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规避恋综镜头贴贴! 作者:黑夜长明 简介: 谢钰京穿成了耽美小说里的废物炮灰。炮灰参加了一档恋爱综艺,一出场被观众称为恋综最好看的男生。然而他废物又毒舌,喜怒无常脾气大。对腹黑绅士男一,炮灰讥讽他穿得像一穷二白侍应生。对臭屁少爷男三,炮灰挖苦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对冷欲寡言的男五,炮灰说他的肌肉好恶心。——成功当上温柔可亲主角受的对照组,在节目第三期就被群情激愤的观众投票离开。被讨厌倒无所谓。但肤渴症患者谢钰京亟需贴贴,根本受不了在综艺里吃素的日子!因为无法退出,他当即选择加速进度。比原主更毒舌、更胡搅蛮缠、更肆无忌惮。勾三搭四、通传虚假情报,给所有人发消息约他们同一天约会但自己不去。嘴毒、叽叽歪歪、含沙射影,挑事无穷尽。然而嘉宾——“他只是嘴硬心软。”“其实小京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然而观众——【虽然他脾气是坏一点……但胜在他的脸实在好看!于是恶劣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爱看抓马,请务必让谢钰京留下来啊拜托。】谢钰京:“……?”*被迫滞留恋综的谢钰京肤渴症不定期发作,焦虑得他原地转圈给墙磕头。但他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为什么不吃窝边草呢?只要不被镜头拍到不就可以了!于是。绅士男一在深夜压抑气息,斯文的金丝眼镜都被挤得狼狈歪掉。冷欲男五半跪在地上,被胡乱蹭得整个人都发红。清润主角受理着他的衬衫,温柔询问,“下次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优先找我吗?”*恋综某天的真心话大冒险,谢钰京抽到的惩罚是倒立。衣服滑落时,人鱼线上的红痕极其醒目。观众惊掉下巴。等等。不是!虽然是恋综,但是你们???【在晚上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你们都做些了什么!!】排雷:1、万人迷。受非攻处2、渣渣的痴男受。会把别人当贴贴工具人,会干坏事,低道德且0愧疚。3、原文有主角攻受,存在未落实的口头联姻关系。但夫夫盖饭。 第1章 不可以贴贴 微妙的温度  黎舟言的长辈商议,让他跟傅家联姻。  虽然是找回来的真少爷,但黎舟言没得到重视。  因为家族势颓需要有人牺牲自己挽回局势;因为受宠爱的假少爷是个直男;所以他们未经商议就定下他的未来。  直播恋综《doki心动》会是黎舟言和傅檀的第一次见面。  黎舟言的亲生父母坐在车里对他耳提面命。  “对傅先生态度好点,每晚的信都写给他。”  “做哥哥的,多照顾一下阿纵。他性格不像你这样圆滑,容易吃亏。”  “谢小少爷脾气跋扈,但地位不一般。”  “年前他哥哥用树湖湾的一套别墅房产给他做礼物,他转手就送给朋友。多结交有好处,你忍忍。”  狰狞的雾气在颅内弥散。  黎舟言嘴角弯了下。阴影中,深邃温和的脸孔却显出极淡的阴暗意味来。  “我知道。”  ……  回过神。  黎舟言坐在窗边。  米白色的毛毯搭在膝盖上,腿上按着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页。  夜晚,嘉宾们刚经历一天的疲劳和尴尬,正在玩盲盒问答的破冰游戏。  室内一片昏暗,野花和灌木的漆黑投影在谢钰京脸颊晃动。  他睫毛纤长浓黑,发丝的影子扫在鼻梁骨。  五官精致,冷淡浓颜感。  雪做的骨头,血抹的唇色。  ……昳丽的,怪诞的。不健康感。  谢钰京似乎很习惯各式各样的眼神聚焦在他身上,手撑着脸,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盯着手里皱巴巴的纸条反复看了两遍,重复,“我的秘密?”  【看一次昏一次的脸】  【就是不怎么好相处。】  【恋综第一天就把场面闹得这么僵,也算谢钰京头一份】  【天龙人颐气指使的既视感谁能懂一下,现实遇到隔着十里开外我就开跑】  【呃就我觉得他其实还好吗,也没做很过分的事情啊。。】  【真的还好?谁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那些不留情面的话】  【场面尴尬到我都有点想死了,毕竟当着直播说人恶心】  【还有其他嘉宾脾气好会调节一下气氛,,太过鲜明的对比了、】  【能不能别被他的脸迷惑轻易原谅他。这么不乐意来就别来,0个人逼他】  弹幕吵得越发激烈,昏天黑地。  小屋里却很安静,光线暖融融的。  “秘密……”  谢钰京皱着眉毛。  “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身边就传出笑声。  “这不是废话吗?”清亮懒散的声音喊他,“喂,谢钰京。”  谢钰京抬眼。  银发高大的男生坐姿大咧咧,双臂豪放地搭着沙发。穿着皮夹克和破洞裤。  这种裤子实在是……  谢钰京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拿笔上去扎两下。  然后才看向脸。  男生长相锐利,身上一切都像有尖锐轮廓。  他撑着沙发靠过来一点,银发凌乱,一张脸帅得耀眼。  “说点别的啊。大家现在都离不开,这根本不能算是什么秘密。”  池纵说的离不开和谢钰京说的离不开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过就算谢钰京解释了他也不会懂的。  因为池纵只是一个纸片人。  npc而已。  谢钰京是穿书来的,把自己定义为高高在上的玩家。玩家理所当然有些优越感。  他拧着眉毛臭着脸后仰,“我有洁癖,离我远点。”  池纵:“这算秘密吗?”  他毫无自觉地又靠近一点。  眼珠偏褐色,鼻梁高挺,有一点清晰的痣。断眉薄唇长相很轻佻。  热烘烘的温度靠近。  “!”谢钰京瞳孔都缩了下。手弯曲往后撑住沙发,单薄的脊背藏在毛衣里。  他拿手里的笔把面前的银脑袋戳回去,厌恶道:“我讨厌有人靠我太近,也讨厌别人碰我!”  漂亮的脸有些不悦的阴沉。  “所以希望你们以后都注意点,和我保持距离。”  他视线轻挑带着倨傲,上下打量池纵。  “特别是你。”  他嫌弃道。  “身上一股薄荷味。”  薄荷是谢钰京最讨厌的味道,其次是柠檬。辛辣冲鼻子,非常没品。  “臭死了。”  “……说得好像谁稀罕靠近你似的。还不是你说话跟蚊子叫一样,我听不清才……”  池纵眉头皱出一道浅而凶的痕迹。视线挪到谢钰京的脸上,话音戛然而止。  那张昳丽又轮廓分明的脸上,懒恹的烦躁表情一览无余。  他诡异地停顿一秒,别过头用手捂着脖子转过去,食指骷髅戒指带着绿光。他啧道,“根本没有人想和你有额外接——”  “可以了。”  一道低迷的声音插入。  沈文疆低头把眼镜架上鼻梁,将眼镜布折叠放在胸前口袋,慢条斯理地讲和,“第一天的麻烦事已经很多了。”  他转过头。  英俊不凡的脸,昂贵的袖扣和手表,口吻稳定平静,绅士般低调,微笑着,笑弧漫不经意。  “别再吵架,添麻烦了,好吗?”  谢钰京看了眼池纵。  池纵很明显是认识沈文疆的,这个高大精英男一开口后,他就满脸不忿冷嗤一声觑谢钰京,然后闭嘴。  谢钰京托着脸颊,比了个拇指,然后往下倒。  池纵:“你!”  小插曲悻悻告终,游戏继续。  谢钰京趁着这个时候观察他们。  说是穿书,但谢钰京了解的并不多。  小说以观众视角恋综为主线,谢钰京只是知道他们几个的名字、知道池纵也是个反派,和主角黎舟言是养兄弟关系,但很不对付。  除此之外,还知道原主谢钰京性格很讨厌,尖酸刻薄、嚣张跋扈、不知悔改……  第三期就会被赶出去,史无前例。  然后就……  脑袋空空。  所以这是个观察他们性格的好时机。  沈文疆是个看起来沉稳平静的精英四眼仔。  戴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轮廓分明,显出很淡的严肃。  金色怀表链子从胸前口袋垂下,腕骨修长有力。性格十分沉稳绅士、谦逊低调,优雅而干练。镜片后铅灰色的眼镜透出些寡淡的贵气。  这就是原主口中的“一穷二白侍应生”。  怎么可以这么讲?  谢钰京要纠正。  是不仅一穷二白,还很势利眼,看谢钰京脾气好就问他要十倍小费的坏侍应生。  他撇嘴。  秦峥是个黑皮型男糙汉。  肌肉粗犷有力,浑身气场冷冰冰,一头黑发蜷曲。  没露出除手和脖颈之外的半点皮肤。毫无感情的深蓝色眼眸注视着桌面,骨节分明的大手交握搁在腿上。  察觉到谢钰京的视线,他转头。  发现是毫无威胁力的小鱼仔,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而剩下的两个人——  谢钰京视线转了转。  其中一个亚麻色头发,相貌隽秀肩膀宽阔。高扣的衬衫显出些禁欲,气质带点清冷的温柔。腿面上摆着一本书,手放在书上,指骨清晰,修长有力。  大概就是谢钰京的对照组温柔可亲主角受了,叫黎舟言。  也就那样。  他怪怪地点评。  而另一个——  “浪费时间。”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耐响起。  谢钰京瘫在沙发上扭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傅檀。  英俊冷冽的脸孔透出阴鸷的暴戾感。眼尾上扬鼻梁挺直,戗驳领的毛呢大衣愈发衬得他宽肩腰窄。  在他不远处,黎舟言清润的侧脸平静,睫毛压低眼皮都没抬一下,漠不关心地又翻过一页书。  傅檀站起身,“抱歉,我晚上还有一个跨国会议,如果你们聚在这里的目的就是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并且回答,那抱歉,我恕不奉——”  “我刚刚就看到你了。”  谢钰京说。  池纵飞快扭头看向谢钰京。  傅檀脚步一顿。也转头看他,深邃的眼睛略微眯起。  “一脸很不耐烦的样子。”  谢钰京眼尾微微下垂,但下巴又总是半抬起。冷淡臭脸浓墨重彩,傲气感很重。  “一直在看表。手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好像就你一个人的时间值钱。”  傅檀眉毛皱起来看着他,下一刻又扯了嘴角冷笑出声,“谢——”  “不谢。”谢钰京打断他。  “切。”他眼帘耷着低下来,湿润黑稠般的眼睛带着点阴暗的不爽,嘀咕。“装货。”  要不是原主谢钰京一来就口无遮拦,现在观众骂的是谁还说不定。  【有一天我居然会因为谢钰京开口而短暂爽到一下。。】  【就是说啊!!都是来参加恋综的,傲气什么劲儿呢】  【早就过了看脸无脑捧的时代了哈。虽然哥儿几个确实长得不错还有钱,那咋了,观众才是大老爷】  【君不见脾气臭成那样的谢钰京都乖乖呆在这!】  【感觉谢钰京刚刚眼珠子骨碌了一圈在打分,并且轻而易举地能看出傅檀在他心里是0分男】  【傅檀和谢钰京其实很像,倨傲天龙人的类型,所以才会同类相斥看不顺眼。】  【这俩人真适合凑一起锁死别出来折磨别人[阴险]】  【别,我忽然就觉得谢钰京顺眼了很多。。】  一片死寂。  窗外的树影晃动着。  傅檀心高气傲,自然不屑和谢钰京计较,眼神略沉地扫过他。  沈文疆手指在桌面敲了下,发出些轻微的响动。视线隔着镜片看向傅檀,“会议也不急于这一时,稍后节目组好像还有些别的安排,可以委托你的助理暂代。”  沈文疆的身份似乎很不一般。  连傅檀也愿意给他一个面子,冷笑一声坐回原位。  池纵视线新奇地盯着谢钰京看来看去,随手抓着盲盒晃动抽了一个。皮夹克和银项链碰撞摩挲发出点动静,他随口道:“胆子真大,那可是傅檀。”  谢钰京:“呸。”  npc而已。  池纵挑眉把盲盒打开,取出纸条,视线在谢钰京的脸颊停了瞬。  “又到你了。”他说。  谢钰京伸手去接。  手指松开纸片的瞬间,指腹擦过。  谢钰京顿时皱紧了眉毛。  池纵清晰地看到他睫毛抖动两下,厌恶感如同黑雾一样蔓上他的五官。  然后飞快放手,扯纸来擦。  初见面就对他们的衣着、外貌、性格,甚至体型刻薄挑剔的小少爷,果然很讨厌别人的触碰。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接触都不可以。  池纵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谢钰京。  池纵原本是有些难受的。  作为直男上恋综还是太挑战自我了,要不是为了针对黎舟言他才不来。  浑身蚂蚁爬一样不舒服。  看到两个人凑在一起,池纵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之后会在一起会恋爱,会发展亲密关系。  呕呕。  很可怕!  恶心到想吐。  但他没想到谢钰京比他的反应还大……  池纵一头银发支棱着,侧脸僵硬紧绷,脑子有些宕机。  乱七八糟的想法闪出重影。  一会儿想:谢钰京该不会也是个直男吧太好了直男联盟成立。  一会儿又想:好啊谢钰京这个弱点暴露出来,不就是让池纵威胁的吗!以后谢钰京再撒泼他就蹭过去恶心死他!  池纵视线往下挪,怪异地想。  不过,之前也没有听说谢家的小少爷这么讨厌肢体接触。  ——事实上,谢钰京不是讨厌肢体接触。  他超爱。  只是自制力不强,不多的接触,持续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都让他浑浑噩噩。  皮肤饥。渴症形成原因主要是心理问题。  大多是因为小时候缺乏陪伴,在长大后有了这种补偿行为。  谢钰京不一样,他从小就非常受宠。  之所以会有肤渴症,是因为他小时候就高需求。需要别人的陪伴,要抱着要贴贴,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围着他打转。  而这样异常行为并没有得到矫正。  对于得不到贴贴就开始撒泼发脾气的谢钰京,大家也只会喜闻乐见地上去贴贴抱抱满足他。  但长大之后,对谢钰京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变成了必须要被社交距离约束的事。  长时间不贴贴他会焦虑烦躁,会阴郁怨气。  会像个浑身冒黑烟的巫毒娃娃,阴暗委屈并且恶狠狠地诅咒所有人。  穿进来之后,这是谢钰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  首先谢钰京走不掉。  其次这里都是不认识的人,还有镜头设下的天罗地网。  灯光很亮,足够池纵把谢钰京的侧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发色很深,苍白的肤色下晕出淡红。动作浮躁,擦手起码已经擦了两分钟,脸和耳朵越擦越红。  像恐怖影碟里的漂亮玩偶。在深夜摇身一变,会成为索命的恶鬼。  池纵低头收回视线。  满脸莫名地抓握了下已经空荡荡的手指,仿佛还残留一点微妙的温度。 第2章 不可以贴贴 把他赶出去  【?结果池纵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截图。jpg]】  【都恋综了还这么避讳接触吗】  【……可能人家根本不是为了谈恋爱来的。】  【是谢钰京的问题吗,针对谢钰京干嘛。他明明说了自己有洁癖。】  【但是就只是碰到一下手啊!属于正常接触又不是猥。亵,他反应这么大很让人难堪吧】  【谢钰京不就是这种人吗。。】  【好吧,那没话讲了……】  谢钰京讨厌这里,这里简直就是他的监狱。  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就算了,还限制他的贴贴自由。  他在思考,“游戏”通关条件如果是走剧情的话,他能不能积极主动地加速进度呢?  原主谢钰京是个混球坏蛋,在恋综大肆搞破坏,这个谢钰京也很擅长啊!  他暗暗想。  这有什么难的?  早点结束原主的剧情,说不定谢钰京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那很爽了。希望是这样。  盲盒游戏之后,节目组果然送来了新的任务卡。  沈文疆坐在靠外的沙发上,从桌面拿过任务卡,念道。  “同一个房间……”  他话音一顿,视线在深蓝色卡片上着重看了两次,才继续下去。  “……是会交流更多心事,还是有更多争执;是会成为朋友、促进一对有情人、还是矛盾不断。敬请期待。”  【???室友!!】  【同居…】  【别人怎样不知道,但是和谢钰京同居的话感觉会很麻烦,他一看就是麻烦精型巨婴人格】  【感觉衣服都不会洗,会砸在别人身上颐气指使让别人去洗。而且还必须给他手洗!还要站在旁边一边啃苹果一边监工不时蛐蛐人,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完了代入感太强耳朵好吵】  【他真的做得出来!】  【和池纵同居也很麻烦吧。。感觉会大半夜放摇滚扰民,在床上滑跪弹吉他自我陶醉】  【和傅檀同居不也是!他那张脸看起来比谢钰京凶多了。感觉稍微闹出点动静就开始爹系谈话了,我服】  【沈文疆其实。。也很不好相处。。】  【我靠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想都没敢说】  【每次都是掌控局势的那个人。控制欲很强就算了还真很有背景,很不好搞啊。感觉同居会要求室友必须几点钟睡觉,并且还是那种好商好量暗自强硬让人根本拒绝不了的语气……】  【就秦峥和黎舟言算好的了,一个闷葫芦一个脾气好】  【真的是一群大少爷】  【大少爷咋了。大少爷不也要上恋综和别人贴贴亲亲给我看。】  【大少爷们怎么不带个仆人进来伺候】  【呃嗯,可能他们进来就是来找仆人的[思考]】  【真的吗,你们都这么想吗,难道只有我感觉和谢钰京同居的话应该挺爽的吗,,睁眼就可以看到他的脸的话】  【楼上你那是同居吗……要怎样的同居可以一睁眼看到他的脸。。不想说你。。】  【哎虽然……哎但是!哎!但是谢钰京就是长得很内个啊】  小屋里挂在墙壁的时钟是奶油黄,咔哒咔哒响动着。  谢钰京的思绪像是一只面团被搓圆捏扁。  他几乎怀疑是听错了,拧巴着长眉睫毛抖了抖,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室友?!”  声音拔高。  池纵捂了下耳朵,啧道:“我没聋!”  “是的。”沈文疆看向他。  铅灰色的眼珠隔着镜片侧过来,落在谢钰京震撼、不甘、愤怒、崩溃几种情绪轮番切换的脸上,似乎轻挑了下眉。  他捏着任务卡转过身,胸口的金色链条也晃动了下。  因为比谢钰京高半个脑袋,所以他是微微垂着眼眸看着他的,姿态略显居高临下。  一张脸轮廓分明,双眼冷静声线低沉,和谢钰京解释起来,“在这个小别墅里,六个嘉宾会两两分组入住同一件房。而每间房都是带隔断的布局,两张床之间没有直接接触。”  【所以相当于一室两厅?】  【啊啊我还以为是相邻的两张床呢】  【不能猜同一张床吗!】  【那可能是有点太过于大胆了……】  【大胆一点倒是没问题,但是说实话这几个嘉宾都没什么张力。我还一点没看出cp感】  【+1,嗑不到真的嗑不到】  【主要是他们全都不主动啊,死僵尸似的一个接一个】  【感觉他们对彼此都很有意见】  【都不是上来谈恋爱的,恨不得离别人八丈远】  【沈文疆是来管规矩的,池纵是来和谢钰京折腾吵架的,黎舟言是来看书的,黑皮哥是来当雕像的,傅檀是来给谢钰京洗白的。。】  【也算各司其职】  【太礼貌了真的有点没劲。能不能来点粗暴的。比如第一期激情热吻第二期抓奸】  【也就沈文疆和黎舟言看起来好接近一点,剩下的,我直说了,有一个算一个,谈不上恋爱也活该。。】  【但是他们长得好看】  【确实,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忍得这么久】  【呃嗯(思考)虽然都嗑不到,但其实如果非要拉郎的话,我会吃秦峥x谢钰京】  【秦峥谁?】  【沉默寡言黑皮男妈妈哥,被谢钰京说肌肉很恶心的那位】  【哦!他好高好壮。感觉一根手指就能揍得谢钰京爬都爬不起来】  【喔。。可怜。。】  【?】  【一个吵一个闷葫芦,一个得不到回应被憋死、一个被活生生吵死】  【体型差肤色差都有了。。能吃,甚至还能吃一口强制】  【天龙人就该互相折磨啊!!我一看就知道傅檀和谢钰京绝对是相看两厌的类型,太想把他们硬凑在一起】  【恶人自有恶人磨是吧】  【傅檀是那种家教森严看谢钰京恨不顺眼的类型。谢钰京碰巧太肆无忌惮肯定看他这幅大男子主义的样子也很不爽,就让他们互相折磨好了。。你们不懂,现在都是越扭曲的感情越有人爱。】  【呃呃?为什么忽然之间变谢钰京中心了。。】  【谁先开始的!审判!】  突如其来的室友规则让弹幕热度节节攀升,但在场的嘉宾全然不知。  室友制度,本质是为了同一间屋子里的嘉宾有更多的接触而诞生的。  谢钰京却对此有很大意见,他不需要更多接触,特别是和这些纸片人!啊啊,不如说,他觉得很可怕。  他们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谢钰京才是个真人,他是理所当然有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的。  他站在人堆中间左右为男,脸色一片阴沉空白有些无助。  大家倒是顾忌着距离感没有靠得太近,但他们的存在带来的热气无处不在,他们的高度落下的影子,落在谢钰京的脸上身上。  都是无形的东西。  却都在挤着谢钰京,碍着谢钰京的眼,让谢钰京觉得很烦。  他道,“我不要室友。”  唰唰唰。  齐刷刷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谢钰京抱着胳膊强调:“我要一个人住。”  池纵咧开嘴笑了声。  嘿,巧了不是?他也恶心着呢,不想和男同住一间。看到谢钰京出头求之不得。  看来觉得谢钰京讨厌完全是一种立场问题。  谢钰京针对他的时候,他当然觉得谢钰京讨厌、无理取闹,烦得不得了。  但谢钰京为他的立场发言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谢钰京人还不错,就算是男同也是个矜持的男同,何况谢钰京看起来就不像男同。  好人。  他往旁边书柜一靠,银发散乱,点头附和:“是啊,这样不太好。”  “都会有不适应,这很正常。但是,”沈文疆镜片下的凤眼情绪稳定,淡淡说,“来恋综起码要遵循这里的规矩。”  谢钰京油盐不进,“非要一起住的话,我的室友就要随时做好准备。小心被我半夜爬床扔出去。”  谢钰京听到一声很浅的笑。  他拧紧眉头转头看过去,是黎舟言。  他:“很好笑吗?”  黎舟言靠在吧台的木桌上,手指在桌面“哒哒”地敲了下,清冽眉眼带着歉意,委婉地说:“我只是觉得,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度。”  谢钰京:“……?”  傅檀、秦峥,这两个人的体型高大到有些可怖。  靠谢钰京的小胳膊小腿,想把他们扔出去绝对是做梦。  恐怕他上前去搬他们的胳膊,反而会被五指山压到动弹不得、喘不上气,狼狈得不得了。  而黎舟言、沈文疆、池纵。  这三个人很明显地比他壮了一圈。  也没那么容易。  谢钰京觑他们一眼,平淡抬着下颌大言不惭,“一脚一个的事儿。”  沈文疆已经开始在竹筒里的签上写序号,“虽然是在同一个房间,但没有挨在一起,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没挨在一起谢钰京也接受不了!  太久没贴贴他就会四处游荡。  谁知道大半夜的时候,他会不会因为太久没有被满足过,像个幽怨、愤怒,绿眼睛流口水的饿狼一样,站在自己的室友床边。  谢钰京几乎可以想象到了。  室友睁眼,室友惊讶,室友愤怒,室友大喊。  室友转头就把谢钰京的秘密搞得天下皆知。  那谢钰京还要不要脸了!  池纵靠着墙,抓了两下脑袋啧了声,提建议,“实在不行,就睡沙发。”  谢钰京看了一眼沙发。  看起来挺宽的,但谢钰京睡觉喜欢到处乱滚。这无疑会给他摔到地上。  他:“不行,感觉身上会疼。”  “睡地板。”  谢钰京看了一眼地板,皱眉。那多脏,又硬!根本睡不好。  他:“不行,感觉会做噩梦。”  他又说。  “不过我室友识趣的话可以这样睡。”  池纵:“……难道别人就不疼了,不做噩梦了?”  谢钰京奇怪地瞅他一眼,眉毛扬起,“别人疼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疼他的,我睡我的。”  “……”行,还真是谢钰京这自私自利的怪脾气会说出来的话。  【……好想像这样毫不内耗地活一次。。】  【谢钰京,为难别人,舒坦自己】  “好了。”  沈文疆把签筒拿出来,“我写了三组数字,抽到同一个数字的人自动归为室友。”  等他们都抽完了,谢钰京还是不乐意上去,抱着胳膊靠着背后的吧台,脚在木头板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踹。  但都到了这种地步,谢钰京哪怕不愿意也避无可避。  沈文疆看了看他,转了一下手里的签字,轻声道:“二号是?”  秦峥顿了下,抬起头,“我。”  他的声音嘶哑,略微低沉,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我是二号。”  谢钰京看了一眼他,和秦峥的视线擦过一下。  秦峥眉深目利,皮肤黝黑,鼻梁上的一道浅疤尤其显眼。  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身上一股沉稳的戾气感,肌肉发达,肩膀宽阔。  胸口布料都被沟壑撑起,杵在光下站得挺直,像是一座顽固的铁塔。  他并不在意谁是他的室友。  甚至也不在乎谢钰京曾经用“恶心”这样的词汇去形容他的身材。  他根本不在意谢钰京。  大概是个很正直的脾气稳定的人。  谢钰京视线眯起上下扫视他,毫无情绪地发出一声感慨。  哇哦。  这个大块头看起来怪好欺负的。  感觉因为太不在意了,反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钰京很刻薄、很坏心眼、很没良心地暗暗想。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他赶出去呢? 第3章 不可以贴贴 傲娇退时代  房间分配完成之后已经十点了。  再有半个小时,就是恋综必备的写信环节。  谢钰京试探着使唤秦峥帮他把行李搬上去,秦峥也果然没有拒绝,只是静静看他一眼,就转头提起了谢钰京的行李。  肌肉绷紧,一声不吭地哐次哐次提到二楼。  像死了一样气都不喘一下。  他看起来很健壮,却完全是沉默的闷葫芦,非常好说话。  谢钰京越发觉得他好欺负了,心情很好,好心情到他这么没素质的人都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秦峥从房间里走出来,肩膀的阴影拓到谢钰京身上,身上是一股清爽的须后水味道,干练简单。  身高高得吓人。  谢钰京估计他有一米九五以上。  几乎像是隐匿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具备一种稳健的秩序性。  他低头看着谢钰京,暗蓝色视线沉默地落在谢钰京的眼眸上,轻微停顿,点头对他示意。  “不客气。”  他简单回应,声音有些干涩的哑。  楼下有滋滋的油烟气,谢钰京跟在秦峥后面一起下楼。  恋综拍摄的小别墅不算太大,楼梯下面再拐个弯就是厨房,嘉宾们有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有的去外面的小花园乱逛。客厅里只剩下池纵翘着腿在玩游戏。  谢钰京看到厨房有人影在里面晃动,应该在做夜宵。  厨房的空间很大,整体是白色侘寂风格,大理石为主。光线也明亮。  黎舟言系着围裙站在厨房,俊美的脸半低,亚麻色的头发微乱。  他把鸡蛋煎得很好,有的人只需要煎个鸡蛋就能看出是很会做饭的人,比如黎舟言。  煎蛋香滋滋地在平底锅里打转。  谢钰京盯着看,视线也跟着转。  黎舟言熟练地握紧平底锅把手往上一颠,煎蛋翻了个面,谢钰京的眼睛睁大了点。  黎舟言看他一眼。握着平底锅的手青筋淡淡,清润挺括的眉眼似乎有些不解,他观察着,“你也要吗?我可以帮你也做一份。”  “不要,看起来一般。”谢钰京还在盯着看,“我就是路过。”  黎舟言看了看谢钰京,张嘴。  “打住。”谢钰京伸手,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黎舟言:“嗯?”  谢钰京摸了下下巴,认真道:“你要说,从今天的相处中,我看出你其实外冷内热,有一颗柔软的心。只是个性格任性的小孩子,有时候我觉得和你这样的人相处不是坏事。但如果你愿意稍微改变一下,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  【谢钰京你是真的很懂。。】  【这种论调已经开始出现了,弹幕的风评。。根本不出谢钰京的意料啊。。】  黎舟言手里的铲子顿了顿,看着他笑了声,“看来你得到过很多这样的评价。”  “很多人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  谢钰京其实也很不解,那些莫名其妙就冲上来和谢钰京交心的人是怎么想的。  难道他是什么游戏里森*晚*整*理的可攻略角色吗,触发好感度对话就会痛哭流涕地说“天呢你好懂我”?  谢钰京指着自己的脸,“难道他们看不出来我是真的很坏吗。我可没有柔软的心肠啊。”  黎舟言的视线跟着谢钰京的指向看向他的脸。  谢钰京的长相很贵气。轮廓分明浓墨重彩,矜持倨傲又冷淡。  白肤黑发。下巴尖尖的。  瞳仁好像偏大,眼睛总是懒洋洋半眯着,显得狭长。完全睁开才能发现,是小鹿小猫一样湿润漂亮乌黑的眼睛。  嘴唇红润地拉扯起弧度,皮笑肉不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危险的虎牙。  如果以貌取人,那他这张脸就是很坏的样子。  一点也不真诚,一点也不乖巧。  色彩也很浓烈。  浓烈的黑,浓烈的红。  乌黑泥沼似的眼睛里,会像是女巫的魔药一样咕噜噜往外冒黑水。  如果谢钰京知道他在想什么,会表示认可。  谢钰京小时候是小混球,长大了是大混球。  他小时候学巫师炼药。  往哥哥的水杯里放了薄荷、蜘蛛、一大簇粉笔灰、以及十六根猫毛,并用一根非常直、像是巫师魔棍的小棍子搅拌。  然后恭敬地捧给哥哥还说是灵丹妙药。  哥哥虽然从来不信这套说辞,但向来很愿意配合弟弟的表演。  差点进嘴。  要不是他隐约看见蜘蛛在动的话。  *  投票环节如期而至,嘉宾们需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信——也就是和室友一起写。  夜晚的空气有些冷,秦峥把窗户拉上,窗户挤着胶条发出呲的响声。  卧室还算大,整体呈现奶油白和姜黄色,和别墅的色调一致的温馨柔和。布局很简单,有一个公共区域。窗户旁边放着很大的书桌,供两人同时上桌。  背后不远处是浴室。  除此之外就是两扇门,通向布局一致的卧室。  秦峥关好窗坐下的时候,余光瞥到谢钰京抓着头发,披着外套对着摊开的信纸左右为难,盯着镜头,直勾勾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谢钰京好内个的一张脸。。】  【真的不想夸他的但是他又一直盯着我!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让观众姥爷给他认输!不可能的谢钰京!大家都知道你很坏!】  【之前一直说谢钰京闭嘴我超爱,现在咋回事,自从他当面蛐蛐傅檀之后他就算说话我也能爱了】  【完了,你被谢钰京ktv了】  【谢钰京怎么ktv别人,谢钰京坏。。】  【破案了,我看有的人早就想原谅他了,其实费尽心机给原谅他找一个理由。。】  【有时候真的觉得谢钰京表情好多很单纯很善良。感觉他有一颗柔软心肠只是不善言辞】  【。。真给谢钰京猜对了我就说】  【完了。谢钰京太久没开嘲讽了是不是,快来驱下魔啊!】  谢钰京咬着笔帽嘎吱嘎吱响。  身边的秦峥似乎因此微微皱了下眉,看他一眼,但没有对谢钰京做出任何评价。  谢钰京要写信给几个嘉宾中的一个,沉思之后很快有了思路。  他不是来谈恋爱的。他是来捣乱的。他要做的事情,是让所有人都讨厌他!  所以今天谁和谁最有苗头,他就要给谁投!破坏他们的感情,让观众骂他,讨厌他,早早就把他赶出去。  嗯。很好的想法,但是问题来了。  谁和谁最有苗头?  这种事情谢钰京怎么知道!  这才第一天,谁会发展得这么快啊。  不过谢钰京脑子一转,很快就知道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今天装a给b写信,明天装b给a写信,手动促成他们两个,再横插一脚把他们两个踹翻。  哼哼哼。  谢钰京甚至感觉这个平淡如水毫无趣味的恋综需要感谢他了。  谢钰京有了思路就开写。  他从小不学无术,小学的时候就懒得做作业,一向是任劳任怨的跟班或者哥哥代劳,也就导致他一手字写得非常狗爬。  当然狗爬还是不准确。  比狗爬还是好看些的。  谢钰京妈妈称呼这为火柴棍,表扬说谢钰京很有做建筑师的天分。因为他写字是一笔一划的摆放上去的。  不过才写两个字谢钰京就卡壳了,他开始转笔。  转一圈、咔哒、掉下来;再拾起来、转一圈,再咔哒掉下来。  计划是成型了,可是ab两位人选该怎么选择?  谢钰京手指在桌面上敲,苦恼发愁没到两秒,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  池纵和黎舟言啊!  虚伪兄弟之间互相写信,两个人都会恶心都迷茫都不可置信,又有谁知道、这背后其实是谢钰京的恶毒诡计!  等真相揭露的那一天。  他们一定会很惊讶。  池纵会震惊地瞪大眼暴躁狂搓自己的银色头发,恶狠狠地懊恼一脚踹翻凳子,坑次坑次喘着气:“我就知道!该死的,我怎么早没想到!”  黎舟言则失望地注视他,“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哼哼哼,哈哈哈。  谢钰京就是这样的人。  他很快又皱了下眉,阴沉地垮下脸来,眼睛眯起。  但是……  有什么办法能让池纵和黎舟言知道这封信是彼此写的?  他们今天有什么格外的接触吗?  能让对方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瞬间就反应过来写信的对象。  谢钰京撑脸发呆。  今天思考已经有点过量了,谢钰京的大脑开始像**网盘一样卡顿,可惜他没办法给自己充VIP。  他低头看着如同他的大脑一般空白的信纸,虎牙抵着指节磨了磨。  完蛋。。  他想。  看来炮灰也不好当,明天不可以像今天这样摸鱼了,要仔细观察才行。  【谢钰京怎么写封信小动作小表情这么多】  【他小动作一直很多的,,】  【写了啥,镜头拉近一下呗】  绞尽脑汁。  谢钰京终于写完了一封信,认认真真地封口塞进信纸里。  他竭力把字写得成熟,并报废了三张纸。  而弹幕看清后台投放的书信之后却一头雾水。  【谢钰京?写给了……黎舟言?他和黎舟言今天有什么交集吗?】  【可能就是黎舟言给他煎了个鸡蛋?……虽然他也没吃】  【可能是不好意思吃,但我看他挺馋的。】  【我原本以为他会写些什么坏话,结果没想到不是。】  【+1,我以为谢钰京会蛐蛐人,感觉他干得出来】  【有人来分析一下吗?谢钰京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来了,叠甲无责个人观点哈。感觉谢钰京是真的对黎舟言有点意思,但是他脾气很臭性格很犟不想直说,会觉得很丢脸,所以用别人的身份去和他接触】  【楼上真是纯纯想多了,你看谢钰京那张脸是会喜欢别人的样子吗??】  【+1,谢钰京完全一张怨鬼白眼狼的脸嘛。。】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张脸!让他蒙受了太多误解!甚至连他自己,也被困在这张脸给他带来的刻板印象的囚牢里!让他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只能用狠厉的言语、糟糕的表情来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他其实就是很别扭的一个人,给我一种疏离感。】  【……?】  【傲娇退时代了。。望周知。。】 第4章 不可以贴贴 全部都扔掉  信件的投递和收取向来是恋综的重要环节之一。大多时候暗潮汹涌,藏匿着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的秘密。  人类是社会性群体性强的动物,在开阔的场景中,一封信都没有收到的人常会格外尴尬。  也就会引发一种连锁反应:为了避免明天同样的尴尬重演,在新一天的日常活动里,他们会理所当然地,会更热衷于表现自己。  其实有很多观众都很好奇,今天表现糟糕又很没礼貌的谢钰京,会不会得到零封的结局。  *  客厅角落时钟转动着,热风的轻微噪音轻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试图聊天。  傅檀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敲打,不苟言笑的一张脸透出些冷酷的倨傲。视线专注落在屏幕。一双手清隽有力,青筋淡淡,尾指戴了一枚纯黑的戒指。  黎舟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搭着毯子在翻书。样子很安静,岁月静好。  秦峥闭眼靠在沙发小憩,抱着胳膊,胸肌被挤得很明显。一言不发。  谢钰京就坐在秦峥旁边。  中间相差一个身位,正在玩消消乐。  “great!”  池纵觉得他好吵。  吵得他心里扑腾扑腾的停不下来。  像音响声音过大带来振动的时候那种闷滞的感觉,连胃部都在难受。  他只能一直盯着,试图用冰冷的视线威慑。  但显然效果微乎其微,谢钰京具备全方位立体防御。  “谢钰京。”他不得已喊。  池纵发现谢钰京思考或者烦躁的时候,会黑着脸拿尖尖的虎牙咬着关节磨来蹭去。  还发现他额发落在眉眼上的时候,会被睫毛歪曲地撑一点起来。  有这么长吗。  睫毛…  他盯着看,又觉得盯着看很奇怪,手捂着脖子把脑袋转过去,银发落在英俊的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发捋上去。  “谢钰京,你能不能小点声。”  谢钰京甚至懒得抬头。  乌黑发丝落在他雪白的鼻梁骨,睫毛影子根根分明,昳丽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腹在屏幕上划过去。  “不能。”他说。  “unbelievable!”  秦峥睁开眼睛,暗蓝色眼珠静静落定在他的身上。  池纵银头发又掉了两根,“……那你能不能玩点别的游戏?”  消消乐也太吵了。  真是受不了。  外放扰民这种事情,谢钰京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想法。  他盯着谢钰京的侧脸,褐色的眼珠闪烁,两肘架在膝盖,凌厉不忿的视线几乎快把他的脸皮都看穿。  要是谢钰京玩别的游戏,比如枪战、moba…说不定池纵还愿意纡尊降贵地带带他。  毕竟他什么游戏都玩得很好。  谢钰京:“闭嘴。”  “amazing!”  池纵:“……”  该死的游戏音效,怎么感觉在针对他。  【池纵为什么一直在看谢钰京。。】  【这很奇怪吗,我要是在现场我也会看的。谢钰京太坏了,准备牺牲自己的时间一直视奸,谨防他偷干坏事[握拳][拼搏][勇敢]】  【谁信。。】  【是清汤大老爷我们有救了!其他嘉宾的安全问题就交给你了。】  “嘎吱——”  沈文疆拉开大门走进来,刺耳的声响却没能吸引多少注意。  他穿着厚实的羽绒外套,手里拿着一沓信,按照进来后的座位顺序,依次把信件分发下去。  池纵一封信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求之不得。  要是真有男同给他写信,他现在立刻转头跑厕所狂吐。光想想,身上汗毛都顿时竖立。  秦峥收到一封信,拆开看了一眼,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傅檀也收到一封信。略显不耐地皱了下眉,把信放到一旁,并没有拆开。  【所以一共六个嘉宾现在还剩四封信】  【黎舟言性格是挺好的,但是三封信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么轻松就料定谢钰京一封没有了?】  【还有沈文疆呢,他自己拿着信不代表一封信都不是他的。】  黎舟言从沈文疆的手里接过信,“谢谢。”  打开。  上面只写着一句简短的话。  【我看到你给他煎蛋了。下次给我也煎一个。】  他修长的眉峰蹙起。  什么意思。  煎蛋的时候只有自己、谢钰京,以及在背后的沙发上打游戏的池纵。  第三者的视角,显然就是池纵。  但池纵和黎舟言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烂透了。  池纵是直男,他不会喜欢谢钰京;池纵和他有仇,更不可能向他求和。  那么池纵写这封信,是想表达什么?  黎舟言皱眉深思,摩挲着纸张,忽然察觉到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字体。  虽然黎舟言从没有见过池纵写字,但池家是豪门中的书香门第,对文化素养有严苛要求。  就算池纵是个纨绔二世祖,更擅长游戏、赛车之类烧钱又没有什么回报的爱好。但他从小跟着姥姥一起长大,写得一手潇洒的好字。  黎舟言不止一次地听池父满怀骄傲地提起,说池纵是天纵英才。  所以。  他手指轻顿了下。  这封信,不是池纵写的。  写信的人,应该是……谢钰京。  他手指微蜷了下。  半秒后,平静把信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压在了腿上。  【搞得我跟作弊一样紧张,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  【根本没朝谢钰京那里看一眼啊!】  【当时煎蛋的时候除了谢钰京就只有池纵了,不会真觉得是池纵写的吧不要啊】  【等下你们没发现吗,黎舟言只收到了一封信】  【啊?】  【沈文疆应该也有吧?】  【谢钰京那个臭脾气不会拿三封吧。。别让坏蛋太得意了啊可恶!】  谢钰京从沈文疆的手里接信。  三封。  【完了不想看啥越是来啥】  【下次要说谢钰京会收好多信!这样就会一封都没有了!】  绅士的男人谨记了谢钰京的洁癖。  修长的手指只捏住信封的一角,为谢钰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他垂着眼眸微低下身,高挑的影子覆在谢钰京的脸上,铅灰色的眼睛显得暗沉、内敛而谦逊,隔出合适的距离。  谢钰京却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细节,把信抢过来,仔细确认都是自己的。  不会全都是挑衅的信吧?  谢钰京挑高眉毛,拆信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第一封:【你很奇怪。】  下一封是:【你好。】  再下一封是:【?】  谢钰京:“啊?”  他不可置信,反反复复地看。对着光看、翻过面看、站起来看、坐下去看,千方百计地看。  试图钻研出什么门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简单。  他眼睫毛都气得在抖。  是无语、是愤怒、是怨恨。  这都什么!  浪费时间!  还不如他写给黎舟言的信认真。  【这几封信是谁写的啊?有看了其他直播间的姐妹吗求求】  【呃呃虽然很讨厌谢钰京、但就是因为太讨厌了所以想知道他会搞什么幺蛾子,所以一直在看谢钰京啊】  【我也是…】  【。。。真讨厌就应该现在把谢钰京的直播间叉掉而不是盯着他看。。】  【明天直播录屏会出,到时候有兴趣的姐妹可以慢慢翻,我是懒得找了。录制剪辑版周末准时放送,或者跟着直播剧情慢慢走,后面也会公开的。不过靠自己猜会更有成就感!】  【‘你很奇怪’可能表达了一种求知一种好奇,这个人今天一定在暗中观察不怎么说话,我猜是黎舟言or秦峥】  【秦峥还给谢钰京搬了箱子!】  【这种仅仅搬了下箱子就开始自动配对的性缘脑能不能从我的世界消失,,】  【没可能是傅檀吗?被回嘴于是觉得“该死的男人居然敢冒犯我!好奇怪好特别”,嗯就这种,难道不是傅檀这种霸总脸的经典套路?感觉我起码看过一百本】  【沈文疆感觉像个dm,他写信的话就是会说你好初次见面这种机器人话术吧。感觉“你好”会是他】  【+1】  【我觉得是秦峥。礼貌规矩沉默寡言,对臭脾气室友的第一声问好。】  【问号是池纵写的吧?因为他觉得谢钰京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  【我觉得是傅檀,他对谢钰京很不爽于是发信质问!】  收信环节结束,弹幕还在热议,谢钰京已经转头准备上楼。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脚步停顿。  “哗啦——”  随手把信扔掉。  场面寂静一瞬。  “谢钰京!”池纵有些不可置信,他站起身,“你扔掉了!”  谢钰京转过脸,视线从下而上地睇他。理所当然地道,“太没诚意了,所以不想要,有问题吗。”  哼哼。。  谢钰京太坏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现在他们心里在如何震撼,弹幕会把他骂得多么体无完肤。  但是这都无所谓。  快把他从“监狱”里放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谢钰京已经开始脾气变坏,总是很烦,满脸郁气。  再这样下去,很不妙!他会很担心室友的安危。  寂静蔓延。  傅檀敲键盘的动作顿住,手指搭在膝盖上敲了下,双眸眯起。  秦峥注视垃圾桶,半晌收回视线转过头。  连沈文疆都皱起眉毛、说:“……谢钰京。一般来说,信件都要留下来好好保存。毕竟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心意?  谢钰京:“不觉得。”  谢钰京收到过一封很长的示威信。  洋洋洒洒记录了谢钰京是个多坏多惹人讨厌的人,描述了谢钰京在学校扫地用扫帚把落叶扑腾开的恶行,记录了谢钰京替上课睡觉的同桌举手的恶举,详细阐述了他给自己增添了巨额工作量的厌恶感。  那封信谢钰京也扔掉了,就算对方写得很用心。  但只要谢钰京看完了,就是一张废纸。  楼梯的暖光切在他的脸上,睫毛耷下,像是延展的蛛丝。  谢钰京长得好坏。唇红齿白、五官漂亮,但看起来就很邪恶。昳丽。不健康。  是个坏蛋。  并且证据确凿。  弹幕炸开锅。  【?!】  【啊啊啊啊,之前我说你们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吧?快看啊!我就说谢钰京很没素质很没礼貌!】  【这是来参加恋综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这下好了,这下真好了!谢钰京把信都扔了,明天谁还会写给他!】  【为什么一股担心的口吻而不是幸灾乐祸】  【呃有的人别骂出感情了。。】  【其实有的人根本没真情实感地骂过吧。。】  【他完全不是来谈恋爱的吧,绝对是有隐藏剧本】  【不不!你们误会了!不要这么想谢钰京啊!他真的是很单纯的一个小男孩】  【?】  【真的,我完完全全看懂了。其实谢钰京很聪明,他是想通过一个浮夸的举动吸引视线,以此观察其他嘉宾的表情,来判断今天给他写信的人是谁】  【天呢!原来如此,醍醐灌顶了。谢钰京真聪明,好用的脑子呱呱新】  【所以他看出来了吗】  【……】  【为什么沉默,你们说话啊!】 第5章 不可以贴贴 小孩儿而已  谢钰京在睡觉。  但是谢钰京睡不着。  一会儿觉得浑身热,一会儿觉得浑身痒。  一会儿觉得床板太硬,一会儿觉得被子太闷。  一会儿觉得上面带难闻的原厂塑料味,一会儿觉得这个空间有别人的呼吸声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啊啊。  可恶。  他折腾来折腾去。  反倒是隔壁房间的秦峥半点动静都没有,谢钰京不爽别人能睡得这么舒服,是时候该把室友赶出去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贴着墙壁竖起耳朵听了听。  死了一样安静。  只有很浅的呼吸声。  “秦峥。”  他隔着门板恨恨大喊。  秦峥:“……”  谢钰京:“你呼吸声太大了我睡不着。”  其实不算大,但谢钰京想找点事。  秦峥:“……”  谢钰京:“你出去睡好不好?”  秦峥:“……”  谢钰京太久没等到回应,有点不耐烦。  没想到。  秦峥这个大块头,看起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却也不像他长得那么好欺负。  像这种npc,不应该谢钰京刚一开口就立刻好的好的大人我这就滚出去才对吗?  谢钰京阴郁地呼唤:“秦峥。”  “秦峥,秦峥!秦峥!!”  “秦峥……秦峥………秦峥…………”  谢钰京深知一个道理。  只要足够坚持不懈,没有人可以做到不搭理谢钰京。  没有人!  哪怕是个聋子。  【救命、吵死我算了,好想把他的嘴巴子狠狠堵上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谢钰京我家猫是你变的吗,早上五点就开始凄凄惨惨嗷嗷大叫怒踩我脸了、】  【怀疑猫塑谢钰京是你们给他洗白的手段。。我是不会上当的】  【谢钰京明明是鱼。。一直拍尾巴。。】  【鱼塑也是!我都不会上当的!】  【鱼猫鱼猫,鱼咪鱼咪!】  【我早说和他睡一起就是倒大霉你们不信,现在好了,被吵到了吧!】  【谢钰京怎么这么喜欢占地盘】  【我怎么觉得谢钰京的语气还可以。没有颐气指使的滋味呀。。还说“好不好”呢。是很乖的好孩子。。】  【把别人写的信扔进垃圾桶、大晚上想把室友赶出去的人也是好孩子吗】  【他每次做事都很有理有据的好吗。。长了一张坏蛋脸但其实人很好的,你们不要再因为初见面的坏印象给他下定义了】  【……】  【现在也是因为秦峥呼吸声太大,发出抗议合情合理!影响室友睡眠质量的人就应该自觉一点!】  【谢钰京坏!】  【秦峥坏!】  【吵什么!都同居了互相包容才是硬道理!希望秦峥不要呼吸,这样谢钰京也不会把他赶出去了】  【……?啊?】  室内热风循环,门窗紧闭,谢钰京有点发热。  他抓了两下领口,扯了扯。然后皱着眉毛把脸靠得墙壁更紧了点,凉意渗透进皮肤里,他几乎是紧贴着墙壁说话。  “秦峥!”  他声音更重了。  一墙之隔。  窗外的光线在墙壁上投射阴影,切落在秦峥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长相是成熟的英俊感,鼻骨高挺,眼窝深邃。嘴唇略有些厚。  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尖锐的欲望感也很重。  气场却是冷而沉默的,因此会带来安全感。  他睡姿板正,被子老实掖在两侧。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手臂饱满的肌肉。  粗糙且骨节宽大的手交握放在腹部。  他的手很大,摊开能完全遮住谢钰京的脸。  男人暗蓝色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天花板,耳边传来某位少爷叫魂一般的声音也不为所动。  等他喊够了就会消停的。  谢钰京和他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墙壁。  一头凌乱的黑发被静电黏在雪白的墙壁上,像是根根从墙壁蔓生出来的不详菌丝。  夜晚的暗沉光线给他流畅精致的脸孔附着一层灰蓝的色调。眼窝落下影子,眼睛下垂郁郁发亮,嘴唇是一种稍显怪诞的、漂亮的、鲜艳的,诅咒一般的红。  他威胁道,“现在我好商好量地跟你说话,待会儿惹我生气的话,我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谢钰京好漂亮……不是、好坏!】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欺负像我这样的老实人?我一看秦峥就知道他和我像极了。感同身受,泪流满面。】  【呃有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招笑吗。。】  【两个直播间来回切换,两张床离的好近,同床异梦的感觉捏。】  【每次看到他恶声恶气地讲话我都一阵难受,我的良心在说现实遇到谢钰京会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哪种意义上的】  【各种意义上的。。】  窸窣。  隔着门板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挲声。  秦峥似乎转了个身,朝向谢钰京这边。  莫名的危机感。  谢钰京皱眉往后躲了躲。  厚重的声音隔着一层很薄的墙壁传过来,言简意赅道:“那会是什么态度。”  谢钰京愣了下,“我就知道你没睡着!”  装什么呢。  他又道:“你要多少钱我打给你,我不要和你一起睡觉。”  【说清楚什么叫和你一起睡觉!】  【原来给钱啊宝宝!好说好说,你不早说】  【但是能来这档恋综的也不见得缺钱啊】  【要的是他的钱吗,要的是他的态度。证明谢钰京起码是一个会等价交换的人而不是无理取闹!】  【受够了你们孜孜不倦地给谢钰京洗白!虽然他是长得好看了一点那又怎样。。恶毒坏心眼看不起人的天龙人。。。迟早有天会报应不爽的[阴险]】  秦峥问:“你很有钱?”  谢钰京答:“那当然。”  不过原主谢钰京有多少钱,谢钰京倒是真不知道。  要是有钱的话,谢钰京就肆无忌惮;没钱的话,谢钰京就开空头支票。  总体来说,没什么差别。  他坐在床上,被子质量很劣质,睡裤下的小腿和膝盖上已经红了一层,有点发烫。他忍不住使劲蹭了蹭,把腿蜷起来。  破烂地方,太坏了。和狗窝有什么区别。  他阴暗咒骂。  秦峥不缺钱。  但他也确实不想和谢钰京待在一起。  因为五感敏锐,谢钰京的呼吸声在他听来,很清晰。  