心的水妖,想要引人沉溺。   谢寻都虚弱得没力气了的手从水里抬起来。   水珠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放在哪呢?   脸颊上?   脖颈上?   又或者说其他的什么地方……   沈厌等了一会,见他还不动,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寻的手很烫。   洗髓丹的药效还在,体温比正常人高出不少,手指湿漉漉的,带着水汽和药味。   沈厌把他的手拉过来,一股脑贴在自己脸上。   指腹碰到脸颊的那一瞬间,沈厌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呻吟。   太舒服了。   好棒!   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渴望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那只手贴住的地方往外泄,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闭了一下眼。   谢寻的手僵在他脸上,手指微微蜷着,不敢动,也不敢用力。   师兄的脸好滑,好嫩啊。   沈厌嫌他太僵,握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颊蹭了蹭。   谢寻的指腹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粗粝的茧,主要是之前干活磨出来的,粗糙的触感在敏感的皮肤上划过,激起一阵细细的战栗。   沈厌的睫毛颤了颤,他自己倒是没看到他的脸因为谢寻有些粗糙的手一直摸来摸去,已经被磨得泛红了。   虽然本来就泛红。   但手上有茧什么的………   【嘿嘿嘿嘿嘿。】   097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好家伙,这场面……】   沈厌根本没空理它。   他又拉着谢寻的手蹭了一下,这次蹭到了嘴角。   谢寻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那块皮肤薄得要命,被粗粝的指腹蹭过,微微发烫。   谢寻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第9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9   这份接触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沈厌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行了。”他站起来,退开一步。   身上那股渴望被压下去不少,但还是留了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在皮肤底下隐隐约约地窜。   谢寻把手放回水里,略带失望地垂着眼,没看他。   水面上浮着的药渣被刚才的动作荡到了桶边,聚成一圈,贴着桶壁。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沈厌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绳索。   谢寻疑惑加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沈厌没看他,自顾自地把绳索在手里绕了两圈,走到床边,把绳子一头拴在床柱上,打了个结。   谢寻看着他的动作,没出声。   沈厌拴好绳子,转身走回浴桶边上,伸手探了一下水温。   已经凉了。   指尖触摸着谢寻的额头,确认已经差不多了。   “泡够了没。”他问。   谢寻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泡够了没。”沈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水都凉了,再泡下去你想染风寒?”   谢寻张了张嘴:“我……还应该没排完。”   “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我说已经排完了。”   沈厌弯腰,一把抓住谢寻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要论起来其实谢寻要高一些。   但实力才是王道,如今的他在沈厌面前就是个小鸡仔。   谢寻浑身湿透,里衣贴在身上,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站不太稳,腿发软,靠着沈厌才没倒下去。   沈厌被他靠得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不太干净的人,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推开,主要是抱着还挺舒服的。   不过还是速速用清洁术清理了一下。   谢寻身上带着药味和热气的味道,湿漉漉的,贴在他身上,那股属于谢寻本身的气息更浓了。   沈厌的皮肤又开始叫嚣。   他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渴望压下去,扶着谢寻走到床边,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   谢寻仰面倒在铺盖上,后背撞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眼,看着沈厌站在床边,从上往下俯视着他。   沈厌的头发刚才被水汽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了,白里透着一层薄红。   他弯腰,拿起绳索,把谢寻系紧。   谢寻终于开口了:“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厌没理他。   然后他吹灭了桌上的灯。   屋里暗下来。   沈厌脱下外袍,搭在屏风上,只穿着里衣爬上了床。   谢寻被绑着动不了,只能偏过头看着他。(审核这是纯绑着的情节,不是在play)   沈厌掀开被子,钻进去,侧过身,面朝谢寻。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尺的距离。   沈厌盯着谢寻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谢寻的胳膊拉过来,搂在怀里,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的脸埋在谢寻的肩窝里。   沈厌闭上眼。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谢寻躺在那里,两只手被绑着,肩膀被沈厌靠着,一动不敢动。   他偏过头,往下看。   沈厌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很轻。   谢寻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厌的那天。   高台上,白衣翩翩,风吹起衣角,那个人站在日光里,像画一样。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这个人真好看。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把那个念头忘了。   现在这个念头忽然又冒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就这样吧,他都长成这样了,就原谅他一次吧。   第二天早上。   沈厌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尾画了一方亮堂堂的光斑。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腿缠在谢寻腿上,整个人几乎趴在对方身上。   谢寻还醒着,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一整夜没睡。   沈厌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好。   097冒出来,【怎么样,舒服了吧?】   沈厌懒得没骂它。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寻。   这个人被麻绳绑了一整夜,手腕上的皮肤被绳索勒出了一圈红痕。   不过气色比昨晚刚用完洗髓丹的时候好了些。   沈厌伸手解开绳子。   谢寻的手终于得到落下来,垂在身侧,手腕上那圈红痕格外显眼。   沈厌看了那圈红痕一眼,移开目光,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从指间的储物戒里翻出一株灵草。   那株草叶片细长,泛着淡淡的绿光,根须完整,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翻了一下储物戒,里面还有几十株差不多的,都是他前两年在外面历练时随手采的,扔在角落里一直没用上。   他把那株灵草放在桌上,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传音玉佩,一起拿着走回床边。   “给。”他把灵草和玉佩甩到谢寻怀里。   谢寻低头看了一眼那株灵草,又看了看玉佩。   灵草的品相不算差,叶片饱满,灵气内敛,看起来是不错的东西。   实则纯粹因为谢寻是没文化,不知道这东西在修仙界只能卖几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级别的灵草,沈厌平时估计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放在空间也一直用不上,现在好了,可以用来打发谢叫花子寻。   “这是什么?”谢寻问。   “好东西。”沈厌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着,“昨晚你吃了洗髓丹,身体虚,这株灵草正好给你补补。”   谢寻把灵草拿起来闻了闻。   他入门时间短,对灵草的品级分辨不太清楚,但这株草确实带着灵气,应该不差。   “还有这块玉佩。”沈厌指了指那块传音玉佩,“你拿着,以后我叫你,你就得来。”   他想明白了,让自己吃苦的事他做不到。   谢寻看着他:“为什么?”   沈厌咬了咬牙,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你拿了我的好处,自然要听我的话。从今天开始,我叫你,你就随叫随到,听见没有?”   谢寻看着他。   此刻的沈厌头发没梳,散在肩上,里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皮肤被衣料磨得微微发红。   他的表情很凶,下巴抬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因为长得过分好看,加上空气中一直弥漫着一股馥郁的香气,他只觉得没什么威慑力。   谢寻把那株灵草攥在手心里,草叶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   “那师兄叫我去,是要做什么?”   沈厌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寻会问这个。   “就是……来给我……”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来给我摸。”   说到这他又大声说:“听明白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走到屏风边上,拿了自己的外袍,一个小小术法就穿戴整齐了,头也没回地推门出去了。   门板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寻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玉佩,在指间翻了个面。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沈”字,笔画细得像头发丝。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   ———   题外话:谢寻os:这是定情信物吗? 第10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0   沈厌从谢寻院子出来,召出霜华,踏剑而起。   他站在剑身上,低头看了一眼谢寻的院子。   青云峰的主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山腰处有一片竹林,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声音从地面传上来,细细碎碎的。   陆清寒站在竹林边上的石径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青绿色的长袍,颜色和竹叶几乎融为一体,腰间束着一条深色的革带,带子上挂着一块玉牌,玉牌撞在革带上,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听见头顶有破空声,抬头看了一眼。   沈厌踩着剑从东边飞过来。   方向是从亲传弟子院那边来的。   陆清寒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沈厌消失在主峰的方向,才慢慢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简,又抬头看了一眼亲传弟子院的方向。   沈厌最近和弟子们走得近。   先是宋青禾,然后是赵屿,现在又是谢寻。   一个,两个,三个,是不是还会有第四个。   为何如此不听话呢?   陆清寒把竹简卷起来,握在手心里,沿着石径继续往前走。   竹林里有一只鸟在叫,叫声很脆,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什么人。   陆清寒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   ——   后山的灵泉在青云峰北面,藏在一条窄窄的山缝里,外面看着不起眼,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泉水从岩壁上渗出来,滴在水面上,叮咚叮咚的,在安静的峡谷里传得很远。   沈厌脱了外袍,叠好放在泉边的青石上,又把鞋袜脱了,赤脚踩进水里。   水不深,刚好没过膝盖。   凉意从脚底往上窜,顺着小腿爬到膝盖,再往上,一直爬到腰际。   他深吸一口气,沉进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靠坐在泉底的青石上,闭上眼。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   他很快就沉浸进去了。   修炼的时候时间过得异常快。   沈厌不知道的是,他离开谢寻院子后不到一个时辰,谢寻就把他给的那株灵草服下了。   谢寻起初不敢吃。   拿着那株草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草叶上的绿光在指缝间漏出来,把掌心映成半透明的青绿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   灵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丹田,然后像被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灵力猛地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涌。   谢寻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股灵力太猛了,他经脉刚被洗髓丹拓宽,还没完全适应,灵力涌过来的时候,像有人拿水往干裂的河道里灌。   他咬着牙硬扛。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炼气五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到掌心里聚着一团温热的气。   谢寻皱了皱眉,他不确定这个速度正不正常。   他赶忙穿好衣服,出了院子,往药宗的方向走。   药宗在青云峰西侧,和亲传弟子院隔了半个山头。   谢寻到的时候,药宗门口排着几个人,都是来领丹药的弟子。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等到前面的人走光了,才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弟子,穿着药宗的灰色袍子,袖口上绣着一株草药图案,正低头翻一本厚厚的册子。   “要什么?”那人头都没抬。   “我想问一下这个。”谢寻把那株灵草的根须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他服下之前留了这一点。   那弟子抬眼看了根须一眼,伸手把根须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培元草?”他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哪来的?”   谢寻没说话。   那弟子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嘴巴微微张着:“这个品级的培元草,我在药宗待了五年,就见过两次。上一次是掌门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给陆师叔疗伤用的。”   他把根须放回柜台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有灵石也没用。你小子走大运了,谁给你的?”   谢寻垂下眼,没接话。   那弟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哦”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是掌门给的吧?”   谢寻想说不是,但对方已经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把根须推回来,冲他挤了挤眼:“行了行了,掌门对你是真好。你刚洗髓完吧?服这个正合适,经脉能扩宽三成不止,运气好的话,修为可能会升一级哦。”   “知道了,多谢”。   谢寻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如此珍贵。   大师兄他怎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好。   还是说其实师兄本来就很好,只是自己之前误会了。   想来也是,谢寻突然想到以前老赵头跟他说大师兄人很坏。   也许是因为老赵头当时说完后,他先入为主了。   不行。   得找个时间告诉老赵头,大师兄其实人挺好的。 第11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1   那弟子在身后喊了一句:“服完记得修炼巩固啊,别浪费了!”   谢寻去了弟子修炼室。   修炼室在青云峰南侧,依山而建,凿出一排排石室,每间石室门上挂着木牌,写着编号。   门口的长廊里坐着两个负责护法的师兄,一个在打盹,一个在翻一本泛黄的剑谱。   翻剑谱的那个师兄抬头看了谢寻一眼,又低头继续翻。   这些都是修为达标有资格来这里上班的师兄。   其实这里的工作很无聊,但好在每月报酬还不错。   大部分达标的弟子还是愿意了这里的。   一个月一颗上品丹药呢。   谢寻领了号码牌走进修炼室,拉上门,在蒲团上坐下来。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培元草的效力比他想象的要猛得多。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培元草的功效没那么牛。   纯是因为自己是天赋怪。   但是此刻他觉得都是因为沈厌。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每一次运转都带起一阵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遍全身,再回到丹田。   每转一圈,灵力就厚实一分。   炼气五级中段。   炼气五级上段。   炼气六级。   突破了。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   炼气七级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蒲团上,把蒲团洇湿了一小片。   但他有些急切了,继续催动灵力。   炼气七级中段。   炼气七级上段。   炼气八级……   灵力在丹田里聚成一个拳头大的气旋,高速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然后他喉咙一甜。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面前的青石地面上,血珠顺着石缝往外渗,红得刺眼。   谢寻眼前一黑,身体往前栽倒,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修炼室的门关着,外面的长廊里,翻剑谱的师兄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翻。   打盹的那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得更沉了。   后山灵泉。   沈厌从修炼中睁开眼。   周围的灵气已经稀薄了不少,被他吸走了大半,泉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动了动肩膀。   修为还是筑基大圆满。   他不满的皱了一下眉,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腰线往下淌,滴在泉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叮——】   他动作顿了一下。   【紧急任务:师弟谢寻在修炼室吐血昏迷,请宿主立即前往,将其带离修炼室并安排疗伤。时限:一个时辰。】   沈厌站在水里,水珠还在往下滴。   他看着面前的空气,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脑子里嗡嗡地响。   沈厌: (˙ ˙)   谢寻吐血了!   昏迷了!!   让他去救啊。   不救,老天保佑,让谢寻现在就消失在人世间吧。   沈厌心里面已经有些愉悦了,不过表面上没动。   他站在灵泉里,凉意从脚底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在维护谢寻。   新手任务是让他给谢寻清理伤口并道歉。   后面零零散散的任务,全是让他去帮谢寻、接近谢寻、对谢寻好。   它在保谢寻。   他盯着对面岩壁上渗水的石缝,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来,聚成一颗,挂在那儿颤颤巍巍的,然后啪嗒一声掉进水里。   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谢寻死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非常理所当然,之前他只是单纯看不惯希望对方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但现在他在分析事情的可行性。   系统绑定他,是因为他对谢寻有恶意。系统给他加属性,是因为他没完成那些维护谢寻的任务。   系统和谢寻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   如果谢寻死了,系统还在不在?   如果系统不在了,他身上的这些狗屁属性,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沈厌的心脏跳得快了一点。   他迫不及待了,哪怕结果不如自己的愿,赌一把又如何。   097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冒了出来:【宿主?怎么了?快去吧,谢寻还在修炼室躺着呢,一个时辰的时间算不上充裕哦……】   “我现在在运转周天。”沈厌说。   097愣了一下:【啊?】   “我正在运转周天,走不开。”沈厌的声音很平静,“修炼的事你知道的,半途中断容易走火入魔。”   097检测了一下沈厌体内的灵力流动。   确实如此。   但明明可以中断,以沈厌的修为,中断一个周天的运转连反噬都不会有,顶多明天重新来过。   但是现在这个画面太斯哈斯哈了,它也是被整迷糊了。   一个绝世大美人,此刻这般姿态在水中含着笑语气似乎有点撒娇一样跟你说话,你能不能不答应吗?   不能!   【行吧,那你运转完了快去。一个时辰应该够的。】   “嗯。”沈厌应了一声,声音软了几分,“我也得靠他缓解呢,他要是真出什么事,我也麻烦。”   097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它继续痴痴地看着沈厌。   水雾缭绕,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从下巴尖往下滴,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嘴唇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   【好,那你快运转吧。】   沈厌闭上眼。   灵力在经脉里慢慢悠悠地流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097忍不住催了一句:【宿主,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急什么,修炼的事急不得。”   又过了一会,他才睁开眼,从水里站起来,拿起泉边叠好的外袍,没有施法术,而是慢慢抖开,披在肩上,低头系腰带。   手指捏着带子,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又解开,重新系。   【……宿主,你一个清洁术加穿戴术,不是两下就穿好了吗?】   “我今天想自己穿。”沈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别催我,知不知道越催越慢。”   097闭嘴了,行吧行吧。   这个宿主好漂亮啊,此刻沈厌的侧脸被光照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捏着衣带,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沈厌终于穿好了。   他赤脚踩在青石上,弯腰去拿鞋。   097正要催他快走,一个弟子的声音从山缝外面传进来。   “大师兄——掌门请您过去一趟——” 第12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2   沈厌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山缝外面。   那个弟子站在十几步开外,不敢往里走,“掌门说,有事要和您商议。”   沈厌慢慢把鞋穿好,站起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先去找我爹。”这话明显是对097说的。   097急了:【谢寻那边还躺着呢!你先去救他,待会超时要抽属性的!】   “找完我爹就去。”沈厌整理了一下袖口,“我爹难得找我,总不好让他等。”   【可是……】   沈厌已经走出去了。   097还想说什么,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提示音。   【叮——恶意值变动:当前恶意值90。】   097这下哪还不明白,沈厌纯故意拖延时间来着。   之前沈厌对谢寻的恶意值一直在70左右徘徊,绑定的那天是80多,后来降到过70以下,现在突然飙到90。   【警告!请宿主立即前往修炼室完成任务!】   沈厌根本不搭理。   【警告!任务时限剩余不足半个时辰!】   沈厌没回头。   ——   掌门房间门口。   沈渊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地图上方,迟迟没落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厌站在门口,父子俩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沈渊放下笔,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进来坐。”   沈厌跨过门槛,没立马坐。   “找我有事?”   沈渊怔怔地看着他,这张脸,每次看都会让他恍惚一下。   太像了。   “过几天宗门要派弟子去青云秘境历练。”沈渊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谁似的,“不算危险,适合筑基期以下的弟子。我想让你带队。”   沈厌想都没想:“不去。”   这种秘境对他根本没什么用,他懒得浪费时间。   “你修为停滞很久了,我看了你近三年的修炼记录,灵力增长几乎为零。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什么?”沈厌打断他。   沈渊:“你历练太少了,一直在宗门里待着,瓶颈很难突破。”   沈厌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忽然释然地笑了一下。   眼神里带着愤怒和不甘。   “我历练少?这三年,我下山十七次!北边杀过妖兽,南边平过邪修,东边下过深海遗迹。宗门里同辈的弟子,哪一个历练次数有我多?”   沈厌自己从来不甘心停滞不前,为此他做过很多努力。   沈渊只知道沈厌下山历练过17次,但他不知道这居然已经在同门里面算多的了。   当年的世道乱,仙门总有接不完的活,所以弟子们都是在实战中修行的。   如今宗门的事情他也基本上不管,竟不知已经如此松懈。   “你知道。”沈厌看着他,“你都知道,对不对?”   沈渊没说话,他是知道的。   案几上那盏茶的烟往上飘,飘到两个人中间,被穿堂风吹散了。   沈厌等了一会儿。   等到的只有沉默。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沈渊。   “你要是真觉得我缺历练,早两年就该说了。现在说,是因为谢寻要来占我的位置了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沈厌没等他说话,直接走人了。   沈渊坐在案几后面,盯着门口那地面。   地上有一小片水渍,是沈厌站过的地方。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   “阿青。”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他。   ——   【叮——任务时限已过,任务失败,触发属性抽取。】   【抽取中……】   【恭喜宿主获得新属性:玉骨冰肌。】   097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个属性对沈厌来说几乎是鸡肋,他本来底子就好,加了跟没加区别不大。   【叮——重新发布任务:请宿主前往修炼室,将谢寻带离并安排疗伤。   任务时限:半个时辰。   未完成将强制增强现有所有属性。】   沈厌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有病?”   【请尽快完成任务。】   “我没说不去。”他现在心烦得很,去见见这个要死了的谢寻未尝不可,而且目前看来应该是死不了了。   那谢寻就还有用。   他往修炼室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弟子,一个刚入门的弟子第一次离大师兄这么近,闻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香气,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等人走远了,他才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脸。   “大师兄今天……是不是又变好看了?”   旁边的师兄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连背影都那么好看。   那个师兄把目光收回来,清了清嗓子。   修炼室门口。   两个护法的师兄看见沈厌走过来,手里的剑谱啪嗒掉在地上。   “大、大师兄?”   “谢寻在哪间?”   “啊?谢……谢寻?哦,谢师弟,他今天来过,在最里面那间……”那人手忙脚乱地指了指走廊尽头。   沈厌走过去,推开门。   谢寻倒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嘴角也挂着血,已经干了一半,在脸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沈厌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还活着。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炼气八级。   谢寻三天前还是炼气三级。   沈厌蹲在那儿,看着谢寻的脸,久久不能平静。   但是还是弯腰,一只手穿过谢寻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抱了起来。   谢寻的头靠在他肩上,额头上的血蹭在他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沈厌抱着他走出修炼室,经过那两个护法的师兄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力竭昏迷,我去一趟药宗。”   那两个师兄看着沈厌抱着谢寻走远的背影,面面相觑。   守门的那个师兄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完了,掌门亲传弟子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的丹药……我的上品丹药……”   另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根本说不出来,因为自己也想叹气。   沈厌把人带到药宗,直接走进去,把谢寻放在一张空着的榻上。 第13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3   药宗的值班长老姓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动静吵醒了,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俩。   “力竭,灵力反噬。”孟长老只看了一眼就说出来了,伸手搭上谢寻的脉搏,“谁给他吃的培元草?这个品级的……他经脉还没完全适应,一下子冲太猛了。”   孟长老见怪不怪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谢寻嘴里,又拿银针在他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沈厌站在旁边,看着孟长老忙活。   “他没事吧?”   “死不了。”孟长老头都没抬,“不过这三天别让他修炼了,经脉裂了几条,养一养就回来了。”   沈厌“嗯”了一声,退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裂了啊。   听起来确实不严重。   孟长老处理完谢寻,回头看了沈厌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今天……”孟长老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沈厌想也能猜到是因为系统加的那什么属性的原因。   不过没事,小问题。   他看着榻上的谢寻。   炼气八级。   三天。   沈厌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他是多久到炼气八级的呢。   大概花了将近半年吧。   他自认天赋无人能及,但谢寻却只用了三天!   沈厌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椅子扶手,指节捏得泛白。   097在他脑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正常了很多,人类面对这种情况无力是很正常的,但何苦跟龙傲天男主比呢:【宿主……】   “闭嘴。”   097闭嘴了。   孟长老把银针收起来,在铜盆里洗了洗手,水珠从他指缝间滴下来,落在盆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以带走了。”他擦干手,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沈厌,“固本培元的,一天一粒,吃三天,经脉养好了再让他修炼,急也没用。”   沈厌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瓶里的丹药碰撞着瓶壁,叮叮当当的。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谢寻。   人还闭着眼,嘴唇比刚才多了一点血色。   沈厌把瓷瓶收进袖袋里,弯腰把谢寻从榻上捞起来。   这次抱得比上次顺手些,一只手托着背。   他抱着人走出药宗,踏上霜华。   剑身晃了一下,谢寻的身体跟着往下滑,沈厌收紧手臂,把人往上颠了颠,谢寻的脸贴上了他的脖子,皮肤挨着皮肤的那一刻,那块地方立刻烫了起来。   沈厌的呼吸乱了。   那股熟悉的渴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比之前来得都快,来得都猛。   他咬了一下嘴唇,催动灵力,剑光一闪,往自己的院子飞去。   到了院门口,他收了剑,抱着谢寻走进卧房,把人放在床上。   谢寻躺在那儿,衣服上还沾着血和灰尘,领口皱巴巴的,袖口也磨出了线头。   沈厌皱着眉嫌弃地看了两秒,指尖凝了一个清洁术,灵力从谢寻身上扫过去,灰尘和血迹都消失了。   但他还是好嫌弃。   沈厌站在床边想了想,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好几套里衣,新的在左边,穿过的在右边。   他伸手去拿新的,指尖刚碰到布料,又缩了回来。   新的凭什么给他。   沈厌从右边抽了一件自己穿过的旧里衣,料子洗得很软了,不过看起来其实也一点不旧。   甚至还带着香气。   他拿着衣服走回床边。   沈厌三下五除二把谢寻身上那套脏衣服扒了扔掉,动作算不上温柔,谢寻的肩膀被扯出来的时候,胳膊肘磕在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厌没理。   他把旧里衣套上去,扯了扯袖子,还算合适吧,只是好像有一点点小,但不明显。   沈厌身上那股渴望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踢掉鞋子,爬上床,把谢寻往床里边推了推,自己躺下来。   伸手把谢寻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然后整个人贴上去,脸埋在谢寻的颈窝里,腿缠着谢寻的腿,像树袋熊挂在树上一样,挂得结结实实。   那股渴望终于慢慢安静了。   097实在没忍住,冒了出来:【宿主,你给他穿的是你的旧衣服?】这像什么样子,这不便宜主角了吗?   “嗯。”   【何意味啊?】097没搞懂,这不是奖励吗,而且那么私人的东西他居然愿意给谢寻穿?   “好了,你惩罚我吧,我就是为了膈应他!”   097这下彻底地铁老人看手机了,他属实没搞懂沈厌的脑回路。   【膈应他?】   “他就是不配穿我的新衣服。”沈厌的声音闷在谢寻的颈窝里,含混不清,“让他穿我穿过的,他知道了一定会憋屈死。”   097看着沈厌整个人缠在谢寻身上的样子,【行吧,你说是就是。】   沈厌没再理它,困了……   半夜。   谢寻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身上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闷闷的,呼吸不太顺畅。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搂着,腰上也搭着一条腿,整个人被缠得死死的。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香味。   很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像整个人泡在花汁里,从头发丝到脚趾都被那股香气裹住了。   谢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沈厌。   此刻的他头发是散着的,铺在枕头上,几缕散落在他的肩膀上。   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沈厌脸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谢寻的手正搭在沈厌腰上,指尖触到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底下是温热的皮肤,滑得像上好的缎子。   他的手能动。   但他没打算把手拿开。   师兄…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谢寻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其实觉得师兄人真的很好,也不蠢,能感受到师兄不太喜欢他。   谢寻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厌腰上滑到了后背,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   第二天早上。   沈厌醒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腰间箍着一只手。   沈厌不耐地抬起头,发现谢寻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谢寻看得入了神,连眨眼都忘了。   沈厌一巴掌拍在谢寻脸上。   “看什么呢。”   声音还带着点起床气,算不上有威慑力,不过力道可不小。   谢寻被拍得偏了一下头,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红手印。   他却一点也不恼。   沈厌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散在肩上,里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整个肩膀,肩头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发光。   他低头扯了扯领口,把肩膀盖住,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桌边。   袖袋里的瓷瓶拿出来,放在桌上,瓶底磕在木头上,当的一声。   “孟长老给的,一天一粒。”沈厌头都没回,“吃三天。”   谢寻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   很明显这衣服不是他的。   沈厌见他注意到了,靠在桌沿上,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对了,师弟,昨日你的衣服脏了,我便给你换上了我穿过的旧衣服,你不介意吧?” 第14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4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谢寻的脸,等着看谢寻变脸。   最好是露出嫌恶的表情,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   沈厌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相干的讨厌的人要是拿旧衣服给他穿,他就会这样。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谢寻的脑回路很明显和他不一样。   只见谢寻突然一脸羞涩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大师兄穿过的。   大师兄亲手给他穿上的。   谢寻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轰的一下整个人都红温了。   “不……不介意。”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谢……谢谢师兄。”   沈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谢寻那张红透了的脸,眉头慢慢拧起来。   这不对吧?   这个人应该觉得恶心,应该觉得被羞辱才对吧。   “你……”沈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厌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气死了。   院门被他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097在沈厌脑子里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不要。】   097还在叽里咕噜说着话,沈厌根本不理它,一个劲的走路。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第一天晚上谢寻回了自己院子,铺盖还没铺开,怀里的传音玉佩就亮了。   沈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过来。”   谢寻低头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自己刚铺了一半的床铺,把被子叠回去,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晚上他没等玉佩响,下了晚课直接往沈厌院子走。   路上遇见了几个同门,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   一个内门弟子凑上来,压低声音:“谢师弟,你这是去大师兄那儿?”   谢寻故作高冷地点了点头。   那人啧啧两声,旁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等人走远了才开口。   “你说谢寻怎么就跟大师兄走得那么近呢?”   “谁知道呢。不过你没发现吗,谢寻这几天修为涨得飞快,炼气八级了,他入门才多久?”   “大师兄给他开小灶了吧。”   “肯定啊,不然能涨这么快?大师兄对他可真好。”   “我听说上次他在修炼室晕倒了,是大师兄亲自抱去药宗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天在修炼室门口守着的张师兄亲眼看见的,说大师兄脸色都变了,急匆匆的,从来没见大师兄那样过。”   有人插了一句嘴:“可是大师兄一开始不是不喜欢他吗?我听说谢寻刚来那天,大师兄还让他跪了一下午。”   “得了吧,你听谁说的?大师兄真要讨厌他,能天天跟他睡一个屋?”   “也是……”   “再说了,你讨厌的人受伤了你会那么着急?抱着一路跑到药宗?”   几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那就是误会呗,大师兄这人应该是嘴硬心软类型的。”   “可不是嘛。”   谢寻没听见这些话。   他已经走到了沈厌院门口,推门进去,屋里亮着灯,沈厌靠在床头翻一本旧书,头发散着。   见他来了,沈厌把书往旁边一搁,拍了拍床铺。   谢寻乖乖脱了鞋爬上去。   沈厌伸手把灯灭了。   黑暗里,谢寻感觉到沈厌又像之前那样贴了上来,脸埋在他颈窝里,腿缠着他的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把手轻轻按了按,闭上眼。   这几天宗门里在传一件事。   掌门之前说的那个青云秘境,名单定下来了,谢寻的名字在上面。   他晋级太快,炼气八级的修为在同期弟子里已经遥遥领先,但根基不稳,必须去秘境里实战巩固。   沈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   不对。   谢寻要去秘境,去几天?   他问了一句,097冒出来:【少则三天,多则七天吧,看运气。】   沈厌坐直了。   谢寻不在的这几天,他怎么办?   每天晚上抱着睡得好好的,突然没了,那股皮肤饥渴不得把他折腾死。   他正想着,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叮——新任务:陪同谢寻进入青云秘境,确保其在秘境中的安全。任务时限:秘境关闭前。】   沈厌无语,行吧。   097等着他骂人。   奇怪,居然没等到。   【宿主?】   “知道了。”   097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个反派改造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它默默在后台给沈厌的档案里加了一条备注:近期行为异常,建议持续观察。   沈厌没管097在想什么。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往陆清寒的住处走。   陆清寒住在青云峰西侧的一座小院里,院门口种了两棵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完,地上铺了一层焦黄色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沈厌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陆清寒正坐在案几后面泡茶,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杯子里,热气往上飘,带着一股清苦的茶香。   陆清寒今天穿的还是那身青绿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他抬眼看见沈厌,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   “有事?”   “秘境带队的事。”沈厌在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我想去。”   陆清寒把茶壶放下,杯盖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之前你不是说不去。”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陆清寒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不凶,甚至算得上温润,但沈厌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总觉得什么都被看穿了。   “为什么?”陆清寒问。   沈厌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闻了闻茶香。   咦~   品质一般,于是他没喝就放下了。   沈厌:“秘境里弟子多,一个人带队管不过来,我去帮忙。”   陆清寒没说话。   沈厌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从沈厌三岁被掌门抱回来那天起,他就看着这张脸一点点长开,从圆圆的婴儿脸长成现在这副眉眼含霜的模样。   他以前猜得透沈厌在想什么。   现在猜不透了。   或者说,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猜。   “行。”陆清寒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去吧。”   沈厌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清寒在身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   陆清寒坐在案几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捏着茶杯,杯壁上的热度慢慢传到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茶汤,已经凉了。   谢寻也听说了秘境的事。   他站在自己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传音玉佩,指腹摩挲着背面那个小小的“沈”字。   秘境要去好几天。   师兄怎么办。   他要是走了,师兄晚上能睡着吗? 第15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5   谢寻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他得跟师兄说一下,让师兄这几天找个别人凑合一下。   但这个想法让他胸口闷了一下。   算了,不提议了。   ——   出发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宗门广场上聚了二十七个弟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蜜蜂。   带队的是内门的一位师兄,姓周,金丹初期的修为,人很稳重,正站在队伍前面点名,手里的名册翻得哗哗响。   周师兄点完名,正要开口说出发,天边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霜华破空而来,剑身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似雪,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   沈厌收了剑,落在飞行法器上,动作干净利落。   周师兄愣了一下:“大师兄?”   要说其实周师兄才应该算是师兄,宗门内比沈厌先入门的多的是。   那为什么沈厌年纪轻轻还是大师兄呢。   那还要从十多年前沈厌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说起。   他小的时候长得玉雪可爱,还是个撒娇怪小霸王来的。   那时候他抱着每个大哥哥哭,说自己要当大师兄,让这些人全部来叫他师兄。   这个事情其实大家也没那么介意。   小孩想当就当呗。   于是沈厌就成了宗门的不变的大师兄。   “我跟你们一起去。”沈厌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的,“人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忙看着点。”   周师兄也是看着沈厌长大的了。   只是后来就基本上没怎么交流过了。   “行,那辛苦大师兄了。”   沈厌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周师兄身上移开,找到了站在后面的谢寻,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那出发吧。”他说。   飞行法器缓缓升起,离开了地面。   谢寻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直没从沈厌身上移开。   他看着沈厌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白衣铺在法器表面,衣摆垂下来一角,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谢寻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到沈厌旁边。   “师兄。”   沈厌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谢寻的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但他的肩膀几乎挨着沈厌的肩膀。   思来想去,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师兄,你是为了我来的吗?”   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太自恋了。   怎么可能呢,师兄来肯定是掌门或者师叔安排的,怎么会是为了他。   他正想补一句“我开玩笑的”,沈厌开口了。   “是。”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风吹过耳边。   谢寻整个人僵住了,他的世界似乎安静了。   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偏过头看沈厌,沈厌正看着前方,侧脸对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只是说的话根本没什么。   可是怎么会没什么呢。   谢寻很少被坚定地认可。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进度25%。】   沈厌第一次听到这种提示音,于是好奇地在脑海里面问:“这是何意?”   097:【宿主,你可以理解为既定结局改变的进度,你变得越来越好啦,大家也越来越喜欢你啦,当然,进度100%的时候我就离开啦。】   沈厌没听说过什么百分之百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可以理解。   改变吗?   沈厌不信。   不过他对于后面那个百分之百这个097的东西就会离开很感兴趣。   那对于其他人来说,刚刚到对话还是太刺激了。   周围好几个弟子都听见了。   修炼之人耳力都不差,沈厌也没刻意压低声音,那个“是”字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周围几双耳朵里。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我靠……”   “大师兄刚才说什么?”   “他说是。”   “是的意思是……是为了谢师弟来的?”   “你小点声!”   “我去,他俩不会真的……”   “闭嘴闭嘴,别说了,大师兄听见了。”   谢寻没听见这些。   他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咚咚咚咚,震得他耳朵发懵。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膝盖上移开了,往沈厌那边挪了挪,小拇指碰到沈厌的袖口,布料蹭着布料,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沈厌懒得理他,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去远古秘境试炼一次,他停滞不前太久了。   此刻飞行法器上,只有沈厌的心是最平静的。   这次的秘境入口在青云山脉北段的一处峡谷里。   飞行法器降落在一片碎石滩上,周师兄招呼大家下来,二十七个人三三两两落地,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师兄把大家拢到一起,讲了几条注意事项。   “秘境里灵气比外面浓郁,但妖兽也多,大部分是三级以下的,你们单独遇上能应付,但别逞强,打不过就跑。”   “里面可能有一些前人留下的机缘,看运气,不强求。”   “我和大师兄分别带队,我负责15人,大师兄负责12人。”   他话还没说完,谢寻已经站到了沈厌身后。   他比沈厌高半个头,站在沈厌背后半步远的位置却像一个小跟班。   “大师兄,我想跟着你。”谢寻说。 第16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6   沈厌点了点头,他本来也会带着谢寻 毕竟他暂时离不开他。   周师兄把剩下的话说完,沈厌走上前,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罗盘似的东西,托在掌心里,输入灵力。   罗盘上的指针剧烈转动了几圈,然后指向一个方向。   沈厌指尖凝了一道灵力,打在罗盘上,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空间,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   洞口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光线明灭不定,像心脏在跳动。   “可以进了。”周师兄在后面喊了一声,“洞口半炷香后会消失,大家动作快点。”   弟子们鱼贯而入,一个一个消失在蓝光里。   沈厌最后进去。   他跨进洞口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和外面的冷风完全不一样。   眼前先是一黑,然后慢慢亮起来。   天空是灰蓝色的,却诡异的没有太阳,不过光线挺足。   地面长满了没膝的野草,草尖上挂着露珠,走过去裤腿会被打湿,草叶划过手背,带着凉丝丝的触感。   远处有几座矮山,山上长满了树,树冠连成一片,颜色深浅不一。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青草的香气。   周师兄已经在清点人数了,二十七个,一个不少。   “按刚才的分组走,有事传音。”周师兄说完,带着他那组人往东边去了。   沈厌看了看自己这组的十一个人。   谢寻站在他右手边,离他最近。   “走吧。”沈厌往西边指了指,“那边灵气浓一些,应该有东西。”   他走在最前面,谢寻跟在后面,其余弟子跟在谢寻后面,一行人在没膝的野草里穿行,草叶擦过裤腿,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走了没一会儿,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灰毛兔子大的东西,速度很快,从一个人脚边蹿过去,把那个弟子吓得往后一跳。   “别一惊一乍的。”沈厌头都没回。   那弟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跟上了队伍。   谢寻走在沈厌身后,盯着沈厌的后脑勺看,忽然加快脚步,走到沈厌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   师兄没骂他!   谢寻再接再厉中。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手背偶尔碰到沈厌的手背,皮肤擦过皮肤。   谢寻的心跳又快了。   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队伍往谷地深处走的时候,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   整体呈现灰白色,贴着地面翻涌,像有人在山谷里倒了一锅煮沸的牛奶。   脚踩进去,雾就被搅开一个口子,但很快又合拢,把每个人的小腿都吞没了。   沈厌走在最前面,霜华出了鞘,剑尖垂向地面,在雾里划出一道细细的痕。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二个人的脸都被雾罩得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最近的谢寻。   靠那么近干嘛,算了,离远了万一走丢了。   “大家跟紧一点。”沈厌说。   谢寻听话靠得更加近一点。   沈厌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谢寻回以一个傻笑。   沈厌:“………”   雾还在变得更加厚重,正常人都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然后沈厌注意到一件事。   身后的脚步声在变少!   像有人从队伍末尾开始,把他们的声音一颗一颗地掐灭了。   他停下来。   “谢寻。”   “嗯。”   还活着。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谢寻的脚步声也没了。   沈厌转过身,身后只有灰白色的雾,翻涌着,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十二个人,全没了。   一滴水珠顺着剑刃滑下去,落在雾里,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眼前忽然亮了。   金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像有人把太阳拽到了面前。   他眯了一下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宫殿前面,脚下是白玉铺的地面,每一块砖都打磨得像镜子,照出他的倒影。   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看不清脸,但沈厌隐约知道是谁了。   呵,低级幻术也配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这太假了。   他拔剑上前,将高台上的女人一剑封喉,那人死之前还在用带着柔情的眼神看着他,满眼珍惜地叫着:“小厌,是娘亲啊……”   沈厌嗤笑一声,左手续起攻势一击毙命,“你也配?”   他从幻境里出来了,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   雾还在翻涌,但呢能勉强视物了。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十二个弟子全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有的蜷着身子,有的仰面躺着,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谢寻倒在他脚边,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地上,把雾砸出一个个小坑。   沈厌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突然,他感受到谢寻的修为正在飞速波动。   此刻直接破开了九层的门槛。   灵力从他丹田里涌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一波接一波,空气都在震动。   沈厌的手指原地。   炼气九层巅峰了。   沈厌慢慢收回了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靴底踩在湿泥里,发出咕叽一声,像踩碎了一只熟透的果子。   