甚至不止是呼吸。  还有摩挲被单的声音,暗自咕哝抱怨的声音。  以及烦躁到搓弄头发的声音,咬枕头乱磨牙的声音。  ……太吵了。  这不是一个能够让人放松的环境。  何况。  谢钰京睡觉之前洗了澡。浴室里的味道一路蔓延渗透墙体,从门缝窗缝里往室内里钻,都蜿蜒着一种黏腻又轻薄的蛛丝般的……  不净的、潮湿的香味。  对这样的距离感到烦恼的人,明明应该是秦峥才对。  谢钰京听到秦峥坐起身的声响,把耳朵又贴了上去,紧跟着听到的就是脚步声,随后是“咔哒”的开门声。  真走了!  他惊讶。  原来缺钱啊,不早说,他还废那么多口舌,喊得口渴。  *  秦峥把门关上,世界一下子清静许多。  糟糕的味道也从鼻端渐渐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热风带来的些微干燥,木头和尘土的味道。  他下楼走向客厅。  客厅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沙发旁的落地灯还开着。  池纵没有上楼,还在客厅坐着打游戏。  男生俊朗耀眼的眉眼被光切出浓重的影子,耳机挂在头上,蓬松的头发凌乱,明显心情不佳。  看了眼秦峥,还以为他是出来喝水又或者怎样。  ——直到发现他铺着被子躺了下来。  池纵:“?”  他耳机往下一扥,在些微聒噪的摇滚漏音里猛地直起身。  皮夹克摩擦出明显的声响来,胸口的银项链晃了下。一头银色头发乱糟糟,绿蛇的耳钉亮闪。  他上下观察秦峥,难以相信这样一个肌肉健硕的大块头居然也会被谢钰京赶出来。  谢钰京做了什么?  他不可思议道:“喂!谢钰京把你赶出来了?”  秦峥靠在沙发的枕垫上,眉眼冷峻,顿了顿,回答。  “他说我的呼吸声吵得他睡不着。”  池纵眉梢高高挑起,嘴角抽了抽。  啊……  又不是连着挨着的两个床。  两个小房间里隔着一堵墙两道门呢,能听到呼吸声恐怕不是秦峥的问题,而是他自己房间里有鬼吧。  不过他也很理解谢钰京。  池纵越想越觉得谢钰京也很直,只是和他一样,迫于不得已的原因才来恋综。  直男么。  是这样的。  厌恶的心情,是根本控制不了的。  他莫名心情好了不少,“你就这么让他骑到你头上来了?”  男生扬起的话音带着不怀好意,似乎替秦峥鸣不平似的隐隐撺掇着。  沙发很宽,但秦峥躺上去之后就显得很窄。  他身形实在高大强壮得过分,皮肤呈现健康的棕麦色,手臂搭在腰腹,视线看着天花板,耳边听着时钟咔哒咔哒的响动。  “小孩儿而已。”  他闭上眼,沙哑着嗓音平静回答。  秦峥不会和谢钰京计较什么。  他比谢钰京年长许多,成熟许多。自然懂得和平共处的法则。  所以让他搬行李也好,把他从房间里赶出来也罢,秦峥都不会有多余的任何情绪产生。 第6章 可以悄悄贴贴 不会被发现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谢钰京就感觉不妙,猜到昨晚隐约察觉的闷热恐怕事出有因——他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会无意识蹭着床单,发烧一样开始心情低落、烦躁。  口干舌燥,胸闷气短。  这种反应对谢钰京来说并不陌生。  皮肤饥。渴症是一种心理病症。在谢钰京感到不安的时候,反而会发作得更加猛烈些。按照以往的经验,总是会突如其来地把他拉进焦虑的泥潭。需要亲密的接触,需要熨帖的、结实的拥抱,来缓解和抵消。  相应的,得不到的时候,不安心理会加剧。烦闷的、潮湿的情绪像是湿漉漉的水一样包裹着他,像蚂蚁的口器细细咬着血管,又痒又热又闷,又扭曲。  因为难以凭借自己解决,所以总是不堪忍受,需要帮助。  否则会迁怒任何一个虚幻的对象。滋生煎熬、怨气,阴暗的雾气。  谢钰京的头发几乎都要炸起来。  但是……  但是他现在在综艺录制期间!  出不去就算了,也还没有办法回到自己家里。  谢钰京心脏砰砰跳。  他迅速翻身下床,抓着心口的布料。几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腹部都痉挛着,手指发软发虚。  他扑在盥洗台的两侧,用冷水冲脸。  现在天气还没有彻底回温,刺骨的冷水都快把他眼泪都逼出来了,谢钰京甩了甩脑袋,停顿下来感受了一下。  ……没有用。  他原本以为还可以坚持几天的。  怎么这样!  谢钰京阴暗焦虑咬牙想了一万种对策。  突然一顿,抬起头。  镜子里的男生半俯着身撑在台面靠近。  黑发湿润,脸孔潮红,下巴尖在哒哒地滴水。  眉眼冷冰冰的,阴沉又脆弱的郁气。又显出一种昳丽的诡谲怪异。  看着镜子的视线空空茫茫的,睫毛还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却又像是阴湿水道邪恶刁钻的引路鱼,有着引人注意的粼粼闪光的鳞片。  被他攫夺视线,就会被拽进泥坑危在旦夕。  有那么一瞬间,谢钰京自己都看到有一些很坏很糟糕的想法,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烁,咕噜噜地冒泡。  啊。  他嘴唇轻动了下。  其实。他想,说到底他们都是小说里面的角色而已,不需要谢钰京尊重,也不需要谢钰京认可、理解。  谢钰京缺乏他们和自己是同类的自觉。  既然这样,在谢钰京本来就是个坏家伙的基础上,对他们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心脏跳得厉害。像是湿润的鱼尾在啪啪狂甩,催促他去做糟糕坏事。  隔着浴室模糊的门,谢钰京眼皮打着抖,看向不远处秦峥紧闭的房间。  水珠从睫毛坠下,落在他的脸颊,一路蜿蜒坠在下巴尖。他嘴唇张开,急促呼吸的时候,会露出尖尖虎牙的森白一角。  幼兽一样。吸血鬼一样。狰狞的魔物一样,透出一种怪诞直白的渴望。  谢钰京觉得有点渴。  耳朵热得发烫。  潮湿的热气从喉咙咕噜噜地熨到头顶。  手碰森*晚*整*理到冰冷的墙壁,谢钰京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上面,口中呼出的热气一下下返潮到侧脸。  眼尾垂落,视线模糊,柔软的黑发被白墙蹭开。  滴答。滴答。  湿润的发尖不断在往下滴水。  不行。  ……理智压住了过于激烈、亢奋、带着怨气的情绪。  谢钰京闷闷不乐咬牙切齿地想。  忍忍!  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地方,就算只是“虚拟游戏”,谢钰京感受到的丢脸也是真实的!  *  职业公开被节目组放在了今天的夜间活动里,白天的空闲时间较多。不过节目组没让他们太过闲着,发布了新的任务卡——  要求他们对自己的室友打一次分,并做评价。  以及,写出如果更换室友,最希望和谁待在一起,附带原因。  大家聚在客厅开写。  镜头则四处乱转。  【谢钰京今天的状态怎么不对?】  【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整个人都萎靡掉了omg】  【真的是像吸干精气吗,我怎么觉得像怨气更重的小鬼了!】  【+1,恶狠狠地瞪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准备吃掉。。还要装模作样假寐诱敌[阴险]】  【谁惹他了】  【0个人惹!】  【他今天从房间里出来就是这样!可能把秦峥赶出去之后愧疚了一整晚吧,又是犟脾气不好意思出门把他叫回来。真是个好宝宝】  【我为什么被他看得后背凉凉的,心里热热的。。】  谢钰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捱的时刻了。  他用尖牙抵着手指头咬,用疼痛忍耐着想贴贴的渴望。  在家里他有哥哥有爸爸有妈妈。  在学校有好朋友有跟班!  想牵手、想贴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甚至他们已经神经敏锐到了,谢钰京只是在发呆并没有很想贴贴,都会出于担忧和关切来主动握住谢钰京的手。  十指相扣以最大面积贴合,紧紧交握着,积极地满足他的需求。  或者抱住他。  从前面抱,或者从后面抱。  无一例外会把他搂得紧紧的,让谢钰京体会到最贴心的温暖服务。  声音很轻,也很友好、很关切地问他。  “好些了吗?”  “我真的很担心你……”  当时谢钰京其实总有些烦他们太过热情和关心的态度。  ……  但是现在才知道。  有些东西可以多到溢出来,但是不可以一点没有。  谢钰京像是一个耗电很快的玩偶。  昨晚把秦峥赶出去的时候电量剩余20%。  今早起床的时候剩余15%。  现在仅剩10%。  但总之……也许,还能撑一撑。  谢钰京忍耐着。  阴暗不快的情绪持续发酵,让他精致的眉眼都笼罩上浓浓一层雾气,眼下、耳廓被雪白的皮肤衬出一片病态的红。  池纵并没有故意去看,但还是很轻易就发现了谢钰京不对劲的地方。  他低着头,冷着脸。  让浓黑的细碎发丝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眼睛眯起,呼吸急促。耳廓发红,睫毛隐约罩在阴影里发抖。  像很明显地,在用力压抑着什么。  ……是秦峥昨晚惹到他了吗?  但他明明按照谢钰京的要求离开了房间,在外面睡了一整晚。  也可能是秦峥在离开房间之前就惹到他了,所以谢钰京今天才会这么生气。  表情这么烦。  眉毛拧得这么紧。  睫毛抖地这么凶。  “……”谢钰京悄无声息地,阴暗地盯着室友写字的时候晃来晃去的手。  秦峥的手比他要大上许多。  骨骼感很强,腕骨粗壮。  他的视线隐在黑睫毛底下。  像是弥散的、粘稠的、湿润的雾气,迟缓又不停息地攀爬着。  被他看着的人,也许能感受到一点点,柔软的、温热的、湿润的痕迹。  热气又开始轰隆隆地往上蒸,心跳好像是在太阳穴响起。  谢钰京的额头渗出汗水,心脏跳动的鼓点紧密。  他的视线偏移垂落,放在腿上的纸片上面写着节目组的提要。但谢钰京反复看了三遍,仔仔细细把每个字眼都过了遍眼睛,硬是什么都没看懂。  他空空的眼睛再次逡巡扫视,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反应。  干涸、燥热。本能提示着谢钰京,他亟需充电。否则会变得越来越奇怪。  男生修长干净的手指抓住了纸张的一角,用力到有些粗暴,抓出明显的折痕,攥在手心里。  就……悄悄的。  贴一下。  拿手背。  装不小心……  不会被发现的…… 第7章 可以悄悄贴贴 他很会撒娇  阳光透过窗户落到桌面上,镂空的桌布在地面爬出虫噬般的光斑痕迹。  沙沙的声音时停时走。  秦峥垂着头,看着纸张上的提要文字。  【(满分十分,你会给你的室友):】  他顿了顿。  弹幕热议:  【盲猜五分,谢钰京见面第一天就说他肌肉很恶心,当晚睡觉还把他赶出来,给五分我都是看在秦峥好欺负的份上的猜测】  【谢钰京甚至到现在都没有道过歉。太坏了。。我不会让谢钰京好过的,我会一直盯着他、监视他,直到他愿意道歉为止。。】  【所以五分都多了,我要是秦峥的话,我只肯给零分……剩下的十分需要他和我单独沟通一下才能加上!![愤怒][愤怒]】  秦峥写:【八分。】  刀削斧刻般的侧脸为他附着一层成熟刚硬的魅力。肤色偏深肌肉壮硕,光坐在这就是一堵安全感爆棚的墙。  他抬起视线掠了一眼谢钰京,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钰京和他的距离……好像比上次看的时候更近了一点?  他不太确定。  但就算能够确定,也不会计较。  何况谢钰京在第一天用那样的厌恶表情,亲口说自己有洁癖,讨厌和人接触,对池纵不慎的轻微触碰更是避之不及。  大概率是错觉。  秦峥低头继续写。  【他好像对我很有意见。不,也许是对所有人都很有意见。小孩子脾气什么事情都喜欢闹大,很多怪癖。不过。没有我预料中的不好相处……】  秦峥笔尖一顿,在纸面晕开一团污点。他蓦地想起谢钰京隔着墙壁叫魂一样喊他的名字。  声音拔高拉长,隔着一层墙壁,闷闷的沉沉的腻腻的。像是趴在上面幽幽怨怨不甘心不满意、郁郁寡欢恨恨的小鬼。  他握笔的手指在纸张上敲了下,垂下暗蓝色冷峻的眼眸,写出客观评价:  【不如说,我觉得他很会撒娇。】  【有点不能适应,所以给的八分。】  弹幕在短暂的寂静之后,被井喷的问号刷屏。  【什么……什么……啊?】  【????】  【疯掉了吧有些人真的。。】  【作为一个昨晚刚被谢钰京赶出来睡觉的人,请问对着谢钰京你怎么说得出这几个字的!!】  【所以扣两分不是因为谢钰京说你恶心、把你赶走,是因为谢钰京太会撒娇你受不了是吗。。(扶额苦笑】  【额、该不会在秦峥的视角里是谢钰京呜呜撒娇求他出去的吧。。!!】  【老天……我震撼我无语我沉默……】  【别自作多情行吗?算我求你。】  【男妈妈看熊孩子的滤镜原来是这样的】  【不奇怪捏,我看我家猫的滤镜也是这样的[可怜]】  【谢钰京给他一耳光。别人:坏!秦峥:他喜欢给人做按摩。】  【谢钰京把水泼在他的脸上。别人:坏!秦峥:他擅长帮人洗澡。】  【谢钰京点火烧了他的头发。别人:坏!秦峥:他是在给我做汗蒸。】  【谢钰京就是好心眼的好孩子啊!!】  【蒸鱼cp好吃。。男妈妈无底线的纵容好吃。。会摊开自己任由坏心眼的小鱼为所欲为的样子好吃。。】  【其实男妈妈才是纵欲派,状似平静地看着小鱼包容小鱼,其实内心yy千千遍。。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谢钰京在对他撒娇啊!!】  【单纯善良的可怜小鱼我心疼你】  【你们根本不懂谢钰京ok?他是真坏、真恶毒、真没素质好吗,感觉谢钰京要是知道你们觉得他善良单纯会震撼到被呕死】  【呃有的人以为自己是黑粉理中客,但其实浑身流露一种“只有我才懂谢钰京”的优越感】  秦峥对弹幕情况一无所知。  他的确比谢钰京年长许多,所以从一个长辈的角度看,会做出这种评价无可厚非。  他又抬头看了谢钰京一眼。  谢钰京的头发呈现浓郁黑色,散乱落在眉弓。他安安分分地坐在沙发上,披着略显宽大的外套,腿并紧,握着笔思考,郁郁寡欢冷脸发呆。  手闲不住地在玩笔盖,拿坚硬指甲顶起发出弹动的声响。  ……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点?  简直就像幽灵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秦峥皱了下眉,再次将其归为错觉,低下头继续看题。  【(如果更换室友,你最希望和谁待在一起(不能选择现任室友、并附带原因))】  秦峥想了下。  【黎舟言。】  【原因:好相处。】  其实并不只是如此。  秦峥看过去。  傅檀坐在沙发的角落低头写字,黎舟言就坐在他的身边。  名义上的未婚夫之间却彼此疏离,没有半点人情味可言。  秦峥是傅檀的私人保镖,也是傅檀母亲安排的忠诚下属。  上门打秋风试图攀附傅家关系的人,傅家不会抱有太偏颇的意见,但也需要多加考察。傅檀的和黎舟言的口头婚约到底落不落实,会在恋综相处中逐步确定,秦峥的意见也会被纳入考量的范围——不过目前看来,傅檀和黎舟言双方都对这桩婚约持有意见。  写完之后,秦峥把手上的纸张放到一旁,却倏然感觉到……手背有一阵发烫的温度蹭了过去。  轻轻的。  好像很心虚。  刺痒的烫意蔓延开。  瞬间,秦峥感觉到尾椎骨往上猛蹿一阵凉意。  警觉的本能让他迅速扭握住对方的手。  谢钰京:“好疼!”  秦峥下意识松开点力度,像是瞬间被定身似的僵住,愕然道:“……谢钰京?”  谢钰京单手抓着已经皱巴巴的纸片,握着笔的手被他提在手心里,脸孔慢半拍地抬起,嘴唇一张,闷头就开始不干不净、恶声恶气地怪他,“你瞎了眼了!”  谢钰京很瘦,手腕被他虎口掐住。  肤色的差距让谢钰京的皮肤显得雪一样的透净。  空气倏然静了一秒,连光线下的尘埃都停滞在半空中,秦峥瞳孔骤然放大又缩小,视线聚焦。  其余嘉宾都因为他们这里的意外而看了过来。  黎舟言视线一顿。  傅檀高傲地抬起眼帘瞥了眼,随后又低下头,对这种毫无营养的意外报以冷淡的轻嗤。  沈文疆镜片被阳光打下一片锐利的白光。视线看向他们交握的手,肤色差的对比很有些明显。  秦峥足足一米九五的骨架,手很大,把谢钰京的手衬得有些小。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被抓着点手腕,指尖蜷了下,像在细细地抖。青色颜料般的血管在他的手背筋骨上蔓延。  池纵则架着腿歪着半边身子,“哈”地笑了声,不怀好意地挑高眉毛看着秦峥,“你完了。”  上次池纵只是不小心碰了下谢钰京的手指头,他都嫌弃成那种样子,擦手快擦破皮,还对他黑着脸甩脸色。  这个黑皮哥怎么可能又得到什么优待!  最好谢钰京甩他一个耳光。  都摸这么久了,甩一个也不过分。  他悠然自得地等待着。  秦峥:“……”  他很难用华丽的词汇去描述谢钰京的长相。  谢钰京就是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嘴唇红红的样子。  但好像有一点和平时不太一样。  外面阳光透过窗户埋入阴影里。  谢钰京脸颊酡红昏昏沉沉,发丝湿润黏在脸上。  粘稠漆黑的液体糊着他的视线。  那双轮廓下垂的眼睛就这么冷冰冰、直勾勾、恶狠狠地,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秦峥却好像有一种怪诞的错觉。  其实谢钰京陷入迟钝的漩涡,还没回过神。  【谢钰京的手好小好白…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有点内个】  【摸谢钰京的手还摸那么久到底怎么想的,真的没救了,自求多福吧大哥,救不了你】  【天呢谢钰京气得眼睛都红了,隐忍愤怒委屈。。我懂你。】  【哎换我我也生气!三令五申地告诉别人我有洁癖划清界限,结果还是……】  【没人觉得很奇怪吗?我记得谢钰京一开始和秦峥之间是有一小段距离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贴上了!】  【好像谢钰京主动贴过去的】  【能不能别拐谢钰京了,他好动又不是今天才有的,昨天写信八百个小动作,今天稍微挪挪没注意到怎么了】  【谢钰京完全是故意贴上去、让他惹自己生气,然后好发脾气的吧!谢钰京坏![怒]】  【但是谢钰京根本没有发脾气…这还不能证明他真的是个单纯别扭的好孩子吗。。明明是秦峥看了他好多次,注意到了却根本没躲,故意等着被贴。。】  秦峥慢半拍地松开。  谢钰京臭着脸抽纸巾擦手。  在任何人眼里,都只会是秦峥这个五大三粗、毫无边界感、自觉性的男人的错。  连秦峥自己也这么觉得。  不会是谢钰京的问题。  秦峥低着头,暗蓝色的眼珠盯着他看,凸起的喉结莫名窜了下,“抱歉。”  谢钰京高高在上地抬着下巴觑他一眼。  凌乱黑发下是潮湿弥散雾气的眉眼,眼尾洇开的红很淡。  他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厌恶轻蔑,和更古怪更微妙更隐晦的得意。  他拿起笔转了下。  咔哒。  笔掉到板子上。  “切。”他又拾起,挪远了避开他,后靠在沙发上撑着脸,轻快道,“原谅你了。”  太好欺负了。  简直就是一只呆死的笨狗。  哪怕被谢钰京骑到头上去,也只会左右甩着耳朵看看,困惑不解,人呢、人呢……这样吧。  事情的发展和池纵的猜想截然不同。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眉毛拧紧,嘴角下撇,左看右看,怀疑的视线逡巡着。  不是、为什么?凭什么?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之前碰一下谢钰京都不行,他嫌弃得跟什么似的。  秦峥碰得比他过分多了,直接摸他的手!谢钰京他怎么就……!  他直接问了:“喂,谢钰京!”  谢钰京恹恹耷拉眼皮,盯着被攥过的手腕。没搭理他。  秦峥的手果然很大,而且很烫。指节有粗糙的茧子,蹭得有些发痒。  他蜷了下手。  就是……有点太短暂了,只有几秒钟。  不过有也比没有强。  池纵:“你为什么对我不是这种态度,也太——”区别待遇了!……不是说池纵对谢钰京有什么意见,但是这种区别待遇真的让他——  谢钰京郁郁不快的眉眼被阴影笼罩,发丝垂落,掀开眼皮凉凉地睇他一眼,“你话真多。”  池纵话音戛然而止,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情很怪。  谢钰京怎么老用这种眼神看人,怪不礼貌的。  谢钰京面无表情,其实隐隐有点暗自得意。  不错。  他想。  这种方法是很好的、很聪明的。  没有人能看出是谢钰京的问题!  哪怕谢钰京倒打一耙,大家也觉得理所当然!  下次还可以用。  不过得换个人了,在同一个人身上弄太多次的话会被怀疑质问的。  谢钰京甚至都能想象到了。  真相大白的时候室友阴沉着脸震撼愤怒,又不可置信的样子。  “谢钰京,你!”会压抑着怒气瞪着他,声音低沉地控诉,“我就知道是你在污蔑我!”  那咋了!  谢钰京太坏了,所以让别人承担莫名其妙的风险、或者被指责,也没有半点愧疚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秦峥会发呆那么久。  但对谢钰京来说是有利的,舒服得他差点眯起眼睛哆嗦着指头反握回去,好在他忍住了。  危机短暂解决,谢钰京心情不错,怜悯一般唰唰唰地给自己的室友打了高分。  下次如果换室友,谢钰京会希望是黎舟言。  主角受。  世界的命脉维系在他的手里。  谢钰京觉得这个恋综主线就应该是围绕着他走的,恋综很少像这样聚集有权有势的人,在场的人对黎舟言应该都有各自的用处。  比如做朋友,比如做对手。  他撑着脸看着黎舟言。  像谢钰京和池纵这样的炮灰反派,就应该是黎舟言的打脸专业户。  其他人就应该是朋友、助力这样的角色。  谢钰京稍微转转脑子就能想明白,针对黎舟言干坏事应该会事半功倍,比如往他的床上泼水、塞虫子、隔着墙放鬼片!  谢钰京已经想好了。  就当着镜头的面干!  这种事谢钰京很擅长,因为他不怎么怕虫子。  毛茸茸蜘蛛、瘦长脚蜘蛛;毛毛虫、蜥蜴、小蛇,还有各种瑰丽诡谲很多条腿的蝴蝶昆虫,谢钰京兴起的时候还养过。  以前朋友和哥哥惹他生气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做。  往往不到半夜他们就会被吓到知错,低声下气地,哆嗦着声音,来敲谢钰京的门,求无所不能的谢钰京大发善心帮帮忙。  谢钰京回过神。  主角受有一张俊美的好脸,亚麻色的头发和浅棕色的眼珠辨识度很高。  察觉到谢钰京持续许久的阴暗注视,他抬起眼和谢钰京对视。似乎不解,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好脾气地扯着嘴角笑了下。  似乎是个混血。  谢钰京琢磨着,转头看了一眼池纵。  面部立体感也很强,还有一头耀眼的银色头发,帅得英气夺目,却没有那种混血的感觉。  不是说是兄弟吗。  怎么看起来不太像。  谢钰京纳闷了下,才慢半拍地想起是养兄弟。  评分结束之后,就是交换评分环节。  写了理想型室友的人,会得到对方目前室友对他的评价。  就比如。  池纵就拧着眉毛,满脸古怪地看着秦峥写的几个刚劲大字。  ——【很会撒娇。】  这谁?  他反复抬头确认名字,拧着眉毛左看右看。  真是谢钰京???  他转头看向谢钰京。  男生窝在阴影角落的沙发垫子上,低着头。  咬着手指,乱发遮挡下的瞳仁很亮,弧度下垂的漂亮眼睛眯起。  一股灰蒙蒙的潮湿雾气溢散着,模糊地覆住他的瞳孔。  像在发呆,像失神。  ……  池纵不敢再看。  他毛骨悚然,眉毛蹙起,浓眉拧出一点凶悍的痕迹。  觉得好像从脊梁骨爬起一阵火热酸胀的电流,心脏都被吓得乱跳。 第8章 可以悄悄贴贴 他只是看着  池纵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只有一个解释:他被这句话吓到了。  作为一个直男,他对谢钰京完全没什么感觉。  但也不得不从客观角度承认,谢钰京长得的确很好看。  苍白的肤色、浓黑的头发,悄然蕴出并不正派的、坏心眼的,瑰丽的阴郁感。  哪怕安静不语,也会让人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脏砰砰跳。是紧张、是不安,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根本分辨不清。  很危险、恶意满满的长相。  识相的话,看到他就应该躲远点。  以池纵的思维,完全想不出谢钰京该怎么用这张脸撒娇。  呃。。  不如说……光是这种臆测,都会让他半边身体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直起鸡皮疙瘩。  池纵银发下锋锐的眉眼抬起,以一种古怪的神情眯起眼看向秦峥。他无疑是一个非常健壮的男性,胸肌壮硕五官冷峻,一个缄默忠诚的野兽派,力量与压迫感的化身。  太过于专注地关注同性让池纵有点恶心,但他诚心诚意地做出判断:感觉还是某个人自作多情的可能性比较大。  根本是这人想让谢钰京对他撒娇。  这个念头萌生的一瞬间,池纵眉头拧得更深,嘴角不由自主地下撇,胃部痉挛抽搐了下。  还在思考的时候,听到身侧一道脚步声靠近,在他面前停顿。  池纵抬头,一眼看到黎舟言那张更加让他来气的脸。  他带点狐疑的表情瞬间阴鸷下来,扯开嘴角,语气不善:“有事?”  池纵和黎舟言之间关系很复杂,他们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沟通和交流的两个人。  看似好处占尽的人是池纵,但最不安的人也是他。  血缘是最深的系带,池父池母对黎舟言总是忍不住叹息,看池纵的时候也不再有之前百分百的温情。  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而身为假少爷,池纵其实回到那个本该属于他的旧城区小院子去看过。  满墙黎舟言的奖状与他生活过的痕迹,那是属于黎舟言的家。  黎舟言的养母、他的亲生母亲,以为池纵是黎舟言的朋友,把黎舟言的笔记拿出来给他看。  当着池纵的面夸赞黎舟言从小品学兼优,很会帮父母分担;还说他们自己的孩子已经被池家养坏了,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说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不想让黎舟言离开,问池纵有没有办法和池家的人谈一谈。  池纵能说什么,拍拍胸口笑着说好啊好啊交给我吧。  一切都快要从他的手中流逝。池纵预感自己什么都抓不住,所以必须要把唯一的威胁铲除。  何况黎舟言根本没有他外表这么温柔熨帖毫无威胁力。  只是一个装模作样的玩意儿而已,却让所有人都被他的面具欺骗了过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纸张。  池纵帅得很凶。断眉挺鼻的长相极有攻击性。棕褐色上扬的眼眸闪烁尖锐的光亮,坚硬冰冷的戒指把拇指硌得生疼。  黎舟言对他的态度熟视无睹,视线下垂看向他的手,“你已经看完了吗?”  池纵看了看手里纸片上谢钰京的名字。  如鲠在喉的不安再度被激发,他几乎有一种汗毛竖立的感受。他暂时分辨不出来,只体会到了强劲如同潮水的不快。  他道:“……你也选的谢钰京?”  黎舟言温煦地问,“很奇怪吗?”  池纵猛地抬起头:“但你明明是来——”  黎舟言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柔和地低声打断他,“池纵。”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两兄弟之间的对峙弥散开一种古怪的僵持。  【什么情况!】  【这俩人之间有什么旧怨吗?气氛不太对】  【没听说啊……】  黎舟言知道池纵要说什么。  他要说,黎舟言是来讨好傅檀的,他和傅檀之间是未婚夫关系,所以也应该只选傅檀,每天都给傅檀写信。  傅檀的视线也已经在远处扫了过来,冰冷倨傲的视线含着隐隐的胁迫性。  很显然,没有人想对外公开这层联姻身份。  谁说他们不登对了?  这不是很有默契吗。  池纵冷笑了声,“注意点自己的身份。”  他把手里的纸张重重地塞给黎舟言,站起身,第一反应是看一眼谢钰京。  很奇怪的第一反应。他扭头看到谢钰京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谢钰京正撑着脸窝在阴影里。黑发间隙里,眼睛盯着他,像是注视被蛛丝牵扯的猎物一般如影随形。  黝黑的黑曜石般的眼珠圆溜溜的,眯起时才显得狭长。幸灾乐祸似的看着他,下垂的睫毛都被弧度带动得往上翘。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会流露一点点怪诞的,邪恶的,阴森的怜悯。  像是黑暗森林弥漫雾气的沼泽地。  那种坏心眼的漂亮水鬼,湿润浓稠乌黑的眼睛哀哀地看着他。  “好可怜呀,好可怜呀。”这样一边怪声怪气地叫唤,一边发出哼哼哼的、袖手旁观的、看好戏般的笑声。  【谢钰京看得我心脏砰砰乱跳。。】  【最内个的是他的眼睛在摄像头的曝光里偶尔会有一圈很淡的红,感觉会点邪恶禁术把人类抓去炼制女巫汤。。】  【太阴暗了,太可怕了。简直是恶毒女巫鱼,是坏皇后鱼。。!】  【我会一直看着他的,一直看着!有什么危险我挺身而出!不会让大坏蛋威胁到大家的安全![勇敢]】  【没有危险你也会挺身而出的是吧。。】  从脸到心,从皮囊到血液,到骨头。  坏得肉眼可见,毫无争论的悬念。  “……”池纵怒气冲冲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顿住,脸上的烦躁和怒气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一点,银发下俊朗的脸出现一种怪异的怔忪。像是被什么孤魂野鬼迷了心窍似的,心脏也空空地响起一点砰砰的回音。  ……好吧。  他一边汗毛竖立,一边古怪地想。  太奇怪了。  被谢钰京用这种讨人厌的眼神看着。  心情居然不知道为什么,变好了一点。  *  谢钰京昨晚昏昏沉沉没怎么睡好,中午吃完饭后自然要回去补觉。  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回去,拉开门就往床上栽。  还是熟悉的布局,熟悉的粗糙床单,和熟悉的花纹。  谢钰京其实非常嫌弃节目组的配置,这种布料对他来说太过粗糙了。  不过。  谢钰京恍惚地偏过脸,拿脸颊在粗糙的棉被上蹭了蹭。  味道怎么和他早上起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是什么隐形怪人吗,悄悄的就溜上去换洗了。  有点香。  味道是很沉稳很淡的木质香。  谢钰京埋头拱窝一样往上面蹭了蹭,头发乱糟糟地被静电蹭得炸起来。  “——咔哒。”  连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他脸颊深埋在蓬松的棉被里,直到后面很突兀地传来声音。  “谢钰京。”  沉稳的、平静的、低沉声音。  十分稳定,不带什么情绪。  谢钰京模模糊糊地睁开眼。  他趴在秦峥的床上,揪着秦峥的被子,转过脸看着秦峥。  秦峥站在那里,身形带着无言的压迫力。  一张脸完全被阴影覆盖,看不到表情,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9章 可以悄悄贴贴 下次注意点  在打开门之前,秦峥就已经有了一些十足古怪的预感。  但他以为是错觉。  无处不在的存在感从门板渗透,细密黏腻,轻飘飘得像是某种细白的蛛丝。更像一只细小、顽皮、狡猾的蛇炫耀自己的存在。  但谢钰京怎么可能在他的房间里。  这太荒谬也太怪诞,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谢钰京是一个很奇怪的小孩子。对秦峥来说是这样。  他有很多怪脾气和怪癖,高高在上,总喜欢抬着下巴看人;脸色总是不好看,似乎对这个不满意,对那个也不屑。  漂亮的,倨傲的,与众不同又阴晴不定的。  他比傅檀还要高傲、挑剔、不好相处。但放在傅檀身上难以忍耐的缺点,落在谢钰京的身上,反而像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让人脊背发麻的鲜活鲜艳的东西。  打开门后,荒谬的、怪诞的猜测成为现实。  高傲、挑剔、不好相处的谢钰京就趴在他的床上。  半张脸埋在被子上。  看起来安安静静,闷不吭声。  他几乎像是一团湿泞单薄的雾气,快要把自己软塌塌地融进去。雪白的鼻梁骨埋在被褥上抵着轻轻细细地蹭,眼眸半阖着,睫毛纤长发着抖,视线是湿润兴奋虚散的。像妖怪,像鬼魂,像无言的湿润阴冷的幽灵。  自始至终,秦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冷静地注视。  他的影子是隐匿在阴影中的庞然巨物。  夸张、变形、放大的黑色影子从门口蜿蜒到床铺。在褶皱处弯曲,像是牢牢贴合皮肤,箍住谢钰京腕骨膝盖的枷锁。  他冷漠、死寂、无动于衷。  是一架忠诚的,缄默的,秩序性的机器。  但当谢钰京的眼睛转过来和他对视的时候。直视那双迷茫着微阖的潮湿眼睛。  秦峥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打开的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视着谢钰京的影子。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嘴,叫了他的名字。  他手心里甚至都是冷汗。  “……”秦峥原本不应该打开这扇门,也不应该看着谢钰京、更不应该喊他的名字。  作为下属,他有忠诚、正直的秉性;作为一个保护者,强大是他的职责。而这看似相悖的两重身份却有一个共通性,那就是沉默。  他的双眼曾目睹过许多污秽迂腐的事实,也亲眼见证与处理过不能留下的证据。一个好用的工具,锋利的刀,忠诚、强壮与寡言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弹幕狂刷。  【啊啊啊啊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但就是不可以!!】  【一头冷汗。。】  【谢钰京简直是个恶霸,不讲道理霸占人家的床的坏蛋。。】  【感觉谢钰京是那种晚上会钻被窝放蛇,等人爬上去再猛地把被子罩上去、压在被人身上不准人逃跑,还阴暗怪笑的人!!】  【还会在和别人一起睡觉的时候让别人先去给暖被窝。等暖舒服了再把人一脚踹开自己窝进去……!!】  【omg请大家谨防会钻被窝的坏蛋变态出没,保护好自己。。】  【啊啊啊啊你们别偏掉了啊啊啊现在的情况就是、谢钰京钻秦峥被窝被发现了!!怎么办!!】  【……别说这么有歧义的话!】  【他这么没礼貌的人做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他哪天兴起要骑大马我都觉得很正常啦。。】  【有没有人来惩罚一下谢钰京啊。。太肆无忌惮了。这个综艺还有王法吗[流泪]】  【不是谢钰京的错啊。。是节目组的诡计!!】  【故意设计那么像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布局,谢钰京走错了有问题吗!连被子的花纹都一样!上错床有问题吗!】  【还好是中午上错床,不然谢钰京的下场我都不敢想,也还好是秦峥好欺负,换个人说不定就会被狠狠教训。。】  【太可怕了,从没见过谢钰京这么坏的人,这要让秦峥今晚怎么睡觉啊!![愤怒]】  谢钰京慢吞吞地坐起身,头发乱成鸟窝。  他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秦峥,又看看手里攥着的被角。具象化的问号都快从头顶冒出来。  张了张嘴,又合上。闭上嘴,又张开。然后又闭上,再抿住。  “……”谢钰京修长眉毛皱着一点,漆黑阴郁的视线冷冷地、直勾勾地看着他,像在控诉说,全部都是他的错。  秦峥:“……”  他静静看谢钰京一眼,沙哑的声音言简意赅道,“我的错。没敲门。”  谢钰京眨了森*晚*整*理下眼睛,干脆得寸进尺,“跟我道歉。”  【?】  【谢钰京你……】  【想到是谢钰京,所以做什么好像都不奇怪】  【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秦峥怎么可能会同意??】  【是啊???】  “对不起。”  “没吃饭吗?”谢钰京面无表情,湿润浓稠的黑眸还在看他,威胁一样命令他。  “再说一遍。”  “……是。对不起。”  【……好吧】  【有点太听话了吧黑皮哥,白长这么大块头了】  【秦峥的手好大,稍微摆出一根手指对谢钰京来说都是大麻烦啊,为什么这么听谢钰京的话】  “原谅你了。”  谢钰京嫌弃地把被子从腿上扔开。  他细散乌黑的发丝底下是一张冷淡浓颜。哪怕阴沉着脸也是带点病态的好看。眼睑底下还是一片蔫哒哒的、可疑的淡淡酡红。  他说:“下次注意点,这次就算了。”  秦峥神色冷峻的皮肤微微紧绷了下,锋利的下颌线愈发凸显出来。  他喉结滚动,平静回答:“明白。”  【受不了,我有一个问题需要问大家。。谢钰京为什么每次原谅秦峥都这么轻易啊??他到底何方神圣,凭什么池纵没有这种待遇!(此处没有为池纵伸冤的意思)[怒]】  【……大哥,拜托你睁眼看看是谁在莫名其妙钻别人被窝啊!!需要谁原谅谁,这个顺序不要搞反了】  【谢钰京其实不是钻被窝,他根本不是这样的坏孩子!!看到前面大家都在说谢钰京坏的时候,我真的非常伤心。其实谢钰京只是觉得秦峥快回来了,而被窝却还是冷冷的,好心帮他暖暖罢了。。】  【谢钰京有时候真的、人好到我有些泪目】  【而且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好,从不宣扬炫耀也从不表达。。还用冷漠的尖锐的外表伪装自己,不在乎其他人的误解,,天啊谢钰京,我真的心疼你,你给我一种游离世外的疏离感,能不能再坦诚一点。。】  【感动泪流,天使小鱼完全是。】  【……?天使?在说谁???】  谢钰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关了门。  ……。  可恶。  他回屋就翻脸,用力往墙上砸了一个抱枕,丢脸到脑门冒气,隐忍阴沉着脸暗骂两句,然后闷闷不乐地赶紧动手,把全屋最大物件——行李箱,挪到了床尾,用来区分和秦峥房间的区别,以防下次走错。  下午就是职业公开了。  谢钰京原剧情是一点不记得。  不过他阅烂片无数,一个合格的恶毒炮灰该做什么他很清楚:在主角受的职业出来的时候,抱着胳膊冷笑贬低不屑,怪声怪气地挖苦他。  很好。  做好打算之后,谢钰京立刻执行力很高地开始排练。  他抱起胳膊,黑色发丝遮住眉眼,露出轻佻冷淡并且阴沉的表情。  “哼哼哼。”  “哈哈哈。”  “呵呵呵额呵呵。”  不错。可以了,就这样了!再为一个纸片人费心就有点累了。  谢钰京结束辛苦的工作,倒在床上准备睡觉。  秦峥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谢钰京倒在枕头上的声音。  然后是窸窸窣窣盖被子的声音。  一切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这对秦峥过于敏锐的五感来说,是一种无言的折磨。  谢钰京倒是睡得很舒服了。  秦峥留在满是他气味的房间,站在满是他气味的床前,注视着谢钰京拿脸颊轻轻蹭过的那一小块痕迹,如同一个僵尸般无法动弹。  脑子里还在放映他并不想看的重播。  在他推开门的时候。  谢钰京虚眯着点眼睛,微弱地喘着气。  养尊处优的手,揪在他的被子上,抓出令人注意的褶皱。 第10章 可以悄悄贴贴 美丽的海怪  池纵坐在沙发的一头,架着腿,姿态非常豪迈。黄昏的光落在他的侧脸,面前的屏幕播放着公开的VCR。  不过他没在看。浓眉拧紧,目光反复在秦峥和谢钰京之间逡巡,眯起眼睛,腮帮子绷紧。  ……他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变化发生。  相处氛围变得很奇怪。  秦峥在一直盯着谢钰京看。  当然,他表现得并没有很明显。  但池纵一直在看谢钰京,所以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  秦峥余光几乎和谢钰京完全绑定。连播放VCR的时候,他都有在关注谢钰京有没有看。  很奇怪。  奇怪得要命。  奇怪到池纵的直男雷达都快把他电麻了。  怎么会有一个男的喜欢盯着男的看?  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除非他是一个恶毒的男同。  池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浓眉拧紧,英俊的脸上紧绷起来,愈发显出凶狠的阴鸷感。  光想想都毛骨悚然。  而谢钰京是和他一样的直男,一定也很难受。苍天,他该怎么解救谢钰京。  池纵看向谢钰京。  谢钰京察觉到了,也转头看他。  室内没开灯,所以谢钰京的脸孔越发显得幽暗。  池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怪异的不安压迫住他的神经,脊背生出一种更强烈的酸麻意味。  很快谢钰京不耐地皱皱眉毛,拧开视线。  ……吓人。  池纵心脏都被吓得砰砰乱跳,不自在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咳嗽两声,用粗糙指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我要受不了了,池纵天天盯着谢钰京到底是要干什么】  【如果此恋综只有一个男同,我会选池纵。。】  【味冲到我受不了,感觉会成为那种视奸谢钰京的阴暗痴汉。。】  【已经是了】  【哪有!!感觉池纵只是想和谢钰京交朋友,明明是秦峥和谢钰京之间味更冲】  【+1,黏连又心照不宣的感觉[阴险]】  【啊啊啊就这种沉默爽!别说话我自己会想】  【说不定哪天他们悄悄打啵了再收拾得衣冠楚楚我们都看不出来[呜呜]】  【24h恋综,想逃出我的眼睛?怎么可能】  【但是其实涉及隐私的时候是会遮挡镜头的。。】  【无所谓,秘密会自己从眼睛里跑出来的。。盒盒盒。。】  谢钰京在绞尽脑汁地复盘刚刚已经播放VCR的几个人。  秦峥二十八岁。军校出身因伤退役,身份似乎较为隐秘,VCR里并没有明确地展示出来。  沈文疆今年二十七岁。VCR里有他的授课内容,曾是大学教授,书香门第。背景不凡,祖父在海外有一家知名度很高的私人博物馆,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  傅檀二十四,有家族企业傍身的钻石富二代,播放的VCR是窗明几净的大型会议室他做主讲人,意气风发雷厉风行的模样。  谢钰京看向傅檀。  他浓沉眼眸中映出光泽,面无表情的倨傲冷峻。手搭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洁的黑色尾戒,面带不耐,安静等待这个环节结束。  以傅檀的身份和价值观,原本是不可能来综艺的。  之所以妥协,是为了敷衍母亲的要求,以及以实际行动告诉家里人和池家的长辈——他已经够给面子了,但他和黎舟言之间的婚约绝无半点可能。趁早放弃为好,不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作为一个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傅檀从记事开始就以工作和企业发展为使命,做好了不婚的打算,等到了年纪,他自然会在集团内部培养合适的接班人。  他拒绝所有低级趣味,有极强的自控能力。  恋爱、婚姻,都只是他事业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的感情观注定联姻这个概念让他厌恶至极,何况是算计来的联姻。  对黎舟言,他自然很难摆出好脸色。  谢钰京的视线太过直白明显。很快,傅檀就拧着眉宇侧目。  黄昏后的蓝调时刻降临。朦胧的灰蓝色调笼罩在眉眼,眼睑处淡淡的红色显得更加怪异。直勾勾湿淋淋的视线盯着他,似乎在猜测什么。  傅檀:“你——”  谢钰京打断他,“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恋综待很久的人。”  傅檀并没否认,挑眉冷嗤,“是。”  谢钰京期待:“那是不是这一期结束,下一期就走了?”  傅檀眯起眼,视线挪动冷冷看向他:“?”  谢钰京:“我可以给你办欢送会!”  天啊。  谢钰京想,他简直是个天才。  欢送会,就要喝酒。  喝酒,就要尽兴。  尽兴,就要喝醉!  傅檀:“你有这么好心?”  谢钰京无辜地眯眼,嘴角翘起一点,两颗尖牙亮出来:“当然。”  谢钰京就是最好心的人呀。。等大家都醉成一坨死人的时候,就是谢钰京的天下了。  哼哼。。  到时候,好心的谢钰京干什么都没有人会知道!  【谢钰京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眼冒绿光了天呢】  【他怎么总是脸红红的表情阴悄悄的妈妈呀、、有点内个到我了】  【好喜欢,对不起我知道他很坏但是我好喜欢,啊啊,谢钰京,小鱼小鱼!】  *  池纵今年二十,是个赛车手。  播放的视频是雨天、浓烈的烟雾中的一幕。  轮胎摩擦,戴着头盔的池纵穿着红黑白色格纹赛车服,用力把握方向盘猛踩油门,车身一百八十度回旋从拱起的高台背身凌越而起。  池纵:“帅吧?”  他很得意。  谢钰京盯着看,“没玩死算你命大。”  池纵:“喂。谢钰京!无缘无故诅咒别人干什么?”  谢钰京撑着脸,斜眼高高在上地觑他,“我是不玩这个,但圈子里玩改装赛车的人很多。”  谢钰京就算不想知道,被一些朋友抱着这里转转那里转转的,也该知道了。  “很多赛车党的轮胎几乎没有普通轮胎的纹路,主要是靠轮胎升温融化来黏着地面增强抓地性。所以遇到雨天泥泞的环境,很容易出现事故。”  池纵惊讶地上看下看,下意识地撑着沙发靠近谢钰京。  热烘烘的温度贴过来。谢钰京吓得头发都快炸起来,“滚开!”  池纵仔仔细细地看着谢钰京,扬起眉梢笑了声,“你很懂啊。”  外面的光线阴暗。  谢钰京的侧脸笼罩大片阴影。  “因为我看人不爽的时候,就会诅咒当天下雨。”  他敷衍地勾扯嘴角,睫毛纤长乌黑,眼睑晕红渐渐明显,两颗尖尖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简直是魔鬼。  他低语,“如果不下雨,我会抱着水管警告他。他跑一段我滋一段,要命的话现在就下车和我道歉。”  池纵:“……”  【简直是邪恶大魔王】  【谁来管一下谢钰京。。】  【其实谢钰京是觉得赛车太危险,担心朋友的安危才这么做的…[可怜]】  【他就是坏,大坏特坏,看别人的车打出溜撞墙会录视频自拍比耶,露出邪恶微笑的大坏蛋!!我不允许任何人说谢钰京善良温柔嘴硬心软,他就是地狱魔王大坏蛋啊啊啊啊】  【虽然恶劣但实在美丽,,】  *  黎舟言和池纵同龄。  他是学生的同时,还是一个画家,办过画展,甚至在圈子里很有名气。  谢钰京知道自己的剧情来了:“哼哼哼。”  黎舟言顿了下,看向他。  谢钰京:“一般。”  他靠着沙发,抱着胳膊。  抬着点下巴,面无表情又颇为挑剔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画作挑刺,“蓝的太蓝,黄的太黄,红的太红。太丑了,不好看。”  齐刷刷的目光落到谢钰京的身上。  沈文疆打圆场,“我觉得很不错。”  “没关系。”黎舟言却很认可,他就是温温柔柔的好脾气,真诚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些颜色再添加一些对比色,或者多加一些灰调,降掉色温看起来会更和谐一些。但是节目组当时要求我尽快提交,而我手头的近期作品录制就只有这一份。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懂我的人。我的老师总是说商业化创作足够抽象、色彩鲜亮才能抓人眼球,但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池纵:“你没听出来吗,黎舟言。他在骂你呢。”  谢钰京:“对啊,我在骂你呢!”  黎舟言眼神认真地微笑:“适当的批评让人进步。”  他当然知道谢钰京在找麻烦。  但黎舟言什么都不会说。  谢钰京虽然昨晚给他写了信,但他说出再冒犯的话都不奇怪。  人生百态变化常见,黎舟言接受这个事实。  反倒是池纵。  黎舟言总觉得池纵和谁的关系都很好,甚至包括谢钰京。  也是。  富裕家庭长大的孩子自信、独立、耀眼,和黎舟言这样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浅色的发丝下,视线平和地看着池纵不说话,嘴角笑意熨帖温暖。  真是个讨厌的弟弟。  真奇怪。偷窃者的人生为什么可以这么自在?  享用属于他的财富资源,把责任却推给了黎舟言。  黎舟言生活在旧城区的一个小院子。那个院子是个合租的院子,四面是不同的家庭。养父母是小县城的老师,他们虚荣心强,就和池纵一模一样。黎舟言被爱的前提是足够优秀、无私、大度,成为他们可以对外炫耀的资本。  这种滋味池纵恐怕没有尝过。  他的人生肆意妄为,如此大胆狂放。  有没有想过,那本来是黎舟言应该拥有的人生。  黎舟言从不否认自己善妒。  如果可以。  他也想把池纵拥有的一切,都一件一件地抢回来。  黎舟言轻描淡写地收回自己的目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书面上敲打,嗓音微哑,“好了,我们继续吧。”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谢钰京。  大家都齐齐转头看向屏幕。  谢钰京也有点好奇,转头看去。  但是看到的却是——  谢钰京半跪在黑黝黝的礁石上,做下水前的准备。  他睫毛抖了下,有些明显愕然的神情出现,抓紧了沙发的垫子。  ——这段视频!  透蓝的天空和漆黑礁石之间流出的间隙,热带鱼条纹斑点来回在他的身边游动。暗蓝色的光晕在他的脚下变深。  和他一起下水的年轻人有好几个,他是游得最快的。  镜头离他很近。透明气泡大大小小起伏。  他那张漂亮到森然的脸,在海底游弋的蓝色光晕里,愈发有一种如梦似幻、危险又冷淡的诡异魔力。  很快他就冒头出来,噗噜噜地甩两下头发,湿淋淋的手提出一只漂亮小鱼。小鱼在他手里极力抗议、甩着尾巴。  谢钰京兴奋地仰着脸,扒拉着礁石。  他眼尾下垂眼珠发亮,睫毛湿漉漉地滚着水珠。湿黏的黑发丝丝缕缕落在额头眉弓鼻梁骨,雪白的脸颊与鼻梁上有偏红色的泳镜的压痕。生活气息满满。  “今晚吃这个!”他叫喊。  画外音回答:“宝。这个是保护动物。”  谢钰京:“……”  他睁大眼,拧着眉毛阴郁转头和鱼对视,画面就切断在了这一瞬间。  视频播放结束之后,又自动回到了开头的一幕。  浓稠的深夜,漆黑礁石。  谢钰京专心低头看着海水,睫毛湿哒哒地在滴水。  瞳孔因曝光而显露的一圈昳丽猩红若隐若现。细闪的光像沾上的亮片,悬而未坠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像夜晚危险海面上歇息的海怪,像美丽梦幻、触足有毒的水母搁浅。  天光渐暗,夕阳后的蓝调时刻降临。  空气中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好像被女巫的魔法施加了定身术。  “嘀——”  荧幕关掉,一片漆黑。  但视网膜似乎还残留着什么。 第11章 可以悄悄贴贴 软弱无能的  【啊啊啊看懵我。。】  【好大尺度!![爱心]】  【截屏细看中】  【谢钰京真的太适合这种昏暗暗湿淋淋的氛围!坏坏的漂亮海怪、在礁石上装无辜可怜试图捕获人类并狠狠吃掉。。】  【啊啊妈妈。。今晚不要做我的饭了呜呜我要被海怪抓走了呜呜[爱心]】  【谢钰京这张脸真的太内个了,脑袋晕晕的,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迷心窍吗天啊?谢钰京太坏了,但我是不会上当的。】  【有些人自己意志不坚,还说是谢钰京坏,,】  “啪——”  沈文疆打开了客厅的灯。  骤然亮起的光亮让谢钰京不太适应,他眯了下眼,拿手背遮了遮。  室内的黑暗被驱散后,谢钰京才察觉到一片诡异的安静。  客厅的布局本来不算逼仄,但这几个男人的体型是大麻烦,影子都是浓黑的一大块,谢钰京几乎像是被挤在中间。  秦峥在看着他。  结实的体型和显眼的肤色让他充满压迫感。视线越安静,反而越带着可怖的专注力。  池纵也在看着他。  热了满头的汗,银发濡湿,细闪耳钉后是红温的耳朵,像在盯着他发呆,眼神直勾勾。  就连傅檀这种高傲的装货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谢钰京!  谢钰京:“……”  他挨个瞪回去。  【是谁看呆了。】  【没事哈。人类被鱼咪玩得团团转也没什么奇怪的,哪个厨子没被鱼尾巴扇过两耳光!正常的合理的!】  【黑皮哥看似冷酷,实则攥着手青筋凸得好明显,他心情绝对不平静。被海怪鱼轻松拿捏!】  【谢钰京催黑皮哥滚,他都能觉得是谢钰京在对他撒娇,要是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谢钰京放这个给他看,他估计要死了、会脑补很多。】  【我比较担心他晚上怎么睡觉,会不会对着谢钰京睡过的床罚站一晚。】  【阴湿鱼真的很会把一切搞得乱糟糟哇哇^^】  【池纵为什么完全不敢看啊。看两眼能怎么的,是我的话我贴上去看!】  【谁说池纵只是想和谢钰京做朋友来着?你会对朋友泳装耳朵红红吗、、】  【我不会,太变态了。额除非是谢钰京】  【那太坏了,谢钰京简直是在勾引我。】  【傅檀也在看是我没想到的。看他对这个环节一直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谢钰京和他完全是相似的本源性格、但个性完全不同的类型啊,就算傅檀再怎么讨厌谢钰京也会有好奇的】  【我觉得他对谢钰京一直很有兴趣!!第一次和谢钰京见面的时候[截图]手就开始很用力地握在一起了,鞋尖朝外躲开,但手依然在表达相悖的克制欲望。。是身体和理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想多了。恋综就是容易出列文虎克,真相其实就是傅檀被谢钰京怼了一把很生气,又碍于镜头不得不忍耐】  【都拉郎了,我乱嗑咋了,少管我!】  沈文疆镜片反光,鼻梁高挺,身形高大。  他平静注视着被阴影围困的谢钰京。  视频里的谢钰京是黑夜的宠儿,海洋的怪物。  暗红色珊瑚礁的最深处,诱骗公主用双腿换取魔药的坏巫师……  濡湿的,邪恶的,不净的。  让人忌惮,又充斥吸引力的。  情绪浪潮的不断攀高后,一种探究、一种疑惑会开始萌芽。  ——背后拍摄的人会是谁?  谢钰京居然会用那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沈文疆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低声问,“这个视频是你朋友拍的吗?”  唰——  视线瞬间集中在了谢钰京的身上。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不不,你们没懂,其实那个视频很不对劲!!视角,表达的情绪,谢钰京流露出来的态度,对镜头的互动,都非常亲密。。】  【我靠!!所以沈文疆想问是不是谢钰京的前男友吧。。】  【这么一说这个视频的角度还有那种称呼……真的很可疑!】  池纵单手扯了扯衣领,回过头想把窗户拉开一点通风。  谢钰京撑着脸,“是我哥。”  这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原主的VCR,而是谢钰京本人的vlog。  但谢钰京搞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和现实生活有联系。  他拧着长眉,浑浑噩噩地抖了两下睫毛,下意识想咬着指头思考。  “呲——”  窗户胶条被挤压的声音刺耳。  谢钰京愤愤抬头:“池纵!”  池纵拉窗户的手顿在窗边,眉毛皱起,看向他。  傅檀视线也转过来,凌厉的长眉扬起:“……你哥?”  谢家两个孩子。谢钰京跋扈又恶劣,但谢家大少爷的脾气很好,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成熟稳重有口皆碑。  谢家很有家底,谢钰京的哥哥经常出入发布会、慈善晚宴这样的场合。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大家对他不会太陌生。  池纵:“他的声音好像不是这样——”  谢钰京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哪里容得下他再说下去。  他不痛快地斜眼过去,“你熟悉我哥还是我熟悉我哥?”  池纵头皮像被抓了一下,喉结动了下,“呃、但——”  谢钰京:“闭嘴!”  池纵:“……”  好吧。  谢钰京真的好那个。  很霸道,脾气很坏。  谁稍微说点他不想听的话,他就要蛮横不讲理地堵别人嘴巴。  谢钰京听着时钟咔哒咔哒转动的声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但谢钰京一直没有尝试过和原主的家人联系。  对他来说原主的家人也是纸片人npc而已,甚至不如,可能只是背景板。  这还是他第一次试图点开通讯软件。  原主不仅和谢钰京名字一样,脾气性格一样,就连习惯都和谢钰京一样。  三个置顶联系人,分别是父母和哥哥。  谢钰京点开“哥哥”的聊天框。  陌生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  不是他的哥哥。  *  职业公开环节结束。今晚需要做晚餐。  中午是吃的外卖。谢钰京的娇贵嘴巴吃不了一点预制菜,吃两口就开始呸呸呸地厌恶挑刺。  “这种垃圾你们也能吃得下去?”  他夸张到好像吃不到想吃的菜宁愿饿死。  “什么嘴巴,是不是就没吃过好的。”  然后又阴郁怨气地开始吵人。  “难吃。”  “好难吃。”  “超级难吃。。”  “听到了没有!”  ……  总之。因为有这个麻烦的少爷脾气在,大家商量好了晚餐的组队情况,今天是黎舟言和傅檀负责。  厨房的灯光大亮,一片湿乎乎的热气升腾起。  傅檀一脸冷漠浓眉紧皱,好像遇到什么世纪难题。  谢钰京:“你不会做饭?”  傅檀眼皮一耷,直勾勾看向他,语气冷硬,“怎么可能。”  他已经脱掉了熨帖规整的黑色大衣,内里是一件很显身材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手臂肌肉绷紧,面容英俊。  他低沉道:“我做什么都会是最好的。”  傅檀的胜负欲很强,从小到大,他只追逐第一。  他不是不会做饭,而是在想他要做什么。  他从没有输过。  在任何事情上。  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一旁的不远处,黎舟言正在做口蘑汤。  他把口蘑洗净吸水之后放在锅里,一点黄油煎得滋滋冒香,再用铲子在锅里弄碎翻面,属于菌类的香味很清晰。  谢钰京盯着看,视线跟着转来转去,没说话。  【谢钰京怎么像是会被好吃的骗走的鱼。。】  【没那么好骗吧,他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黎舟言再加开水和虾滑,然后是生抽、盐、葱花和豌豆苗。  疑似混血的男生鼻梁很挺,肩膀宽阔身材高大,低头专心致志地搅着锅里的蘑菇。  顿了下,他抬头问一直盯着看的谢钰京:“吃香菜吗?”  谢钰京:“吃。”  黎舟言从善如流,“好。”  等他加完,谢钰京又改口:“其实我不吃。”  黎舟言依然道:“没关系,再挑出来就好了。”  谢钰京盯着他,视线黑黝黝的。  “可是汤里有香菜味道,怎么办。”  谢钰京很擅长找麻烦。  但黎舟言脾气太好了,好到完全不会发脾气。他稍作停顿,抬头确认了一下谢钰京的表情。  谢钰京盯着他。  漆黑的眼眸轮廓下垂。静悄悄,冷冰冰地黏在他的身上。  黎舟言喉结滚动,握着汤勺的手指收紧用力,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嘴角勾扯起来,好脾气地说,“重新煮一锅也不会浪费很多食材,所以没关系。”  他低头看看,补充:“这个可以给我自己当夜宵。”  【啊啊。。简直像一种不讲道理的服从性测试!!居然还真有人配合啊我的天快揭竿而起我受不了了呜呜。】  【谢钰京真的太不讲道理了可恶,恋综恶霸第一人!谴责。】  【太坏了,表情臭臭的,脾气大大的,脸小小的,嘴巴红红的,感觉香香的。好难过,根本不敢惹。。】  【?说哪儿去了。。】  【都说了是你们误会了,什么服从性测试谢钰京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怒]他只是觉得黎舟言一个人做饭太枯燥所以在陪伴】  【可以原谅。。像家里的小猫陪我的时候总是会拿我的水杯洗爪子,拿尾巴打翻我的笔盒,都是可以原谅的。。】  好消息,谢钰京又找到了一个很好欺负的人,看起来似乎比秦峥还要好欺负。  感觉无论对黎舟言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的样子。  谢钰京打量他。  不愧是原文的主角受。温柔可亲、很圣父的样子,似乎擅长原谅。  就算谢钰京抓着他的手,恶狠狠地抓一天、抓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放,黎舟言也不会反抗,更不会对镜头告状。  谢钰京以轻视又傲慢的眼神盯着他,暗暗想。  看起来好没用。  是只能软弱无能地,被谢钰京压榨的类型。 第12章 可以悄悄贴贴 轻轻蹭一下  客厅一共三个沙发,其中只有一个单人沙发,被谢钰京霸占。  池纵抱着手机玩游戏,沈文疆敲电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远处的黎舟言和傅檀在厨房叮叮当当地搞出动静。  谢钰京太无聊了,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自己是可以看到网友评价的。  他唰一下坐直身,拿出认真工作的敬业态度严阵以待,略有些期待地稍微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弹出来的实时评论是——  【不要放过谢钰京!!】  【太坏了,必须谴责,我恨谢钰京,我最讨厌谢钰京,呜呜!都是谢钰京的错。】  【请大家看好,这是谢钰京的通缉令[vcr盯水面截图][发呆咬指头截图][阴暗甩脸色截图]以后大家遇到务必小心!  谢钰京此人很没素质,谢钰京怪脾气还爱爬床说是别人的错,谢钰京还会静悄悄恶狠狠地阴暗瞪人,可怕极了!!啊啊啊啊,简直是高危SSS,一定要多加防范啊!!晚上记得留好门窗!】  谢钰京粗略翻了一下,言论大差不差,大家都气愤怒骂谢钰京的恶毒没礼貌没素质。  哼哼。  很好很好!  一切都在谢钰京的预料之中,但还需要再接再厉。  他放下手机,重新做了一下规划。  谢钰京其实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太温柔了,导致大家对他的态度居然都还不错,居然没有人当面和他吵架。  连谢钰京毫无道理地撒泼、发脾气,要求大家都按照他的要求来做饭,都没有得到什么反对。  这太奇怪了。  这简直不应该!  虽然谢钰京是很喜欢那种很蠢的npc,但是现在谢钰京的任务是捣乱,让嘉宾观众讨厌他,被早点投出节目啊!  不离开这里他要怎么贴贴。  现在谢钰京完全就、根本不敢想一点这个。  他光是想想就开始脸热、后脑发麻,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  于是很克制,非常怕自己稍微动动歪脑筋,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热乎乎地昏头上脑。变成痴男冤鬼,半夜找人麻烦,然后被提着后领子带出来当街示众,他只能狼狈捂着脸说不是谢钰京干的、丢脸丢到姥姥家。  但不敢想不代表不想。  为了贴贴,谢钰京要努力推进剧情。  但推动效果显然轻微。  难道是谢钰京还不够凶狠恶毒吗?  谢钰京细细想了想。  不应该啊。  他纳闷。  他把别人写的信扔掉,把室友赶出去、还栽赃他乱摸、甚至还睡在他的床上说是室友没敲门的错,天呢,简直是下流又三流的做法。  但秦峥沉默无言,隐忍地承受着,并没有和任何人揭发谢钰京的恶毒行径。  “……”谢钰京的牙齿尖尖,隔着皮肤把骨头磨得疼疼的,眼睛黑黝黝地眯起来一点点。  他将其归结于室友好欺负。  如果换别人,比如池纵,估计早就和谢钰京吵起来了。  ——所以谢钰京得到新的结论。  贴贴可以找不敢声张的软柿子,但是找茬必须要找那种看起来就很凶、不好惹的人!  这样才能吵起来,才可以有话题度。  才会让人觉得谢钰京很过分,是一个非常恶毒的坏心眼的人。  他乱发下的下垂眼眯起一点点,气势汹汹地盯着池纵。  池纵坐在凳子上架着腿探索消消乐,被谢钰京盯得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僵硬半天,缓慢迟钝地把腿放了下来。  什么意思?  他心脏砰砰地跳,不远处的橱柜透明玻璃映出他英朗侧脸。稍微转了下脑袋,嘎吱嘎吱,池纵甚至听到颈骨僵硬挪动的声音。  他从玻璃上瞥到谢钰京化成一段惨白又乌黑的影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么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池纵发毛,又觉得很渴,还觉得很热,眼皮都在跳。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为,好像没惹谢钰京……  池纵其实是很想和谢钰京做朋友的,他看到谢钰京就知道他们两个会很合得来。  真的。要是他们可以做一做朋友就好了。  谢钰京的目光又轻飘飘地挪开。  池纵紧攥手机的手不着痕迹地松开,松了口气。  谢钰京想起池纵也是个反派,按理说应该是谢钰京的同盟,以后说不定有用,针对他也许会给自己添麻烦。  但不到半秒,谢钰京的目光又挪了回来。  毛毛刺刺的感觉。  池纵被看得脊背发麻。  谢钰京的视线、又或者说他这个人的存在感很强。  凉津津的淡香像湿漉漉的水汽,充盈攀满整个房间;还有他黑得发亮的目光,会是某种湿哒哒的黏性物体,水母或者透明鱼鳍一样带点蜇人的意味。  谢钰京又开始觉得,同盟怎么了!同盟就不能让他欺负了吗?有用怎么了,有用的npc也是npc,更应该毕恭毕敬地说、大人请务必用我。  谢钰京开始构思,该怎么刁钻恶毒地折磨他。  池纵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吗?  谢钰京耷拉眼皮思考,手指头无意识把抱森*晚*整*理枕流苏揪得乱糟糟。额发垂落在眉弓鼻梁骨,落下的影子毫无规律,蜘蛛网一样灰扑扑。  阴阴郁郁的小恶鬼一样。  谢钰京视线转向厨房里忙碌的黎舟言。  这个问黎舟言的话,黎舟言应该知道。他们关系那么坏。  【有人要遭殃了。】  【哦不,我觉得是有人要爽到了】  *  谢钰京理顺了思路,还找到了新的储备粮,心情很不错,连带吃饭的时候都很有好脸色。  他决定今天写完信的晚上或者写信之前找黎舟言谈谈,顺便干点隐秘但很坏的事情。  餐桌顶上有暖色的灯,把一桌子菜打出鲜亮的光泽。  谢钰京盯着看。  黎舟言把谢钰京的碗筷摆在他的面前,态度和煦面孔清隽,棕褐色的目光带着温暖的专注。  “希望会合你的胃口。”  他顺手拉开谢钰京身边的椅子坐下。  池纵看了一眼黎舟言,拧着眉毛冷笑了声,伸手直接握住谢钰京身边的椅子把手就要坐。  “嘎吱——”  秦峥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用力地握住了另一边。  他们同时抬头对视,僵持的意味迸溅。  池纵看不惯这个男同味很重的男的。  让他坐在谢钰京身边还得了?  说不定会搞什么小动作,比如假装夹菜、故意靠谢钰京很近什么的。  池纵为人肆意妄为,但正直不阿,他坚决杜绝这种事情在他的好朋友面前发生。  池纵下力更重,骨节都泛白。他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冷冷的眼神迸出锐利:“干什么?一个椅子也要抢?”  空气寂静一秒。  沈文疆和黎舟言看了过来。  秦峥其实只是觉得谢钰京需要照顾。  他刚刚站在旁边的时候,谢钰京还看了他一眼。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很期待他坐在他的身边。  秦峥性格沉稳,来这个所谓恋综本质也不是来恋爱的,他的任务是时刻监视黎舟言和傅檀的进度,自然应该对任务之外的事情和请求都置之不理。  但他冷静地想,谢钰京才来这个综艺,没有什么熟悉的人。他作为室友,被谢钰京暂时地依赖一下,问题不大。  反倒是池纵。  秦峥和池纵对视,暗蓝色深邃的眼睛沉稳地落在他那头张扬得过分的头发上。  秦峥觉得池纵很奇怪。  他一直在盯着谢钰京看,还露出那种面红耳赤的表情……  图谋不轨。  他没说话,身材高大极有张力,虬结的手臂肌肉鼓起明显,用力按着椅子。  傅檀轻咳了声,嗓音冰冷。  秦峥停顿半秒,平静地缓慢松开手。  谢钰京:“好吃!”  秦峥转头低眸看了一眼。  【笑死,秦峥池纵打架,谢钰京在猛猛吃,好吃好吃】  【吃饭还会夸人,到底谁在说谢钰京坏】  【谢钰京就是坏,众所周知最坏的言语就是夸奖,人被夸就会一直干活一直表现!这就是谢钰京的恶毒计谋,已经被我彻底看穿!】  【天呢,原来是这样!警惕谢钰京!谢钰京坏!】  谢钰京没想到黎舟言和傅檀的厨艺都这么好。  他本来想掀桌子发威的,计划被打断了。  黎舟言做了口蘑虾滑汤和糖醋排骨,炒了青菜。傅檀做了人数份的香煎小牛排,撒了黑胡椒还加了点香草,很有卖相。  傅檀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从不远处走近,慢条斯理地垂眼用手帕擦手,听到谢钰京的声音抬头,以确认谢钰京究竟是在夸奖谁。  是他。  呵。  理所当然。  傅檀从来无所谓也不在乎他人的褒奖,但是面对明显的、鲜明的对比,又会让他从心底生出一些微妙的、昂扬的讥诮。  尽管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  口头上的婚约来自两家长辈多年前的笑谈,在现在被旧事重提。傅檀很难不对黎舟言有所偏见。  尤其母亲对他似乎有不错的评价。  说他善解人意,艺术天赋很高,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当时听到这句评价的时候,傅檀就感到一种微妙的不悦。  “——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就他吗?  傅檀按着桌面落座,视线冰冷直白地从谢钰京身边的黎舟言身上扫过。  不过如此。  谢钰京和黎舟言挨着坐。  傅檀视线便在往回收时,不经意落在谢钰京的脸上。  茹毛饮血的孤魂野鬼有红润嘴唇,森白可怕的、小小尖尖的牙齿。  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很有教养。  察觉到傅檀的视线,谢钰京抬起眼睛看过去。  ……很奇怪。  对视的时候,视线被强有力的湿润感攫取。会觉得他像在享用自己的肌理血肉。  傅檀眉毛紧皱,冷漠地转移了视线。  黎舟言站起身给谢钰京盛汤,帮忙放在他的右手边。谢钰京埋头苦吃,连句谢谢都没有说。  黎舟言并不介意。  谢钰京就是不怎么会搭理人。倨傲的样子非常冷淡,不太好惹。甚至他愿意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都让黎舟言觉得有些惊讶。  他坐下身后,却突然感到腿沿一点轻微异样。握筷的手猛地收紧。  大家陆陆续续落座,餐桌上的一切明亮有序、井井有条。  ……但如果没感觉错的话。  谢钰京的膝盖在餐桌下抵着他的腿。  轻轻地。  蹭了一下。 第13章 可以悄悄贴贴 他胃口很大  谢钰京忽然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困惑不解,皱起眉,下意识拿膝盖蹭蹭感受了一下。  是桌子吗?  这个思绪刚从大脑闪过,谢钰京就从紧贴的布料中察觉到发热的温度。对方瞬间紧绷,沉默着没有动弹。  “……!”谢钰京瞳孔收缩。  是个人。是黎舟言。  ……但是,黎舟言果然就和谢钰京想的一样好欺负。  又或者,他也把谢钰京的膝盖当成了桌子腿,所以并不在意谢钰京过界又可憎的举动。  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谢钰京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心安理得地蹭了下。  一旦察觉到,谢钰京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沈文疆就坐在他的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谢钰京黑发下的眼睛一点点放空,耳廓轻微发红,没有意识到餐桌上连筷子勺子和瓷碗碰撞的声音都在渐渐消弭。  谢钰京无暇顾及任何人。  他陷入一种慢性的发热状态,雾一样的情绪从他的身体里渗透出来。  他一下一下地努力呼吸,胸腔里都是一片潮湿的热气无法排解。  像黑暗环境里的雾气,朦朦胧胧裹着他的心脏磕磕碰碰。什么都看不清,让人觉得好烦,好烦。只有虚幻的、蔫哒哒的水珠,疲惫狼狈潮呼呼地往下滑,落在心口,发出让谢钰京焦虑不安暴躁的“滴答”声。  需要一个人抱抱他,或者握住他的手。  亲密的、最大面积的接触,才可以让谢钰京觉得被抚慰到。  无论是上次和秦峥贴手,还是这次用膝盖蹭蹭黎舟言,都远远达不到谢钰京的标准,只会让他越来越不安、烦躁。  谢钰京想要牵手和拥抱。  他昏昏沉沉,心口酸胀发痒,觉得现在这样的做法无异于隔靴止痒,效果甚微。  但还是没有挪开。  甚至很过分地轻轻蹭了一下。  第一次是不小心,第二次是完完全全的故意。  谢钰京在光明正大地做坏事。  黎舟言随时可以举报他揭发他,说桌子底下有人一点也不安分。  这样大家都会警惕起来、联合起来,再不能让凶恶坏心眼的谢钰京找到任何的可乘之机。  但是黎舟言也和秦峥一样对此沉默,并不声张。只是放在桌面的手收紧,青筋微微地勃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  温文尔雅的眉眼深邃清润,陷入阴影里沉默。  *  布料摩挲的声音很轻微,但并非无法捕捉。  黎舟言安静地坐在原地,喉结滑动。下颚的线条紧绷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若无其事抬起头,却对上沈文疆探究的漠然视线。  “……”黎舟言握着筷子的手收紧泛白,又轻轻松开,疑惑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沈文疆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丹凤眼狭长。铅灰色的眼神深沉。他沉稳疏离,有着厚重的气场。  他微笑,视线平静地游离到谢钰京的身上。  “没事。”他说。  谢钰京低垂着脑袋,筷子都要抓不稳。  麻烦的娇贵少爷,吵嚷着要吃新鲜菜肴,但好像只是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恹恹地耷拉眼皮细嚼慢咽,腮帮子鼓起一点。  沈文疆留意的是他的手。  他皮肤很白,白得几乎不见血色。苍青色的毛细血管埋在他薄薄的皮肤底下,发热的时候关节处才会隐隐充血,粉白色的,骨节清晰。  真奇怪。  他淡淡地想。  上次被秦峥抓着手腕的时候也是这样。  细细地抖,抖得很可怜。  好像在被欺负。  但完全莫名其妙,找不到源头。  黎舟言不太明白自己的警惕感从何而来。  他倾向于将现在发生的事情判定为一场意外。  谁都知道,谢钰京有很重的洁癖,非常厌恶别人和他靠得太近。一旦靠近他、哪怕只是不小心碰到,谢钰京都会大发脾气。  池纵和秦峥就是最好的两个例子。  谢钰京怎么可能会在餐桌底下悄悄蹭人。  谢钰京只会厌恶嫌恶地盯着他们、让他们滚开点别来烦他,稍微感觉到不对就立刻站起来跳脚。  理应如此。  但是……  谢钰京难道没有感觉到他的体温吗?  现在是冬天,但室内开着暖气,布料都穿得很轻薄。  谢钰京的温度,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在隐蔽的桌脚、在餐桌的掩饰之下,轻轻缓缓绵绵地透过布料往皮肤上渗透。  他甚至觉得,腿沿的那一块布料都要被烫化了。  “喂。”  黎舟言正在感受,蓦地耳膜一炸,听到池纵的声音冷冷地插入。  “你是不是和谢钰京靠得太近了。”  黎舟言抬起头,看到池纵把胳膊挂在椅子上,手掌握着谢钰京的椅子的一角。  银发男生桀骜冷酷的一张脸帅气得咄咄逼人,盯着他说,“适可而止,保持距离。”  黎舟言道:“很近吗?”  他低头看谢钰京,“我觉得还好,你觉得呢?谢钰京。”  谢钰京抬起脑袋,头发丝都有些湿润。  被人喊到名字抬起头,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样子。  耳朵红到滴血,嘴巴紧紧抿住、发丝散乱垂着。总是恹恹倨傲不耐烦、又隐约闪烁坏心眼、邪恶意图的眼睛一片朦胧混沌。  他迟钝地拧起眉毛,睫毛抖了下,“什么?”  池纵看着他的侧脸。漂亮的轮廓线清爽干净,发丝湿润眼尾下垂。怎么显出一点湿哒哒又黏腻的意味。  像水里的妖怪,雾里的幽灵。  颜色被洇湿加重,总让人觉得阴暗、潮湿,心脏都压抑变重觉得不安。  “咚咚——”  池纵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咕咚。”  他意识到自己吞了一口口水。  谢钰京的腿还贴着黎舟言。  他似乎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黎舟言想。  谢钰京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和黎舟言贴贴,会越贴越觉得不够。也许因为隔着裤子?  简直不是在充电,是在扣除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电量。  谢钰京又怀念以前贴贴自由的时候了。  爸爸妈妈抱他的时候总是轻轻的。会把他搂怀里拍拍背,调侃一样问他要不要再讲点童话故事哄睡。  哥哥抱他的时候力度却总是很重。抱得很用力,几乎是把谢钰京往怀里挤,平时很稳重可靠的人、这时候恶劣地让谢钰京闷闷小小地哼一声给他听。  脸被迫挤在对方的胸口或者肩膀,胸腔里残余的气体都会因为抱紧的力度被挤出去。  又或者牵手也可以。  谢钰京闷头扎在胳膊里昏昏沉沉的时候,朋友就会很有眼力见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会攥得紧紧的,需要摁住关节稍微使力,指腹才会配合着下意识抬起。  谢钰京胃口一直很大。  比起以前,他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 第14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朋友的作用  谢钰京晕头转向、口干舌燥。  脸颊的热一路延到耳廓,烫得他不敢摸。  饭也吃不下去,他感觉筷子好重,又或者手太软。只能勉强用足力气将其戳在桌面上做支撑,视线模糊凝着餐桌上的花纹。  池纵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下意识凑过来伸手想搂住他的肩膀——又猛地一顿,想起谢钰京的洁癖。  啊但是这种关头!  他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小半秒,最后怀着一种紧张忐忑、仿佛摸老虎生怕被咬的心情,心一狠、搭上了谢钰京的肩膀——  “你还好吗?”他话音艰涩地问。  室内开着循环热风,谢钰京只穿着薄薄一件衣服。  啊、掌心甚至能感觉到谢钰京的体温、骨骼,皮肤的触感。  谢钰京似乎绷紧了一瞬。  池纵听到很轻微的一点隐忍鼻音。  他耳膜一震,脊背飞速爬升一股急促的电流,手指头哆嗦了下,电得他下一秒就把手给放开、耳朵红得滴血。  “呃,我——”  谢钰京偏头睇他。皱着眉,眼睑洇着水彩似的泛红。眼尾的睫毛软塌塌地耷下来。乌黑眼珠转动,带一点湿漉漉的怨气,直勾勾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眼神。  【谢钰京真的好漂亮。。】  【被他看一眼我要升天了天啊,怎么会有人脸红红的时候这么好看。。】  【阴暗忧郁漂亮病态的一个宝宝…】  【是生病了吗,但是刚刚都好好的?】  【过敏?】  池纵被他扫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直起鸡皮疙瘩,又止不住担心。  谢钰京是不舒服吗,又犟着不肯说?他思考着回过神,刚想凑近一点,就看到谢钰京往后仰,拿筷子头用力怼着他的肩膀。  “别过来!”他威胁。  和黎舟言贴贴的感觉有点可怕,隔着裤子隔靴止痒导致谢钰京反被榨干,这种事情从前不知道,以后再不能做了。  但谢钰京被池纵搂了一下好多了,现在大概有5%的电,勉强够用。  不过不可以在镜头面前再贴贴了!  这种状态再持续下去,会很丢脸。  谢钰京一张脸通红滚烫,抬着点下巴也没什么威慑力。他皱着眉毛,恶狠狠的声音有气无力。  “离我远点。”  不满意不情愿的口吻。  声音小小的闷闷的,沉沉的腻腻的。湿黏的蛛丝一样挂在空气中。  池纵两手举着,银发下疏朗英俊的眉宇处于一种空白的状态,喉结滚动,“……哦哦。”  秦峥的手指动了下,沉默起身,去厨房岛台用干净的杯子接水。  傅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眉。  谢钰京嫌池纵烦,真的烦!本来没那么多人关注他状态不对劲的,这下好了!  他咬牙切齿,在心里咬了池纵一万遍,把筷子“啪”一放,闷闷地抬起头道:“给我纸巾。”  池纵:“好!”  他飞快转身。  在池纵之前,黎舟言顺手把纸巾盒递到他面前,关切地俯下脑袋低声问:“你还好吗,是不是过敏了?脸好红。”  池纵转过身就发现自己慢了半拍。  他抬头皱眉扫黎舟言一眼,又低头看手里的纸巾,默默放在谢钰京的手边。  谢钰京:“没有过敏。”  他只是很焦虑。  老这样可怎么办呢。  他有些忧郁、难过、愤怒。  心情坏到想往嘴上抹毒药、然后恶狠狠亲遍所有人。  谢钰京意识到,他想贴贴的心情很频繁。哪怕有意克制也很频繁。何况多人同居,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身体接触是做不到的。  谢钰京很怕自己克制越久反应越大。  要是真的半夜恍惚梦游走错房间也就算了。  栽到室友的床上也可以应付。  但万一再不小心爬上床,昏昏沉沉掀开被子往里钻,再被抓到现行的话……  室友脾气再好、再软弱,也不可能对这种行为无动于衷。  谢钰京的下场绝对会很惨,很糟糕,很可怕。  他抿了下嘴唇,拿纸巾擦脸。微微润湿的黑发乱七八糟地黏在额上。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  “笃——”  室友把调好水温的杯子放在谢钰京面前。  谢钰京顿了下,仰起脸。  室友肤色深,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强劲有力的手臂青筋绷起。整个人充斥着强劲刚硬的冰冷野兽感。  光是影子都很大一片,从背后把谢钰京兜了个完全。  “怎么样了?”  秦峥声音很低,暗蓝色眼睛居高临下注视他。  谢钰京给自己找理由,“有点热,上去冲个澡就好了。”  “嘎吱——”  他推着桌子拉开椅子,准备往楼上走。  池纵的目光黏着他的背影。  黎舟言忽然道:“池纵。”  池纵转头看他,不耐烦地啧了声,“干什么?”  黎舟言:“你是不是太关注谢钰京了?”  池纵愣了下,锋利浓黑的眉毛拧出一点痕迹,他无语地抱起胳膊挑眉道:“就坐在他旁边,稍微关心一下也叫‘太关注’?”  “一边指责黎舟言和谢钰京之间的距离,一边好像恨不得自己黏上去。”  这是秦峥来综艺之后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他言简意赅地收尾:“的确不对劲。”  沈文疆手指在桌面叩了下,傅檀的视线落在秦峥微微绷起的侧脸。  气氛无言凝滞。  黎舟言温声道:“你是什么想法?”  池纵瞬间被所有目光集火。  餐桌上陷入一片寂静,不远处的窗户扑进来一阵外面的冷风。  【啊啊啊啊终于有人发现!】  【池纵真的不要太明显。。】  池纵被震撼到说不出话,这甚至是他从未设想的角度。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把椅子撞倒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巨大响声。  “怎么可能!”他干涩道。  【怎么不可能】  【谢钰京回头看你一眼,你就差扑上去亲了。。还在这嚷嚷不可能呢】  如果黎舟言问的是别人,池纵现在就会控制不住去卫生间干呕。  太恶心了,谁会喜欢一个同性?  但是他问的是谢钰京……  池纵下意识扭头看向谢钰京。  谢钰京在看他。  脸孔笼罩在阴影里,漂亮病态到像某种昳丽阴森的鬼魂。他只敢匆匆扫一眼,连表情都不敢细看。  【好坏的表情谢钰京!】  【哇。。真的,就好像池纵说出他不想听的话,就会像坏心眼的皇后那样割掉他的舌头。谢钰京坏!】  【但是他就算露出这种表情都好好看啊、妈妈我真要没了TT】  池纵:“……”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流汗。  光是看了谢钰京一眼,就觉得口腔一阵发热。脑子热得发木,喉结一滚,不由自主地——  “但我也不讨厌他……”  “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他嗓音低哑。  他不想在镜头前说的、但说都说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继续。  “我第一次这么想和一个人做朋友。我觉得我们肯定很合得来。”  池纵长得帅气耀眼。一头银发更是张扬无比,戴着银绿的骷髅耳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世家纨绔、肆无忌惮。  但是现在,期期艾艾、磕磕巴巴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和谢钰京说这些话。  尴尬到他手指攥紧,额头都是汗。  主要是,谢钰京还不说话……  他睫毛恹恹耷拉着,眼睛雾蒙蒙地隐约发亮。  哼。。他知道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谢钰京不由得露出怜悯的表情。 第15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朋友预备役  饭后,沈文疆和秦峥在厨房洗碗,谢钰京上楼冲澡。  等到那种燥热感渐渐消下去,谢钰京才松了口气,擦着头发下楼满世界找黎舟言。然后按照自己的恶毒炮灰计划,去问他池纵讨厌什么。  池纵当然是讨厌男人。  恐同到隐隐作呕、反胃的程度。  当然,黎舟言说得很隐晦,他只是说:“他不喜欢和同性靠得太近。”  【?来恋综的意义是?】  【等等,黎舟言怎么知道这个?】  【谢钰京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可能误会了池纵的意思!以为他是想谈恋爱、但从朋友做起,心软软的小鱼开始构思和池纵可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误会?真的假的】  【那今晚他们两个是不是会互投!!】  【看着不像】  【谢钰京眼睛里都咕噜噜冒坏水呢,你说他熬一锅毒药送去给池纵的可能性都比他给池纵写信的可能性大】  【没错。。请务必把谢钰京大坏蛋六个字铭刻于心】  【永远不要对谢钰京有任何正向期待。盲猜一个他被池纵的朋友提议激怒,切、可恶、什么臭鱼烂虾也配做我朋友!——遂问问他讨厌什么准备精准暴击。】  【会呵呵呵哼哼哼这样邪恶狞笑、往锅里加乱七八糟的胶水、猫毛、章鱼腿、再无辜可怜敲门送给朋友:朋友这就是我的爱呀[爱心]  然后蠢货朋友稀里糊涂喝完死掉、谢钰京冷漠邪恶微笑,再踩两脚踹开转头就走!】  【天哪,完全就是那种反派坏皇后。太坏。太坏太坏。】  【此等恶毒反派,我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了。】  【所以?】  【所以准备用眼睛看、狠狠看,看到他睡觉为止,我会一直监视他的!】  听完黎舟言的话,谢钰京拧着眉毛发愣——嗯?不喜欢和同性靠得太近?  他睁大眼:“那他来恋综干什么?”  黎舟言轻笑,摇头道:“我不清楚。也许正是为了攻克这样的心理难关吧?”  谢钰京更怜悯了。  噢,天呢。  想和他做朋友,又讨厌肢体接触,这和直男有什么区别。  笨笨的直男,愚蠢的直男。来恋综和谢钰京交朋友,和把自己送入魔窟没有两样。  谢钰京完全是个凶恶残暴的贴贴怪,如此看来,池纵将会在谢钰京的贴贴下怒而破防。  谢钰京可以借朋友的理由贴贴满足自己,还可以用贴贴来恶心他,贴贴和刷反派任务两不误。  池纵能怎么办?  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朋友是他自己提的,谢钰京只是顺应他的选择;谢钰京才是被迫的,他也不想做朋友;都是看池纵真心实意才勉强同意,没想到池纵连这也接受不了。  面对谢钰京的失望和愤怒,池纵到时候就只能强压暴躁,隐忍愤怒、懊悔不已,整天都面红耳赤、一股无名火。  还会被谢钰京搞得晕头转向敢怒不敢言,努力抵抗但无果,毕竟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一旦池纵拒绝他,谢钰京就将冷下脸,蛮横无理、凶神恶煞、冷酷残忍地质问他——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做这种事情都不可以吗?”  他会说。  “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  他还会说。  “我最讨厌你、也不想看到你,你现在就从恋综里面滚出去!”  ——然后谢钰京就可以给他办欢送会。然后灌酒,然后。哼哼、他畅享自助餐。  谢钰京撑着脸,直勾勾看池纵的背影。  黑发影子落在鼻梁骨上,小小尖尖的一张脸显得脆弱苍白,阴郁昳丽眉眼笼在阴影下,几乎眼冒绿光。  黎舟言觉得他的表情带一点神气,兴奋到眼睛都传达出湿湿热热的情绪。  他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视线落在池纵背影上。  黎舟言眉宇不自觉蹙起,停顿半秒,若有所思,又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谢钰京。  他道:“你怎么想呢?”  他轻轻地问,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交握扣合,隐隐用力。  “你想和他做朋友吗?”  谢钰京眼珠转了下,看向他。  睫毛像小动物的睫毛一样密绒,湿湿地耷拉。眼睛黑黢黢圆溜溜的,但因为总恹恹眯起一点,所以显得阴暗。  他表情带一点点漫不经意的轻佻,嘴角弯弯张开嘴发出长音:“啊……”  两颗尖尖虎牙很明显。  口腔里的舌尖若隐若现。猩红水润。  他诚恳道:“看他表现。”  朋友也是有实习期的。  *  池纵知道谢钰京在看他。  长到这么大,池纵是第一次知道,被人盯着原来会有这么清晰的感觉。  微妙至极的、凉丝丝的不适感,像是蛛丝一样慢慢悄悄地往上爬。  让人想起深夜、空旷街道、路灯下的巫毒娃娃。  走一步跟一步,回头的时候永远正常、乖巧、懵懂、毫无攻击性;但也永远在悄悄靠近。  因为知道无法阻止,所以永远会让人忐忑中感受到无形阴森的压迫。  池纵几乎僵直不能动,一股热流一会儿往上窜到头顶蒸发出来,一会儿往下窜堵得发酸。  他抿着嘴唇脑子乱乱的,胸膛剧烈起伏,戴着几枚宽戒的手指焦灼地在手机壳上反复摩挲。  在他稀里糊涂说了那些话之后,谢钰京其实没有拒绝他。  只是冷冷笑。  红润嘴角弯弯翘起一点点,睫毛长长的,眼睛黑漆漆的。用很怪异的很坏的表情眯眼看他,然后一言不发走掉。  池纵记得在谢钰京走之后,其他人三言两句的,看似劝说,其实说的话都不怎么中听。  但他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池纵平时脾气很暴、一点就炸,但来恋综之后好像都没怎么发过脾气,这会儿也完全忘了要生气。  因为池纵都不知道谢钰京到底怎么想的。  抬着下巴眯着眼睛觑他的时候,漂亮的样子让池纵根本回不过神。  好像和谢钰京都不是一个时间维度,谢钰京流畅自然,而他在斑驳卡带。总带点时间上的延迟。  谢钰京转身走的时候,他开始心脏砰砰乱跳地回味他怜悯的、阴森的、不屑的、轻佻的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谢钰京上楼,他在想谢钰京看他好几秒,是不是有过犹豫。  谢钰京关上门,“砰”的声音池纵都没听到。在想谢钰京是不是对他不信任?觉得他是诡计多端的男同,准备从朋友做起但图谋不轨?  苍天,真不是。但他人都在恋综上了,百口莫辩。  谢钰京一句话没说,池纵在心里就不安焦虑地预设了无数种可能。  现在又被谢钰京看着。  谢钰京只是看着而已,也许只是不小心看他,也许只是在看他身后远处的窗子。  但池纵又开始乱想他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信里,要不要和谢钰京解释一下?  池纵焦躁地抓着头发想。  谢钰京好像不喜欢短短的信,上次扫了一眼就扔掉。他都想和谢钰京做朋友了,自然要写出十足的诚意!  谢钰京把视线挪开。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已经完全把池纵视为他的实习朋友预备役了,所以只是有点纳闷,在想。  池纵的发质怎么样,不会很扎手吧。  他表情有点微妙的嫌弃。  谢钰京有个朋友是粗硬发质,头发短短的。抱着谢钰京的时候还总是很喜欢把脑袋埋在谢钰京的腰上。  谢钰京会被扎得难受,一直推他的头,朋友还粗声粗气地说再忍忍、就快好了。  谢钰京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把头发剃短来扎他。这个世界的坏蛋显然不止有他一个。  他扭头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  十点半。  “嘀嘀——”  提示音响起,提醒他们每日信件时间已经到来。  谢钰京回到房间,书桌上已经被秦峥摆好了信纸。  秦峥高大、沉默、惜字如金。  有了稳定血包之后,秦峥就安全了。他如果知道谢钰京是个多坏的人,也会感谢池纵的无私奉献。  不然等恶霸谢钰京忍无可忍的时候,迟早有天会半夜游荡做很坏的事。  这也不奇怪,坏蛋就是要做坏事。  坏蛋如果不对他做坏事,那一定是对别人做了坏事。  作为室友,没有池纵出现的话,秦峥当然首当其冲。  谁想被湿淋淋的邪恶幽灵缠上呢。 第16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好心眼的鱼  “嘀嘀——”  钟表的提示音再度响起,意味着信件全部投递完成,可以从邮箱中取出分发。  秦峥出门把大家的信件统一拿回来。室内外温差巨大,一进门,暖融融的热气就往脸上扑。  几乎一瞬间,就能感受到谢钰京铺天盖地的存在感。他身上的湿淋水汽带着清爽的、肉麻的、缠腻的香气,如影随形。  秦峥到现在都无法适应。  他默不作声地垂眸靠近,微屏住呼吸,把信一封封分发下去。  ——其实也根本不需要“一封封分发”。  他走到谢钰京面前。身躯如同钢铁铸造的高塔,影子如黑漆漆的墨水流淌在谢钰京的五官上。  谢钰京慢半拍地抬起头看他。  秦峥伸出手。  手里一沓信都交了出去,只留了一封在手里。  一瞬寂静。  谢钰京收获了五位嘉宾的全员信。  沈文疆眉梢微挑,视线在黎舟言和傅檀的身上静默逡巡。  池纵也表情古怪地挑眉看过去。  ……这对未婚夫还真是不给彼此留面子。  【??全是谢钰京的??】  【啊啊啊啊好多人喜欢宝宝】  【不应该啊,谢钰京都在秦峥床上打滚了他还?】  【很奇怪吗?有人爽到了只是他嘴硬哑巴不说。】  【池纵秦峥黎舟言这三个人我理解,但是傅檀、沈文疆写给谢钰京是为什么?看他们白天的表现,也不像和谢钰京有什么感情线的意思】  【懵懵。。】  【不不,傅檀和沈文疆怎么会和谢钰京没有感情线!!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眼镜]我来分析!  [截图]傅檀和谢钰京的厨房互动,可以看出此霸总是top癌患者,觉得自己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连做个饭都要和黎舟言比。还暗暗看谢钰京的表情。很无语在这种情况下,谢钰京却堂而皇之对他说“我要给你办欢送会”。这种话对傅檀来说肯定是不爽的,和对他说我要淘汰你没有区别。  我敢说他的斗志已经燃起。。内心想法有一半是要在离开前让谢钰京对他改观、再飒然离开】  【他是不是龙傲天小说看多了[疑问]】  【笑得,一个问题,他要怎么做谢钰京才会对他改观?好吧再直白一点,求问他要怎么勾引谢钰京】  【谢钰京那么坏,一定会狠狠羞辱他的。。】  【天啊真的吗。霸总哥你可一定要做到最好啊,什么都做到最好。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高贵霸总低三下四是什么样子[期待]】  【至于沈文疆就更好理解!他显然是一个观察森*晚*整*理者角色[截图]  在上午的室友评分环节、下午的VCR公开环节和做饭晚餐环节,他都一直在无声地观察别人,我怀疑他是不是带着一个社科项目来这里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过他不是个什么古董收藏家吗?当时我搜到他家在海外的私人博物馆都震惊了。好大的规模,怪不得傅檀这种级别都要用对待长辈的态度对他】  【但是他以前做过教授,我特意去搜了,他以前是C大教授,开设的课程是交流心理学…】  【没错!!所以我根据这一点猜测,老师来恋综的核心目的就是观察和分析。他缺乏合适的情感模板,所以目前正准备充当一个旁观者、观察者以及催化剂。  他在当前环境下给自己的定位是守序中立,可能会帮助一切需要帮助的人,掌控局面调节矛盾,当然也可能无意中参与一些争执。。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会投给谢钰京。谢钰京很坏没错,但就是因为他坏还总喜欢动歪心思,所以才佐证——有谢钰京在的地方就是矛盾的核心!只有投给他才会加入漩涡中、得到更佳的观察视角!!】  【我靠原来如此!!】  【我宣布这位才是心机死装哥。。以为自己很理智是吗。来恋综都入局了还要上帝视角】  【所以第一天沈文疆写给谢钰京没有?】  【应该没有,大概投给了傅檀或者池纵,也就是和谢钰京有过争执的两个人,当时的争执点主要就集中在这三个人的身上。】  【所以第一天投信的就是池纵秦峥黎舟言吧……】  【没错,我之后特意翻回去看,池纵是问号、秦峥是你好,黎舟言是你很奇怪】  【那我一开始就猜对了哼哼】  【教授本质才是最高高在上的那一个,我已看透】  【最高高在上的不是谢钰京吗!】  【如果不加阻止的话。。在邪恶鱼咪的统治下,迟早有天霸总和教授也要低声下气地被坏鱼惩罚。。天啊,这噩梦一般的综艺!我看不下去了!谁来救救大家TT】  【太悲伤了。。】  【时势造英雄,就让我挺身而出】  弹幕热火朝天,现场嘉宾一无所知。  谢钰京被秦峥塞了一手信封。他差点以为是谁给他包的红包,懵懵抬头:“?!”  他睁大眼说:“全是我的?”  秦峥声音沙哑:“是。”  哈。这群嘉宾是不是有点毛病。  还是没被谢钰京祸害个透,所以才敢给他写信。  谢钰京有点嫌弃地从秦峥信接过来,一边又拧眉暗自觑向秦峥手里那封信。  ……这样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剩下的那封是谢钰京写的了?  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秦峥手里仅剩的一封信,顺理成章地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坏鱼,让我看看你今天要向谁开火。】  【谢钰京今天和池纵的交流好多,我猜是给朋友哥!我嗑!】  【傅檀?谁让他小牛排煎得好吃,会做饭就是了不起】  【黎舟言!谢钰京今天洗完澡就下来满世界乱喊黎舟言的名字,太粘人了,昨天也是写给黎舟言的。】  【谁都不奇怪。。谢钰京很坏已众所周知!完全就是那种□□里面的恶毒巫师,一天换一个对象狠狠榨干】  【太可怕了。嘉宾们请速速逃离TT】  【一天换一个怎么了!难道是为了自己爽吗、难道真有这么花心吗?不是的,谢钰京看似倔强恶毒,其实心很软,他只会生怕有人没收到信陷入失落!恋综因为久久没收到信而自卑崩溃的人还少了吗!?鱼只是在播种爱与希望的火种】  【无私的爱,是好鱼好鱼。】  秦峥的动向仿佛在聚光灯下一般显眼。  沈文疆看着他走到面前,他挑高眉毛,却见秦峥道:“你的。”  他隔着沈文疆,把手里的信给了池纵。  沈文疆微微顿住,转头看池纵。  银发少年的表情原本还有些紧绷,见秦峥冷着脸把信递给他,才露出愕然的神情。  “给我?”  池纵完全没想到。  毕竟谢钰京用那样的表情眼神看他,他也不敢想。  从真假少爷这样的俗套剧情降临在池纵的人生中后,他越来越意识到,身边的朋友也好、家人也好,他想得到的东西渐渐开始得不到,他人生的难度陡然升高了一个level——又或者这才是他原本该面对的一切。  家庭不是他的;原来的父母并不期待他回去;天赋是用别人的财富培养的;教育资源得益于小偷的身份。  所有一切都变成指缝中流出的沙子。他再没有被谁选择过,他成为许多人斟酌思量之后,看笑话、冷视、抛弃的角色。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谢钰京。  谢钰京似乎有些紧张。黑发落下,睫毛细细地颤。  没抬头,但手指甲都把信纸抠破了,浑身被黑暗气场笼罩。拧着眉毛、表情流露一点恨恨的烦闷的阴沉感。  好像生怕被发现。  ……但已经被发现了。  池纵没忍住笑了声。  秦峥目光平静挪开,走到一旁坐下。  傅檀手指摩挲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纯黑的尾戒。  尾戒象征独立、单身、孤独——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流行饰品。但对傅檀来说,这也是他单身主义的象征。  他注视秦峥,视线冷沉,感到无法理解。  他不懂。  无论是秦峥主动在餐桌对谢钰京示好,还是现在对池纵流露出的微妙冷意——没有感情生活、甚至不屑于情爱的傅檀都无法理解。  秦峥是一堵无言的墙,融入影子里没有存在感的、忠诚的守卫者。  他原本也不应该懂的。  傅檀看向谢钰京。  谢钰京郁闷死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怎么想得到今天会得到这么多封信?他怎么会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写给池纵。  所以他当然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行事——  也就是,冒充黎舟言的口吻写信给池纵。  故意把黎舟言和池纵的餐桌矛盾再提出来,并装模作样地说温柔的假话。  谢钰京阴暗无力地恨恨想。  如果不是这些人都写给他了的话,谢钰京现在一定得逞了!  池纵拆开信,看到的就是——  火柴棍字体一笔一划。  【你不喜欢我、和我吵架,在镜头下让我难堪…但我知道事出有因,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许这一切都是谢钰京的错呢?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期待有天能解开误会。】  多肉麻的口吻。  甚至还把错误都推给了无辜的谢钰京。  当时谢钰京写得一气呵成,事后拿起品味甚至很得意。  如此绵里藏针、尖酸刻薄,已经超出自己第一次写给黎舟言的信的水平太多。  然而现在——  池纵低头看信,表情一片空白。  谢钰京的破绽好多。  黎舟言不会这样讲话,也不会写这种字体。  因为知道是谢钰京写的,是“朋友”写的。  所以池纵才会抿着嘴唇,把凌厉眉峰缓缓压低,心脏重重跳动着,慎重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到的当然不是谢钰京在挑拨离间。  而是谢钰京不明真相、试图在背后调解,甚至不惜把问题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他静静地看,手指捏紧纸张,一股热流从脊背窜到太阳穴。  【我们池鱼朋友组已遥遥领先!】  【呃啊谢钰京人真的太好了】  【看到池纵和黎舟言吵架之后,还会悄悄在信里以黎舟言的身份劝和……甚至还隐隐劝说池纵,让他们都怪在自己身上……  我的天啊天啊天啊,谁再说谢钰京是女巫坏皇后恶鬼坏蛋我要生气了!他明明是天使鱼、是圣父鱼、妈妈鱼、好心眼儿的鱼!】  【呜呜。我真是误会谢钰京太多。】  【?】  【你们认真的吗?这么就被谢钰京骗到了?不可以啊!】  【你们根本不懂谢钰京。。他就是知道这两个人互相讨厌,所以很坏很坏地激化矛盾,让他们打起来、然后再横插一脚,已准备好彰显自己的外冷心热、纯洁无辜,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恶毒大坏鱼】  【震撼,原来是这样!太坏了。但没关系,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会一直监视他!】  【住口,是好鱼!】  【坏鱼!】 第17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我们悄悄的  谢钰京焦虑地耷拉眼皮咬指头,尖牙锋利,抵着指节,很快压出小小的红印。  他不知道池纵怎么想的。  万一他看破谢钰京的阴谋诡计,识破了谢钰京坏蛋皮囊下更坏的一面,他还会甘心做那种朋友,被谢钰京压迫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再看手里的信就顿时觉得可憎。  都是耽误谢钰京的剧情进度的元凶!  他面无表情地磨了两下牙,拆也不拆地把信扔开。  其他嘉宾都被动静引来目光。  谢钰京站起身就要走。  傅檀的视线跟着谢钰京。  他长相冷酷阴鸷,眉深目利,五官锐利感很强。哪怕坐着也会轻易给人居高临下的错觉。  他一言不发,手指转着尾指的戒指。  谢钰京的性格很坏。  上一次还可以说是大家写得不够用心,让他觉得太敷衍。  那么这次呢?  用心写的信其实也不会让谢钰京多看一眼。  傅檀不免有被忽视的不快。  但想到谢钰京连池纵的信也不曾拆开,他侧脸下颌线又微不可察地放松。  虽然他不在意谢钰京的想法,但很显然,谢钰京写信给池纵,也只是随便写写而已。  沈文疆镜片后的眼睛落在四散开的信封上,他似乎并不恼火,只是有些不解谢钰京行为的目的。  他抬头,镜片有轻微反光,他低声问,“你不看看吗?”  谢钰京转头,奇怪地反问:“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想看,本来可以找到千百种理由。  比如“没心情”、“肯定是网上抄的”、“这种话太没新意”……  但谢钰京连理由都懒得找。  