筑基了……   筑基初期。   沈厌感觉自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又沉又闷。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筑基的时候,当年的他意气风发,当着全宗门的面宣布这个消息。   底下的弟子们都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羡慕和敬畏。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他觉得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后来呢?   后来他就停在筑基大圆满,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而谢寻入门不到一个月,从炼气三级到筑基初期,在他面前,像喝水一样简单。   沈厌的手搭在霜华的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缠绕的防滑绳,绳子是丝线编的,被汗浸过,微微发潮。   他往谢寻的方向走了一步。   雾在脚边翻涌,把谢寻的脸罩得半明半暗。   这个人闭着眼,眉头还锁着,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如果他再向前一步,会听到谢寻在叫他的名字。   沈厌又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尺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097的警报在脑子里响了,尖锐的,一声接一声。   【警告,当前恶意值极速上升,恶意值80……89……91……94……】 第17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7   沈厌根本没理它。   他盯着谢寻的喉咙,那里的皮肤很薄,喉结微微凸起,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霜华的剑尖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刺穿那层皮肤,刺进气管,刺穿颈椎。   他的剑拔出来了半寸,剑刃上的寒光映在雾里,白森森的。   【恶意值97。】   沈厌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正要继续拔剑,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远处的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东西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涌,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碎石从坡上滚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头上,声音越来越密。   沈厌收了剑。   他把霜华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从袖袋里摸出传音符,灵力灌进去,符纸烫了一下他的指尖。   “周师弟,西边谷地,妖兽潮,速来。”   符纸烧成灰,从他指缝间飘下去,落在雾里,不见了。   雾里走出了第一头妖兽。   铁脊狼,和昨天那头差不多大,但皮毛发灰,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淌着涎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把雾砸出一个个小洞。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还有有一头体型更大的,形状像熊,但背上长满了骨刺,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长,刺尖泛着冷光。   它的呼吸很重,每喷一口气,鼻子里就冒出两股白雾。   沈厌孤身一人站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弟子们。   这些人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沈厌骂了一声,剑鸣声在谷地里炸开,像有人在空旷的地方摔碎了一个瓷碗。   第一头狼扑上来了。   他侧身抬手往剑注入灵力,随后剑刃从狼的喉咙上划过去,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在他手背上。   狼的尸体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头,第三头。   霜华的剑刃上沾满了血,黏糊糊的,顺着剑槽往下流,滴在地上,把雾染成了粉红色。   沈厌的衣服上溅了不少血点子,白色的衣料上一朵一朵的红,像冬天里开的梅花。   他挡在弟子们前面,一步都没退。   肩膀被狼爪划了一道,衣料破开,底下的皮肉翻着,血珠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霜华的剑柄上,滑腻腻的。   他皱了皱眉,把剑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上的血。   然后他看见一头骨刺熊绕过了他,往谢寻的方向去了。   沈厌站在原地,看着那头熊一步一步靠近谢寻。   他故意没动。   熊走到了谢寻面前,举起了一只前掌。   掌上的爪子有半尺长,弯钩似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和干涸的血迹。   【紧急任务:保护谢寻,阻止妖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沈厌假装没有看到,施法分出数把飞剑,向其他妖兽飞去。   097一直在脑子里面不断发出喊声。   【沈厌!再警告一次,不完成任务我你会受到惩罚!】   “那就罚!”   沈厌现在情绪上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压过一头。   凭什么!   凭什么谢寻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他就是不服,不服为什么沈渊那个老东西对谢寻这个弟子如此上心,不服为什么沈渊当年不好好保护他娘。   沈厌时至今日都不知道他娘是因何而死,沈渊在他的小的时候说当年的事情都是他自己的过错。   沈厌也就记到了现在。   那边的谢寻已经口吐鲜血了。   【任务失败,触发惩罚:属性抽取中——当前属性“皮肤饥渴”升级。】   沈厌的身体猛地烫了一下。   那股渴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猛,猛到他的手指都在发颤,猛到他的眼眶泛了红,差点没握住霜华。   但他还是没动。   熊掌拍在谢寻胸口,把人拍得从地上弹起来,又摔回去。   谢寻的身体在地上翻了一圈,脸朝下栽进泥里,一动不动,后背的衣料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印着一个紫红色的掌印。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泥地上,黑红色的,和湿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   沈厌看着那滩血。   就在那妖兽准备再补一掌的时候,沈厌突然蓄力一击,妖兽顿时化为了血雾。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突然睁开眼睛——有人在看他!   而且带着很明显的恶意。   沈厌猛地转过头。   雾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胸膛,锁骨上挂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在夜光苔的照射下泛着幽紫色的光。   脸长得很丑,至少沈厌是这么觉得的。   眉毛斜飞入鬓,眼尾往上挑,眼角有一颗泪痣,嘴唇的颜色很深,像刚喝了血没擦干净。   那人正看着沈厌,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来就是这个鬼东西想要他们的命。   对面的怪物露出一副高深莫测,阴谋得逞的挑衅表情。   沈厌根本没有被激怒,他现在想杀人,刚好这个出气筒出现在他眼前。   沈厌突然消失在原地,瞬息出现在红衣男的面前,霜华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线,出现在他手上。   霎那间没入那人的胸口。   沈厌皱眉,不对,手感不对,像刺进了一团棉花,又软又空。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又抬头看沈厌。   眼神从戏谑变成了困惑。   “你……”那人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年轻好听,“你身上什么味道?” 第18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8   沈厌没回答,手腕一转,霜华在那人胸口绞了一下。   那人吐了口血,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那颗黑色的珠子上,珠子亮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股黑烟,散了。   黑烟在雾里飘了几下,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秘境的另一处。   百里鸢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手指间渗出的血是黑色的,黏稠的,像熬过头的糖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百里鸢笑了一下,嘴角的血还没干,笑容里带着血味,腥甜腥甜的。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   那股香味还在,淡淡的,沾在他的血里,挥之不去。   谷地里。   那个穿红衣服的人消失之后,妖兽的动作慢了,像没头的苍蝇。   周师兄带着人赶到了。   显然,来的时间也是不早了,但起码还是来了。   十几个人从东边冲进来,剑光闪成一片,把妖兽群撕开了一个口子。   周师兄的金丹修为在谷地里炸开,金丹确实不同啊。   沈厌退到弟子们躺着的地方,拄着霜华,半跪在地上,眼神露出一丝落寞的情绪。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白色的衣袍上全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脸上也溅了血,莫名多了几丝妖冶诡谲。   周师兄带着人把剩下的几头妖兽清理干净,收了剑,走到沈厌面前,伸出手。   沈厌整个人有些发抖了,他竭力压制着,看着眼前的那只手,他没碰,自己站起来了。   “伤亡?”沈厌问。   周师兄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十二个人:“都还好,就谢师弟伤得重一些,胸口挨了一下,骨头可能裂了。”   沈厌顺着周师兄的目光看过去。   谢寻还趴在泥地里,脸埋在湿泥里,头发上全是泥浆和草屑。   后背那件旧里衣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印着那个紫红色的掌印。   地上的血已经和泥混在一起了,黑乎乎的一滩,分不清是他吐的还是别人溅的。   沈厌看着那滩泥血混合物,然后他走过去,弯腰,抱住了谢寻。   其中一只手正好按在谢寻的伤口上,昏迷的人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但没醒。   沈厌的手刚碰到谢寻的衣料,那股渴望就像被拧开了闸门,从骨头缝里全涌了出来。   他本来只是想把人拍醒。   可指尖触到谢寻肩膀的时候,他的手指自己收紧了,五根手指扣进湿透的衣料里,攥住了底下的皮肉,手上有沾满了谢寻的血。   谢寻的体温透过那层薄布传过来,烫得他掌心发麻,但他舍不得松手。   那种感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明明知道石头上有刺,扎得掌心生疼,就是不敢松,怕一松就沉下去了。   他在谢寻身边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个人的颈窝里。   谢寻的皮肤上沾着泥和血,味道不好闻,但沈厌顾不上了。   他的鼻尖蹭着那截温热的脖颈,呼吸喷在那片皮肤上,怀里的人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没醒。   沈厌的手从谢寻肩膀上滑到后背,掌心贴着那道骨刺熊拍出来的伤口。   伤口肿得很高,皮肉发烫,隔着破损的衣料也能感觉到底下的热度。   他的手指按在那片肿胀的皮肤上,谢寻的身体抖了一下,闷哼出声,眉头皱得死紧,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沈厌刻意地加大力度。   谢寻伤得很重,胸口的骨头可能裂了,他这么压着按着,只会让伤势更重。   他知道的。   可是他的手就是不听使唤,他现在也很难受,所以要先顾着自己。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有两股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松手,周师弟还在旁边看着,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嫌丢人吗。   另一个说抱着,别松,松了你就要疯了。   沈厌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渗出了一颗血珠,腥甜的,在舌尖上化开。   他不想管了。   什么丢人不丢人,什么恨不恨,什么服不服气都不重要的了。   他等不及了,如今的他似乎离不开谢寻的肉体了,等他回去后,他要把谢寻带走,带去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囚禁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   皮肤饥渴升级之后的感觉比之前猛了不止一倍,身上又痒又疼,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有贴着谢寻的地方是好的,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谢寻身上的温度。   沈厌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无声地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谢寻的锁骨上。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真的好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惨啊。   097在后台看着沈厌,它差点没绷住。   它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又闭上了。   这是它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初期的反派啊。   之前的反派都超坏,嬷起来好爽的。   不中,下个世界要精挑细选一下。   沈厌的意识开始模糊。   太累了,打妖兽的时候耗了太多灵力,左肩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血已经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手臂上。   皮肤饥渴又在拼命地消耗他的精神,像一台永远喂不饱的机器,把他最后一点力气也榨干了。   他的手还攥着谢寻的衣服,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寻觉得自己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随后他听见有老头在说话。   “小娃娃,你醒了?”   谢寻想睁开眼,眼皮很重,像被人缝上了一样。   “别急别急,老夫的传承还没传完呢,你再躺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像一个老师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   “老夫在这破地方等了上千年,好不容易等来个能接传承的,你可别给老夫整岔气了。”   谢寻的意识慢慢聚拢。   “老夫乃青云宗第七代长老,道号玄清。”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白胡子翘起来,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你这根骨嘛,马马虎虎,但比外面那些废物强多了,老夫的传承给你,不算亏。”   然后老头把手指点在他额头上,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眉心灌进来,冲进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谢寻当时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痛得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吟。   “疼就对了,不疼怎么涨修为?”老头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地响,“老夫先给你一点点,让你先到筑基,不然你这小身板扛不住。”   一点点?   从炼气八层巅峰到筑基初期,叫一点点。   谢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意识就被从幻境里弹了出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一股他很熟悉的香味裹着他。   他低头。   沈厌趴在他身上。 第19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19   谢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首先,肯定有颜值太顶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恐慌。   沈厌的身上有好多血,脸上也有,大部分已经干了,但看起来就感觉骇人了。   谢寻感觉自己要哭了( ′︵` )。   他想抬手摸摸沈厌的脸,手刚抬起来就扯到了后背的伤,疼得他龇了一下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别动别动!”老头的聲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语气很急,“你这后背骨头裂了三条,再乱动老夫可不保证你能站起来。”   谢寻没理他,手依旧继续保持该有的动作,指尖碰到沈厌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   此刻沈厌的皮肤很凉,谢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抖着手蹭掉了那道干了的血痕,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探到沈厌的人中处。   有呼吸!   谢寻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听见老夫说话没有?”被无视的老头在脑子里喊。   “听见了。”谢寻在心里回了一句。   “听见了你还动?你这小娃娃怎么回事?”   “师兄受伤了。”   “……”老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你说的师兄,就是你怀里这个?”   “嗯。”   “就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老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的,“老夫刚刚看到了你昏迷的时候外面的情况,你那个师兄,看着妖兽过来打你,故意没出手,老夫活了三百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谢寻才不信,如果师兄真的不管他,他肯定已经死了。   师兄只是一个人敌不过,有心无力罢了,最后还是救他了啊,不然现在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是他谢寻才对。   “嘿——你还不信,你自己看好了吧。”   骤然,画面涌进谢寻的脑海。   谢寻看完了。   师兄明明后面拼尽全力救他了啊。   这个老头根本不懂,他现在不喜欢这个故弄玄虚的老头得很。   “师兄受伤了。”   老头在识海里沉默了,行呗,行呗。   “他伤得重。”谢寻补充了一句,“左肩在流血,衣服都红了。”   “那又怎样?”老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想杀你。”   “他没有。”   “那是因为妖兽来了打断了——”   “他根本不想杀我!”谢寻打断了他,“前辈,我不是傻子我能感受的出来,你不用再说了。”   老头:………   不说就不说吧。   谢寻没再理他,把注意力放回沈厌身上。   周师兄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沈厌趴在谢寻身上,谢寻躺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沈厌后脑勺上,两个人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其他弟子,有的已经醒了,坐在地上揉脑袋,有的还在昏迷。   “谢师弟,你醒了?”周师兄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谢寻的额头,又看了看他胸口的伤。   “嗯。”谢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大师兄他……”   “没事的,他这个伤不严重,可能就是累了,我来背他吧。”周师兄看了看沈厌。   沈厌这会手攥着谢寻后背的衣服,指甲都嵌进布料里了。   周师兄试着掰了一下沈厌的手指,掰不动,攥得太死了,像长在谢寻身上一样。   “这……”周师兄犯了难。   “师兄,我带大师兄回去吧。”谢寻的手臂慢慢收紧了,把沈厌往怀里拢了拢。   老头在识海里冷哼一声:【你看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谢寻不想理他。   周师兄倒是无所谓,只是谢寻看起来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   加之对方只能算是个入门之人,还是多少有点担心,但像他们这种老修行之人倒是无所谓了。   “行,那你待会带着大师兄走吧,要是撑不住记得告诉我。”   周师兄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雾气的潮湿味道,闻起来让人反胃。   “先把人带出去。”周师兄做了决定,“秘境随时能再来,人不能出事。”   他把手下的弟子叫过来,吩咐了几句。   大家开始把昏迷的弟子往外抬,一个接一个,扛着背着抱着,往秘境入口的方向走。   轮到沈厌和谢寻的时候,问题来了。   沈厌扒着谢寻,扒得太紧了,怎么都掰不开。   一个弟子试着把沈厌的手从谢寻衣服上扯下来,刚扯开一根手指,沈厌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又攥回去了,攥得比刚才还紧。   “算了。”谢寻说,声音很轻,“我自己来。”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后背的伤扯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厌还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往下滑了一下,谢寻赶紧用另一只手兜住沈厌的腰,把人托住了。   “你能行吗?”周师兄皱着眉,看着谢寻胸口的伤。   “能。”男人不能说不行。   谢寻把沈厌往上颠了颠,让沈厌的头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一只手托着沈厌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弯,但又撑住了。   老头在识海里无语,为什么这些小辈跟脑子有问题一样。   不知道整颗丹药吃吃恢复一下?   也想不起来可以用个法术先清洁一下……   更加是跟不会点治疗外伤的术法一样,所有人如同凡人一样,自找苦吃。   时间究竟给修仙界带来了什么?蠢货吗???   老头被震撼到了。 第20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0   其实确实现在的修仙界就是不如从前了,灵气衰弱了一些,而且现在的人不是什么都修,一般就是修一个方向。   而且这批来的都是刚入门或者入门挺久但修为不高的。   大家确实都很菜就是了。   ——   一行人往秘境入口走。   谢寻走在中间,怀里抱着沈厌,后背的伤随着每一步的动作都在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沈厌的头发上。   沈厌要是醒着肯定要大骂脏死了。   不过他现在很安静,呼吸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刚那样又浅又急。   出了秘境,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峡谷里的碎石滩被月光照得发白,凉飕飕的风从山缝里灌进来,把秘境里带出来的雾气一下子吹散了。   几个醒着的弟子帮着把昏迷的人抬上飞行法器。   沈厌和谢寻被安排在法器最里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谢寻靠着法器壁坐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黏在一起。   一个弟子伸手想帮忙把沈厌从谢寻身上拉开,手指刚碰到沈厌的肩膀,皮肤饥渴大爆发的沈厌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往谢寻怀里缩了缩,脸埋得更深了。   谢寻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挡了一下。   “不用了。”他说,“让师兄这样吧。”   那个弟子欲言又止,最终走了。   飞行法器升空的时候,才终于有几个弟子注意到谢寻的气息不对。   “谢师弟,你……筑基了?”一个弟子瞪大了眼睛。   谢寻点了点头。   “我靠,你进秘境之前不是才炼气八层吗?”   “遇到了一点机缘。”   旁边的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默契地没再追问。   修仙界这种事不稀奇,有人一辈子遇不到机缘,有人出门就能捡到上古大能的传承,命这东西,没法比。   大家也就闭口不谈了。   到了宗门已经是后半夜了。   飞行法器降落在宗门广场上,周师兄提前传音回了宗门,孟长老已经带着人在广场上等着了。   几个药宗的弟子上前,把昏迷的弟子一个一个抬上担架,往药宗的方向送。   沈厌这会已经轻轻一拉就可以拉开了。   谢寻站在原地,看着沈厌被人从自己身边带走。   怀里一下子空了,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他胸口那个被沈厌压着的地方。   那个地方还残留着沈厌的体温,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谢师弟?谢师弟?”有人在叫他。   谢寻回过神,发现周师兄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药膏递过来。   “这东西你先拿着,还有,你后背的伤记得让孟长老看看。”   “好。”   谢寻接过药膏,转过身,往药宗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后他的腿突然软了,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里的药膏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弟子的脚边。   “谢师弟!”旁边的人跑过来扶他。   谢寻想说“我没事”,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像有人在他面前蒙了一层纱,广场上的灯笼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远,像隔着一道墙。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沈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药宗的房梁。   房梁是棕黑色的,年头久了,木头裂了几道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干涸的河床。   缝隙里落了不少灰,灰是灰白色的,结成絮状,垂下来一小截,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左肩疼,像被人拿钝器从肩膀一直敲到手臂,整条胳膊都是麻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碰到身下铺的粗布床单,布面粗糙。   药宗这么穷吗?   不过好事是身上不痒了。   也不疼了。   那股难受到极致强烈的渴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厌躺在那儿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一件干净的里衣,不是他原来穿的那件。   孟长老在屋子另一头捣药,石臼和石杵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一下一下的,笃、笃、笃,像有人在敲木鱼。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沈厌一眼,手里的石杵没停。   “醒了?”   “嗯。”   “你那个师弟在隔壁,好像还没醒。”孟长老说话的时候石杵也没停,笃笃笃的。   沈厌不知道孟长老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不在意谢寻好吧。   告诉他干嘛?   孟长老把石杵往石臼里一搁,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他。   杯子是粗陶的,杯壁上有细小的颗粒,手指摸上去涩涩的。   沈厌接过去,喝了一口,思来想去还是说道:“我去看看。”   孟长老朝隔壁努了努嘴:“去吧去吧。”   沈厌把杯子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脑子有点没转过来,赤脚踩在青砖地上,砖面冰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窜,激得他小腿绷了一下。   他赶紧低头找鞋,穿上后才出门。   隔壁房间。   谢寻躺在榻上,脸偏朝窗户的方向,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谢寻一开始来的时候是长这样吗?   不是的,那时候的他满身戾气,脸颊有点凹陷,皮肤也不好。   如今倒是被养得白嫩了些,壮实了不少。   沈厌在榻边站了一会儿。   思索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谢寻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翻身去找沈厌。   这个动作扯到了后背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僵在榻上,张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头在识海里冷嘲热讽:“急什么急,你那师兄活蹦乱跳的,早醒了,在你榻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怀疑他想杀你。”   谢寻没理他,慢慢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布条。   沈厌其实在自己院子里。   他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卷地图,是青云山脉北段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妖兽的分布区域和一些已知的秘境入口。   手指按在地图上,指尖沿着山脉的走向慢慢划过去,停在一个标红的点上。   谢寻非常没有边界感地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厌头都没抬。   “醒了?”   “嗯。”   谢寻走到石桌旁边,在沈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是凉的,坐下去的时候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但他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沈厌身上。   “师兄,你伤好点了吗?”   “死不了。”   沈厌的手指还在地图上,谢寻看着那指节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地图的纸边被风吹起来,轻轻扫过他的指尖。   沈厌:“我明天要下山。”   谢寻愣了一下:“去哪?”   “北边,有个妖兽巢穴要清。”他把地图卷起来,收进袖袋里,终于抬起眼看了谢寻一眼。   谢寻的脸还白着,嘴唇上的血色没恢复全,下巴上那道血痕已经擦掉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你跟我去。”   显然不是商量的语气。   谢寻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好。”   老头在识海里炸了:“你的伤还没好!骨头裂了三条嘞,你当闹着玩呢?他让你去你就去,你是狗吗这么听话?” 第21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1   “前辈,你别说话。”   老头深吸一口气,感觉要吐血了:“老夫选了你当传承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谢寻假装没听见,看来这个老头应该是不方便换人,那他现在可不惯着对方了。   沈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谢寻一眼,人还坐在石凳上,耳朵尖红红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沈厌懒得看,迈过门槛。   “回去收拾东西,明早出发。”   晚上两个人睡一起睡的。   不过谢寻跟小学生春游一样,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就站在了院门口等着出发。   他背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塞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和沈厌给他的那块传音玉佩。   除了玉佩,净带些不值钱的玩意。   没有一点常识。   还好沈厌有钱,不然两人也不用去历练了,先去打工吧。   谢寻的肩上还背着把铁剑,剑鞘是新换的,铜制的部件还没磨出光,暗沉沉的。   沈厌推门出来的时候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召出霜华踏了上去。   谢寻站在地上仰头看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没剑。   准确的说是他还没有自己的剑。   “上来。”   沈厌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谢寻惊喜抬头,满身愉悦气氛地抬脚踩上霜华的剑身,站在沈厌身后。   剑修的剑只有关系极为亲密的人才会一起使用,一般都是只会和道侣一起用。   师兄果然待他不同,他倒没往后面一种可能想,毕竟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呢?   剑身晃了一下,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沈厌的腰。   沈厌没说话,催动灵力,霜华破空而起。   掌门沈渊在议事厅见的他们。   所谓先斩后奏就是已经准备出发了随便去告知一下。   掌门此时坐在案几后面。   沈厌站在案几前面,把下山的理由说了一遍。   北边的妖兽巢穴,三个月前就有弟子去探过,三级妖兽为主,但数量多,要清干净,筑基期的弟子去比较稳妥。   至于他此行的真正目的,那就不说了。   沈渊听完了,看了看站在沈厌身后的谢寻。   “谢寻也去?”   “嗯。”沈厌点头,“他也是筑基了,该出去练练。”   沈渊不想跟沈厌吵架,他的手暗自在桌下施诀,给沈厌布下保护阵法后。   他放下一开始假装在喝茶的那只手,茶杯杯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行,去吧,路上小心。”   沈厌转身要走,脚步还没迈出去,议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清寒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身水墨长袍,腰间束着革带,带子上挂着那块玉牌。   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晨风吹得轻轻飘。   木簪是竹根的,颜色已经很深了,用了很多年。   他的目光从沈厌脸上扫过去,落在谢寻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我不同意。”   沈厌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我爹同意了的。”   “你爹同意了,不代表我也同意。”陆清寒走进来,革带上的玉牌撞在腰间的配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他在沈厌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沈厌。   “你的伤还没好。”陆清寒说。   “小伤。”   “小伤也是伤。”陆清寒的目光从沈厌左肩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到他身后的谢寻身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也有伤,你们两个伤着出去,是想死在北边?”   谢寻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好了”,其实他们的伤都不重,有修为的人一两天就能痊愈了,不过他被沈厌抬手挡了一下,话又咽回去了。   “陆师叔。”沈厌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去哪儿、带谁去,是我自己的事。”   陆清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自己的事?”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没有变,但嘴角往下压了压,那道弧线在脸上划出一个淡淡的影子,像刀刻的。   “对。”沈厌说,“我爹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议事厅里安静了,沈渊有些无地自容。   陆清寒看着他。   “沈厌。”陆清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难得带上了祈求的情绪,“当年是你求着我管你的。”   沈厌的呼吸停了一瞬。   记忆像被人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服,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不愿回想小时候,因为小时候的他似乎有些可怜,所有人除了他爹好像都在可怜他。   那一年他多大?四岁?五岁?   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点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房顶撒豆子。   他一个人站在陆清寒院门口的梧桐树下,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嘴唇都紫了。   陆清寒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青色的,和梧桐树的叶子一个颜色。   他看见沈厌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把伞举到沈厌头顶,蹲下来,和他平视。   “怎么不敲门?”   小沈厌没说话,仰着脸看他,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陆清寒把伞往沈厌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露在伞外面,雨点砸在青绿色的袍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伸手擦了擦沈厌脸上的水,指腹是温热的,蹭过冰凉的皮肤,带着薄茧的粗糙感。   “师叔。”小沈厌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小的,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你也不喜欢我吗?”   陆清寒的手停在沈厌脸上,没动。   雨砸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谁说的。”陆清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去,“师叔最喜欢你。”   小沈厌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他伸出两只小短手,抱住了陆清寒的腿,脸埋在师叔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那你可以做我爹吗?” 第22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2   陆清寒没立马回答。   雨一直下。   过了很久,陆清寒的手落在小沈厌的头顶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头发,温热从头顶传下来。   “不可以。”   小沈厌的身体僵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松了。   其实也没有很想要他这个爹……   “但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陆清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清楚,每个字都落进了小沈厌的耳朵里,“只要你不嫌我烦。”   小沈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整张脸都是湿的。   他看着陆清寒,陆清寒也看着他,伞还举在他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浇透了,青绿色的袍子变成了深绿色。   “真的吗?”小沈厌吸了吸鼻子。   “真的。”   那天的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沈厌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陆清寒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屋里,给他换了干衣服,用毛巾把他的头发擦干。   后来呢?   后来他长大了。   长大了就把那些事忘了。   因为这些年其实对方也没怎么管他,慢慢淡出他的生活了。   从来没有对他表现出过什么特别的偏爱,似乎对每个人都是那样。   沈厌不喜欢一样,那样好像在说,当年的事只有他记得。   现在又来提当年的事了。   他一点都不稀罕。   沈厌从回忆里抽身出来。   他看着陆清寒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从仰着头看,到平视,到现在他已经快和这个人一样高了。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了。”沈厌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不需要你的可怜了。”   陆清寒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蹭过革带的边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沈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谢寻跟在他身后,走过陆清寒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这位师叔。   这位师叔好像有点不喜欢他。   出门后,沈厌拉着谢寻就走,无视所有人。   霜华载着两个人往北飞,风灌进袖口,把衣袍吹得鼓起来。   谢寻站在沈厌身后,手还搭在他腰上,一开始不敢收太紧,后面有点害怕摔下去,就紧紧抱着了。   指腹隔着衣料感觉到沈厌腰侧的温度,温热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快睁不开了,眯着眼往前看,沈厌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梢一下一下扫在他手背上,痒痒的。   飞了大概半个时辰,脚下的山川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山没那么高了,丘陵多起来,一块一块的田地像补丁一样贴在坡上,有些种了东西,有些荒着,长满了野草。   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间矮房子,土墙黑瓦,屋顶上压着石头,怕被风掀了。   谢寻的目光开始往下飘。   不禁瞳孔微缩。   他认出了那条河。   他小时候在里面摸过鱼,摸上来拇指大的小鱼,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烤得焦黑,吃进嘴里全是苦味,但他当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下面的一草一木和当年切身处地看到的还是不同,如今他立于高空,却还是能够认出来。   沈厌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有病吧,抱那么紧。   他有点想给谢寻一巴掌。   但还是忍住了。   097突然冒出来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叮——新任务。宿主,谢寻情绪低落,请温暖他,陪他回家看看。】   沈厌眉头皱了一下。   温暖谢寻?什么叫温暖?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把谢寻扔进火堆里烤一烤,不过他很快就否掉了这个念头,097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他在心里问了句:“为什么突然要回家?”   【嘿嘿,你看看脚下。】   沈厌低头。   嗯……   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来。   “这是哪?”   【谢寻长大的地方。】   沈厌这下还有什么不懂,行!   霜华往下落的时候,谢寻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往前靠,胸口贴上了沈厌的后背。   剑落在村子外面的荒地上。   地上长满了杂草,草尖枯黄了,踩上去脆生生的,发出一片细碎的断裂声。   旁边有一堆砍了一半的柴火,木头已经干透了,裂了好几条缝,缝隙里嵌着干枯的青苔,灰白色的,一碰就碎。   谢寻从剑上跳下来,站在那片荒地上,左右看了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巧合。   这堆柴是他砍的,砍完还没来得及背回家,就被人带走了。   几个月了,柴还堆在这儿,没人动过。   而他又恰好再次出现在这里。   “师兄,怎么在这儿停了?”   沈厌把剑收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实则在疯狂思考怎么给对方一个理由。   他可拉不下脸说自己是为了让他回家看看什么的,而且按理说他不知道这是谢寻家,这样说不就露馅了吗。   最后一向好面子的他硬生生扯出这样一个理由。   “灵力不够了,没法一口气飞到北边,看这儿山清水秀的,借住两天再走。”   谢寻才不信。   灵力不够?筑基大圆满从青云宗飞到北边,灵力不够?   他想追问,沈厌已经偏过头去看旁边的山了,侧脸对着他,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着,耳朵尖……有一点点粉???   大师兄是在害羞吗?   谢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他突然笑着说:“师兄,太巧了!我家就在这儿。” 第23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3   沈厌假装有点惊讶,转过头眼神带着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就那个村子。”谢寻伸手指了指,“不过不知道房子还在不在。”   沈厌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好,那带路吧。”   沈厌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面了,全然忘记如果他真的不知道,反应绝对不是这样。   哪可能那么配合。   看起来跟个人机一样,乖乖的。   谢寻觉得大师兄好可爱啊,他答好后就走在前面带路去了。   他走出去几步,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了。   而且是被张开五指,师兄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的手扣在一起。   那只手很滑,指节分明,骨节不粗,但握着的时候很有力,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谢寻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迈出去的右脚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前踩还是该收回来。   他抬起头看沈厌。   沈厌也看着他,眼睛很亮,被阳光照成了浅琥珀色。   嘴角微微弯着,表情理所当然。   “不可以牵吗?”沈厌问。   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谢寻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突然感觉皮肤好热,脸和耳朵都爆红了。   “可、可以。”他的声音变了调,像变声期的小男孩突然被人叫起来回答问题,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当然可以。”   老头在识海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谢寻没空理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手被沈厌握着,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沈厌掌心的温度。   沈厌的手指动了一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擦过他手背的皮肤,粗粝的茧蹭过去,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从指尖窜到肩膀,从肩膀窜到后脑勺。   这些都是他的臆想,其实沈厌真的就是普普通通行为。   甚至手也没刻意动,只不过走路的时候本身在动,难免会有摩擦而已。   谢寻攥紧了沈厌的手,后面就没敢继续看沈厌的脸,把目光钉在前面的土路上,抬脚往前走。   土路两边长满了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摇,擦过谢寻的裤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股干草的味道,混着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热烘烘的。   村子不大,就十几户人家,房子挨着房子,中间是一条土路,路面被踩得很实,但前几天下过雨,地上还有未干的积水,踩上去黏糊糊的,靴底粘了一层泥。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干很粗,得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坐着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穿着粗布衣裳,膝盖上打着补丁,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扇出来的风把衣角吹得轻轻飘。   旁边有人在洗衣服,蹲在一个大木盆前面,搓衣板搁在盆沿上,被水泡得发白。   搓衣服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响。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胖女人坐在树根上,蒲扇举在脸旁边,扇着扇着突然停了。   她眯着眼,往村口的方向看。   两个年轻人从土路上走过来,前头那个穿一身素白的衣裳,料子她没见过,在日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绸缎又不像绸缎。   后头那个穿得素净些,腰上别着一把剑,剑鞘上的铜件被太阳照得发亮。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胖女人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蒲扇举在半空中,忘了扇。   “狗娃?”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不确定。   谢寻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向槐树底下。   那个胖女人已经从树根上站起来了,蒲扇垂在腿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他的脸。   “是…狗娃不?”   “是我,张大娘。”谢寻太久没看到过这些人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地应了一声。   张大娘没接着说话,眼眶就已经红了。   她看着谢寻,看了好一会儿,嘴唇抖了几下,像是在肚子里翻来翻去地找词,最后都觉得不妥当。   “吃了吗?家里刚蒸的馍,还热乎着呢,要不……大娘给你拿几个?”   沈厌松开了谢寻的手走上前。   他走到张大娘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姿态很恭敬。   伸手握住了张大娘的手,那只手的皮肤粗糙,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干活的茧,硬邦邦的。   沈厌的手被那只手衬得更白了,白得不像真的,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搁在粗陶碗里。   “大娘,多谢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落得稳稳的,“我们现在想去家里看看,改日再来叨扰您,正好,我喜欢吃馍。”   沈厌其实根本不太知道这个馍是指的什么。   但不妨碍他这样说,主要是他看谢寻这个没出息的一副要哭的样子,想来说话也说不利索。   还是他来吧。   张大娘被那只手握住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她甚至不敢用力回握,怕自己的茧把人家蹭破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那人的袖口飘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抬头看沈厌的脸,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像话本上的人一般的人。   “哎……哎,好,好。”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回去看吧,房子还在的…”   谢寻说了声“多谢大娘”,转身走了。   沈厌跟上去,走出去十几步,两个人的手又牵上了。   这次是谢寻先伸的手,手指碰了碰沈厌的手背,碰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沈厌把手指张开了,让他的手指滑进来,扣住了。   走出去一段路,离槐树远了,土路两边的房子也稀疏了,野草开始多起来,从路边往路中间长,把路面挤得只剩窄窄一条。   沈厌忽然笑了一声,冷不丁冒出一句:“狗娃。”   谢寻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整张脸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   “我小名。”他闷闷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村里都这么叫。师兄想叫的话……可以叫。”   “不要,让人知道我的师弟叫狗娃,我会被人笑话的。”   沈厌是个好面的,接受不了这种事情发生。   “那好吧。”谢寻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老头在识海里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啧:“狗娃,你那个师兄叫你狗娃。老夫之前骂你是狗,还真没骂错。”   谢寻在心里回了一句:“是狗娃,不是狗。而且就算真是狗,当师兄的狗我也乐意,你管得着吗?”   老头:…………   然后老头突然说出一句吓他一跳的话:“你小子,不会是喜欢你师兄吧?想让他做你道侣?” 第24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4   谢寻直接炸毛了。   “怎么可能!我是敬重师兄,敬重你懂不懂?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师兄终身为——”   “终身为夫?”   “你能不能闭嘴!”   老头没闭嘴:“老夫活了一千多年,什么没见过?男的和男的结契的,女的和女的结契的,多了去了,你们这些小娃娃,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的,还说没什么,也没干什么你脸红什么?”   谢寻不想理他了,但他的手心因为紧张在出汗,贴着沈厌的掌心,的,他不好意思,有点想把手抽出来。   沈厌能同意吗,必然不能啊,谢寻怎么可以拒绝他呢?   就这样,两个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路到了尽头。   一间木屋立在坡上,不大,两间正房带一个小偏厦,墙是夯土的,年头久了墙面上裂了好几道缝,最宽的那道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底下的木椽子和灰黑色的油毡,有几根椽子断了,塌下去一小块。   门前长满了草,齐膝高,草叶枯黄了,倒伏在地上,被风一吹,发出一片干涩的沙沙声。   门槛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没有任何脚印。   谢寻站在门前,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作。   【叮——任务“陪谢寻回家看看”已完成。】   沈厌突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097我问你,为什么我完成任务没有奖励?”沈厌忍它好久了,不做任务就惩罚,做了啥也没有。   097:【嘿嘿,奖励你不背惩罚算吗?】   沈厌:??   【好啦,真的没有奖励,不过你要是想要,我走之前拿我自己的积分买个东西送给你行了吧。】097其实只是一串数据,它自己用不上积分。   平时也没什么要干的,所以攒下了不少积分。   沈厌它还挺喜欢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到时候送个礼物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得了吧,我不稀罕。”   097监测到的数据显示,沈厌是期待的,所以它故意撒娇中,【你稀罕一下嘛,求求你啦~】   “好吧,你要是非要送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097很满意,这个沈厌小可爱已经默认自己会完成任务了。   非常听话的反派一枚啊。   沈厌跟系统乱七八糟地聊着天,安安静静站在谢寻旁边,让谢寻一个人慢慢冷静。   过了一会儿,谢寻终于往前走了。   他松开沈厌的手,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很尖,像有人拿指甲在木板上划了一道,听着其实有点刺耳。   门轴已经锈了,转起来很涩,推起来很费劲。   门槛上的灰被门带起来,飘在空气里,细小的灰尘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谢寻跨过门槛,走进去。   沈厌站在门外,没立马跟进去,他在等灰尘散一下。   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木头腐烂的气息。   谢寻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他想起小时候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大了就往里扔一把湿柴,火小了就拿吹火筒吹,吹得满脸都是灰。   他娘站在灶台后面炒菜,油锅里的滋啦声和锅铲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葱花炝锅的香味。   沈厌还是站在门口,看着谢寻带着些无助的背影。   沉吟片刻,他释怀了。   算了,跟这种倒霉蛋计较什么,爹娘都没了。   修行的事情,也许就是老天爷看谢寻比他更加倒霉,所以总是眷顾谢寻吧。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手帕走过去,递到谢寻面前。   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很平整,带着沈厌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谢寻看着那块手帕。   “师兄,我没事。”   沈厌把手帕塞进他手里,“拿着,你敢不听师兄的话了?” 第25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5   “不敢。”谢寻速速收下,帕子拿在手里的时候只感觉布料是如此的柔软,不愧是师兄的东西。   他其实也没哭,不过还是拿起来傻傻的擦了擦脸,然后对沈厌傻笑。   这个手帕…好香啊。   谢寻又站了一会儿,沈厌都已经在院子里溜达去了,他才把手帕叠好收进怀里。   转头这才发现屋子此刻四壁漏风,还满是灰尘。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这屋子破成这样,房顶缺瓦,门轴生锈,墙上的裂缝能伸进手指头,屋里全是灰尘。   师兄这样的人,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让他住在这种地方,还不如让他回青云宗去睡露天的石台子。   “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去找一户人家借住吧。”谢寻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手指抠着门框边上掉漆的木头,抠了一小片下来,碎屑落在鞋面上。   沈厌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傻子。   谢寻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正想再补一句“我认识好几家,张大娘人很好的”,沈厌已经抬起了右手。   指尖凝了一道灵力,白莹莹的。   灵力从指尖涌出去,贴着地面蔓延开来,像水一样铺开,渗进墙根的裂缝里,爬上墙面的每一道裂纹,漫过屋顶的瓦片缝隙裹住了整个屋子。   谢寻的瞳孔微微放大。   屋子变了。   墙上的裂缝合拢了,连痕迹都没留下,夯土墙面光溜溜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像被水润过。   屋顶的瓦片也齐了,缺掉的那几块被补上了新的,深灰色的,和旧瓦嵌在一起,严丝合缝。   沈厌伸手推了一下门,门转过去又转回来,安安静静的,连吱呀声都没有。   地上的青砖地面露出来,砖缝里连一颗尘土都看不见。   连院子里的草都短了一截,齐刷刷地矮下去,从膝盖高变成了脚踝高,枯黄的颜色也被压下去了,底下一层青绿的草芽露出来,在风里轻轻晃。   谢寻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合不拢了。   我的天,大师兄好厉害。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沈厌身上。   “师兄,这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叹,亮晶晶的,“好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沈厌的嘴角动了一下,显然被夸美了,这种夸奖其实他还挺受用的。   但碍于他的面子,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清了清嗓子,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   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小猫咪,感觉舒服了,但还要假装自己不在乎。   “这术法很简单,你居然不会?”   谢寻摇了摇头,摇得很诚恳,显然完全没感觉师兄这话有什么不对,因为他确实不会啊。   沈厌转过身,走到灶台前面,背对着谢寻,右手抬起来,指尖又凝了一道灵力。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   “灵力从丹田提出来,经过手臂三脉,聚在指尖。”   他边说边演示,指尖的灵力流转,像一条细细的银色丝线在他指缝间穿梭。   “心里面默念%$#¥,念的时候想着你要恢复的东西原来的样子,想得越清楚,效果越好。”   他说完,把指尖的灵力散了,转过头看谢寻:“记住了?”   谢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记了一半。”   “另一半呢?”   谢寻不敢说自己每次同师兄相处总容易走神。   所以总是学得慢,白白让师兄觉得他很蠢,总是学不会。   可他真的很难控制,若是旁人来,应当也和他一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记住。”   沈厌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看了谢寻一眼,目光在谢寻脸上停了一会儿。   谢寻正看着他,算了,不跟蠢货计较,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么蠢,却有那么好的天赋。   “听好了,”沈厌说,“我只再讲一遍。”   他又讲了一遍,这次更慢,连灵力的走向都拆成了三步,每一步顿一下,让谢寻看清楚灵力是怎么从丹田爬到手臂又聚到指尖的。   谢寻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移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沈厌:“这下看明白了?”   谢寻:“嗯!师兄我记住了。”   沈厌这会想一个人静静,他发现自己最近干什么似乎身边都有谢寻,太没有个人空间了。   有时候独处一下挺好的。   而且谢寻回到了这里,总有自己需要独自去做的事情。   “学会了那就出去练吧。”沈厌收了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过记得天黑之前回来陪我睡觉。”   他这话说得是坦坦荡荡,因为在这之前他俩共处一室很多次了。   这种事情他早习惯了。   但谢寻刚被人说了是不是喜欢师兄,现在听到这话耳朵尖一下子就又红了,没敢多问,囫囵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其实都有点忘记沈厌的前半句了,只是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后面那句话。   若是师兄是女子,这句话就太暧昧了,可若是男子与男子也可以在一起,这样是不是也很不合时宜。   虽然脑子里乱乱的,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一下,然后回头说:“师兄,那我出门啦。” 第26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6   沈厌:“嗯。”   谢寻得到回应后终于安安心心地走了。   沈厌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听见谢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看着谢寻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处。   一只麻雀落在院子里的矮墙上,歪着头啄了啄翅膀底下的羽毛,又飞走了。   沈厌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里屋。   谢寻走在土路上,心情还不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面,张大娘还坐在树根上,看见他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谢寻冲她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路上他注意到路边的石阶上有一块缺了角的石头,大概是以前谁家门槛上掉下来的,裂了两半,一半陷在泥里,一半露在外面,裂口的地方长了一层青苔,绿绒绒的。   谢寻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回忆了一下沈厌的示范动作。   丹田提气,手臂三脉,灵力聚指尖,心里默念。   他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觉得差不多了,伸出手指,有模有样地学着沈厌的动作,把灵力从丹田往上提。   灵力爬到手肘的时候拐了个弯,钻进了肘窝里面。   嗯…………没出来………   谢寻皱了皱眉。   “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他又换了个方向,重新提了一次。   这次灵力从手肘攀上去,到了手腕,又拐了个弯,绕着手腕转了一圈,像是迷路了,不知道该往哪走。   老头在识海里忍不住了:“你这是运灵力还是在赶羊?灵力都快被你转晕了。”   “前辈你别说话,我在试。”   “你试了三遍了,石头连动都没动。”   “我再试一次。”   第四次的时候,灵力终于从指尖挤出来了,细细的一缕,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头,飘到石头上面,晃了一下,灭了。   石头纹丝不动,连青苔都没少一根。   谢寻的嘴角垂下来一点。   第五次终于成功了,裂缝在慢慢地合拢,青苔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谢寻蹲在那儿,看着那块石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老头在识海里哼了一声:“就一块破石头,至于高兴成这样?”   “至于。”谢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我师兄教的。”   老头想到个事情,忽然换了个语气:“你师兄教你那个,太基础了。老夫有个法术,能修护肉身和灵魂,某种程度能实现活死人肉白骨。”   谢寻略带惊讶,“这么厉害?”   “当然,我这术法想必都失传了吧,你小子遇到我算是有福喽。”   “那能复活死人吗?”谢寻打断了他。   老头实话实说:“不能。”   谢寻就知道,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厉害的术法呢。   他有些失望地回道:“那我改天再学,今天先学这个。”   老头有点气急败坏:“你小子,我这个功法有十层,你现在修以后才好施展啊,不然到时候想用的时候发现自己能力还不够,有你后悔的。”   谢寻不以为意,“老头~过两日就学行了吧。”   “哦,我管不了你,随便你吧。”   “前辈别生气,这样,明日我就学好了吧。”   老头根本没再理他。   谢寻也不准备去理这人了。   他沿着土路继续走,拐过几户人家的门口,看见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修锄头。   “王叔。”谢寻喊了一声。   老伯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唉??哦哦,狗娃啊,你回来了?”   “回来了。”谢寻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锄头,“我帮您修吧。”   “你修?你啥时候会修锄头了?”   谢寻没回答,抬起手,指尖凝了一道灵力。   灵力从指尖探出去,覆在锄柄的裂缝上,渗进去,游走了一圈,又退出来。   裂缝合拢了。   老伯看着那把锄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着急忙慌地拿手摸了摸锄柄。   “狗娃你这是……”   “学了点仙门的小本事。”谢寻站起来,拍了拍手,“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修的?我再帮您弄弄。”   当初要死不活的狗娃确实是被人带走了,原来是仙缘吗?   王叔倒不存在羡慕嫉妒恨,仙缘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而且狗娃能有仙缘是好事啊。   “没了没了,谢了啊狗娃。”   “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谢寻从村东头走到了村西头,挨家挨户地问。   王家的水缸裂了,他修好了。   李家的灶台塌了一角,他砌上了。   赵家的房梁上长了一窝蜜蜂,他施了个小法术把蜂巢完好无损地挪到了后山坡上,还在原地补了一块木板,涂了层清漆,和新的一样。   村西头最里面那户人家,张婶家的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蚊子。   谢寻在她家里蹲了半盏茶的工夫,终于把窗框上的变形处理顺了,窗户合上了,严丝合缝。   张婶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块围裙,看着合上了窗框,眼眶都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呢……”   “应该的。”谢寻站起来,背对着张婶,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闷闷的,“小时候,您家那碗面,我一直记着。”   张婶没再说话,拿围裙角按了按眼睛。   谢寻走出张婶家的时候,村西头的夕阳已经落了一半,橘红色的光铺在土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坡上往下看,十几户人家的房子比之前齐齐整整,房顶的瓦片在夕阳底下泛着暖光,墙角的裂缝全补上了,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连晾衣绳上的衣服都被风吹得齐齐整整。   他满意地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   这时候突然脑袋里嗡的一声,不好,要晕倒!   他赶忙扶住了旁边的一棵小树,树干被他攥得晃了一下,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飘在他脚边。   “怎么就干这么点事情就有点灵力透支了?”谢寻其实本来只是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他的人生还有一个观众存在,且愿意来刺他一下,“当然是因为你菜,能力低微,等级一般,还能是因为什么。”   谢寻:………   我并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   “前辈,我惹到你了?”   前辈这回又不说话了。   谢寻无奈,一个人缓了缓,终于松开树,甩了甩脑袋,视线重新聚焦。   他往坡下走,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几个村民围过来,手里拎着东西,馒头,咸菜,酒,还有食盒,算不上精致,是竹编的。   “狗娃,拿着。”张大娘走在最前面,把馒头和咸菜塞进他怀里,“去见你爹娘,哪能空着手去。”   是的,刚刚他弄完之后提了一嘴说要去见见爹娘。   于是这些人什么都没说,但回家后准备了些东西带过来。   谢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他抱紧了那些东西,声音有点哑:“多谢各位叔伯婶娘。”   大家摆了摆手,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吧,去吧。”   谢寻抱着东西,往村子北面的山坡走。   坡上有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草叶在夕阳里被染成了深褐色。   荒地尽头有一棵松树,不太高,树干弯弯的,像一个人弓着背站在那里。   松树底下立着两块石头,其实这里没有他的亲人,只是个衣冠冢罢了。   谢寻走到那两块石头前面,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馒头摆中间,咸菜放左边,酒和腊肉放右边。   他退后一步,膝盖弯下去,跪在泥地上。   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松树的枝条朝一边斜,发出呜呜的声音。   “爹娘,我回来了。” 第27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7   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小的时候的事情。   闭口不谈那件事。   然后开始说一些他的近况。   “我现在进了青云宗,掌门人很好,师兄弟们也都不错。”   “有一个姓周的师兄,金丹中期,很照顾新人。还有一个孟长老,药宗的,说话凶,但其实人挺好。”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有一位…师兄叫沈厌。”   风又灌过来,松树枝条晃了一下,扫在他肩膀上,又弹回去了。   “他对我特别好。”谢寻说,“我有危险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受了伤也不吭声,我难过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边陪着我,从来不会催促我。”   他停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措辞还是在想什么。   风过去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暮色里虫鸣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不远处拉胡琴。   “他今天陪我回来了。”谢寻的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他应当早就知道这里就是我家在的地方了。”   “对了,家里的房子师兄修好了,总之我遇到了很多人,他们都对我特别好,爹娘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我。”   至于这之间他吃过的苦,他一个字也没说。   谢寻最后磕了一个头,接着说:“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   他没有拍掉那些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往松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夕阳把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脚边,他似有所感,看向那两座土坡。   脸上凝重的表情终于褪去,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表情。   谢寻把目光收回来,走回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房子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有人家在点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小团一小团的,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谢寻穿过村子,往坡上那间木屋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了灯。   一盏油灯摆在灶台上,火苗不大,跳了两下,把屋子里的影子晃得一闪一闪的。   沈厌坐在床上。   只穿了里衣,头发散着,赤着脚。   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圆滚滚的,被他的胳膊和身体挡着,只露出一小截。   布做的,针脚粗得吓人,歪歪扭扭的,像被谁拿了一把不称手的针硬戳出来的,形状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说它是兔子,耳朵太短了,说它是熊,肚子太扁了,说它是个人,脖子和脑袋一般粗,像个长歪了的葫芦。   谢寻的目光在那个东西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上移,和沈厌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厌正看着他,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把那双眼睛映得亮亮的。   谢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了。   该死,怎么跟生病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木头硌着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师、师兄,我回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了,飘忽忽的。   沈厌“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抱着个娃娃,耳朵根红了一下,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他把娃娃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拍了拍床铺。   “把自己身上清理干净就过来抱我。”   沈厌现在身上已经开始难受了,加上这里的东西质量一般般。   他一开始身上都被磨红了,所以把这里的被子全部换成了空间里面放着的天蚕丝的被子,这才好些的。   谢寻的膝盖处还有泥巴,他有些窘迫地边脱衣服边用术法清洁。   为什么窘迫,原因很简单,这个屋子香香的,师兄看起来太出尘了,此刻看着香香软软的,而他现在却像个刚下完田回来的大汉一样。   弄完后,谢寻脱了鞋,速速听话爬上床。   油灯还亮着,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厌怀里的娃娃被他放在枕头边,歪歪斜斜地靠着枕头。   谢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哪儿来的?”他问。   “什么哪来的,这个是我的娃娃。”没错,这个娃娃是当年小小的沈厌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陪他度过了好多个夜晚的。   今天晚上一个人难受了就拿出来抱一下来着。   谢寻愣了一下,想不到师兄这样的人居然会喜欢如此超凡脱俗的娃娃。   他伸手把那个娃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   针脚确实很粗,好几处线头都没藏好,露在外面,像脑袋上冒出来的乱毛。   沈厌一把把娃娃抢过去,“你干嘛碰它,还给我!”   谢寻本来只是有点兴致的猜想,但他被沈厌此刻的态度给推入了另一个猜想。   这个玩偶必定是师兄重要的人送的。   不然这么丑的娃娃凭什么让大师兄那么宝贝。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会那么幸运,被大师兄如此珍视,甚至这东西连让他谢寻碰一下都不行。   谢寻逼自己微笑,然后把娃娃还回去,沈厌接过娃娃给收回空间,他根本没注意到谢寻闹小脾气了。   “我不是让你过来抱我吗,为什么还不抱?” 第28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8   谢寻愣了一下,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沈厌已经皱了眉,不耐烦地拍了拍床铺:“磨蹭什么呢。”   谢寻赶紧挪过去,侧着身子躺下来,犹豫了一下,把胳膊伸过去,搂住了沈厌的腰。   他原本想的是和之前一样,规规矩矩搭着就行,可手指碰到师兄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沈厌倒是很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胸口。   此时沈厌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随着他的动作疯狂侵入谢寻的鼻孔。   谢寻的呼吸停了一拍,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搭在沈厌腰上不敢再动。   沈厌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谢寻一开始以为其实都还好,反正闭着眼,不去想那么多就行了。   可沈厌身上的香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还有贴着他胸口的那张脸,呼吸洒在他的身上,细细的痒,像有人拿羽毛在他皮肤上画圈。   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下午老头说的话。   “你不会是喜欢你师兄吧”   “男的和男的结契的多了去了”   越想越乱,越乱越绷不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该死。   谢寻你别乱想啊。   谢寻脑子里面现在完全就是两个小人在对峙。   白衣服小人说:“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不可以亵渎师兄。”   黑衣服小人反驳:“你装什么呢,其实巴不得马上跟人家跳过所有步骤洞房花烛夜了吧。”   白衣服小人:“你粗鄙!”   黑衣服小人:“你是装货!”   谢寻就这样左右脑互搏,然后给自己想得不对劲起来了。   沈厌睡意蒙眬中动了一下,更加紧密地贴着他的胸口,沈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谢寻想往后退一点,离远一点,可沈厌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虽然沈厌攥得松松的,但他也没敢扯。   那股香味离得更近了。   谢寻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正在变得不可忽视,整个人像被人拿火把从脚底烤到了头顶。   他蜷了一下身体,膝盖弯起来,屁股往后撅了一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那模样活像一只下油锅后被炸熟的虾一样。   动作挺大的,于是床板很如大家所想般响了一声。   沈厌果然被吵醒了。   谢寻整个人僵住了。   “你干什么呢?能不能别乱动。”沈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好。”谢寻回答完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沈厌的呼吸又均匀了。   谢寻稍微放松了一点,但那种紧绷的状态并没有消失,因为感受还在。   他悄悄往床沿挪了挪,试图不碰到沈厌,但这张床本来就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已经满满当当了,他再挪也没地方去,后背顶到了床沿的木棱子,硌得生疼。   “师兄……”他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不可以……背对着你睡?”   沈厌没动。   谢寻等了等,以为他没听见,正想再问一遍,沈厌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为什么?”   “我……”谢寻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什么借口都没转出来,卡壳了,“我就是……想朝那边。”   “你嫌弃我?”   “没有!”谢寻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回来,“绝对没有!”   沈厌默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谢寻,声音带着一种“随你便吧”的倦意:“那睡吧。”   他裹了一下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不再说话了。   谢寻的胸口一下子空了。   沈厌身上的温度从他怀里撤走之后,那一块地方凉飕飕的,被夜风一灌,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哪怕修仙之人基本不受四季冷暖束缚了。   他在黑暗中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厌的后背看了好久。   谢寻把手收了回来,攥着被角,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好。   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那个让他尴尬的反应压下去,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里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谢寻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灵池边上。   池水是清澈但带着雾气,雾在空气里缓缓流动,裹着池边石头上长着的青苔,湿漉漉的。   水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水中,被水波托起来,像黑色的绸缎在水面上铺开。   水珠顺着那人的肩线往下滚,滴在水面上,叮咚一声。   那人转过身。   师兄!!!   与他记忆里大部分时候都不太相同的师兄此刻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灵池里的沈厌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布料薄得几乎透明,被水浸过之后变得沉甸甸的,下摆在水面上飘着,像一朵白色的花。   他的脸被水汽蒸得泛红,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点,像刚被人拿指尖揉过。   “快下来呀。”沈厌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很明显的亲昵与撒娇意味,“这灵池对修炼有好处。”   谢寻完全吃这一套,乖乖往前走,靴子踩进水里,池水比他想象的要凉,凉得他脚趾蜷了一下。   可他没停下,一步一步往深处走,水从脚踝漫到小腿,从小腿漫到大腿,从大腿漫到腰际。   他在沈厌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这样动人的师兄并不多见,他不好意思地一直看。   是的,就是一直盯着看。   愣神间,沈厌伸出手,莹白的指尖落在他肩膀上。   那只手是凉的,带着池水的温度,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   指腹慢慢滑着,被划过的地方就像过敏了一样,突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沈厌的手已经绕到他脖颈后面,微微用力环住了他,一拉,两人靠得更加近了。   几乎是呼吸交缠在一起了。   近到他能数清沈厌的睫毛,一根一根的,黑黑的,微微往上翘。   沈厌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股灵泉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他身上那种说不清的香味,全裹在一起。   “师兄你……你靠太近了。”谢寻的喉咙滚了一下,嘴里的声音在打颤,甚至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近吗?”沈厌歪了一下头,发梢扫过谢寻的手背,痒得他手指蜷了一下,“我觉得还好呀。”   谢寻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他低下头,嘴唇碰到了沈厌的额头。   时间好像静止了。 第29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29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他贪心地想再往下。   也确实贪了。   他的嘴唇成功碰到了沈厌的嘴角。   谢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如此亲近过。   此刻的触感带着虚幻的不真实感,其实纯粹因为他确实没和人亲过,做梦都不知道这会是什么感觉。   所以确实这感觉没啥特别的,但视觉感官和大脑活跃度方面是非常刺激的。   谢寻越来越过分……   ***   因为从来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在一起,所以他梦里面能想到的最大尺度就是亲亲,各种亲亲。   不过这样的刺激也足够他喝一壶了。   谢寻正美滋滋做梦中,他的耳边炸开了一声巨响。   听着像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了眼。   人还在床上,天已经亮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偏过头,枕边是空的,师兄不在。   看着还在颤动的门,他隐隐猜到了师兄应该刚出去。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是多么的窘迫。   同时梦里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沈厌湿漉漉的肩膀,发梢滴下来的水珠,那张靠近的脸,那双环在他脖子后面的手臂。   他把自己缩起来,膝盖弯到胸口。   他伸手扯过被子,把自己的下半身盖住,动作很急,被角勾到了床柱上的木刺,扯出来一根线头,在白被子上格外显眼。   门口隐隐有身影闪过。   谢寻愣了一下,往门口看。   师兄比他起的早,肯定感觉到了。   不然也不会那样大声的出门,大师兄虽然偶尔娇纵,但该有的礼数是一点也不落下的。   他现在尴尬得要死掉了。   他尴尬得想尖叫,但想着师兄在门外,又憋住了。   谢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沈厌的香味。   老头在识海里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咳,年轻人嘛,正常的。老夫当年也……”   “老头你别说话!”   老头不喜欢被人叫老头,但老头不说。   于是他故意跟谢寻对着干:“老夫就要说!”   谢寻:“哦。”   他现在已经没功夫跟这个老头纠缠了,真的好无助,想就地消失。   可是又舍不得再也见不到师兄。   呜呜呜,怎么办啊——   谢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速速调动灵力给自己降温,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里衣贴着后背,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又施了个清洁术,把汗气和那股黏腻的触感清掉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没事了才掀开被子下床。   谢寻把靴子穿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往外看了一眼。   沈厌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   “师兄……”   沈厌一脸冷静地注视着他,“既醒了,那我们便出发吧。”   沈厌确实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吓一跳,但后面他直接就是想美了。   修仙之人大多忌讳过于沉沦凡俗欲望。   沈厌这么些年就控制得非常好,不过谢寻就很差劲,这样的人天赋也不怎么样嘛。   他又给自己想美了。   而且最近他隐隐觉得自己要突破了。   谢寻一个人畏畏缩缩在那担心,结果看师兄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异常。   他拿不定主意了。   所以师兄有没有发现他的肮脏心思啊。   这点谢寻属于自己有点弯了,代入沈厌也是弯的了。   其实人家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反正最终就是他告别大家后再次启程了。   霜华升空的时候,谢寻的手搭在沈厌腰上,动作比之前拘谨了不少,手指只敢搭着,不敢用力。   “你不抓紧是想干嘛,掉下去了我可懒得救你。”沈厌语气带着责怪。   “师兄我错了!”谢寻老实了,他往前重新贴上沈厌的身体,闻着沈厌发梢被风吹散的味道。   【叮,任务进度更新,当前50%。】   沈厌其实听到这还挺高兴,好心情地在心里问了一句:“怎么涨的?”   097才不告诉他,【你猜?】   “不要,你别忘记到时候要给我的礼物就行。”   【行啊,不过美人宿主,100%任务完成度可是很难的哦。】   沈厌:“能有多难,这世上没有我沈厌做不到的事情。”   097欣赏他的自信,不过这世上还真有太多沈厌做不到的事情了。   哪怕是身为龙傲天男主的谢寻也不能事事顺心。   ——   小半天之后,两人在一片荒山深处落了脚。   山不高,但连绵着,灰白色的山石裸露在外,被风蚀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   山缝里长了几丛矮灌木,叶子上落满了尘土。   空气干得很,风扑在脸上,嘴唇很快就裂了口子。   沈厌走在前面,谢寻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   “师兄,那妖兽巢穴你之前来看过?”   “看过地图。”   “你一个人来探查过?”谢寻已经开始崇拜了,他觉得定然是师兄探查的。   “没,看了别人给的记录。”   谢寻“哦”了一声。   没事,师兄果然聪慧,何必过于浪费自己的时间的,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的。   好像又冷场了,谢寻又开始找话说:“那待会儿咱们怎么打?”   “见机行事。”   谢寻闭嘴了。   两人沿着一道窄山缝往里走,两侧岩壁越收越窄,脚下全是碎石和沙土。   山缝尽头突然传来打斗的声响,闷闷的,被岩壁来回弹了几次,听着有点失真,夹着妖兽的嘶吼。   沈厌加快了脚步。   走出去的瞬间视线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地上铺满了干枯的草。   几头身形不大,状似狐狸的獠牙妖兽正围着一个小孩,涎水顺着牙尖往下淌。   那小孩看起来十三四岁,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对着妖兽。   他的手腕是抖的,但站位没乱,后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正对着那几头妖兽,不让自己被包住。   脚边还躺着一只灰色的野兔,后腿上有伤,血把毛染成了暗红色。   谢寻毫不犹豫拔剑冲了上去,三两下解决了那些妖兽。   这些妖兽都比较低阶,谢寻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也能打。   沈厌全程没动。   危险解除后谢寻施法清理剑上的血后把铁剑插回鞘里,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小孩:“受伤了没?”   小孩从石头后面站出来,把短刀往腰里一别,拍了拍身上的灰,仰起脸:“没事没事,多谢两位哥哥出手。”   他的脸圆圆的,生得倒白净,眉眼带着一股还没长开的秀气,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比同龄人多一点机灵。 第30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0   束发的带子上挂着一颗黑色的小珠子,在他抬头的时候晃了一下。   “你们不用太感动啊。”   谢寻没明白这句话从何而来,他们为什么要感谢这个小屁孩。   小孩扬起下巴,颇为自得地继续说道:“我师傅说过,出门在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当的。虽然刚才那几头东西确实有点凶,但我本来也没打算跑,我正准备跟它们拼到底呢……”   “你那只兔子是怎么回事?”沈厌突然开口。   小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灰兔:“我采药的时候看见它被咬伤了,想着带回去给它上点药……”   “你在采药?”   “嗯,我师傅是丹修,最近缺几味止血的草药,我就出来找找。”他说着,蹲下来把兔子抱起来,动作很轻,指尖避开兔子的伤口,“我家就在山脚下,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两位道友又是因为什么来这里的啊?”   沈厌根本没准备理这个人,于是不回答问题,直接对谢寻说:“走吧。”   “哎!”小孩追了两步,“两位哥哥,你们往哪儿去啊?这山里头不太平,要不……”   “不习惯带人。”沈厌头都没回。   小孩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谷地里,怀里抱着那只灰兔,看着沈厌和谢寻的背影消失在山缝的拐角处,没再追。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兔耳朵在他指尖底下轻轻抖了一下。   “小兔,你抖什么呢?”   兔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   沈厌和谢寻终于到了沈厌此行想要去的真正的地方了。   一处暗藏无数机遇,但同样蕴藏杀机的秘境。   所谓妖兽潮也不过是秘境前段时间被人开启的时候不小心逃窜出来的的怪物罢了。   日前已经被人抢先一步清理了,正好省事了。   沈厌不是莽撞的人,此秘境凶险程度因人而异,也就是大众常说的,看运气。   他想的很简单,谢寻是气运之子,运气必然不差,而且还有系统在,他总觉得系统有大用处。   最重要的是,他偷偷拿了他爹的传送符,危急时刻可以瞬间移动。   此刻两人已经进了秘境,刚进来时候的地界很黑,像是一个洞穴入口。   沈厌从空间戒指里面拿出一颗夜明珠托在掌心里,珠子发出青白色的光,把洞壁照出一层冷森森的亮。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洞忽然开阔起来,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溶洞,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尖尖的,被夜明珠的光照着,泛出淡淡的莹白色。   地下有一小片积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洞顶的钟乳石倒映得清清楚楚。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一块大钟乳石后面,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寻的剑拔了一半:“谁?”   那人抬起头。   “怎么是你?”   是刚刚那个小孩。   这会看着头发有点乱了,束发带上的黑珠子歪到了耳侧,眼圈和鼻尖红红的,脸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看见沈厌和谢寻,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我跟着你们走了一段,”他抽噎着说,“我就是好奇你们要去哪儿,没敢跟太近,就远远跟着……结果进来后进来的那个口子就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又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的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脸上拉出一道灰扑扑的印子。   “我转了好几圈都找不到出口……”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永远见不到我师傅了?”   谢寻的剑收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沈厌一眼。   沈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托着夜明珠,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夜明珠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把轮廓勾得很清晰,但眼里的神色藏在阴影里。   沈厌没有立刻说话。   洞顶有一滴水珠落下来,咚的一声,落在积水面上,碎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把角落里那个小孩的倒影打散了又重新聚拢。   那小孩又哭了一会儿,哭累了终于不哭了,他拿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了看沈厌,显然意识到这里的话事人不是谢寻。   “哥哥,我保证我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就跟着你们,你们出去的时候把我带出去就行,不会乱跑,也不乱碰东西。”   沈厌终于开口了,其实他刚刚都懒得听这明显有问题的人说的话了,都准备直接杀了以绝后患了。   但系统突然警报说这个是重要角色,不准杀。   重要角色吗?   有点意思。   他倒要看看有多重要。   “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   沈厌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往溶洞深处走去。   “跟紧了,走丢了我不会回头找。”   小石一溜烟就站起来了快步跟了上去。   “哎,好的。”   经过谢寻身边的时候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点虎牙尖。   “哥哥,我们快跟上吧。”   谢寻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意思,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挑衅啊?   有没有搞错,明明他才是后来者好吧。   变脸大师吧?   不是?这年头变脸都不避着人了?   看他谢寻好欺负是吧? 第31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1   溶洞比预想中深得多,越往里走越开阔。   钟乳石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被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壁,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铜镜。   沈厌的夜明珠照上去,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五官被弧面拉扯变形,看着不太真切。   脚下积水的深度也在变化,从刚刚没过鞋底到漫过脚踝,水温也越来越低,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谢寻走在沈厌身后半步的位置,小石跟在最后面,短打的裤脚全湿了,贴在腿上,走路的时候带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前面有光。"沈厌说。   与夜明珠那种青白色的冷光不同,这光是橘黄色的。   三个人顺着那片光走过去,水越来越浅,最后踩上了干爽的地面。   走出去的那一瞬间,谢寻眯了一下眼。   外面的景象和溶洞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像是突然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地面长满了金黄色的草,草叶细长,被风吹过的时候像波浪一样起伏,沙沙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远处有一棵巨树,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小半片天。   枝桠垂下来,挂着细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   谢寻抬手接了一片花瓣,在指腹间碾了一下,花瓣就碎得无影无踪了。   看来这花可能只是幻觉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沈厌走在最前面,小石挤开谢寻跟在他身后,仰着头看那棵巨树的树冠,花瓣落在他发顶,他也没拍掉,就那么顶着花瓣走,像个戴了一朵白花的小童子。   但谢寻注意到一件事。   主要是他看这个小石莫名不爽。   小石的目光一直在沈厌身上打转。   此刻正借着看天看树看花瓣的功夫,一个劲看他的大师兄。   何意味?   谢寻皱了皱眉,加快几步走到小石旁边,正好挡住了他看沈厌的视线。   小石不满地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又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继续看沈厌。   谢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老看我师兄干什么?"   "啊?"小石偏过头,眨了一下眼,"大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呀,我这是在看风景。"   "骗人,你刚刚看了师兄三回了。"   "哇,谢哥哥你记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也在看沈哥哥?"   谢寻被噎了一下,半天才找回来话头:"我是他师弟,我正大光明地看。"   "哦。"小石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股不太符合年纪的老成,"那我也正大光明地看,就看就看。"   谢寻还想说什么,沈厌在前面停了下来。   他现在不想这两个小屁孩理论,那个什么劳什子小石无理取闹就算了,怎么谢寻那么大了还不成熟。   果然,还是他沈厌最优秀,很沉稳端庄大气上进……(此处省略一百个修饰词)   言归正传,巨树的树根底下有一个洞口,看着刚好能容一个人弓着腰钻进去。   洞口边缘嵌着一圈白色的小石头,每一颗都打磨得很光滑,像有人拿砂纸细细磨过。   "你俩到底还走不走。"沈厌头都没回。   谢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加快脚步跟上了。   小石在后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短促的,像没憋住漏出来了一丝,也快走几步跟上。   洞口进去之后又是一条通道,但比溶洞那边窄得多,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线条粗犷,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浅褐色的痕迹。   壁画画的是一个白衣剑客,一个人,一把剑,斩妖兽,劈山岳,最后站在一座极高的山峰上,背对着画面,衣袍被风吹起来,看不清脸。   谢寻的目光被那幅画吸引住了,步子慢了下来。   "那是玄霆上尊。"老头的声音忽然在识海里响起来,和他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不一样,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是老夫的……老友。"   谢寻在心里问了一句:"你之前没事就说的那个老友?"   "嗯。"   老头显然突然开始显然悲伤了,谢寻也没有再追问。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沈厌。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照亮了门前一块青石地面。   沈厌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衣料擦过石门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谢寻跟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石室很大,顶部高得看不清,像被挖空了整座山腹。   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白沙,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清晰的脚印。   石室正中央插着一把剑。   剑身没入地面大半截,只露出一尺多长的剑身和剑柄。   剑身颜色暗沉,像生了锈的铁器,看不出原本的色泽。   但剑柄上缠着的布条还在,颜色已经褪成了灰褐色,边缘起了毛,断了几缕。   谢寻的心脏跳了一下。   沉寂半天的老头的声音又响了:"去拔。"   谢寻听出来老头的声音和平时不同,这剑指定和那玄霆上尊有关。   不过就算这人不说,谢寻也会去尝试,他总觉得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直到看到这把剑,他确认,这就是他命定的宝剑,且他被这把剑隐隐选中了。   沈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把剑。   光照在剑身上,暗沉的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流过,像水面的波纹,很快又隐去了。   沈厌的目光看了那把剑许久,若是以前的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想自己去试试。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剑也不错,况且谢寻一直用把铁剑跟在他身边,很丢他沈厌的脸。   "去拔。"他说。   谢寻看向沈厌。   "师兄,你是说我吗?"谢寻抬手指向自己,看向沈厌的眼神还挺呆萌的。   沈厌无语中,“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旁边的小石听到这话满脸疑惑,这啥意思啊?   合着我不是人呗。   okok。   好好好。   他忍不了了。   “喂喂喂,我也是人!!!”   然而沈厌和谢寻都没看他一眼。   他放弃了。   算了,他好像本来也不算是人。   097一脸震惊,【小沈厌你咋那么好,这剑可不普通啊,你真是变了,这都给他?】   "他不是运气好吗,好东西给他又何妨。"   097看着后台稳步跳动的进度,总觉得自己使命也快完成了,这种小天使级别的反派能不能多多的来啊。   其实这种反派相处起来真的很舒服啊。   097一路以来嬷遍反派无敌手,但还真的是没这么舒服过。   谢寻则张了张嘴,想说你也能拔,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沈厌已经走到石室角落去了,背对着他,弯腰在看墙上另一幅壁画,衣摆垂在白沙上,铺开一小片。   谢寻听话来到了剑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剑柄上的布条粗粝,蹭着他的掌心。   他握紧了,往上提了一下。   居然没动。   什么鬼?   不是一直表示已经选中他了吗?   他又提了一下。   剑身纹丝不动,像是长在地里一样。 第32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2   谢寻冷静下来后吸了一口气,调动灵力灌入手臂,手腕和肩背一起发力,再次往上提。   这一次剑身晃了一下,露在外面的部分颤了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谢寻的脸色涨红了,额角冒出汗珠。   他的十指抠着剑柄上缠绕的布条,布条已经朽了,被他一抠就碎了,碎屑落在地上。   露出剑真正的模样。   剑身开始往外拔。   一寸。   又一寸。   地面上的白沙被剑身带出来的震动抖散了几道纹路。   谢寻能感觉到剑身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每一次他用力往上提,那个感应就重一分。   他的经脉里的灵力在翻涌,原本稳稳当当在丹田里转圈的灵力突然加速奔流,从丹田冲出来,一路往手臂涌去。   他的虎口裂了,血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剑身上。   暗沉的剑身被血浸过的地方亮了一下,那道银色的纹路从剑身底部往上攀升,像藤蔓沿着树干往上爬,最后缠上了谢寻的手腕。   老头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了:"站稳了!"   谢寻脚下晃了一下,白沙被他踩出两个深坑。   剑身拔出来了大半截,剑尖还埋在土里,但露出来的部分在夜明珠的光照下已经变了颜色。   暗沉的铁锈色在褪去,银色从剑身内部往外渗,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变得透明。   谢寻的虎口还在渗血,血珠落在地面上,一滴一滴的。   最后一截剑身从地里被拔出来的时候,整个石室震了一下,拱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落在沈厌的肩上和发顶。   沈厌无妄之灾中。   他安静站着,悄悄施了个清洁术。   他现在面朝墙壁,背对着谢寻,手指在面前的壁画上慢慢滑过,指尖擦过浅褐色的线条,落在一道细长的划痕上停了下来。   那道划痕很浅,像被人拿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清瘦,笔画干净——"吾妻青娘,于此剑藏。"   沈厌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谢寻。   谢寻握着那把剑,剑身上的银光已经全部露出来了,像一捧月光被握在手中,安静地亮着。   剑刃薄而长,比普通剑窄了半指,剑尖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温和的弧度。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剑锷往下滑,滴在白沙上,洇成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他抬起头看向沈厌,眼睛亮得有些过头。   "师兄。"看起来是在求夸夸。   沈厌看了他一眼,这个师弟的心思很好猜,他倒也不是不能顺着他一次。   "嗯。"   "我拔出来了!"   "嗯,很棒。"   谢寻顿时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扭扭捏捏起来。   沈厌直接打断施法中,没有给他扭捏的机会,上前抓住他的手说道:"走了。"   无他,好像那个什么皮肤饥渴又来感觉了。   谢寻快速收起剑,美滋滋牵手中。   小石已经无人在意,但小石会自己挂跟上去。   他看着谢寻的剑,目光在那道银纹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厌的背影上。   嘴唇动了一下,像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   三个人继续往通道深处走。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开始往斜下方延伸,两侧的壁画变成了另一种风格。   线条柔和多了,颜色也比前面那些鲜艳,红和绿的颜料还留着些,像昨天才画上去的。   画上是一个女子,侧身坐着,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眉眼间的笑意隔着墙都透得出来。   这画绝对不是真实的。   不对!   沈厌的脚步慢了一瞬。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在了前面,谢寻和小石都不见了。   怎么会呢,明明他一直牵着谢寻的手来着。   在他意识到不对的一瞬间,通道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夜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周围只剩下墙壁上那些鲜活的颜色。   那女子在画里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沈厌的方向,嘴角还弯着,眼睛里映着沈厌的脸,像一面镜子。   然后沈厌发现他站在一间木屋里,屋子里点着灯,灯油是新换的,火苗跳得很欢,把屋里的影子晃来晃去。   一个女人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衣服,衣服的布料是细棉的,浅蓝色,袖口缝了一圈白色的小花边。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她低头缝东西的时候需要把衣服举高一些,免得肚子挡了视线。   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眉目舒朗,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刻一个"渊"字。   这个幻境为什么会出现他爹?   沈厌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就是他爹,这么多年其实根本没变什么,毕竟对方早已结丹。   沈渊走过去,蹲在女人旁边,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那隆起的弧度,压低了声音说:"今天动了没?"   "动了。"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下午踢了我好几脚,劲儿大得很。"   沈渊笑了,他把脸凑到女人肚子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朝里头说话:"轻点踢你娘,等你出来了,爹陪你踢毽子。"   沈厌站在墙边,看着这一幕。   他就站在那儿,没有声音,没有重量,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看着那个女人低头缝小衣服,嘴角始终弯着,看着沈渊蹲在她身边不肯起来,看着灯油被添了一次又一次,看着窗外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日子像一阵风一样从这间屋子里吹过去,每一帧都带着暖意。   然后画面碎了。   碎片像被风卷起来的纸,飘走了,又拼成了另一个画面。   床上躺着那个女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一层干皮。   沈渊跪在床边,手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反复地说着什么,声音太低了,被雨声盖过去,沈厌凑近了才听清是什么。   "别走,青娘你别走……"   青娘?   这幻境的主人也这样称呼他的妻子,但这肯定不是他爹的死后秘境。   毕竟他爹还没死。   这些事情沈厌并没有见过,可这幻境居然可以造出来。   幻境主人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沈厌想不明白。   他看到那女人摇了摇头,她的视线从沈渊脸上慢慢移开,落在自己肚子上。   她的手从沈渊手心里抽出来,放在腹部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她侧过身,另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小剪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肚子。   ……   沈厌站在床边,看着那滩血从床沿漫下来,滴在地上,一滴接一滴,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他听见一声啼哭,细弱的,像一只小猫在叫。   沈渊把那个小人从血里抱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全是泪。   他抱着那个小人跪在地上,头埋在自己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那个小人在哭,哭声细细的,一声接一声。   沈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画面又碎了。   这次拼起来的是一间昏暗的石室,空气里有一股腐败的腥味。   这里好奇怪。   怎么那么像魔窟。   等等,石室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低着头,头发蓬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腕上扣着锁链,锁链另一头嵌在墙壁里。   那人动了一下,锁链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洞里格外刺耳。   然后门开了。   沈厌看清了开门的人,那是…他自己! 第33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3   怎么会,这又是什么东西,不是过去,难不成是未来吗?   来人穿着比他身上这件更华贵的衣袍,领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挂着那块他一直想戴但沈渊从来没给过他的象征宗主继承人的玉佩。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扫过角落里蜷缩的人时,像在看一个死人。   "谢寻,你求我,我就放你出去。"那个沈厌开口了,声音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调听起来有点恶劣。   他说话有这么目中无人,高傲蛮不讲理吗?   没有吧?   097:【有的。】   一开始它见到的沈厌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沈厌不说话装没听到中。   此时角落里的人抬起了头。   确实是谢寻。   只是那张脸比现在的谢寻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丝。   但他的眼睛却没现在可爱,像是一头迫切撕咬猎物的恶犬一样。   "有种你杀了我啊!今日你若是不杀我,来日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那个沈厌笑了一下。   沈厌站在石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画面又碎了。   谢寻被丢进妖兽堆里,那个沈厌站在高处看。   谢寻看起来已经被人废了灵根,那个沈厌站在高处看。   谢寻被人穿心而过,血喷出来,溅在那个沈厌的白袍上,那个沈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又抬头看了看倒下去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画面停了。   谢寻倒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洞,血还在往外涌,把那身灰白色的粗布衣裳染得黑红一片。   他最后抬起眼的那个方向,是和站在高处的那个沈厌对上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说着什么狠话。   沈厌站在那些碎片的中央,场景不断切换。   最后的最后他又看见了那个女人,准确来说,这应该是他的母亲。   母亲啊。   原来他的母亲是这般模样吗?   真漂亮。   她就坐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那身浅蓝色的衣裳。   女人抬起头,看着沈厌,不知为何,母子俩似乎对视了。   两个人在那片慢慢消散的碎片中央对望着。   那个女人开口了。   "小厌。"   沈厌没来得及应。   画面已经散了。   沈厌忍不住睁大眼睛。   他有点不想就这么结束这场阴差阳错的对视。   而且他的母亲叫了他的名字。   可惜光已经重新涌进来他的视线,他被刺得睁开了眼。   此刻,他正躺在谢寻怀里。   "师兄?师兄?你还好吗?"   沈厌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两息。   谢寻的脸近在咫尺,眉尖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全是焦灼。   他缓了一会后,眼里的一丝难过也消失殆尽。   "我没事。"   沈厌看着眼前这个谢寻,他发现还是喜欢现在这样的谢寻。   至于幻境里的那些想表达什么沈厌并不知道。   也不愿意深究。   谢寻的指腹按在沈厌的腕骨上,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   “师兄,刚刚你突然就晕倒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那个小石就一直很冷漠,师兄,幸好你醒了。”   谢寻表达情绪的时候还顺带摸黑了一下别人。   