他是真的奇怪、真的不解。  为什么别人给他写信,他就要看。是啦,节目规定一定要写信,所以谢钰京可是乖乖遵循规则写了,但规则没说一定要看。  谢钰京看待他们的态度总是高高在上的看不起,觉得自己才是上帝。  朋友爱玩端游,谢钰京无聊也偶尔跟着玩,但他玩游戏的时候是不折不扣的邪恶派玩家。  高自由度游戏会对帅哥npc开枪,好奇他们会不会自己打急救电话;低自由度的游戏里都要上去绕着npc转两圈、拿肩膀试图给人顶翻再看他们怎么爬起来——  特别坏。  对谢钰京来说,这些嘉宾虽然有体温、像真人,但也是比他次一级的存在。  再说了,他只是扔掉,又没有踩两脚,更没有掰开谁的嘴巴塞进去呢。。  谢钰京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他转身路过池纵时,脚步一顿。  按照谢钰京的计划,今晚原本就应该和朋友贴贴的。  他阴郁地瞪视那头银发,心脏湿黏细麻的痒感有些热意,催发他的怨气不快,他几乎郁闷到口吐白沫。  但现在……  池纵恰好抬起头。  谢钰京和他四目相对。  然后才有些惊讶地发现——池纵的表情里没有一点对谢钰京的抱怨和怒火,甚至也没有疑虑和猜忌。  反倒是面红耳赤、一双褐色眼珠隐隐发亮地盯着他。  仿佛谢钰京刚做了什么好事。  谢钰京缓慢又呆滞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好像——  ——收到了告白信一样。  黎舟言想。  但是谢钰京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信。  尽管很清楚这件事,黎舟言心中仍然有一种尖锐的不快涌动。  混血面孔清润俊朗,嘴角的弧度好像天生的,噙着一点略显缥缈的笑意。  但在特定角度下,比如阴影中。  这似有似无的微笑就会显出一种静默的暗沉。  他轻笑了声,“看来下次写信的时候,还需要写得更用心一点?”  谢钰京的视线才刚挪到他的身上,池纵就开口:“谢钰京。”  黎舟言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谢钰京不情不愿道:“干什么。你要是想说我——”恶毒凶狠的话,谢钰京现在就会恶狠狠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薅起来,再把池纵写的信揉吧塞进他的嘴巴里!  设想很好、很恶毒。  但话音未落,池纵“唰”地一下站起来。  谢钰京睛都瞪大了,吓了一跳。  池纵往前走,膝盖嗑到茶几撞出“咚”的巨响,茶几都移位。  谢钰京看着都膝盖疼,池纵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他身高腿长身材精壮,快步走来,然后低头直直看他,面红耳赤深吸口气,“我们聊聊。”  谢钰京:“我——”  他还没说话,池纵就抓住谢钰京的手腕就带他往露台走。  其他人都在看。  谢钰京被抓得手腕一热,感觉自己实在应该挣扎一下。  但实际上。  他反应迟钝,心脏都空空,像在慢慢地、滴答滴答地流水。  某种迫切的需求阴郁地覆在他耳边急急催促,说好机会好机会、快点快点。  谢钰京极力克制着,抿唇看向不远处的露台。  恋综小屋内24h直播,但有两个直播盲区。  其一是夜晚——在晚上时,嘉宾们的房间会定点关闭直播,只剩下客厅的直播镜头照常运转;其次就是露台、阳台、浴室等地方,为嘉宾们提供自我调节的时间,也没有收音设备。  ……很好!  在直播盲区,邪恶的谢钰京对愚蠢的直男做什么都没有人会知道!  直男或许还会因为觉得丢脸而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狼狈地任由谢钰京欺负。  等他们重新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大家只会看到一片狼藉的池纵和神清气爽的谢钰京!  谢钰京的脑子只够想到这里了。  他有点宕机。  *  “嘎吱——”  等池纵把谢钰京拽到露台、关上玻璃门的时候,再低头就愣住。  池纵是赛车手,赛车对体能是有要求的,池纵有健身和长跑的习惯,皮肤被晒成健康的麦色,虎口有磨人的茧子,和谢钰京细皮嫩肉的样子对比起来有些显眼。  池纵盯着,眉毛拧紧,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古怪的表情遮掩不住。  他道:“我的手比你大好多……”  他甚至没觉得这句话由一个直男说出来,会有多奇怪。  池纵甚至还能感受到谢钰京的脉搏。  就潜藏在皮肤下,隔了一层布料,亲密地在他的手心轻轻地、轻轻地跳动。  像是湿哒哒的心脏连着筋肉血膜砸在他的手掌。  他指腹下意识腻在谢钰京的脉搏上轻蹭了下。  谢钰京指头蜷紧,几乎打了个冷战。  池纵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在做什么?  他有些恶寒地打哆嗦,迅速松开手觑着谢钰京的表情,尴尬道,“对不起……我之后一定注意!”  谢钰京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低头,蓬乱的头发被吹起小羊角,静静看着手腕。  被钳制的位置出现一圈很淡的红痕。  池纵的力度不重,但留下的痕迹依然像粗壮的镣铐一样锁在他腕部。  池纵随着他的视线低头,喉结滚动了下,费力别开视线。  见谢钰京不说话,以为又惹他生气,纠结了下,道:“那个,你……”  他的话被打断,谢钰京直接问,“你要说什么?”  声音好小,好轻。  几乎在压抑着什么,克制着什么。所以讲得费力,慢吞吞的。  池纵顿了下,“我没想到你会写那样的信给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  谢钰京迟钝地反应了下,抬起脸,“……?”他什么好意?  他立刻严肃否认:“我没——”  露台外围了一圈玻璃,只开了一扇窗,池纵银发在冷风中吹散,他认真的嗓音带着些干涩,“没关系,你不用说了,我懂你。”  他看着谢钰京的眼睛都挪不开。  他道:“我们真的不可以做朋友吗?”  谢钰京思绪轻易被带骗,“你非要做朋友?”  池纵:“可以吗?”  谢钰京一双眼黑雾滴答答化成水,视线虚散地偏移,轻轻说,“看在你真心实意的份上,其实可以。”  “没关系我知——”池纵睁大眼,“……你同意了!?”  一阵剧烈的惊喜冲到他的颅顶。  谢钰京猛抬头说:“但是我有要求!”  脸在冷白光线下显出病态红晕。  池纵看得心脏痉挛。  谢钰京呼吸急促发热,红润的嘴角翘起一点点,发丝间隙的眼睛沉甸甸、湿漉漉地,暴露出他阴暗又纯粹的发亮渴望。  “……我给你写信,写得手都好酸。”其实那封信才两行字而已,但他毫不心虚,“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池纵没回过神,“啊、所以我应……”  谢钰京把手递过来,几乎糊到池纵的脸上、要给他一巴掌似的,“帮我捏捏!”  他急切、迫切的渴望明显,幼兽一样哀哀叫唤着。  “快点……”  池纵几乎被晃到眼睛,忍不住眯着眼皱起眉,怔怔地往后退。  后背一片冷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动弹不得,被迫地感受某种轻腻的、潮湿的香味弥散到他的鼻端。  像有毒一样,池纵第一反应是不敢呼吸。  他僵硬地道,“但、但是你不是有洁癖——”  谢钰京抬着睫毛,瞳仁亮亮地幽怨看着他,  “但是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他不甘心不满意不爽快,阴郁声音拉长,“池纵。”  池纵牙齿都在抖了,手攥紧发出嘎嘣的刺耳响声。他极力维持镇定,耳廓麻得发痒。  “洁癖是对外人的。难道朋友也是外人吗?”谢钰京问他。  池纵断眉挺鼻薄唇的长相很薄情,在谢钰京的逼视下只有僵滞的躲闪。  “当然不是!”  谢钰京嘴角翘起一点点,眼睛弯起一点点。  “所以你碰碰我,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太坏了。  明明是一场诱骗。  愚蠢的直男,就要进入谢钰京的圈套了。到时候直男再怎么不甘心不情愿,谢钰京都有理由捆住他。  都是池纵的错,是他非要做朋友、是他非要帮忙按摩,和好心眼儿又纯洁无辜的谢钰京一点关系都没有。  池纵渐渐听不到心跳。  细密的雨露汹涌裹住他。窒息、危险、不安,后背发麻。  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  他心脏收绞起来,锋利的长眉紧皱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喉中发热,忍不住吞咽,话音莫名有些干涩。  “……真的?”  谢钰京笑着看他。  那张漂亮到不正派的脸上有兴奋的红晕。阴影水渍般笼住他的眉目,他轻佻的、怜悯的、阴森的视线雾气一样湿润虚散,轻轻说,“真的呀。”  像在山野幽林遇到的恶鬼。  预见了眼前人类被榨干、吞噬殆尽的命运,于是露出虚伪至极的怜悯微笑。  “纯白”、“忠贞”、“坚定”的圣洁美丽向来被推崇。  但谢钰京显然不是。  他坏得好明显。  邪恶的、怪诞的、不洁净的漂亮惹人注目。  从眼神到外貌、从皮囊到骨头,干净得像是一丛森然白骨。被魔药浸泡出来的坏人偶娃娃,应该被拍进电影里的诡异传说。  池纵被冲击到头脑昏聩,失去全部思考的能力。  隔着一扇玻璃门就是嘉宾和直播镜头,而他们待在隐秘空间独处。其他嘉宾或许想探查秘密,却只能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谢钰京在对他做什么、说什么。  这是他和朋友的“秘密”。  池纵几乎感觉大脑神经都被迫兴奋起来。一边兴奋,一边又觉得好古怪,但很快又调理好了。  ——只是按摩而已。  这很正常。  都朋友了。朋友给他写信,他要感谢朋友理所应当。  夜风冷冽。  看着池纵略显僵硬地把他的手捧住,谢钰京还歪了下头盯。不太满意地想是不是进行得有点太过轻易,不吵架吗、不反抗吗——毕竟他还有许多威胁手段没用上——  但他很快就无法思考,发出短促的呼吸声。  粗糙的,滚烫的手指托住他的手心。  酥麻滚烫的电流瞬间浸到谢钰京的脸上,他的瞳孔瞬间扩散又缩小。眼眯起,脸垂下,红晕渐渐从耳后漫到眼睑。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粗粝的指腹很轻地按揉他的指节,池纵没做过这种事,狗一样耷拉脑袋垂散银发,抿直唇线视线专注,鼻梁骨都是汗水。做得很小心。  谢钰京皱起的眉毛轻柔地舒展开,看着池纵。长睫下空空的眼睛都快滴落黑浊的泪水。  他想起了要紧的事情。  “不可以被镜头拍到。”  声音变小变轻,尾音微弱地抖。他几乎是本能地追求着能让他舒服的快感,攥住池纵的一根手指。血液,脉络,指头,都在哆嗦。  “我们、嗯嗯……悄悄的。” 第18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他没有喊停  池纵脑子里很乱。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理智的人。父母对他的评价是冲动、莽撞,不堪大用。在被谢钰京选择、承认,表达亲近意图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谢钰京的影子洇湿池纵的头发。也许谢钰京在看他,但他却没敢抬头。  他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  池纵光是有这个认知,就感到喉咙干涩、口渴、发热。  更别提谢钰京还把他的食指握在手里…攥了一把。  池纵很清楚,谢钰京写那封信根本用不了多少工夫,那么还一定要他帮忙捏手是因为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他只是为了告诉池纵,他同意了。像他说的那样,用这样的实际行动,表达“朋友不是外人”。  池纵眉心发热。  他想,谢钰京克服洁癖表达好感一定用了很大的勇气。  所以才会这样发抖,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但也只需要他这样、很轻地攥一下,就攥得池纵喉咙一紧,只能狼狈地挤压出一点怔怔闷闷的声音;甚至到现在,脊梁骨都仍在发麻的余韵里挣扎着。  他任由谢钰京攥着。  再任由谢钰京脱力地松开手。  才摊开大手伸手接住他的手,小心捧住帮他捏手。  谢钰京听他一直没有说话,很不耐烦,声音有些虚散,仍恶声恶气地质问:“听到了没?”  他问话的时候,手还摊得更开。主动要池纵更竭诚的服务。  池纵面无表情。凌乱发丝下,俊朗到张扬的脸孔上呈现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神态,下颚线都凸显出了利落的线条。  谢钰京绝对看不出来,他在浑浑噩噩地下意识吞咽口水。  池纵声音涩然地低沉回应:“……好。好的。”  ——他明白谢钰京的意思。  当然不能让摄像头看到。  不愧是朋友,这一点上,池纵和谢钰京很有共识。  虽然他们的直男之心天地可鉴,但是毕竟是直播镜头下,观众看到后说怪话、乱嗑也就算了——他和谢钰京的感情好,虽然是直男,但他们嗑一嗑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重要的是、万一怀疑他们拿着剧本在麦麸作假怎么办?  池纵低着头任劳任怨地继续。  也不知道谢钰京要让他揉到什么时候,他想着,意识又恍惚了。  鼻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湿润香气,烟雾或蛛丝一样兜头盖脸地网住他的全部感官。亲密湿黏又带着点痒意,是谢钰京的味道。  汗湿的银发扎在眼皮,他用力眨了下眼,心脏极速跳动着。  池纵差点萌生一种把他的手捧在脸上粗鲁地嗅吻的冲动。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一跳。  很奇怪的感觉……  ……但谢钰京身上的一切都很奇怪。  被谢钰京盯着看会很奇怪;感受到谢钰京的脉搏很奇怪;连捏谢钰京的手都很奇怪;对谢钰京有奇怪的想法,更加奇怪。  池纵眉弓下的眼睛被阴影沉沉覆住,眼皮隐秘痉挛,汗水大颗大颗地沁出来。  他的手比谢钰京大一圈,小麦色的皮肤和谢钰京紧贴,按摩的时候用力不重,但能轻易感受到谢钰京的皮肉筋络,以及埋在软绵皮肉底下坚硬的骨头。  谢钰京明明有洁癖,最讨厌触碰,却并不反抗。  甚至很配合。  池纵整颗脑袋都像在热水里泡过,汗水润过挺拔眉眼顺着下颌滑落,被风一吹冷得惊人。脑子的热气却都还是褪不下来。  池纵抿直唇线,有些尴尬地想——  谢钰京看到他流汗流成这样会怎么想?  会不会误会,觉得他很紧张?  虽然的确有点紧张,但是如果被谢钰京发现的话,池纵会担心谢钰京觉得他有别的想法……  可他保证,他的心思绝对是这个万恶的男同恋综里最纯粹的一个。  他真的就是想和谢钰京交朋友。  因为不敢抬头看,不敢和谢钰京对上视线,所以池纵完全不知道现在谢钰京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谢钰京的半边身体融入夜里,脸颊酡红,昏昏沉沉。发丝湿润黏在脸上,视线发雾。总是恹恹不满、又带着期待闪亮恶意的下垂眼里,一片黏连湿意糊住瞳孔,完全混乱失神。  他需要很努力、很克制,压抑到嘴唇都发抖,在微冷的空气里吐出一口口断续的白雾,才能不让自己往“朋友”的怀里挤。  池纵只能听到谢钰京微微沉闷隐忍的呼吸声。  闷闷湿湿的香味都好像更浓厚了些,空气里都蒙了一层模糊欢愉的薄雾。  他一直没有喊停。  揉得池纵手都有点酸了。  *  【偷摸干啥呢,凭什么不给我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承认,或许你们是有点权势,但那又怎样!很了不起吗?!我可是观众大姥爷冲了vip的。。给我开门!】  【谢钰京呜呜,池纵五大三粗的。。会不会被欺负,我好担心】  【明明是好心写信调解关系,不会真的被误会了吧,不要啊】  【放心不可能,,你们没看到池纵的眼神?亮得都快把谢钰京射穿了。。】  【为什么这届嘉宾都这么有礼貌?能不能有个上去扒门偷听的】  【黑皮哥我命令你爆冲】  【那是你的室友啊,又不是池纵的,还傻愣着干什么呢!!】  【听不到看不到又怎样,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会自己想吗?这十分钟都够超话产出一百篇粮了,分享链接→[池鱼超话《隐秘之地》:一墙之隔的嘉宾在观望,观众的视线虚幻地视奸,但他们却大胆到完全不怕被发现…]】  【???】  【是不是太快了!!】  【有什么快不快的。】  一扇玻璃门分割开两个世界。  池纵背肌宽阔,把谢钰京的影子遮挡得完完全全,谁都看不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嘉宾都没有走。  只是这样坐在客厅里,保持凝沉安静的怪异氛围。  时钟的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秦峥的视线平静地从窗外挪回来。  他一声不吭地起身,把谢钰京随手扔掉的信从地上拾起,放在茶几上;再从中找到自己写的那一封,拿在手里,准备上楼。  “——你居然还要收回来。”  傅檀话音没有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讽刺意味。  秦峥脚步一顿,转头和傅檀对视一秒。  视线交错,他察觉到傅檀眼中的试探。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言简意赅地回答,“小孩子脾气。”  也许哪天谢钰京非要看,又要他把这封信找出来。  秦峥习惯周全地处理一切。蛰伏、观察,以及善后。  在他看来,一个性格恶劣又没有定性的人有这么做的概率。  秦峥拿着信往楼上走,路过露台的时候,脚步稳定,目光没有偏移。  他离开后,傅檀的视线也落到那叠散落的信件上。  那里有他亲手写下的文字。被封住,没有人打开。  这种感受很陌生,从未被人忽视的傅檀感到难以界定,只能皱着眉毛试图摒弃这样无意义的情绪。  但紧跟着,他注意到沈文疆走上前,拾起自己的那封信。  他镜片下的眼睛眯起,注视着信封,指腹摩挲。  在傅檀的印象中,沈文疆是一个沉稳正直、谦逊而宽容的绅士。  他虽然年轻,但辈分很高,很少生气。哪怕珍藏的古董被人碰碎,也只会像对方打碎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瓷器一样,和气地让对方先离开,自己会打扫。  现在,沈文疆显然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生气。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信封,镜片蒙着一点很薄的白光。铅灰色的眼睛深沉,眯起。  像萌生了一点……好奇。  这捉摸不定的情绪太淡,视线有着很理智的冷淡,也许只是在分析。傅檀还没能完全看清,就见他的“未婚夫”也上前。  “……”傅檀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挑高眉梢。  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他冷冷想。  他看着茶几。  现在,只有他和池纵的信被遗弃在那里。  但很明显,池纵也迟早会回头把信拿走,只将他留在这里。  傅檀眼神冷漠,无动于衷,却又感到一阵古怪的波动。 第19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并没有满足  秦峥回到房间。  推开门,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充盈房间的味道。  他控制呼吸的频率,下颚紧绷走进去。  首先整理桌面上谢钰京摆得乱七八糟的纸笔、还有他起身的时候冲撞得歪歪扭扭的椅子。然后才取出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折返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妙顿住,视线看向床铺。  秦峥的体型不像池纵那样带着少年气的青春蓬勃,也不像沈文疆那样健壮而优雅。  因为皮肤偏黑,身材高大,肌肉紧实,他会透出一种压迫很强的粗鲁和野蛮感。  一张脸上笼罩在阴影里,眉眼带着攻击性,嘴唇偏厚,显出浓烈的欲望感。是他极少发生变化的平静眼神为他赋予“安全感”的定义。  他很少开口,视线也很少偏移,注视早已经被整理好的被子。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然而肩颈处连接手臂的肌肉,却微不可察地在光线下显出变化的影子。  【又来罚站了哥。】  【不会吧,不会有人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还在想谢钰京在这张床上躺过吧。。】  【话不能这么说,谢钰京要是愿意到我的床上来躺一躺的话…】  【别说了,谢钰京怎么可以做这么坏的事情![怒]我帮你拦森*晚*整*理着!这点小事我义不容辞![怒]】  【世道是怎么了!小鱼每天勤勤恳恳帮别人暖床怎么还能说是坏。。】  【楼下池纵和谢钰京还没出来,秦峥的影子好孤独。有点独守空房的味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老婆跟别人跑了,但床上还有老婆的味道,触景生情悲伤流泪、想起老婆在床上蹭蹭贴贴的样子也是难免。。】  【下一步是不是就是睡到床上抱着被子怀念老婆了。】  【合情合理!】  【池纵和鱼咪这么好的朋友,鱼咪以后把他邀请来自己房间里玩也很正常吧?隔音能力这么弱的墙,隔壁在干什么黑皮哥岂不是都能听到。。】  【!!这就是节目组安排同居的意义吗,谢钰京不管你是好咪坏咪,你可一定都要这么做啊盒盒盒。。】  秦峥弯腰对床伸出手,又及时打住。  他停顿了十几秒,转身离开。  走进浴室后,秦峥都还在想,他刚刚闻到的味道。  已经变得很浅很轻,但并非不存在。  他停顿是因为不解。  ——真的有味道吗?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不应该,这不切实际。  也许是只是他神经过于敏感而导致的错觉。  他伸手是因为警惕。  ——秦峥的工作性质特殊,对异样味道会保持必要的警惕。  所以那瞬间,他想把被子抓起来,抵在鼻端,仔细闻一闻。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么做并不合适。恋综很安全,不需要他检验什么。观众反而会认为他心思不净——但实际上并没有。  秦峥只把谢钰京当一个比他小许多岁的孩子,所以忍耐是正常的,纵容是正常的。  他以为他离开卧室之后会好些,但实际上,浴室里,谢钰京的味道更浓厚。  他的衣服随意扔在脏衣篓里,衣袖的一角荡在外面。  秦峥只看了一眼,就平静挪开视线。  没过多久,他听到谢钰京开门的声音,脚步隔着一扇门和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峥没有反应。  因为知道谢钰京回来了,所以他回到卧室、拧开门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  确认房间里空无一人后,大脑中有一根弦微妙地绷紧,理智又松了口气。  【笑得,啊啊啊有的人!!不会以为谢钰京又钻错被窝了吧!】  【黑皮哥期待什么呢】  【看来鱼咪也不是每天都会很善良地帮人暖床的。。】  【人善被人欺,谢钰京还是坏一点好哇】  秦峥坐到床上,深邃暗蓝色的眸子不带情绪。浓沉的影子压抑再压抑,挤在床铺上扭曲。  他在思考谢钰京今晚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用那种奇怪的语气。  *  谢钰京的世界里没有太多烦恼。  但他依然是一个非常擅长暗自咒骂别人的人。  理由是他非常高需求——这是父母告诉他的;究竟是不是,谢钰京不知道,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婴儿的年纪。  不过这依然是他无缘无故发脾气寻求关注的重要理由。父母、朋友、哥哥,他们无奈又纵容的态度给谢钰京找到了借口。  一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谢钰京就会暗自不爽、开启24h追踪的阴暗注视,吵个不停。  直到对方捂着耳朵、或者把谢钰京的嘴巴堵住,表现出妥协态度为止。  当然,如果得到了,对方也不会受到额外的奖赏。因为谢钰京觉得这是应该的。  为他奉献是应该的,为他付出是应该的,为他牺牲自己的时间、金钱、社交关系也是应该的。  谢钰京最多会纡尊降贵抱抱他们或者拉拉手。但其实会爽到眯起眼睛的人还是谢钰京。  他像贪吃蛇一样大口吞噬别人的情感、身体,甚至灵魂,攀附在别人的背上像一只漂亮艳气阴森的背后灵。  贪婪、潮湿,永不知足。  他从别人身上得到了那么多,但反馈给别人的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欢愉表情,没有任何切合实际的好处。  甚至连这种情绪,也是无意识诱导别人继续为他服务的催化剂。  但没有人指责他,说这不应该、这不对。大家都包容他,忍让他,满足他。  从小到大,谢钰京生活在这样怪异的,畸形的,温情的环境里,习惯自己总被视为第一位,是一个阴暗的,高高在上的,不折不扣的自私鬼。  ……  自私鬼的头脑空空。  他拿脑袋抵在墙壁上降温,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  非常恐怖。  出现在恋综天罗地网的镜头下,更显得恐怖!  ——他似乎不像以前一样,被拥抱过后就能满足地、神清气爽地走开。  明明才短短两天而已,但谢钰京依然感受到了变严重的瘾症。  现在的他,在满足中总能感觉到一点微妙的空虚。  不够,还是不够。  他阴郁地想。  和池纵分开之后,谢钰京独自吹了会儿风让自己清醒。  但实际上依然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收缩,饥渴的血管翕张着像是还没觉得满足,放过池纵不是因为他很大度,而是谢钰京觉得再让他摸下去池纵会察觉不对,只能寻找下次机会。  ——不过谢钰京也隐隐觉得哪里很奇怪。  说好的“池纵不喜欢和同性靠得太近”呢,说好的愚蠢的直男呢?  为什么任劳任怨给他捏手,全程都没抱怨一句。  甚至谢钰京喊停的时候,他抬起头皱眉,喉结重重滑动,问的话竟然是——“这就够了吗?”  好像还没被谢钰京奴役够,隐隐需要谢钰京更过分地要求他。  简直太奇怪了。  谢钰京只能认为——好吧,也许他们直男交朋友是这样的。  他很舒服。  但是并没有很满足。  呼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胸腔的热意里空空地缺了一块,缺失的空虚感被衬托得更空荡、更无法忽视。让谢钰京难受得,盯着池纵的眼神都像在滴答答地流水。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填满,于是带着怨恨的迷茫。  普通的牵手不足够。  也许需要十指相扣、或者拥抱才可以……  谢钰京回神深吸了口气,乌黑睫毛几乎碰到墙壁,呼出的热气一下下反扑到脸上,变得潮湿。  谢钰京刚刚回来的时候,顺路观察了一下摆放在客厅的规则布告。  这档恋综,以三天为周期约会一次。  明天,就是第一个第三天。  谢钰京不知道自己的约会对象是谁。  但是没关系。  他垂着眼睫毛,盯着自己的影子。  那张总是倨傲又冷淡的、苍白又脆弱的脸上,氤氲一点阴郁昳丽的潮湿感。  诡谲。  阴森。  根本就是玩偶馆的绮丽人偶,在深夜会隐秘地出现在床头。  歪着脑袋,盯着人。  会感受到他的注视,他的觊觎,他的渴望。  ——太好的机会了。恶毒的谢钰京不会放过的。  哪方面的放过都不会。 第20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泳池与派对  谢钰京起床的时候带着怨气。  他昨晚睡了个质量不错的好觉,于是不想起床。  恋综是真人秀。如果要求真实,为什么每天要定点起床,搞得好像在上班一样。  如果可以,谢钰京希望睡死在这里,点进直播的人都只能看他表演睡大觉。  谢钰京套衣服的时候忽然顿住,发出怪笑。  不难想象。  到时候的弹幕一定是——  【别人都起床了为什么谢钰京还不起?】  【一定在等别人做好饭叫他起床,完完全全就是大少爷脾气!】  【简直是大懒鬼,太坏了,需要对谢钰京进行一点惩罚!】  谢钰京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降低路人缘、惹人讨厌的办法。  不过今天算了,他都已经起床了。  谢钰京郁郁寡欢地扯了一把卫衣领口,把衣服穿好,再拧开房门准备洗漱。  路过室内阳台的时候他一顿,倒车回去抬头瞥了一眼。  谢钰京:“?”  等等!  为什么。  ——他的衣服已经洗好、被挂在了外面!  谢钰京茫然。  “……”他张口但没说出话。  奇怪。  他有这么勤快吗?  不过昨天他过得浑浑噩噩,说不定半夜梦游起来把衣服洗了。  总不可能是秦峥洗的吧?  他只是室友,又不是谢钰京的保姆。  “嘎吱——”  背后大门打开的声音让谢钰京回过头。  秦峥看到谢钰京后停顿。  谢钰京视线跟着他转,狐疑地眯起眼睛:“……”  秦峥抿唇,躲开他的视线。  昨晚谢钰京和池纵在露台聊完之后,心情似乎不错,甚至没有把秦峥赶出去的意图。  尽管如此,秦峥依然很难入眠。  不——应该说,正因如此,秦峥才难以入眠。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过于敏锐的五感在这时候额外增添许多烦恼。  耳边都是谢钰京浅浅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他睡觉的习惯实在坏极了;秦峥甚至能数清楚他踢了几次被子、梦里嘀嘀咕咕不满地咒骂了几次。  就像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一样。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  秦峥可以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睡觉,可以在破洞大开露出弹簧的沙发上睡觉。  但是没有办法在谢钰京的身边睡着。  早晨的风有些冷,从阳台吹进室内,室内两个人微妙僵持。  谢钰京拧着眉毛把秦峥上下打量了个遍,不解迷惑。  他怪里怪气地想,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喜欢做家务,喜欢做苦力,喜欢洗衣服?  他奇怪道:“你帮我洗的衣服?”  秦峥在谢钰京质问的口吻下顿住,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也微微紧绷。  他体型要比谢钰京高大许多,几乎是一堵冷硬高墙。粗大的手、高大的体型,甚至不需要耗费多少心思就会对谢钰京造成伤害。  他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谢钰京的脸上,却不显得高傲。  是平稳的。  像不流动的冰河。  视线平缓地落在谢钰京的眉眼。  谢钰京下巴尖尖小小,头发睡得支棱起。嘴唇红润,头发眼睛睫毛是浓沉的黑色,皮肤却又白得带点脆弱感。漂亮昳丽到有雾一样的阴郁。  他总是臭着点脸,抬着点下巴。看起来傲慢、阴暗,不好相处。  不过秦峥轻易判断出他的表情里没有厌恶,只是不解。  为什么不厌恶?  秦峥已经做好被谢钰京责骂的准备。  他用手触碰了谢钰京的衣服。  养尊处优、有洁癖的谢钰京明明应该对此感到嫌恶不快。  秦峥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言简意赅:“你不像是会洗衣服的人。而我看到了,所以顺手洗了。”  他不擅长撒谎。  所以话语有些僵硬。  实际上,甚至不是“顺手”这样的主动性行为。  秦峥只是在浴室出神,等回神的时候就已经在干活了。  到底是他理亏。  秦峥道:“做完才觉得不应该。很抱歉,所以我给你做了早餐赔罪。”  谢钰京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眉梢高高挑起,完全不懂他在道什么歉。  又帮谢钰京洗衣服、还帮谢钰京做早餐。  天呢,这个世界上哪还有秦峥这么好欺负的人。  谢钰京自觉占到了便宜,嘴角都要翘起。但他又深知不可以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秦峥忽然顿悟、导致他下次没有便宜占。  “太没礼貌了。”谢钰京克制着,故意皱眉表达不快,“下次你要这么做,要先和我说。”  秦峥站在他跟前。  因为阴影,虹膜颜色似乎又暗了一些。  他有些沉闷的沙哑声音慢半拍地响起:“明白。”  谢钰京是很没素质的人,所以他不会说谢谢。  是秦峥自愿的。  自愿给他服务,自愿给他洗衣服,自愿给他做早餐赔罪的,又不是谢钰京要求的。  【我的妈呀谢钰京,你根本没搞清楚前提。。前提是秦峥昨晚盯着你爬过的床盯了起码半个小时】  【他睡觉的时候都不敢把谢钰京蹭过的被子盖在身上,只敢盖一点点[比划]】  【我笑死】  【鱼咪还以为自己占到便宜了】  【好吃。。男妈妈再阴暗扭曲一点,好吃。。】  【男妈妈勤勤恳恳洗衣服,其实背地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看似可靠稳重老实人,实则隐忍克制纵欲狂。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洗完衣服要去冲澡,冲完澡要去跑步,跑完步又冲澡】  【我的妈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到、要笑死了】  【五六点的事情了,我值夜班没下,所以刚好看到。他起好早,我怀疑一晚没睡[思考]】  【想到第一天的时候有姐妹说,谢钰京会强迫室友给他洗衣服…当时我就觉得有概率会发生,但没想到谢钰京根本没有强迫。。】  【有心的人自然不用催!】  【谢钰京每次看似折磨别人、做坏事,但其实都是有理有据的好吗,他才不会强迫别人】  【要是真的强迫了?】  【那就是想锻炼别人,好咪!】  【如果谢钰京也在我家洗澡、把衣服乱扔在我家的话。。[思考]】  *  谢钰京下楼,在其他嘉宾异样眼神里吃完秦峥做的早餐,任务卡也正好被放在了客厅靠近门口的位置。  沈文疆拾起,低声念:“恋爱从约会开始,也可能会从约会结束。本次约会任务为:集体约会挑战。”  集体约会。  谢钰京睁大眼,大失所望。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怎么这样……!谢钰京昨晚很期待单人约会的。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他单人约会的人!但如果有很多人就不可以,谢钰京会忙不过来。原本他为了早做准备,还上网搜了一下其他恋综的约会场景。  比如陶艺馆——  谢钰京可以趁人不备,抓一把泥就往别人的脸上糊,骑在他们的腰上,残酷无情地捧着他们的脸糊得乱七八糟、并发出邪恶的笑声。  然后陶艺老师会惊慌失措“别呀别呀你太粗鲁了怎么可以这样”,观众也怒不可遏“我就知道谢钰京是个坏蛋”。  然而他们不管怎么控诉谢钰京都不会停。  因为谢钰京就是那种别人越喊不要、就越起劲要折磨别人的大坏蛋,谢钰京的朋友们曾经验证过。  还有卡丁车!  谢钰京可以开车往别人的车身上撞,被他撞的人只能无助地抱着方向盘,发出愤怒的声音;等事后,谢钰京会上去给他一个友情贴贴拥抱,然后说是为了好玩。观众理所当然会发出“损坏财物、不顾他人想法”的指责。  谢钰京越想越觉得计划完美,贴贴和破坏两不误。  别的小组关系再怎么烂也不会比谢钰京更过分;在这样的对比中,愈发衬出谢钰京的恶劣。  谢钰京的“离开恋综自由贴贴”计划将会更进一步!  然而他的所有构思都崩毁在此刻——  集体约会还能叫约会吗?  应该叫团建!  沈文疆很擅长捕捉人的情绪。  比如此刻,他就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谢钰京的一点失落。  他指腹在桌面若有所思地轻敲,身影高大挺拔,侧脸显出沉稳而优雅的干练来,镜片下的眼睛淡淡眯起挪开,继续念:“集体约会的任务为泳池派对……”他微顿,“游戏内两两一组积分制。赢家可以得到自由更换室友奖励,输家需要负担晚餐。”  话音落下,他把手里的卡片放下,视线扫过客厅。  一片诡异的安静。  三月的天气已经回暖,除了夜晚降温很厉害之外,白天的温度最近都维持在二十度左右。在室内游泳池内开派对不会有问题。  所以他们在因为什么而缄默,保持安静?  【!!!什么,什么什么!】  【泳池。。真的吗。。小鱼咪他,我是说、虽然我不太在意,但是,他会穿哪种泳衣。。】  【想起了谢钰京的礁石造型,真的很好看啊,特别是湿哒哒的小鱼…节目组完全就是知道谢钰京现在人气高所以有意复刻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请务必继续这样啊。。】  【谢钰京的表情我一看就知道,他又在准备干坏事了】  【完全闲不住的坏鱼。】  谢钰京对诡异氛围一无所知。  他脸上蒙着模糊糊的很淡一层阴影,事业脑大发作,正在垂着睫毛咬着指头,认认真真地思考。  泳池派对也可以啦。  这种环境下,谢钰京完全可以一脚把别人踹下去,甚至他还可以一连踹好几个!  再拉一个倒霉蛋栽赃,说是他干的、和谢钰京没有关系。  挑起矛盾,简简单单。  太坏了太坏了。  谢钰京怜悯又不怀好意地抬头看向他们。  现在是早晨,灿烂的冬日暖阳从窗外投射进来,他们的影子把谢钰京围剿着困住。  谢钰京看着影子,没忍住缩了下腿。  不过……  他能踹得下去吗。  谢钰京怀疑。 第21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挂在他脸上  节目组预约包场的泳池周围设施很全面,全景透明玻璃作为一楼墙壁,从外面可以看清里面的情景——  泳池里浮着各种颜色的塑料球,不远处的桌面排开各色饮料、酒水,摆放了许多装饰花、彩带,不远处的木架竖插数支不同款式的水枪。  【谢钰京怎么还不出来。。】  【急急急,快点。。想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懂捏。实话讲,谢钰京一看就是身材很没料的类型啦……】  【上次的VCR我看了十多遍。本人多年健身,一眼看出他脊背单薄,没太多锻炼的痕迹。是不喜欢运动,更对健身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我承认你们的话听起来很高傲,但你再说一遍,你看什么看了十多遍?】  【……。】  【谁能抵抗我们美丽水鬼咪…鬼鬼的好漂亮……(沉醉)】  【我能抵抗!抵抗邪恶咪的攻势完全轻而易举!!待会谢钰京出来我一眼都不会多看![坚定]】  ……  更衣室有单独的隔间,光线明亮。  谢钰京犯难。他非常嫌弃不知道多少人坐过的板凳。  他冷冷瞪眼和板凳对峙良久,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不愿意把衣服往上放。  啊啊。  可恶!  谢钰京恨恨踹了板凳一脚,在一声巨响之后舒服多了。他把脱下来的外套抱在手里,将就着这个别扭姿势解衬衫扣子。  沈文疆就在他的隔壁,耳边是谢钰京偶尔不耐的啧声。  深邃眼眶下,他的视线在镜片后冷静垂落,石英表的分针走了一小格。  谢钰京很奇怪。  不是吗?  他有耐心和一个板凳僵持一分钟,却连脱衣服都会不耐烦。  室内开着空调,空气显出一种略显浑浊、带着消毒液气味的闷热。  沈文疆把表放回口袋,推门,准备离开。  但又停顿了下,转头。  沈文疆对谢钰京不感兴趣。  但——他对谢钰京的情感发展有些兴趣。他现在和谢钰京的接触太少,对情感重心的推进不利。  一个恋爱综艺,自然要更混乱才有分析和判断的价值。  于是他折返,轻敲谢钰京的门。  “谢钰京。”  谢钰京很烦,所以语气也不好:“干什么?”  沈文疆声线稳定平静,提出建议。  “我已经换好了。如果你觉得衣服不好放的话,可以暂时先交给我。”  他等待着。  下一瞬,“嘎吱——”  谢钰京和秦峥几乎同时拧开门。  谢钰京好像很热。  当然热!  手臂里夹着衣服解扣子,胳膊都要酸死了。  他松了口气,“你不早说!”  沈文疆视网膜中倏然撞入一片突兀的、洁净的白。  他指腹一紧。  衬衫还挂在谢钰京的肩膀,狭长的锁骨往上延伸。  衬衫质量显然极好,不是软塌塌的布料。大敞着的领口十分危险,只需要谢钰京的手再稍稍挪动一下,就会看到……  白皙皮肤上,若隐若现的……  “……”沈文疆沉默。  他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下滑,呼吸里都是一阵黏腻的潮湿感。  更衣室内没有通风口。太热,他出汗了。沈文疆推了下眼镜,礼貌地转过头,不去看。  就算是同性,也需要保持视线的分寸。  转头之后,他观察到秦峥的眼神。  高大男人缄默如影子,目光暗沉、厚重、坚固。  视线落在谢钰京身上半秒,节制地转开、垂下眼,忠诚又压抑的平静。  谢钰京对此一无所知,他忙不迭地把衣服一股脑塞在沈文疆的怀里。  沈文疆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  这种完全不讲礼貌的人,在他的世界极为少见。  他猝不及防,闷头被热了下。手里捧着的一大团衣服柔软,带着一股诡异的、潮湿的,干净香气。  秦峥看着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可以代劳。”  沈文疆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铅灰色眼眸眯起观察,随后漫不经意地微笑,“不用。”他颔首,礼貌平静地婉拒,“既然是我提出的建议,也应该由我落实解决。”  ……  为了方便把衣服扔给沈文疆,谢钰京一直没有关门。他对“隐私”好像没有什么概念。  关于“隐私”,沈文疆知道一个说法:  过去的贵族青年,鲜少有身体上的羞耻心。  传闻最简单的辨别贵族与平民的方式,就是脱下他们的衣服。  有的人会羞愤不已、浑浑噩噩,自觉蒙受巨大的羞辱。  这是平民,他们认为袒露自己是可耻的、是不可声张的、是没有安全感的。有时击溃一个贫民的自尊,只需让他脱下衣服。  有的人则觉得无所谓,甚至会张开手主动让人脱掉衣服。  贵族和平民的生活环境不一样,塑造了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当一个人洗一次澡甚至都有数人贴身服侍的时候,就已经不会把“仆人”当人看,而是当做一件无生命的工具。  这种理所当然的心态,就像人不会避讳在扫地机器人面前脱衣服一样。  但现在的社会环境,很难培养出一个完全没有羞耻心的人。  谢钰京其实不见得没有;但至少此刻,他看起来的确没有。  沈文疆不知道谢钰京是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下长大,才导致他的脾气这么怪。  谢钰京脱一件扔一件。有时扔的力气过大,还会把衣服挂在沈文疆的脸上。  “……”沈文疆的眼镜被挂住。  兜头盖脸,他感受布料缓慢下滑,还有零星的浸染香气的体温。  这超出他的预料。男性结实手臂的青筋绷紧一瞬,深吸一口气,而后感觉到湿润雾气般的香味如迅速繁殖的菌丝一样,细密地感染肺部。  他几乎忍着一股无名火。  也几乎以为谢钰京是在故意羞辱他。  沈文疆英俊不凡的脸被完全蒙住,下颌略有紧绷,呼吸不畅。  “谢钰京。”他声音平稳,仿佛全然不受影响。但开口说话时嘴唇都磨蹭过单薄的布料,“……请把它拿下来。”  秦峥:“……”  他眼中毫无情绪,伸出手,把沈文疆脸上挂着的衣服摘下,顺手攥在手里。  沈文疆的视线重新明亮起来。  谢钰京在穿短裤。短裤宽大,裤筒里起码能塞下谢钰京两条腿。  他弯着点腰,前身微倾。听到沈文疆的话才吝啬地眯眼睛睇他一眼。  他只需要冷淡地轻抬一下睫毛,都让人觉得有湿漉漉黑雾恶劣地钻进皮肤骨头。黏湿又无辜的恶意,恹恹又轻佻地审视他的失态,只发出很淡的哼笑。  他绝对是故意的——会让人止不住这样怀疑。  故意把带着他味道的衣服蒙到他的脸上。  谢钰京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答案是不会。  他是坏蛋,坏蛋作恶不需要理由;也不会觉得愧疚。  甚至时常仅因为好奇一个人的反应而对别人坏。  像是古旧城堡里乌鸦变化出的妖怪,黑绸缎一般的黑发眼睛,和讥笑别人的时候哀哀戚戚、故作冷淡的脸。  因为太没素质,谢钰京完全把沈文疆当衣架使,更别提尊重。  开玩笑。  这种npc谢钰京真在游戏里遇到的话,第一时间把他撞翻当脚垫乱踩。  衣服已经被撇开。但沈文疆依然感觉到面庞无法忽视的湿腻感。仿佛在流动,从眉弓到鼻梁骨,到嘴唇。  有些荒谬。  连他的眼镜都被刚刚的荒谬戏码扯得往下滑。  沈文疆清峻侧脸紧绷,微蹙眉,平静注视谢钰京。  他的近视是遗传,有四百度。  试图看谢钰京脸孔时会有些模糊,但视线下移,透过下滑镜片看谢钰京的肩膀很清晰。  谢钰京身材不算消瘦,匀称的白色在光线下延开一些深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随着他的动作不规律地滑动,几乎像是不可见的存在触摸着他。漂亮起伏的人鱼线清晰,隐没在阴影里。  更清晰的是……  沈文疆停顿,注视半秒。  很坏的、很肆无忌惮的、很不把人当人看的谢钰京……  有时太没有防备。 第22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栽赃与陷害  阳光下,水波纹在谢钰京侧脸亮晶晶浮动。  他虚眯着眼,正精心挑选心仪的水枪。  泳池派对大作战,自然少不了水枪。  建筑内部是两层结构。游戏开始后,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躲避地点、但警示铃声响起时必须转移。  嘉宾会自由两两分组,规则是三组分别用三个颜色的颜料水枪,自由滋滋。结束的时候,哪组身上的颜料最少,谁就是赢家。  ——然而现在,没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游戏上。  诡异的寂静蔓延。  视线集中在谢钰京的身上,但没有人开口。  池纵清晰听到心跳的咚咚响声。  他怔怔想。  ……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朋友哥完全看呆,好没用。】  【没关系能理解,我也看呆,能在现场看会有多幸福我都不敢想!】  【好白、粉粉的。。宝宝这不太好、我们好像还不太熟吧,请你矜持一点!】  【啊啊我怒,都不准看!我要把直播黑掉!】  【当初看他脸我就猜到他身上颜色肯定都很浅、但是还是。。。怎么会有人、算了我不说了。懂的都懂】  【没出息,我完全没在看的呵呵额】  【谁的口水滴到我头上了自己认领哈。】  池纵视线带着一种诡异的炙热感落在谢钰京身上。  他被阴影拥堵、被视线围剿,好像全然不知。  他身体完全笼罩在秦峥的阴影下。肩胛骨舒展,宽松短裤下的腿颀长白皙。  侧脸有些郁郁寡欢的苍白感,发丝的影子像深灰色的黏腻蛛丝,眼睛是浓稠湿润的黑。  结合在一起,会让人想到万圣节戴着尖顶宽檐帽,阴晴不定、獠牙尖尖的血腥女巫;或者蝙蝠化身的漂亮又毛茸茸的怪物。  池纵的视线完全是不自觉地被引导的。否则他对同性的身体根本不感兴趣。  但现在。  他的视线,略有些不自在地,从谢钰京白皙消瘦肩膀,落到侧面狭长锁骨、白得柔腻的皮肤。  缓慢下落。  颤巍巍又直勾勾的视线还没来得及细看。  下一秒,秦峥就把手里的外套盖拢在了谢钰京的肩膀。  暗蓝色的目光微转过来,略显暗沉的眼神,定定地看他一眼。  池纵:“……”  无语。  一个男同居然在防他一个直男。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怎么回事!!什么都没有,我刚好来晚了吗??求截图啊啊啊啊啊——】  【我是不会传播的,盒盒盒】  【太坏了有些人。。我也不会,额呵呵呵呵呵】  【还好男妈妈在,朋友哥的饥渴眼神都快把谢钰京舔出泡了,我就说他是最男同味的一个!】  【吓人】  【其他看起来不像男同的也没见得挪开眼神。。】  【恍惚。没人注意到吗,谢钰京的裤筒好宽,刚刚坐下的时候、、大腿内侧的小痣都看得好清楚】  【这个吗[截图]】  【!!天呢。。】  【啊啊崩溃,谁准你们看的!谢钰京太没防备心了我扑他腿上挡】  【来人,救命,这里都是变态】  【谢钰京一定是想勾引我,,警惕坏咪。。警惕!(喷血而死)】  【谢钰京太坏了,裤筒子开这么大忍不住摸也不是别人的错!】  【妈妈我今晚不回家了,有点急事。。】  【谢钰京这么坏我看两眼怎么了,都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邪恶]】  【鱼咪好,鱼咪太善良,鱼咪看似恶声恶气这边抓抓那边挠挠,其实是根本是听到我愿望、并恳切实现的心软男菩萨!】  弹幕大爆发,密密麻麻的字让画面都昏天黑地的卡顿。  但室内其实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清楚。  谢钰京知道安静,但不觉得很意外。有谢钰京存在的地方就应该保持安静!  他挑选水枪,手闲不住地叩弄水枪的塑料元件,比到眼睛边眯起瞄准。同时懒洋洋地复盘更衣室事件。  连衣服砸到脸上都不发脾气…  哼哼。  谢钰京觉得沈文疆的好欺负程度也上涨了。  没想到他看起来很硬朗绅士的样子,也完全是个软蛋。  也可能就是太遵守绅士教条,所以才这么软弱吧。  谢钰京想着,那张脸在水波的纹路中显现出阴森又柔和的怜悯。  漂亮水鬼阴森森的视线又开始锚定猎物。  好欺负的人太多,谢钰京都快欺负不过来了。  好忙好忙。  不过、奇怪。沈文疆怎么不发脾气呢。  谢钰京每次把衣服扔在朋友身上,他们都勃然大怒到青筋暴起,愤怒又隐忍地教训谢钰京不可以这么做,这是很严重的羞辱。  因为惹人生气很有意思。  得知会让人不快后,谢钰京偶尔还会故意这么做。  甚至会直接把衣服套在他们头上试图把人闷住。  他就这么阴森森、冷冰冰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急促呼吸时发红的耳朵脖颈,说惹到他得到这种待遇也是活该。  谢钰京盯着沈文疆看了一阵。  他存在感极强。湿哒哒、阴凉凉的目光,锁定在人身上的时候,总会把人看得头皮发麻。  他的视线没有人能忽视。  沈文疆自然也是。  他容貌清峻,下颌骨明显,贵气、沉稳又可靠的低调绅士感。他转头看了一眼谢钰京,想知道谢钰京使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他,又有什么意图。  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谢钰京肩膀披着一件明显尺寸不合适的外套,上半身被遮住大半,乌溜溜的眼睛色泽纯净,睫毛纤长耷拉下灰蒙蒙的影子。  让人想起古旧碟片里的人偶娃娃或者漂亮鬼魂。  在人不注意的时候看着,一直看着。  他的视线无处不在。  观森*晚*整*理察、还是觊觎,纯粹好奇,又或者单纯的恶劣,无法判断。  沈文疆微顿,抿唇收回目光,捏着边框把眼镜摘下,垂眸轻擦。  正在盯着别人看的谢钰京忽然感到了极为强劲的注视。  他转头。  傅檀在看他。  锋利的眉毛皱得很紧。  他和秦峥居然都是保守派。  明知道可能会下水,还要穿一件紧绷的上衣。领口略高,一路贴到了喉结下沿,牢牢地把皮肤遮挡住。衣服被他的肌肉撑起。没有秦峥的夸张,但胸肌明显、小臂粗壮,可以看出明显的锻炼痕迹。  他就这么盯着“不保守”的谢钰京,黑发下深邃阴鸷的眉眼坠入阴影,古怪的表情像是隐忍到了极致。  那种眼神,像觉得不好好穿衣服的谢钰京是不可理喻的“异端”似的。  谢钰京:“?”  莫名其妙。  什么臭鱼烂虾,用这种眼神看他。  谢钰京阴暗不爽,眯起眼端着水枪,红润嘴角弯弯翘起,“傅檀。”  谢钰京还是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傅檀被他喊得蹙眉一愣,转过头正脸对他。  谢钰京乌溜溜的下垂眼,总若有若无蒙着一种怪异的无辜感。  说单纯,其实不单纯,反倒恶意满满,坏水都快咕噜噜地冒出来。  但要说无辜,也是真的无辜。  像是小动物的眼神。  猫猫小鹿一样的眼睛,纯黑的,圆溜溜的。眯起的时候眼尾会狭长地勾起一点尖儿。  谢钰京把握时机,扳机一叩,就往他的脸上滋。  “!”傅檀完全猝不及防,脸颊一股凉意冲击。  俊朗深邃的脸上是滴滴拉拉淌蓝色的液体,这种颜料着色性很强,他的半边侧脸都染上了颜色。  他几乎怒不可遏:“谢——”  谢钰京打断他:“不谢。”  他又滋了一把。  “……!”傅檀从小到大就没有玩过这种幼稚的游戏,一张冷峻而凌厉的脸上现出些僵直感。  他调整呼吸。  这种无聊的把戏,傅檀不会上当。  “滋——”  傅檀想,他就算争强好胜,也不是在这上面。这样无意义的事情,简直是浪费时间。  “滋滋滋——”  傅檀冷静地抹了一把脸。  鼻端是一股很淡的化工颜料的味道。说不上刺鼻,但非常劣质。闷得他额角青筋都跳动了下。  眼高于顶的傅檀感受到一种无可避免的污秽意味。  他闭了下眼,告诉自己,如果现在对谢钰京出手,就丢失了自己身份和尊贵。他绝不可能这么做,绝不可能让谢钰京如愿;他也不会躲,逃避是令人不齿的懦夫行为。  谢钰京盯着他,忽然眯了下眼。墨玉似的眼眸像是滴答答要往下流黑水。谢钰京总像湿重的雾气一样湿哒哒的。  他问:“你会游泳吗?”  傅檀不懂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皱眉,“当然。”  