小石站在几步开外的通道拐角处,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等了很久不耐烦了。   但在沈厌转过来的一瞬间,他又变脸了。   "沈哥哥,我没有不关心,谢哥哥他诬陷我。"   沈厌对不喜欢的或者不在意的人向来是懒得给眼神的。   所以他又是根本没理。   小石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红光。   然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蹲下一个人玩沙子去了。   沈厌在谢寻怀里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谢寻的手还托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脊椎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热度,那份热度比平时烫了一些,像被炭火烤过的石头,贴久了就不想移开。   “我真的没事。”沈厌又重复了一遍。   谢寻把手收回来:“师兄你刚晕过去的时候我叫了你十几声你都没反应,小石站在旁边看……”   沈厌打断他,“他能看出来什么?他又不会治,你那么在意他干嘛?”   谢寻张了张嘴,把后面半截话咽回去了。   好吧。   那就不在意。   他听话。   他看了一眼沈厌的脸,沈厌嘴唇的血色回来了一些,眼底那层让人不安的空洞感也褪了,但眼皮还是微微肿着。   沈厌刚刚昏迷的时候哭过,不过这事他没说出来。   怀里的人离开后他有些失望的愣神一会后,起身把老头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前面应该快到头了。”   小石蹲在拐角处画圈圈,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沈厌的脸,目光顿了顿,然后把手里捏着的沙子抖掉,拍了拍手站起来。“我还以为沈哥哥要睡到明天呢,其实我刚刚还担心你的。”   这话明显在为刚刚谢寻的造谣辩解。   “嗯。”沈厌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嗯了一声。   已读乱回中。   前方的通道比之前那段宽阔了一些,两侧的壁画还在延伸,但风格变了,从人物转向了山水。   连绵的山脉,翻涌的云海,还有一道极深的裂谷,裂谷底部隐约能看到一片被金光笼罩的区域。   沈厌的脚步在裂谷那幅画前面停了一下,指尖沿着那条金色裂缝的轮廓走了一遍,然后收了回来。   “这附近有东西。像是被封印了很长时间。”   谢寻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注意力不在画上,在沈厌的侧脸上。   师兄认真的样子好漂亮啊。   他也想成为师兄的人。   不对,师兄这样的人。 第34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4   “师兄你能感觉到?”谢寻没话找话中。   “嗯。”   谢寻没再问,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小石走在最末尾,这次他没有再挤到前面去,老老实实跟着。   通道走到尽头,迎面是一扇石门,比之前那扇更高更厚,门面上刻着一棵巨树,枝桠繁密,树叶层层叠叠,树根扎进地底深处,盘成复杂的纹路,每一条根都嵌在石头里,像整扇门都是用这棵树的根雕出来的。   沈厌伸手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他加了两成灵力,又推了一次,掌心贴着冰凉的石头,能感觉到门背后的东西在回应他。   像有东西隔着门在打量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缩回去了。   门自己开了。   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沈厌侧过身先走了进去,谢寻跟在他后面,小石最后。   里面是一间圆形的石室,不大,站在正中央刚好能伸开双臂触到墙壁。   穹顶是拱形的,上面嵌满了细碎的晶体,每一颗都在发光,颜色不一样,有淡蓝的有浅紫的有粉白色的,像一整片星空被压扁了贴在天花板上。   光从那些晶体里落下来,铺在地面上,把沈厌的白袍染成一片流动的彩晕。   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裂痕,裂痕不长,但很深,里面透出来的光正是那种金色。   和沈厌之前在壁画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裂缝里。   指尖碰到那团金光的时候,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指尖涌进来,不暴烈,像温水一样慢慢地浸润他的经脉。   那种感觉和他平时修炼时吸收灵气完全不同,这股灵力是自己往他体内流的,像水往低处走一样自然。   因为之前的灵气要靠自己吸纳。   沈厌的眼疾手快地攥住了裂缝底下的什么东西。   一块玉牌,巴掌大小,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道”字,反面刻着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真切。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字写了什么,灵力就从玉牌里涌了出来。   他的丹田开始震动。   虽然他没经历过,他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金丹凝结的前兆!   他立刻盘腿坐下,闭上眼。   “师兄,怎么了?”谢寻目前是完全没看明白,于是也是很呆萌啊,直接问。   搁以前绝对是内敛的,然后自己慢慢思考,也不敢去好奇。   纯粹是被宠的,因为沈厌再烦他也会回答他的问题。   是不是正确答案你别管,反正回了。   097还挺激动,它其实能感受到沈厌修炼还是认真的,一直停滞不前很容易心理有问题啊。   现在好了,要是突破了,肯定就会变开心,人逢喜事精神爽,肯定任务进度会提高。   yes!!   爽之。   097:【嘿嘿嘿嘿嘿。】   “傻笑什么呢?”沈厌本来准备回答谢寻,脑海里突然传出这种猥琐的声音。   097:【没什么没什么,宿主你继续。】   沈厌:……………   行,097你继续吸引我的注意后不回答我问题。   我回你的气运之子去了。   于是等待半天的谢寻收到四个字。   沈厌:“别打扰我。”   谢寻:“哦哦。”   谢寻本来想伸手扒拉沈厌来着。   听到这话也是乖乖站好中。   然后他就看到沈厌周身的灵力开始形成一个漩涡。   谢寻虽然踏入仙门不久,但也意识到这是在干嘛。   于是退后两步,拔出玄霄,剑身的银光在室内亮起来,和穹顶的彩色晶光混在一起。   护法一下,小石也是要防备的人之一吧。   小石站在门口,他靠着门框,掌心突然开始出现红色的灵力,蓄力半天还是散开了。   他看着沈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到他手心里那块玉牌上。   “好东西,道韵凝成的玉牌,千年难遇,你这师兄运气不错。”   谢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这话什么意思,而且听语气可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这个小石绝对有古怪。   谢寻愈发防备起来。   沈厌的丹田处开始有反应了。   灵力漩涡的速度在加快,室内的风被卷起来,把地上的碎沙吹得打着旋往沈厌的方向飘。   半个时辰后,沈厌睁开了眼。   谢寻终于放下防备,雀跃地蹲下身看着沈厌,“大师兄,感觉怎么样?“   “差最后一步,应该出去之后就会引雷。”   “那还说什么呢,咱们走吧。”   三个人沿着原路返回,经过那棵巨树的时候,沈厌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藤蔓上那些白色的小花还在飘落,像一层薄雪覆在草地上。   风从树冠深处灌下来,带着一股他之前在石室里闻到过的灵力气息。   “这棵树下面还有东西。”沈厌几乎马上肯定地说。   谢寻马上去刨。   果然扒拉出一个椭圆形的物体,比拳头大一圈,外壳是乳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细细的金色纹路,像一张蜘蛛网被画在了瓷壳上。   里面有心跳!他马上递给沈厌。   “师兄,这是蛋吗?”   “嗯。”沈厌把那颗蛋捧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重量和它的体型不太匹配,轻得不太正常,像里面是空的。   不过定然有活物。   他把蛋递给谢寻。   “拿着。”   谢寻愣了一下。“给我?”   “我不养。”沈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运气好,你养。”   谢寻捧着那颗蛋低头看了看,乳白色的外壳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活的,在他掌心里缓缓流动。   他能感觉到蛋壳底下那颗心跳,和他的脉搏慢慢重合到了一起,咚、咚、咚,同频的。   他把蛋小心翼翼地裹进衣襟里,贴着胸口放好。   “师兄,你又把好东西给我了。”   师兄真的好好。   他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对师兄的,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也第一时间给师兄。   “废话多。”沈厌已经往前走了。   只留谢寻一边傻笑一边跟上去。   谢寻走在沈厌身后,衣襟里那颗蛋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贴着他的胸口。   外面天黑了。   头顶的天幕是深紫色的。   星光很多,密密麻麻的比他们之前在青云宗看到的要亮不少。   今天的天不太正常,天生异象,有好东西降世了。   “就在这里等,雷快来了。”沈厌来不及赶去其他地方了,那天上的雷显然也蓄势待发了。   他迅速找了一片空旷的平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面阵旗,每一面旗上画着不同的符文,他一根一根扎进土里。   阵旗围成一个圆圈,圈住了约莫三丈见方的区域,金色的光从旗面上浮起来,连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沈厌走进阵中,盘腿坐下。   谢寻站在阵外,握着玄霄。   “师兄你专心渡劫,外面交给我。”   “嗯。”   虽然真出现什么事这个师弟可能也没什么用,但还是给点回应吧。   天空开始变了。   那片深紫色的天幕被从中间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浓墨色的云层,云层翻滚着往下压。   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谢寻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道雷比他在书上看过的渡劫雷要粗,几乎有人的腰那么粗,砸在屏障上,把整片屏障都砸得颤了一下,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快要被吹灭的烛火。   屏障撑住了,但阵旗插进土里的位置裂了几道缝。   沈厌的身体晃了一下,眉头皱紧了。   第二道雷紧接着劈下来,比第一道还粗一圈,紫色的雷光裹着白色的电弧,砸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炸裂声。   屏障表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金光从那些裂纹里漏出去。   第三道雷正在积蓄的时候,谢寻听见了异样的动静。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山脊上站了几个人影。 第35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5   他们御剑有的踏空,数十道身影从暗处浮出来,停在距离他们几百步外的地方。   有人开口了,声音被灵力送到了这一片:“小娃娃,刚才那件法宝——”   有人人说道:“小娃娃,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谢寻握紧了剑。   他正要说话,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侧方劈了过来,显然目标不是他,是阵法里的沈厌。   谢寻挥剑挡了一下,剑锋撞上那道剑光,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如今的他在这些人面前太弱小了。   别人的一成力他都有点受不住。   他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   “他在渡劫,你们不能——”   话没说完,第二道攻击就到了。   这一次更阴,是从地面下窜上来的,像一条土龙钻出来,目标同样是阵法正中央的沈厌。   谢寻来不及多想,呼叫老头帮助中。   “前辈!”   “来了来了。”   随后玄霄的剑尖往下一刺,扎进土里,灵力从剑身上灌下去,把那条土龙从中间劈开。   此时第四道雷落了下来。   屏障碎了。   阵旗从土里弹飞出去,四面飞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插进了远处的石壁里,有的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沈厌暴露在空旷的平地上,头顶的劫云还在翻涌,第五道雷正在酝酿,紫色的电光在云层里窜来窜去。   攻击也来了。   一道黑色的灵力从左侧人群中射出,目标精准,直奔沈厌的后背。   谢寻侧身挡在沈厌前面,剑身竖起来迎上那道灵力,剑身和灵力碰撞的位置爆出一圈白光,他被那股力道推得连退了三步,膝盖撞在身后的石头上,闷响一声。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第五道雷劈了下来。   沈厌被劈中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谢寻只恨自己无能。   他踉跄着站起来,然后转过头,举剑面对着那群自诩光明磊落且想杀人夺宝的人。   第六道雷在聚了。   人群里又有几个人同时出手了。   刀光、剑光、黑色的锁链、冰锥,混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沈厌罩过去。   谢寻定是挡不住了。   那些攻击离沈厌只有三尺了。   谢寻看见沈厌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但雷劫还没过,他不能分神。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谢寻的余光里划过,那道身影落在了沈厌前面三尺的位置,正好挡在那些攻击和沈厌之间。   红色的袍角被风卷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   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外,指尖凝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所有的攻击撞在那道屏障上,像石子撞进深潭里,溅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消失了。   谢寻愣住了。   那些攻击的人显然也愣住了。   那挡住攻击的人回过头看了谢寻一眼。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带着股妖冶的劲儿,眼尾上挑,眼角的泪痣在夜光底下微微发亮,好看到不像真人的程度。   很奇怪,感觉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图层。   当然,没有师兄好看就是了。   谢寻没有见过曾经的那个妖修,不然定会发现此人和那人真的很相似。   “看什么看,守好你师兄。”   谢寻突然反应过来,小石不见了!   老头看不下去了,“我怎么看上你这么个呆子当传承人,我兄弟的剑为啥也看上你个呆头鹅了我真没明白,这还不明显吗,小石有问题啊。”   谢寻这才发现这个人眉眼确实有点像。   原来不是小孩吗?   现在他没功夫管对方是不是图谋不轨了,因为显然对方实力不弱。   不论之前是想干什么,起码此刻,他们好像是一个战线的。   第六道雷劈下来后穿过那人布下的屏障时被削弱了一半,剩下的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红袍劈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肩膀抖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抹开嘴角的血,“天雷也不过如此嘛。”   老天爷像是被惹怒了,第七道雷聚得更快了。   现场乱成一锅粥了,人群里的攻击还在继续,这次更多人出了手,那些人终于懒得再喊话,直接动手。   谢寻有开挂倒是勉强能挡住一点点,但也费劲。   小石的嘴角也开始渗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他自己的衣襟上,暗红色的,在夜里几乎看不清。   “你能撑多久?”谢寻喊了一声。   “你管我撑多久。”那人说,“管好你自己!”   又一道刀光从右侧劈过来,那人歪了一下头避开了,但刀气还是在他脸颊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第八道雷在头顶凝聚,劫云翻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紫色的电光在云层里窜动,把整片天空都照得发紫。   红色的身影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单膝跪在沈厌前面,撑在地上的手掌微微发抖,指缝间渗出来的血把地面染黑了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了头顶的劫云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盘腿坐着的沈厌,嘴唇动了一下。   “你运气好。”他对着沈厌的背影说了一句,“有人要来了。”   然后整个人的身影消散在原地。   谢寻握紧了剑。   谢寻抬头,看见天边亮起了一道光。   师尊!   沈渊落在沈厌前面的时候,劫云终于动了。   第九道雷和沈渊的剑光同时落下,一道银色的剑气从沈渊的剑刃上劈出去,撞上那道雷光,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绞在一起,炸开一圈刺目的白光,照得整片山谷亮得像白昼。   白光散去之后,雷劫结束了。   劫云像被融化的墨汁一样散开,露出后方深紫色的天幕和满天的星光。   山谷里安静了。   谢寻看见沈厌睁开了眼。   他坐在那片被雷火灼焦的地面上,白袍上全是焦痕和血渍,不过眼神是难掩的开心。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沈渊。   沈渊没有看沈厌,他背对着沈厌,面对着山谷四周那些还没散去的人群。   “今日之事,我沈渊记下了,诸位若是现在走的话,沈某人暂时就不追究了。”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沈渊还带了其他人,此刻他们也悬于高空之上。   之前想杀人夺宝只不过是考虑不过几个小辈,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在场的都不是好人,定然不会告密。   可如今不同了,即便有一战之力,但事情败露的可能性比较大。   于是有人犹豫了一下之后后退了,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山谷空了。   沈渊转回身,他看了一眼沈厌,又看了一眼沈厌身后站着的谢寻。   谢寻的虎口还在流血,但握剑的手没有松。   “你做得不错。”沈渊说。   谢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渊低头看着沈厌。   沈厌也看着他。   父子俩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着,没有人先开口。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沈厌额前散落的碎发吹起来。   沈渊蹲了下来,他把手伸向沈厌的领口,指尖碰到那块烧焦的布料边缘时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拨开了焦痕,看了看里面的皮肤,又把手收了回来。   “还撑得住吗?”   沈厌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小心翼翼。   “嗯。”沈厌说。   沈渊站起来,把手伸给他。   沈厌看着那只手,伸出手。   根本没理他爹,直接拽住谢寻的衣袖,狠狠一拉。   谢寻被拉得差点摔倒,然后赶紧有眼色地把人扶起来。 第36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6   谢寻把人扶稳了,手搭在沈厌腰侧,指腹隔着那层被雷火烧出窟窿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度。   沈厌没推他,靠着他站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渊。   沈渊还蹲在原地,手伸在半空中,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着。   他看着沈厌搭在谢寻肩上的那只手,过了会才把手收回去。   “能走吗?”沈渊问。   “能。”沈厌站直了,衣料从谢寻掌心里滑走,带起一小片细碎的风。   沈渊站起来,转身面向同行来支援的同门们,山风把他袖口吹得翻了个面,露出里头缝着的暗红色里衬。   “收一下,回宗。”   谢寻跟在沈厌身后往飞行法器上走,沿途经过一个同来的药宗弟子。   那人递过来一瓶伤药,谢寻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快步追上沈厌,在法器角落里坐下来。   沈厌靠着法器壁,闭着眼,呼吸平缓。   谢寻把伤药放在两个人中间,自己靠着另一侧壁,手垂在膝上,虎口上的裂口已经结了薄痂。   晚风从法器外灌进来,把沈厌额前散落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他眉头皱了一下,没醒。   沈渊坐在法器前端,背对着众人,一只手搭在膝上。   没人知道这个出场率极低的掌门在想什么。   说到沈渊为什么会出现。   还要从他之前在沈厌身上施法说起。   一开始一直没收到什么动静,结果突然感受到异动。   来不及多想就找了几个人跟着自己,不过自己先出发了。   倒不敢带太多人,不然回去宗门应该就已经被踏平了哈哈。   ——   回程很快,天蒙蒙亮的时候青云峰的山门已经在视野里了。   沈厌被送回了自己院子,谢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屋传来孟长老说话的声音。   确认师兄没事后大睡小子回屋里睡了整整一天。   接下来一个月日子过得比谢寻预想的要静。   青云宗照常晨课、晚课、练剑、打坐,沈厌养了七天伤就恢复了。   第八天开始照常往修炼室跑,和以前唯一不同的是每次他去的时候谢寻也去,两个人各占一间石室,中间隔了一堵石墙。   沈厌的修为从金丹初期稳步往上爬,速度比谢寻预想的快得多,快到谢寻觉得他可能用不了半年就要金丹中期了。   其实也就是回到了他本该有的修炼速度。   他愈发佩服大师兄了,每天星星眼贴贴中。   “厚积薄发。”老头在识海里说,“他以前停在筑基大圆满那么久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心境卡住了,现在那层东西破了,修为当然涨得快。”   简而言之其实那个机遇根本没什么用,只是沈厌觉得有用,于是就来感觉了。   谢寻趴在修炼室的矮案上看一本功法册子,案面上摊着一幅人体经脉图,他拿笔在图上圈了几个点,旁边搁着一碟花生米,壳剥了一半。   玄霄靠在他手边的墙角,剑身上的银光在暮色里柔和了许多。   隔壁石室的门开了。   沈厌走出来,白袍袖口收得齐整,头发束得利落,整个人精神头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谢寻案上的花生米,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你又在贪玩,什么时候能突破?”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在好好修炼的,只差一点就突破了。”   沈厌没话讲,他走到谢寻旁边坐下来,盘腿坐在修炼室门口的青石地面上。   暮色从走廊尽头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挨着另一个。   近期宗门都传疯了。   说大师兄和谢师弟可能会结契,反正不清白。   这话传出来的时候谢寻正在膳堂喝粥,旁边几个弟子坐在同一张桌上,筷子停在半空中,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真假的?”   “有人亲眼看见的。就在修炼室那条走廊上,大师兄靠在门框上坐着,谢师弟挨着他,两个人看了一个多时辰。”   “大师兄会等人?”   “他跟谢师弟一起修炼好几个月了,你不知道?天天同进同出。”   “同进同出我知道,但一块儿看日落……”   那人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搅了两下,粥被染成了浅褐色,“大师兄以前哪干过这种事。”   另一桌的人接了一句:“我还听说大师兄把得到的灵兽蛋给谢师弟了。”   “什么灵兽蛋?”   “就上次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个,蛋壳上有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真给谢师弟了?”   “必须是真的啊。”   “那……谢师弟要跟大师兄结契的事也是真的?”   这句话抛出来之后,膳堂突然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好像当事人在现场。   谢寻坐在角落里。   老头在识海里笑了一声:“听见了没?结契。”   谢寻脸红地把碗放进回收的筐里。“他们乱说的。”   “你早上出门之前不是还跟人家牵了一下手?”   “师兄他是皮肤饥渴——”   “哦,皮肤饥渴。”老头的语气意味深长,“那你不是不渴吗?”   谢寻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   那些话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是结契,传到陆清寒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谢师弟和大师兄好事将近”。   陆清寒正在自己院子的梧桐树下翻一本剑谱,手里捏着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陆清寒翻了一页剑谱,纸张的边缘有些脆了,被他翻过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汤入了喉咙,带着隔夜的涩味。   他把杯底搁在石桌上,杯沿磕着桌面,当啷一声脆响。   他用力把剑谱合上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山里的枫叶开始红了,从山脚烧到半山腰。   晨课的时候沈厌走在前面,谢寻走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   路过的几个弟子靠边站了站,等他们走过去了才继续说话,目光追着沈厌的背影走了一段。   谢寻手里攥着一根红绳,细细的,指腹来回捋着。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空间戒指里翻出来的,可能是哪次外出的时候随手塞进去的。   他攥了一会儿,把红绳收进袖袋里,加快半步跟上了沈厌。   走廊拐角处,陆清寒站在廊柱后面。   青绿色的袍角被风撩起来,他伸手按了一下,指尖按在衣料上,指节微微凸着。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百里鸢·小石终于恢复伤势了。   他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会救仇人的儿子。 第37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7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80%】   三年能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青云峰山腰那片竹林,从陆清寒院门口一直蔓延到了后山灵泉边上,每年春天冒新笋,三年下来密得连野猪都钻不进去了。   比如沈厌的衣柜,右边那排穿过的旧里衣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全被谢寻穿走了。   谢寻身量又长了一些,肩宽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也硬了,穿沈厌以前的旧衣裳开始绷肩膀,但他乐意,沈厌也懒得说,反正又不花钱。   再比如那颗蛋。   三年了,谢寻走哪都揣着,贴身放着,睡觉搁枕头边上,偶尔还跟它说话。   今年春天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蛋壳裂了。   谢寻当时正盘腿打坐,听见咔嚓一声,低头一看,蛋壳从中间破了个洞,探出来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灰色,圆耳朵,三瓣嘴。   兔子。   谢寻盯着那只脑袋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蛋壳,又看了看那只脑袋。   啥意思啊?   蛋壳里面出来个兔子,看起来也很平平无奇   老头在识海里笑得快断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活了那么久,头一回见兔子从蛋里出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寻把那只小东西从蛋壳里捧出来,摊在掌心里。   那只兔子还没睁眼,暖乎乎的一团,鼻尖轻轻耸动,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你……是什么东西?”   兔子打了个哈欠,嘴咧开,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小门牙。   沈厌听说这件事之后,从自己院子赶过来,推门进屋的时候看见谢寻正盘腿坐在床上,掌心里托着一只灰色小兔子,一脸茫然。   沈厌走过去看了一眼。   “兔子?”   “嗯。”   “从蛋里出来的?”   “嗯。”   沈厌还挺开心,倒是不是有多期待这兔子,只是谢寻的表情很有趣。   他伸手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兔耳朵在他指尖抖了一下,缩回去了。   “丑。”沈厌说。   兔子像是听得懂,耳朵竖起来,朝他喷了个小小的鼻息。   兔子是一种特别小气的动物。   “还挺有脾气。”沈厌又戳了一下它的耳朵,兔子没躲,把脑袋往他手指上蹭了蹭,毛茸茸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师兄,它好像更喜欢你。”   沈厌把兔子从谢寻掌心里拎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兔子在他掌心里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闭上了眼。   “因为它有眼光。”   “嗯——”谢寻煞有其事地老头沉吟状赞同中。   从那天起,青云峰上就多了一只灰色的小兔子。   这兔子挑食,灵草低于五品的碰都不碰,喝水只喝清晨叶片上的露珠,晒太阳要挑最亮的那块石头。   它还认人,沈厌抱它它就乖乖趴着,别人伸手它就龇牙。   虽然那两颗门牙还没长全,龇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   至于名字,沈厌说它是灰色的,就叫“灰宝”。   谢寻说不好听。   沈厌说那你取。   谢寻想了半天,说叫“蛋蛋”,原因很简单,说是因为是从蛋里面出来的,叫这个名字一目了然。   沈厌看了他一眼。   然后那兔子就叫灰宝了。   三年里变化最大的其实是谢寻的修为。   他每天黏在沈厌身边,修炼却没落下。   老头那套传承他修完了第七层,玄霄的剑意也更上一层楼了。   加上他隔三差五下山跑任务,每次回来都能带一堆奇奇怪怪的机缘,修为噌噌往上蹿。   宗门大比那天,他站在擂台上,对面是内门一位卡在金丹中期好几年的师兄。   谢寻出了两剑,第一剑破了对方的防守,第二剑把对方手里的剑震飞了出去,剑插进擂台边缘的青砖里,剑柄还在晃。   台下的人炸了。   谢寻站在擂台上,胸口微微起伏,他在人群里找到了沈厌。   沈厌站在台下看着谢寻,嘴角轻轻弯着。   谢寻从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走到沈厌面前,还带着擂台上的热乎气,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我赢了。”   沈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掌从发顶滑到后脑勺,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很棒,不愧是我的师弟。”   谢寻的耳朵尖红了,周围那么多同门看着呢,他有点不好意思。   097这两年有点见不惯这个主角这种绿茶做派。   其实巴不得他家宿主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他吧。   还装什么不好意思呢。   三年里还有一个变化。   沈厌的性子比以前软了太多,搁以前谁敢这么近地贴着大师兄站,早就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如今他站在那里,任由谢寻靠过来,甚至侧了一下身,让谢寻的肩膀挨上了他的肩膀。   宋青禾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那个角落。   他旁边站着赵屿,赵屿手里攥着一瓶伤药。   “你说……”宋青禾开口,声音很轻,“大师兄是不是真的只喜欢他一个?”   赵屿没说话。   他把伤药收进袖袋里,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当时自己也那么不要脸缠上大师兄,是不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呢?   算了。   至于陆清寒。   他已经释怀了,自己只是长辈罢了,多思无益,小辈的事情就让小辈他又能怎么样呢?   晚上回去之后,谢寻洗完澡爬上床,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枕头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沈厌靠床头翻书,头都没抬。   “头发弄干再上床。”   “师兄帮我弄嘛~”   沈厌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没动。   谢寻把湿漉漉的脑袋凑过去,发梢扫过沈厌的手背,凉丝丝的。   沈厌终于放下书,指尖凝了一道灵力,在谢寻发顶绕了一圈,湿气散了,头发变得干爽蓬松。   床上刚刚被弄上的水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   谢寻十分自然的把手搭在沈厌腰侧摩挲着。   “师兄,我今天在台上,其实很紧张。”   “紧张什么。”   “怕输了给你丢人。”   沈厌低头看了他一眼。   谢寻正抬眼看他,睫毛很长,在水汽里显得黑沉沉的,眼眶周围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像是要哭了。   “输了就输了,我又不会不要你。”   谢寻一副委屈了的样子,手指从沈厌腰侧滑到了后腰,整张脸埋进沈厌的颈窝里,嘴唇碰到那截温热的皮肤。   “师兄,”他的声音闷在沈厌的颈窝里,含混不清,“那你亲我一下。” 第38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8   沈厌翻书的手停住了。   谢寻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谢寻就这样用他火辣的身材搭配火辣的脸庞,再配上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索吻中。   沈厌并不诧异,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谢寻的额头。   谢寻不满意,把头仰起来一点,下巴蹭着沈厌的锁骨。   “师兄~”   沈厌又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谢寻轻轻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沈厌的视线落在他嘴唇上,然后他又低头,嘴唇覆了上去。   谢寻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沈厌腰上,指尖微微蜷着,攥住了沈厌里衣的布料,嘴角勾起得逞的笑。   过了一会儿,他张开嘴,含住了沈厌的下唇。   沈厌的肩膀抖了一下,呼吸乱了,但没退开。   这是他们之间晚上的惯常节目了。   这三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额头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嘴唇,再从浅尝辄止的嘴唇碰嘴唇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厌坐在床头,谢寻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像两只困倦的猫一样窝在一起,交换着温热的呼吸和若有若无的亲吻。   谢寻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厌的反应,沈厌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呼吸已经乱了,但没有躲开。   三年下来,谢寻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做纯情梦的小子了。   他翻遍了青云宗藏书阁里所有关于双修结契的典籍,甚至还偷偷托人从山下买了些话本子,研究了小半年。   那些梦里出现过的画面,他总会一一实现的。   今晚的亲吻比平时长一些,沈厌的呼吸越来越急,指尖攥着谢寻肩头的衣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   谢寻松开了他,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烛火里亮了一下。   沈厌的脸红了,嘴唇也比平时红肿,平白多了魅惑的意思。   他偏过头,拿手背碰了一下嘴角。   谢寻用拇指蹭了蹭沈厌的锁骨,那片皮肤被他嘬得泛红,印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师兄,你身上好香。”   沈厌没说话,把脸往枕头上偏了偏,露出一截后颈。   谢寻的嘴唇贴上去,在后颈凸起的骨节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用舌尖舔了一下。   沈厌整个人缩了一下,腰弓起来。   “行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度,“睡觉。”   谢寻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乖乖躺平,侧过身面朝沈厌,手搭在他腰上。   “师兄晚安。”   谢寻看着他侧脸的轮廓,三年了,他每天都看,还是看不够。   他伸手把油灯吹灭了。   黑暗里,谢寻把沈厌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闭上眼。   谢寻没有立刻睡,说起来他查了三年,终于在三个月前有了眉目,关于他父母的死。   当年那场围剿魔修的行动,他爹娘并非死于魔修之手,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至于那个人是谁,线索断在了一位失踪多年的青云宗长老身上。   而那位长老,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是在魔域边境。   谢寻把脸埋进沈厌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平复心情。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沈厌在院子里晒太阳,灰宝趴在他膝盖上,两只前爪搭着他的手腕,耳朵耷拉着。   谢寻从外面回来,靴子上沾着泥,手里攥着一卷旧竹简,神色不太对。   沈厌抬眼看他:“查到了?”   “嗯。”谢寻在他面前蹲下来,把竹简摊开在石桌上。   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那是一封密信,写于十五年前,落款处印着一个模糊的章。   “当年杀我爹娘的人,是青云宗的人。”谢寻的手指按在竹简上,“这个人现在在魔域。”   沈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竹简,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那你要去魔域吗?”   “嗯。”   沈厌没说要拦他。   他把膝盖上的蛋蛋拎起来放在石桌上,兔子不满地跺了一下后腿。   “我陪你去吧,毕竟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那天晚上,沈渊把沈厌叫去了议事厅。   沈厌进去的时候,沈渊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封传讯符,符纸的边缘烧焦了。   沈渊说:“魔域的封印有松动的迹象,东边三个镇子都被袭了,来的人戴着面具,看不出来路。”   沈厌认真听着。   “对了,你和他要去?”沈渊突然问了句这话,不知道从哪听到的传闻。   沈渊走到案几旁边,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令牌上刻着一个“渊”字,边缘被磨得很光滑,用了很多年了。   “拿着。”沈渊说,“关键时候用。”   沈厌走过去拿起那块令牌,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爹,万事小心。”魔域异动,沈渊不久要去参与这件事的维护,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沈厌算其中一个知道的。   青云宗广场上,谢寻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玄霄插在背后,衣襟里揣着那块传音玉佩和一只试图往沈厌怀里蹦的灰宝。   他把兔子拎起来塞回自己衣襟里,兔子扒着他的领口,露出一个小脑袋,鼻子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沈厌踏着暮色走过来,他看了一眼谢寻,又看了一眼谢寻领口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到了魔域别乱蹦。”   兔子喷了一个鼻息,像是在说“知道了”。   “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找了个法器带着他们去,毕竟这样方便些。   快到魔域的时候,谢寻突然说道,“师兄,等这件事办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不可以说吗?”沈厌不喜欢谜语人,要说就说,还办完了再说,以为他没看过画本子吗,说这种话这事准办不成。   说不定他们其中一个最后会命都没了,画本子里面就是这么写的。   为了以绝后患,沈厌让这个谢寻要说赶紧说。   谢寻是最不敢忤逆师兄的,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谢寻站在飞行法器上,风灌进他领口,把灰宝的毛吹得乱七八糟。   兔子缩了缩脑袋,扒着他衣襟的爪子收紧了。   谢寻喉结动了动,手心出了点汗。   "师兄。"   "我其实......"谢寻攥了攥袖口,布料被他扯出一道褶。   他欲言又止半天终于说出来了,"我不是要等事情办完再说,我就是怕说了之后你不答应,咱俩路上会尴尬。"   沈厌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我自认接受能力很强,你说吧。"   谢寻深吸了一口气:"师兄,我想跟你结契!"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不想一直和你保持这样的师弟师兄的关系了,我想跟你结为道侣。" 第39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39   "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当我没说,我们以后还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沈厌大为震撼。   谢寻没得到回应寻思应该是要完了。   殊不知沈厌寻找外援中。   沈厌:"097,你来帮我理理。"   脑子里传来清脆的一声响,097冒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觉得可行啊。而且你俩天天睡一起抱一起亲一起,跟道侣有什么区别?就差一个名分了!满足他嘛~】   沈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永远向着他。"   【我没有!】   “你就是有!”   【我就是没有,我现在就是向着你的。】   “也就是说我现在杀他你也不会阻拦是吗?”   【你又不会那么做,好宿主,我真的是向着你的,因为你对他的好感度目前处于一个很高的数值啊。】   097一味抄袭贾宝玉说话的小技巧。   沈厌:……………   糟糕,虽然之前没有怎么听说过好感度这个说法,但这词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呃……早说系统会检测到这种数值啊。   沈厌感觉自己有点丢面儿。   沈厌:“097。”   097:【到!】   沈厌:“你先滚吧。”   097:【哼。】   然后097真的不说话了。   沈厌的世界安静了,他回过神看面前的谢寻。   嗯?   他刚刚说啥了来着,好像后面又说了句什么来着。   "谢寻啊。"沈厌说完这句谢寻以为是要被狠狠拒绝了,眼眶都已经开始红了。   沈厌:“你刚刚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轰隆!!   谢寻彻底感觉完蛋了,难道连保持现状都不可以了吗,师兄弟也做不成了????   谢寻直接就是哭了。   眼泪强势地夺眶而出,“师兄,我错了,你打我吧,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沈厌真绷不住了。   到底怎么了?   这个世界。   从097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后,他的经历一直都很梦幻,现在更加是本来不正常的谢寻也更加不正常了。   沈厌:“你到底是怎么了?”   097看不下去了,【宿主,我说完这句就滚,他应该以为你在质问他,嗯,实在不行你自己吻上去然后说我愿意吧,好了,我滚了。】   沈厌看着谢寻哭得满脸是泪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他这一声叹得极轻,但谢寻听见了,哭得更凶了。   "师兄你别叹气……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沈厌蹲下来,和他平视。   谢寻蹲在地上,肩膀还在抖,眼眶红得透亮,泪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   灰宝从他衣襟里钻出来,跳到地上蹲在两个人中间,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开始当学人精,小鼻子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别哭了。"沈厌说。   谢寻吸了吸鼻子,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但失败了,眼泪反而更汹涌地往外淌。   沈厌往前倾了倾身,嘴唇碰上了谢寻的嘴角。   谢寻整个人僵住了,连眼泪都停在了半道。   沈厌退开了半寸,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我答应你了。"他说。   谢寻的睫毛尖上的那滴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小可怜,别装了,我知道你听清楚了。"沈厌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走了,天黑之前要到魔域边境。"   谢寻在原地蹲了两息,灰宝抽泣了,围着他转圈圈,末了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膝盖,他才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磕了一下地面,闷闷的一声响,但他浑然不觉,快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搂住了沈厌的腰。   "师兄。"   "干什么。"沈厌没推开他。   "没什么,就叫你一声。"谢寻总觉得这就跟梦一样。   谢寻:“师兄,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契啊?”   沈厌:“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   “想得美,我的结契仪式必须够有排场,这里可不够格。”   是的,沈厌这一生都要维护的东西里,面子算其中一个。   “对,这里确实配不上我的好师兄,我们的结契仪式,必须是最盛大的!”   沈厌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只有灰宝看见了。   兔子的耳朵抖了抖,闭上眼睛睡觉了。   飞行法器落在魔域边境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地面是灰黑色的沙土,踩上去松软,靴子陷进去小半寸,拔出来带起一缕细尘。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铁锈混着干枯的草木,吸进肺里带着细微的刺痒。   两人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的沙土上忽然多了一串脚印,从侧面的矮丘后面延伸出来,绕过一块半埋在沙里的巨石,往魔域更深处去了。   前面有人,而且应该离他们不远,不然脚印早消失了。   谢寻蹲下来查看时,那把玄霄忽然轻微震颤了一下。   "有人。"   沈厌也感觉到了,他的手按上了霜华的剑柄。   矮丘后面走出来一道身影,身形修长,穿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角在夜风里翻卷。 第40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40   他走得很从容,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时,谢寻认出了他。   就是三年前渡劫夜那个挡在他们前面的人。   彼时的"小石"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五官长开了,眉目间的妖冶感比当年浓了几分,眼尾那颗泪痣在暗光里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而且这人还很像之前在秘境里面被他捅了一剑的那个人。   "两位小友,"那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慵懒的调子,"这种地方可不适合闲逛。"   沈厌看了他一眼:"百里鸢?"   这副样貌的妖修不多,所以话本上也有画像。   "哟,认得我。"百里鸢挑了挑眉,目光在沈厌脸上停了一瞬,"三年不见,你倒是结实了不少,修为也上来了。"   他的视线在沈厌嘴角定定地看了一会。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厌没接他的话。   百里鸢把视线投向魔域深处,那里有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天际垂下来,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根撑天立地的柱子。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封印松了,来看热闹。"   "你一个妖修看魔界的热闹做什么?"谢寻说。   "那你们又来这里做什么呢?明显我来看热闹更加合理啊。正所谓妖魔鬼怪,如此看来,我和魔族算得上亲戚。”   百里鸢一番神奇发言后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劝你们别往那边走,封印那边的动静不是你们这个修为能掺和的。”   “我们不去那边。”谢寻开了口,他往前站了半步,把沈厌往身后挡了挡,"我们只是来找人。”   百里鸢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找谁?"   谢寻:“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百里鸢:“小瞧我了,我知道的东西可不少哦,说说看啊。”   "十五年前,青云宗……"谢寻并没有说全,但百里鸢显然是知道点什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谢寻看了会,然后偏过头,往魔域深处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往那边走有个旧矿洞,你们进去就能看到了,前阵子那人还被我撞见过一次。"   谢寻握紧了剑柄:"你为什么帮我们?我们又凭什么信你?"   百里鸢把袖口理了理,漫不经心地说,"信不信看你们,至于为什么帮你们~”   百里鸢眼神暧昧地看向沈厌。   谢寻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这个人。   但这人好像确实对他们没有恶意。   他挡在沈厌和百里鸢中间,微笑着看着百里鸢。   百里鸢回以一个微笑,然后转身,"走吧,我带路,你们对这里不熟,等你们摸到地儿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去了。"   谢寻眼神示意沈厌。   沈厌看了谢寻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往魔域深处走去,灰宝从谢寻衣襟里探出脑袋,鼻尖对着百里鸢的方向嗅了嗅,又缩了回去。   旧矿洞的入口藏在一道天然裂缝后面。   进去后发现洞里比外面暖和许多,空气干燥。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亮起了火光,是从洞壁上的火把发出来的,火把插得极深,像是嵌进石头里,已经烧了大半,油脂顺着石壁往下淌,凝成暗黄色的柱状。   火把照亮的区域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把石椅上,椅背很高,把他的身形遮了大半。   他听见动静,没有回头。   "你们比我预想的快啊。"   百里鸢嗤笑一声:"老东西,听见外面有动静还坐得住?"   那人终于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容在火光里露了出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模样,头发花白,面上皱纹不多,但眼窝深陷,眼珠浑浊。   看着跟走火入魔了一样。   他穿着青云宗旧式的长老袍。   谢寻认出了那件袍子的制式,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这人便是青云宗第七代长老,宋远舟。   十六年前外调魔域边境,负责监测封印异动,后来在任务中失踪,宗门档案上记的是'下落不明'。   如今的他看着如同丧家之犬,但眼里满是癫狂和自负。   他笑了一下,那张脸上的皱纹因此挤得更深了。   谢寻的手收紧了,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这人眉眼间早就和当年有了差别,但谢寻却隐隐能看出来。   他突然失了智般指着对方,"你杀了我爹娘,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宋远舟把目光移到谢寻脸上,端详了两息,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你爹娘谁啊,我杀的人那么多,根本想不起来。"   “你不记得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谢寻拔出了玄霄,这样嚣张的恶人,凭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剑身的银光在火把的映照下亮得刺目,把石壁上那些陈年的烟熏痕迹照得纤毫毕现。   百里鸢站在原地没动,但指尖凝了一团暗红色的灵力。   沈厌握着霜华,站在谢寻右侧半步的位置。   战斗开始得极快。   修为差距还是有的,关键时刻灰宝从谢寻衣襟里弹射出来,落在洞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它的体型在半空中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暴涨到半人高,灰色的毛发炸开来,两颗门牙泛着金红色的光。   它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喷出一团裹着金色电弧的光球,正中宋远舟脚下的地面,宋远舟踉跄了一下。   "上古瑞兽?"他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浑浊的瞳孔缩了缩,"你们三个小辈,倒是有些本事。"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洞壁上的火把忽然全部熄灭,黑暗像实质一样压下来。   宋远舟的灵力在黑暗里变成无数道细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张编织了许久的网。   百里鸢啧了一声,指尖弹出三团红焰,照亮了小半个洞穴。   谢寻的剑气在同时劈出,金色的剑光绞碎了正前方的丝线,而沈厌的霜华从侧方切入,剑刃贴着百里鸢的肩线掠过去,精准地斩断了缠向他脚踝的暗流。   三个人配合得极快,几乎没有言语交流。   宋远舟的修为确实比他们高出一截,但以一敌三加上一头瑞兽,他讨不到便宜。   他的衣袍被玄霄的剑气削去一角,左臂被百里鸢的红焰燎出一道焦痕,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石壁。   他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更深了些。   "年轻人,”他说,"很好。”   他举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然后他的掌心溢出一道泛着灰绿色的雾气。   沈厌几乎是同时听见了097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警告——!谢寻有危险,新任务发布,保护谢寻。】   同一瞬间那道灰绿色的雾已经窜到了谢寻脚边。   沈厌的反应极快,霜华的剑尖上凝了一道干净的灵力,精准地击在那团雾的前端,试图将它打散。   灵力碰上去的刹那,雾就像活物一样裹住了那道灵光,顺着剑尖往回溯,比水流还快,一瞬间就钻入了他的经脉。   原来那东西一开始就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是攻击型的。   他甚至来不及收手,掌心就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有千百根针同时扎进了血管里。   "沈厌!" 第41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41   谢寻罕见地没有叫师兄。   沈厌张嘴想说"小题大做",但喉咙里先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整条手臂的皮肤底下浮现出细密的灰黑色纹路,沿着经脉往上攀爬,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师兄——!"谢寻的声音骤然变了调,他伸手去扶沈厌的肩膀,指尖碰到人的一瞬间,沈厌的膝盖已经弯了下去。   霜华剑从手里滑落,剑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   百里鸢的反应也快,一脚把宋远舟钉在石壁上,红焰从掌心炸出,把试图做其他动作的宋远舟牢牢压制着。   等他回头的时候,沈厌已经倒在谢寻怀里了。   谢寻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沈厌的后脑,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的灰黑色纹路正在往小臂蔓延。   沈厌的嘴唇已经泛了紫。   "师兄?"谢寻喊了一声,但发现沈厌已经涣散了。   他颤抖着声音叫道,"沈厌你看着我。"   沈厌看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除了血沫翻涌的声音什么也发不出来。   那团灰绿色的毒进了血脉之后像活水一样四散奔流,每到一个地方就腐蚀那里的经脉。   谢寻转头看向百里鸢:"这到底是什么——"   百里鸢把宋远舟彻底压制住后快步过来,弯腰探了一下沈厌的脉搏,指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凡间有种东西叫化骨水,而这东西化的是筋脉,专刻修士。"他停顿了好一会才补充道,“……无解。”   谢寻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不可能!"他说着,突然开始不停地输送着灵力。   可是好像完全没有作用。   "前辈…"他这句是问识海里的老头的,"你的那个术法,那个活死人肉白骨的,你教过我的,为什么没有用啊……"   老头难得没有开玩笑:"我早说过那个术法救不了死人,你忘了吗?"   "他又没死。"谢寻打断了老头,把沈厌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还有呼吸。"   他的手指按在沈厌颈侧,脉搏明明还在跳。   沈厌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层灰紫色已经蔓延到了嘴角。   "谢......"他像是想说什么,声音碎得不成形。   "你别说话。"谢寻的声音哑了,"我带你回宗,孟长老有办法,他什么都有办法,他上次——"   他站起来,把沈厌横抱在怀里。   沈厌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浅得几乎消失了。   谢寻的声音几乎带着祈求,"师兄,你再撑一下好不好。"   沈厌的眼睫动了动。   他动用最后一丝灵力传音道:“谢寻,敢跟别人结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没错,沈厌就是这样一个霸道的人。   没那么大公无私,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想法,那就是让谢寻陪他死算了。   不是爱吗,反正如果他真的爱一个人爱得要死的话就愿意殉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算了,他爱死不死,但不准爱上别人就是了。   他像是想抬起手碰一下谢寻的脸,但手指只抬起来不到半寸就落了下去。   早知道不催动灵力了,那东西在体内窜得更快害得他这么快不行了。   沈厌的胸腔彻底停止了起伏。   “师兄……”我怎么再喜欢其他人呢。   谢寻抱着沈厌,一动不动地站在矿洞的地面上。   怀里的人身体变重了,脑袋靠在他的锁骨上。   "师兄?"他又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谢寻低下头,看见沈厌的眼睛合着,睫毛安静地铺在眼睑下方,脸上的灰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颧骨。   嘴角沾着一道半干的血痕,颜色暗红发黑,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扎眼。   他伸手把那道血痕轻轻擦掉了,指腹蹭过沈厌的嘴角,触感冰凉。   老头在识海里说:"小子,他走了。"   "你那个术法。"谢寻的声音是固执的,"我才练到第七层,是不是因为我没练完,所以救不了他?"   "练到第十层也救不了。"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厌的额头,闭了一下眼。   灰宝从角落里蹦过来,体型已经恢复成拳头大小,蹲在谢寻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沈厌垂落的手背,鼻尖湿漉漉的,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矿洞里安静了,只有火把烧尽的油脂偶尔滴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洞口的枯藤被人从外面拨开了,一道身影从月光里走进来,脚步很急。   沈渊的身影出现在火把余烬的微光里,他一向沉稳的面容上罕见地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慌乱。   他看见谢寻怀里的人时,脚步猛然顿住。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谢寻面前蹲下去,伸出手指探了探沈厌的鼻息。   