谢钰京哼哼:“好的。”  傅檀觉得谢钰京是无聊至极的人。  像一只孜孜不倦地挠门板的怪猫。邪恶团伙供奉的神秘主人、狰狞怨气的象征。阴阴郁郁恨恨地吸引人的注意,挠一下没人管就要站起来狂挠。等着人去抓他的时候一转身就跑远;等人松口气的时候,再回来继续孜孜不倦地挠门。  让人生气,让人恼火。等人气急败坏追上去的时候,他会回头露出两颗尖尖牙,带着挑衅意味地甩甩尾巴。  非常可恶。  搭理他只会让他更加起劲,所以不可以。  适合的做法,是沉默。  这不是纵容,而是对策。  傅檀伸手揉了下眉心,压制心情,再抬起头的时候——  嗯?  他皱了下眉。  谢钰京……  是不是离他比上次近了一点。  ……其实,常规环境下,现在秦峥就应该站到他面前,而不是需要傅檀自己去思考。  傅檀看向秦峥。  秦峥端着枪,暗蓝双眸默不作声地注视谢钰京的背影。  傅檀眼皮痉挛了下,几乎快气笑了。  ——他还在思考的时候。  蓦地。  手腕被人抬起,往什么温热又柔软的地方一按,紧跟着,那人就像深海里的神秘海妖一样发出幽幽的、低低的、微弱的笑声。  手腕一紧、有人拽着他往水里倒。  傅檀往水里栽的下一秒,看到谢钰京和世界一起翻转,和他一起倒了进来。  然后是耳膜撞入水面的“哗啦——”声音,和心脏狂跳的动静混合在一起。  还有隔着水面的闷闷呼喊。  “谢钰京!”  “谢钰京!!”  谢钰京刚刚就在思考,为什么怎么对付傅檀他都没反应。  不会继沈文疆是个软蛋之后,傅檀其实也是个软蛋?  他们做坏蛋的人是这样的,一旦感觉到事态进展顺利,就会开始幻想统治世界。  所以他的判断是——可以进行下一步。  把人直接踹进去,这种行为还不够恶劣。  不明真相的观众,会说“谢钰京也不是故意的”,“他长得不像个坏人呀”。  所以谢钰京想了一个新的办法——  栽赃陷害!恶毒至极。  但凡看穿的人都会看出谢钰京是一个多过分的人。  他用傅檀的手推自己一把,再把傅檀也一起拽下去;然后装晕栽赃,等醒来的时候苍白脆弱咳来咳去,呜呜哭诉说都是傅檀干的。  ——但很显然,其他嘉宾也不是傻子。  不会被谢钰京的糟糕表演骗到,反而会恶狠狠地把他拆穿。  哼哼哼。  谢钰京已经想到了,弹幕会怎样看穿他拙劣的演技、其他嘉宾会如何怀疑他,说不定他真的能够比原主还快地离开这里。  他简直是天才。  谢钰京心中燃起熊熊期待之火。  “咕噜噜——”  谢钰京耳膜被水包裹,刚开始做好装晕准备,就感觉到水波的轻微荡动。  一只在水里都烫得吓人的手从腰后迅速掐住他的两肋、把谢钰京往上提,两只手摩擦到了——  谢钰京的脑袋里懵了一瞬,头皮都快炸开。等等……为什么抱这里!  他几乎瞬间在水底打了个激烈的冷战。  炙热的酸麻电流从接触的地方迅速往上爬。谢钰京咬牙死死按捺住。  水波里,谢钰京的目光完全看不清晰。  傅檀几乎感觉手心都要被烫化了,甚至清晰感受到了谢钰京某种微妙的瑟缩痉挛。  但是他都没太放在心上,深吸一口气,把谢钰京拖上去。  一切都暂时在谢钰京的计划范围之内。  他被像无力挣扎的小鱼仔一样放平,湿哒哒的水一路流。  傅檀:“谢——”  谢钰京烦他烦得牙痒痒,湿漉漉的睫毛费力抬起,恨恨瞪他一眼,吸了口气,选择有始有终。  他脑袋一歪,装晕! 第23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湿润的水母  谢钰京昏倒。  脑袋偏垂着,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谢钰京?”  有人迟疑地轻喊。  【啊啊啊啊?!发生什么了,刚噗通一下吓得我心脏都快跳不动了。。】  【傅檀到底在干什么,他是不是推了谢钰京一把!!】  【。。无语的高傲天龙人,心眼儿太歹毒】  【不不。。那个,其实是谢钰京抓着他的手推了自己一把[截图]我看得一清二楚】  【刚刚谢钰京闭眼之前还暗自瞪了傅檀一眼[截图]无需担心!】  【萌萌,好阴暗的小鱼咪。】  【我靠为什么……算了高傲天龙人一个,推一下咋了?早看他不爽了】  【没人说吗那我先说,谢钰京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  【傅檀更坏吧?纯路人哈。但谢钰京要推他,他就不能自己倒下去吗?还害得谢钰京也栽一身水,着凉了怎么办】  【谢钰京根本不坏,当着镜头的面,谁做坏事会这么显眼!咪其实是觉得傅檀人比较孤傲、无法融入集体,所以宁可自己被骂也要给他和别人创造共同语言!非常努力地试图把他带入大家庭!完全是个天使好咪!】  【好善良,他怎么总是牺牲自己做这种事,上次也是假装黎舟言给池纵写信、实则暗中调解、自己背负骂名!我流泪了天使咪】  【有时候真的不希望谢钰京这么好、这么为别人着想。毕竟人善被人欺】  【好咪。。他都是有理由的,你们别误会他了,我会心痛TT】  谢钰京觉得一切应该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现在弹幕应该已经是铺天盖地的问号了。  没关系!不要太意外,他谢钰京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大坏蛋。  只有更坏,没有最坏!  谢钰京眼睛紧闭,脊背和肩膀贴在地板上。凉意渗透进骨头里,他微微瑟缩了下。视野中是一片恍惚的黑,听到周围脚步声紊乱地以他为中心匆匆靠近。  “谢钰京!”  “谢钰京?”  匆匆的呼喊声从高到低,有人蹲了下来。  阳光被挡住,明显的阴影感罩到了他的身上。  谢钰京甚至能感觉到,在这样的距离之下,有不同方向的、鲜明的热度在逼近并围困他。  沈文疆的声音率先响起:“怎么回事?”  他俯下身。镜片下的双眼仔细观察谢钰京,皱着眉正准备伸出手,又蓦地一顿。  他看到谢钰京脸颊底下积了一小洼水迹,头发滴答答地滴水。  …眼皮在抖,睫毛也在抖。  池纵鼻梁上都挂着汗水,着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沈文疆:“……”  他顿了顿,把手收回来。镜片后深灰色的眼眸隐没在反射白光中。  他眉梢舒展,微微挑起,极淡地轻笑了声。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池纵不耐地啧了声,正准备把沈文疆扒拉开自己看——  黎舟言从远处匆匆走过来,“还好吗?我来看看。我以前在游泳馆兼职,做过这方面的培训。”  傅檀说话听不出语气,“你要是能看出来才奇怪。”  池纵看了他一眼,眉毛拧出一点浅浅的痕迹。压抑着暴躁心情给名义上的兄弟让了位置。  谢钰京躺在地上,安安分分地装晕。  肩膀有点冷,不过这股冷很好地克制住了躁动的热气。  很好很好。  兼职过的更好。  他暗暗想。  一来就能看穿谢钰京在装模作样,一切都在谢钰京的掌控之下。  直到——  黎舟言的手碰到他的肩膀。  谢钰京:“——!”  他几乎快控制不住,手不自觉地轻蜷了下。  谢钰京被这一下碰得,像有一股电流往脊柱爬。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只能浑身僵硬住,紧闭着双眼。  黎舟言的手猛地顿住,停在半空。  “……”寂静蔓延。  谢钰京猜测自己已经暴露,弹幕应该在嘲讽他装都不会装了。  【睫毛在发抖,好想捏捏】  【呜呜,谢钰京都克服洁癖忍住自己让黎舟言检查了!!他已经为了改善傅檀和大家的关系付出太多太多】  【我靠脸红得好快…根本碰都碰不得一下。。】  【但凡懂一点行为学都知道这是他对生活现状不满意的表现!是心理状态紧绷,不信任任何人,恨不得逃离恋综现场来我家的意思!】  下一秒。  黎舟言顿了顿,轻声道,“他好像晕过去了。”  【?你说什么?谁晕过去了?】  【笑得。。黎舟言不会是在说这个还在眯眼打量人的谢钰京吧。。】  【这居然也能有人给他遮掩!坏蛋谢钰京的恋综统治计划已经得到初步实现。。】  黎舟言注视谢钰京纠结郁闷地拧巴眉毛,像觉得有点点奇怪似的、小心翼翼抬起的一点睫毛,眼眸闪过轻微的笑意,语速轻缓。  “傅檀,这可是重大事故。”  池纵抱着胳膊看向傅檀,敌意没有任何隐藏,“啧。”  傅檀从小到大还没有遇到过这种被围剿攻讦的情景。他拧眉,面部的肌肉微微牵扯出冷冷的弧度:“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绕到另一侧,在黎舟言对面半蹲下身,准备亲自检查。  谢钰京清晰地感觉到两种不同的味道。  阳光、草木一般的味道。  还有冷冽,寒山湖泊般的味道。  他被包围住。  傅檀审视谢钰京的目光毫无温度。  他记得很清楚。在水下的时候,谢钰京还睁开眼看过他。  谢钰京明明就是装的。  他眼皮一直在抖、脉搏跳动的频率在加快,呼吸也急促。很明显的,就是心虚。  他明明都知道,也完全看了出来。  应该揭穿他。  傅檀脸色阴沉,深邃眉眼刻印上浓重的阴影。伸出手,骨骼分明的大手掐着谢钰京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都应该适可而止……他本来要这么说的。  但话音却奇怪地,倏然顿住。  滞涩感瞬间堵住喉腔。  谢钰京的脸小。  面无表情的时候,总带着朦胧冰冷感,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  但现在,一张脸被他完全抬起。  皮肤白得晃眼,眼睑病态的晕红弥散,乌黑纤长的睫毛因仰视的角度有一道弧线。睫毛底下,一点瞳仁若隐若现地睁开一点。  阴阴怨怨地看着他,浸着点黑汪汪的水泽。  让人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  “……”傅檀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胳膊上被激起鸡皮疙瘩,几乎有一瞬间克制不住想把他甩开。  然而才稍微撤掉一点力气。  谢钰京的脑袋就往下垂。头发流淌着挂在鼻梁骨,脸颊都偏转过去贴在他的虎口。  脸颊的一点肉被压得下陷,呼吸一阵阵地扑在傅檀的手上。  睫尾的水珠。  “滴答”一声。  轻轻地,砸在傅檀的手背上。  高大男人表情分明还是不耐、冰冷又阴鸷的,但扶着谢钰京侧脸的手却完完全全僵住。  黎舟言看了他一眼。  他眼眶很深,让他浅棕色的眼睛流泻出一种不似外貌的阴暗与清冷感。  “傅檀。”他道,“别这么对他。”  傅檀面无表情地转过脸,“你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吗?”  黎舟言垂眸,动手帮谢钰京轻轻地扯了下领口。干燥温热的指尖拎起黏湿的布料,轻轻整理。  谢钰京轻轻闷闷的呼吸强行压制,手指忍不住收缩了下。  “我当然知道。可怜的孩子。”黎舟言话音带着担忧的温和,“他好像溺水了。”  “你到底有没有判断力。”傅檀气笑了,“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够溺——”  “但没关系,我会人工呼吸。”黎舟言淡淡说。  ——寂静席卷而来。  视线迅速集中在他的身上。  秦峥沉默着蹙眉,看向黎舟言。  池纵眼睛睁大、瞳孔收缩。这句话落在他的耳朵里,简直和晴天霹雳无异。  他大脑宕机,强烈的不适感拥堵上来。他脸上表情陷入空白,渐渐低头去看向谢钰京。  傅檀皱眉审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文疆劝和,“好了,先别吵。”  傅檀难得感到一种烦躁:“你看看他说的是什么?”  沈文疆无奈地揉了下鼻梁,“其实谢钰京——”  谢钰京脑子也处于混乱的震撼中。  不……  虽然、但是、总之!  这个还是不可以!!  谢钰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立刻就想窜起来,但手才刚撑住冰冷地面,就又听到一声低喝。  “够了!”  池纵抬头打断争执。  男生银发下桀骜的一张帅脸棱角分明,一路红到了耳根,表情显出义不容辞的坚毅,“你承受不住。谢钰京会很生气。而我和谢钰京是朋友,他睁眼看到我的接受程度也比你们高。”  他咬了下牙,“虽然我不是很情愿,但如果非要这样,那还是、我来吧。”  他的话音干涩,艰难无比。  男人和男人接吻太恶心了,是池纵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光是稍稍想一想就开始昏头扶墙作呕。  但是要是谢钰京的话。。  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心脏狂跳。  可以勉强忍耐。  【。。朋友哥你再说呢?】  【真给你演爽了是吧,再装剥夺朋友资格】  【如果谢钰京也这样闭眼,在我面前装睡,并且怎么都不肯起来。。】  【小鱼咪荧幕初吻。。难道要就这样。。】  【啊啊啊啊谢钰京你快别装了!有时候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  谢钰京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  他的计划难道还不够完美吗?  难道他的演技很好,这些人都没看出他在装晕吗?  不应该啊。  谢钰京每次装睡都会被哥哥逮着眼睫毛抓个正着。  他听到池纵的步伐匆匆靠近,还有隐隐传递的热气温度。谢钰京后脑一麻,忙不迭撑着地板坐起身,虚弱睁开眼睛蜷缩起来咳嗽,“我、唔咳咳咳……我醒了。”  池纵脚步猛地停顿,傅檀和黎舟言同时低头。  傅檀冷着脸垂头:“舍得醒了?”  黎舟言轻笑出声,关切道:“没事吧?”  沈文疆单手扶着膝盖蹲在身前,似笑非笑看他:“你没事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谢钰京不太好。  被傅檀狠狠摸了一把从水里托出来,他已经很难受了。上岸还被这里碰碰那里碰碰。  周围的男人围了谢钰京一圈。  他们的温度、气息、影子,都快把谢钰京夹在中间挤扁发出尖叫了。  “不好。”谢钰京耷拉睫毛,侧着脸,沉闷着说,“我很难受。”  傅檀正要说什么。  就见谢钰京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傅檀皱眉:“……?”  他还没开始问,就听到谢钰京道,“都是傅檀干的,他推的我。”  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谢钰京。  他抿着点嘴唇,脑袋低垂。  不符合尺寸的宽大外套湿哒哒地黏在他的身上,下巴颏儿都在滴水。  好可怜。  好像是故意让别人觉得他很可怜。  像水里打捞起的人鱼。  坏心眼,图谋不轨,但是一切都是生物上的本性。让人很难觉得是谢钰京的错。  也许有这个理由、也许有那个理由;  也许是谢钰京心情不好,也许是什么时候惹到了谢钰京所以活该被报复。  傅檀直直看他,锋利的眉毛皱起。  这太荒谬了。  谢钰京难道以为摆出这幅脸孔,就能够博得同情,让别人都倒戈向他吗?  世界遵循真理的秩序运行,这是亘古不变的事情。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理智、有自己的判断,当然不会因为谁装可怜就偏倾向谁。  但是下一秒,他微顿。  傅檀忽然想起谢钰京抓着他的手腕,和他一起倒进水里的那一秒钟。  水花溅起,在阳光下变成一颗颗细碎的钻石珍珠。  清晰的世界被浸染蓝色,世界被隔开两半,陷入一片空寞的沉寂。  谢钰京的脸在水中模糊,冷淡浓颜也变得柔和,一双眼睛在水下直勾勾地看着他,微微眯起一点。  好像在轻佻地、迫不及待地期待什么。  傅檀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谢钰京的诡计。  他不会上当。  男性棱角分明、阴鸷冷漠的一张脸紧绷。挤到嘴边的、亟待开口的,那句蕴有冷森威胁意味的“你再说一遍?”,莫名其妙就咽了回去。  他低眸看着谢钰京。  觉得依然能从谢钰京的眼睛里,看出那种像钻石、珍珠一样,恶劣的、亮闪闪的期待。  他眉宇松开,简短地发出一个音节。  “……嗯。”他哑声说,“是我。”  【?】  【震撼中,你说什么?】  【霸总哥你……??】  【你知道是谢钰京推的,我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人说。。包括当事人,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鬼迷心窍的死装霸总哥也开始好嗑起来了】  【知道给坏咪顶罪,算你识相,留牌子】  【完了、完了,坏咪恐怕已经在泳池里下了东西,霸总哥已经被迷惑了!!】  【我早说坏咪很危险,这个恋综被谢钰京统治也是难免的事情……太让人悲伤了,我一直在流口水。】  【按照这个进度,坏咪统治世界恐怕也……】  【天啊!!恐怖事件,大家一定要警惕起来,不可以让谢钰京找到可趁之机!】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愿意牺牲自己换取大家的幸福】  谢钰京猛地抬头:“?”  “你……”  他皱眉睁大眼。  看起来已经陷入旋转的迷惑,费解又不满地和傅檀对视,觉得好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  沈文疆镜片后的视线在二者之间逡巡。  傅檀眉梢微挑,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没听清?”  “是,是我把你推下去的。”他说,“我向你道歉。”  谢钰京的计划因为他一句话崩盘。  他视线涣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还在思考、还在反应、还在想该如何挽救的时候,就感觉到干燥的毛巾盖到了他的头上。  是秦峥。  傅檀抬头和秦峥对视一眼,眯起眼。  秦峥低头,后退一步。  黎舟言温和道:“先把头发擦干吧,小心感冒。”  “就一句对不起就够了?”池纵冷嗤,盯着傅檀两秒,又插着口袋转头看谢钰京,视线触到他脖颈下的时候猛地一顿,皱眉触电般挪开视线,“……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谢钰京脸热得厉害,精神上有些沉闷焦虑的微弱亢奋,尤其是被触碰过的地方。  但表情有点郁郁寡欢,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人。  完完全全就是一只散发黑气的阴暗蘑菇,湿泞处生长出黏腻细小的根系。  “池纵说得对。”他忽然抬起头。脑袋上还盖着洁白的毛巾,湿发散落在白净的脸颊。脸上充盈一点点潮热的微红,却冷淡淡地看人,毫无愧疚地倒打一耙。“是你推我下去的,你就只给我一句道歉?”  没想到吧?哈。  他们坏蛋都很擅长顺杆子爬的。  傅檀皱眉,手掌心刚被谢钰京亲昵贴挨过的地方一阵发痒。  他不耐,又觉得不出所料,“你想让我怎样?”  谢钰京:“我难受。”他强调。  傅檀眯眼:“所以?”  谢钰京又说:“我发烧了,我感冒了,都是你的错。”  他还说,“今天回去之后,你要负责照顾我。”  秦峥一顿,抬起头。  谢钰京注视傅檀的俊脸越来越黑,眉毛越皱越深,心情愉快不少。  他嘴角弯了弯,声音轻轻,继续说,“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彻头彻尾的坏家伙。湿泞不净的眼睛带着宁静不详意味,简直是纯粹的恶魔化身。  他在等着看傅檀的丑态。仿佛觉得傅檀这样傲慢的人被羞辱后,一定会露出让人不耻的姿态。  但傅檀不可能有这样的丑态。  傅檀冷笑一声。  秦峥道:“谢钰京其实——”  傅檀伸手阻止他说下去。  “可以。”  周围嘉宾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丝毫不受影响,视线冷鸷如鹰隼,漠然地看着谢钰京,“谢钰京,让我看看,你还会耍什么手段。”  他审视着谢钰京。  “你的那点把戏,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影响;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够看。”  【???你最好是】  【求自信丢人教程。。】  *  游戏开始。  既然是自由分组,谢钰京又是很昏沉的状态,当然第一时间就选择和室友绑定。  秦峥身强体壮,必要时刻可以当盾牌,抵挡伤害xn。  而且好欺负,谢钰京可以趁乱贴贴,他也不会说什么;要是他真说了什么,谢钰京就倒打一耙!  不知道为什么,傅檀却扫了一眼秦峥。黑眸冷沉,落在谢钰京的侧脸,突兀道:“你倒是很会选人。”  秦峥站在谢钰京的身边。  几乎像是谢钰京的专属保镖了。  ……  谢钰京对水枪大作战换室友的奖励不怎么感兴趣。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全程躲起来、然后找时机贴贴。  和秦峥交涉之后,秦峥带着他端着水枪四处探查,找到二楼一间房的柜子。  “你可以躲在这里。”  他推门,向谢钰京展示,声音低沉。  “这里有一道假门,这只柜子不容易被发现。”  谢钰京:“好。”  秦峥也穿着纯黑的速干衣,不过在他的身上更像某种作战服。他肩宽明显,胸肌鼓起,很强壮的体型。声音微微沙哑,没有任何起伏的声线让人安心。  “我待会儿来找你。”  谢钰京怔了下:“你不和我一起?”他转头看柜子,眯眼打量,咕哝,“柜子很大。”  谢钰京是无所谓谁做室友。  但是秦峥却改变了想法。  昨天的室友评分环节,秦峥想监视黎舟言和傅檀的感情进展。但现在又觉得,没有必要离黎舟言那么近,既然是老板的未婚夫,他们需要保持一定距离。  所以,他维持现状就好。  但他的室友会很抢手。  不出击,仅躲藏,是没有办法得到积分的。  “不用担心。”  秦峥注视谢钰京,语调平稳地给出承诺,“我会在这周围埋伏,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你。”  门外已经有了隐隐的脚步声。  秦峥五感敏锐,微侧过头,通过脚步声能粗略分析这个人的身高体重。  是池纵。  他做出判断。  脚步声渐渐靠近,谢钰京还没有做出决定。秦峥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谢钰京看看柜子,又看看秦峥。  秦峥在等谢钰京开口,他没有动。  忠诚和服从是他的本能,好像无论对他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  谢钰京指着柜子:“进去。”  秦峥沉默半秒,抬头和谢钰京对视,确认他的想法。  谢钰京的眼睛很黑。  黑透了。  阴沉的黑,诡谲的黑,亮晶晶的黑。  “……”秦峥心脏重重跳动了下,低头,低沉道:“是。”  谢钰京直勾勾地看着他钻进去。  秦峥不知道谢钰京有皮肤饥。渴症,猛烈发作的时候很难让人坚持,何况是谢钰京这样自制力薄弱的人。他渴望拥抱,渴望紧密的接触。  这种渴望表现在他的脸上,就是那种痴男一样湿哒哒的怨念阴郁,和直勾勾的眼神。  带一点昳丽的潮湿。  谢钰京本来很失望的,集体约会的设定,注定他无法和别人独处。  但现在……  他的脸庞背光。  苍白脆弱的脸颊切落一点光线,他的睫毛垂着,盯着秦峥。  秦峥:“……谢钰京?”  他皱眉倾听,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发靠近。他侧脸紧绷,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出严肃来,“池纵快到了。”  谢钰京的眼皮抖颤了下。  他微笑起来。  干净,怪异,又漂亮得叫人昏头的一张脸。  他轻轻说:“我来了。”  谢钰京的脑子里面全是不干不净的阴谋诡计。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秦峥和他躲进一个柜子里。  知道秦峥要走,但故意不让他离开。  狭小的空间,坏心眼的谢钰京就算再怎么乱蹭乱摸,秦峥都躲不开,最多只能推拒两下、隐忍怒气地叫他的名字。  却根本反抗不了。  真可怜。  【等等…这就进去了?可是我被挡住了啊、我什么都看不到!!】  【速速在里面装一个监控好吗好的。。节目组你怎敢这么对你的观众大老爷】  【还好我手快截图了哼哼[截图]】  截图正是秦峥伸手关门的前一秒。  谢钰京往后靠着,和秦峥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体型差肤色差是真的好香。。】  【谢钰京真的好白,尤其是在秦峥对比之下更明显】  【天啊我好担心谢钰京!!这要是没有镜头的监督他们会做什么真的不好说啊!!(没有想看的意思】  【谢钰京那么坏,在阴暗角落被人狠狠报复怎么办!!】  【男妈妈盯着谢钰京躺过不到五分钟的床盯了半小时。。不敢想谢钰京真躲在他怀里他要爽多久】  【天啊不可以我崩溃。。】  不多时。  “嘎吱——”  池纵推开门,视线逡巡一圈。  “谢钰京。你在这里吗?”  池纵想了半天,都还是有些焦虑。  他不想谢钰京因为他当时说要亲他——不是、人工呼吸的事情误解他、疏远他,所以才特意找他解释。  他听了一阵,没听到动静。  谢钰京不在?  可是池纵明明感觉到了。  谢钰京的“存在”。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说起来很微妙。  但也许被谢钰京从背后用那种鬼里鬼气的、叫人发毛的视线盯久了,所以池纵总觉得谢钰京的存在感是可以具象化的、是能让人瞬间分辨出来的。  是湿漉漉的晨雾,缠绕过来的菌丝。  沁凉的、灰蒙蒙的,带一点很朦胧的香味。  池纵直觉谢钰京就在这里。  他想了想,一边开门寻找,一边解释:“其实当时不是我主观意识的想亲,我没有这个意思。”  【朋友哥你又来了】  【好好好,你是直男行了吧?你没想亲谢钰京行了吧】  【但愿你以后真的不想亲。。】  【都五迷三道了还说是误会呢,我看没有误会,谢钰京晚醒一秒钟他就要扑上去嘴儿人家了】  【真恨不得拽着他的手往柜子拉啊!】  【去开门。。去开门。。快点!!】  依然一片寂静。  池纵皱起眉毛,银发下的眉眼显出些轻微的暴躁不安。  “我和傅檀是一队,但我们分开了,你别担心。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们是朋友,你可以往我身上打子弹,我让你赢,然后你选我做室友……”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不过池纵还是不死心,他抿唇加了一句,森*晚*整*理“你不觉得和秦峥很没话说吗?”  秦峥:“……”  他低低闷闷地喘气,在黑漆漆的柜子里抬起头。  【拉踩来了。。】  【朋友哥你又开始了】  【你最好不要一边叫着朋友啊羁绊啊,一边大半夜去爬谢钰京的床哈。】  【盯着柜子的我好恨我没有透视眼】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快让我看!非要我求你们不可吗?好吧那我求你们呜呜】  池纵看不到,观众也看不到。  只有秦峥知道。  刚刚还隔开了一点距离的谢钰京靠他越来越近。  一开始是手背。  然后是膝盖。  到现在,隐秘的空间里,还有第三者的存在,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越界。  谢钰京两手攥成拳头贴着他的胸口,给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点点微不足道距离。  他难受得恍惚,根本没有注意到掌下的心跳跳动的频率有什么不对。  他以为是自己的心跳这么快呢。  谢钰京难受到不得了。  和池纵牵手之后,谢钰京一直能感觉到,一种若隐若现的不满足影响着他的状态。  牵手不够。  他或许更需要的是熨帖的、结实的,能把他用力搂住的拥抱。  谢钰京低下头,隐忍着克制着发热,皱着眉毛,焦虑感像是某种干草上的火种似的一点点蔓延。  他把额头靠在手背上。  阴暗的环境。  他柔软的湿发落在别人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秦峥比谢钰京高大,肌肉健硕。  他没有伸手去碰谢钰京,但紧贴的姿势让他感受到谢钰京的体温。秦峥坐靠在柜子里的一截横板上,一条大腿被谢钰京夹住,俯视的平稳视线能够轻易看到谢钰京肩胛骨的弧度。  空间窄小。  闷闷的灰尘味道无所谓。  ……谢钰京身上的味道才是在无孔不入地胁迫他,细黏地充盈整个空间,让秦峥有些僵滞不能动。  秦峥克制着声音,门外的池纵还在游荡。  他用气声低低问:“你还好吗?”  谢钰京没有说话。  “谢钰京?”  他声音沙哑。  黑漆漆的空间里,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他的手背擦了过去。  火燎一般的电流感。  秦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下。  谢钰京抓住秦峥的手。  秦峥瞬间就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对比——  粗糙和细嫩。  黑和白。  谢钰京的手有些烫,手指头没什么力气地抓住他的拇指。他把脸挨到秦峥的胸口。  “……”过激的接触让谢钰京的视线都空盲湿哒哒的,带着些焦虑不安的渴望。  好想贴贴。  好想,好想,好想。  谢钰京快要控制不住。  他喘出的气闷闷地扫在秦峥的胸口。不正常的体温和过于急促的呼吸,谁都能猜到他现在状态的不对劲。  秦峥迟疑地皱眉,单手扶住谢钰京的肩膀:“谢钰京……?”  谢钰京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发出很轻的急喘。  秦峥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润,浸透布料往下渗。  谢钰京一手揪着秦峥胸口的布料,一手攥着秦峥的手指。秦峥完全不动。  除了热气腾腾坚实硬挺的躯体之外,完全就是任由谢钰京摆弄的大型机器。  谢钰京处于某种潮热的不理智的状态中,视线发雾,毫不自知地把脸颊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  秦峥克制地呼吸了一声,几乎不能说话。  短暂的触感几乎轰炸他的神经。  他一动不动,下颌线瞬间紧绷,喉结重重滑动了下,浑身肌肉被调动绷紧成为火热的铁块。暗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沉寂着无声震颤。  谢钰京。  脾气很怪,也很坏。  任性、阴暗,很麻烦的性格,有点小孩子脾气。  抗拒任何人的接近,稍微碰一下就会洁癖大爆发用力擦手。  但是……  现在。  他靠得很近,几乎是骑在他的腿上,整个人贴在秦峥的身上。  他呼吸的气流仿佛带着剧毒。隔着布料、血肉、骨骼,直直地扑在秦峥的心脏上,让他的脏器都腐烂着有了酸麻的尖锐痛意。  秦峥沉寂两秒,声音滞涩:“……谢钰京……?”  安静。  谢钰京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抱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身上。  又过了两三秒,秦峥才听到了谢钰京声音微弱的回应。  “抱……”  谢钰京的声音很轻,尾音虚散像在发抖。  低低的。  像是某种下沉的烟雾,女巫的咒语。  再次沦落入寂静。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只有谢钰京的急促呼吸。  柜子门之外,是其他嘉宾不停寻找的脚步声。  秦峥知道,池纵是最想和谢钰京做室友的人;而他的老板傅檀,他不参与也就算了,但凡他参与,一定要拿到第一。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秦峥应该感觉到警惕吗。  “……什么?”  秦峥的听力很好,但是此刻却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第一次感觉发声这样艰难。  气流从喉间挤出来,简直干涩得吓人。  逼仄的环境下,柜子缝隙只隐约透出一线光亮。谢钰京握着他的拇指,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后背。  “抱紧一点。”  谢钰京闷在他的胸口,提醒他。  秦峥沉默,喉结滚动。  他贫瘠的社交能力,让他不知道如何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的理智在提醒他。  池纵就在房间里,并且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这样不太……”  “快点。”谢钰京声音闷在他的胸口,低低地喊他,“秦峥。”  秦峥有两秒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被喊了名字,就像被套上圈的猛兽。他没办法,只好缄默地低头抱紧,动作僵硬地伸出手臂,把谢钰京紧搂在怀里。  手背筋骨收紧突出,手臂的青筋暴起。强硬的力量感、压迫感、掌控感。野兽一般的体型。  但是谢钰京似乎不怕他。  他听到谢钰京被臂弯胸口用力挤压着,发出闷闷的哼气声。整个人在强硬的禁锢下放松下来。在狭小空间里,骑在他的腿上,把滚烫的脸颊蹭在他的肩膀。  秦峥被迫后仰,胸肌绷紧,后背一片热汗,僵硬得像铁板。  和他的僵硬截然不同。  谢钰京是湿润的、柔软的。  几乎像是一只水母。  谢钰京抱着他后腰抓紧布料,张开怀抱,完完全全把自己塌下去。  他体温升高,像是化成一滩水一捧雾,要热融融、软塌塌地溶进他的胸膛里。 第24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老实人朋友  秦峥喉结重重滚动。  谢钰京的温度、谢钰京的味道、谢钰京的呼吸。  一切都萦绕着,把秦峥困在这个窄窄小小的空间里。谢钰京抱得很紧,几乎是缠在他的身上,像怪奇童话里漂亮又奇异的攀附性怪物。  拥抱对秦峥来说是一个陌生且暧昧的词汇。  谢钰京趴在他的身上,已从一团雾气浓缩成了一滴粘稠蜂蜜。要从胸腔往皮肉里渗透进去。  体温相互浸染。秦峥有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于是皱眉,控制不住地又收紧了一下手臂,把谢钰京牢牢地箍在怀里。  谢钰京又闷闷地哼了声。  这点小动静很奇怪。  像是胸腔挤压出来气体,发出一点点似喘似哼的声音。  秦峥差点想再挤压一次。  但他忍住了。  这样太不礼貌,他和谢钰京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  男性轮廓分明的硬朗面容绷紧,稍微低眼,就会看到拥抱时压出的衣服褶皱。一线光流淌在他抱搂着谢钰京后腰的手上。  会让人感觉到有一些崎岖的、狰狞的,不可直视……禁忌感。  池纵还不服输地在四处探索。  秦峥的听力敏锐,判断出脚步声越靠越近。  他的脚步声从门缝里渗透进来,而秦峥和谢钰京却在阴暗处用力拥抱着,呼吸交融心跳共振。  谢钰京感觉血液沸腾起来,咕噜噜地冒泡。  好累,好热,好舒服。  他很安静,苍白的皮肤被洇出酡红。熨帖结实的拥抱带来的舒服感受,让他幸福到像醉蜜一样,昏沉沉又无力地靠在秦峥的肩膀。黏湿的睫毛重重往下垂,柔顺的黑发挂在雪白的鼻梁骨上。  秦峥的视线居高临下,暗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沉寂。  他冷静地注视谢钰京舒展的眉宇、纤长的睫毛、鼻梁骨,红润的嘴唇,还有凌乱的头发。  就用这样依赖的,渴求的,痴茫的样子,昏头昏脑地靠在他的身上。  谢钰京比他小了将近十岁。  用孩子来称呼他未尝不可,他们差一点就要差辈了。  秦峥执行过许多高难度的任务,退役后成为傅檀的私人保镖。他身强体壮、肌肉虬结,用一只手就能掰断别人的骨头,可以说力大无穷。是坚固的石头、冷漠的机器。  现在却在皱眉,在漆黑的空间里默不作声地垂眸,粗糙手指抬起,有些僵硬地,试图把谢钰京脸上黏腻的发丝轻轻撇开。  谢钰京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下,眉毛似有似无地皱了皱。  “……”他顿住,缓慢放下手。  可怜的室友。  因为只被贴贴了一次,所以还不清楚,被谢钰京缠住完全是一件让人非常苦恼的事情。  他会压着人睡,可恶至极。只顾自己贴贴舒心,根本不管别人被他的拥抱搞得无法动弹、一整晚都翻不了身的事情。  煎熬又无事可做的时候,只能盯着谢钰京的脸苦熬一整晚。第二天挂着黑眼圈起床,还要被谢钰京拍照发朋友圈冷冷嘲笑。  谢钰京的体温会因为满足熨帖的拥抱略微变高一点点。  总会热得人浑身僵直,不敢动,发烧发得满头大汗。  非常让人烦恼。  ……  脚步声逐渐靠近。  谢钰京浑浑噩噩听不到。  秦峥却捕捉到了。  他搂着谢钰京,抬起眼转过头,暗沉视线直勾勾穿透柜门看向门外。  *  难道真的不在这里?  池纵剑眉星目的脸孔带着不耐和焦虑,视线逡巡一圈又一圈,在几个房间穿梭,忽然注意到角落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柜子……  这里他刚刚是不是没有查看?  池纵快步靠近,“咚咚”地敲了下,“谢钰京?”  没有回应。  谢钰京抱着秦峥没有动弹。  池纵正要打开门,就听到后面傅檀的声音——  “你怎么还呆在这里?”  池纵回过头,看到傅檀穿着黑色速干衣大步靠近。  他侧脸、下颌、耳朵以及侧颈,都还残留着被谢钰京用水枪滋出来的淡蓝色痕迹。  池纵心中蓦地涌上一阵无名火,“你来这里干什么?”  傅檀越过他,冰冷视线看向柜子。  池纵心底一紧,猛地拿水枪抵住他往后推,“干什么?”  他不推还好,一推,傅檀就转头。  “谢钰京在这里?”  他问,黑眸冷沉。  “你刚刚找了半天,就是想找他?”  傅檀冷笑了声。  谢钰京画了一个明显的圈套,而他居然真的就这么愚蠢地踩了进去。  他的头脑明明根本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傅檀盯着柜子注视两秒,用水枪抵住门,然后伸手握住柜子的把手,纯黑尾戒和金属碰撞出轻微声响。  池纵迅速上前:“你——”  傅檀没有迟疑,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池纵的心脏猛地提起。说不出是恼怒还是不安,又或者带一点期待,他的视线极速垂落下去。  “嘎吱——”  木质柜门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灰尘扑开。  安静蔓延,门内空空如也。  傅檀松开手,手里灌着红色油彩颜料的水枪也放下。他挑了下眉,转头看了一眼池纵,面无表情地冷嗤,“无聊。”  他转身就走。  ……没有人。  行吧。  这是唯一一个池纵还没找过的位置了。  他想,可能真的是他感觉错了。  也真是莫名其妙,就因为那种“觉得谢钰京在这里”的感觉,对着空气说了这么久的话,简直像个蠢货。  脚步声交错着远去。  秦峥找到这个藏身地的时候就和谢钰京说过。  这个柜子有一扇暗门遮挡。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贴在他肩颈的谢钰京,深戾眉眼都被一层薄汗浸亮。  还没完全松懈,秦峥就听到往外走的脚步声猛地滞顿。  下一秒,折返,快步靠近。  暗门被“嘎吱——”一声推开。  太过突兀的炸耳声音让谢钰京半睁开眼睛。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的一片黑暗瞬间被光明覆盖。  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清一个隐约的人影。  而池纵的视野则非常清晰。  他看得一清二楚。  谢钰京靠在秦峥的肩颈胸口。  好像呼吸都很着急。  像吃了毒蘑菇一样,因为满足感而露出一点点…朦胧到失神的愉悦样子。冷淡的脸显出晕乎乎、轻飘飘的濡湿感。  池纵喉结滚动,眼眶发热。感觉到一阵狰狞的干涸。  谢钰京穿着池纵的外套,趴在秦峥的怀里。骑着秦峥的一条腿,把人抱得紧紧的。  头发散乱铺开,用模糊的视线迟钝地看着他。  “池纵。”  他喃喃。  池纵被他飘忽的声音喊得心脏紧缩。他瞳孔发抖,面无表情,瞬间被两种火热冲昏了头。  一种是怒气,另一种也是怒气。  “你们……”  他声音沙哑干涩到发抖。  谢钰京明明有洁癖。  却以完全主动的,不讨厌、不烦躁的态度,接受秦峥的拥抱。  而秦峥正抬头看他,衣衫不整,呼吸不平稳。眼神却平静到刺人,好像对此已经完全习以为常。  池纵都不敢想,他们是不是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行为。  银发男生肩膀宽阔,拉开门的两只粗壮手臂更是完全把里面的情形挡住。弹幕观众想看又看不到,抓心挠肝。  【为什么不让我看!!!】  【啊啊啊啊??怎么了?为什么朋友哥这么破防】  【这还用想吗!!鱼咪和男妈妈能做什么让朋友哥破防?答案是:做了朋友觉得朋友不该做的事情^^】  【何止破防,完全像是在抓奸哪这是能说的吗】  【同感!】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看,什么叫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盒盒盒,猜你想看。分享链接→[蒸鱼超话《恶毒咪》可怜室友哥就这么被咪狠狠强迫。室友哥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坏咪得逞断断续续大笑。  此大坏咪坏得我崩溃,我勃然大怒流口水,恳请诸位,如果遇到请务必举报,本人身强体壮、心志坚定!愿还大家再无坏咪作祟的太平盛世![坚定]]】  【倘若我给出这个,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分享链接→[蒸鱼超话《善良柔弱咪》绝世大好咪就这样被体型差室友哥吃干抹净、推都推不动,呜咽怒骂爬走仍被抓回来。。  此好咪的悲惨遭遇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为何好咪总不能有好报?热心市民们,请团结起来!如有遇到此咪请告诉我,我愿拯救可怜善良好咪于水火之中![坚定]]】  【……太坏了,怎么能让这种污秽之物在互联网上流传。。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还好现在看到的人少,还有挽回余地。请删掉然后私发完整版给我。】  【坏咪好咪只是鱼咪的两个阶段[思考]】  【所以现实和同人文会有几成相似…】  弹幕热火朝天。  现实一片死寂。  池纵僵站原地,急重地呼吸,绷紧表情,拼尽全力把视线从谢钰京的脸上挪开。  现在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秦峥想让他看到的,根本不具备任何可信性。  他都是和谢钰京做朋友之后,谢钰京才愿意让他牵手的。  秦峥算什么。  这种男同,也配介入直男的友谊?  他更难过的是,之前他站在门外喊话的时候,恐怕也是秦峥强行扼住了谢钰京的嘴唇不让他出声。  诡计多端的男同!  肾上腺素飙升后,他反而猛地冷静了下来。  ——至少没有被傅檀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他和朋友之间又有了新的秘密。  男生银发间隙下略显不虞的阴沉眼神抬起,和秦峥对视,然后退后一步,握住柜门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他额角青筋都跳动起来,薄唇紧抿,把激烈的话音压抑着平复下来。  “你们躲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  “还好你们还知道保持点距离。”  这种反话,他几乎是咬着牙齿挤出来的。  “否则谢钰京肯定会对你不客气。”  他还要思考怎么给弹幕观众粉饰太平,不能让别人多想——以己度人,谢钰京作为一个直男,肯定不想被流言蜚语缠身。  池纵最烦观众嗑来嗑去。  当然,他自己和谢钰京的超话例外。他偶尔会点进去看。毕竟他们问心无愧,大度一点是应该的。  【啊真的吗,真的保持距离了吗】  【那他一开始生什么气?】  【欲盖弥彰才说明真有什么事啊!!】  【所以柜子里的到底是好咪还是坏咪,谁来告诉我啊啊!!】  【嗬嗬,嘿嘿,薛定谔的小鱼咪。。】  池纵紧盯着秦峥搂在谢钰京腰后的大手,还有被他的手揉开的那一片褶皱。  一阵温热的香气弥散在周围。池纵反感,烦躁,胃部灼烧翻腾,几乎想把这只手剁下来喂狗。  秦峥扶着谢钰京的肩膀让他坐直身。谢钰京还没完全回过神,不太想走,表情很不情愿。  似乎恨不得当一只恶毒的抱脸虫,狠狠贴在人的身上。  他抬头,虚着点眼睛看秦峥的表情。  秦峥依然缄默不语,额头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强壮的体型和逆来顺受的性格。  噢……  可怜的室友。  谢钰京眼睛湿泞,还带一点点没完全从愉快感受中挣脱出来的虚幻柔软感。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被蛮横无理的谢钰京这样强迫一定很不好受;现在还被人撞见,一定感觉很耻辱。  但因为性格软弱,只好不甘忍耐。  做坏事完全是一种本能。谢钰京还在失神,就已经无法忽视心里冒出的一点坏坏的想法。  太好欺负了。  谢钰京觉得他完全可以更过分一点。  谢钰京也有老实人朋友。  被他怎么欺负都不会吭一声,只能无力反抗地咬牙瞪着他,急促呼吸、隐忍压抑,暗自崩溃。  秦峥扶着谢钰京。  高大魁梧到带着明显压迫感的男人非常寡言少语。  他微垂头,粗宽的指节灼烫得惊人。缓慢又妥帖地帮谢钰京整理外套,和被蹭得皱起来的宽松短裤。  谢钰京的腿根被布料硬挺的裤子压出一点明显的、红色的折痕。  就这么一小会儿而已。  他完全和秦峥是不同世界的人。  养尊处优到秦峥无法想象的地步。  池纵就像他们的门帘一样。  旁观者、局外人、被ntr的老公。  还要负责帮忙挡着镜头,就这样盯着秦峥给谢钰京服务。  ……某个怪诞离奇、莫名其妙的比喻在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池纵感受到一阵无法比拟的恶寒。  他深吸了口气,驱散莫名其妙的想法。桀骜英气眉眼覆着阴霾,沉冷得过分。  明明他和谢钰京才是朋友。  拥抱这种事情也好,帮忙整理也罢。  明明朋友的优先级才应该更高。 第25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所谓的朋友  池纵感到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已经不可分割地牵连在谢钰京的身上。  他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烦躁,就因为紧迫的游戏节奏、遵循心的第一反应表达汹涌的敌意。  池纵像吃了炸药一样。在之后的游戏环节中,对谢钰京之外的嘉宾无差别开火,最后理所当然地勇争第一,差点连傅檀都要落他一节。  换室友环节开启时,已经到了傍晚。  夕阳光线灿亮地映入室内,水面都笼罩上一层薄薄的金。  泳池旁准备了水果拼盘和酒水,地面散落着沾水的硬球。  谢钰京趴在泳池边。  室内光线明亮,还有几盏颜色多变的射灯,色彩被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又映在他的后背。  红色颜料只残余一点很淡的痕迹,延在他的肩膀。  谢钰京睫尾耷着细小水珠,对别人的视线漠不关心,趴在边沿玩手机。  一般来说,恋综泳装是广受欢迎的一个环节,很适合给嘉宾展示身材,当之无愧的热度利器。  只不过节目组大概也没有想到——  一个开局充当对照组的恶劣少爷谢钰京,居然能拥有这么高的人气。  简直高到离奇,高到不可思议。  弹幕观众完全把其他男嘉宾的好身材视若无睹,就猛盯着谢钰京暴露出来的那么一点点人鱼线以及……看来看去。  【咪的身材感觉真的是很好摸的类型!不懂的人简直没品。】  【在水里玩得好开心,完全是一只宝宝】  【为什么他玩手机也能被夸】  【没做坏事已经很厉害了!】  【当然做坏事其实也很厉害!】  【想给谢钰京做一艘小船然后推着小船荡来荡去。。】  【刚刚衣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啊啊。。一想到鱼咪的人鱼线秦峥可能完全看过了我就。。!】  【蒸鱼超话有饭,脑了咪自己在阴暗衣柜里把衣服掀开给看还说肚子疼,糙汉室友哥迫不得已只好伸出一只手比划一下。。这样就中了谢钰京的诡计!有时候感觉他就是想要摸摸(重温室友打分环节、并发现完全就是谢钰京主动靠近的感想。。[思考]】  【啊啊啊不要造谣!他们是清白的!!】  【这是真的吗、天哪室友哥简直太幸福了。。】  【很难说,真的很难说,毕竟池纵看起来都要气疯了】  节目组在广播里公布积分。  池纵和傅檀理所当然地成为积分最高的嘉宾组合,其次是秦峥和谢钰京,最后一名是沈文疆与黎舟言。  名次公布后,池纵松了口气。他早做好准备,立刻直白要求道:“我要选谢钰京做新室友。”  谢钰京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看他。  池纵心情不佳。他最想对付的嘉宾其实是秦峥,这个该死的男同!——但偏偏秦峥和谢钰京一组,为了不让谢钰京沦落为最后一名,他只能忍着。但恼火难免,他不可避免地神情暴躁,异常低气压。  然而转头和谢钰京对视时,他的阴戾表情甚至还没有撑过一秒。  他在小臂上敲动的手指倏然停顿,骨节猛地突了突。感受到某种极其强烈的躁热,喉咙干涸起来。他抿唇,板着脸扭头,暴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  傅檀发出冷漠的轻哂。  会被别人迷得晕头转向的蠢货……  他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向谢钰京,停顿,皱眉,再转移开。  傅檀这辈子都不会经历这样的时刻。  他说:“我随便。”  他拿第一本来就不是为了换室友,对谢钰京也完全不感兴趣。  【你最好是,仆人哥】  【笑死,,现在已经丢掉了霸总哥的名号了吗】  【池纵你……算了我懂。一般我爱而不得又不想承认的时候,也管crush叫朋友】  【朋友哥,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晚上别爬床然后说朋友睡一块儿是很正常的事情。。】  【太爽了,一定要这么做啊!!我就喜欢朋友遮羞布[幸福]】  秦峥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似乎根本不受影响。  【哦室友哥,以后要叫你前室友哥了】  【这么一换还真有点担心。池纵看起来也是大少爷,会像秦峥这样给谢钰京洗衣服吗,怎么像都是男妈妈好啊】  【都朋友了,洗个衣服怎么了?】  【有点自觉好吗,做朋友的就该比普通室友更用心一点。】  对池纵的选择,其他嘉宾都不觉得意外。  池纵对谢钰京的好感,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池纵选择谢钰京的理由很简单。  朋友住一起理所当然。  何况,谢钰京肯定是因为和秦峥是室友,所以才会对秦峥有一点点额外的宽容。  如果他又能是谢钰京的室友、又是谢钰京的朋友,那么他们才会是天下第一好。  ——可惜他不知道,谢钰京不是好人。不是仙女教母、善良的巫师,他对室友只会很坏。不会很好。  谢钰京撑着脸颊盯着池纵的脑后,眼睛眯起一点点。  池纵完全是撞到他的枪口上了!谢钰京之前就说,贴贴可以找好欺负的,这样他们不敢反抗;但欺负人要找坏脾气的,这样才能凸显出谢钰京有多坏、多会惹麻烦。  不过……  他茫然沉思。  池纵现在好像也没有很坏脾气。  不过没关系,唯一的坏脾气傅檀也快要来做他的仆人了!  谢钰京直接双管齐下。  哼哼。  小小恋综,拿下。  他视线有独特的存在感。  池纵被他看着,后背发冷,直起鸡皮疙瘩。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兴高采烈、交底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不像个直男,被谢钰京怀疑?  或者还是是他做错了什么,哪里惹到谢钰京?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转头看过去。  谢钰京支着脸,阴影笼罩下的脸孔浓墨重彩,带点不健康的、漠然的,鬼感的漂亮。视线虚散。配合现在的环境,真的是湿透的漂亮水鬼。  只不过比起泳池,更适合他的应该是黑得浓沉的深海才对。  像VCR里那样原生态的海洋和不见光的夜晚。  但谢钰京其实没有在看他。  错觉?  池纵只好又转过头去。  但才刚转头,那种隐约的发毛感就再次席卷而来。  池纵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他又转头。  谢钰京的眼珠转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很不耐烦、语气很臭:“你再看?”  威胁的口吻。  池纵:“……好的。”  他又转身。  这次没有转过头,他盯着不远处的玻璃墙。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下,室内的反光渐渐清晰。  这下,他清楚地看到,谢钰京的眼珠是怎样慢慢转过来盯着他的。  像恐怖影碟里的木偶,乌溜溜的眼珠一点点被牵引过来。  其实谢钰京也很在乎他吧。  池纵想。  只是用冷漠伪装自己,不善表达。  他们果然是天生的一对好朋友。  “……”黎舟言的视线落在池纵的侧脸。  阴影切分出凝沉的色块融入他的眼睛,温柔轮廓深邃,显出轻微的阴暗感。  