手指停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膝侧,指节攥紧了。   矿洞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灰宝又呜咽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沈厌的指尖,蹭完以后缩回谢寻脚边,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球。   沈渊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那天是沈渊带着沈厌的尸体回去的,至于害了沈厌的那个人,沈渊走之前就让他灰飞烟灭了。   所有人只知道掌门和其他大能一同去处理完封印的事情后。   宗门的大师兄没了…   ……   两级反转!!!!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097的系统界面在一瞬间亮到了刺目的程度。   一个透明的光团从沈厌胸口浮出来。   097把光团兜住了,用系统兑换的容器妥帖地包裹起来,没有让它被天道察觉。   界面上滚过一行字:【灵魂暂存完成。等待后续处理。】   097把自己缩成了一串很低的电流声。   它想,它答应过沈厌要送他礼物的,总不能食言。 第42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42   沈厌睁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脚下踩着一层像云又像水的东西,软绵绵的,踩下去会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波纹。   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整个人是半透明的,像一团被揉散了又聚拢的雾,轮廓模糊,五指张开的时候能隐约看见掌心对面透过来的光。   "097?"   "喵。"   沈厌愣了一下。   他循着声音低下头,看见脚边蹲着一只猫。   通体雪白,尾巴尖上有一小撮灰色的毛,耳朵尖尖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正仰着脑袋看着他。   "你……"   "怎么,没见过这么帅气的系统?"   猫开口说话了,声音和097平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一模一样,只是配上那张毛茸茸的圆脸,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原来这就是之前那么霸道的097吗?   "这是本系统的拟态,怎么样,还可以吧?"   看得出来097很喜欢自己的拟态。   沈厌蹲下来,伸手去摸猫的脑袋。   他的手指穿过猫耳朵的时候没有实感,像碰在一团温热的棉花上,又轻又软。   猫歪了一下头,主动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这是哪?"沈厌问。   "系统空间。"097用后腿挠了挠下巴,姿态很是悠闲,"你的肉身在矿洞里已经凉透了,太吓人了,要是我把你魂魄捞出来的时候再晚半刻钟,天道就要来收人了。"   沈厌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掌心,那些灰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了。   "死了?"   "对啊,已经死了。"   097的尾巴尖抖了抖,然后故作高深地说:"不过问题不大。"   沈厌觉得097还真是可爱,若是一开始就知道097是这个样子的,说不定他早就听097的话了。   这话沈厌纯粹是善良人格顶号了,要是真是这样,一开始的沈厌只会给它当作居心不良的妖物给杀了。   不过此时此刻的他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猫脸,把那张毛茸茸的脸颊往中间挤了挤,猫嘴被挤得嘟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你好厉害啊097。"   "那是。"097被他挤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一点没少。   097从他手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蹲好,用前爪拍了拍面前那片白茫茫的地面。   一道淡蓝色的光屏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和图像,沈厌完全看不懂。   "我查过了,你原来的身体经脉已经被那玩意儿腐蚀得差不多了,也能修护了回去,但回去的话之前的那些属性还在,所以我给你重新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身体。"   沈厌的眉毛挑了一下:"还能做身体?"   "当然,系统商城里有的是材料,不过——"097顿了一下,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得花积分,挺多的那种。"   沈厌:“积分是何物啊?”   097:“嗯…和你们世界的银钱宝物什么的一个意思,我买东西要用积分。”   "谢谢你。"   猫的耳朵抖了一下,"谢什么谢,都说了会送你礼物,对了你自己说说,新身体要什么样,我尽量给你还原。"   "和原来一样就行。"   "一模一样?"097歪着脑袋看他,"那可有点难。我扫描一下你原本的数据,一比一复刻倒是不难,但你的修为……"   它卡住了。   沈厌看着它。   "怎么了?"沈厌追问。   "没事,对于本系统来说都是小问题。"097拍拍胸脯道。   其实抛开沈厌自信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所以他能看出这一定又是另外的花销了。   但他很自私,不想拒绝。   "别这么看我,"097被他盯得猫耳朵都压平了。   097不理沈厌了,它的猫爪子拍在那些虚拟按键上拍得啪啪响。   "不过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097头也没抬,爪子在光屏上划拉着,"新身体和原来的比可不可以有一点小小的不一样。"   沈厌警觉道:"什么不一样?"   "就是……"猫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可疑的光,"我能不能在你眉心加一颗红痣?就一颗,小小的那种,特别衬你。"   沈厌残忍拒绝:"不能。"   "那瞳孔改成绿色行不行?浅绿色,像那种雨后的——"   "不行。"   "那——"   "097。"沈厌伸手捏住了猫的后脖颈,把那只试图继续狡辩的白猫提溜起来悬在半空中,"你是在给我做身体还是在捏泥人玩?"   097四肢悬空晃了晃,猫脸上一副"被看穿了"的心虚表情。   它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很合适的嘛",被沈厌一眼瞪过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没错,在097看来,沈厌要是加上这俩配置不敢想有多让人嘿嘿嘿。   算了。   反正它以后也看不到了。   "行行行,原样复刻。"猫在他手底下缩了缩脖子,"那就原样复刻,啥也不加。"   沈厌这才把它放下来。   空间里安静了许久,久到沈厌都快忘了时间的概念。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头顶的白光始终均匀地铺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柔和。   097终于从光屏后面探出脑袋:"肉身塑好了,再过一会儿就能送你了,宿主……"   沈厌应了一声。   白猫从光屏后面跳出来,落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柔和的白光里显得格外清澈,瞳孔微微放大,像一面倒映着人脸的镜子。   "我的任务完成了。"097说,"你现在的进度是百分之百,改造目标达成。从我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四年零三个月,我该走了。"   沈厌其实已经习惯097的存在了,在他短短20多年的人生中,097占了四年多,他们形影不离。   但他不是那种会因为不舍痛哭流涕的人,于是只是平淡地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等你回去之后我就走了。"097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说不定我还会看你呢?"   097撒谎了,它目前没有过回去看过往宿主的先例。   沈厌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097愣了一下,然后跳上了他的手心。   "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知豆不?我还是挺放心你的。"   097窝在他掌心里,尾巴绕着他的手腕缠了一圈,"还有就是你以后就是一个正常的修士了,不会再有什么皮肤饥渴皮肤敏感之类的乱七八糟东西缠着你。"   "嗯。"   "还有之前跟你说的礼物——"猫的声音顿了顿,"我不给你了。"   "你不是已经给了吗?" 第43章 龙傲天文里的反派大师兄就该是魅魔啊【完】   "那不一样,那是任务外的。本来答应你的礼物是……算了,反正我不给了。"   "你给过了。"沈厌又说了一遍。   097没再反驳,只是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脑袋,然后尾巴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我送你走了,你回去之后身体会直接出现在灵泉里,这是我精心给你挑的好位置,至于回去以后的事……你应该自己会处理吧?"   "嗯。"   097:"再见了沈厌,别回头……"   眼前的白色光芒猛地亮了起来。   沈厌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泡在水里。   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真实得令人恍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指节分明,皮肤白皙,隐隐透着一层薄薄的血色。   修为甚至比之前高了一截。   四周很安静,只有水波漾开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从水里浮出来,水面漫过肩膀、锁骨、脖颈。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然后他看见了岸边坐着的人。   谢寻坐在灵泉边的青石上,膝盖蜷着,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的衣袍皱巴巴的,袖口上沾着泥和草渍,头发也没束好,几缕散落在脸侧。   他没有注意到水里的动静,也没有抬头。   沈厌踩着水走到岸边,赤脚踩上湿润的青石,水珠沿着腰线往下滑,滴在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谢寻的肩膀还在抖,胸腔里压着那种沉闷的、克制到极点的抽噎声。   沈厌在他面前站定,然后弯下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整个拽进了水里。   谢寻猝不及防地栽进灵泉,呛了一口水,手忙脚乱地从水里爬起来,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抹了一把脸,正要开口,就看见了面前站着的人。   水汽在两个人之间缓慢流转,暮色从天际倾斜下来,把灵泉的水面染成一层流动的金色。   沈厌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嘴唇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谢寻僵在水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的。   沈厌往前跨了一步,水花溅开,凉而轻。   他抬手捧住了谢寻的脸,拇指蹭过对方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泪痕,然后吻了上去。   谢寻的嘴唇冰凉,带着一股极淡的咸味。   沈厌来势汹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且粗暴。   过了很久,谢寻的嘴唇在他唇下颤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猛地回神,手臂收紧,把沈厌死死箍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太用力了,紧得沈厌的肋骨被硌得微微发疼。   "师兄……"谢寻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你是真的吗?"   沈厌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有推开他。   他抬手拍了拍谢寻的后脑,手指插进对方湿透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你说呢。"   谢寻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低下头,鼻尖贴着沈厌的鼻尖。   他看了他很久,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吞吃入腹般。   沈厌身上的香味从他鼻尖漫进来,淡而清冽,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初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味道。   谢寻闭了一下眼。   "师兄。"他喊了一声。   "嗯?"   “沈厌。”   “嗯。”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灵泉的水波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荡开又收拢,一圈一圈,无声无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双修。   沈厌几乎是默认自己是下位了的。   ……   “师兄……”灵力交融时,谢寻喘着粗气叫着沈厌。   沈厌已经没功夫回答他了,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到后面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谢寻说什么他都只是回答个“嗯…”   也因此答应了很多无理的要求。   ……   一切似乎回到了初见时。   “跪下!”   谢寻站在床边,听到沈厌这话的时候二话不说跪下了。   "师兄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远处青云峰的晚钟响了,浑厚悠长,从半山腰传过来,在山谷里荡了几圈。   (全文完)   下个世界预告:   高傲狠厉权臣义兄受vs腹黑变态绿茶重生年下攻   “兄长~父亲知道他器重的儿子这么s吗?”   ………   义兄弟关系,无血缘,双方均已成年,不违背公序良俗。   厚脸皮要一下五星好评中 第44章 番外:谢龙傲天寻自述   我叫谢寻,是村里长大的孩子。   其实严格来说,我连村里人都算不上。   张大娘说我爹娘一辈子没能生个一儿半女,那年春天去河边洗衣裳,听见芦苇丛里有猫叫似的动静。   拨开一看,一个襁褓裹着个小人儿,脸冻得发紫,哭声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我娘把我揣怀里捂了三天,我才活过来。   后来他们给我取名叫谢寻,寻来的寻。   爹是个木匠,手巧,家里桌椅板凳全是他打的,榫卯严丝合缝,几十年不散架。   娘在院里种了一小片菜地,黄瓜茄子豆角,吃不完的拿到镇上换些油盐。   日子过得紧巴,但灶台上常年热着饭,我趴在小桌上写大字的时候,我娘就在旁边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动混在一起,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安心。   后来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十五岁。   我爹娘进山砍柴,误入了一处不该去的地方。   他们只是路过,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可宋远舟不需要他们看见什么。   两个凡人,碍了事,顺手就没了。   至于我为什么活着呢,或许是老天爷在帮我。   我回到家的时候灶台是冷的,院里那棵枣树底下晾着的衣裳被风吹到了泥里,没人捡。   再后来,掌门来了。   他站在我家的破院子里,看了我很久,说这孩子根骨不错,带回宗吧。   于是我就成了青云宗的弟子。   进宗那天是个晴天,我穿着杂役房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鞋底沾着村口那条土路上的泥,浑身上下和这座仙气缭绕的山门格格不入。   周围穿白衣的弟子从我身边经过,衣料在风里发出细细的声响,没有一个人多看我一眼。   我抬头看见了高台上站着的人。   那人立在日光里,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卷,腰间的玉带束得齐整。   他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下颌线被阳光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好看得不像真的。   旁边有人低声说,那是掌门的独子,青云峰的大师兄,沈厌。   沈厌。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觉得连名字都好听。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天上的人,我是地上的人。   再后来,我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   师兄那段时间看我不太顺眼,罚我跪过碎瓷片,在剑术课上用灵力打我的手腕,还半夜闯进我屋里把我绑起来过。   搁旁人身上我早记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蹲在浴桶边上说"你摸摸我"的时候眼眶泛红的模样,我心里那点气全散了。   他分明是在难受。   他抱着我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香味,初闻只觉得好闻,后来闻久了就戒不掉了。   我有时候想,要是哪天闻不到了,我可能会像犯了瘾一样难受,跟我爹当年戒不掉的那口旱烟一样。   我想我是爱上师兄了。   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不会在我说想结契的时候答应了我。   师兄定是爱我的。   魔域的事我不想细说。   我只记得他倒在我怀里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忽然变重了,脑袋靠在我锁骨上,呼吸就没了。   我抱着他站在矿洞里站了很久,灰宝在脚边呜咽,洞口的风灌进来,冷得我骨头缝都在打颤。   后来掌门来了。   他蹲下去探了探师兄的鼻息,手指停在那儿一直没动。   我看着他垂下去的指节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始终没说一个字。   他把师兄带走了。   我想跟上去,他把手抬起来挡了一下,没回头。   那三天我坐在灵泉边上没离开过。   那是师兄平时修炼的地方,水汽裹着他的味道,淡得快要散了。   我每天坐在青石上看水面,看水面的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剩一个念头。   我们还没有办结契仪式呢。   我连喜服都托人做好了,藏在我屋子箱底,我想把师兄的遗体偷出来。   我大概是疯了。   我想着他穿喜服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想到了我们的曾经,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师兄……   我已经没有了父亲,也没有了母亲,现在我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有人说修行天赋高的人一生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   等到功成名就后就会发现曾经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了。   真的吗?   我不信。   师兄,我想抱着你长眠了,毕竟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一起入睡的不是吗?   只是没想到师兄回来得那么快。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动,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他身上的香味漫过来,和初见时一模一样,淡而清冽,像深冬里梅花刚开了一朵。   纵然和近年来的香味不同,但我确认,这是我的爱人,我的师兄。   ……   后来有件事是师兄无意间发现的。   那天他在我书桌上翻东西,从一沓旧纸底下抽出一张白纸来,认真地看了许久。   我说这纸上什么也没有。   师兄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这是一只小猫给他的告别信。   我凑过去看,分明什么都没有。   不过还是感谢小猫吧。   因为师兄很喜欢这封信。   师兄那天心情一直很好,好到傍晚的时候主动牵了我的手。   我把他的手攥紧了。   灰宝蹲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两只前爪往前伸了伸,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小毛球。   远处青云峰的晚钟响了。   我低头看了看师兄的侧脸,他正低头看那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嘴角弯着,像真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我没问他看见了什么。   毕竟…来日方长…… 第45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   阅读须知:   1.本世界主角受是天生的野心家坏种。   2.本世界小世界主角不是主角攻,攻受为八竿子打不着血缘关系的义兄弟关系。   3.攻是变态。   高傲狠厉权臣义兄受vs腹黑变态绿茶重生年下攻   温馨提示:接受度低的慎看,会涉及强制#qiu禁#凝受#伪骨   ———   正文如下:   子时三刻,京城西市。   顾倾站在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隔着一道半开的木窗往下看。   楼下巷子口的槐树底下蹲着两个人,穿夜行衣,蒙面,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揣了家伙。   巷子另一头还埋伏着三个,弓着腰,贴着墙根,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野狗。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上化开,他没皱眉,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主子,都安排好了。”桌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侍卫,声音压得很低,“陆长空酉时三刻会从平康坊出来,走西市这条道回府。他的人今晚被绊住了脚,到不了。”   顾倾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今天穿的是件墨蓝色的圆领袍,袖口收得窄,露出一截被护腕裹着的小臂。   腰间束着一根玄色革带,带子上没挂玉,只系了一枚铜制的令牌,令牌边角磨得发亮。   乍看不像权臣之子,倒像个跑腿的武官。   “他身边带了几个人?”   “两个随从,一个赶车的,都是练家子,但身手一般。”   顾倾“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又推开了一点。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往两边分,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鼻梁直,下颌收得利落,但嘴角天生往下压着,不笑的时候就像在盘算什么。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尾斜到耳根的旧疤照得微微发白。   那是他十岁那年被人从马上摔下来划的,后来用了最好的药,疤痕还是没褪干净。   不过他若是笑起来,那疤就不会显得不妥,反而多了几丝健气的意思。   “吩咐下去,只伤不杀。”   顾倾可不是为了杀人的,他有更好的盘算。   灰衣侍卫领命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带起一阵风,把桌面上一张没写完的信纸吹得飘起来一角。   顾倾伸手按住,低头看了一眼,信上只写了两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墨迹已经干了,分明是早就写好,只等今夜出了事再“凑巧”落在现场的东西。   他折好信纸塞进袖袋,又整了整领口,对着黑漆漆的茶楼内壁照了照自己。   他今晚要扮的是个“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而他向来擅长这个。   巷子里的打斗声传上来的时候,顾倾正走到楼梯口。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晰,夹着闷哼和脚步踩在湿泥地上的黏腻声响。   他脚步没停,推开茶楼侧门走出去,衣袍下摆擦过门槛,在灰扑扑的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记。   出了巷口往右一拐,血腥味就扑过来了。   五个刺客围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刺客已经倒下了,剩下的四个还在缠斗。   被围的那人是个穿石青色圆领袍的年轻男人。   此人正是陆长空。   顾倾换上了一副惊讶又焦急的表情。   他快步上前,在巷口拐角处停住脚步,拔剑出鞘,剑光在月光下闪了一道白。   “陆兄——!”   那声喊得恰到好处,既有分寸,又不显得刻意。   他提剑冲进战圈,剑尖直刺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陆长空的刺客。   刺客回身挡了一下,被他顺势逼退两步,露出陆长空的后背。   “你没事吧?”顾倾侧过头,一边应付面前的刺客,一边冲陆长空说话,语气里全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长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显然是很意外,不过还是老实回道,“多谢顾兄出手。”   “小事。”   两人配合着应对群众演员·刺客。   剩下的两个刺客互相递了个眼神,转身就跑。   顾倾和陆长空追了两步,追到巷子另一头,人已经翻墙不见了。   陆长空停下脚步,把短刀插回鞘里,“顾兄怎么会在此处?”   “刚办完事回来,路过。”   顾倾理了理袖口,把那道被剑气蹭出来的细小裂口遮住,一副不求回报的样子,“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陆兄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陆长空没立刻回答。   他狐疑地看了顾倾一眼,毕竟这人的父亲属实算不上好人,但听说顾倾是个不错的。   脸上那几乎看不出的伤据说还是为了救人才弄上的。   当然,这传言是顾倾自己找人传出去的。   陆长空说了句“不清楚”,又补了句“多谢”,转身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了,终究还是不愿过多牵扯。   顾倾站在原地,看着陆长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抬手拂掉肩上落的碎叶,嘴角那点温润的笑意慢慢收回去,重新变回那道往下压的弧线。   然后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叮——】   顾倾的动作顿住了。   他四下扫了一圈,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之外只有地上那滩刺客留下的血,正顺着青砖缝往外渗,黑糊糊的一摊。   【“嬷嬷系统”编号097已锁定宿主顾倾,绑定完成。】   ——   第二个世界正式开始更新。   再次温馨提示,接受度低的慎看,会涉及强制#qiu禁#凝受#伪骨   本世界属性加成主力为‘被动媚骨体质’:情绪越是愤怒、高傲抗拒,身体越容易泛红、轻颤、呼吸紊乱……………… 第46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   顾倾的手指还搭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缠绳的纹路,眼睛盯着前方的虚空。   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东西沉了下去。   097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统,所以不管面对的宿主是什么态度,它都会好好开场一番,【宿主,你好呀,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顾倾并没有出言打断。   【我是快穿局的反派改造系统,专门帮助你走回正道的。你过往干过的事我都能看到,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的结局会很惨,你会被凌迟处死。】   顾倾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结局…会很惨…   很惨吗?   那很期待了。   他顾倾只在乎当下。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若是它真的能看到结局,那岂不是可以借此规避。   顾倾:“你接着说。”   097:【好的,简而言之,现在的你还没有犯下大错,而我会辅助你走向正途!】   097一番激情演讲中。   顾倾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能听见巷子外面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在夜风里传过来又被吹散。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个夜格外有意思。   他是什么好人吗?他连自己亲爹都算计过。   “那你说我会杀我爹和顾丞吗?”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   097没想到这个顾倾这么早就动这种歪心思了。   不过他爹本来不是个好的,这个系统倒是不会刻意去管。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倾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个有意思的,“你叫097是吧,能告诉我顾丞现在在哪吗?”   【在府里睡着。】097就是故意告诉他的,正好触发干坏事它就能触发惩罚了。   嘿嘿嘿()   “我突然醒悟了。”他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下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懊悔,“我以前……确实做了不少错事。你既然是为我好,那我该改。”   097:………   666,变脸不带我,你看我信不信你就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过地上那滩已经变凉的血,靴底沾上一层暗红色的印记。   “多谢你提醒。我回去就想想怎么补偿我父亲和义弟。”   097没立刻接话。   它蹲在系统空间里,把自己那一串数据流盘成一团,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虚空面板。   它见过很多反派,还不了解这人什么心思吗?   【顾倾,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我都知道,不过你是斗不过我的。】097就目前从无败绩。   顾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巷子口,半边脸被光照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收,不过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夜风吹过来,把他墨蓝色的袍角吹得翻动了一下。   然后顾倾忽然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又酸又麻的劲儿,像有人拿羽毛尖尖从嗓子眼一路扫到胃里,又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的后背猛地绷紧了,肩胛骨隔着衣料凸出来,腰线塌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似的踉跄了半步。   他伸手扶住墙,掌心按在粗糙的砖面上,粗粝的触感磨着掌心。   脸开始泛红,从耳根开始烧起来,顺着脖颈往下蔓延,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张开嘴想骂人,但喉咙里先溢出一声极轻的、压不住的气音,听着像喘又像哼,和刚才那个握剑杀伐果断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097满意了。   这个属性它挑了很久,挑来挑去还是觉得这个最适合顾倾这种人。   越不想服软的人,就越要让他不得不服软。   它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怎么样,我厉害吧,美人宝宝,其实你只要情绪稳定些,不动坏心思,一切都会好好的。】   顾倾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他垂着眼,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一起一伏,那层粉色从脖颈往下蔓延,把领口遮不住的锁骨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他终于站直了,松开扶着墙的手,掌心沾了一层墙灰,他拿拇指碾了一下,灰白色的粉尘从他指腹上簌簌往下落。   “这样啊。”他的尾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喘意,但咬字又恢复了那种稳,“那多谢了。”   他就是不服!   他说完这句话,没再等097回答,抬脚往府邸的方向走了。   097不担心,目前“恶意值”那一栏的数字正在缓慢下降,而且它有的是时间。   它把界面关掉,把自己重新蜷成一团,耳朵尖上的灰毛在空间的白光里微微发亮。   “行,”它小声嘀咕,“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府邸的灯还亮着。   顾倾穿过侧门,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院子走。   廊下挂着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晃,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层薄红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耳尖还带着一点余温,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快走到自己院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东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顾丞的房间。   窗户纸上映着一团模糊的光,灯还亮着,按理说这个时辰他那位义弟早该睡了。   顾倾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那扇窗户,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吹得他衣摆往一边飘。   他想了想,没过去。   这样无足轻重的玩意,到时候杀了就是了,根本掀不起水花来。   他转身进了自己院子,推门进屋,把门在身后关上。   ………   东院。   顾丞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额头上全是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布料和皮肤之间隔着一层凉丝丝的潮意。 第47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3   他攥着被角的手在抖。   他想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梦里那双眼睛了。   那是兄长的眼睛。   在最后朝他看过来的时候,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一件该丢掉的东西。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兄长从来都不喜欢他。   从始至终都瞧不上他。   他其实也没什么志向,就想混吃等死,也不敢锋芒毕露。   可为什么即便这样,他的兄长还是要杀了他呢?   明明兄长已经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了啊,明明他一直都有不主动触犯兄长的逆鳞啊。   从小到大刻意讨好,换来的只是被亲手杀死吗?   最后一次见兄长,是在一处断崖上,他那时还喊他兄长,血从胸口往外涌,把那件他哥亲手给他挑的衣裳染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顾丞当年收到那件衣服的时候以为和兄长的感情有了进展。   如今他突然觉得,也许那衣服只是对方随手挑的,也许只是下人随便准备的。   顾丞慢慢松开被角,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呼吸在指缝间闷闷地响了几声,然后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知道那扇窗户对着的正是他哥院子的方向,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被灯笼光染成橘红色的夜色。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手还搭在枕边,指甲慢慢掐进掌心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死乞白赖的跟着对方了。   这样一个冷血冷情的人,也许都不该继续活着。   第二日天刚亮,顾倾就被府里的小厮叫醒了。   说是老爷叫他过去一趟。   他洗漱换衣的时候动作很快。   完事后他擦干脸,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他是很不满意自己的脸的,为什么那么丑呢?   男不男女不女的,眼睛还是这难看的深蓝色。   其他人只是不说,但应该都不喜吧?   不喜欢的人……   就给我都去死啊,他偏要站在高位,让所有人只能仰望他。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指腹蹭过去,触感微微发涩,也就这疤还像点意思。   他出门的时候路过东院。   顾丞正好从院里出来,两个人隔着一条游廊打了个照面。   顾丞看起来比昨天夜里精神了些,换了一身青灰色的短打衣裳,头发束得整齐,腰间挂着把铁剑,像是要去演武场。   他看见顾倾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往常没什么差别的笑,嘴角弯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尖,看起来温驯又乖巧。   “兄长,早。”   顾倾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正院走了。   顾丞忍不住唾弃自己,为什么还要腆着脸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哥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   晨光照在游廊的朱红柱子上,把上面陈旧的漆色照得泛出一点暖调。   他站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往演武场的方向走,走着走着,他攥了一下自己腰间铁剑的剑柄。   剑柄上的缠绳磨得微微起毛,他记得上辈子这把剑也是这样的,直到他被丢进断崖下的那天,剑柄上的缠绳还没换过。   为什么不换呢?因为那是顾倾当年帮他缠的。   这世他会换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弄清楚他哥今天又在盘算什么。   他太了解顾倾了,那人起早了不一定是好事,笑得太温和也不一定是好事,一切看起来正常的事情,在他哥身上都可能是别的事的前奏。   正院里。   顾倾踏进书房门槛的时候,顾淮安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一封信。   他爹如今年近五十,鬓边已经生了不少白发,但眉目间那股文臣特有的沉稳气度还在,看信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顾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信纸折好搁在案面上。   “来了?坐。”   顾倾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上,像一个标准的、懂规矩的义子。   “昨夜西市那边出了乱子,有人当街行刺陆长空。”顾淮安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早的天气不错,“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顾倾没否认。   “我恰好路过,帮了一把。”   顾淮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有人看见你从西市的茶楼出来啊~”   都是老狐狸了,顾淮安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   顾倾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他知道顾淮安在试探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爹,你疑心我?”   露出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的委屈神情。   顾淮安:………   呃………   罢了,孩子有自己的打算。   顾淮安移开了目光,伸手把那封没看完的信重新拿起来:“没有。不过你最近在外面行事,收敛些。”   “知道了,爹。”   顾倾应得很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顾淮安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他走出去后院墙外头传来演武场的方向铁剑破空的声音。   他听出来那是顾丞在练剑,不过这人之前有这么勤快吗?   事出反常啊。   顾倾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推门进屋的时候,他抬手捏了一下自己后颈。   那处皮肤微微发烫,像被人拿掌心捂过又移开,残余的温度贴着他的指腹。   他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系统那个什么乱七八糟属性留下的后遗症。   只能用力捏了两下,直到痛觉覆盖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后,他才松手。   ……   转眼两个月过去。   顾倾终于绷不住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他都已经成功混入097所说的主角团了。   结果每次一想使坏就不被加属性,现在已经莫名其妙被加了一堆属性了。   甚至还有什么易高体质。   此时此刻前一秒还因为计谋得逞开心的顾倾现在就像中了顶级媚药一样无力。   他顾不得体面。   看到远处出现的熟悉身影后,以家中弟弟叫他回家有急事为由匆匆离去。   也顾不得有没有逻辑了。   为什么一眼认出,很简单,顾丞今天穿的衣服是他之前送的那件,属于限量版,别的人也没机会穿。   顾倾三两步冲上去拉住顾丞的手。   低声威胁着说:“带我回家。”   顾丞这几个月其实一直在想办法设计让顾倾去死,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他可耻的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恶劣想法。   罢了。   如今所有人都看到是他带走了顾倾,真出事了不好收场。   他其实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跟他的兄长离得那么近过了。   恍惚间他看着顾倾的那张脸,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兄长若是女子就好了。 第48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4   马车在府邸侧门停下。   顾丞先下去,又伸手把顾倾扶出来。   他哥那会已经能自己走了,只是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顾丞跟在他身后半尺远的位置,看着那道墨蓝色的背影穿过侧门,沿着游廊往西院走。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着,光影在柱子上晃,把顾倾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短。   走到西院门口的时候,顾倾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也没看顾丞,只是侧着脸对着廊外的夜色,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许:“今晚的事——”   “今晚的事我没看见,兄长好好休息。”   顾丞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兄长。   一直以来,兄长即便再是死到临头,也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   哪怕那事确实就是兄长干的。   哪里像现在这样狼狈失态过。   顾倾没再说什么,推门进了院子。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顾丞站在廊下,看着那扇门关严了,灯从窗纸后面透出来,橘黄色的一团,被风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不知怎的,他突然从袖袋里摸出一截新买的麻绳,粗粝的,颜色暗沉,和旧的那根缠绳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麻绳在指间绕了两圈,然后收好。   ———   院门内,顾倾靠在门板上,仰着头闭了一会儿眼。   身上那股燥热终于退了大半,只剩下皮肤表面一层细密的潮意,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刚才攥顾丞手腕时用力过度的红痕,指腹微微发麻。   他慢慢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那个叫097的。”他开口,声音哑着,尾音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喘意,“你出来。”   系统空间里,097伸了个懒腰,尾巴尖卷了卷,慢悠悠地冒出来:【在呢,宿主找我什么事?】   “你那个破属性,”顾倾咬字很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没有办法暂时压住?我总不能每次出门办正事都像今天一样。”   097语气无辜道:【没有哦,这个属性是永久的,和你的呼吸心跳一样。情绪波动越大,效果就越明显。好消息是你只要……保持心平气和,多行善事,就不会有太大反应。】   顾倾没说话。   他站在门板后面,低着头,手指还搭在门闩上。   廊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晃动。   过了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   “行,”他说,“我记住了。”   097才不信这个人说的话,它把顾倾当前的数据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恶意值”那一栏的数字比昨夜降了一些,但降得不多。   还是很高啊。   它把面板关掉,拿尾巴把自己围起来,下巴搁在前爪上,不再出声。   对付这个宿主就是多说无益,直接上强度就好了。   顾倾站直了,抬手解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   他走到铜盆前掬水洗了把脸,凉水扑在皮肤上,激得他整个人微微一颤,那股残存的燥热又退了一层。   他抬起头,铜镜里映出一张被水浸过的脸,眉毛和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底那层薄红已经褪了,瞳仁的颜色在烛火下比平时更深,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深蓝琉璃。   第二天一早,顾倾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纸外面已经大亮了,阳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看见几个小厮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清理一口被风吹倒的花盆,碎瓦片和泥土散了一地。   为首的那个小厮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行礼:“大公子,吵着您了,小的们马上收拾好。”   顾倾“嗯”了一声,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碎瓦片旁边一小块湿泥上,泥里印着半个鞋印。   “二公子来过?”   小厮愣了一下:“啊?没、没有吧……小的们没注意。”   顾倾没追问,转身回了屋。   他素来不喜其他人近他的身。   今日洗漱换衣的时候系腰封的时候手指在带子上多绕了一圈。   对着铜镜照了照,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然后推门出去了。   经过东院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院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练剑的声音。   他在门外站了会,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正院走。   顾淮安正在书房里看信,桌上摆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茶已经凉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顾倾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脸色不太好。”   “昨夜没睡踏实。”顾倾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端正,“爹找我什么事?”   顾淮安把信纸搁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秋闱的名单定了。你排第四十七位,考场在贡院乙区,离主考席远了些,但也不算偏。”   顾倾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顾淮安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陆长空那边,你最近别走太近。他盯你盯得紧。”   顾倾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指节微微凸着,被窗外的光照出一层淡薄的轮廓:“爹怎么知道陆长空盯我?”   顾淮安没回答。   “总之你听我的,少跟他来往,对你没坏处。”   “知道了,爹。”   我偏不听你的。   顾倾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沿着游廊往回走,经过东院的时候,那扇门开了。   顾丞站在门口,顾倾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剑柄上的缠绳换了。   呵。   顾丞看见顾倾,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像往常一样恭恭敬敬道:“兄长,早。”   顾倾的目光在那把剑柄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手好了?”   “好了。”顾丞抬了抬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大夫说骨头长稳了,可以正常用剑了。”   “嗯。”顾倾没再说什么,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   秋闱的日子来得很快。 第49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5   那天顾倾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窗纸外面是灰蓝色的。   府门口已经停好了马车,车夫老孙头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赶紧跳下来掀车帘:“大公子,您起得真早。”   顾倾没说话,弯腰钻进去,在车厢里坐定。   车帘垂下来,把街上的声响挡在外面。   呃…虽然其实还是能听到,但是就多了一丝与我无关的距离感。   马车穿过早市的时候,外面开始热闹起来。   卖菜的吆喝声、铁匠铺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早点的蒸笼掀开时白气翻滚的声响,混在一起从帘缝里渗进来。   顾倾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街边的包子铺前排着几个人,一个小孩蹲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个包子,啃得满脸都是油。   旁边一个穿短打的男人正在跟摊主争什么,声音很大,唾沫横飞。   顾倾看了两息,放下帘子。   他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马车停在贡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青灰色的高墙墙头插着铁刺,门口两排兵卒站得笔直。   考生们已经到了不少,三三两两站在门外,有的还在翻书,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跟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顾倾下了马车,他走过搜检棚的时候主动把考篮打开,里面的笔墨砚台和干粮摆得整整齐齐。   搜检的兵卒翻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他往里走的时候,余光捕捉到廊柱后面站着一个穿石青色官袍的人。   陆长空今日穿的是礼部监考官的制式官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手里握着一卷名录,正低头翻看。   顾倾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放慢了半步,陆长空恰好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有过片刻交汇。   陆长空也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略带慌乱地移开视线。   顾倾走进了考舍。   那间舍子不大,一张矮案、一个蒲团、一盏油灯,四面是灰扑扑的木墙,窗户开得小,光线有些暗。   他坐下来,把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然后摊开卷纸,等着开考的钟响。   钟声响的时候,他提笔蘸墨,手腕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笔尖落下去。   策论的题目他押对了大半,答得也顺手,每个观点都落得稳,字迹清峻干净,收尾的时候余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检查。   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腕骨,靠在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考舍外头偶尔传来巡考兵的脚步声。   傍晚收卷的时候,他把卷纸递出去,看见收卷的官吏身后不远处站着陆长空。   顾倾收回手,站起来,走出考舍的时候腿坐得有点僵,膝盖弯了一下才直起来。   远处的陆长空是看到了这一幕的,他总觉得自己或许该去扶一下。   但于礼不合啊,他们的身份。   ——   考完回府的路上。   顾倾靠在车厢壁上,今天这一场他自觉发挥不差,策论的观点踩得准,文辞也干净。   但放榜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还要看考官的眼缘。   他不喜欢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   顾倾睁开眼,他的手指还搭在膝头,敲击的节奏停了。   【新任务发布:在放榜前与陆长空单独‘真心’会面一次,时间不少于半盏茶,任务完成无奖励,失败则加5点嬷嬷值,注意:当前嬷嬷值为3,达到10将触发强制属性抽取。】   顾倾靠在车壁上没动。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光,落在他手背上,把他骨节分明的手称得愈发色气。   “单独会面?他最近巴不得躲着我走,我怎么约他出来?”   顾倾感觉自己明明一切行动都没露出什么马脚。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开始疏远他。   枉费他花了那么多心思。   不过…真心?   怎么不算真心呢?   097故意绿茶中:【呜呜呜,人家笨笨的,人家也不知道,聪明的宿主啊,还请你自己想办法吧。】   顾倾“啧”了一声,对这个死系统也是有点没招了。   也就没再追问。   马车拐过一道弯,车帘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街边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   橘红色的光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晃了一下,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带着一点算计的弧度,然后又暗了下去。   那就自己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顾倾很规矩。   白天看书,傍晚在院子里踱几圈,晚上早早熄灯。   府里上下都觉得大公子这回考完试整个人都消沉下来了,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就要出门“办事”。   猜测是不是没考好。   直到第五天傍晚,顾倾搁下笔,自书案前缓缓起身,换了一袭藏青色暗纹交领便袍。   衣料是软糯垂顺的暗织云纹锦,上身剪裁收得极贴,利落收窄的袖口箍住腕骨,肩线流畅绷出肩背利落的骨架线条。   腰腹处束带轻勒,衬得腰肢窄劲分明,腰间悬着的暖玉随步履轻轻晃荡,坠出衣摆淡淡的褶皱,隐约勾勒出下身修长挺拔的轮廓。   行至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侧首回望东院方向。   紧闭的木门静立,窗棂宣纸后晕开一点暖弱灯火,落在他鬓边散落的几缕黑发与袍角,清冷淡漠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柔靡氛围。   他没多停留,转身出了府。   陆长空近来常去城南一家叫“听雨轩”的茶楼。   那地方位置偏,客人不多,二楼的雅间窗外正对着一条小河,河面上有几棵垂柳,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垂在水面上,被晚风轻轻拨着。   顾倾挑了这个时辰过去,是因为他知道陆长空每隔几日就会在这个点独自坐一会儿。   他到的比预想中早了一刻钟,在楼下大堂要了壶普通的花茶,慢慢喝着等。   茶汤入口有点涩,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搁下了。   大约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长空从下面走上来,他看见顾倾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顾公子。”   “陆大人。”顾倾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姿态端正又不显得拘谨,“巧遇,陆大人也是来喝茶的?” 第50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6   陆长空看了他一眼。   茶楼大堂里只有零星两桌客人,一桌在角落说话,一桌在打盹。   顾倾站在窗边的位置,暮色从窗外灌进来,把他那件衣服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光。   陆长空认识顾倾以来,愈发觉得他这人,确实当得起他的名字,颇有倾国倾城之姿。   要说起来,这样的一个有学识有胆量的人,若只是因为这张脸和他那不干人事的爹就被埋没,倒也可惜。   所以陆长空最终还是妥协了,然后笑着邀请:“楼上清净些,顾公子要一起吗?”   顾倾倒也不客气,“那就叨扰了。”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陆长空要了一壶龙井,茶汤从壶嘴里倒出来,热气往上飘,带着一股清冽的豆香。   顾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顺滑,比他刚才楼下那壶好得多。   他把杯子放在掌心里转了转,刚好暖手。   “顾公子找我有事?”陆长空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顾倾脸上,他又不是什么傻白甜了,是不是偶遇他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顾倾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他。   他知道这人表面客气,实则心里对谁都有戒备,尤其是对顾淮安家的人。   不过他还是算错了。   其实陆长空这把对他的态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秋闱策论的第三道题,我答完之后一直在想一个疏漏。”顾倾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   好像他真的就是一个担心自己考试成绩的平平无奇的考生罢了。   “那道题关于边防屯田的利弊,我写了三策,但回来后翻书,发现自己漏了一个前朝的旧例。想向陆大人请教一下这个例子放在答题里会不会更稳妥。”   ……   待到顾倾说完,陆长空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茶楼的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光。   顾倾坐在那层光里,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嘴角微微抿着,姿态端正又诚恳。   陆长空移开目光:“那个旧例放在里面对策论本身没有坏处,但三策已够,再多反而显得堆砌,你漏掉它是对的。”   顾倾的眼睛亮了一下,“多谢陆大人指点,那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颇为欣喜地站起来,朝陆长空行了一礼:“那便不打扰陆大人清静了,我先告退。”   陆长空点了下头,没留他。   顾倾转身往楼梯口走,走过陆长空身边的时候,那股极淡的某种馨香被风带着从他袖口飘出来一缕,钻进了陆长空的鼻腔里。   那味道清冽得有些过分,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一口。   陆长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汤在杯沿处微微晃了晃。   他看着顾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看来这顾淮安也是干了点好事,起码生了个不错的儿子。   