池纵把谢钰京带出去谈话十几分钟,可以理解成友好的信件交流;人工呼吸时阻止黎舟言以身代之,都可以理解成他关心谢钰京、所以愿意在情急时刻抛弃自己的恐同情结;想做室友,也可以理解成他真的把谢钰京当朋友。  但是……  前提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档恋综。  池纵第一天就非常注意谢钰京,后面更是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他自己还完全不清楚,就被节目的赛制裹着一步步向谢钰京靠近。当直男太久、脑子转不过弯,在生命中没有一个预设的位置为谢钰京准备,所以叫他朋友。  但实际上,秦峥想坐在谢钰京的身边的时候,他第一个抢位置;黎舟言多看谢钰京两眼,都要被他阴阳怪气;谢钰京换好裤子出来之后,池纵看都不敢看谢钰京一眼;游戏中找到谢钰京和秦峥之后,就开始因为他们的亲密距离闷不吭声地破防。  谁交朋友是这样的。  池纵难道没有别的朋友吗?  他也会对别的朋友这样吗?  一副可笑的、愚蠢的,充满竞争欲望和独占欲的样子。  任何一个局外人都能看清楚。  他完全把一颗心都拴在了谢钰京的身上,忘了自己一开始来恋综是为了什么。  三天时间,他甚至没有多看黎舟言一眼,没给黎舟言添堵。  黎舟言觉得有些可笑。但又微妙的,笑不出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挪到谢钰京的侧脸。  黎舟言一直在观察谢钰京。  谢钰京闷头咬着手指,窝在阴影处发呆的时候,他在看着。  谢钰京被秦峥提起手腕抓包的时候,他在看着。  谢钰京吃饭的时候碰着他膝盖,露出皱眉恍惚的表情,他在看着。  谢钰京被池纵带去露台的时候,他依然在看着。  他的视线淡而轻,不具备厚实的重量,不包含强烈的情绪,也不足以引起谁的警惕。  但是,他一直在看着。  池纵其实很享受吧?  谢钰京的目光。  那种宁静的,湿稠又无辜的,沾上之后就甩不掉的眼神。  黎舟言手指轻蜷,忽然道:“谢钰京。”  谢钰京正无聊到闷头扎在水里咕噜噜,试着数憋死自己需要多少秒,忽然隐约听到他的声音,于是冒出脑袋,甩了甩头发看向他。皱眉,声音扬起,“干什么?”  黎舟言和他认真对视,仔细观察。  谢钰京下巴尖儿都在啪嗒啪嗒滴水。  脸被打湿,嘴唇红得像血抹的,似乎随时会从中吐出一个甜腥恶意的咒语。  看到他的第一瞬间会心跳加速——而当事人很难分清,那是心动还是不安,又或者兼而有之。  ……奇怪的性格,奇怪的脾气,组成奇怪的谢钰京。  但黎舟言其实也有点想和谢钰森*晚*整*理京做朋友。  黎舟言的童年少年青年,都是一片潮湿的雨。他的人生总在奉献自己,却并不甘心。他善妒,嫉妒池纵抢走他的人生,连他的坦率也一并夺走。  他很想知道。  谢钰京的过去。  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家庭、他的一切。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探究;也许是嫉妒,也许是仰望。  但黎舟言真的很想知道。  究竟是怎样奇怪的环境,能蕴养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坏得理所当然的、如此奇怪的谢钰京。  他走了几步,蹲下身,和水里湿淋淋的谢钰京平视。  ——瞬间,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黎舟言身上。  青年亚麻灰的发丝细碎,眼窝深邃,注视谢钰京的目光晦暗温情。  他感受古怪的心跳,下颚线微微紧绷。望着迷惑不解皱着眉毛的谢钰京,用带笑的语调轻声询问。  “等回到小屋之后,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第26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我的新朋友  小屋室内温暖,灯火通明。  拱形的窗户投射出路灯的光亮。晚上开始下起小雨,降温得很厉害,玻璃窗上都是湿润的雨渍,映出两个交谈的人影。  “——做朋友?”  谢钰京靠在沙发垫子上,茫然反问。  黎舟言噙着温和的微笑,低声询问:“不可以吗?”  【??现在大家都流行在恋综交朋友吗?】  【好耶,鱼咪朋友遍天下!】  【完全就是人工呼吸哥的诡计。。你信他想和谢钰京做朋友还是信我有五百万?】  【不,你们根本不明白,这种行为显然有更深层的含义】  【分析学家又来了】  【众所周知谢钰京是个大坏蛋,和他做朋友一定会被欺负、那么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去和他做朋友呢?答案是以身入局收集证据!这只是打倒邪恶势力的必要一环!】  【良苦用心!】  【然后被谢钰京收服,谢钰京的统治世界大计划又往前推进一步。。】  【哦天呢。世界的be结局】  【明明是he。。】  谢钰京眨眨眼睛。  其实他也不太懂,为什么这么多人想和他做朋友。  以前是,现在也是。  明明他是个超级大坏蛋。  谢钰京撑着沙发直起身。黎舟言的视线静静地移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关节上。上面还有一枚小小的红印,是刚刚谢钰京自己咬出来的。  谢钰京:“你知道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吧?”  黎舟言眼珠挪动,看向他的脸。深邃轮廓和温柔眉眼酝酿出没有攻击性的清润帅气。  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下,轻轻问:“有多坏。”  谢钰京大发好心地告诉他。  “我在朋友的脸上写字,还拉着他游街示众。”  【?!太坏太坏】  【谁吃这么好![震怒]】  【写什么?咪的名字吗,简直是奖励】  【哦我的天,简直坏得没边儿了。。我不允许任何人被谢钰京这样对待。。】  他又说:“看不惯别人的破洞裤,所以现场缝住!把人扎得嗷嗷乱叫,还说是他活该。”  【得挠人处且挠人,猫过留痕罢了!】  谢钰京还说:“他们总是被我欺负。气到闷头忍耐、怒不可遏、很不痛快。”  【都忍耐这么久了还是继续和你做朋友,谢钰京你自己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合理怀疑,有的人根本就是别有所图。。】  谢钰京做的坏事自己都数不过来,也记不住。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坏,也坏得没有罪恶感。  但他坏难道是自己的错吗?从没有人告诉他不要坏、这样做不可以。他们忍耐、包容、默许,用畸形温情的关爱守护谢钰京。他的坏脾气如果是种错误,他自己只占半分责任。谢钰京阴暗怪罪全世界,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坏得没边儿,越想也越不理解黎舟言为什么还要和他做朋友。  黎舟言似乎无动于衷。谢钰京真觉得他笨得够可以。明明发现谢钰京把人推下水还装晕,是个会栽赃陷害别人的坏家伙,但依然没察觉自己其实应该离谢钰京远一点,反而还要和他做朋友……  他难道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谢钰京很糟糕地对待吗?用比对待傅檀更过分的方式。  就像之前谢钰京蠢蠢欲动想过的那样——  往他的被子里放虫子、泼凉水,害得他没办法在自己的房间睡觉,只能来求助谢钰京;而谢钰京坏得只会让他睡地板,还不给被子。  黎舟言却直视他,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很有艺术天赋。”  谢钰京眨眨眼,拧起眉毛,“……嗯?”  【嗯??】  黎舟言:“有不少人追求在脸上纹身的小众艺术行为,作为自己‘独特’的象征。我就读美术学院,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实际上,在脸上纹身需要花费不小的价钱,还需要请有名气的设计师;你为他们设计了可擦卸的纹身,还分文不取,他们其实应该感谢你才对。”  谢钰京:“嗯??”  【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高情商哥!!我宣布你是我的嘴替,明明就是这样的!!!!咪帮忙纹身,咪好;咪甚至考虑到别人脸上纹身后洗掉很痛、所以用圆珠笔画!咪简直太好!】  黎舟言温和鼓励地看着他。  “你很关心朋友,这不是坏。”他轻声道,“穿破洞裤的男生总是更容易患风寒。你虽然是无心之举,但依然维护了他们的健康;其次,你心灵手巧,性格专注认真,还会亲自为他们缝裤子……”  他顿了顿,低头叹气,“能做你朋友的人,想来都觉得很幸福。我原本听完你说的话之后,有些自愧不如。但又觉得,我不应该因为胆怯,错过你这样一位可贵的朋友。”  【终于有人懂我们了,泪目。】  【我都不敢想谢钰京低头给人缝裤子的时候他朋友有多爽。。简直温柔得没话讲,被扎几下怎么了,谢钰京又不是故意;就算是故意的咋了,都是福报!】  谢钰京:“啊???”  他猛地站起来,“你说谁?”  他扭头看了两眼反光的镜子,皱眉瞪大眼看了又看。  很好。镜子里是谢钰京,不是京钰谢。  但是怎么会呢?  他靠近黎舟言,把自己的脸怼过去。  黎舟言有些猝不及防,僵硬地停滞呼吸往后靠。然而谢钰京还在逼近,他强迫别人看他的脸,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味道。  谢钰京近在咫尺。  他头发挡住眉弓,黑溜溜的眼睛在散开的稠黑发丝之下半遮半掩,依然清晰地露出全然迷惑不解的样子,里面足够倒映出一个小小的黎舟言。  他指着自己的脸,脑袋歪了一点,“我吗?我?”  谢钰京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善良?  嗯,不,说不定他就是这么善良。就是因为他太善良了,所以才觉得自己坏。  谢钰京暗暗想。  不过,谢钰京也不是好骗的。  他松开沙发扶手,又退回去。  一阵气息裹着风流淌过。  湿润并不清爽的味道似乎带着极强的附着性,以至于黎舟言在他离开之后,都仍觉得被他的存在包围。  谢钰京退后半步,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傲慢样子,抱着胳膊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黎舟言。  “说好话是没用的。”他淡淡地垂着眼帘,“其实你完全是因为和池纵关系糟糕,觉得靠近我、和我做朋友会破坏他交友的独特性,让他难过,所以才想和我做朋友的吧。”  黎舟言抬起头,“我并没有——”  谢钰京却打断他,说:“可以呀。”  他变脸很快,好像刚刚是故意吓唬人。现在又开始翘着嘴角笑起来,圆润的眼睛眯起。  总让人隐约觉得有点……不怀好意。  他声音很轻快,“我们做朋友吧。”  谢钰京根本不在乎池纵,自然也不在乎黎舟言的目的性。  他说出来,只是需要让黎舟言知道,他不是个笨蛋。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一个说话好听,又软弱到无力抵抗邪恶谢钰京的贴贴工具人。  哎呀。。好巧。  他正需要这样的一个朋友!  谢钰京盯着黎舟言,稠密睫尾翘起一点点弧度。  最好能一边被谢钰京贴贴,一边还要忍着不适和抗拒感,颤抖着屈辱地夸赞他,说没关系、不是谢钰京的问题、他是自愿的。谢钰京已经很好了、很棒了,很不得了了。  ……  得到了理想的答案。  但黎舟言却感觉到一种隐秘的焦虑。来自谢钰京话语中的倾向性。  ——不是的,不是因为池纵。  和池纵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出于自己的本心,对谢钰京产生好奇,想要了解他,接近他,才发出邀请。  ……但是现在,谢钰京答应他的请求,却好像是因为池纵。  这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多了一层根本没有必要存在的媒介和灰色的误会。  黎舟言的手握在沙发上,收紧,指骨轻微泛白。  谢钰京忽然问起,“你是混血?”  黎舟言顿了顿,“是的,只有八分之一的血统。”  谢钰京还没有过混血朋友呢。  他打量黎舟言的骨架。看起来的确骨骼量感很大,身材挺拔,不知道抱起来的时候会不会硌手。  他靠近,“你知道做朋友要做什么吗?”  黎舟言回过神,抬头看他,心脏毫无规律地跳窜两下。  池纵……也被谢钰京这样靠近,这样问过吗?  他抿唇,停顿两秒,喉结轻微起伏了下,尽量让自己的脸孔显得温和。才平复下来,轻声问:“要做什么?”  谢钰京没讲话。他只是俯视他,苍白的脸颊被阴影笼盖。  窗外的雨丝细细密密地扑到玻璃上,缠密的、湿润的空气里寂静得不可思议。黎舟言说不清楚,自己在这样的寂静中体会到的是什么。  谢钰京静静望着他,嘴角拉扯起,略带些古怪的得逞意味和怜悯感地,微笑了下。  *  “嘎吱——”  三楼娱乐室的门被人从里到外拉开。  谢钰京出门,一转头就看到穿黑夹克的银发男生急匆匆地靠近。  黎舟言扶着门把手,不动声色地站到谢钰京的身边,隔开名义上的弟弟继续靠近谢钰京的步伐。  池纵脚步停顿,抬起头看他,侧脸紧绷,英俊的脸孔上表情很难看。气氛暗潮汹涌。  黎舟言直视他,高挺鼻梁让他半边脸陷入晦暗,“你看起来很着急。为什么?你的朋友和别人聊个天,你都无法接受?”  池纵看了一眼谢钰京。谢钰京没有看他,他不由得皱了下眉,“我和谢钰京是朋友,关心他一点也是应该——”  黎舟言轻描淡写地打断他,“我和谢钰京也是朋友,其实你不需要担心什么。”  池纵一愣,皱眉,看着他,又看向谢钰京。  谢钰京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真和他做朋友了?”  池纵不可置信,浓眉紧皱起。  “你——”  谢钰京:“嗯?”反应好奇怪。他是新交了一个朋友,不是出轨了吧?  对着谢钰京的眼睛,池纵堵到喉咙口里的话又说不出来了。他喉结滚动了下,艰涩地开口。  “……你根本不知道黎舟言是个什么样的人。”池纵告诉他,“你这么好,这么单纯,又为别人着想,他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  谢钰京转头看向黎舟言。  黎舟言和他对视。  谢钰京当然要站在新朋友这边。  “我知道你们之前认识,所以你对黎舟言有点误会。但是,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池纵无法呼吸,瞳孔缩小。  他的话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重复:“挺、好?” 第27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他没有锁门  雨中昏沉的世界变得扭曲、阴暗、不可名状。  池纵花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表情不那么狰狞。  肾上腺素飙升之后,他脖颈青筋跳动了下,冷静了下来,一双眼直勾勾凿在黎舟言的身上。  对视持续了数秒。  黎舟言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池纵从谢钰京和黎舟言开始谈话的时候就在焦虑、不安,带着无法忽视的惶恐,觉得等待的时间非常漫长。  黎舟言那么讨厌他那么恨他,怎么可能放过他。  他不知道黎舟言会和谢钰京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从房间内出来之后,谢钰京对他的态度又会有什么改变。  一切都是未知的。  未知带来数不尽的揣测。  而现在谢钰京的态度告诉他,他糟糕的揣测成真了。  ——就像父母和朋友那样,黎舟言的示好轻易得到了谢钰京的“偏爱”。  “好吧。”  池纵紧握的拳头松开。  他耸肩,甚至轻松地笑起来,如果不那么咬牙切齿的话,也许会更具备说服力,“谢钰京说你挺好,那你就挺好的。”  黎舟言微不可察地挑动眉梢。  【啊啊啊啊吓死我了我以为刚刚他要打人!!!我还在想他们要是真的打起来了谢钰京会帮哪个拉架】  【他会拍照发朋友圈并眯眼恶魔笑比耶出境】  【。。完了感觉谢钰京真的会这么做!】  【豁达朋友哥,被抢了老婆居然这么能忍。】  【什么老婆,不准你这么说!他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现在的朋友哥看到这句话:知己你懂我!以后再看到:好恶毒的诅咒】  池纵觉得自己没必要在乎。  黎舟言和谢钰京牵过手吗?  知道池纵和谢钰京牵了多久的手吗;知道和谢钰京牵手是什么滋味吗?  黎舟言会是谢钰京之后的室友吗,知道和谢钰京一起睡觉是什么感觉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池纵会知道。  就算他是谢钰京的朋友,也只配做第二位,永远没办法和池纵平起平坐。  池纵看着谢钰京的侧脸。  谢钰京已经有点不耐烦,表情很坏。  “放心。”  池纵沙哑着声音笑起来。  高挺眉弓下,深邃眼睛里蕴着灼热的情绪,“大家都是朋友,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气氛寂静微妙。  池纵看向黎舟言,挑高眉毛,“你说呢?”  黎舟言噙着微笑:“当然。”  谢钰京一无所觉,愉快道:“早该这样。”  哪有朋友吵架的?  谢钰京身边的朋友一向相处和谐,互相打闹的限度仅在于进医院。  【坏咪满世界交朋友,但把他们圈养合笼、根本不管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恐怖如斯。。完全就是要养蛊,大家都不要和谢钰京做朋友啊。。这样危险的事情务必交给我!!】  【坏咪坏咪】  【是好咪,播种爱和希望的好咪!让每个人都有和他做朋友的机会!】  【[截图]朋友哥这个盯咪的眼神刷新我对他的印象,觊觎感。他还没发现自己根本没把谢钰京当朋友吗?】  【朋友怎么了?就是朋友才好吃、】  【分享链接→[池鱼超话《朋友》:真正的朋友,就算do一千次、一万次都依然是朋友。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绝不是会被劣质情。欲破坏的事情。  对了朋友,今晚可以亲亲你、舔舔你吗?没有别的意思,别误会。只是觉得我们的友情比较特别,需要这样维系。。]】  【笑得我,受不了了】  ……  他的朋友有了新的朋友。  而这个“新朋友”是池纵最讨厌的人。  谢钰京甚至还在池纵面前说他的好话,很有偏向性地,说是池纵对他单方面的误会。  池纵真的险些窒息。  ——但没关系。  难道只有黎舟言会讨好谢钰京吗?  他也可以,他会比黎舟言做得更好。  哪怕谢钰京要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池纵也绝无二话。  ——他想到这里,皱眉停顿了下。  两个直男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视线飘忽到谢钰京的侧脸。  男生睫毛长长,耷拉着,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屏幕光给他的脸蒙上一层惨白的光线。  他看起来没长大呢。很坏的脸孔,唇红齿白,带一点点冷淡稚气,脸孔的轮廓是柔和的。  池纵看得差点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焦灼,心脏收紧跳动,想着……  哪里奇怪?  对谢钰京好是应该。  再说了,以为他和黎舟言一样心怀不轨吗?  他问心无愧,取向直得堪比钢管。  他们真男人,就是会为了一生只有一个的好朋友,做到这种程度的。  ……  他自己没搞懂,黎舟言却看得很清楚。  作为一个“直男”,作为“朋友”,他不该对谢钰京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又或者他根本不敢承认。  才认识三天,自诩直男的自己,就完全被陌生的情感牵动得无法自拔。  被谢钰京迷得神魂颠倒昏头上脑,搞破坏咬指头的无聊小动作都可以盯着看很久。  怕不是谢钰京把傅檀拽进水里,他都要怪:都是朋友,怎么拽下水的人不是自己。  都这样了,还自以为冷静、理智、很有节奏。  黎舟言觉得有些可笑,他隔岸观火,欣赏愚者的丑态。  池纵做的事情,他萌生的竞争意识。  重点不在“如何让对手难堪”。  而是。  “怎么才能让谢钰京,更多、更多、更多地看着他”。  其他的都是可有可无的顺带。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但好在,黎舟言与他不同。他是真的只想和谢钰京做朋友。  他看着谢钰京的背影。  今晚下雨降温,三楼走廊的窗户打开了一扇,小雨变成了毛毛雨飞进来。谢钰京有点冷,非常不爽的样子,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谢钰京很奇怪。  黎舟言静静地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很擅长生气。  玩游戏被颜料不小心溅到要生气,泡在水里憋气被打断要生气,车开慢了要生气,没睡着要生气。  别人要是这时候和他说话,他就要发脾气。  要是没人和他说话,他会保持姿势不动,郁郁寡欢地盯着人看很久,直到别人和他说话,能让他发脾气为止。  黎舟言笑了声。  好麻烦的性格。  他脚步停顿,转身回头把敞开的窗户关上。  *  时间太晚,本该安排在今天的战败组晚餐被顺移到了明天中午。  在谢钰京和黎舟言谈话结束之后,直接进入了夜间的写信环节。  谢钰京今天好累,活力值为负数,唯一值得他惦记的就是在柜子里躲着的贴贴。  要是每天都可以贴贴就好了。谢钰京会限定为一小时起步。  谢钰京今晚准备写给秦峥。  他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愁眉苦脸,阴郁漂亮的脸上都是虚幻缥缈的表情。  第一天的时候,谢钰京承认,这还有点意思。  他兴致勃勃,甚至冥思苦想了好半天,认真做了反派计划。  但是今天已经第三天了,谢钰京觉得这和写作业没有区别,叫人有点痛苦。  而他——  很少写作业。  没错,谢钰京会奴役朋友给自己写作业。  经年累月,他们甚至可以模仿谢钰京的笔迹到天衣无缝。  不过,据他们说,模仿别人的也就算了、模仿谢钰京本来也没什么难度。  谢钰京其实有点生气。  ——至于不学习的代价,也是有的。  期末之前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期,被哥哥强制压在桌板面前,日复一日地一对一教学。  哥哥这时候会变得严厉非常。  不达到规定分数就不可以贴贴;让谢钰京一边饿到发抖,一边怨毒地咒骂他,一边狂学。  尽管如此……尽管这样的事情年年上演……谢钰京依然死性不改。  他觉得,既然他这么聪明,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学懂,为什么还要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写作业呢?  简直是浪费时间。  谢钰京盯着手里空白的信纸磨牙,可恨!可憎!可恶!他恨不得把纸咬得全是窟窿。  最后愁苦到把脸按在桌板上滚了两圈,喉咙里发出点细小的烦躁的闷闷声响。  一旁的秦峥笔尖一顿,平静地投来视线。  【啊啊啊萌萌宝宝你是一只宝宝!】  【我已经完了,我看着谢钰京觉得他做什么都好有意思,他待着发呆能有一千个小动作,我能一直看。。】  【秦峥:盯——】  【我发现其他嘉宾其实也很喜欢盯着谢钰京看。。】  【人之常情】  【男妈妈,珍惜你的好日子,你马上要被开除室友籍了】  节目组的信纸有点劣质,一股闷苦发臭的纸张味道。  谢钰京好嫌弃,他又把脸抬起把纸挪开点。  然后将半张脸埋在胳膊上,眼皮耷拉歪着脸,停顿了不知道多久,开始涣散着视线乱涂乱画。  等涂满一整张后,才回过神。  木已成舟,谢钰京欣赏自己的作品,觉得乱麻线似的线条也是艺术品,遂封存在信封里准备给秦峥。  【最让我看不懂的一封信来了】  【因为是谢钰京所以做什么都不奇怪!】  【我完全懂了,宝说的是和秦峥在柜子里躲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不,我觉得他说的是秦峥可憎让他很烦。需要趁早滚开他不需要这个室友】  【不不不,你们看画面中间,有一件看起来很像衣服的图案。鱼咪是想感谢室友帮他洗衣服、又不好意思表达,所以用这样含蓄的方式传递心意。】  【果然是面坏心软的好咪一只。。】  【秦峥能看懂吗?五大三粗头脑简单的样子】  【够了,真的够了,明明就是发呆乱写的。。】  *  晚上在客厅一起收取信件的时候,谢钰京罕见地动手拆了一封信。  其他人的视线有些愕然,集中在谢钰京的身上。  ——这完全是一时兴起。  谢钰京拆掉的是秦峥的信。  他只是有点好奇。  秦峥在被他强制贴贴之后还给他写信会是什么心态,以及会对他说些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  谢钰京看着秦峥的信。  前面太长,略;中间太长,也略;结尾写的是——  【特别的体验。感谢。晚安、好梦。】  【特别的体验??】  【所以衣柜里果然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求你们不要躲镜头让我多看看!!】  【虽然超话同人产出了各种坏坏的play,但是果然比起那些我还是更想自己亲眼看看啊,真的抓心挠肝的程度可恶。】  特别的体验?  谢钰京想。  秦峥好像对此不是很排斥。  不。准确地说,他没有意识到谢钰京的可怖之处。  谢钰京根本是吃不饱喂不熟的贪吃怪物……只是长得好看一点点。  何况,现在他的症状还是进阶版。  这意味着,比起过去,他更加不懂节制。  谢钰京看向秦峥。  他姿态严正,身高、体型,都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只要谢钰京不说,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其他人的视线依然紧紧盯着他,似乎想知道谢钰京还会不会再拆开下一封信。  但没有。  谢钰京把秦峥的信重新塞回去,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仅此一次的特别。  上次特别的是池纵,池纵收到了谢钰京的信。  这次特别的是秦峥,只有秦峥的信被谢钰京拆开。  池纵看向秦峥。  秦峥低着头,粗犷的肤色和大手,把在谢钰京手里很大一张的信纸衬得小小一张。  他慎重地打开了谢钰京的信件。  轻柔的,单薄的味道,雨雾一般渐缓地沁出。  紊乱漆黑的线条撞入眼帘,纸张上还因为过度用力戳出数个窟窿。  其实谢钰京在桌子上眼神虚散写写画画的时候,秦峥就对此有所预料。  他看起来非常苦恼,不知道是因为更衣室里的拥抱,还是因为自己的室友即将更换掉。  从谢钰京偶尔瞥向他的眼神里,秦峥保持无所谓的心态冷静感受,然后觉得……他其实不希望他离开。  从游泳馆回来的路上,秦峥就一直在思考:谢钰京是出于什么心态拥抱他的?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做这种事。  起码需要一个理由。  好感?依赖?  这很不妙。  秦峥暗色眼眸垂敛。  他注视手里的信纸,深邃轮廓铺陈阴影。他脑海中闪现出谢钰京依覆在他被褥上的样子,餐桌旁抬起眼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的样子。  “……”他手指微微收紧,筋骨凸显。胸膛不自然地剧烈起伏了一瞬。  【我打赌,室友哥又在脑补】  【室友哥:他好爱我。】  【自我攻略是很有一手的。。】  池纵觉得很烦。  这种烦躁,不在于朋友把信投给了别人。  而在于,他觉得谢钰京太过天真好心肠,觉得世界上只有好人;看不穿黎舟言的阴暗面,也不知道秦峥对他心怀不轨。  他眉头深拧,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动,挂在脖子上的耳机轻微露出朋克摇滚的动静。  “喂,秦峥。”他说,“你可以上去搬东西了。一件都不要留下来,我今晚就要住进去。”  池纵需要一个机会和谢钰京促膝长谈。  谢钰京今晚写信肯定也很累,他可以好好帮他按摩,从头按摩到脚。  谢钰京使唤他多久都可以,哪怕叫他一整晚都不停也没问题。  秦峥在他的急躁逼视下无动于衷。他把信纸按照之前的折痕轻轻合上,没有抬眼,厚重的声音平稳。  “太晚了,我需要休息。明天再搬。”  这倒的确是个理由。  但池纵不想拖延。他眼尾痉挛了下,咬牙道:“我来帮你。”  “不需要。”秦峥抬起眼,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明天早上,我会搬走。”  池纵:“你非要多住一晚?”  秦峥言简意赅,“是。”  池纵:“你——”  沈文疆后靠在沙发垫子上,指腹轻敲着膝盖,“现在已经很晚了,池纵。”  池纵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但又只好暴躁地闭嘴。  傅檀的视线冷冷转移过来,两手交握,姿态漠然注视着秦峥的脸孔。  室友难道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宝贵礼物么。  如果是傅檀一开始和谢钰京住在一起,现在就会忙不迭离开。  他对照顾麻烦精没有兴趣。  秦峥径直站起身,往楼上走。  推开门后,室内空无一人。谢钰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晚谢钰京很安静。  没有在床上滚来滚去,没有发出哼哼的动静,没有叫他的名字,没有把他赶走。  安静到让人觉得奇怪。  秦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十一点半到六点半,是节目组设定的卧室镜头的定时关闭与打开的时间。  十一点三十一。  秦峥忽然听到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小心推开的声响。  他黑暗中的双眼倏然睁开,锋利双眼直直看向紧闭的门。  门缝外一道朦胧乌黑的影子,裹挟着单薄的、隐秘的香气,像孢子菌丝,软融融地要渗进来。  谢钰京。  站在他的门外。  秦峥忘了自己有没有锁门。  好像没有。 第28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再抱紧一点  夜雨霏霏,阴冷缠绵的雨声被隔绝在窗外,室内一片寂静。  “咔哒。”  门把手往下按的声音,清晰到让人耳骨发麻。  “嘎吱——”  合页挤动,发出转拧的尖锐动静。  谢钰京已经尽量很小心了。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秦峥床前,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罩在秦峥棱角分明的脸上。  秦峥是很严正的长相,硬朗,隐约透出一点压迫性。他睡得很熟,眼皮都没有抖动一下。  谢钰京冷冷低眸看着。  他很坏,在那个拥抱之后,就开始动很坏的心思。  “嘎吱。”  轻微的细响。  床铺上的软垫微微一塌……然后,往下陷。  陌生的温度和重量亲密地挤到他身边。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谢钰京的大腿甚至都可以感受到秦峥身上滚烫炽烈的温度。  简直烫得吓人。  这种温度像病菌一样飞快蔓延感染,谢钰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抿着嘴唇垂着眼皮低低呼吸。  他小声喊。  “秦峥。”  秦峥没有任何反应。  很好。  睡着了。  谢钰京在隔壁听动静的时候本来有些犹豫。秦峥作息规律,但每天和死人一样没有什么声音,很难因此判断他的休息时间——当然,他要是没睡着,对谢钰京也没有影响。他要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  谢钰京没有贴贴够。  但是下一次约会在三天之后,这几天也许很难找到一个稳定的、恰当的时机。  谢钰京现在的贴贴行为,完全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贴贴而心情暴躁需要缓解。  而是主动的,惦记贴贴时候的感受。  有点上瘾,在想念。  别人的温度、怀抱,还有被紧紧抱住的满足感。  深夜的时候就感觉尤其空荡,焦虑不安渴望,不堪忍受的煎熬几乎抵达极限。  所以,他才会很坏、很糟糕地,趁着无辜室友入睡的时候,悄悄地溜进他的房间。  谢钰京低着头看着秦峥。窗外的雨丝接连不断地落在玻璃上,发出湿润的轻响。  谢钰京伸手,抓住了秦峥的手。  很大只,有些粗糙。  和秦峥的体型非常匹配。  谢钰京一开始还想过,如果他像个半夜饿鬼一样眼冒绿光游荡,被室友抓包的话,会有怎样的下场。  那时候他和小屋里的人都不熟悉,所以还担心过,会很丢脸地被提着后领子被森*晚*整*理拽出去示众。  但几天下来,谢钰京已经基本了解他们的性格。  太软弱无能,很好欺负。就算被谢钰京骑到身上也只会缄默忍耐,选择打碎牙齿往里吞。  谢钰京握住秦峥的手,找到手心掰开他的手指,感觉到青年宽大的手掌粗粝,有明显的茧子和疤痕的痕迹。轻微地紧绷着。  谢钰京恍惚中没有太在意,手指抵着沉睡中男性粗大的手指十指相扣。  “秦峥……”  他喃喃,脸颊开始因为接触涌上热意。  是秦峥说是特别的体验,还谢谢他。  所以现在被谢钰京这么对待,也都是他活该。谁让他不推开谢钰京,还要感谢他。给了谢钰京可以为所欲为的信号,就不应该怪谢钰京做坏事。  谢钰京已经在发热。  但秦峥的体温依然比谢钰京高很多,像一只巨大的,蛰伏中的野兽。  他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也许因为知道自己在做很坏的事情。  在夜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镜头和其他嘉宾的视线之外,对别人做这种无异于骚扰的行为。  被发现的话,会被人怎样在心里形容?  应该是很糟糕的,不堪入耳的话。  “嘎吱。”  谢钰京更近一步,床板发出轻轻的闷响,遮掩在厚重的被子和淅沥的雨声中显得并不清晰。  沉睡中的男人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床边模糊的影子爬上去。  他有些辛苦地挪动了一下,挤在床边,依靠在别人身上,头发在胸口的布料上蹭开。  在潮湿热气里混淆了心跳的声音,不停地喘着气。  如果秦峥醒着的话,这无异于一场危险的恐吓。  但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体格健硕又危险的男人,悲惨地沦为谢钰京的贴贴工具。  寂静的空间里,谢钰京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  “秦峥。”  他意识渐渐虚散,说话完全没有意识。  他声音连同他的手,他的腿,控制不住地陷入混乱的颤抖。  “抱紧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十指相扣的手指有瞬间的紧绷。  像是下意识地,想要对他的要求作出回应。  但最后还是没有。  雨在屋檐滴答答地落下。  开着暖气燥闷的室内,谢钰京急促呼出的湿热气体,快要把秦峥打湿。  好舒服。  谢钰京享受这样的亲密,舒服到骨头都有点软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让他觉得足够。  但起码不是现在。  ……  秦峥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的出现。  他一开始只是想探究谢钰京的目的,才保持沉默。  谢钰京踩着地毯悄无声息靠过来的瞬间,秦峥感知到他体温的刹那,就感觉一种酸麻的电流。  不详的预感已经有了征兆。  秦峥本来应该睁眼直视谢钰京,以平静威严的目光吓退这个夜袭的小鬼。  但实际上他的第一反应是……  装睡。  谢钰京实在是一个太难懂的小孩。他的行为完全没有规律,莫名其妙在衣柜里向他靠近,又莫名其妙在离开之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想搞清楚,没有别的想法。  视野一片漆黑,感官更加敏锐。  谢钰京身上的味道细密烟雾一样兜头淋过来。  秦峥其实睁开过眼,抬手想抓住谢钰京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谢钰京的手按在他身旁,撑在床边。  不难想象,如果秦峥现在出口叫他的名字,谢钰京一定会被吓得一哆嗦,缩着肩膀低头,和秦峥的眼睛对上。然后会茫然意外地皱下眉毛,在心虚之前,先表达的情绪一定是不讲理的质问。质问他:“你怎么还醒着?”  而秦峥则会平静地把他劝回去,不会多问,给他留下余地。  这样做最好。今晚会是平安夜,没有人会喝下女巫的毒药水。  但设想的情景没有出现。  反倒是他的手被谢钰京抓住了,柔软的手指像狡猾的小鱼,钻进指缝里握住他的手。  “——!”  秦峥下颚瞬间紧绷,感到不堪的悸动,面无表情的脸孔破开一点裂纹。可怕的、陌生的情绪把他包裹住,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谢钰京对他——  不,重要的是,谢钰京难道没有想过,被秦峥抓包的话,会发生什么吗?  秦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说话。  他理应说话,理应恐吓谢钰京。  告诉谢钰京,大半夜进入别人的房间,做这么没素质、不礼貌的事情会得到什么样的糟糕对待。  在秦峥高大的体型对比之下,谢钰京简直弱小得可怜。  白天,秦峥坐在远处面无表情地注视他的时候,偶尔会猜测,谢钰京是不是被他一只手臂搂着腰,就足够举起来。  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任人施为似的,微微僵硬地躺在床上。  就好像,其实不是谢钰京主动做坏事。  而是他以期待的姿态,在等待。  “秦峥……”  谢钰京贴在胸口,在喊他的名字。  小小轻轻,闷闷的,讲话的热气扑洒在他的心口,像是要咬着他的心脏说话。  让秦峥觉得,非常,非常,难受。  “……抱紧一点。”  谢钰京怎么总在提出这样的要求。  秦峥平静地想,紧闭着眼忍耐,额角的青筋跳动,一种恐怖到夸张的心悸感在他的心脏血管不断挣扎。扭曲的阴霾持续压缩,狂躁的困兽在湿润的闷香里不停撞动胸膛,而他还要极力控制呼吸平稳,不露端倪。  他不明白,谢钰京怎么听不到,他的心跳声就响在他的耳边。  他宁愿谢钰京揭穿他,中止这样让人难堪的局面。  他冷静地半睁开眼。  谢钰京偏着头颅靠在他的身上,体温交融后,他轻得好像不存在,湿热得让人慌乱。  秦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个小时、一小时、半小时,又或者十分钟。  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在过去的工作经历中,他甚至踩断过敌人的腕骨。  但是他默许谢钰京的靠近、冒犯,哪怕更过分的事情,秦峥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他收回之前的话。  他其实根本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  这么想的时候,秦峥看到谢钰京忽然抬了抬睫毛。  睫毛底下的眼睛弥散水泽,神志不清地、阴郁地、安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秦峥下颚线猛然紧绷,被这一眼刺激到呼吸再也控制不住,粗重的喘息,明显到哪怕是个傻瓜都能察觉不对。  他单手握住谢钰京的胳膊,声音沙哑混乱,“谢钰京……”  谢钰京被他提着胳膊,发出闷闷的哼声,交叩的手指无力地抓了抓他的手背。  他好像什么都没看清,也什么都感觉不到。舒服到微张着唇眯着眼,把他的下巴抬起来也许还会流口水。昏昏沉沉,处在一种古怪到失去感知力的状态中,只是眼睛茫茫失神地望着他,却好像看的不是他。  往日阴郁冰冷的眼睛失去攻击力,好像对现在的他做什么都不会再被记恨。  现在应该把他扯开。  秦峥告诉自己。  让谢钰京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将以年长者的立场告诉他,今天只是一场意外,他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忽然刮了一阵狂风,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秦峥喉结滚动,适应黑暗的眼睛在黑暗中轻微闪出暗蓝色的光泽。他长久地注视谢钰京。躯体内一阵火热躁动又扭曲的情绪,在坚不可摧的躯体内冲撞。  他闭了下眼,皱眉,沉默数秒,发出微叹。  秦峥用空余的手给谢钰京盖上被子,宽大的手掌按在谢钰京的肩膀,拍了拍,把他按在怀里。  真的是个小孩子。  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第29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气急败坏哥  谢钰京醒来时在自己的房间,迷迷糊糊地隐约听到门外细小的动静。  “谢钰京醒了没有?”池纵的声音。  秦峥嗓音稳重沙哑,淡淡地回答:“没有。”  “那你小声点。待会儿走的时候行李箱要扛出去,不要在地上拖,会把我朋友吵到。”  “现在还早。等着。”  秦峥似乎想关上门,谢钰京听到合金的合页嘎吱转动的声响。  “砰——”  微微的闷响。  池纵卡了一只腿挤在门口。  “不行。”  “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  银发男生皮笑肉不笑,手用力撑着门直视秦峥,视线碰撞中火花迸溅。  【早起的鸟儿有饭吃!】  【大清早就吵起来。。笑得,池纵真的等不了一点吗,这才七点多啊,就开始上门踹人了。】  【他好像没睡好,好重的黑眼圈】  【该不会畅想了一整晚吧。。】  【说到这个。昨晚深夜的时候,大概两三点钟?我从客厅直播间看到他路过出去跑步。】  【?】  【嗯。。】  【某些所谓的“朋友”。所谓的“不喜欢和同性接触”、嗬嗬,,我不好评价】  池纵眼睑下一片青黑,加重了眼眶的深邃感。他的确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这是理所当然的。  见过秦峥和谢钰京在柜子里抱作一团之后,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无法不担心朋友当前的处境。  秦峥这样的身材体型,想欺负谢钰京不要太简单,池纵根本不放心他们继续待在一起。  他的朋友,那样纯洁、善良、温柔又无知。  被哄骗两句,就会抱着秦峥,满足他丑陋肮脏的欲望。  再容忍他们继续相处,会发生什么?  池纵整晚都在不安的想象中恼怒崩溃,感觉胸腔里有抓挠不到的狂躁压抑的痒意,导致他半夜还抓着头发在谢钰京房门外踱步,甚至还出去跑了几圈。  就这样,池纵一整晚没睡觉。早上看到秦峥准备出去跑步,他立刻就逼宫上门。  不过出乎预料——秦峥似乎也没有睡好。  大清早还洗了个冷水澡,头发湿润,浑身都是一阵冷冽刺骨的寒意。  深麦色的皮肤上黑眼圈不算明显,但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  池纵觉得他这幅样子更危险。  什么好人会大早上洗冷水澡?  他对谢钰京这个直男想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真是肮脏恶臭的男同!!  池纵俊脸都模糊狰狞了一点。他无法忍受,咬牙切齿,“昨晚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一拖再拖!秦峥,你稍微要点脸行吗?”  秦峥和他平静对视,毫不心虚似的沉稳反问,“我不要脸?”  如果池纵知道昨晚是谁主动来到他的房间,躺在他的怀里一整晚,池纵也会知道秦峥担心的是什么。  谢钰京白天的拥抱也许是逼仄环境之下。因为太过紧张恐惧而迫不得已的行为;晚上的爬床,也许是梦游,依赖感驱使他来找秦峥。  诚然这种说辞有太多漏洞,但秦峥想不到别的解释。  他就当做谢钰京从没睁开过眼睛,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而梦游的谢钰京,半夜游荡到秦峥的床上时,秦峥还会好心地忍耐,给他腾出位置,容忍他的贴贴,一整晚石雕似的无法动弹。甚至在镜头开启之前,还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  倘若换一个人呢?  换成池纵。  谢钰京如果是梦游中无知无觉地打开池纵的门……像昨晚一样卧进他的怀里,往里挤,抓着池纵的衣服喃喃要他抱紧一点,会发生什么。  也会有他这样好心吗?  池纵嘴上说着和谢钰京是朋友,但盯着他的眼睛都快直了。  谢钰京会在他这里遭遇什么,秦峥光是想想,正直的本能就让他微微咬紧槽牙。  但更换室友的事情,秦峥没办法阻止。  他能做的就是延后与监视,让谢钰京的处境更加安全。  他想保护谢钰京。  “我没闲工夫听你狡辩。”池纵不耐地推着门。身高腿长的男生穿着牛仔夹克,银项链撞在门框发出轻响,他哑着声音,“让开!我亲自进去给你收拾总行了吧?!”  “不劳驾。”秦峥稳立原地,单手挤压着门,和池纵的力道对冲压制。小臂青筋暴起,依然面无表情,“我说了,你等着就行。”  “等?等到中午、下午、晚上,又等到明天?”  “装什么?你就是不想走,要赖着。”池纵烦躁看他,冷沉道,“你想对我朋友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秦峥皱眉,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对谢钰京做什么?  但实际上,他眼皮猛地一抖,“我——”  “咔哒。”  房门响动。  压低声音的隐晦争执瞬间按下暂停键。两个人转头看过去。  谢钰京起床了。  他穿着宽松睡衣往门沿一靠,脸颊还带点模糊的红印,凌乱头发扫在眉弓,抱起胳膊懒洋洋地觑他们两个。  【啊啊,昨天我看论坛有人说是谢钰京以前的同学,说谢钰京起床都要人伺候,还不清醒的时候就被人把着脸抬起来,擦脸擦得呼噜噜的!】  【太萌简直!】  【有些人的臆想症又发了。。真有人信吗呵呵都懒得理。对了链接发我。】  池纵顿了下,视线滞停在谢钰京的脸上。瞳孔细微地颤动了下。  他没见过谢钰京这样的表情。  很……  很什么呢?  他茫然到甚至找不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心脏砰砰跳。  像眼角眉梢都像浸泡在温暖水流里。阴影覆盖在他的脸孔上,却愈发凸显出那种被喂饱浮现出的餍足,表情舒展开,带着一点点松弛懒意。  池纵都不敢想,自己以后要是天天起床都能看到谢钰京这样的话会有多幸福。  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他觉得自己前面二十年的朋友都白交了。  谢钰京却没在看他。  他黑宝石似的眼珠转动,目光和秦峥对上。  “……”谢钰京的眼睛色调很深,有光亮映在虹膜的时候,像熬制发苦的粘稠焦糖。  被他看着的时候很难不觉得……有点阴森森的黏人感。  哪怕别过头偏离他的视线范围,都依然觉得被黏腻地拉扯着。  秦峥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胸膛却呼吸急促了一瞬。  隐秘。  对视之中心照不宣的隐秘。  谢钰京知道被秦峥发现了。否则昨晚在秦峥房间睡着的他,不会在自己房间里醒来。  秦峥也知道谢钰京知道他发现了。  但是,出于隐秘的、古怪的默契,他们谁都没有说。  谢钰京没说话,秦峥也没说话,但池纵看着他们两个都不说话的样子觉得莫名难受,很不痛快。  “昨晚睡得怎么样?”池纵找话题打断他们的对视。  “很好。”谢钰京侧着点脸,发丝滑落下来。他心情愉悦,眼睛都眯弯起一道浅浅的笑弧,“要是每天都能睡这么好就好了。”  秦峥沉默,视线平稳,握着金属门把手的手却蓦地收紧了下。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不对。  谢钰京:“你是来换房间的?”  “呃、是的,吵到你了?”  池纵对谢钰京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太一样。低沉的年轻嗓音带着不自觉的局促和干涩。  池纵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太讨好,又皱眉清了下嗓子说:“本来昨晚我就想和秦峥换位置来做你室友的,他非不让。”  谢钰京可有可无地靠在门框敷衍点头,转头又对秦峥抬了抬下巴,催促,“那你快去搬。”  他甚至一点迟疑都没有。  就好像昨天那个下雨潮湿的夜晚里,在他怀里蹭挤着要他抱紧一点的人不是他一样。  秦峥不自然地停顿。  他不知道,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  谢钰京就是这种做坏事之后,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混账。  甚至还会在事后,冷冷观察别人被他似是而非态度搞得焦头烂额、到处求解的样子。。  池纵道:“还不动?听到没有?”  ——小人得志。  这个成语瞬间就浮现在脑海中。  秦峥垂眸看了一眼谢钰京,“好的。”  他停顿了下,道:“你之后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来找我。”  池纵冷嗤,“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谢钰京笑了下,怪怪地看着他。  哇。  这个人好欺负的程度真的超出谢钰京的预料,都发现谢钰京半夜爬床了居然还在对他示好!  ……  半小时后,秦峥和池纵的床位互换成功。  把秦峥赶走之后,池纵意气风发、神清气爽地落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转笔。他盯着隔壁谢钰京的桌面,想着以后和谢钰京一起在桌面上写信……又盯着谢钰京的房间门,想着以后可以每天去叫谢钰京起床…  还有浴室。  他可以帮谢钰京搓背按摩。  池纵有点昏厥,视线瞥到谢钰京的座椅上搭着一件外套。  “啪嗒。”  手里转着的笔忽然掉到地上。  池纵的手有点发烫发抖,眉头深拧出一道暴戾的痕迹,心脏砰砰急促地跳动着。  像上次牵手的时候,他想过粗鲁地把谢钰京的手捧按到自己的脸上一样……  现在也有一种,非常古怪的、莫名其妙的冲动。  “……”室内空旷安静。  池纵喉结滚动,汗毛都要炸起。他银发下的深邃双眼凝转着炙热的漩涡,冷静地克制住了,强行挪开视线。  虽然他是直男,但是…谢钰京真的好香啊……  【呃啊啊你在看哪里你在想什么!!!】  【朋友哥。。给我一种要不是镜头在拍,他会做很内个的事情的感觉。。】  【很奇怪吗?做谢钰京朋友很难不这样】  【总觉得朋友哥会在意识到自己对谢钰京根本不是朋友情谊之前,先把不是朋友该做的事情做个遍。。】  【欠谢钰京扇了,我宣布邪恶坏咪可以对他更坏一点】  *  今天的室内活动是——“印象”。  节目组会在征求嘉宾意见之后,随机询问微信亲属对嘉宾本人的印象。主要是为了加深对彼此的印象、探索另一面。  谢钰京是最无所谓的一个。  毕竟原主的手机里自然都是原主的亲人,他对此没有什么隐私性的认知,反倒是看热闹看得很起劲。  傅檀随机到的联系人是[父亲]。  屏幕上,上次消息还停留在春节;傅檀发了贺岁消息,父亲回复“已阅”。  谢钰京撑着脸看,睫毛耷拉下阴森的影子,嘴唇勾起一点点。  哈。。他脑子里的坏水儿已经在精心熬制。  他想好了,下次傅檀说讨人厌他不爱听的话的时候,他也要说“已阅”!  【好冷酷的家庭关系】  【怪不得霸总哥也是这个破德行,原来都是遗传】  傅檀显然对此早就习惯。  傅家的家风严正保守,是严肃冷沉的家庭氛围。  谈论爱是不堪的、羞耻的、禁忌的;偏偏在这样的环境下,傅檀的亲人们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疯狂状态。  也就是,各玩各的。  谈爱情是不堪的,谈性倒是很自如。  这也是傅檀专注事业的重要原因之一。他认为无论是爱情还是性都无法创造价值,只会造就谈资。  傅檀低头,按照节目要求提问:【父亲,您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傅檀做好了父亲不会回复的准备,发完消息之后就放下手机,没有探究的打算。  然而不到半分钟,屏幕就亮起。  父亲:【不可替代的继承人。】  谢钰京觉得他们不太像家人。  至少谢钰京的爸爸妈妈哥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家人带给他的是黏糊糊亲密密的爱;谢钰京伸出手就可以得到拥抱,脸贴脸就会挨亲。因为被这样的爱包围太久,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才是少数。而以自己的人生丈量他人实际是一种天真又冷漠的残忍表现。  沈文疆联系的是母亲。  对方的回复是:【总为别人着想,有时有些强迫症。善于观察细节。】  秦峥的哥哥回复是:【可靠的战士。】  黎舟言的养父:【温柔善良懂事,我们的荣耀。】  池纵的养母:【不听话的混小子。】  