勤勉好学好热心肠。   ——   顾倾走出茶楼的时候,天边的暮色已经沉成了深紫色。   他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倒是有些冷起来了。   顾倾回到府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必然会经过某人的院子。   顾丞就像男鬼一样,等到顾倾彻底离开视线后才从院子里走出来。   “大公子今日去了何处啊?”   小厮被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啊?   于是他一脸迷茫地说了自己不知道。   顾丞气笑了,他踹了小厮一脚,“那就去问啊?”   “哎呦~”小厮叫唤了一声,赶紧闭嘴,然后点头哈腰说道,“小的这就去打听。”   神了,他身边都是些什么蠢人。   幸好他没打算靠这些蠢人干成什么事。   没过多久小厮就回来了,因为顾倾今天的行程完全没有保密。   府里面不少人知道。   倒没蠢到去问当事人。   哈哈,主要是他也不敢去问当事人。   听说之前有人惹恼了大公子,如今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去见陆长空后顾丞最终笑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老是去见陆长空,可为什么这辈子见面好像比之前勤了。   097要是知道的话,肯定猛拍胸脯表示,是我干的!!   ——   又过了几日,天开始凉了。   院里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这天顾倾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了,他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他抬眼:“进。”   门推开,顾丞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晒成浅褐色的皮肤。   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白瓷碗里的药汤颜色深褐,热气从碗口往外冒,带着一股苦丝丝的味道。   “兄长,”顾丞走进来,把药碗放在廊下的石阶上,“厨房煮的安神汤,爹让我给你端一碗来,说你最近看书累,夜里总睡不好。”   顾倾看了一眼那碗汤药,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地升起来,药味钻进鼻子里,又苦又涩。   他没端起来,只是合上手里的书,搁在膝头:“爹让你端的?”   他爹他还是了解的,这种小事根本不会关心。   顾丞站在石阶下面,比他矮了一级,仰着头看他。   看着倒也乖巧:“是爹说的,兄长要是喝不完放着就行,我待会来收碗。”   “放着吧。”顾倾说。   顾丞没立刻走。   他在原地站着,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又移到顾倾脸上。   然后才慢悠悠说:“兄长,那碗药趁热喝。”   “嗯,退下吧。”   顾丞感觉这语气像是把他当丫鬟小厮了一样,他生气地没再说什么,迈过门槛出去了。   那药就是他故意让人熬的。   故意做得奇苦无比。   故意在里面加了东西。   倒不害人,只是会让人容易疲软无力罢了,见效也慢。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倾坐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板,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药。   药汤表面已经平静了,热气还在往上冒,细细的一缕,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他伸手把碗端起来,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化开,他皱了皱眉,又搁下了。   好苦,哪个不长眼的给他弄得那么苦。   府里的下人连他的要求都能忘记,看来是得提点一二了。   窗纸外面,夜色正慢慢从屋檐边缘爬上来。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端着那碗已经变温的药汤进了屋。   倒掉了。 第51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7   时间跳跃大法   ——   顾倾进都察院那年十九岁。   他用了不到半年从七品监察御史升到五品佥都御史。   升得快的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捏着点东西,还是从他爹那得来的。   兵部程辅那条线他递给了陆长空,陆长空果然没让他白递,三个月后程辅被调去闲职,空出来的位置填上了陆长空的人。   也就是顾倾不想去兵部,不然可能都想让顾倾去了。   顾倾这次没要回报,不过要了个承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出缺的时候,陆长空还记得他。   陆长空已经彻底信任这个顾倾了。   顾倾搬进都察院的值房第一天,在案桌抽屉里摸到一只死老鼠。   干透了,硬邦邦的,皮毛黏在骨头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   他拿纸垫着拎起来扔进废纸篓,擦干净抽屉,把自己的笔墨摆进去。   同僚不待见他。   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踩着别人的肩膀上来,谁看他都不顺眼。   要问别人怎么知道的?   别人是傻了才看不出来好吧。   这晋升速度,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觉得不对啊。   他在值房里坐了三天,没人跟他搭话,吃饭的时候他坐的桌子旁边空出两个位子。   不识抬举的一群人,他装作不在意,顾倾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   老东西们觉得他年纪小,呵。   不是老了就厉害了的,老了只会更容易死。   倚老卖老这一套,他可不吃。   一个个的多少干了点腌臜事,这种人最好处理了。   既然不给他面子,那他就让这些老东西颜面扫地,或是没机会再给他甩脸色!   顾倾这么干还多亏了他背景硬,而且有靠山,他从来不怕给他爹惹麻烦。   反正他爹这种人尽皆知贪污枉法,狼子野心但目前没办法被拉下台的人。   是不担心再多树敌一个的。   要说还有一件事,他那个弟弟倒是愈发关心起他来了。   许是想营造兄友弟恭的画面,但却演得一副小偷模样。   有时候还敢插手他的事情。   胆子大得很。   不过等他爹这个后患“意外”驾鹤西去后,这家伙也不必留了。   多少对他有些知根知底,不利于他仕途的发展啊。   顾倾二十岁那年秋,顾淮安突然病了。   风寒入肺,咳了半个月不见好,请了太医来看,说是老毛病了,要慢慢养。   097:【宿主,我严重怀疑你趁我不注意动手脚了!】   097都懵了,这顾倾刚开始一年还会犯错误,被系统抓住把柄,加加属性,或者属性升级一波。   陆陆续续加了些yd的属性。   但就很神奇。   他后面慢慢就是会控制自己了,开心难过压着回房后。   然后直接享受起来了。   这像话吗?   这像话吗!!   还会用辅助工具了。   神了。   097现在感觉顾倾给它一种给他一巴掌都担心会被舔手的无奈感。   谁来救救它?   而且目前看表面看不出他哪做坏事了。   也不乱杀人了,你问有没有间接性害人?   肯定有啊。   但是不定性的话系统不能管的。   服了,遇到无敌装货宿主了,巨会伪装,还特别能适应。   顾倾确实动手脚了,但是他没想到效果那么快。   按理说不能啊。   应该只是老了本来身体就不好。   这样更好。   没人会怀疑他。   顾倾去床前探病的时候顾淮安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窝陷下去一圈。   他看见顾倾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坐,顾倾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手搭在膝上,姿态端正。   “都察院待得还习惯?”顾淮安的声音沙哑,带着痰音。   “习惯,爹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   顾淮安只觉得这孩子太像他了。   都一样的无情无义,一样的狠心。   罢了……   那之后顾倾每隔两三日去探一次病。   那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顾淮安的病又重了。   “爹。你这个病要好好治,我明天去太医院再请个人来看看。”顾倾面带担忧地说着。   顾淮安摇了摇头,“不用折腾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顾倾没接话。   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顾淮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长大了。”   顾倾的手在被角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爹早点歇着。”   他站起来走出房门,外面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在廊下站了站,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顺着枝干往下滑,簌簌地落在地上,被新雪盖住看不见了。   那年腊月,顾淮安没能熬过去。   丧事办得挺大,顾淮安生前交代过一定要奢华些。   顾倾许是凹孝子人设,披麻戴孝跪在灵堂里,来吊唁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他在那里跪了三天,膝盖肿得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也没让人扶。   顾丞看不下去来吵过一次。   “兄长,你何必如此呢,没人会因为你少折磨自己几下就怪罪于你,也没人…会觉得是你害的爹。”   顾倾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即将被他扫地出门的义弟,但后面那句话,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攻击就已经朝着顾丞去了。   顾丞武力方面是要强些的,所以其实顾倾按理说是制不住他的。   灵堂烛火飘摇,素白孝衣裹着两道身影,顾倾原本双膝跪地守在灵前。   顾丞半蹲在身侧。   怒意猛地攥住顾倾心神,情绪翻涌的刹那,他骤然转身出手,力道全然爆发,没给武力占优的顾丞半点反应余地,反手便将人狠狠按在冰凉地面。   可惜情绪波动太大。   他突然感觉全身涌上一股该死的微妙感受。   动作间粗糙孝布摩擦着肌肤,顾倾俯身,手掌扼在顾丞颈侧,两人距离贴得极近,呼吸交缠在肃穆的灵堂里。 第52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8   素白丧衣衬得彼此轮廓愈发清冽,紧绷的肢体、躁动的气息,压抑的怒火混杂着不受控的异样心绪,在寂静夜色里拉扯出满是矛盾的暧昧张力。   “顾丞!”   谁曾想一瞬间就被反扑了。   顾倾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可身体不听话。   那股熟悉的酸麻从脊椎底端窜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   他掐着顾丞脖颈的手在发抖,指腹按着对方颈侧的脉搏,那处皮肤底下血管跳动得又快又烫。   他本该再加几分力,可手指不听使唤地松开了,掌心里的汗蹭在顾丞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凉的痕。   顾丞看着他的脸。   他哥的脸在烛火里泛着一层薄红,从耳根蔓延到眼尾,连眼角都染了一缕。   嘴唇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像被人掐住了气管又松开。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还有杀意,但杀意底下浮着一层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湿意。   呵。   真可爱啊。   他的兄长居然还有这副模样。   “兄长。”顾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他的拇指蹭过顾倾的下唇,指腹粗粝,擦过那块薄薄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顾倾的睫毛颤了一下,偏头想躲,被顾丞捏住了下颌。   力道不大,但精准,虎口卡住颌骨,让他的脸偏不了。   “恐怕春风楼的头牌都没你这么带劲。”   顾倾张嘴就咬了下去。   牙齿刺进顾丞虎口边缘的皮肉,血味在舌尖上漫开,温热而腥甜。   顾丞“嘶”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五指,把他的脸颊肉往中间挤。   顾倾的嘴被迫张开了,合不拢,含着一口血沫,话说不清楚,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带着怒意的低吼。   “你……”他挣了一下,膝盖顶起来想撞顾丞的腰腹,被顾丞一条腿压住了。   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孝服的粗布摩擦着皮肤,起了静电似的,扎得人微微发麻。   顾丞偏了一下头,避开了他咬向喉结的第二口,牙齿擦过颈侧的皮肤,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很快渗出血珠。   他伸手摸了一把脖子,指腹上全是血,红得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   “兄长想咬死我不成?”   顾倾没回答,喘着气瞪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因为充血显得比平时亮,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琉璃,在烛火里泛着碎光。   他的嘴唇上沾着顾丞的血,在那张素白的脸上格外扎眼,像雪地上落了一瓣梅花。   顾丞看着他,忽然放肆地笑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顾倾的耳廓,热气喷在耳垂上:“你说,要是我在这儿办了你,义父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顾倾的身体绷了一下。   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孝服的布料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顾丞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得很重,没什么技巧,像一只饿急了的野兽撕咬猎物。   嘴唇撞上嘴唇的时候两个人的牙齿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顾倾偏头想躲,被顾丞按住了后脑,手指插进他散落的头发里,攥紧了。   血味在两个人唇齿间漫开,分不清是谁的。   顾倾的呼吸全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孝服的衣襟被蹭开了几道褶,露出底下已经泛红的皮肤。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压不住的呻吟。   那声音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弦,尾音还带着颤,在安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顾倾自己都愣住了,睁着眼看着上方顾丞的脸,那点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又往锁骨底下渗,像一盆水从高处泼下来,四处流淌。   顾丞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他哥的眼睛里那层杀意已经被别的东西盖住了,此刻看着多情又妩媚。   嘴唇被咬得微微肿起来,嘴角沾着一点血,衣领散着,锁骨上有一道被粗布磨出来的红痕。   “别在这里。”顾倾的声音哑得几乎变形,“算*兄*长*求你。”   顾丞看着他的眼睛,停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顾倾从地上捞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一只手环过腰,另一只手托着后背。   顾倾没力气挣了,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顾丞的颈窝里,又烫又急。   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弄,找个帮手倒不是不行。   顾丞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把人带回了东院。   门关上,门闩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薄光。   顾丞把人放在床上,顾倾的后背陷进被褥里,仰面躺着,胸口起伏还没平。   他偏过头,侧脸压在枕头上,露出脖颈的弧度,孝服的领口散得更开了,锁骨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   “你恨我。”   “对。”顾倾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喘。   “那你为什么抖成这样?”   顾倾没回答。   顾丞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按在他腰侧。   掌心隔着孝服贴上去的时候,顾倾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腰,随即又被按住了。   顾丞的拇指蹭过腰侧的布料,感受着底下皮肤的颤栗,那层薄薄的衣料被体温蒸得微微发潮。   “你——”顾倾想说什么,但顾丞的嘴唇落在他下颌线上时,他的话被截断了。   那两片嘴唇蹭过下颌线的弧度,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移,落在锁骨上方那处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   顾倾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你不是恨我吗。”顾丞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响起来,带起一阵细密的震动,“恨我你为什么有反应?”   顾倾咬着下唇没出声。   但他控制不住,那些被动属性在他体内潮水一样翻涌。   每一次顾丞的触碰都像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越荡越宽,越荡越收不住。   他的腰又弓了一下,被顾丞的手掌按回去,指腹隔着衣料蹭过腰线,力道不重,但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人拿羽毛从脊椎底端往上扫了一路。   “别碰……”他的声音断成几截,“你——”   “兄长。”顾丞的嘴唇贴着他耳后的皮肤,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父亲知道他器重的儿子这么s吗?”   顾倾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声带着颤意,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很不中听,“你没好到哪儿去,你个贱种。” 第53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9   顾丞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发抖,露出一颗虎牙,埋肩中。   “彼此彼此。”   他吻住了顾倾的嘴唇。   这一次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是怒还是别的,粗粝的舌面蹭过对方舌根的时候。   顾倾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肩头,指甲透过衣料掐进皮肉里,疼,但顾丞就是不松开。   夜很长。   月光从窗纸的一角移到另一角,从青白色变成银白又变成浅灰。   两个人身上都留了痕迹,咬痕、指印、衣料摩擦出的红痕。   顾倾的肩胛骨上有一道被指甲划出来的细长口子,渗着血珠。   顾丞的后背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色。   天亮之前,顾倾睡过去了,侧躺着,脸朝着墙壁,后颈露在外面,那一小块皮肤上有数个牙印。   顾丞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的后颈,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牙印上方,心满意足。   第二天顾倾醒来的时候,顾丞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是一件干净的灰蓝色里衣,袖口挽到小臂。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嘶~   有点痛啊。   是狗吗?   不过好像比自己弄舒服得多啊。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软了一下,扶了一下床柱才站稳。   他走到铜镜前面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有印子,嘴唇上有破口,眼底下青了一圈,但精神倒还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一脸餍足地系衣带。   出门的时候东院的院子里空无一人,顾丞不知道去了哪儿。   顾倾没有多看一眼,推门出去了。   经过游廊的时候他遇到一个早起洒扫的小厮,小厮看见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在他脖颈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头,一句话没说。   ——   那之后两个人之间多了一道心照不宣的线。   白天在府里遇上,顾丞还是那副温驯的样子,弯腰叫兄长,顾倾点一下头,两个人擦肩而过。   到了晚上,东院的门闩落下来,那扇窗后面发生的事没有人知道。   顾倾开始会带一些东西过去,他书房暗格里收着的那几样小物件,绸带、玉si、一根打磨光滑的细竹条。   顾丞第一次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拿起来看了看,搁在枕边。   他们做的时候是带着气的,完全就是*恨来着的。   不过舒服倒也是真的舒服。   顾倾每天憋着气啊,开心啊什么的就回家后释放出来。   然后触发097给他的一些什么劳什子属性。   他顾倾早就因为这个什么系统变得对女人没兴趣了。   不然顾丞哪有机会。   晚上,顾倾咬着顾丞肩膀,把他后背挠出一道一道的红痕,嘴里说着刻薄话。   顾丞一边应着“兄长骂得对”,一边把他翻过去从……,指腹蹭过那片泛红的皮肤时,顾倾的声音就会断一下,尾音从刻薄变成含混的喘。   “兄长,”顾丞贴着他的耳后说,“你骂人的时候要是能少喘两声,我可能就信了你是真心恨我。”   顾倾扭头瞪他,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亮得像淬了一层月光。   他张嘴又要骂,被顾丞堵住了嘴。   顾丞告诉自己,他这是在报复顾倾,只是报复罢了。   日子照常过。   顾倾上朝、批折子、见人、收礼,在御书房里跟陆长空谈事的时候坐得端正笔直,嗓音平稳,言辞利落。   陆长空看着他,偶尔会在他低头看折子的时候多停一瞬目光,落在他后颈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一小片淤痕上,但什么也没问。   他只觉得顾倾年纪到了,会去做那种事也正常。   只是还是难免有些介怀。   不过他没身份去说人家。   彼时的陆长空还不知道,这些痕迹全来自顾丞。   那年冬天,都察院呈上去的一份关于吏部官员考核舞弊的折子在朝堂上掀了不小的浪。   顾倾是主笔,折子写得滴水不漏,证据附在最后三页,条理清晰。   陆长空当朝把那折子念了一半,点了三个名字,吏部尚书当场脸色发白。   散朝后,那三人被停职候审,空出来的位置陆长空没有立刻填,留了个口子。   顾倾回到值房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听见窗外有风穿过廊檐的声响,呜呜的,像什么在低低地哼唱。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簿子翻开,在上面添了一笔。   那天夜里他回府晚,路过东院的时候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他推门进去,顾丞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看见他进来放在了一边。   顾倾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账册,记着一些铺面的进出。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顾倾问。   “有一阵了。”顾丞说,“总不能一直在府里白吃白住。”   顾倾没追问,把账册拿起来翻了翻。   数字记得干净,进出清晰,有几笔流向是兵部那边的人。   他看了几页,合上放回去,然后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   那夜两个人没怎么做,顾倾累,靠在顾丞肩侧闭着眼。   顾丞的手搭在他腰上,指腹慢慢蹭着那块皮肤。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你明天又要早起?”   “嗯。”顾倾的尾音含混,已经在睡意边缘了。   “睡吧。”顾丞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顾倾二十三岁那年春天,陆长空下了一道旨。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倾,迁任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   正二品升从一品,他只用了不到两年。   旨意下来那天,府里没什么动静,顾倾没有摆酒。   他坐在书房里把那道旨意看了几遍后,折好放进了暗格。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从傍晚变成了夜,把他的轮廓浸成一团暗影。   他站起来点了一盏灯,灯光铺开的时候他看见暗格里有一样东西。   一根暗青色的麻绳,缠得整齐,压在旧账册和那一叠尚未烧尽的信纸下方。   他认得那根麻绳。   是顾丞剑柄上换下来的那根旧的。   又玩什么把戏,都敢来动他的地盘了。   他想把那东西拿出来烧掉,最终也只是扔到了角落。   那天夜里他去了东院。   升迁了高兴,要好好玩玩才行。 第54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0   097:【我真不行了宿主,你能不能重视一下我,加的属性不是为了让你爽的,能不能不要一意孤行了。】   097真没招了,为啥升官就是为了贪点钱,杀点人呢。   每次让他别干,给加属性还让他爽到了。   眼看着莫名其妙的顾丞这个边缘人物倒是活了下来,但是非常不对啊!!!!   两个人居然搞到了一起了。   神了。   它真没招了。   关键是这个世界主要就是要让顾倾做个好人,最好是做个好官。   要不就是成为一个完全没办法做坏事的人。   顾倾已经习惯性冷暴力097了。   他不喜欢097,太不可控了。   ……   顾倾推门进去的时候顾丞正坐在窗边擦剑,看见他进来眼神难掩一丝欣喜。   顾倾很少这个时辰过来,通常是他过去。   身体已经开始反应了。   他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手指攥紧了卷轴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推开东院院门的时候顾丞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什么,看见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顾倾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抬手把那碗东西接过来搁在廊栏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伸手攥住了顾丞的领口,把人往屋里带。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薄光。   顾倾把顾丞抵在门板上,仰头咬他的喉结,力道不重但牙齿蹭过皮肤的时候顾丞“嘶”了一声,手扶住他的腰。   “恭喜兄长。”顾丞的声音低哑,尾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   “废话少说。”顾倾的嘴唇顺着喉结往下移,在锁骨上方停了一下,牙齿磕在那块薄薄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印,“办事。”   顾丞笑了一声,弯腰把他从门板上捞起来往床边走。   顾倾的腿夹着他的腰,后背陷进被褥里的时候手还没松开顾丞的领口,攥出一把褶子。   他仰面躺着喘气,那层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在月光底下泛着薄薄的水光。   他的手指插进顾丞的头发里攥紧了,小腿内侧蹭过顾丞的腰侧,皮肤贴着皮肤,都带着一层细密的潮意。   “你升了官就来找我,”顾丞低头看他,拇指蹭过顾倾的颧骨,“我就这么好用啊?”   “确实好用。”顾倾把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按在他后颈上往下一压。   顾丞的嘴唇落在他颈窝里,牙齿磕了一下锁骨边缘,力道不重但留下了印子。   顾倾的腰弓了一下又被按回去,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温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那夜很久。   两个人身上又添了新痕,肩膀、腰侧、大腿内侧……   顾倾的背上有一片被掐出来的红印,顾丞的肩膀上有一圈牙印渗着血珠。   天亮之前顾倾靠在顾丞怀里闭着眼,胸口起伏还没完全平,嘴唇微微肿着,眼角有一道被什么东西蹭出来的淡红。   顾丞的手搭在他后腰上,拇指慢慢蹭着腰窝那块泛红的皮肤姿态尽显暧昧。   “你待会要早朝。”顾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困意的沙哑。   “嗯。”   “那不折腾了,睡吧。”   顾倾其实还没特别尽兴,但确实再不睡有点不中了,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浅。   他的手还搭在顾丞腰侧没有收回来,指尖蜷着,指腹贴着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   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   早朝上陆长空坐在御案后面。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南边水患的折子,你们都看过了。三个县淹了大半,赈灾的钱粮拨下去了,但得有人去督着办。朕需要一个能主事的人。”   底下安静了一阵。   几个老臣互相递了递眼神,有人把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靴尖。   水患那边正在闹瘟疫,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而且南边几个县的地方官跟京里几派人都沾着关系,去了就是踩在浑水里,办好了得罪人办砸了掉脑袋,谁都不乐意沾这个差事。   一个人站了出来,兵部一位姓吴的侍郎。   他接了话但说得犹豫:“臣手上有几桩漕运的旧案正在查……若陛下许臣延后半月……”   这人其实确实算得上有担当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身上的担子不少。   陆长空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吴侍郎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殿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顾倾站在队列前列垂着眼没有动,他刚升了这个位置还不稳,这时候接这个差事不是不行,但他手里刚收了吏部那边一堆旧账没理清,分身乏术。   若是实在没人他倒未必不能去。   正准备雪中送炭一波就听到身后左侧传来的声音。   “陛下,臣愿前往。”   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哦哦,是那个关系户啊。   啊?   这个关系户这么有胆量吗?   没错,说话这人是个关系户这件事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 第55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1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队列中段靠后的位置,一个穿浅青色官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身形清瘦,肩线单薄,像一根被风一吹就会弯的竹子。   但他腰背挺得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御案的方向。   苏云峥。   顾倾认得这张脸。   吏部下面的一个小主事,品阶低,平时上朝都站在后排,不怎么开口。   他爹苏侍郎在朝中算得上雷厉风行,而且还是个比较清廉的,跟陆长空那边走得近但不算亲近。   干过最大的坏事就是给自己儿子找了个官上,还处理得非常烂。   全世界都知道他儿子是关系户了。   要说陆长空为什么愿意答应了,原因也简单,其实是因为这人他的儿子其实品行也可以,而且能力也算不上弱,就是有点病怏怏的。   于是意思着说给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官职,对方果然不但不生气,还欣然接受了。   要说起来,顾倾对这人印象其实不深,只记得好几次碰见的时候对方低头行礼的样子温温吞吞的。   然后队列前面有人动了。   苏侍郎从队伍里快步走出来,官袍下摆被带起来翻了一下。   他在殿中央站定,拱手行礼,开口的时候声音压着但尾音还是冒了半寸出来:"陛下,小儿年轻识浅,从未办过这样的差事,只怕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他说完转头瞪了苏云峥一眼。   苏云峥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撇过头假装看不见,显然是有点死犟。   陆长空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从苏侍郎身上移到苏云峥脸上。   苏云峥垂着眼,耳根微微泛红,手甚至有点发颤,看起来其实还挺紧张的。   "苏爱卿有心了。"陆长空开口,声音比方才放软了一些,"不过此事涉及钱粮调度和地方赈济,确实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容朕再议。"   其实他是不放心这个病秧子一个人去。   别自己还没开始干就病死了。   那边有疫病呢。   而且这人都没干过这种事,他非常不放心,要是说顾倾说去,他倒是放心。   但他不准备让顾倾去。   那边太危险了,而且朝堂也离不开他。   顾倾站在队列前列垂着眼。   他听出来陆长空的意思了 不放心让苏云峥一个人去,但也没有点名让谁去。   殿里又安静了一阵,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假装整理袖口,总之看起来都很忙,就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吴侍郎退回队列之后没人再站出来。   就在这时,顾倾往前迈了一步。   他拱手行礼,姿态端正,声音平稳:"陛下,臣愿与苏大人同往。"   陆长空:………   怕什么来什么。   陆长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担忧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有些微妙。   顾倾知道他在看什么,无非是他今日身上有些印子确实没遮住,衣领边缘底下的皮肤现在还在微微发疼。   他平视着御案的方向。   "你也去?"陆长空开口,尾音微微压着。   "臣刚接手吏部,手上事务虽多,但可以交代副手代管。南边水患关系三个县百姓生计,朝中总得有人去办。臣不敢说一定能办好,但臣愿意替陛下分这个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让它在殿里的空气里落下来。   陆长空搭在案沿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又松开。   "容后再议。"陆长空说。   他显然不想答应顾倾这个要求。   散朝之后殿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顾倾走在前面,听见身后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声音压得低,"顾大人"三个字飘过来了一两次。   走出殿门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斜过来,在石阶上铺了一层白晃晃的光。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他抬手按了一下衣领,指腹蹭过领口边缘底下那块泛红的皮肤。   "顾大人。"   他转过身。   苏云峥站在殿门外的廊柱旁边,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苍白照得透亮。   他穿那身浅青色的官袍站在风里,衣摆被吹得贴着小腿,整个人显得比殿里更瘦一些。   "方才多谢顾大人。"苏云峥开口。   顾倾微微蹙眉。   谢他?   有意思。   谢他干嘛,他只是权衡利弊后觉得此时站出来可以利益最大化而已。   顾倾这个人什么也不图,就是想升官加爵,就是想牢牢把权和钱攥在自己手里。   而且想看不惯的人都去死。   那些人本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又怎么样。   我佛慈悲。   定会理解我。   说不定还会积累功德呢?   顾倾也是直接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说道,"苏大人不必谢我,我接这个差事不是替你,是替我自己。"   苏云峥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顾大人应当只是怕我不知怎么承这份恩才这样说的。   人人都说顾倾必定不是个好的,只是狐狸尾巴目前没被人揪出来罢了。   但苏云峥觉得,那些人有失偏颇。   顾大人颇有些大儒气质在身上,生得也……漂亮。   可惜眉处有疤,但听人说那是顾大人救人的时候留下的。   如此看来,不更加说明顾大人是好人嘛。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顾淮安的孩子肯定不是好的,但其实也有例外才对吧。   他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路上请顾大人多照应",然后转身往石阶下走了。   顾倾看着那道消瘦的背影走远,然后收回目光,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内侍通报之后他推门进去。   陆长空已经坐在案桌后面了,手里捏着刚才朝会上的那本折子,看见他进来把折子放下了。   "朕说了容后再议。"   "臣知道。"顾倾站在案桌前,没有坐下,"但臣想单独跟陛下说几句。"   陆长空最终没有办法,他是一向不怎么拒绝顾倾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搭在案沿上:"……说吧。"   顾倾把声音放软了一点点:"臣在朝会上看见陛下一个人坐在上面,底下没有人站出来。苏大人请缨的时候,陛下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不放心,臣都看见了。"   陆长空搭在案沿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   "臣只是……不想让陛下为难。"顾倾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视着陆长空的眼睛,嘴角弯着一道浅淡的弧度。 第56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2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来再刷一下存在感。   发现陆长空好像真的听进去了,还因为这句话好像有些动容,他乘胜追击,"臣与苏大人同去,一则有个人互相照应,二则臣手里那些账目的事臣心里有数,不会误了正事。难道陛下觉得臣办不好这件事?"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穿过廊檐,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陆长空低头看着面前的案面,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来。   他其实有其他话想问,但还是避开了,选择了回答顾倾的最后一个问题。   "朕没有不信你。"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只是南边那边情况复杂,你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吏部那边堆积的事怎么办?"   "臣会交代好副手,急件走快马,三日之内能送到臣手上。寻常事务副手能处理,处理不了的留到臣回来再办。"顾倾顿了顿,"再说,苏大人虽然年轻,但臣看他在朝会上站出来的时候倒颇有故人之姿,这样的人带在身边,不会拖后腿。"   什么故人不故人的顾倾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   让陆长空自己去发散思维吧。   陆长空不说话,好像有些在发呆,然后一直看着顾倾。   "行。"陆长空终于开口,声音里那层绷着的东西松了一些,"你去。禁军朕给你调一队,物资调拨的折子朕让人直接送到你府上。"   顾倾弯腰行礼:"谢陛下。"   他直起身的时候陆长空的目光还在他脸上。   过了片刻陆长空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朕看顾爱卿面色有些倦怠,脖颈上也……,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叫太医来瞧瞧?"   顾倾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衣领边缘那块皮肤上还留着昨晚顾丞留下的印子,颜色比早上淡了一些,但在御书房的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他好崩溃,顾丞是狗吗?   顾倾:"……谢陛下关心,臣没什么不适,只是昨夜没睡踏实。"   "顾卿不必忌讳太医。"陆长空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朕看你这面色确实不太对,脖子上的印子都泛青了,是不是夜里受了风?"   顾倾耳根有点发热。   他垂着眼,指尖在袖口内侧蹭了一下:"臣真的没事,不是受风,只是……"   他迟迟没有往下说。   末了才开口,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闺房之乐罢了。"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御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陆长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汤在杯沿处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把杯子放下来。   "顾卿可是有婚配了?"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但顾倾注意到他放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不知是哪家姑娘?"   顾倾抬眼看了他一下。   陆长空的表情是淡然的,好像一点不觉得怎么样。   顾倾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陛下说笑了,臣尚未婚配。只是……有些事不需要婚配才能做。"   "哦。"   "不过陛下,"顾倾忽然话锋一转,反将一军,"陛下比臣年长几岁,后宫至今空缺,臣斗胆说一句,陛下也该选秀了,开枝散叶是国之大事。"   陆长空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顾倾站在那里嘴角弯着一道温润的弧度,像是真的在替他操心,笑意清浅干净,和平时在朝堂上那个滴水不漏的顾大人别无二致。   陆长空看了他两息,然后低头喝了口茶,茶汤入口的时候已经有点凉了,涩味在舌根上化开。   好涩的茶。   从前怎么不觉得。   他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再说吧。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顾倾弯腰行礼:"臣告退。"   ———   马车在夜色里往府邸的方向走。   某人在家不知道怎么的已经听说了顾倾要走的事情。   一边骂着死了才好,一边又发神经一样莫名其妙哭。 第57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3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浓透了。   车帘掀开,顾倾踩着脚踏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像没踩稳似的往旁边偏了半寸。他在原地站了一息,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抬脚往府门里走。   门口的石狮子蹲在两侧,嘴里衔着的石珠被月光照得泛白。他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总觉得其中一头的耳朵被人摸过,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油光。   其实就是小孩来摸的。   一个个的胆子大的很。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迈进门槛。   绕过影壁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廊下站着一个人。   顾丞靠在一根朱红柱子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罩里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靴尖朝外,肩头的衣服被夜风吹得压出了一道褶。   看见顾倾进来,他直起身,提灯笼的手垂下去。   "兄长,你回来了?"   顾倾有一瞬间觉得顾丞倒还真像他的妻子一般。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可惜了,他顾倾不需要这种东西。   顾倾从顾丞走过去,脚步没停。   "嗯。"   廊下安静了一瞬。   顾丞提灯笼的手指动了一下,灯影在地面上晃了一道弧,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上来,走在顾倾身后半步的位置,袍角擦着廊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听说兄长要去南边?"   "消息倒挺灵通。"   "府里都传遍了。"顾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看似平淡,完全感觉不出来他先前还哭过。   说完还略带试探地说:"听说那个苏侍郎家的儿子也跟着去?"   顾倾没答话。   他已经走到自己院门口了,抬手推门的动作没停。门扇吱呀一声推开半扇,他侧身准备跨进去。   一只手按在了门板上。   力道不大,但卡住了门。   顾倾偏过头。   顾丞就站在他身后,灯笼搁在地上,火光把他的影子从脚边拉出去,一直延伸到院里的青砖地面上。   "兄长,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分我一点注意力?"顾丞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可怜兮兮说道。   "想说什么?"顾倾意外地乖乖等着他说。   "南边水患正在闹瘟疫。"顾丞的手还按在门板上,指节微微凸着,"你去了万一染上怎么办?"   顾倾转过半个身来,正对着他。   灯笼光从地面往上照,把他脸的下半部分照得亮了些,那道旧疤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比白日深了几分。   "你在管我?"   "我在关心你。"   "我不需要。"不需要你的关心。   他抬手去拨顾丞按在门板上的手指,指尖碰到对方手背的时候,顾丞的手没动,反而往里压了压,门板发出一声闷闷的挤压声。   "兄长,"顾丞的声音低下来,像一根弦被拧紧了又松了半圈,"你能不能别去?"   "不能。"   这话显然是突然把顾丞点燃了,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扯到了苏云峥。   "为什么非要跟那个苏云峥一起?"   顾倾的手指停在他手背上,难得满脸疑惑。   ???   到底跟苏云峥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好像都觉得他是为了那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顾倾想解释,但突然觉得凭什么解释,他顾丞又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我做事,需要跟你解释?"   "你们才见过几面?你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就——"   "顾丞。"   顾倾叫了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在夜里落下来的时候,廊檐下的风似乎都停了。   "你管得太宽了。"   顾丞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下压了半寸,又慢慢松开。   他低头盯着地上的灯笼,火苗在灯罩里晃,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抬起头。   "兄长,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那你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   顾倾搞不懂,他不是每天都这么跟他说话吗更过分的话也没少说,为什么今天就一副受伤的表情。   烦死了。   人就不能一直是一个状态吗,变来变去的。   让人琢磨不透。   顾倾脸上已经隐隐有点薄红了,在灯笼光的映照下,连眼尾都带上一抹颜色。   顾丞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兄长。"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到不足一尺,顾倾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板。   "你脸红了。"顾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我说两句你就脸红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跟别人出去?"   顾倾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掌心按在顾丞胸口,推了一把。   顾丞没被推动。   他的身形比顾倾宽出一圈,站在那儿像堵墙似的,顾倾推那一下根本没推动。   "让开。"   "我不让。"   顾倾抬眼看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灯笼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先涌上来一股又酸又麻的劲儿。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每一次被这个系统折腾的时候都是这样,情绪一上来,身体就先叛变了。   他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即将溢出来的喘意硬生生压回去,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哑了半度。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顾丞垂着眼看他,没说话。   "不要以为赏了你几次跟我上床的机会,就真的可以骑到我头上了。"顾倾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第58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4   顾丞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了你,"顾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出口。   他想到了一句很有攻击性的话,因为在气头上,他也明白说出来可能会让对方生气。   所以他停顿了。   但是看对方跟个倔驴一样一直盯着他,他突然决定继续说:"有的是人愿意爬上我的床。"   廊下彻底安静了。   顾丞以为顾倾刚刚停顿是打算服软,结果说出了一句更加气人的话。   好得很!   灯笼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个挨着另一个,看起来像靠在一起,其实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顾丞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顾倾的脸,看了很久,久到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把他袖口吹得翻了个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低到他几乎没听出自己的声音。   "兄长。"   "……嗯。"   "你这话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苏云峥也是其中之一?"   顾倾:……   ( )   怎么又提这个人。   好了,顾倾表示自己现在彻底生气了。   顾丞往前又走了半步。   这次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顾丞低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角那抹还没褪尽的潮红,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脖颈衣领边缘那道隐约的、没完全遮住的痕迹。   那是昨夜他自己留下的。   "你就这么饥渴?"顾丞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苏云峥生得也不错,怎么,你非要上赶着跟他一同前往,是不是想让他*你啊?他一个病秧子能满足你——"   顾倾这下真的生气了!   顾丞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去的时候,他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力道很重,掌心扇在脸颊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顾丞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   他来得及没动。   然后顾倾拔下了头上固定发髻的簪子。   那是一根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很小的梅花。   顾倾打一巴掌还不解气,于是握着簪身,手腕一翻,簪尖直刺向顾丞,本来只是想给对方锁骨那来一下的。   结果顾丞偏了一下头,于是银簪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去,留下一道深长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颌线处汇成一道暗红色的线,滴在衣领上。   顾丞抬手摸了一下脸。   指腹上全是血,温热的,黏腻的,在灯笼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他舔了一下嘴角——那里也裂了一道小口子,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然后他被气笑了。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从颧骨一直淌到下巴,衬得他那颗虎牙尖在火光里格外扎眼。   "怎么,兄长这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顾倾握着簪子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许多,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那层薄红从脖颈蔓延到领口底下的皮肤,连锁骨上方都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他在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空间里,097终于憋不住了。   【宿主!冷静!你冷静一下!别打了!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   顾倾没理它。   097又转向顾丞:【你也闭嘴!你说话太难听了!哪有这么跟自己兄长说话的!】   可惜顾丞听不见。   他还在看着顾倾的脸,看着他哥现在这副模样。   眼眶泛着红,嘴唇微微张着喘气,衣领散了一边,露出锁骨边缘那道还没消透的痕迹。   明明该是狼狈的样子,可偏偏好看得要命。   "你刚才那句话究竟什么意思?"顾丞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血被抹开了,在颧骨上拖出一道更宽的红痕,衬得他那张脸在夜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什么叫有的是人愿意爬上你的床?"   他往前又走了小半步,几乎贴上了顾倾的身体。   "你再说一遍。"   顾倾带血的簪尖抵在他喉结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银质的凉意隔着皮肤透进去。   顾丞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簪子,完全无所畏惧。   "你刺下来啊,杀了吧,顾倾,你有本事就再杀了我啊!"顾丞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逐渐拔高。   顾倾的呼吸更急了,那层红已经从脖颈蔓延到了耳垂,他现在情绪波动很大,一大堆属性正在他的全身蔓延。   他的手腕在抖,簪尖在他手底下颤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吹着的竹叶。   他盯着顾丞的眼睛看了会,然后松开了手。   银簪从指间滑落,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出去半尺远,簪头的梅花磕掉了一小片,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我们两个就到此结束吧。"   顾丞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那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倾侧过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顾丞伸手去拉他,指尖碰到了他的袖口。   "顾倾!"   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那层压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   顾倾被他拉得停了一下。   "你说结束就结束?"   顾倾偏过头。   廊下的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吹得往两边分。   灯笼在他侧脸上晃了一层暖光,那层薄红还没褪,眼底的水汽也还在,但嘴角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那你要怎样?"   "我不同意。"   顾倾笑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不同意?"   他甩了一下袖口,想把手抽出来。   顾丞攥得更紧了,五根手指扣在他小臂上,隔着衣料也能感到底下的力道。   "放手!"   "我不放!"   顾倾呼吸又急了一拍,膝盖猛地往上一顶。   顾丞偏了一下身,那一下擦着他的大腿外侧顶空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松开了。   顾倾趁机一把推开他。   "我说让你滚,你他爹的听不懂吗?"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站在院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衣领散得更开了,锁骨上方那道红痕在火光里清清楚楚。   顾丞被他推得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廊柱,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手撑了一下柱子才站稳,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从颧骨淌到下颌,又从下颌滴到衣襟上,血迹越来越多,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眼神复杂带着不服气和倔强地看着顾倾。   顾倾也在看他,最终头也不回地转身跨进了门槛。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门闩落下来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顾丞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抬起手,用手背又擦了一下脸上的血。   血没擦干净,反而拖出了一道更宽的红痕。   他垂下那只手,血珠顺着他指尖滴在青砖地面上,一滴接一滴,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系统空间里,097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猫耳朵低低地垂着。   "......我劝了的。"它小声嘀咕,"都不听我的。"   它蹲在虚空中,看着门板后面那个气息还没平复的宿主,又看了看廊下那个站在血里发愣的顾丞,尾巴尖卷了卷。   "行吧,"它说,"反正我该劝的也劝了。"   第二天,天阴着。   云层压得很低,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整条巷子都灰蒙蒙的。   府里一早就开始忙活,小厮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第59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5   顾倾要去南边的事昨儿就传遍了,行李单子列了两页纸,衣物、文书、药箱、日常用物,一样一样从库房里搬出来,在院子里码了一排箱子。   顾丞住的东院从始至终没有动静。   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院子里的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没被人碰过。   顾倾站在自己院门口,看着下人们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马车,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袖口。   他今天穿的是件石青色的圆领袍,领口收得齐整,袖口束着窄窄的护腕,整个人干净利落,和昨夜廊下那个喘着气、衣领散着的人判若两人。   097在空间里探头探脑地看了他一眼。   【宿主……你还好吧?】   "好得很。"   【那你脸上怎么……】   "闭嘴。"   097闭嘴了。   097无所谓了,哈哈。   