到谢钰京的时候——  他依然秉持之前的态度。  原主的家人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没有什么要遮挡隐私的意思。  但在镜头底下打开微信的时候,他的手指却猛地顿住。  哥哥:[未读消息99条]  谢钰京:“?”  虽然知道是原主的哥,不是他自己的哥哥,但这瞬间谢钰京还是懵了下。  消息提示偶尔会有延迟bug——也就是,别人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有时候并不能及时看到消息提示的弹窗,要点进软件里才能够刷新。  谢钰京没有和书里纸片人的关系网背景板交流的打算,所以从第一次观察确认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以至于,他到现在,才发现……  居然囤积有这么多消息。  池纵笑了声:“你哥和你关系还挺好的。”  谢钰京甚至都没怎么心虚,“大概吧?”  对他来说,这个所谓的“哥哥”大概就是一个……嗯嗯,丰富关系网的背景板人物。  尽管如此,谢钰京还是萌生了一点好奇。  这个“哥哥”会是什么性格,会长什么样子。  谢钰京点开对话框,手指扒拉着滑上去。  池纵瞥了一眼。  哥哥:【?VCR视频是谁拍的?】  哥哥:【你去了哪里,和谁一起?视频不是我拍的,为什么要用我做挡箭牌?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叫你宝宝,为什么你身边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哥哥:【谢钰京。】  池纵:“……?”  “唰——”  视线集中在谢钰京的身上。  池纵记得VCR环节,谢钰京说视频是他哥哥拍的……应该没有记错吧?  现在给谢钰京发消息的男人,是谢钰京的亲哥没错吧?  那么拍视频的那个“哥哥”,到底是……  他视线转动看向谢钰京。  谢钰京的好奇心大爆发,垂着眼帘,持续往下拉。  哥哥:【那个拍视频的男人,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他。】  谢钰京暗暗想。  那这个你可能真的找不到,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面。  【哇哇哇这什么情况!】  【谢钰京啊谢钰京,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谎话被戳穿还不回哥消息的坏咪一只。。】  【哎呀。。和野男人出去玩被家里人抓包了嗬嗬。。坏猫坏猫,不报备的坏猫!】  谢钰京再继续看。  哥哥:【你刚刚和那个银头发的男的在露台外面做什么?】  哥哥:【不要学坏。他看起来不是好东西。】  这是说的谢钰京和池纵去阳台牵手的事情。  哥哥:【穿多点,小心着凉感冒。】  哥哥:【穿上衣。】  哥哥:【穿上衣!】  这是说谢钰京泳池派对环节。  弹幕:  【笑得,哥已经气急败坏。】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完全明白了,原来我是鱼咪的哥粉!】  ……  哥哥:【你和那个男的在衣柜里干什么?】  秦峥攥着饮料瓶子的手收紧一瞬,他不动声色地垂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燥热升腾起。熬夜后疲惫的神经在这一瞬间过于活跃,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青筋在额角跳动。  ……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消息。  【为什么要给他写信?】  【那种男人进不了谢家的门。】  【……参加完综艺回来后,我会找时间提高你的审美。】  【为什么不回消息?】  【谢钰京。】  谢钰京:“……”  天呢,好唠叨。  【看了一眼发消息的时间,哥你不上班吗?真的全天候蹲守直播啊。。我放假都没你这么闲。】  【发消息之前看到弟给别人发箭头破防一次,发完消息发现弟根本不理他又破防一次是吧?】 第30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哥哥的名字  谢钰京完全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条信息。  他自觉和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当然偶尔也会有一点点焦虑失落觉得好倒霉,还会觉得可能回不去,不知道没有坏蛋谢钰京的世界会不会阳光明媚,雨露充足一点。。  这些负面情绪不妨碍他认为自己是很悬浮的高贵存在。谢钰京是很清楚的,自己在哪里都可以过很好。  毕竟他聪明,又坏,还没良心。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哥哥”,他一直在看直播吗?  关系这么好,又这么关心“谢钰京”。但居然看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谢钰京的身上其实有变化?  原主和他的性格会像到这种程度吗?  谢钰京看向镜头,和闪烁的红点对视。  他掌心托着脸,头发遮住一点眼睛,乌黑漂亮的眸子非常纯粹。嘴唇红润肤色苍白,表情带一点点疑心的、直勾勾的观察。  像是潜伏在森冷水道慢慢走近光亮里,认真狩猎的小怪物。  他会咬人,并且非常凶恶。  但现在,危险性很低,因为他只是在好奇。  好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那样;好奇接下来又会怎样。  【坏咪不愧是坏咪,完全没有在心虚】  【理直气壮得,好像在盯着镜头质问哥问这么多在干什么!】  【哥看到又要破防一次】  【谢钰京只是在和大家交朋友啊!好咪到底有什么错!大家都是在弹幕里看着咪长大的。】  【咪咪。。感觉很适合拿手心捧着他的脸。阴暗不爽的鱼咪会飞机耳发出呜呜声,散发恶气龇牙咬人,但不知道被咬的人其实很爽!伤口越深,越证明咪的爱!!】  【好畸形的爱。】  【不然给我一巴掌吧,鱼咪的尾巴长出来就适合拍人】  【你们收敛一点啊,要知道我们和谢钰京的哥哥其实是一起在看的!】  【是吗,想到咪哥甚至会看我们的弹幕一边生气一边又无能为力就更爽了。。】  【嘿嘿。对不起啊咪哥我们也不是故意这么讲话的,但是你知道,恶咪自有恶人磨一向是硬道理。】  【采访咪哥,谢钰京最后和嘉宾牵手成功谈起恋爱会作何感想?】  【……】  【咪哥会去看超话吗?发现超话大片cp同人18+向和梦男文学同人,大家都在对咪做瑟瑟的不好的事情会怎么想?】  【…………】  谢钰京对弹幕一无所知。  他暂时放下不方便现在问的疑问,按照节目组的指示给联系人“哥哥”发去信息。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回复很快。  【一个小混蛋?】  谢钰京眉毛皱起来:【?】  哥哥:【一个很好的好宝宝。】  谢钰京没想到这人还怪上道。  他意外地扬起眉毛,满意点头把前面那句话删掉,放下手机,“都看到了吧?我的人品根本无可挑剔。”  【我也看到了,完全是威逼利诱!】  【小鱼宝宝对亲哥都这样,会对别人多坏我都不敢想。】  黎舟言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笑了声:“看到了。”  谢钰京想做坏事的时候、在做坏事的时候、做完坏事的时候,表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就带一点隐秘的轻巧的得逞意味。  像什么呢?  黎舟言垂着睫毛,长久持续地注视他。  像子供向动画片里的反派角色。  又漂亮又坏,住在暗无天日的森林。一刻不停地在想做坏事,又总失败。有时候嘴角弯弯发出很坏的笑声,有时候又气急败坏地吼叫、闹出很大的动静。  池纵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打着阴影,目光最为浓烈直白。  他手搭在膝盖上,几枚叠戴的戒指显得很潮流。指腹在膝盖粗糙布料上蹭了下,笑了声,喉结轻轻滚动。  ……虽然他是直男。  但是他的朋友无论做什么都好可爱。  池纵想现在就拉着他的手帮他按摩,发消息一定很累;但没关系,池纵不仅是他的朋友,还可以是他的仆人、不是,按摩师。  他完全愿意提供细致周到的服务。朋友专供。  那个VCR里拍视频的人其实不值一提。池纵在刚开始得知这件事后有一瞬间的警惕紧绷,觉得他如果不是谢钰京的亲哥哥,那么无疑会威胁到池纵“最好的朋友”的地位——  但很快他又察觉。  那个人根本没有得到承认,自然也无需在乎。  ……  秦峥的视线淡淡落在池纵的侧脸,眉心不自觉地就蹙起。  ……这副虎视眈眈,一副要把谢钰京吞吃殆尽的饥饿样子,要他怎么对谢钰京放心?  不然,让谢钰京晚上悄悄来他这里睡……  但这样不合适。  秦峥沉默地垂首思考对策。  傅檀则叠着腿把两手架在大腿上,不断转着尾戒,低眸有些烦躁。  谢钰京不是说他被他推下水感冒了,要使唤他么?  为此,傅檀特意推掉了今天的一些事宜,做好万全的准备来应付。  以谢钰京的性格,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当然,他无所畏惧。傅檀从没有对任何事情认过输。  ……谢钰京难道忘了这件事?  男性打理好的发丝有些凌乱,暴戾冰冷的眉眼压出深刻的阴翳。  他不屑承认,但他的确察觉到被忽略的森*晚*整*理不适。  傅檀的世界信奉规则与秩序,自然也十分遵守承诺。他最厌烦不守时、不守信的人。  他手指紧绷,腕骨处带动筋骨,青筋也明显地凸显出来。视线冷酷不耐地直视谢钰京。  总擅长阴暗盯着别人不挪窝、进行一些隐晦恐吓威胁的谢钰京,却好像对别人的视线缺乏敏感度。  他盯着手机,无暇顾及别人看他的眼神。  ……  沈文疆对人的情绪变化总是非常敏感,他的视线逡巡一圈,确定在场只有他和黎舟言还算理智,不由得感到颇为可笑。  ……才短短几天而已。  他冷静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石英表非常低调,镜片后铅灰色眼眸透出些优雅贵气。他伸出手在桌面敲了下,“差不多到时间了。黎舟言,和我去准备午饭吧?”  黎舟言看了一眼池纵,又垂眸静静看了一眼谢钰京,微笑着低声道:“好的。”  今天要做什么菜呢?  感觉谢钰京会更喜欢鲜甜口味。可以尝试做虾类。  ……  印象环节结束。  谢钰京开始冥思苦想地钻研这件让他脑子转不过弯的事情。  他带着点和一个按理说根本不存在的人物沟通的好奇、灵异感的激动忌惮,以及一点点的期待……第一次点开对话框。  谢钰京想了想:【你觉得直播里面的人是我吗?】  不到一秒。  哥哥:【为什么这么问?】  谢钰京:【说不定有个很坏的幽灵钻进了你弟弟的身体里,把他吃掉了。而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谢钰京脸孔上覆着一层薄薄亮光,很快就等到了回复。  哥哥:【没有比你更坏的幽灵。】  就算有,也会被谢钰京阴暗盯着,流着口水觊觎着,一口口啃吃掉。  谢钰京才是最坏最坏的坏家伙。只是有一点点奇异的、惊人的漂亮,所以总让人看到他的时候忘记他还有很多错。  下过雨后,空气格外清新。  谢钰京坐在窗边的沙发被凉津津的风吹着额发,他睫毛耷拉着,盯着屏幕,不满地想。  怎么会没有呢?  谢钰京怎么会是最坏呢?  哥哥:【拿泡过酒的肥虫子端给我,还说是新式补品的人是你吗?】  谢钰京眨眨眼:“……?!”  哥哥:【在保温杯里加薄荷、粉笔灰、猫毛、活蜘蛛。还和我说是灵丹妙药延寿汤的人,是你吗?】  谢钰京瞪大眼:“!”  哥哥:【惹我生气之后,还往我被子里藏小蛇和宠物蜘蛛的人是你吗?】  谢钰京再次瞪大了眼!  “!!!”哥哥:【骗爸妈说我偷了你十万块压岁钱,拿去充游戏的人是你吗?】  哥哥:【你能找出另一个干过这些事情的人替代你吗?谢钰京。】  等等!  他、他——怎么知道!  好吧,谢钰京不装了,刚刚觉得自己不坏,其实是在欺骗这个世界上万一存在的读心术怪物!  其实谢钰京就是这样的大坏蛋。  干的坏事种种,但谢钰京没挨过一次打。  因为都是哥哥替他受罚。  谢钰京初中的时候花了十万块钱充游戏……他那时候很虚荣啦、就喜欢全氪然后和被管着零花钱的小孩炫耀,还说哎呀没几个钱,很坏又刻薄地眨着眼睛问别人“你没有吗?”然后听别人咬牙切齿、面红耳赤的恭维,并觉得得逞!  被发现后,谢钰京说是哥哥骗了他的压岁钱。  还耸着肩膀,抽抽搭搭掉了两滴假惺惺的眼泪。是一个虚荣心强、会栽赃陷害给别人的,特别特别坏的小朋友。  哥哥也不说什么。坦率背锅,然后被爸妈打了一顿,最后大家补偿给谢钰京好多礼物,让他原谅坏哥哥。  当然。  哥哥最后还找谢钰京谈话。  谢钰京初中的时候还只是个好看到有点出众的小孩子、身材都没发育的小豆芽;哥就已经上大学,有点精英模样。他蹲下来,半跪地上,低头拉扯衣服到背部,给谢钰京看伤口,问谢钰京有没有心疼。  谢钰京说没有,因为哥早上叫他起床的时候直接掀被子,太粗鲁了,所以让他很生气。  谢钰京和哥哥谢景煜的关系很好;好到就算谢钰京这么说,哥也只会笑出声,拿手把他的头搓得东倒西歪,“还算诚实。”  又认真告诉他。  “下次不可以再这样。”  谢钰京的性格长成这样,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又或者就算意识到了也会在别人的身上找理由——完全有谢景煜的一份功劳。  他总是被溺爱。  做再过分的事情也会被原谅。  谢钰京发了两秒钟的呆,再转头看着屏幕。  谢钰京觉得、万一……他是说,万一。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你问我?】  太荒谬了,怎么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但谢钰京甚至都没有抽空去想理由。  【对。我忘了。】  这种话从谢钰京的嘴里说出来太理直气壮了,并且一点也不会显得奇怪。  他等待着。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烁了足足许久。消息过了半分钟还没来。  谢钰京怀疑对面的人花了半分钟的时间用来调整情绪。  这和谢景煜有点不一样。  谢景煜只会说他也忘了谢钰京的名字,然后平静等谢钰京对他发脾气。  又过几秒。对方终于回复——  哥哥:【我是谢白洲。】  理所当然的,并不是哥哥的名字。  谢钰京的睫毛抖了下。  但是他却矛盾地,知道谢钰京好多事情。就好像,他们真切地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要谢钰京评价,他会用很难听的话来评价这一出事故。  像一个盗用了谢景煜经历的假冒者。  虽然讲话很难听,但实际上,谢钰京觉得。  做做代餐是可以的。吧? 第31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你生气了吗  傅檀等得煎熬。  谢钰京一直坐在窗台旁边玩手机。他只需稍侧一下眼,就会看到他无动于衷的侧脸。  谢钰京根本就是在耍他。  也许根本没有让他服侍他、伺候他的意思。  简单的两句话,竟然白白浪费他昨天一整晚思考的时间,更浪费今天的工作时间。  傅檀有些烦躁地转动戒指。他忽然觉得自己等待的样子非常愚蠢可笑。他只是守信,而守信的行为却让他显得好像……有多么迫不及待。  他锋利长眉蹙起,视线微不可察地抬起了一瞬,又转移开,起身,拿着手机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  “——傅檀。”  谢钰京偏偏在这时候喊住他。  “我感冒了,头好疼。”  来了。  傅檀脚步蓦地停顿住。  他蹙眉,疑心脚步是否停顿过快,以至于让他果断离开的行为都像欲擒故纵的提示。  谢钰京是看着他起身后,才慢半拍地想起还有这回事。  谢钰京看似只是有一点点坏心眼。实则坏得不得了。他深谋远虑,考虑非常深远。  池纵没什么用,感觉不怎么能吵起来;沈文疆又脾气很好,把衣服扔脸上都不生气,只会一味让步;黎舟言更是只会说好话的圣父型人格。  综上,这个综艺的软柿子太多。目前看来,能配合谢钰京大闹一场、再度降低路人缘的人,理所当然就只有傅檀。  傅檀被他推进水里已经很倒霉,居然还要如此悲惨地被谢钰京欺负。  何况。谢钰京想,傅檀怎么会听他的话。他会偷奸耍滑,或者找人代工,又或者背地骂人——进而让谢钰京抓住把柄、耍横大吵一架!  这样看来,谢钰京的纯坏恶霸形象,完全有一个层层递进的可憎效果。  谢钰京都不敢想弹幕会骂成什么样,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只需要抓住这个机会。  哼哼。  谢钰京放下手机,清嗓子,开始盘点做仆人需要做的事情。  “你听好。”他认真说,“首先要早点起来叫我起床。照顾我穿衣服、洗脸,刷牙。”  “呼——”  一阵风扫进室内。  “……”傅檀脸色难看,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你在质问什么!】  【咪完全是大少爷。坏咪。起床气不爽的时候还会欺负人,就算没有起床气也会装有,然后顺理成章欺负人!霸总哥哦不仆人哥你要做好准备!】  【怀疑谢钰京在家里就是这个规格待遇,咪哥你说句话】  【求应聘方式】  【这不就是把人当仆人使唤的意思吗?其实谢钰京长得也只是有一点点好看而已,我完全eat不到,所以根本懂不了你们一点。。】  【!!!你eat了我eat什么[怒]】  一句话带来的杀伤力就是有这么大。  世界的噪音被蓦地清空,空气仿佛变成凝胶状物体。  窒息的不止有傅檀一个。  池纵瞳孔微颤,抓着沙发扶手的手绷紧显出青筋。  他心脏跳得好像能在胸膛砸出回响。看向谢钰京,想到今早看到的谢钰京迷迷糊糊穿着睡衣,靠在门沿眯眼看他的样子。  他没想到。  作为室友和朋友都没得到的待遇,居然让傅檀——  傅檀说:“你只是感冒了,而不是——”  “我落水之后就是手软脚软没力气,你有什么意见吗?”  谢钰京黑发下的眼睛像玻璃珠,直直看着他。蹙眉抬头,埋怨控诉的样子理直气壮。像本来就是傅檀的错,像他真的好委屈。所以傅檀承担责任被他奴役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太荒谬了,简直荒谬得不可思议。  明明自己栽进水里还栽赃给他,现在又凭靠傅檀的退步,而近一步做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怎么会有这样得寸进尺、顺杆子爬的人?  谢钰京继续说:“还要做好早餐等我下去吃。”  傅檀:“你——”  谢钰京:“我早上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但也不喜欢喝粥。喜欢吃现做的,我不要预制菜。”  傅檀深吸一口气,深戾眉峰陷入极致压抑的暴躁情绪。  如果是他公司的员工,现在就会开始战战兢兢。  但谢钰京却不怕他。他还没说完。  “对了,晚上我要洗澡。”他隔空点点他,恶劣道,“你。负责给我洗衣服。”  ——话音落下后,空间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远处厨房正在择菜的沈文疆和黎舟言投来视线。  秦峥抬起了眼睛。  原来所有人都在听。  看似不在意,看似漫不经心,但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这一出离奇的戏码上。  傅檀:“谢钰京!”  池纵再也忍不住,艰涩道,“谢钰京!这个根本没必要,我也——”  【朋友哥只恨冷脸洗内裤的人不是自己】  【是的,在我们那,给朋友洗衣服只是一种习俗。我们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  谢钰京:“秦峥都会给我洗。你说好要照顾我,没道理连秦峥这样的普通室友都比不过。”  【哇哦。不得了的事情被曝光了】  【室友哥…哦不普通室友哥你走好。。】  气氛隐秘地紧绷起来,几道视线深刻凿在秦峥的身上。  谢钰京的手机屏幕在狂闪,也许某个假冒伪劣哥又开始在发消息询问。  池纵眼皮都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下,俊朗耀眼的脸上面无表情,“他……?”  他有些崩溃。  为谢钰京的单纯。  这个恶心人的男同……  他怎么能拿着谢钰京的衣服。谢钰京怎么能够对他放心?  池纵情绪失控,一股蒸汽狂冲上头。  不难想象。  谢钰京把白天穿着的衣服脱下来扔进脏衣篓里,他毫无戒心地离开后,会被很糟糕的坏人盯着看很久…然后拾起,单薄的布料攥在手心里简直是小小一片、会闻到轻飘飘的洇湿的怪异香味。那种味道可能像是套索。藏着钢齿的、阴暗危险的套索。会挂勒在人的脖子上,强制性地、威力无穷地、令人绝望地,一寸寸地把人的颈骨拉低,然后就忍不住——  池纵手背青筋跳动,他猛地打了个寒战。正想张口指责秦峥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就蓦地察觉到一股胸口的热意迅猛窜到鼻腔——  滴答。  殷红的液体滴到他的裤子上。  瞬间,局面更加安静。更扭曲的氛围感在不断点燃加剧。  原本投射在秦峥身上的怪异目光,在这变故发生的下一秒,都一致转头看向他。  池纵气得流鼻血了。耳廓也恼怒得通红。  他表情难看地扫了一眼秦峥,迅速扯了几张纸巾堵住口鼻,在谢钰京愕然茫然又皱眉不解的目光里站起身,略有些僵硬地起身往卫生间走。  【朋友哥想到什么了】  【很坏的东西】  【算了人之常情。。】  【。。妈呀。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坏咪其实很好,这些人才是真的坏蛋啊!!!每天看综艺都胆战心惊生怕他们对咪做很不好的事情】  【是的,这也是我一直视奸的理由,我只是不放心谢钰京。他真的很单纯。】  【求加镜头,求无死角!!好怕咪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被内个。呜呜。】  【你是怕还是想看。。】  气氛持续僵硬。  “哗啦——”  厨房拧开水龙头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局面。沈文疆与黎舟言平淡地收回视线。  傅檀回神,厌恶神情一闪而逝。  他极淡地冷笑,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接回之前的话题。  “我比不过秦峥?”  他重复。  傅檀面无表情。  他有非常强烈的竞争意识,甚至到扭曲的强迫症程度。  这来源于傅家优胜劣汰的本质——他原本有许多兄弟姐妹,但现在被承认的孩子只有傅檀。傅檀会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这是根植血脉的本能。  他必须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而其他人都只是劣等。  而现在,谢钰京竟然在将他和秦峥做对比。  傅檀侧脸颌骨紧绷,一阵古怪的烦躁。  他转头看向秦峥,眼神和口吻都冰冷至极。  “你是来干什么的。给谢钰京当保姆么。”  秦峥和他对视。  他沉默两秒,哑声道,“傅先生也可以继续交给我。”  他的视线转向谢钰京。  谢钰京正挑高眉毛,坏心眼地欣赏傅檀的崩溃丑态。  一个很坏的孩子。  作为私人保镖,作为下属,他理所当然应该为傅檀解忧。  “我不会介意。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回答。  【室友哥你别太上赶着】  【大家都想给小鱼咪做仆人。】  【做仆人有福利吗,可以当狗狗陪咪睡觉吗?】  谢钰京:“看看他的态度,再看看你。”  空气滞顿。  傅檀眉弓扬起,嘴角紧抿,无可掩饰的憋闷感转瞬涌上。他很理智——理智冷静地告诉他,这样无关紧要的“举手之劳”根本无需在意;毫无意义的对比更是不值得引起他注意。秦峥不配成为他的竞争对手,他只是一座石头一道影子一把工具,傅檀的下属保镖,仅此而已。  谢钰京撑着脸晃着小腿。让傅檀这样的装货霸总做这种事情不太可能。但也不妨碍他说这种话,添柴加火。  傅檀沉默两秒,抬眼冷静道:“你以为我就不行?”  谢钰京晃动的小腿停顿,他茫然道:“……什么?”  傅檀重复:“我可以。”  他眼眶很深,鼻梁挺直。面部轮廓充满压迫感侵略性。  转头看谢钰京的时候,清亮的光线是逐渐过渡到阴影中,并消弭扭曲的。  谢钰京:“……你说,洗衣服?”  傅檀直视谢钰京有些惊讶愕然的茫然表情,下颚微微抬起,高高在上的姿态尽显无疑。  “是,我可以。”  秦峥:“……”  谢钰京眨眨眼睛。  傅檀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真正优秀的人,连做这些小事,都会无可挑剔。  人的高贵之处,就是从不会被短暂的卑躬屈膝和顺从击溃。  【仆人哥:就算是洗衣服,我洗出来的也会比秦峥更干净!】  【那之后是不是就是,就算是做小三,我也会比他做得更好!】  【很有潜力啊仆人哥。。请务必保持你的竞争意识!】  【好奇仆人哥的公司同事看到会是什么想法】  【朋友圈已转疯了!!所有人都在看!!!啊啊啊啊谢钰京请务必对他凶狠一点啊,你完全不知道傅檀在公司是怎么一个资本家臭变态!!】  傅檀配合得有一点超出谢钰京的预料。  他等着傅檀和他吵起来呢。  不过算了,把同期嘉宾当仆人用,这一点怎么想都很可恶。而傅檀的顺从态度,还可以愈发凸显谢钰京的恶劣本色。  谢钰京惬意地倒靠在沙发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摇,“这都不是重点,只是一些必要的工作。”  傅檀:“……重点是?”  谢钰京强调:“要听我的。必须要听我的话。”  傅檀:“可以。”  他看到谢钰京笑起来。红润的嘴角勾起,眼睛弯出笑眼。  黑到纯粹的眼睛在光亮下显得不详。视线散开没有落点,黑濛濛的。  为苹果涂抹毒药的皇后,会不会就是用这样怪异的眼神看着魔镜?  ——魔镜,魔镜,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吗?  ——当然不是啦。皇后大人。这个世界上比您还要坏的人还有许多呢。  好吧。皇后面无表情,恶狠狠地说:比我还要坏的人,应该得到最残酷的对待。  他说:“过来。”  傅檀皱眉,起身靠近,猜测谢钰京的意图。  谢钰京又道:“回去。”  傅檀:“……?”  等傅檀回去之后,谢钰京又招招手:“过来。”  “回去。”  “过来。”  “蹲下。”  “站起来。”  “握手。”  这样的屈辱程度超出傅檀的预料。  他低估了谢钰京。  他其实根本不会耍什么高深的、了不起的手段,只是在耍坏和欣赏别人恼怒姿态上面格外有心得。  而且,明明说要握手的人是谢钰京。  但他却只愿意吝啬地、嫌弃地、施舍似的,用几根手指捏住他的指尖。  怪异的热意顺着皮肤血液飞速传导,整个人都要被感染解构,分崩离析。  “——谢钰京!”  到这一步,傅檀有些不堪忍耐了。  谢钰京掀开眼帘看他。  头发垂下,他从高而低地俯视傅檀。湿泞黝黑无辜的一双眼睛,和嘴角很坏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  “是你说,”  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一点湿红的口腔。  猩红的舌尖像饱饮鲜血,尖尖的虎牙像会咬穿谁的喉咙。  “——会听我的话呀。”  甚至还故意地,摇两下傅檀的手。  像逗一只小狗。  用这种,撒娇似的口吻,和他说话。  “我只是实践一下。”  “你生气了吗?” 第32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在牵他的手9k营养  谢钰京的行为很出格。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对别人呢?  简直坏得叫人讲不出话。  小屋被诡异的寂静氛围笼罩,落针可闻。视线焦点如聚光灯般凝聚在谢钰京轻捏着傅檀指尖的手上。  两个人的手无论是从大小还是骨架都有明显的分别。  所以才会叫人感到。  奇怪。  弹幕却是截然相反的火爆。  【可怜的仆人哥已完全成为坏咪的狗了】  【。。被坏咪摸手偷着乐去吧[怒]为什么最装的哥反而最好福气。谁告诉我答案,我不能理解!![阴暗][扭曲][爬行]】  【能不能来摇我的手。就这样、捏着一点点摇两下。。我的天。。怎么才能让gif当头像!我已反复重温数遍】  【已经完全萌死我了谢钰京额啊啊!!我盯着一直看,看他眼睛嘴巴弯弯坏笑的样子觉得要吐血了。。鬼鬼的阴森森的坏坏的漂亮大坏咪。不敢想其他嘉宾和谢钰京面对面到底有多幸福。】  【俺也是。求问我是不是真的有滤镜啊,我怀疑我已经不能用常态化视角看谢钰京了!!能不能有路人来和我说一下谢钰京到底是不是有这么可爱。。】  【纯路人遗憾诊断你没救了。不过我也没救了!耶![舔舔]】  【这就是谢钰京统治世界的第一步诡计吗?这个世界没救了谢钰京这么坏弹幕居然还全是偏心鬼!(但我也是)】  【仆人哥[怒]你要是再不识趣一点的话真的直接开除你恋综籍!!!】  “嘎吱——”  池纵刚好从洗手间走出来。  他棱角分明的帅脸通红滚烫,还挂着点水珠。头发湿润捋起,抬起眼正有些尴尬地想解释自己流鼻血的原因,就看到这一幕。  傅檀半跪在谢钰京的身边,伸出手。  ……谢钰京牵着他的手。  他脚步猛地停顿住,僵站在原地,如同被石化。手一抖,手里的纸巾哆哆嗦嗦地飘下来。  “……”傅檀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他,把手从谢钰京的手里抽回来。  指腹还残留着奇怪的温热触感,很久都没散开。他不自觉地蜷了下手,试图把那种怪异的感受抹去。  傅檀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无论是被羞辱还是被看低、被人逗狗一样命令,都从未有过。这很轻易地点燃他的怒火。  但是谢钰京又牵他的手。  还对他撒娇。  他其实应该生气的。  但是傅檀又觉得……奇怪。  这种莫名的,超出预料的,无法控制的怪异感,让他感到烦躁。  像谢钰京这样一边做坏事、一边说好话装可怜的人,傅檀见过许多。向来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不留情面。  但谢钰京的气质和他们不一样。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种凉浸浸的柔软的无辜的,水母小银鱼一样自由活泼隐匿在深海起伏的样子。就算触角不小心把人毒得吐着舌头死掉,也只会哎呀呀地说都是人活该。  完全是一副坏得纯粹、被溺爱到没有端正的社会意识、完全无法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反而叫人很难指责。  傅檀拧起眉毛。他被那种漫不经心的、恶意满满的眼神盯着看,谢钰京好像又在眼睛亮亮地,阴暗地,期待他做出更激烈的反应。  和上次一样。  快点生气吧,快点,快点,快点。  傅檀几乎听到他这样急切的催命似的逼仄催促。  他眼皮微微痉挛了下,指腹残留的零星温度如同火焰般烧灼。他指腹收紧,冷声道:“我没有生气。”  谢钰京:“……嗯?”  傅檀看他表情费解,甚至还抬眼镇定冰冷地与之直视,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没有生气。”  池纵回过神冷嗤了声,“哈。”  他从地上捡起纸巾团成球用力砸进垃圾桶,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脸道。  “你当然不会生气,你生什么气。”  谢钰京肯纡尊降贵握他的手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池纵都是做朋友之后才有这个待遇。  他这样的洁癖狂肯对谁伸出手都已经是认可的表现。  只是傅檀凭什么呢?  谢钰京指腹有点酥痒痒的麻意,不过还能克制。他从一旁扯过纸巾擦手。  一边用力擦得通红滚烫,一边很纳闷很烦躁地在想,为什么不生气?  他对傅檀的人格评估出现了什么错误?  他眯眼盯着傅檀看。  傅檀站起身,低眸直视他,黑发黑眸深邃英俊的长相,冷淡道:“还有什么吩咐。”  谢钰京眨眨眼睛,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很快就放轻松了。  为什么他一定要让傅檀生气?就这么让傅檀给他干活不是也很爽吗。  谢钰京就是这样的坏家伙,喜欢要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给他端茶倒水!  他道:“给我倒杯水。”  傅檀没有推拒,“可以。”  秦峥从沙发上站起身,“需要帮忙吗?”  傅檀刚还在思考:看来他的保镖也不是完全的一心栽在谢钰京的身上。偶尔也知道自己该向谁效忠……  就发现池纵也积极地抢在他前面,道:“我来!”  傅檀:“……”  灵光一闪,他忽然明白了。  秦峥和池纵,本质是一丘之貉。  秦峥根本不是想为他效劳。  而是想对谢钰京示好。  傅檀惯性的高傲思维让他无法理解,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的可笑。怎么会有人争着想要当仆人,讨好谢钰京?  他转头。  谢钰京抱着胳膊。  “我就要傅檀给我倒。”他抬着点下巴冷着表情甩脸色,恶声恶气地命令,“还不快去!”  简直就是使唤别人的恶毒贵族大少爷,一个不爽还会把银质的漂亮茶杯砸在人的脸上。  傅檀视线漫不经意地扫过顿住脚步的秦峥和池纵。  秦峥身形伟岸但沉默,池纵湿润的脸上挂着狼狈水珠,掀着点嘴角有些烦躁地看他。  微妙的情感有一瞬间充盈上去。  这是不该出现的情绪,这是无意义的对比。  傅檀很理智。  他不屑地哼笑了声,“我知道。”  【仆人哥:什么档次,也配和我争?】  【谢钰京,这完全是一只咪咪皇帝了!】  【今晚咪咪会翻谁的牌子,可以让俺看看吗[可怜]】  谢钰京觉得这个和他预料中的发展不太一样。  不过也不错。  他悠哉地后靠在软垫子上,这时候才有时间理会手机上不断闪烁的联系人。  ……  哥哥:【我理解你离开我们独自在恋综生活难以适应,的确需要有人照顾你。但起码不应该是傅檀。】  哥哥:【他为人高傲,又记仇,我不想你被他找麻烦。】  哥哥:【……你要他帮你穿衣服?洗脸?刷牙?谢钰京?】  哥哥:【他做的饭,你吃得下去吗。】  哥哥:【不要握他的手。】  哥哥:【谢钰京。】  ……  哥哥:【别太轻易放下戒心。】  ……  谢钰京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带一点点新奇的安心。他心情不错,垂着脑袋,在屏幕敲敲回了消息。  谢钰京:【=w=】  他觉得自己回复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态度,甚至都没有回复“已阅”。  但谢白洲却不这么觉得。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中关系很好的弟弟在去了恋综之后就和他疏远。这是以前从未发生的事情。  他会焦虑、会困惑,会不放心,会冷静地陷入怀疑。  会觉得,都是其他嘉宾带坏了弟弟。  敷衍回复之后,谢钰京打开了微博。他检索自己的名字,试图看看自己的名声有没有恶化得更加明显。  缓冲完毕之后——  【谢钰京应该得挠人处且挠人[hot]】  【把人当狗的行为真的值得推崇吗?有没有人能来阻止一下?![hot]】  【察觉到了世界的危机!!理性讨论:谢钰京统治世界是不是就是明天的事?如果真的到这一天是否每个人都会被谢钰京这样对待?[hot]】  淡淡的危机与惶恐感,激情四溢地充盈在文字之中,简直振聋发聩。  不知情的路人点进来,说不定还会以为谢钰京的降临就是世界末日。  而且热度好高。  谢钰京看着十万转的微博有些惊讶。  很好!  谢钰京斗志燃起。  目前看来,一切尽在掌握中。  谢钰京暗自点头,为自己的辛勤工作得到理所当然的回报而感到一些小小的愉快。  他正想点进去看两眼——  身边坐下一个人。  池纵坐到谢钰京的身边,一双凌厉犬狼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谢钰京。他鼻梁骨的小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五官锐利感很强,略带一点不驯狂妄的攻击性。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接水的傅檀,转头看谢钰京,哑着嗓低声道:“我们是朋友,对吧?”  他身上是清爽的香皂味道。  谢钰京慢半拍地意识到——第一次见面时他闻到的,池纵身上的薄荷味道,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出现过。  他回过神,看到池纵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腹侧面带一点略显粗糙的茧子。  谢钰京回答,“嗯?是吧。”  是朋友就要有做朋友的觉悟。  他阴森森地盯。  池纵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比如穿衣服刷牙洗脸这种事情朋友也可以做,做早饭这种事情朋友也很擅长,洗衣服的事情更是可以交给朋友!  他们就住在一个房间,用不着让傅檀跋山涉水地过来。  但是他又说不出口。  潜意识里,池纵自己其实也觉得不太对。  这样好像就有点像男同。  他皱眉。  哪有朋友是这样的呢?  ……但是这个朋友要是换成谢钰京,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就算和朋友睡一起,晚上梦到朋友,也是正常的,合理的,理所当然的。古代的时候大家都是和朋友抵足而眠的。  他出神地想着,鼻腔又开始发热。一股悚然的激灵感让他迅速抬起头。但好在是错觉。  但下一秒。  他按在沙发上的手掌侧缘似乎热了热。  他心脏猛地窜了两下,呆呆地低下头。  谢钰京在抱枕的遮挡下,鬼鬼祟祟地把手贴了过来。  躲着镜头,躲着其他嘉宾。  和他贴在一起。  就森*晚*整*理在这时候——  “笃。”  一声轻响。池纵下意识做贼心虚地抓紧了谢钰京的手。  是傅檀。  他把水杯放在谢钰京的面前,直起腰居高临下道:“请。”  迎上他冷漠眼神的那刻,池纵的心跳几乎瞬间飙升到峰值。他不知道傅檀会不会发现,但诡异地,察觉到一种酸胀的刺激,还有难以描述的满足。  他才是谢钰京的朋友。  就算傅檀就站在谢钰京的面前又怎样。  谢钰京在牵他的手。 第33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该死的男同  谢钰京被握住手贴贴的下一秒就开始后悔。  有过拥抱,特别是长时间的拥抱之后…这种程度的牵手,根本不足以满足谢钰京。  池纵手指修长有力,温度滚烫。裹着他的手时会有一瞬间让谢钰京舒服怅然到轻眯起眼睛。  但也只是一瞬间。  一边觉得很舒服,一边又觉得……比起拥抱,仅仅只是隔靴止痒的程度。也就一般般。  像是精力旺盛的妻子遇到了养胃的丈夫。  饥饿渴望的感觉,让谢钰京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毛,茫然不解又坚持不懈地,再次把自己的手往池纵僵硬不敢动的手心里抵了抵,积极争取更全面的接触。  池纵手背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下。他转过头喉结滚动,蹙眉看了谢钰京一眼,似乎有些怀疑谢钰京的动机。  但因为是朋友,傅檀又正在眼前,所以池纵也只能沉默不语地忍耐谢钰京无异于恶劣歹徒的行径,憋闷着怒火中烧。  谢钰京却并没有他想要的足够的回馈。  牵手很舒服,谢钰京还是会觉得有点敏感的昏沉和轻微电流感的战栗。  但已经不够了。  心理和生理层面的满足产生了分歧。  阈值提高之后,起码要拥抱才会让谢钰京觉得满足。  可是拥抱的机会哪里有这么多。  他失望失落,感到落差,郁郁寡欢起来,有烦躁感开始压抑萌生。开始阴暗构思下一步该怎么做坏事强迫别人、又强迫谁。  到底是忍辱负重的老实人秦峥,还是一声朋友大过天的池纵,又或者新朋友黎舟言,再或者他的仆人傅檀。  喔。  他的选择一下子变得好多。  谢钰京陷入纠结症。  只要不被镜头拍到,这些软柿子完全任由强大威武的谢钰京拿捏。  谢钰京微抿着点嘴唇,借着软垫的遮挡,艰难地抽动了下手指,想把手拿出来。  但池纵牢牢地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谢钰京脑袋被贴贴搞得有点晕乎。  ——“不喝吗?”  傅檀还站在他们面前,低头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们。  谢钰京的指腹轻抖了下,仰脸抬起眼和他对视。  傅檀平淡地注视他微红的眼角。  谢钰京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小,“……再去倒一杯。这杯和我磁场不合,不想喝。”  傅檀沉默两秒,视线微眯起,眼窝深邃到让人看不清他视线的落点在哪里。  他很低地冷笑了声,“好。”  他重新端起杯子离开。  谢钰京又扯了下手,还是扯不动。他烦躁地转过头,“池纵。”  池纵迟钝地回过头。  发丝间隙里眼睛发亮,带着滚烫又深沉的热意,直勾勾看着谢钰京。  具备一种微妙的、兽性的亢奋渴求与攻击性。  他喉结滚动了下,沉默几秒,咧出笑意,竭力表现平静。  “……怎么了?”  他注意到,谢钰京的眼皮在细细地抖。  他脸好小,睫毛好长,眼睛像黑色的玻璃珠。精致的黑头发人偶,总给人一点危险的脆弱感。  像吸血鬼,还这么恰好有两只尖尖的獠牙。  池纵几乎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他只是看他的眼睛,看他翕张的嘴唇、湿红的舌尖与尖利的牙齿。  世界的言语扭曲狰狞,黏腻地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想起谢钰京给他写的信,想起谢钰京把手递给他,给他机会让他做他的朋友。想起他的好心眼儿和单纯的性格,还有偶尔躲在暗处窥探暗暗捣乱的麻烦精行为。  真的好奇怪。  他想,为什么谢钰京又好又坏,为什么又好又坏的谢钰京握着他的手的时候,让他像饱饮神经毒素一样思维麻痹,心脏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往下坠。  谢钰京的话好多,但是池纵听不清楚。  他只是看着咽口水。  “咕咚。”  觉得。  有点想亲。  这个想法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来不及感觉到骇然,思绪好像被什么东西开了路,畅通无阻地滑行了下去。  ……谢钰京肯定会很烦他,烦得闭上眼睛。然后他一直亲。  会感觉到他睫毛轻轻抖颤的弧度,像一只小小的漂亮的蝴蝶。  亲得他蹙着眉毛忍不住掀开一点睫毛,露出郁郁的模糊的蕴着水泽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漂亮眼睛就这样湿漉漉地暴露在不正经的炙热窥伺之下,肯定还会很崩溃又嫌恶地黑着脸骂他两句,说他不要脸。  他一边被骂,一边道歉,一边亲。  池纵的呼吸忽然有些不畅快,一阵焦灼的渴意。他脸颊热得发烫,能在太阳穴感受到心脏每一帧酸胀的抽搐。  “池纵!”  谢钰京生气了。  池纵猛地回过神看他,瞳孔骤然放大又缩小,几乎有一种可怖的战栗感击穿了灵魂。他触电似的松开手,怔然后退,忽然有些崩溃。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池纵有种诡异的不安,尤其是被谢钰京厌恶嫌弃地看着的时候。  “笃。”  傅檀再次把水杯放到谢钰京的面前。  【。。总感觉刚刚有人瞒着我们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俩人有什么情况!!】  【傅檀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急急急啊啊啊我也好想知道!!】  【是悄悄牵手了吗】  【怎么可能啊、那可是谢钰京!】  【可能是池纵偷摸想牵手然后咪在嫌弃他吧(猜测)】  【莫名觉得我像高中严查恋爱的教导主任,监控镜头底下紧盯不听话的学生[思考]】  【……他们是来谈恋爱的对吧?不是来躲着我们谈恋爱的对吧?】  池纵被谢钰京摸过的手比另一只红了两个度,他佯装冷静,在傅檀秦峥意味深长又或平静的目光里发抖发颤。  搜索——  【迫不得已和一群男同待久了以后,会有概率也变成男同吗?】  他眉毛皱紧凝出一道浅痕,焦虑地等待网页加载。  回复:【一般来说,性取向不会因为圈子而改变。】  池纵猛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自己吓自己。  他再次搜索。  【想亲朋友是正常的吗?】  回复:【亲吻只是人类正常情感的表达方式之一。】  池纵又松了口气。  就算想亲朋友又怎么了,亲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上世纪那谁和那谁谁接吻的时候,大家都说他们是公认的好朋友,都流传成佳话了。  再说了,他和谢钰京都是男的。  男的亲男的,等于左手牵右手,根本没感觉的。刚刚他和谢钰京牵手的时候不就没感觉吗?就算亲一下怎么了?朋友兄弟之间的情感可不是男同那么轻佻,就是这么简单又纯粹。  别说亲一下了,亲一百下池纵也不会有感觉。他甚至可以坦然敞开自己,让谢钰京啄木鸟一样亲他一千次,来证明自己的忠贞不屈。他们的友谊就是这样坚不可摧的东西!  他想着,神经却总有一根弦莫名紧绷。  视线转向谢钰京,深拧的眉宇才刚松懈开,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谢钰京殷红的嘴唇上。  谢钰京神情有些恍惚,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发丝垂落,嘴唇微微抿着。  是很漂亮的,带一点肉感的嘴唇。唇珠很明显。  池纵喉结滑动了下。  虽然他对谢钰京没有什么欲。望上的兴趣。  但要是能亲一百下、一千下的话……  谢钰京会怎样……?  可怖的猜测瞬间带来铺天盖地的可怖臆想。他想起上次,在柜子里贴在某个人胸口,潮红着脸看他的谢钰京。  整晚没睡又遭遇血液逆流。池纵思考的时候有一种搅动水泥浆的笨重感。眼眶一阵酸涩,鼻腔又猛然一热——  啪嗒。  傅檀冷笑。  秦峥:“……”  池纵恍惚低头,沉默,他的一生再没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了。  他僵硬地在谢钰京奇怪的眼神中站起身,心平气和地站起身去卫生间。  最近天气有点太热了。  合理的,正常的。吧。  *  十分钟后,谢钰京撑着沙发站起身,离开去露台吹风。离开之前,对秦峥抬了抬下巴。  五分钟后,秦峥跟了进去。  两分钟后,整理完毕的池纵一边打电话,一边直接推开了露台的门。  “砰——”  手机砸到地上。  谢钰京视线模糊,越过秦峥的肩膀看到了池纵。  银发男生完全怔忪,死了一样瞳孔扩散着,身体都僵直了好一阵。  谢钰京靠在秦峥的肩膀,恍惚地抓住了一点他的衣角。  秦峥平静低眸,大手扶着谢钰京的腰部拍了拍。  池纵眼皮战栗痉挛,因为他们的亲密距离死了一遭,又被生生电得活了一遭。脸上因为过于强劲的冲击而显得一片空白。  “这是我的朋友!”他扯着嘴角,沉声道。  他喊出这句话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声音沙哑,情绪正在崩溃。  为什么又是秦峥?  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他们就这样抱作一团,而当时池纵就站在柜门口看着,给他们当门帘,为他们打掩护做遮掩。  这个该死的男同。  池纵简直悲伤到想掐死他,他到底要强迫无辜又柔软的谢钰京抱他多少次才知道知足。  他再也无法对朋友的畸形关系坐视不理。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嫉妒、没有崩溃、没有破防、没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只是正义的卫士而已。  “——怎么了?”  傅檀蹙眉靠近。  池纵后背一麻,瞬间回头,脸色阴沉下来,再次下意识地给谢钰京遮掩,“和你无关!滚出去。”  傅檀:“我要照顾谢钰京,自然有理由关心。”  “真的?”  池纵冷笑。想到傅檀半跪在地上,被谢钰京捏着点指尖、摇来晃去的那两下,就气血上涌。  他都没有过……  这也是个该死的男同!  不好好和黎舟言锁死,反而来讨好谢钰京。都该死。  他说:“你现在倒是很有做仆人的自觉了,我就不会像你一样厚颜无耻。”  地面上的手机,一道声音在模糊地大叫着。  “你问什么?什么叫想和朋友&@¥#——”  池纵及时地踩住了手机。 第34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只是发烧了1w营养  【开门啊,有本事和谢钰京进去,有本事你开门让我看啊![崩溃]】  【很好,又发生了我们看不到的事情TT】  【谁来给我一个现场直播急急急!】  【观众凭什么不是全知全能视角!!我们开了vip!!】  【咪咪咪咪,呜呜呜下次吸取教训好吗不要和臭男人去奇怪的地方,妈妈真的很担心你】  【你们是真的吗?没必要这么担心啊。谢钰京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做坏事】  【我不担心别人,我只是比较担心谢钰京。。】  把傅檀轰走之后,池纵才回过头。  在露台拥抱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分开的意思。  池纵闻到一股香雾般的热汽,暖融融地氤氲着。风一吹就扑到他的脸上,深吸一口气,就觉得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萌芽。  “你抱够了没有?”  他冷着脸声音沙哑地问。  他的好朋友,他好心又漂亮的好朋友,显然并不情愿待在秦峥的怀抱里。他力气发软,整个人像要脱力往下垮,全靠秦峥的手搂抱着他的后腰作为支撑。  泛红的手指微微发抖,紧抓着秦峥的衣角,偏侧着点脸,脸颊的软肉挤在秦峥的胸口,难受到一直喘气,还皱眉毛,湿泞睫毛疲惫失神地垂下。  仿佛沉沦在某种情绪里,悲伤的眼泪都把秦峥胸口布料洇湿了。  “……”秦峥听到池纵的话,平静地低头示意。  是谢钰京的手抓着他的衣服不松开,而不是他不想放。  池纵皱眉。  怎么可能是谢钰京主动的?  谢钰京有洁癖,只有对朋友是例外。  ……有的人真是厚颜无耻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冷笑,一把反手关上露台的门,随手捡起手机挂掉电话放进口袋,快步靠近走到跟前。更近地看到谢钰京和秦峥贴在一起的样子后,他几乎肺腑都在发热,像被拴着石头沉塘一样酸得冒泡。  他面无表情地微低下头。修长大手带着几枚花哨戒指,从谢钰京的下巴颏儿往上托住一点侧脸,让他转头。  谢钰京模糊的视线和他对视。  池纵隐约带着阴翳的目光和他视线对撞,呼吸一滞。  视线原来是可以有如实质般融化交织的,他想。  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下,心脏莫名其妙地砰砰乱跳,粗糙的指腹下意识地,贴在谢钰京的侧脸上轻轻蹭了下。  温热又细腻的触感,和他的指腹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手已经很烫了。  可谢钰京的脸颊还要更热些。  谢钰京贴在秦峥的胸口,被池纵一点点冒犯的动作蹭得眯缝起眼睛,呼吸发抖。  池纵比谢钰京高些。看到他垂落的发丝落在鼻梁骨,嘴唇半张,手抬起一点去抓他的手腕。  池纵顿了顿。  谢钰京把他手腕抓住,微微蹙眉仰头把脸往他的手心里靠,垂睫吸气发出很闷的一点小小动静。  “……”池纵指腹控制不住地,发麻、发胀,轻颤了下。一股热流一会儿上窜,一会儿下窜。  他极力调整自己。  这是他的朋友,他强调。  然后才皱眉低低呢喃:“发烧了?”  脸好烫。  和上次谢钰京和秦峥抱作一团的样子好像。都是这样潮红着脸不理智也不清醒,带着怪异依赖感的样子。  仔细想想,说不定上次就发烧了。  谢钰京只是一直在强撑。他这样倔强的人,总是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  秦峥垂眸,沉静注视谢钰京靠在池纵手心里的一张脸,平稳道:“不清楚。”  池纵忽然感到一阵怒气,眼皮痉挛了下,冷嘲热讽,“你还是他的室友,连这也不知道?”  秦峥没有辩解。  他只是隐约觉得,谢钰京平时的样子都是正常的。  只有和他靠近,贴在他的身上的时候才会像这样。  他的瞳孔里静静倒映谢钰京的样子。  谢钰京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和秦峥更近些,离池纵远些。两道浓重的影子裹挟不同的味道压迫过来。  都是肌肉明显的青年,肌肉散发的热量荷尔蒙都快要把谢钰京烤熟。  这样的距离让秦峥感到一种不适。  他道:“你出去给他冲点药喝。”  池纵闷声道:“好。”  只是还站在原地驻足两秒。  他僵硬地松开手。  谢钰京的脸颊就又栽回秦峥的胸口。  奇怪的是,池纵却觉得他的脸颊好像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一样。  否则他怎么会这么热。  热得发晕。  