顾倾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还微微发烫,从他昨夜摔上门开始就没完全退下去过,因为他一直心绪不宁。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系统的后遗症。   和顾丞没关系。   马车在府门口停好了,车夫老孙头坐在辕上等着,见顾倾出来,跳下来掀了车帘。   "都妥当了。"   "嗯。"   顾倾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坐定,车帘垂下来,把外面的光挡去大半。   他没有回头看。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哒哒哒地往巷口走。   车帘掀起来又落下去,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在车厢壁上一晃而过。   顾丞站在府门内侧。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东院出来的,没让人看见,靠着影壁的背面站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脸上那道伤已经处理过了,贴了一条细长的纱布,从颧骨斜到下颌,纱布底下洇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他没往前迈。   只站在那儿,看着那辆马车的车顶在巷口的拐角处晃了一下,然后被墙挡住了。   看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道细小的干涸血痕,是他自己脸上的血。   他把那只手背到身后,转过身,沿着游廊往东院走。   晚上。   顾丞一个人坐在酒馆二楼的角落里。   临街的窗开着半扇,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面前的酒碗面吹起一层细碎的波纹。   他已经喝了小半坛了,桌上的菜没动几筷。   脸上的纱布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掌柜的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端着托盘走了。   顾丞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那道伤口跟着扯了一下,伤口处传来一阵细细的刺痛,他没管,碗底磕在桌面上,当啷一声。   他想起上午的事。   去书房收拾的时候,他本来没抱什么指望。   那根麻绳他放了有许久了,放进去那天他其实是有些飘飘然的,觉得兄长既然跟他有了那层关系,多多少少该对他有些不同。   后来顾倾一直没提过那东西,他就以为早扔了。   今早在书房里看到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那根暗青色的麻绳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木盒子里,压在几本旧账册下面。   盒子是从多宝格里拿出来的,放置的位置比他当初放的时候深了一格,像是被人翻过又放回去的。   他伸手把那根麻绳拿出来的时候,指腹蹭过绳面,粗粝的触感很熟悉。   没扔……   他攥着那根麻绳蹲在地上,靠着书案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很多年前,顾倾第一次给他那把铁剑的时候。   那天好像也是个秋天,天也像今天这样灰蒙蒙的。   顾倾坐在廊下,把那把铁剑横在膝盖上,手里绕着一根和他手里这根一模一样的麻绳,低着头一圈一圈往剑柄上缠。   "拿去吧。"   那时候顾倾还不像后来那样事事算计,说话也没那么刻薄。   虽然语气算不上好,但递剑的时候指腹在剑锷上多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东西没给错。   顾丞那天接过剑的时候,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后来他知道了,那剑不过是顾倾随手从库房里捡的,那绳子也不过是顾倾随手缠的。   可他舍不得换。   直到重活一世,他才自己换了。   但换下来的旧绳子他没扔,趁某天夜里顾倾不在,偷偷放进了他的书房。   他当时想,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但顾倾从来没过问过。   他以为顾倾根本没看见,或者看见了,懒得理。   再或者是看见了,随手扔了。   原来没扔。   顾丞蹲在书房的地上,把那根麻绳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根麻绳揣进了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揣着,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会站在门后看那辆马车走远。   就像他想不明白,顾倾上辈子分明眼皮都没眨就杀了他,这辈子明明也没多好,可他就是做不到真的撒手。   或许确实如顾倾说的那样,他就是贱。   酒馆楼下的街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顾丞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撑着桌沿缓了一下才站稳。   他把碎银搁在桌上,转身往楼下走。   夜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吹在他脸上那道伤口上,凉丝丝的。   他抬手碰了一下纱布底下那道口子,指腹蹭过微微凸起的痂痕。   大夫说大概率会留疤。   他本来不想留疤的。   但他忽然觉得,留就留吧。   反正是顾倾划的。   是顾倾给的,就留着。   以后说不定还能卖惨呢。   还有机会卖惨吗?   顾丞不知道。   回到府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穿过游廊往自己院子走,路过顾倾院子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些,余光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板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窗纸后面没有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推开东院门的时候,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脸上的纱布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伤口底下的皮肤一跳一跳地疼。   他闭了一下眼,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根麻绳。   粗粝的触感蹭过指腹,和当年顾倾缠在剑柄上那根一模一样。   他握紧了。   半梦半醒间,他确信,自己不想就这么结束。 第60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6   他本来以为自己恨顾倾。   可是如果顾倾真的死在外面了,他大概会比上辈子死的时候还难受。   那就不能让他死在外面。   第二天天没亮透,顾丞就牵了一匹马从侧门出去了。   走之前他把那根麻绳从怀里掏出来,想了想,缠在了自己剑柄上。   绳面蹭过指腹的触感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翻身上马,往南边的方向追了出去。   顾倾的马车在路上走了两天一夜。   沿途的官道越往南走越颠簸,路面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和夯土,马蹄踩上去溅起一蓬蓬灰黄的尘土。   车厢里虽然垫了厚褥子,但颠得久了屁股还是疼。   顾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左手搭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叩着膝盖。   苏云峥坐在他对面。   这位苏大人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在朝堂上候旨一样。   但他的脸色确实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下一圈淡淡的青。   可他的眼睛却一刻没闲着,时不时就看向顾倾。   顾倾睁眼的时候,正好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目光。   "……你看我干什么?"   苏云峥被他抓了个正着,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去看自己膝盖上的手:"没、没看什么,就是……顾大人闭着眼的时候,眉头还皱着,是不是头疼?"   "我没事。"   "哦。"苏云峥又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那顾大人要不要喝点水?我这儿有——"   "不用。"   苏云峥把手缩回去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顾倾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搞不懂苏云峥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苏云峥那些同僚背地里说他什么他大概也能猜着,顾淮安的儿子,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心思深,手黑。   可苏云峥看他的眼神里显然没有这些东西。   那眼神让顾倾有点不舒服。   但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   还不如讨厌他。   他这个人最擅长处理讨厌他的人。   但若是对他有别的情绪,他反而觉得麻烦。   这感觉一直持续到驿站。   驿站在一座小城边上,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顾倾和苏云峥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驿站的小吏迎出来,点头哈腰地领着他们往里走。   "两位大人,房间已经备好了,热水也烧上了,饭菜马上就来。"   "嗯。"   ——   小吏连连应是,把他们领到各自的房间,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顾倾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里衣,躺下来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在响。   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搅,一会儿是白天路上苏云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会儿是昨夜顾丞站在廊下满脸是血的模样。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紧,闷了一会儿,又掀开了。   睡不着。   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推开窗户透了口气。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远处庄稼地里的泥土味。   他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顾丞今早应该已经看到那个空荡荡的院子了。   不知道那人是什么反应。   ……关他什么事。   他把窗户关上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   越往南走,路边的景致就越荒,田里的庄稼倒伏了大片,泡在浑水里,已经烂了根,偶尔能看到几个人蹲在田埂上,衣服湿漉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第三天下午,马车终于进了受灾最重的永宁县。   城门开着,守门的兵卒比平时少了一大半,穿着蓑衣站在雨里,脸色灰败。   顾倾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两旁的铺子关了大半,门板上了锁,锁上生了锈。   路边搭着不少临时窝棚,用竹竿和油布支起来的,棚里挤着人,咳嗽声从棚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闷闷的。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味道,混着药渣和柴火燃烧的气味。   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在马车前面站定,拱手行礼,帽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下官永宁知县刘永昌,恭迎顾大人、苏大人。"   顾倾下了马车,靴底踩在湿泥里,溅起一小片泥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泥的靴面,抬头扫了一眼那条街,目光在路边那些窝棚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刘大人。" 第61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7   刘永昌连连点头,引着他们往县衙走。   苏云峥跟在顾倾身后,走过那些窝棚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一个裹着破棉被的孩子蹲在棚口,仰着脸看他,眼睛大得有些突兀,脸颊凹下去,嘴唇干裂着。   那孩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苏云峥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弯下腰,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那孩子抬头看了看干粮,又看了看苏云峥的脸,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攥在手里,声音细细的:"谢谢大人。"   "……不谢。"   苏云峥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热。   他吸了一下鼻子快步跟上顾倾,压低声音说:"顾大人,这里的百姓——"   "我知道。"   顾倾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靴底踩在湿泥里,留下一个一个深深的脚印。   苏云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那股热意又从胸口涌上来,他快步跟上去,走在顾倾身后半步的位置。   县衙里的情况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院墙的墙皮剥落了大片,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廊下的柱子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缝,最深的一道从柱顶一直裂到了底座。   正堂里摆着一张案桌,桌面上摊着几本账册和一堆散乱的文书。   刘永昌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给两位上座腾出地方,又招呼人上茶。   茶是粗茶,泡出来的汤色浑浊,入口涩得舌根发麻。   顾倾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装什么装,这刘大人还装上清廉了。   只是会不会有点装过头了。   "受灾的情况,刘大人先说说。"   刘永昌站在案桌前,搓了搓手,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不大,说得也不算流畅,中间卡了好几次,但数字倒是记得清楚,淹了几个村、毁了多少亩田、染病的人数、已经安置的户数。   顾倾听了一半就听出问题了。   账和实情对不上。   染病的人数比他预想的少了一大截,安置户数倒是报得很大方。   可城外那些窝棚他粗略扫了一眼,挤进去的人远远超过上报的数目。   这个刘永昌,要么是个蠢货,要么胆子不小,敢在他面前做手脚。   顾倾没有当场发作。   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辛苦刘大人了",然后转头对苏云峥说:"苏大人,你带人按之前说好的先去各村走访,把实情摸一遍,我留在这里跟刘大人核对一下账目。"   苏云峥愣了一下:"顾大人一个人吗?"   "我应付得来。"   苏云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那我去了,顾大人有什么需要让人传话给我,我就在附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倾坐在案桌后面,微微侧着身,正低头翻看刘永昌递过去的那几本账册。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苏云峥看呆了,慌乱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顾倾翻了几页账册之后,忽然抬起眼。   他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顾丞的脸。   然后他又想起了顾丞说的那句话,"听说苏云峥生得也不错,你是不是想让他*你啊?"   他猛地合上了手里的账册。   刘永昌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顾、顾大人?"   "……没事。"顾倾把账册往案面上一放,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刘大人,你这份账册,有些地方不太对。我们重新理一理。"   刘永昌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搓着手开始解释。   顾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编完。   接下来的几天,顾倾把县衙的账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刘永昌在他面前绷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撑不住了,交代了部分问题。   顾倾没有立刻处置他,只是让人把账册收好,说"等事情办完了再一并算"。   苏云峥那边也跑得勤快。   他带着几个人把受灾的村子走了一遍,每天回来的时候靴子上全是泥,衣摆也湿半截,但精神倒是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些,大概是忙起来反而顾不上病了。   他每次回来都会找顾倾汇报情况,站在案桌前站的端正,说话条理清楚,递过来的记录写得工工整整。   只是汇报完了也不肯立刻走,站在原地多磨蹭一会儿,说"顾大人今天吃饭了吗"、"顾大人要记得歇息"之类的话。   顾倾每次都说"知道了"。   但苏云峥走后他偶尔会想,这人怎么还没被他爹惯坏。   这天下午苏云峥又从外面回来,走到顾倾面前汇报完情况之后又递了一包东西过来,用油纸包着的,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热乎着。   "路上看见一个老婆婆在卖,闻着挺香的,"苏云峥的耳朵又红了,"顾大人尝尝?"   顾倾没想明白这种情况咋还有卖桂花糕的,而且他也是真的敢买,就不怕吃了染病。   他低头看着那几块桂花糕,正想说"不用",脑子里又闪过顾丞那张脸。   他停了一瞬,然后接了。   其实苏云峥和顾丞某些时候真的很像。   "多谢。"   苏云峥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被点了盏灯。   顾倾拿着那块桂花糕,忽然觉得有点吃不下。   "苏大人。"他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苏云峥有点失望:"哦……那顾大人注意安全。"   顾倾快步走出了县衙大门。   他不知道的是,县衙对面那座酒楼二楼的窗后面,一个人正看着他的背影。   顾丞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他的脸上还贴着那条纱布,纱布底下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但纱布还没拆,贴在皮肉上,在这南边的闷热天气里其实不太舒服。   他看着顾倾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放下手里的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一碟凉透的桂花糕,也是他刚才顺路买的。   他没动那碟糕。   他看见苏云峥给他哥递东西的时候,他哥接了。   他给顾倾递过那么多东西,顾倾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顾丞把凉透的茶端起来灌了一口。   凭什么?   真看上了那小子了?   兄长真的惯会让他生气。   若是兄长以后只能看着他就好了。 第62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8   当天晚上,顾倾处理完文书回屋的时候,在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廊下的阴影,又看了看院墙拐角,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推门进了屋,把门关好。   第二天他让人去查了一下,皇上的确派了人暗中跟着他,但他总觉得不止一拨人。   不过无所谓。   他可是个好官啊。   至少现在看起来是。   那些腌臜事情他处理得都很隐秘的。   第七天傍晚。   苏云峥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沓走访记录,进门的时候没注意门槛,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他面前站着的是顾倾。   电光石火之间,苏云峥连喊都来不及,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人兜住了腰往旁边带了一下。   实际上是顾倾往旁边侧了半步的同时,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试图拽住他。   但苏云峥的冲势太猛了,顾倾被他带着踉跄了一下。   怕被这人砸在身上当肉垫,顾倾本能地转了个身,借力一卸,把苏云峥往地上送了半截,而他本人则压在了苏云峥身上。   不,准确的说是苏云峥垫在底下,顾倾趴在他身上。   只是两个人的姿势极其尴尬。   苏云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顾倾一只膝盖抵在他腿侧,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地面上,另一只手还攥着苏云峥的胳膊没松开。   苏云峥的呼吸顿住了,整张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烧,连耳根都红透了。   好香。   "顾、顾大人——"   "闭嘴。"顾倾松开他胳膊,自己先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然后伸手把苏云峥从地上拽起来。   苏云峥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愣,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摆,又抬头看看顾倾,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最后小声说了句"多谢顾大人"。   顾倾"嗯"了一声,转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记录。   他弯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院墙的方向。   他看到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记录捡起来,递给苏云峥,说"下次走路看着点",然后转身回了屋。   院墙外的小巷里,一个穿灰衣的人影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发现,才转身快步离开了。   那是顾丞的人。   第二天一早,顾丞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上就一句话。   "顾大人与苏大人于院中相拥,姿态亲密。"   顾丞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把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放屁!"   当天深夜,顾倾刚泡进浴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他靠在后沿上闭着眼,蒸得整间屋子都是白蒙蒙的水汽。   窗外的风忽然变得不对。   他没睁眼。   然后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人影翻进来,动作不算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带进来一阵夜风,把蜡烛吹得晃了两晃。   顾倾偏了一下头,睁开眼。   顾丞站在窗边,衣摆上还沾着夜露,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贴在额角上,脸上那条纱布在烛火底下格外刺眼。   他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看着他。   顾倾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过来搓背。"   顾丞愣在原地,满腔的怒气被这句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顾倾泡在水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走到浴桶后面,沉默地拿起搭在桶沿上的布巾,浸了水,拧干,覆在顾倾后背上,开始慢慢搓。   指腹隔着布巾按在顾倾肩胛骨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呼吸终于平了那么一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倾的声音从水汽里传出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   "路过得挺远。"   顾丞没答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布巾蹭过顾倾后颈的时候力道重了半分。顾倾"嘶"了一声,没躲。   "你跟那个苏云峥,"顾丞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   "我看见了。"他其实没看见。   "看见什么了?"   "他抱着你。"   顾倾闭着眼笑了一声,尾音带着水汽里的闷意:"你看清楚一点。是他往我身上摔,我把他按地上了。"   他这是在解释。   "按地上?"顾丞的手停了一下,"你按他地上干什么?"   "不然让他砸我身上?"顾倾偏了偏头,露出一截湿漉漉的后颈,"我又不傻。"   顾丞沉默了。   布巾继续在顾倾后背上搓着,动作比方才慢了,也轻柔了些。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   "来不及。"顾倾又闭上了眼,"行了,你到底搓不搓,不搓出去,我要睡了。"   顾丞没出去。   他把布巾搭回桶沿上,站在浴桶后面,低头看着顾倾泡在水里的肩膀和露出水面的那截后颈。   水汽把顾倾的皮肤蒸得泛了一层薄薄的红,从后颈蔓延到肩头,在水光里显得格外温润。   他鬓角的碎发湿了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眼皮微微阖着,嘴唇被水汽蒸得比平时红一些。   顾丞看着那片皮肤,抬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指腹悬在顾倾后颈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兄长。"   "嗯。"   "你能不能——"他顿了一下,"不要跟那个苏云峥走那么近。"   顾倾睁开眼。   他侧着脸看向身后的人,烛火在水汽里跳了一下,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在光线下闪了闪。   "你在命令我啊?"他这话软绵绵的,显然心情不错,不像生气,像撒娇。   "我是在求你。"   顾倾的眼睫动了一下。   水汽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   然后顾倾转回去,把头靠回桶沿上。   "知道了。" 第63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19   屋里水汽渐渐散了。   顾倾从浴桶里站起来的时候带起来一阵哗啦的水声,水珠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淌,在烛火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没回头看顾丞,径直走到屏风后面,扯过搭在架子上的干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套上里衣。   动作不急不缓,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领口敞着,露出大片胸膛。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侧身朝着墙壁,把后背留给顾丞。   顾丞站在浴桶旁边,看着那扇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你出去吧"之类的话,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弯腰吹熄了桌上的蜡烛,然后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也上了床。   床板在他躺下来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中间那截被褥是冰凉的,谁也没有主动往对方那边靠。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顾倾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你睡那么边边,半夜摔下去没人扶你。"   顾丞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两寸。   "够了?"   "嗯。"   顾倾没有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平缓。   顾丞侧躺着面朝他的后背,隔着一拳的距离,能看见他后颈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很柔和,白天那种锋利的棱角在黑暗里被磨平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弧线。   他看着那个后颈看了很久,然后也闭了眼。   这一觉睡得比顾丞预想的要沉。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灰蓝色的光,屋里还是暗的。   顾倾还没醒,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离他的手腕不到半寸。   顾丞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动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指挨过去,贴在顾倾的指尖旁边。   他没敢握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肆无忌惮地做更加亲密的事情,但却没有牵手的勇气。   顾倾的指尖是温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那股热意传到他皮肤上,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躺了很久,直到顾倾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才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假装还在睡。   顾倾醒了之后没多看他一眼,自己下床穿衣洗漱,推门出去之前说了一句"你待会自己走,别让人看见"。   顾丞"嗯"了一声。   等门关上,他才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脸上那条纱布,伤口底下的皮肤已经不疼了。   他躺了一会儿,起身穿好衣服,从窗户翻了出去。   南边的事务比预想的繁琐。   顾倾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案桌上的文书堆得越来越厚,有刘永昌交上来的补充账目,有苏云峥从各村带回来的走访记录,还有周边几个县递过来的求援信。   刘永昌的问题比他一开始交代的要多,顾倾顺着账目往下挖的时候挖出来好几条线,连着周边几个县的官员也有牵扯。   他没有急着动他们,只是把该记的都记下来,折子也写了几封让人送回京,没走官方驿站,走的是他私人的渠道。   顾丞在第二天清晨从窗户翻走之后就消失了几天。   顾倾没问他去了哪里,但每天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桌上会多一碟东西。有时候是一碟点心,有时候是一碗汤,有时候只是一壶刚沏好的茶。   碟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就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喝了。"   "吃了。"   "凉了就别喝了。"   谁家霸道小孩。   顾倾每次看到那些字条都面无表情地扫一眼,然后觉得十分好笑。   第二天碟子就会被收走,换新的来。   苏云峥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走访记录和顾倾本人身上。   每天回来汇报完工作之后依然要磨蹭一会儿,说几句关心的话,耳朵根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顾倾有时候接话有时候不接。   他想的是,这小孩早点发现他不是什么好人就好了。   转眼过了一个月。   灾情基本上稳住了。   安置的棚子从窝棚换成了半永久性的木屋,药材和粮食的供应也跟上了,染病的患者被分隔在不同的区域,每日有大夫轮值照看。   顾倾的计划是先稳住这里的局势,然后再慢慢清算那些贪官。   今天他破天荒没有加班,回了房间后在床上坐着发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个夜晚,顾丞居然真的只搓了背然后安分地睡了。   他正想着,窗户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   顾倾偏头看过去,顾丞已经推开窗户翻进来了。   他今天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袖口束得紧,腰间挂着一把剑,剑柄上缠着那根暗青色的麻绳。   "你来干嘛?"顾倾靠在床头,语气懒散,"又路过?"   "嗯。"顾丞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他哥,看了两秒,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顾倾耳边的枕头旁边,"正好路过了,也想你了。"   他声音有点沙哑,像一只饿了许久的狗终于闻到了肉香。   顾倾抬眼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顾丞脸上那道新添的疤痕在月下显得更加清晰。   顾倾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疤,指腹蹭过凸起的痂痕。   顾丞没躲,就让他碰着,目光一直落在顾倾脸上。   "……疼不疼?"顾倾问。   "疼~疼死了,所以兄长能不能补偿一下我。"他抓住顾倾的手腕,把他哥的手按在枕边。 第64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0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薄光。   帐子垂下来,在安静的屋里断断续续地响。   顾丞这回比从前都要不听话。   顾倾有点无语,但也没怎么出声骂人,只是咬了他肩膀一口,力道不重,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顾倾,阿倾,我的兄长~,你这回怎么这么老实?"顾丞低头看他,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顾倾没答话,闭着眼把脸偏到一边,耳尖红着,后颈到肩胛骨那一片皮肤都泛着薄薄的水光。   顾丞低头亲了他一下耳垂,顾倾抬腿踢了他一脚,被顾丞握住了脚踝。   "我没力气了……"   "那就不动了。"顾丞把他捞过来搂着,下巴抵在他发顶上,"你睡吧。"   顾倾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了。   第二天一早,顾倾醒来的时候顾丞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里衣换过了,身上也清清爽爽的。   床头的桌上放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碟子里有两碟小菜。   顾倾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里衣其实没穿好,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和肩膀交界处有一片明显的红痕,像被人拿指腹反复碾过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红痕,又抬眼看了看窗外——那里有一道人影正从廊下快步经过。   苏云峥。   他的步伐比平时急,经过他门口的时候低着头,耳根红透了。   顾倾:"……"   他抬手把领口拢了拢。   当天中午苏云峥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全程没敢看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钉在自己手里的记录上,汇报完了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磨蹭,站起来说"顾大人我先走了"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飘过来,比平时轻了一些:"顾大人……你脖子后面……"   "什么?"顾倾明知故问,语气平淡。   "没、没什么。"苏云峥的耳根又红了,快步走了出去。   顾倾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把领口又拢了拢。   其实他今天穿了件领子比较高的袍子,但早上起来那会儿顾丞弄得有点狠,颈侧有一小块没遮住。   不过这位苏大人倒是个知趣的。   又过了半个月,赈灾的事情基本收尾了。   顾倾把刘永昌的问题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折子,交给了随后赶来接替的官员。   来的人是他从吏部调过来的一个老下属,做事稳当,不会在这种地方出岔子。   临走前一天,顾倾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顾丞又翻窗户进来了。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顾倾叠衣服,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那道新疤彻底露了出来,颜色从粉红变深了一些,像一道细长的浅褐色印记。   "你明天回去?"顾丞问。   "嗯。"   "我晚几天再走。"   顾倾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要查。"顾丞说得含糊,没有细说。   顾倾也没追问,继续叠手里的衣服,叠好了放进箱笼里,随口说了一句:"行。"   顾倾打量着顾丞,“脸上的疤有办法祛掉吗?”   顾丞上前抱住顾倾:“怎么,是因为这疤嫌弃我了吗?”(我求你了,这是脸上有疤,审核你的脑子里面一天天在想什么。)   “没有。”   顾丞笑了一声,露出那颗虎牙尖:"那就好。"   他把下巴抵在顾倾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办完事就回去找你。"   "嗯。"   第二天一早,马车从永宁县衙门口出发的时候,天是阴的。   顾倾上了车,苏云峥已经坐在里面了,今天安静得很,没怎么看顾倾,坐姿也没有之前那么端正,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北走。   顾倾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县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模糊了,城门楼的屋顶变成了一小片灰色的剪影。   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闭了眼。   从永宁回京的路上倒是很顺。   沿途的驿站都提前打过招呼,路况也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顾倾和苏云峥两个人在车厢里能说的话早就说完了,后面几天就各靠一边,一个闭眼假寐,一个低头看书。   苏云峥还是会偷偷看他,只是频率比来的时候少了很多。   每当他看顾倾的时候,目光会在他领口边缘停一下,然后又移开。   顾倾假装没看见。   回京那天是个晴天,城门楼的琉璃瓦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光。   顾倾先去宫里复了命,把南边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递上了折子和账目副本。   陆长空坐在案桌后面听完了,把折子翻了几页,合上放在案角。   "辛苦了。"陆长空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这一趟瘦了不少,回去好好歇几日。"   顾倾弯腰行礼:"谢陛下关怀。"   他直起身的时候陆长空的目光还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顾卿,吏部那边的事朕让人先替你盯着,你安心歇着,过几日朕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顾倾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垂着眼说"臣遵旨",然后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他站在石阶上吸了一口京城的空气。   北地的风比南边干爽,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马车停在宫门外等着,他上了车,车帘垂下来,挡去了午后的日头。   回到府里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下。   东院的门关着。   顾丞还没回来。   他收回目光,往自己院子走。   接下来几天顾倾过得难得清闲,没有早朝,没有批不完的折子,只有偶尔几封从南边来的信件需要回复。   他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喝喝茶。   第三天傍晚,宫里来了一道旨意。   传旨的内侍站在前厅,展开明黄色的卷轴,声音尖细地念了一长串。   大意是顾倾在永宁救灾有功,查抄贪官、稳定灾情、安抚百姓,皆得力,着即升任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加太傅衔。   说白了,就是丞相。   顾倾跪在地上听完旨意,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停了两息才直起身,双手接过那道卷轴。   "臣,谢陛下隆恩。"   内侍笑眯眯地扶他起来:"恭喜顾大人了,陛下说,明日早朝之后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顾倾应了,让人送走了内侍,关了门,在厅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那道明黄色的卷轴,打开来又看了一遍那些字。   三年。   他从都察院到吏部到内阁首辅,只用了三年。   说起来陆长空确实给力啊。   至于旁人想骂他顾倾,那无所谓。   骂就骂呗。   他卷好那道旨意放进暗格里,出来的时候在廊下停了一步,往东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还是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点光,像是有人点亮了灯。 第65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1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了东院的门。   顾丞坐在床沿上,靴子还没脱,显然刚回来没多久。   他的衣服上沾着尘土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顾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道没来得及放好的旨意卷轴。   “兄长怎么过来了,我正准备换好衣服去找你呢。”   “看到灯亮着。”   顾丞心情非常愉悦。   兄长也很在乎他嘛,那他日后想和兄长过二人世界想必兄长也不会生气的吧。   "恭喜兄长,听说你又升迁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顾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我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兄长真厉害。"   顾倾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门口,最后只说了句:"进屋说。"   ——   顾倾升任首辅之后,日子反而比之前清闲了几分。   倒不是事务少了,而是他能推的都推了,能分给下属的绝不多看一眼。   嗯对,就这样会合理分工。   他坐在内阁值房里翻折子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批完就往旁边一搁,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旁人看了只觉得顾相越发气定神闲了。   只有097知道他闭眼的时候心里在盘算什么。   【宿主,你这叫摸鱼你知道吗?】   "什么鱼?"   【……没事了。】   顾倾睁开眼,拿起下一本折子翻开,扫了两眼,又合上了。   边关的折子,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什么外族使臣入境了、什么边境驻军调配有疏漏了、什么粮草供应跟不上了。   他看了一眼落款,是兵部递上来的,转手扔到一边,等陆长空自己看。   他不想管。   但陆长空非要拉着他管。   "顾卿,你来看看这个——"   "顾卿,你觉得朕这样回可行?"   "顾卿,今晚留下用膳吧,朕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   顾倾站在御书房里,看着陆长空把一本翻到卷边的折子往他面前推,脸上的表情很淡,嘴角压着的那道弧线微微往下。   "陛下,这些事您跟兵部尚书商议也是一样的。"   "他懂什么。"陆长空头也没抬,手里的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又抬起头来看顾倾,"你来看看,这道关于接待使臣的礼数——"   顾倾走过去看了一眼。   陆长空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椅子。   御书房的椅子宽敞,两个人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顾倾没有坐,站在案桌边上弯着腰看那份折子,目光从字面上扫过去,指尖在纸边叩了两下。   "规格高了。"他说。   "高了吗?朕觉得正好啊。"   "往年接待北狄使臣的规格比这个低两档,陛下突然提这么高,那边会以为您怕了他们。"   陆长空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份折子,然后拿起朱笔把其中几行划掉了。"有道理。还有呢?"   顾倾直起身:"没了。"   "那你坐下说。"陆长空拍了拍旁边的椅面。   "……臣站着说就行。"   "站着多累,你坐。"   顾倾和陆长空两两相望。   他最终还是坐下来了,但只坐了半个屁股,和陆长空中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097在空间里叹气。   【宿主,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就像被迫陪领导加班的下属。】   顾倾没理它。   他现在很烦。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个月。   边关的折子越来越多,外族使臣的事情也越来越麻烦,陆长空每天都要把顾倾叫去御书房,有时候议到深夜就直接在偏殿歇了。   顾倾睡偏殿的小榻,陆长空睡里间的龙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门帘。   顾倾其实不太在意这些。   他在偏殿的小榻上睡得挺好,比在府里还清净,毕竟不用被某个人半夜缠上来又亲又蹭。   但其实还是有点想念了。   而且家里总共要自在些。   但他不知道外面已经传开了。   谣言这种东西,从宫墙缝里漏出去的时候还是零星几句,等到了市井茶馆里就变成了一整段有头有尾的故事。   等传到朝堂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顾相能升这么快,全靠那张脸"、"陛下至今不选秀,怕是早就心有所属了"、"两人夜夜同榻,你说他们能干什么"。   那些话越传越难听。   顾倾某天下朝的时候走在石阶上,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同僚,其中一个声音没压住,嗤笑了一声。   "得意什么,靠什么上来的自己心里没数?"   另一个接话:"嘘,人家现在可是顾相了。"   "什么相,不就是……"   顾倾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   那两个同僚正站在石阶中段,看见他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倾走过去,在两个人面前站定。   他比其中一个高出小半个头,垂着眼看人的时候眼皮半阖着。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说。   那个同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敢?"顾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我替你说,不就是靠那张脸上来的,对吗?"   那人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顾相,我、我没说。"   顾倾抬手打断了他。   "你说没说不重要。"他整了整袖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我只好奇,既是这般捷径摆在眼前,你怎不去效仿?可惜你才疏德浅,行事粗鄙不堪,蹉跎数年不得寸进。"   话音顿了顿,他故作恍然,轻拍掌心,语气添了几分落井下石的凉薄:“倒是本官险些忘却,阁下早年便因行事失当,遭朝廷左迁贬谪,这般本事,便是给你门路,你也抓不住。”   那人显然被戳中了痛处但又因为自己人微言轻,不敢再次顶嘴。   顾倾说完这句话,没有多看那人一眼,转身走了。   石阶两旁的几个官员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有人快步从他旁边走过去,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顾倾走远了之后,身后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回到值房关上门,坐下来,脸上那层云淡风轻才褪了一点,他抬手按了一下后颈,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   【宿主,你刚才好帅。】097语气真诚。   "……滚。"   【嘿嘿。】   京城里那些传言传到顾丞耳朵里的时候,是第三天的傍晚。   他刚从外面回来,靴子上还沾着尘土,推门进院子的时候一个跟了他许久的亲信正站在廊下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二公子,有件事……"   顾丞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那把剑,剑柄上暗青色的麻绳缠得很紧,绳面被他的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   "谁传的?"   "查了,源头不止一个,有几个是朝中的人,还有些是市井里的长舌。"   "找到他们。"   亲信愣了一下:"都……找到?"   你看,你又胡闹。   亲信都已经习惯了但显然还是没做足准备。   不过要是主子哪天正常了才是不对劲。   "嗯,找到之后别急着动,先看着。"顾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瘆人。   亲信领命走了。   顾丞一个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天边的暮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变成墨蓝,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翻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柄,指腹蹭过那根麻绳,蹭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这不是剑柄,而是旁的什么。   兄长最近都没怎么回来啊……   每天都在宫里。   和那个人一起。 第66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2   他知道顾倾和陆长空没什么,至少现在没什么。   顾倾那个人他太了解了,真的要是有了什么,反而不会天天耗在宫里头,他哥不是那种粘人的人。   但别人不知道。   那些人在传,在用那种眼神看顾倾。   顾丞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转身进了屋。   屋里没点灯,暗沉沉的,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后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度。   他想把顾倾关起来。   关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久,从一开始的模糊轮廓变得越来越具体。   他甚至想好了怎么让顾倾在众人面前消失得不知不觉。   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   但他还没动手。   因为他还在等。   等什么呢?   他说不清楚。   顾倾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回府了。   这天下午,御书房里。   陆长空正在翻一摞新送来的折子,顾倾坐在侧首的椅子上喝茶。   内侍从外面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捧着一封密报,走到案桌前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陛下,有件……"   "说吧。"陆长空头也没抬,"顾相在,没关系。"   内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顾倾,又看了看陆长空,最终把密报递了上去。   "陛下,外面有些……传言。"   陆长空接过密报打开来看了两眼。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整张脸都僵住了。   他把密报放下,抬头看了看顾倾。   顾倾正端着茶杯喝茶,注意到他的目光,放下杯子:"怎么了?"   "你自己看。"陆长空把密报推过来。   顾倾接过去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那些话他早就听过了,比这难听的他都听过。   他把密报折好放回案面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长空看着他:"你……知道?"   "知道。"   "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顾倾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他,"陛下,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要想谣言自己破,很简单,陛下只需要选秀就行。"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长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手指搭在案沿上摩挲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朕不想选秀。"   "为什么?"   陆长空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案面上那封密报,上面那些字被他的目光盯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忽然想,为什么不想选秀呢?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登基之前他忙于朝政无心其他,登基之后觉得后宫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可这一放就放了好几年,放在了他和顾倾一起看折子、一起用膳、一起在偏殿隔着一道帘子过夜的日子里。   他抬起头,又看了顾倾一眼。   顾倾正低着头看他递过来的另一份折子,侧脸对着他,眉骨挺直,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影。   陆长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算了。"他把目光移开,"你先回去吧,朕自己想想。"   顾倾非常开心地站起来行了礼,转身出了御书房。   那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陆长空心碎了。   ——   回到府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穿过游廊往自己院子走,路过东院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院门虚掩着,里面依旧透出来一线光。   他推门进去。   顾丞坐在床沿上,听见门响抬起头。   他的眼神像是等了很久已经等到麻木了,看到顾倾的瞬间瞳孔才重新聚了焦。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啊。   "回来了?"   "嗯。"   顾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丞坐着,他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顾丞伸出手,攥住了顾倾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腕骨上,指腹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   "你知道吗,"顾丞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今天本来想把你关起来的。"   097惊呆了,这玩意可以直接说的吗?   啥意思啊。   到底谁是反派。   怎么感觉你小子又挺变态的。   顾倾低头看着他。   "我开玩笑的。"顾丞攥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站起来,把顾倾拉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顾倾肩窝里。   呼吸喷在顾倾颈侧的皮肤上,又烫又急。   "我喜欢你,我仰慕你,兄长你知道吗?"   顾倾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感受不出来,感觉每次都像在报复我。”   顾丞:……   他一开始确实是,但是后来他只是以为顾倾喜欢这样的方式。   毕竟他尝试过不这样,反而被踹了一脚来着。   问是不是没吃饭。 第67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3   那天的事,顾倾第二天想起来还觉得腰酸。   顾丞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疯。   顾倾中途踹了他好几脚,骂也骂了,咬也咬了,那人嘴上应着"……别生气",手底下一点没收着劲。   后面顾倾实在没力气了。   天亮的时候顾倾感觉自己像被人拆开又拼回去的,浑身骨头都在响。   他翻了个身,一巴掌拍在顾丞胳膊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你属狗的?"   顾丞侧躺着看他,嘴角弯着,露出那颗虎牙尖。   那张脸多了几分得逞后的餍足:"兄长骂得对。"   "滚。"   "好嘞。"顾丞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先喝口水再骂。"   顾倾瞪着他,瞪了两秒,还是接过杯子喝了。   然后他倒头继续睡了。   那天他没上朝。   托人递了告假的折子,说自己偶感风寒,需休养一日。   折子递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吏部那边又递进来三份告假折子。   三个给事中,一个说摔伤了腿,一个说头疼得下不了床,一个说夜里受了风,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值班的官员看着那四份折子,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全部批了。   第二天的早朝,龙椅上坐着的人脸色有点微妙。   陆长空扫了一眼底下明显稀疏了几分的队列,目光在顾倾的空位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另外三个缺席的位置。   他开口问了一句:"今日告假的人不少?"   旁边站着的内侍赶紧小声回:"回陛下,顾相昨夜染了风寒,另外三位大人也各有不适。"   陆长空"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个人同时生病,还恰好是之前闹得最凶的那几个,这事未免太巧了。   他多留了个心眼,散朝后让人去查了一下那三个人的情况,回报的人说那三位大人确实都受了些皮肉伤,但都不重,像是被人打的。   陆长空沉默了一会儿,没往下查。   他想,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顾倾本来告假一天,但后面又多请假了几天,在家养了三天。   说是养,其实什么也不用他做。   顾丞把他院里的下人都调走了,换了一拨自己的人进来,每天端茶倒水、递饭送药,就差把饭喂到他嘴里了。   顾倾靠在床头翻书的时候,顾丞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给他剥核桃,剥好了一颗递一颗,核桃仁码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兄长,吃。"   顾倾头都没抬:"放那儿。"   "我就要喂你。"顾丞把核桃仁递到他嘴边。   顾倾抬眼看了他一下,张嘴接了。   顾丞的嘴角弯了一下,又低头剥下一颗。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第三天傍晚。   顾倾把书合上,揉了揉眼睛,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顾丞坐在小凳上仰头看他,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剥完的核桃,目光从顾倾的眉骨落到下颌,又从下颌落回他微微阖着的眼皮上。   "兄长。"   "嗯。"   "你喜欢我这么伺候你吗?"   顾倾睁开眼,垂眼看他:"尚可。"   顾丞把核桃放下,站起来,倾身凑近他的脸,一只手撑在枕头旁边:"那以后都这样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顾倾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丞睫毛的弧度,以及那双眼睛里某种翻涌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顾倾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推了一下他的额头:"不愿意。"   顾丞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底那层东西沉了一下:"为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顾倾重新靠回床头,把书拿起来翻了一页,"不可能天天待在家里。"   顾丞没说话。   他退回去,重新在小凳上坐下来,拿起那颗没剥完的核桃,低头继续剥。   手指捏着核桃壳的边缘一用力,壳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把核桃仁放进碟子里,声音很低:"那我都听兄长的。"   顾倾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翻过一页。   这孩子跟核桃有仇吗?   第二天一早,顾倾去上朝了。   顾丞站在院门口送他,看着他哥的背影穿过游廊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最后变回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拆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又折好放了回去。   兄长,很快你就不用上朝了。   朝堂上,顾倾站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发现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道来自龙椅上的人。   陆长空今天看他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有时候他正低头听别人奏事,一抬眼就对上了陆长空的目光,那目光停得有点久,久到顾倾不得不垂下眼避开。   还有一道来自侧面。   苏云峥站在队列后排,今天的位置比平时往前挪了两步,正好在顾倾视线的余光里。   顾倾偶然侧头的时候,看见苏云峥正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   顾倾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手里的笏板。   他总觉得今天这朝上得不太对劲。   散朝之后,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顾大人——"   顾倾转过身。   苏云峥小跑着追上来,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一层薄红。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青色的官袍,领口收得齐整,衬得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了些。   他在顾倾面前站定,搓了搓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顾大人,我……我有话想跟你说,能不能去个安静的地方?"   顾倾看着他,目光在他发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   "现在?"   "嗯。"苏云峥点头,点得很用力,"不会耽误您太久。"   顾倾想了想,点了头。   两个人出了宫门,拐进旁边一条巷子,七拐八拐进了一家临街的茶楼。   苏云峥显然提前打点过了,二楼靠里的雅间空着,窗子开着一扇,外面的柳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   苏云峥把门关上,转过身面对着顾倾。   他看起来比在朝堂上更紧张了,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来回了好几次,耳朵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耳尖,连脖颈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顾大人……"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我、我心悦你。" 第68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4   顾倾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   苏云峥,你吓到我了。   顾倾把茶杯放下了。   他发现自己不是没感觉的,但倒不是心动,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歪了歪头,看着苏云峥那张红透了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恶劣的探究:"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苏云峥点头,这次没有犹豫,"我想了很久了,从南边回来的路上就想,越想越清楚。"   "我是个男人。"虽然好像现在也不完全算是男人。   "我知道。"   "而且我也不缺床伴了。"   苏云峥看他不说了,赶紧把自己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知道顾大人身边有人,我不介意,我可以当、小的,我、我连那些事都学过了……"   他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但顾倾还是听清了。   "……你都学了什么?"   苏云峥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快滴血:"就是……那些,我都学过了。"   不管是做上位还是下位,他的理论知识都很丰富。   顾倾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荒谬。   他顾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明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云峥。"   "在!"   "我这个人很挑剔的。"顾倾的语气懒洋洋的,"身体有病的不要,不健康的不要,羸弱的不要。"   苏云峥的脸色变了一下。   顾倾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继续说道:"不是第一次的也不要。"   苏云峥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我没病,我就是自小底子薄,最近已经好多了。"   "哦。"   "我真的会好好养的。"苏云峥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急,往前走了小半步,眼眶已经红了,"等我把身体养好了,顾大人能不能再看看我?我是第一次,我还没有过别人的。"   顾倾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目光在那张带着几分倔强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苏云峥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苏云峥的呼吸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倾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目光从他微红的眼尾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   确实生得不错,只可惜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比他们家那个小变态看着还不抗造。   他松开手,苏云峥的下巴上留了一道浅红的指印。   顾倾站起来,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垂着眼看他。   苏云峥仰着脸,眼眶里的水光还在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好啊。"顾倾说。   苏云峥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你达到了我的要求,再来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绕过苏云峥,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吸鼻子的声音。   他没回头。   走出茶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巷子里暗沉沉的,只有远处灯笼的光透过来一点。   顾倾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针扎在后背上。   他偏过头,往巷子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窗纸后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往府里的方向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顾丞靠在窗框边上,他看着顾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兄长,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第二天,一封密信被送进了宫里。   陆长空收到的时候正在用早膳,内侍把信递上来的时候说是"匿名递进宫里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陆长空放下筷子,拆开信扫了几行。   他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信上写的都是顾倾这些年做过的事,哪些人是他借职务之便拉下马的,哪些账目是他做了手脚的,哪些案子是他从中渔利的。   事无巨细,条理清晰,附了时间和证据指向,像是一份整理了很久的密档。   还有他们的初遇,再遇,无数次相遇都是带着算计的。   顾倾确实总在他苦难的时候救他于水火。   但那水火却是顾倾给他的。   陆长空把信看完,搁在案面上,手指搭在纸边没有收回去。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信上那些事,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有些他知道但选择了假装不知道。   现在被白纸黑字摆在面前,他才发现自己对顾倾的了解比他以为的要少得多。   他伸手把信折好,没有交给任何人,放进了一旁的暗格里。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那个暗格。   "……再说吧。"他说给自己听,他只是不想这样结束了。   顾倾做的太多事情都可能会背千古骂名,杀了不少人。   其实他多多少少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曾经的几个清廉好官也是他动的手脚。   顾倾,你让我如何把心一味偏向你啊。   姑且再等等吧。   等我再见你一面。   系统空间里,097终于憋不住了。   它蹲在一片白光里,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虚空面板,看了半天目前的发展,猫脸上写满了困惑。   【不对劲啊……不对劲啊……】   它翻了翻任务记录,发现自己最近发布的几个任务系统都判定合格了。   但其实097清楚,按理说进度应该卡住的。   可为什么一切都还在往前走?   难不成,有人在推动故事发展。   未来顾倾没办法再为非作歹了? 第69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5   顾倾推开府门的时候,夜风正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东院亮着灯。   他穿过游廊走过去,推开门,顾丞正坐在桌边等他。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酒、两副碗筷,像是准备了有一会儿了。   "回来了?"顾丞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兄长润润喉。"   顾倾接过去喝了一口。   水入口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味道不对。   有一丝极淡的涩味混在清水的甘冽里,若不是他对入口的东西向来敏感,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这水喝着倒是有些不同。"   顾丞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天真又无辜:"没有啊兄长,就是普通的水。"   顾倾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不足半尺,顾倾抬手,掌心贴上了顾丞的脖颈。   两人湿热暧昧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顾丞的喉结在他掌心底下轻轻滚了一下,没躲。   顾倾收紧了手指。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人喘不上气。   顾丞的面色慢慢变红,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手去掰顾倾的手腕,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掐着。   他的眼睛看着顾倾,里面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顾倾垂着眼看他,目光在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疤痕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松开了。   随后低下头,嘴唇落在顾丞脖颈上刚刚被他掐过的地方,很轻地碰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   顾丞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顾倾整个人软了下来,靠进了他怀里。   顾丞抬手接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   顾倾闭着眼,呼吸慢慢变浅变长,睫毛安静地铺在眼睑下方,睡着了一样。   顾丞低头看着他哥的脸,看了很久。   "兄长,"他的声音很轻,"很快就好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顾府的门楣上就挂起了白布。   一匹一匹的白布从门头垂下来,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府里的下人们连夜换了素服,廊下的红灯笼全摘了,换上了白纸糊的罩子。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京城都安静了一瞬。   顾相没了。   说是突发恶疾,夜里走的。   可朝中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昨儿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但没人敢当面问。   顾府的大门紧闭着,白布垂下来挡去了大半视线,偶尔有人从门缝里瞥见里面的人影,都是素衣素帽,低着头行色匆匆。   陆长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批折子。   内侍跪在地上说完之后,他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朱砂滴下来,洇开一小团红晕。   他抬起头:"……谁没了?"   "回陛下,顾相。"   陆长空把朱笔放下了。   他坐在案桌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案面上那封还没拆的密信,他收起来的那封。   "备轿。"他说,"去顾府。"   他到的时候,府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外,穿着素服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轻,像怕惊着什么。   苏云峥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没来得及换的浅青色常服,在一片素白里格外刺眼。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了一些,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昨日回府他锻炼了许久。   今日起床浑身酸痛,结果就听到了这消息。   直接罢工没去上朝就过来了。   他看见陆长空的轿子落下来,他快步迎上去,开口的声音哑得厉害:"陛下。"   陆长空看了他一眼:"你也来了。"   "臣……臣想见顾大人最后一面。"   陆长空没说什么,抬脚往府门里走。   苏云峥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踉跄。   顾丞站在正厅里迎他们。   他今天穿了一身麻衣孝服,头上缠着白布条,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哭过之后没睡的样子。   看见陆长空,他弯腰行了礼。   "陛下。"   "节哀。"陆长空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哀伤,"朕想看看他。" 第70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6   顾丞的眼睫动了一下,垂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陛下随我来。"   苏云峥也跟了上来。   顾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放置灵柩的偏厅很安静。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沉香的气味从里面漫出来,混着蜡烛燃烧的烟,在空气里沉沉地浮着。   顾倾躺在棺中。   面容很安详,眉目舒展,嘴角微微抿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身上穿着素白的寿衣,领口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陆长空站在棺前,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什么,顾倾的嘴唇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青灰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颜色不像是突发恶疾会有的。   他抬眼看了顾丞一眼。   顾丞站在棺尾,垂着眼,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长空没有出声。   苏云峥也凑上前来看了。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从顾倾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最后停在他嘴角那圈青灰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陛下——"苏云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顾大人这不是突发恶疾。"   陆长空看着他。   苏云峥继续说下去:"臣自小喝药,也算半个医者,这颜色,是服毒之后才会有的。"   偏厅里安静了。   陆长空没说话,只是又低头看了棺中人的脸一眼。   顾丞站在棺尾,垂着眼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陆长空开口了:"……朕知道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丧事按礼制办,顾卿……顾倾的丧仪,朕会让人来拟。"   然后他迈过了门槛。   苏云峥站在棺前,看着陆长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头看了顾丞一眼。   顾丞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沉得吓人。   "苏大人,"顾丞开口了,声音很平,"请节哀。"   苏云峥攥紧了拳头。   顾倾的丧事办了七天。   第七天出殡的时候,沿街站了不少百姓。   灵柩从府门抬出来的时候,白纸钱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被风吹着飘了很远。   顾丞走在队伍最前面,端着灵牌。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素白的麻衣裹着他的身形,从背影看过去,确实瘦了一圈。   丧事办完之后,顾府封了门。   下人们领了遣散的钱,一个一个从侧门走出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宅子,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巷口。   顾丞站在正厅里,把最后一张牌位放进箱笼里,然后锁上了门。   "顾宅空了。"他站在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了一句,"我也该走了。"   他背着行囊从侧门离开的时候,天正下着细雨。   雨丝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把麻衣的肩头洇成深色。   他没有打伞,低着头沿着巷子一直往前走,拐过两个弯,身影消失在了雨幕里。   这次是他操之过急了。   也许是有破绽的,但没事,没人找得到他们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个月后的某座山野小村。   村子藏在两座山的夹缝里,进出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边长满了齐腰的野草。   村里人不多,十几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   村尾有一处庄子,比村里的其他房子气派不少。   是前几年刚开的一家度假山庄,也是半个驿站了。   其实就是顾丞开的,早几年开只是为了这时候住进来不显得突兀。   顾丞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手里提着食盒,穿过院子,进了正屋,绕过一道屏风,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屋里没点灯。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薄光。   床榻上坐着一个人,靠着床头,膝盖微微蜷着,手脚上各拴着一根锁链。   锁链是银色的,内里贴了一层柔软的绒布,看着不会磨破皮。   顾倾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   顾丞把食盒放在桌上,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火光照亮屋子的同时,也照亮了顾倾的脸。   那张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利落了。   "兄长,该用膳了。"顾丞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碟一碟的菜,摆在桌上。   顾倾没有动。   顾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顾倾的回应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想碰顾倾的手腕,被顾倾躲开了。   锁链跟着他的动作响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顾丞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来,垂在膝上。   "阿倾——"   "滚。"   顾丞没滚。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膝上的手:"我知道你生气,但我没办法。"   顾倾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呵。   没办法?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你难不成要关我一辈子?"顾倾开口了,声音比一个月前哑了一些。   "嗯。"顾丞回答得很干脆,"关到兄长老了,关到兄长愿意只看我一个人。"   顾倾笑了一声,短促的,没什么温度。   "疯子。"   "兄长早就知道的。"顾丞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露出那颗虎牙尖,"我一直都这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倾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不再理他。   顾丞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桌上的菜碟往床边的矮几上挪了挪,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兄长要是不想动,就放着,饿了再吃。"   他没有等回答,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兄长,若是待会我来您还没吃的话,我还是会用那种方式让你全部吃下去的。”   “滚!”顾倾还闭着眼,睫毛安静地铺在眼睑下方,侧脸被烛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顾丞把门带上,落锁。   顾倾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锁链。   他攥了一下拳头,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系统空间里,097:【这叫什么事啊。】 第71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7(百次打赏加更)   山庄的日子比顾倾预想中过得要慢。   每天天亮的时候,窗纸会从灰蓝色慢慢变成浅白,光线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画一道细细的亮痕。   他有时候醒得早,就靠着床头看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挪动。   锁链的长度足够他在屋里走动,从床到桌,从桌到窗,从窗到墙角那面半人高的铜镜。   他把镜子用布盖住了,没再掀开过。   因为这镜子前发生过一些他觉得很羞于启口的事情。   顾丞那死小子怎么敢的呢。   顾丞每天来三次,早中晚,雷打不动。   进门的时候脚步声很轻,把食盒放在桌上,摆好碗筷,然后走到床边叫他。   有时候顾倾会吃几口,有时候不动筷子,顾丞就在旁边等着,等他哥终于动了才收拾东西离开。   若是顾倾一直不吃,他会坐在床沿上,舀一勺粥递到顾倾嘴边,声音温温和和的:"张嘴。"   顾倾一开始会别开脸。   后来发现这人能跟他耗一个时辰不带动的,就妥协了,张嘴,咽下去,再张嘴,再咽下去。   全程不看顾丞的脸。   顾丞喂完粥会用帕子给他擦嘴角,动作很轻,指腹隔着帕子蹭过他的下唇时停留的时间比需要的长一些。   顾倾偏头躲开。   顾丞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一句"我晚点再来",然后把门带上。   门锁落下来的声音每天都在重复。   顾倾有时候会想,他这辈子算计了那么多人,最后被一个自己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义弟关在了山里。   这件事本身比被关着更让他不舒服。   他承认他对顾丞确实和旁人不同。   但那点不同,远不足以抵消他积攒了半辈子的野心和手段。   都毁了。   全毁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链,银白色的链条在烛火里泛着冷光,内里的绒布贴着皮肤,柔软得近乎温柔。   他攥了一下拳头,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系统空间里,097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面板,欲言又止。   它想给顾倾发布任务,"逃出去"、"重新掌权"之类的。   但它翻了半天任务库,发现那些任务全部标灰了,底下有一行小字:"该任务与当前世界线冲突,不可发布。"   它愣了好久。   其实它好像可以走了,因为顾倾现在威胁不到谁了。   它检测到顾倾其实内心平静得很。   只是憋着一股气。   一年后的春天,山庄外面的桃树开了花。   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着往院子里飘,有一些飘到了窗台上,被夜露浸湿了黏在木纹上。   陆长空是在一个傍晚到的。   他换了便装,只带了两个亲信,沿着那条窄窄的土路走进村子的时候,夕阳正从山脊上落下去,把整片山谷染成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没有直接去山庄。   让亲信先在村里住下来,打听了几天,确认了山庄的主人确实是顾丞之后,他才在某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动了身。   功夫底子还在,翻墙进院子的时候落地很轻,靴尖只踩了一片落叶。   他顺着回廊往深处走,一路避开了两拨巡夜的人,最后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极淡的,像屋里的人只点了一根蜡烛。   他抬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门扇无声地敞开一道缝,烛光从缝隙里溢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气运之子罢了,想干什么直接就成功了。   陆长空侧身进去,轻轻合上了门。   屋里很安静。   烛台放在桌上,火苗不大,把整个屋子的轮廓照得朦朦胧胧。   床榻靠墙摆着,帐子半垂,露出里面坐着的人。   顾倾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头,膝盖上摊着一卷纸,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看起来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   皮肤白了很多,白到在烛火里几乎透明,能看见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   下巴尖了,褪去了从前那种锋利的棱角,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润。   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褂,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片薄薄的胸膛,看得出来里面没穿其他衣服。   脚踝上锁着两根银色的链子,链子末端拴在床柱的铜环上,随着他手腕的动作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碰撞。   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了。   大概是以为顾丞回来了,懒得抬眼。   陆长空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烛火在他睫毛上投下的小片阴影,看着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着浅粉。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顾倾。"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哑。   顾倾的笔停了。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门口的人身上,目光从那张一年没见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陛下怎么来了。"   语气平淡,仿佛自己没被锁在屋里,仿佛来人只是顺路串个门。   其实只有他知道,这一年来,除了顾丞他没再见过其他人。   陆长空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停在床边。   他低头看着顾倾脚踝上那两根银白色的链子,链条很细,贴在脚踝上方的皮肤上,内里的绒布磨得微微发毛,衬得那截脚踝愈发纤细。   脚踝的骨节凸着,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被银链衬得泛了一层薄薄的冷光。   脚趾微微蜷着,指节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在烛火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陆长空的目光在那截脚踝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跟我走。"他蹲下来,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剑刃贴着锁链,用力一挑。 第72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8   锁链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两分力,剑刃在链条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链条本身连一点变形都没有。   顾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语气没什么起伏:"别费力气了,这链子是铁精打的,你手里那把剑断了他都断不了。"   陆长空的手顿了一下,收了剑站起来。   他站在顾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攥住了顾倾的手腕。   顾倾的手腕很凉,皮肤底下脉搏跳动的触感透过指腹传上来。   "我带你走。"陆长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总会有办法的。"   顾倾没甩开他的手,但也没回握。   他只是抬眼看了陆长空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你查了多久?"   "一年。"   "为了什么呢?"   陆长空说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他攥着顾倾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腹蹭过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感受底下血管的跳动。   "我不知道,或许……"我爱上你了。   顾倾看着他的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力道很重,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把烛火吹得剧烈晃动,在墙壁上拖出一大片摇晃的影子。   顾丞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他的目光从陆长空攥着顾倾手腕的手上移过去,移到陆长空脸上,又移到顾倾脸上。   屋里安静了。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烛火终于稳住了,重新在桌面上立起来,把各自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陆长空的眉头微微皱着,顾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顾丞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陛下。"顾丞开口了,"来也不说一声,我好让人备茶。"   陆长空松开了顾倾的手腕,直起身,转过头看着顾丞。   "朕来接人。"   "接谁?"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顾丞笑了一声,端着托盘走进来,把药碗放在桌上,托盘搁在一旁。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长空,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兄长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陛下还是请回吧。"   陆长空没动。   他看着顾丞脸上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又看了一眼顾倾脚踝上的锁链,手指慢慢攥紧了短剑的剑柄。   "你把他关了一年。"   "我是在照顾他。"   "用锁链照顾?"   顾丞没接话。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握住顾倾的脚踝,拇指蹭过链子底下那截皮肤。   顾倾的脚踝在他掌心里微微绷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偏过头看着陆长空,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陛下,他不会跟你走的,我的阿倾他爱我。" —————— 兰Q生Q整羣理小说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 请联系我们删除!谢谢! ——————   陆长空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顾倾,"陆长空开口了,"你不想走吗?"   顾倾抬起眼。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那层深蓝色的虹膜在火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陛下,你走吧。"   陆长空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顾丞笑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在顾倾脚踝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长空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陛下,您该走了,再晚,山路不好走。"   陆长空压下心中的烦闷,然后把短剑插回鞘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朕会再来的。"   门在他身后合上。   顾丞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在顾倾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顾倾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有些空。   顾丞伸手捧住他的脸。   "兄长,你在看他吗?"   顾倾收回目光,垂眼看着他。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在你这里。"   顾丞的动作僵了一瞬。   然后他整个人伏下来,脸埋在顾倾膝上,手臂环着顾倾的腰收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顾倾的身体里。   他的肩膀微微颤着,分不清是哭还是在笑。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闷在顾倾的衣料里。   顾倾把手抬起来,落在顾丞的发顶上,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顾丞。"   "嗯。"   "把链子松开一些。至少……让我能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花。"   顾丞从他膝上抬起头,眼眶泛着红。   他看着顾倾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手指捏住锁链上的一道机关轻轻一拧,链条松了两节。   "只松这么多。"   顾倾低头看了看脚踝上垂下来的那截多出来的链子。   窗外的桃花瓣被夜风吹进来一片,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变温的药旁边,粉白色的,在烛火里泛着柔和的光。   顾倾恨死顾丞了。   他恨死097了。   恨死顾淮安了。   他恨的人很多。   大多数人都死了。   如今他突然多了一个恨的人。   顾倾恨他自己。   恨他自己的情绪如此不可控,他承认,自己对顾丞真的不一样。   顾丞应当是爱他的。   爱他爱到可以去死。   这是顾丞亲口说的。   那就去死吧。 第73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29   那天之后,顾倾倒是变了很多。   起初只是顾丞送饭来的时候,他会主动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自己吃,不再需要顾丞一勺一勺地喂。   顾丞第一次看到他哥自己坐到桌边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站在门口端着托盘的手忘了放下来,直到顾倾抬眼看了他一下:"站着干什么,过来一起吃。"   顾丞走过去坐下来,把托盘里的菜碟一一摆开,筷子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筷尾上多停了一息。   他偷偷看顾倾的侧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倾碗里,没说话。   顾倾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菜,没有夹开,就着那口菜扒了一口饭咽下去。   顾丞的呼吸轻了半分。   后来几天,顾倾开始跟他说一些闲话了。   "今天外面的桃树开得怎么样?"   "明天会下雨吗?"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觉?"   都是一些极平常的话。   他每次都答得很认真,答完了还会多说几句。   桃树开了七分,风一吹就落一地粉白的花瓣,铺在青石路面上像下了一层薄雪。   明天大概会下雨,他看了天色,南边有一片云压过来了。   昨夜睡了,睡得很好。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顾倾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上停了一瞬。   "骗子。"   顾丞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其实有些后悔了。   但又不后悔。   如果回到一年前他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第八天晚上,顾倾主动提了一个要求。   "我想出去看看桃花。"   顾丞正在收拾碗筷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顾倾,他哥靠在床头,外褂搭在肩上,领口比平时拢得齐整了些,脚踝上的锁链在烛火里泛着温和的银光,那截多余的链条垂在床沿边上,随着他换腿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出去?"   "嗯。"顾倾看着他,"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你不是说桃树下有一张石凳?"   顾丞的直觉是很准的,他感受得出来顾倾好像不想走了,于是把碗筷放下,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顾倾的手。   顾倾没有躲,甚至微微张开了手指,让他的指尖滑进指缝里扣住。   顾丞的眼睫颤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哥的指尖:"兄长想去的话,我抱你出去。"   "好。"   那晚顾倾第一次在一年之后踏出了那间屋子。   夜风很轻,带着桃花的清甜气味,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顾丞把他抱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在他腰后垫了一个软枕,又回屋拿了一件披风过来裹在他肩上。   顾倾靠在石凳上仰着头看那棵桃树。   枝桠上的花朵在夜光里泛着淡粉色的柔光,风一吹就落几瓣下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他的膝上、发顶、肩头。   顾丞蹲在他旁边。   看着落花从他哥的睫毛上滑下去。   "好看吗?"顾丞问。   顾倾伸手接了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一般吧,不过也还不错。"   顾丞伸手把顾倾掌心里的花瓣拈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兄长要是喜欢,我每天都抱你出来看。"   "好啊。"   那天晚上顾倾睡着了之后,顾丞没有像往常一样锁门回自己房间。   他吹了灯,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听着顾倾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起落,然后把靴子脱了,在顾倾身边躺下来。   他侧着身,面朝顾倾的后背,伸出手悬在顾倾腰侧半寸的地方,没有碰上去。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薄光。   他看着顾倾后颈那道弯曲的弧线,看了很久,终于把手搭了上去,掌心贴着那层温热的皮肤。   顾倾动了一下,回抱回来。   顾丞闭了眼。   从那之后顾丞每天夜里都留在这间房里。   两个人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些夜晚,顾倾睡着的时候侧身朝墙,顾丞侧身朝他的后背。   有时候顾倾夜里翻身面朝他的方向,脸靠在他的锁骨旁边,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温热而轻缓。   有天夜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丞的肩窝里,手臂搭在他腰侧,指尖蜷着。   顾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臂,把他圈进怀里。   "冷。"顾倾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得像在说梦话。   顾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他哥的肩膀,下巴抵在顾倾的发顶上。   "这样好点吗?"   顾倾没有回答,听起来已经睡着了。   顾丞看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他确信,自己不后悔。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倾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睁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困意。   顾倾在计划着一件大事。   他恨顾丞。   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恨他把自己锁在这间屋子里,恨他用那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让他心软。   但他也算得上爱顾丞。   这一点他挣扎了很久才承认。   那些年他以为只是身体上的需要,后来发现不是。   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把它们压在一个谁也不会碰触的地方,锁起来,告诉自己那不重要。   可每次顾丞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都会让那个锁松动一瞬。   爱和恨搅在一起,像两股拧死的绳子,分不开。   既然分不开,那就不要分了。   那就永远在一起好了。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74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30   顾倾开始留意身边的东西。   药碗。   食盒。   顾丞腰间挂的那把剑。   窗台上那盆顾丞每天换水的兰草,叶片翠绿,他这个人优点很多,喜欢看书也是其中一个。   所以他知道那种草,磨成粉之后掺在酒里,半盏就能让人昏睡。   他在顾丞某次抱着他回屋的时候,袖口擦过兰草的叶片,蹭了一小片碎屑在袖口里收着。   一点一点地攒。   这期间097在系统空间里蹲着,尾巴尖已经不敲面板了,就那么趴着,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顾倾的一举一动。   它知道顾倾要做什么。   它甚至能检测到顾倾的计划。   按照快穿局的规则,它应该阻止的。   至少应该发布任务,让宿主别这么干。   可它没有。   因为它检测到顾倾的"恶意值"那一栏已经归零了。   从系统判定的角度来说,顾倾已经不是一个反派了。   他心里没有什么恶念,那系统就管不着。   097把脸往爪子里埋了埋。   它想,这个世界的改造大概是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   那就让他们走吧。   它没有出声。   第六天晚上,顾倾让顾丞搬了一坛酒进来。   "想喝一点。"他说这话的时候靠坐在床头,披着那件外褂,领口松散着,锁骨在烛火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脚踝上的锁链垂在床沿,链条比一个月前又松了两节,能让他自己走到窗边了。   顾丞蹲在床沿边,仰头看他哥的脸。   他最近经常这样蹲着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兄长的身体……"   "就半盏。"顾倾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从他颧骨上那道淡疤上划过去,"你陪我喝嘛。"   顾丞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去拿酒。   他是受不了兄长这样的撒娇的。   酒搬过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倾。   顾倾正侧着头看窗外的月光,侧脸的轮廓被烛火勾得很柔和,嘴角弯着一道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顾丞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把酒坛和两只碗放在矮几上,倒了两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微微晃动,香气清冽,混着烛火的热气往上浮。   顾倾端起一碗,凑到唇边闻了一下,抬眼看着顾丞。   顾丞也端起了另一碗。   "兄长先喝。"他把自己那碗放在嘴边比了一下,又放下了。   顾倾端着碗,低头看着酒液表面映出的烛火碎影。   他看了会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温热的辣意,在胃里化开。   他放下碗,看着顾丞。   顾丞这才把自己那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露出那颗虎牙尖,笑着看向顾倾。   顾倾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烛火里缠在一起,窗外的桃花瓣从缝隙里飘进来一片,落在酒碗边上。   "顾丞。"   "嗯。"   "你之前说……可以为我去死,是真的吗?"   顾丞的笑敛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握住顾倾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上,感受底下脉搏平稳的跳动。   "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兄长想让我死吗?"   顾倾垂着眼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被风揉碎了。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覆上顾丞的手背,十指扣住,收紧了。   "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顾丞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顾倾扣着,又抬头看着顾倾的脸。   他哥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的视线落在矮几上那碗已经被喝空的酒碗上,然后又回到顾倾的脸上。   "你在酒里放了东西?"   "嗯。"   顾丞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紧了顾倾的手,扣得更紧了一些。   "兄长。"他的声音低低的,"你恨我,对不对?"   "不恨了。"我恨自己。   "那你还——"   "我爱你。"   顾丞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嘴角却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又像哭又像笑的弧度。   他站起来,弯腰把顾倾从床沿上抱起来,转了个身,抱着他哥坐在床上,把顾倾放在自己腿上,手臂箍得很紧,脸埋在顾倾的肩窝里。   他的肩膀在抖。   "……兄长。"他的声音从顾倾的衣料里传出来,"你知道吗,我早死在你手里过了。"   顾倾没有推开他。   他抬手环住了顾丞的后背,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轻轻抚了一下。   "亲亲我好不好。"   顾倾其实没有给顾丞下药,他有点后悔了。 第75章 权谋:狠厉丞相他媚骨天成【完】   自己死就好了。   顾丞以为自己要死了,但还是说不出一句重话,乖乖照做,"嗯。"   两个人不带情欲地轻吻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就那么抱着,在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里。   顾倾感觉到胃里开始翻涌,一阵酸麻从喉咙深处往上爬。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顾丞把下巴从顾倾肩窝里抬起来,目光和他哥撞在一起。   他看到他哥的脸色都开始泛白,嘴唇边缘渗出一圈极淡的青灰色。   怎么会!   为什么他没什么感觉?   为什么?   难道死都不愿意和他死在一起吗?   “兄长,你不要我了吗?”顾丞慌乱地抱紧顾倾,语气可怜又无助。   顾倾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想,“怎么,你就那么想死吗?”   顾丞知道的,他哥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了。   但他不想一个人了。   重活一世,他其实有些分不清一切是不是黄粱一梦了。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死后的幻想罢了。   若真是那样,那他还真敢想。   顾丞笑了一下,露出那颗虎牙尖。   他的眼眶还红着,起身拿起自己那把剑,一下狠狠划过自己的上臂动脉。   不止血的话他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顾丞跪下重新抱住顾倾,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顾倾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兄长,别丢下我。"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哑了。   顾倾觉得他们顾家祖坟指定出问题了。   一个个的都不正常。   只是顾丞明明不算顾家人,也会被影响吗?   他其实笑都没力气了。   不过还是说了句,“不丢下你。”   顾丞:"兄长,下辈子……你还要我吗?"   顾倾看着他,抬手用拇指蹭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要。"   顾丞低下头,嘴唇覆上顾倾的嘴唇。   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过。   烛火终于燃尽了,在桌面上跳了最后一下,熄灭了。   屋里暗下来,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青白色的薄光,照着矮几上两只空碗,照着碗边那片已经有些蔫软的桃花瓣。   系统空间里,097蹲在一片白光中。   它面前的虚拟面板上,一行字正在慢慢亮起来:"宿主顾倾,改造进度100%,恶意值归零,符合完成标准。"   它看着面板上那个正在缓缓变暗的光点,那是顾倾的生命体征监测。   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任务完成了。"它小声说。   它站起来,白色的猫在系统空间里抖了抖毛,耳朵尖上的灰毛在光里闪了一下。   它最后看了一眼面板上顾倾的档案,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照片里安静地注视着前方,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和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再见了顾倾。"   它暗箱操作,让这两人投胎的地点近一些,到时候可以竹马竹马一下,不过家世比较一般。   因为两人甚至没那功德有好家世。   与此同时,山庄的屋里。   月光落在地面上,照着一双交握的手。   十指扣着,指尖微微蜷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窗外的桃树被风吹了一下,落了几片花瓣下来,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床沿上。   有一片正好落在顾倾的指尖旁边,粉白色的,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陆长空再次来到那座山庄的时候,是三个月后。   他换了轻装,带的人比上次多了几个,但进村之前还是让他们散开来等在村口,自己一个人沿着那条窄窄的土路走进去。   桃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枝桠间冒出嫩绿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天空遮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蓝。   庄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安静的、没有人气的味道。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一丝怪异的臭味扑面而来。   ——   后来他让亲信进来,把两个人抬出来,安葬在山庄后面的山坡上。   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小桃树,树苗是他亲自去村里买的,挖坑的时候手指磨出了血泡,水泡破了又磨,掌心一片红。   他把树苗栽进土里,培好土,浇了水,蹲在树苗前面看了一会儿。   "下辈子好好的。"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回宫之后,他照常上朝、批折子、见大臣。   朝中有人私下议论说顾相的死一直没个准话,也有人想起那个销声匿迹的义弟,但陆长空从来不多提半句。   有人试探着问起"先丞相顾倾的旧案"要不要重新查,他只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于是那些传言皇帝与顾相有私情的也慢慢不传了。   民间的话本子也没那么多同人了。   特别是后来他选了一次秀。   多年之后。   陆长空坐在案桌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封空白的折子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   那个字是"顾"。   日子其实没什么变化。   朝堂上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升了有人贬了,边关的折子照旧每个月都来,水患旱灾轮着报。   甚至后世的历史上。   顾倾都没留下什么名字。   没人知道他。   【第二个世界·完】 第76章 完结感言   首先要跟看到这里的大家先道歉一下。   因为一开始我的简介显示有那么多个世界,但我却在这里仓促完结了。   其实我完结的主要原因就是我写这本书太卡手了。   也有自己现生比较忙的原因,但其实还好,之前也忙但之前的书写得比较顺畅,所以基本上没有出现过断更的情况。   但这本书其实好多次有时候一天没有更新,后面补什么的,或者请假了。   我其实一直有种我越写越偏离轨道的感觉。   就是好像已经完全和我一开始的设定有点不一样了。   我很感谢无数个愿意包容我的人,感谢大家。   其实我觉得这本书如果从设定来说,写好了应该会不错的,但是我没有尝试过写这种类型。   写出来的内容虽然竭尽全力但可能还是有很多的不足。   越写下去我觉得会越和标题以及内容偏离,而且还受限于平台。   如果这本书在花市。   那可能会好写些。   在这里的话我目前没有找到特别和谐的处理方式,虽然也会写点隐喻,但全篇都隐喻谁爱看呢。   而且其实也有点顶风作案。   当然,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笔力不足。   还不能驾驭好这些关系的处理。   当然,我要是能处理好这种关系我上一本书也不会被封了。   哈哈。   其实一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是心比天高的,谁写小说的开始不是有个美美的梦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后面慢慢写得越来越吃力。   当然,这本书让我进步很多,我其实写不了太长的故事。   就是一个世界的故事我很难写长,但我在这本书的时候好像有点入门了。   不过快穿好像也不用那么长。   嗯对。   沈厌的话其实他们的故事总结我也在之前的作话说过。   那就来聊聊顾倾吧。   第二个世界的结局对我来说是非常合理的。   是我设想的无数个结局里面比较契合的结局。   顾倾和顾丞他们压根就不可能真的和和美美在一起的。   而且虽然我写得不多。   但顾倾他就是干了很多坏事的。   从立场上来说,因为他干了坏事,一些好官想搞他,他就把对方拉下台搞死是为了自保。   不过从核心价值观层面来说,顾倾如果再有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我觉得不公平。   是的,这非常不公平。   我有看到有人说第一个世界为什么主角坏了几章就变了。   这个其实是我的错。   我的观念体系里面我觉得除非是扮演类的,不然我有点无法让角色真的那么坏。   太坏了我会觉得他不应该做主角,或者我就会想,他需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所以我一直规避主角去伤害无辜的人,只伤害攻。   抱歉了,虽然攻也是人。   扯远了。   小说何必那么较真呢?   我其实也赞同这句话,所以有些时候我会无视逻辑写一些剧情。   比如说我最坚定的一点,主角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年纪都得是处男。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变心这些。   我其实在想一个问题,恶毒主角的文我看过不少,里面的角色做了错事为什么我不会讨厌,为什么不会产生不公平感。   最终我觉得还是我没有掌握这类文的写法。   于是我选择在这里停笔。   最后,感谢遇见,感谢有人愿意看我的碎碎念。   希望我们还会在未来的新书见面。   再见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