一点如有实质的重量感,压抵在他的心脏,热热麻麻的酸胀感不断翻涌。  青年俊脸被阴影笼罩,面无表情,视线炙热地俯视谢钰京,目光轻闪,隐约透出些压迫感侵略性。  指腹都还有些麻。  谢钰京的体温好像还残留着。  刚刚谢钰京把脸靠在他的手心的时候,温热柔软又细腻的触感,让池纵甚至不敢用力。  他可以感受到他睫毛轻轻颤抖的力度,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蹭在他粗糙的虎口。  有茧子的地方,本来不该有这样敏感的知觉。  但偏偏,池纵觉得这股痒麻的感觉,一路细细密密地攀爬啃噬到了神经里,一直到现在都存留着怪异的余韵。  如果没有秦峥这个碍事的家伙就好了。  他蓦地想,额间的汗水淌过眉骨,沁润下去。  如果没有秦峥,作为朋友,现在池纵才应该是会被谢钰京依靠的那个人。  *  药冲好了。  冒着点白色热气,黑黢黢、苦腥腥的。  还赖在秦峥怀里不想走的谢钰京神志不清地被池纵小心捏着下巴回过头,瞥见这碗药的时候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谢钰京懵懵看了眼药,又懵懵看了眼池纵,然后挣扎起来。  秦峥很轻松地把他的腹部稳稳按住。  谢钰京明显地抖了下,嘴唇张开喘了下气。  池纵顿了顿,“你没发现吗?你有点发烧的迹象。”  秦峥的手强劲有力压按住谢钰京。刚刚是给谢钰京快慰和安全感的手,现在是禁锢他的可恶枷锁。  谢钰京使劲儿掰他的手,推攘着。  他本就乏力,这点力气更是不值一提。  秦峥淡淡按紧他,低头蹙眉。  性格强硬的保镖先生似乎只擅长做蛮力粗活,很少做安慰人的事情。他犹豫了下,劝小孩似的轻轻揉了下他的腹部。  谢钰京似乎对触碰异常敏感,腰腹无助地紧绷了一瞬,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闷叫。  秦峥暗蓝色的眼睛垂下,目光中没有情绪,额头有些冒汗。  他显然也怀疑谢钰京是不是有些感冒。沙哑的声音微低,“身体好了才有精力。”  池纵很烦秦峥没有边界感的动作。  他冷厉的目光钉死在那只过分的手上。谢钰京腰腹的布料都被让箍出明显的褶皱。  干什么……这么用力。  谢钰京怎么受得了他的力气。  不会抱就让他来。  池纵烦躁地拧眉,又想掐死这个男同。  谢钰京的睫毛都湿黏成一簇簇,凌乱发丝间的眼睛泛着红,看人的眼神带着糊涂茫然的痴。渴感。  但凡有点经验的人……哪怕只是道听途说,也会觉得,谢钰京这幅样子不太正经。  但是无论是秦峥还是池纵,在这方面都根本一窍不通。  谢钰京没有感冒。  他只是喜欢贴贴,贴贴会很舒服,会产生快感;而快感会让谢钰京觉得愉快,愉悦感让他脸红发懵。  就这么一条简单的逻辑链,谢钰京却没办法和他们说清楚。  ……  【池纵怎么在满世界找感冒药?给谁的?】  【给谢钰京的吧,他和谢钰京的关系最好了】  【啊啊啊?谢钰京怎么了!!】  【原来鱼咪是感冒了,而不是躲着我们和坏男人贴贴啊!我靠我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为我刚刚写的8k同人文忏悔。。】  【泪目了咪。总是这样坚强又倔强,根本是已经撑不住,又不想很难受很丢脸地出现在镜头里,也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才选择独自出去露台面对……】  【心碎,完全是好咪。鱼咪是很乖的,才不会和那些男的故意躲着我们做坏事。】  【谢钰京出去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他脸有点红、脚步也发虚,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呜呜,咪咪,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的】  【去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咪啊。】  【还好被秦峥发现了,不然鱼咪不知道还要独自硬撑多久…这么吹冷风也只会更难受吧。】  【是的,,男妈妈好!】  *  谢钰京最后也没喝药。  达成的办法也很简单。  只要把“我不喝”重复一百遍,哪怕是个活人也会被他喊死的。  池纵只好让步,秦峥也沉默。陪伴谢钰京在露台又待了十几分钟,等到脸颊的潮红彻底褪去,也冷静了些,才回到室内。  失算了。  谢钰京忧郁地想。  看来坏事的确只能晚上做,不然被人撞见的风险太大了。  谢钰京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丢脸,有些悻悻地垂脸抿着嘴角,脸色都带点小小的心虚。  但还好弹幕的观众都没有看到,否则谢钰京就是丢脸丢大了。  大家看到他就会指指点点,看哪、这就是强迫别人贴贴的坏蛋谢钰京!谢钰京只能惊慌无力苍白地辩解,不是,不是的,都是他们强迫我。  不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信,他现在的名声已经变得这样糟糕了,完全是一个新型“狼来了”的故事。  餐厅里,沈文疆和黎舟言正在布菜。注意到谢钰京走出来,沈文疆问道:“你好些了吗?”  黎舟言闻言也抬起头,宁静又亲切的关怀目光静谧地落在谢钰京身上。  谢钰京:“……好多了。”  傅檀坐在沙发边,穿着黑色西裤的腿交叠。  原本这里应该放着电脑或者文件夹,但现在放着一只小碗。他戴着塑料手套,冷冷低头,修长的手指裹在廉价劣质的手套里,剥出一只虾就放在碗里。  他预判到谢钰京到时候肯定会要求他这么做。  一个足够聪明的人,应该学会提前解决以后的麻烦。 第35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废弃游乐园  一点点阴森发毛的感觉在后背浸透。  傅檀手停顿住,皱眉回过头,谢钰京在不远处的餐厅椅子上,趴在桌面侧过头盯他。  微湿的黑发落在眼皮鼻梁骨,覆住眼睛。乌黑沉闷到没有亮光的眼睛就在发丝间隙里看着他。头发毫无规律的凌乱分布,像是墨水从他雪白的面颊渗透。  沈文疆还在和他说话,但是谢钰京没有搭理,只是在看他。  【谢钰京:盯——】  【完全就是一只大猫猫】  【仆人哥你废物啊!怎么忍得住不动弹的。。是我的话、现在就站起来走两步,看谢钰京会不会眼珠也跟着我转[爱心]】  【谢钰京给我一种疏离脆弱感,很多人说他是坏咪。。每次看到都好心痛。这些嘉宾还是太没用了,是我的话现在会给脆弱小咪一个坦诚的拥抱(对了我183)】  【有些人非要给谢钰京加滤镜也是很搞笑哈。其实他就算本来就这么坏坏的也很可爱、(190男大)】  【恶不恶心?我要把冰美式换成中药治好你们所有人的臆想症。。(192男大八块腹肌)】  谢钰京会让一切关系都变得乱糟糟。  傅檀能做出理智的判断。  他和池纵躲着镜头悄悄牵手;感冒不舒服的时候,却会抱住秦峥。  他从没有真正参与这个恋综里,态度甚至比傅檀还要悬浮。他只是把其他人当做可有可无的猎物或者玩具。  高高在上,像巢穴里的漂亮怪物。用灰黏的蛛丝把他们缠绕住。在暗处静静觊觎着,窥探着,监视着。  傅檀面容冷冽,甚至觉得皮肤都有了些无法忽视的湿濡黏腻的感受。  他喉咙发紧,隐忍着轻蹙了下眉。  等谢钰京玩够了这个无聊的主仆游戏,傅檀就会找机会退出综艺,随便他们怎样,他自恃身份,绝不会参与。  他情愿忍受谢钰京的威胁注视,剥虾的速度也要放慢。  如果让谢钰京看出他态度顺从,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将傅檀拿捏。  他恐怕根本不清楚,傅檀的行为只是处于理智的决策,为了规避风险、减少争执、节省时间。  只会越发耀武扬威,也许还会做出很过分的事情。  他有手有脚都会要求傅檀给他穿衣服、洗脸、刷牙,说不定有嘴巴也会要人喂。  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抬抬下巴,理所当然地示意傅檀送到他嘴边来。  也许因为他的唇色太红,也许因为他的牙齿太尖利。  傅檀感到强烈的不适感。  ……  谢钰京很怀疑。  这是给他的?  傅檀怎么会有这么听话?  现在的霸总都这么有服务意识了吗?  谢钰京甚至都还没有提出要求!  他觉得不太对劲,决定紧盯。  他怀疑傅檀会在里面放不干净的东西,让谢钰京吃完中计,疼得汗流浃背、满地打滚、奄奄一息发出哭咽就是他的目的。然后他就能高傲地俯视他说:谢钰京,敢让我做仆人的人还没有出生。  就是那种古早影视剧里霸总都会说的话。  ……  谢钰京表情严肃。  太坏了太坏了。  谢钰京根本不够坏,这才是真正的恶毒坏蛋。  谢钰京会一直监视他的。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傅檀碗里的虾,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傅檀觉得很别扭。  他感觉谢钰京看他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不像一个小怪物、隐匿的幽魂,而像一个生怕他偷吃的监工。  *  午餐很丰盛,丰盛到谢钰京这么坏的人都没怎么说刻薄话挑刺。  谢钰京其实不算很挑食,只是不喜欢一餐吃很多,是少食多餐的类型。今天的虾很新鲜,谢钰京多吃了一点。  黎舟言观察到,“喜欢吃虾?”  谢钰京托腮,用叉子叉虾仁,含糊说,“很多海产品我都很喜欢。”  海产都带一点劲道鲜甜口感。  很多水果在盐水里泡过会显得更甜,谢钰京不知道海产是不是同样的道理……嗯,大概不是。  谢钰京还尝试过那种,非常猎奇的,活章鱼。  他不怕章鱼,他小时候还能徒手抓蜘蛛故意吓人。实际上也很少有谢钰京会觉得害怕的东西。  不过活章鱼的口感不敢恭维,谢钰京没吃是纯属觉得难吃,不是因为害怕。会动也就算了,一股海产品的原始腥味,带着料汁的酸咸辣,以及淡淡的墨汁苦。  谢钰京被难吃到瞬间变脸,呸呸地吐了两口没吐掉,还是朋友帮忙拽掉的。他脸颊都被吸盘嘬出一点点红印子。谢钰京一直抱怨喊疼,朋友一直道歉,一圈高个儿男生围着谢钰京堵成墙。  离得最近的那个小心靠近杵到面前,托着谢钰京的下巴,看他张口露出口腔。迟疑了很久,像怕谢钰京发脾气怕到直发抖,支支吾吾吸气说红了一点、但不是很多,问谢钰京还难不难受,还说可以给他两巴掌消气。  谢钰京完全就是一个土皇帝大恶霸,他的地位就是这样。他稍微发一次脾气,所有人都要战战兢兢。  谢钰京吃饱了,放下叉子,把碗连同叉子往池纵面前一推。  “哗——”  瓷盘底部的棱角在桌面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餐桌上交谈与筷碟碰撞的声音息停了一瞬。  秦峥看向池纵。  傅檀也蹙起眉毛。  池纵愣了下,慢半拍地低头。  他今天也坐在谢钰京的身边。  倒不是因为他必须要坐在这里;而是他只要坐在这里,就能相应地可以有一个对谢钰京心怀不轨的人能够远离谢钰京。  他看着碗碟里的虾仁,甚至有几只被谢钰京无聊的时候戳得只剩下半截。铜制的叉子甚至还是谢钰京用过的。  “……给我?”他拼尽全力把视线挪开,嗓音沙哑地喃喃。  【。。朋友哥你至少别表现得这么惊喜好吗我的天受不了】  【到底谁是真的仆人,这件事情真的不好说】  【坏咪:盒盒看我今天要做点坏事!池纵:(接受恩赐)爽!】  【。。奇怪的属性被激发了】  谢钰京理所当然地知道自己有多坏。  “不可以?”他垂着点眼皮,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餐桌上的氛围略微有些古怪。  谢钰京不知道这能为自己恶毒值再新增几分。  傅檀蓦地开口:“是朋友就要吃你的剩饭?”  不应该吗?  谢钰京每次吃不完的就是往旁边一推,自然会有人接手。  又避免浪费粮食,又可以让别人感到羞辱,从而树立谢钰京的威信和威风。  谢钰京呼风唤雨的本事固然很强,但这难道是天生如此吗?虽然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更明显是谢钰京的折磨日积月累的成果!  沈文疆察觉到氛围的僵持,抬眸,“好了。不用说得这么难听。”  谢钰京撑着脸,“还好吧。”本来就是剩饭。  沈文疆无奈地看他一眼。  池纵连忙道:“我不介意。”  傅檀侧脸冰冷,眉弓高眼窝深。极其锋利的具备侵略感的优越长相。  因为被池家排斥,就自甘堕落到这样的程度吗?  “你能介意什么?”傅檀忽地道。  以池纵围着谢钰京转的程度,别说剩饭,哪怕是谢钰京咬掉的吃过一半的虾,硬要塞给池纵,他都不会拒绝。  只会抓着谢钰京的手腕问他还有没有。  傅檀感到胃部痉挛,薄唇轻微勾扯出点弧度,浓眉紧蹙,冷嘲热讽似的,“软骨头。”  【表面上:软骨头。实际上:他有什么资格吃我给谢钰京剥的虾。。】  *  下午没有节目组的活动,又正好没有下雨。  谢钰京无聊玩消消乐的时候,瞥到黎舟言背着画板准备出门采风。  闷得受不了、一闲下来就焦虑烦躁想找人贴贴的谢钰京像找到突破口,也要跟上。  池纵洗完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走远了。  黎舟言放慢脚步道:“上次出门去游泳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附近有一个废弃的游乐园。”  “哦。”  谢钰京全程睡着去、睡着回来的,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跨过沾着未森*晚*整*理干雨水足足小腿高的荒草地,走过一条小路。脚步窸窸窣窣,不久之后就看到不远处生锈的欧式风格铁门。  可以看出这个游乐园曾经的规模还算大,连铁门都非常宽阔。  游乐园内的所有设施都已经荒废,包括没入雾气中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  这层淡淡的雾让游乐场被诡谲氛围笼罩。天色渐晚的话,就会像是恐怖影片里面常会出现的景象。  黎舟言注视这个游乐园,忽然很轻地笑了下,轻轻道,“像死了一样。”  黎舟言要来到这里采风不是一时兴起。  在十几年之前,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恋综小屋的这一片郊区被规划为开发区,游乐园也在这里建起。  记忆中,这个游乐园的规模已经很大,设施齐全,还有“全省最高摩天轮景点”作为噱头,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上次开车路过的时候,黎舟言就莫名地想起了这件事。  黎舟言从前没有任何娱乐生活。  养父母是极致的严师家庭,培养黎舟言的确尽心尽力,但也非常极端。他的欲望被极致压制,到十八岁,他的房间都只有一道坏掉的锁。  这个游乐园是过去黎舟言无论如何进不去的地方。  到他可以自由进出的时候,只是站在门外看看,就已经对它不再感兴趣。  他甚至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一个人回顾和两个人参观,是不同的感受。  黎舟言微微侧目,看向谢钰京。  他对谢钰京总是有很多好奇,他总在安静沉默地观察他。  谢钰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好像试图扒拉生锈的铁门往里爬。  唯一困扰他的就是铁门好脏,而他穿着干净的衣服。谢钰京拧巴着眉毛,表情带着沉郁,睫毛抖了两下,眼睛眯起,觉得很嫌弃。  他摊开手掌看了又看。  铁锈可是很难洗掉的——哎呀但是是傅檀给他洗衣服、就该给他点下马威!——但是铁锈味真的很难闻!  他陷入这样的纠结里,眉毛都阴郁得时松时紧。  黎舟言觉得谢钰京很灵巧活泼,又觉得他阴郁沉默藏着孤独的秘密,还觉得他脑子里有很多光怪陆离、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或许不喜欢谢钰京。他想,但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细胞渗透时,低浓度溶液往往会向高浓度的溶液扩散,这完全是无法自主控制的事情。  谢钰京就像这个游乐园,被一层怪诞的、阴郁的、神秘的雾气笼罩。  光是存在,光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就已经让人不安;但注视太久,却又萌生不理智的、试图走近的冲动。  黎舟言看了一会儿谢钰京,在小路上支起椅子,把画架展开挪动到合适的位置,准备起稿。  谢钰京绕路左看右看,在小腿高的杂草芦苇菖蒲和拦路草里走来走去,现在又有了自己在玩开放世界游戏的感觉,好像他正在探索新地图。  只不过他的前置任务呢?引导npc呢?  谢钰京到处乱转。  黎舟言静下心来坐下安静打稿,用水涂抹,再调颜料铺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黎舟言!”谢钰京忽然在喊他。  黎舟言下意识地抬起头。  夕阳的光晕泼洒,小路变得金黄,像焦糖流淌了一路。眼前却空无一人。  他站起身找了好一会儿,兜兜转转好几圈,才终于在废弃游乐园里面看到谢钰京。  他站在生锈铁门里面看他,灰蒙雨雾浸入他的眼睛,显得有些发亮。他明明知道黎舟言刚刚一直在找他,却故意一言不发,就这样恶劣地看他团团转。直到黎舟言找到他之后,才挑高一点眉毛扬起声音。  “真够慢的。”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从哪里进去的?  黎舟言隔着一扇生锈铁门看他。  一点悬而未坠的露水被蜘蛛网悬挂起,荒废后疯涨的野草在风里摇曳着。  围栏不算太高。  谢钰京的头发不算很长。  但黎舟言觉得他是被困在高塔里的长发公主。  不对,应该是生活在高塔里的长发女巫。  他不要别人救他出去,他要把别人也拽进去。  所以才会这样笑。  几乎是一个恐怖影片的开端。  “里面开了好多小花。”  谢钰京有点无聊。他把里面都转了一圈,还踹了旋转木马两脚,留下两个黑漆漆的脚印。  现在却像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对他摇晃手里的紫色小花。  “你要不要也进来玩?”  封存禁制魔法的故事书里,总有这样的情节。  在打开陈旧上锁的秘密之前,人们总先聆听隐约的邪恶呓语。  黎舟言好像听到了。 第36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要奖励你吗1w1营  一般来说,综艺在需要外出时会遣派外景摄影师。  但恋综里为了最大程度降低素人嘉宾们被监视的不适感,只会要求他们携带便携的摄像头,也因此缺乏跟随性。  笼罩雾气,可见度略低的废弃游乐园中。  谢钰京站在其中,像是随时会消失的一道稀薄影子。  【哇哇哇宝宝。。谁懂废弃游乐园和谢钰京的适配度!感觉谢钰京完全就是无限流废弃游乐园关卡大boss】  【SSS级副本!无人通关!】  【我明白!会装玩家和大部队混在一起,还和战力最高的玩家做朋友!但其实心眼很多的哼哼,一直在暗中捣乱破坏进度,只是为了把所有人都留下来陪他玩游戏,玩一辈子!】  【那很坏了,坏咪】  【咪咪只是想要人陪而已有什么错。。】  【完全是奖励,小鱼咪我可以陪你玩!!】  ……  【有时候感觉黎舟言看谢钰京的眼神很阴暗。。是我的错觉吗?】  【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偶尔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不到另一边的样子,看起来很像那种阴暗偏执狂啊】  【但其实本质是光影效果吧】  【他对咪还是很好的。】  【啊啊啊?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啊,摄像头根本跟不进去。。越走越远了】  【做朋友,很正常的,我现在对纯情咪已不会再有半点怀疑!】  ……  回到小屋后。  谢钰京把外出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随后把自己也扔在沙发上。  池纵迅速从沙发上直起身把耳机拽下来,耳钉都被急躁的动作扯痛了下。  他问:“你们去哪里了?”  他目光看了一眼谢钰京扔在一旁的外套。  谢钰京回答:“游乐园。”  池纵目光落在后进屋的黎舟言,皱眉道:“……游乐园?”  黎舟言反手关门,脱下外套挂在臂弯往里走,和他对视。  棕眸色调偏浅,被眉弓掩住光亮时显得晦深冷漠。衣领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脸上温暖的微笑也笼罩在阴影里。  无法忽视的烦躁感转瞬蔓延到四肢百骸。  池纵抓着耳机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呼吸频率略微急促了些。  池纵很讨厌黎舟言。  除了先天不合眼缘之外,也许也因为他莫名对一个人有了亏欠,而这个人还是一个阴暗至极、得寸进尺的两面派。他面对黎舟言的时候没有底气,连讨厌他都不那么名正言顺。还总被要求让步。  他总是在担心。担心黎舟言什么时候又要从他的身边夺走什么。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池纵和谢钰京做朋友之后,黎舟言也要和谢钰京做朋友。  他根本不喜欢谢钰京。  他分明就是为了他丑陋的嫉妒心和竞争欲才会这么做。  再这样下去,黎舟言迟早有一天会伤害到谢钰京。  池纵脖颈的青筋轻微拧动了下。  ——但好在,池纵现在和谢钰京是室友。  他想。  在晚上摄像头定时关闭之后,池纵需要找时间和谢钰京谈话,旁敲侧击地提醒谢钰京离黎舟言远一点。  对视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池纵挪开视线之后,刚好听到谢钰京懒洋洋的声音。  “嗯,一个废弃的游乐园。”  废弃的游乐园。  池纵的眉宇轻动了下,看向谢钰京,“好玩儿吗?”  黎舟言靠近,拿起桌面的水杯。  谢钰京和黎舟言的视线碰撞,游弋擦过一瞬间。  黎舟言眉眼陷入某种怪异的僵硬,呼吸微滞,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微抽动痉挛。连手背青筋的纹路都微跳了下。  这只发生在一刹那。  很快,他调整完毕,平静垂眸,转身去厨房接水。  谢钰京神清气爽,尤其是看到黎舟言这幅隐忍不发的软弱样子之后。  他眉毛挑起一点点,“不好玩儿。”  池纵紧拧的眉毛微妙地松懈下来,扯着嘴角笑起来,“下次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谢钰京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四处打量了下,“傅檀呢?”  “他在楼上书房开会。”  池纵架着腿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谢钰京背后的软垫,皱眉偏头瞥了眼楼上,冷嗤,“天天就开他那个破会,哪有这么多会开。怕不是把自己当皇帝了,享受批奏折的感觉。”  说句不好听的,他恨不得傅檀和黎舟言快点锁死。一个厚颜无耻的仆人,一个连别人的朋友都要抢。都不是好东西,千万别来祸害谢钰京。  秦峥。那更是该死的男同,抱着谢钰京那么用力,疼得谢钰京都在哼哼叫。  如果让他来抱,他绝对舍不得对谢钰京这么用力。  目前这个恋综里,除了谢钰京之外,他观感好一点的就是沈文疆。  池纵话音刚落,三楼书房门就被推开。  谢钰京没有注意到。  “谁管他一天开几个会。”谢钰京抱着胳膊往后靠,面无表情地抱怨,“我回来了,他就应该出来欢迎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甚至非常理所当然。  “谢钰京。”  打断谢钰京的是一道从高而低降下的冰冷嗓音。  谢钰京抬起头,才注意到傅檀就站在楼上。  他身形高大,黑衬衫被宽阔肩膀和发达的胸肌撑起,单手扶在木质栏杆上,尾指戴着一枚漆黑的戒指。  傅檀的外貌是带着强压感侵略性的,冰冷寒冽如同无法融化的坚冰。声音有些很淡的讥诮。  “我记得我答应的是‘照顾你’,而不是真的做你的仆人。”  谢钰京眨眨眼睛和他对视。  ……莫名其妙。眨什么眼睛。  傅檀性格其实带一些古板和保守,不由得厌烦地别过头。  才刚转头,就又听到谢钰京强词夺理道,“这也是情感需求的一部分!”  他幽幽道。  “你这么做的话会让我心情变好;心情变好,病就好得快。”  他还说。  “但你现在说这种话,让我很不开心。不幸地告诉你,我决定生一场大病。”以延长傅檀给他做仆人的时间。  傅檀几乎被气笑了,他转头低眸。  室内开着灯。窗外的光线刚步入蓝调时刻。偏蓝的色调扑在谢钰京的侧脸,他抬着张白净的脸,黑发黑眸白肤,鼻尖脸颊还有些荏弱微淡的红色。  也许是被冻出来的。  天气在回暖,但依然算不上温暖。  傅檀想说出口的讥讽忽然卡在喉咙里,眉头皱紧。  谢钰京好像…的确是那种很脆弱的人,动不动生一场大病也不算很奇怪。  他瞥了一眼正在厨房用马克杯接水的黎舟言。  “想要病好得快。”他淡淡道,“就应该少跟奇怪的人出去。”  “哒。”  黎舟言关掉热水阀门抬眸。  他下颚线分明,长相优越深邃,嘴角还噙着毫无攻击性的微笑。发色、眼眸都是温柔的暖色调,气质却是偏冷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照顾不够尽心,钰京也不至于无聊到要跟我出去。”  池纵:“?”  他神色冷淡地旁观,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深邃眉眼拧紧。半秒后,灵光一闪——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你叫谢钰京什么?”  他银发下的表情僵硬阴鸷。  池纵作为谢钰京的第一个朋友,都还没有和谢钰京有昵称。  池纵甚至也从来都没有过这个概念——  他以前和别的朋友都是直呼其名。  但是察觉到黎舟言用更亲昵的称呼呼唤谢钰京的时候,他察觉到极端的不适。扭曲的狰狞怪物在心里爬行。  不对吧,这不对吧。  明明是他先的。  *  写信时间。  谢钰京今天眼神不再涣散。  因为,有仆人的好处来了。  他脚步轻快地推开傅檀的房门,探头看到他和沈文疆都坐在书桌前。  傅檀:“……谢钰京。我以为你应该知道,进门之前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  “哦。”谢钰京满不在乎,他把信扔给仆人,“这个你写。”  沈文疆看向谢钰京,又看向傅檀信手抓住的信纸。  傅檀已经微妙地有点习惯了谢钰京的作风。  他甚至猜到谢钰京会这么做。谢钰京看似奇怪,但行为内核又很有规律。节目组没有明令禁止不可以由他人代写,但也没有嘉宾会这么做。除了谢钰京。  他太随心所欲,任性妄为。  他抬着眼皮,把谢钰京扔过来的信纸摆正,懒得和他多说,道:“写什么,写给——”  “砰!”  谢钰京没有回答。  他把信封信纸扔给傅檀之后,就直接关门离开。  是真的把他当仆人,甚至一句寒暄都没有。  【太坏了,让别人帮忙写作业还不给答案的坏咪!】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写给自己,然后细细品味其他嘉宾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参考昨天的秦峥和前天的池纵。。)】  【简直太爽】  【咪咪这完全是把机会送到嘴边了!!完全是好咪啊。。】  傅檀:“……”  他低头看着信纸,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  今天谢钰京和黎舟言单独出了门。  按照惯常的定理推测,傅檀认为应该这封信应该写给黎舟言。  他对于要帮谢钰京写心动信件给自己的未婚夫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情绪,但也没有耗费多余的心思。  唯一有些异样的情绪的是……  他们写的信都很认真,又很长。  比起他们,谢钰京甚至连在纸上随便乱涂都会犯懒。要找人代工。  他正准备落笔。  “嘎吱——”  门再次被推开。  谢钰京推着门只露出半张侧脸,脸孔被阴影蒙住,圆溜溜的眼睛在看他。  “对了,明天别忘了叫我起床。”  他静静看他。  傅檀手里力度倏然收紧,中性笔落在信纸上延开一点墨迹,他低头看着碍眼的污点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他声音寒冽,“不需要你提醒。”  谢钰京点头,把门关上走掉。  傅檀却感觉谢钰京并没走远。他后背隐约发毛的感觉还在。  他面无表情,默数。  三、二、一。  “嘎吱——”  谢钰京推开门。  傅檀头都没抬,握笔在纸上写字,冷声道,“我知道,穿衣服,刷牙洗脸,洗衣服。”  他好一会儿没听到谢钰京的声音,蹙眉抬起头。  谢钰京还站在门外,半张白净的侧脸面对他,等到傅檀和他对视才眼亮亮地,露出一点点无辜又邪恶的微弱笑意。  “好乖呀。”他侧歪了下头看着他。声音小小的,懒洋洋地拉长一点点,“要奖励你吗?”  他故意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带一点点恶劣的刻薄。  和之前居高临下垂眸捏着点他的指腹,摇两下的时候一样。  谢钰京总是这样。  不端正、不保守。又出格、又奇怪。  傅檀:“……”  他血液逆流,心脏蓦地重重跳动了声,再度感受到屈辱的怒气。指腹开始发热发麻。  他还没反应过来,也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谢钰京在眼前消失,听到“砰”的巨大动静,仿佛连门框都震动了下。  谢钰京关上了门。  意思很明显。  奖励是没有的,傅檀给他当牛做马做苦力是应该的。 第37章 以朋友名义贴贴 比拥抱过激  今晚的收发信环节,谢钰京甚至都没有下楼。  属于他的信件在沙发上累叠起来一小摞,没有等到自己的主人。  黎舟言收到了谢钰京的信,只是这封信的字迹,一看就不是出自谢钰京之手。  黎舟言表情温和没有变化,只是垂眸,平静地把信纸重新放了回去。  他毫无波澜的表情映在秦峥眼里。  他昨天收到的是一封乱涂乱画的信。今天黎舟言收到的会是什么?  当然,比起信件。  他其实更担心的还是……  秦峥暗色的眸子悄无声息地转移,望向单人沙发上挂着耳机坐着的池纵身上。  谢钰京不在场,他连装都不屑装。表情不驯淡漠,银发灿然,脖颈上挂着涂鸦耳机。偏过头时视线总不自觉地朝上看,一副明显归心似箭的样子。  ……今晚也会是平安夜吗。  秦峥眉宇微不可察地皱起。  【谢钰京今天居然装都懒得装了,根本没有下来。】  【纯路人,对他个人行为不做评价,我知道待会儿又会有好咪坏咪两派相争。。我只好奇他难道真的不好奇其他嘉宾们写了啥吗?只看谢钰京房间的直播间的话,我每次都很好奇其他人写了什么】  【一个推测:谢钰京完全是一只超级无敌大坏咪,他是假装的。不是不想看。而是想等到大家都放松警惕,开始写一些阴暗又过分的东西的时候,再抓个正着审判别人!】  【!!!好有道理!原来如此!】  【此鱼咪何其凶险。。】  【怎么可以这么说谢钰京。。他明明是看到大家都写信给他,担心自己回应任何一个人都会让其他人伤心,才选择不看信的一个善良好宝宝…】  【这才是真理!】  ……  十一点半。  摄像头定时关闭,红点渐缓熄灭的前一刻。  池纵刚洗完澡走出来,视线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放在角落的竹编脏衣篓。  谢钰京今天穿过的黑色卫衣被主人随手扔在里面,袖子悬吊着一小节在外面。  他盯着。  对于明天傅檀就要来接手,他感到十二万分的不痛快。  傅檀和谢钰京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能帮谢钰京洗衣服?  他从一个直男的角度出发,觉得如果有同性恋帮他洗衣服,会恶心得他想吐。  当然。  如果是他帮谢钰京洗衣服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朋友、而且他是直男。他又对谢钰京没想法。谢钰京应该把这种事情交给他的。  发丝悬滴着水珠,砸到鼻梁。银发下的脸孔在微弱光亮下显出些冷酷感。  池纵的眼睛眯起,喉结滚动了下。  【关掉镜头的前一秒。看到朋友哥盯着谢钰京脱掉的衣服看。谁懂我心里的担心】  【完全是饿狼眼神。。好担心镜头关掉的下一秒他就要扑上去。。】  【有时候真的觉得十一点半之后,才会比较精彩……】  【好担心邪恶坏咪没有在夜晚被惩治】  池纵深吸一口气挪开视线,用毛巾盖在头上使劲搓动把湿发擦干,然后才准备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准备去和谢钰京聊一聊黎舟言。  “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有些明显。  “谢钰京。”  他声音沙哑,像是小红帽的狼外婆。  “我有话和你说。”  没等多久。  “——咔哒。”  面前的门打开。  谢钰京站在面前。背后是一盏微亮起的台灯,光线略有些昏暗地衬在谢钰京的背后,一张漂亮脸孔面无表情时越发显得阴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纵觉得他的眼睛在隐隐发亮。  怪异的安静在对视中的两秒钟蔓延。  谢钰京似乎并不那么情愿。有些烦闷地皱眉瞥他,睫毛抖了下,但还是看在他是朋友的份儿上,松开门把手,语气奇怪地小声邀请他,“进来吧。”  池纵跟着他进去。  本来他没有其他想法。  是在进来的下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步入属于谢钰京的私人空间。他有些头皮发紧,而下一刻——  “咔哒。”  谢钰京关上了门。  细微的声响刺穿耳膜,池纵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下,下颚骨紧绷看向谢钰京:“……”  谢钰京盯着他看,轻轻地问:“怎么了?”  池纵总觉得哪里奇怪。  他好像很兴奋,亢奋的神经一直活跃地狂跳嘶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他必须马上打开一个话题,不可以在这个问题上深思。  他咳嗽了声,问:“……你对黎舟言是什么看法?”  谢钰京对黎舟言能有什么看法。  一个好欺负的npc。  他瞥了一眼池纵。  这个也是。  谢钰京:“没什么看法。”  池纵想说的话很多,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假少爷的身份太敏感,谢钰京现在也许不知道,但以后早晚会知道的。他不希望自己出口的话,在谢钰京看来会是一种出于立场的审判和污蔑。  他道:“黎舟言没有他看起来那么简单……”  谢钰京含含糊糊地嗯嗯两声,往床上爬。  昏暗光线下,池纵觉得这一切发生的氛围和他所想象的有所不同。他有些窘迫地抿唇,凸起明显的喉结攒动了下。  谢钰京坐在床上把自己包进被子里,钻出脑袋看着池纵,“你还要说什么?”  池纵转头看他,脑子有点宕机。  他大脑一旦宕机,表情就会一片空白,面貌反而比起平时多两分锐利凶狠。一双眼直勾勾炙烫地注视谢钰京冒出来的乱乱头发。搞不懂,真的搞不懂谢钰京怎么会这么可爱。乱糟糟的头发可爱,从被子里冒出脑袋可爱,眼睛认真看着他的样子也好可爱。  他简直……他。  池纵找不到形容词。  他说不出话,心脏急促地跳动两下,沙哑着声音勉强找回了之前的思路,讷讷道,“我说,黎舟言……”  这件事情很严肃,事关谢钰京会不会受到欺骗和伤害。  他必须要用认真的态度和谢钰京说清楚。  他浓眉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摒弃奇怪的想法和情绪,表情也正经起来,“他根本就——”  谢钰京却打断他:“你不上来吗?”  池纵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再次空白,躲开的视线再次直看向谢钰京。  “……什么?”  谢钰京:“你要来和我一起睡吗?”  池纵下意识急促地往前踏出两步,抓了两把头发,结结巴巴,“——不、我的意思是,这真的可以吗?合适吗?这样没有问题吗?我是说,我们两个……”  谢钰京把他的态度理解为抗拒。  “没关系。”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在一起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池纵艰涩道:“这个其实……”  谢钰京的脸色冷下来,扬起声音,威胁似的看着他,“——还是说,你只是嘴上说说,其实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  池纵听到脑子里响出好多吵杂的声音。  一道声音说,可是……谁家朋友会这样一起睡觉,这根本不是两个直男该有的距离。  另一道声音说——  真正的直男反而不在意这些界限,太在乎的都是深柜。  而且,可是这是谢钰京诶。。他想怎样就应该怎样啊。。你作为朋友,当然应该做到满足他。你不满足他,总有别的人满足他。  池纵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尽管本能已经觉得有些为违和。  他干涩道:“没有,你是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他爬上了谢钰京的床,小心翼翼地卧在谢钰京身边。  紧张到心脏都快跳不动。  谢钰京是个很吝啬的人,甚至不肯把枕头分他一半。理由是这样会显得太亲密。  看到池纵还下意识地往他的身边靠,谢钰京还皱眉,伸手很轻地推了下他的肩膀。  明明都已经睡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还要假模假样地好心地提醒他:“不可以靠太近,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哼哼,其实完全是为了后半夜做准备。  谢钰京可是说过了,他已经表明了态度。  那么,他就算滚到池纵的怀里使劲儿贴贴也不是他的主观行为,一定是谢钰京睡熟了做的坏事;就算池纵发现了又能怎样,也只能无力不甘饮恨地吃下这个哑巴亏。  池纵看着谢钰京义正辞严的样子微怔,嗓音沙哑地点头附和:“对,我们是朋友,太亲密是不行的。只有男同才会这么做。”  谢钰京:“睡吧。我好困。”  池纵给黎舟言上眼药,“都是因为黎舟言带你出去走太久。”  谢钰京含含糊糊地:“嗯嗯。”  池纵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他忘掉了。他看着谢钰京的脸试图想起来。  谢钰京……  他怔怔看着谢钰京。  视线描过谢钰京的眼眉鼻唇,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目光晦涩炙热。  他只是模糊地觉得。  谢钰京……  就算是朋友、也还是不要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好一点。  *  深夜。  楼下的始终“咔哒、咔哒”地走动,传达到楼上来只剩下一点轻微的闷响。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谢钰京耐着性子蠢蠢欲动地等了很久,才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转过脑袋看向池纵。  池纵闭着眼睛。年轻俊朗的耀眼长相很有锋利感。现在侧过脸对着谢钰京,眉弓优越鼻梁高挺。  他应该睡着了,呼吸也很平稳。  谢钰京开始挪动起来,往他的身边靠。  都是朋友了,谢钰京这样的大坏蛋对朋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忍耐吧。屈服吧。  他恶狠狠并且毫无愧疚之心地想着。  ……  池纵睡不着,完全睡不着。他什么都没办法想,陷入迷炫的漩涡里翻天覆地。  谢钰京床铺上全是他的味道。  如果不是因为不礼貌,池纵会很奇怪地,想把被子盖在脸上。  淡淡的馥郁感洇透了布料。盖在池纵身上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这股香味在他的身上肆无忌惮乱爬,惹得他浑身汗毛炸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浑身都是奇怪的燥热。  ……必须极力忍耐,才能克制住。  幸福的折磨。  他恍惚。  这是朋友给他的最高级别肯定。  谢钰京没有让别人上过他的床。无论是他的室友秦峥,还是他的朋友二号黎舟言,或者仆人傅檀。  都没有。  只有池纵有这份殊荣。  ……  谢钰京好像睡着了。  他想。  他的好朋友,睡着的时候缺乏防备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近。然后就这样轻易地,就把自己整个儿地塞进了池纵的怀里。  池纵被他挤进怀里的瞬间,整个人僵硬如同石雕,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久之前还在和他说,我们只是朋友、不可以靠太近的谢钰京,现在已经突破了所谓朋友的距离。  池纵不敢出声。  他其实觉得不太好。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朋友之间真正的界限在心里,而不是在床上的这点微不足道的距离上。  他没有推开谢钰京,于是谢钰京得寸进尺越挤越近,最后窝进他怀里,脑袋轻拱脸颊贴在池纵的胸口。  ……上午的时候,谢钰京靠在秦峥怀里的时候,秦峥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心口的肌肉都要被他一口口呼吸烫麻了。  好难受。  因为池纵根本不敢呼吸。他怕自己过激的心跳惊动谢钰京,怕胸膛起伏的弧度会让谢钰京觉得不舒服。怕自己稍微挪动一下会让谢钰京惊醒。  却完全不知道,发展到这一步,完全是谢钰京故意。  谢钰京是步步紧逼的,确定他真的没醒,才伸手把他抱住。  好舒服。  谢钰京真的好喜欢贴贴。  他享受地放松了身体。  ……  被谢钰京抱住了。  一瞬间暴涨的满足感差点让池纵发出难堪的声音,也差点让他想抬手把谢钰京往怀里按、按得紧紧的。  让谢钰京喉咙里发出一点点闷闷的叫声,像在秦峥怀里那样。  但他的手却只敢拘谨地放在被子里。  但就算他这么拘谨,两个人之间距离太近,也还是多生许多超出预料的事端。  他的手被谢钰京的大腿轻挤着。似乎察觉到不适的异物感,他甚至非常过分地,隔着一层布料很轻地厮磨那只丑陋宽大的手掌。  池纵的手都在抖,不断吞咽着分泌的涎水,喉咙干渴到快要冒火。  谢钰京一无所知地挤在他的怀里,腿夹着他的手腕。  他浑身血液,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里。  他有些僵硬地,不受控制的,仔细用每一存皮肤,每一根青筋,静悄悄地感受着谢钰京的温度。  他在发烫,发热,有些轻润的柔软感。  但和他比起来,池纵的手还是烫得吓人,几乎觉得谢钰京要在他的手心化掉了。  谢钰京已经睡着,对自己睡着之后的行为一无所知。  于是只剩下池纵一个人背负这样的罪恶感。  首先,池纵是个直男。  其次,池纵和谢钰京睡在一起,是因为谢钰京的友好邀请。  最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邪狞、污秽、恶心的想法。无论是谢钰京还是池纵本人,都只对彼此有最为纯洁的友谊。  但是……  他神志不清,压抑着浑浊的呼吸,脖颈的侧面青筋不断跳动。  他好像…在用自己的手,亵。渎他最好的朋友。  这个禁忌的、罪恶的、可怖的想法,让直男有些绝望无力的崩溃。  他紧咬着槽牙忍耐,一张脸紧绷,闭着眼深闷在被子里呼吸。  谢钰京的味道兜头盖脸,轻飘飘又湿溻溻地挤压森*晚*整*理着。他呼吸急乱,后背战栗发麻,忍不住微微偏过头,侧脸和谢钰京的发丝轻贴,鼻梁骨抵住。  虽然他们只是朋友。  ……但是谢钰京真的很香。  他不自觉有些痴渴的着迷,喉结滚动,缓慢地轻蹭。  他感受到谢钰京微微抬了下头,呼吸微热地扑洒在他的侧脸。  谢钰京半梦半醒中,和他贴了贴脸。  温热、柔软,黏糊糊地轻轻蹭。  池纵甚至觉得,对于朋友来说,这个动作,比拥抱还要过激。  触电般的感受,激烈到池纵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下,兴奋的神经疯狂叫嚣起来。 第38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意外的发现  【起床第一件事!蹲傅檀来叫谢钰京起床!】  【同蹲】  【被叫起床后到底会是被阴暗黑脸发脾气的咪,还是迷迷糊糊任人摆弄的咪。。买定离手!拭目以待!】  【已经能想象到仆人哥的样子了。不耐烦说不想,又冷着脸老实干活。怎么,欲擒故纵就是你的本事吗?】  【没事我懂你,霸总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假装说不在意只是你的计划,你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引起鱼咪的注意。甚至现在已经得偿所愿!真是心机颇深一男的。。】  【天哪可怕。谢钰京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昨晚我一整晚没睡着,想到池纵和小鱼咪一起睡了一整晚心里难受,,咪是好咪,咪和大家都是好朋友,凭什么只有朋友哥能这样呢?也不知道和仆人哥比起来谁会更幸福一点。。】  【什么叫一起睡了一整晚啊啊啊!!不可以这么说啊!他们中间还有墙挡着呢!】  【确实,真的睡一起还得了。不过感觉以池纵的德行,估计又是一晚上没睡】  【人之常情!】  ……  八点半。  走廊镜头早已开启,红点轻微闪烁。  傅檀在谢钰京门口站了有两分钟。  他的影子投射在雪白的门扉上,黑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拧眉抿唇,英俊侧脸棱角分明地显出严肃感。  就好像他要做的事情不是叫醒谢钰京,而是正准备打开地狱之门。  ——事实上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傅檀已经猜到,谢钰京绝不会让他好过。  他的手段,或者说恶作剧,从来不是什么很难猜测的事情。  迎接他的会是头顶的一盆凉水、还是铺天盖地的面粉,或者是一个惊喜恶劣玩偶和漫天的彩带,或者某种会扒在脸上的黏虫玩偶?  当这些向傅檀袭来时,谢钰京也许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等动静惊醒他,才会懒懒地靠在床头,故作同情地说他好可怜。  但无所谓,傅檀有自己的应对措施。  今天早上,他会让谢钰京知道:他无论对他施用任何诡计,对傅檀而言都没有杀伤力。  这些微不足道的戏弄他都不会在意。  哪怕谢钰京非要赖床,傅檀也会直直拽着他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拽起。  谢钰京也许脸色都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茫然,看着他,很快就会阴沉着翻脸骂人,也许还会动手动口,咬得人浑身全是血乎乎的小孔。  但傅檀只会牢牢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提起,轻松把他安置在床尾,开始利落地给他穿衣服,然后铁面无私、无情残酷地告诉他——  “是你告诉我,要我叫你起床。”  他会一边把谢钰京的外套拉到顶,一边这么说。  “既然要求我这样做,那么后果也理所当然应该由你承担。”  傅檀总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但一个商人更要懂得灵活地遵守规则。  谢钰京要他叫他起床,他会叫。  至于是不是用冷酷的手段,他将无法保证。  “咚咚。”  他礼貌敲门。  “谢钰京?”  他等了两分钟,又敲了一次。始终没听到动静,才准备拧动门把手。  “咔哒——”  一点机械轻微运转的声音挤入耳膜。  傅檀站在门外一段距离之外,推开了门,注视门缓慢打开。  里面看起来很安全。  没有傅檀以为的危险。  他皱眉走近。  室内一片昏暗。房间里只有谢钰京一个人——当然也只应该有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打上这个补丁。  厚重的姜黄色窗帘有轻微透光,柔软昏黄的光线静谧扑落在谢钰京的侧脸。他床上被一些软垫和枕头垒起,他就窝在被子里熟睡,脸颊压在枕头上,蓬松头发有些反翘,像是会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才打造出来的奇特发型。  他睡得很香。  所以连被别人闯进房间都不知道。  站在床尾的高大男人居高临下地,用冰冷目光审视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把手,松开手。  脚步声靠近,踩在地毯上,很轻微。  “谢钰京。”傅檀喊他,“该起床了。”  他甚至都做好准备,觉得谢钰京会像水泽中的幽灵一样倏然起身把他往床上拽。  但是没有。  谢钰京就只是很普通地、安安静静地、乖乖巧巧地,在睡觉。  并且睡得很沉,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是傅檀把谢钰京想得太坏。  他冷硬面容上浮现零星无所适从的表情,伸手很轻地推了下谢钰京的肩膀,冷沉的声音有些僵硬,“谢钰京。”  【不是我说,但是你这点力气连蜗牛都叫不醒。。】  【求问:仆人哥你摸的是谢钰京还是一只老虎】  【小鱼咪已轻松统治全世界!】  谢钰京似有似无地睁开眼睛。  他困得要命,根本没睡够。  睫毛难受地微抬起一点,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混沌失焦的目光盯着傅檀,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傅檀:“你该起……”  一句话还没说完。  谢钰京又撑不住地歪头闭上眼睡去,脸颊砸在枕头上,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小鱼咪。。】  【今天综艺停拍!让谢钰京睡觉!】  【咪昨晚上干什么去了,今天这么没精神】  【傅檀完全太性冷淡,这都能忍!换我?呵呵嘴快亲了】  “……”傅檀皱眉,俯视谢钰京。  他可能来得太早,毕竟谢钰京看起来是真的很困。  再过半个小时。  如果谢钰京还不起床的话,傅檀就会用自己计划里的冷酷恶劣的态度对待他。  傅檀后退一步,正准备回头折返。  却在这时,忽然从谢钰京的枕头旁边发现了——  他俯首倾身靠近。  从谢钰京脸侧的枕头上……  拾起了,一根银色的头发。  “噗通——”  傅檀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眉弓覆下深沉冰冷的影子,下颌紧绷,眉头紧锁,再看了一眼闭着眼睡觉一无所知的谢钰京。  他一直觉得谢钰京的模样长得漂亮,但又很坏。  但他睡着的样子,实在纯洁到有些稚气。  傅檀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有些恶心的事实。  比起谢钰京摆在明面上坦然到不得了的坏心眼,有些人背地里的阴暗觊觎才叫人反胃。  谢钰京娇生惯养,估计很少脱离舒适圈,自然也缺乏安全意识。他对其他的嘉宾太过放心,觉得镜头底下没有任何人会对他做什么。  他甚至没有锁门。  连傅檀都能进得来的地方,自然也有别的人能够进来。  而那个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毫无防范的谢钰京。  在深夜里。  在朦胧的光线里。  谢钰京一无所知。  橱窗里的人偶娃娃一样漂亮,睡美人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安静。  甚至不会知道,别人打算对他做什么,又在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这根头发,会在什么情况下掉落,就在谢钰京的枕边?  傅檀不想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做出糟糕的推断。  但事实上,他觉得这根头发的主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一个觊觎着“朋友”的,恶心的疯狗。  谢钰京当然应该关门。  但这却不是谢钰京没有关上门的错。  傅檀生活在傅家这样衣冠禽兽般的家庭里,见过许多面目可憎的东西披上人皮谈笑风生,却并没有被同化。他的性格高傲,极端保守克制,尊重规则,并因此保留着相对正常并且正直的一面。  傅檀胃部有了明显灼烧感,表情的寒冽感愈发凸显。  *  池纵在镜头开启之前起床。  之所以能够把握住这个时间,是因为他一整晚都没睡。  是的,又一整晚没睡。昨晚是因为担心,今天是因为兴奋。  奇特的气味因子钻进他的衣服皮肤扎透了血肉,池纵兴奋到神经质,又忍不住做贼心虚,冲过冷水澡之后,都还觉得自己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谢钰京的味道。  光是想想,池纵都感受到一种可怕到呼吸都被统治的,怪异丑陋的冲动。  就算他和谢钰京只是朋友,但嗅觉稍微敏锐些的人,也许就会发现这疑似不净的越界罪证。  他们擅长从男同视角来评估、甚至批判池纵和谢钰京之间的关系,却不知道正常人根本不会觉得池纵和谢钰京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冲完澡后,池纵清醒了些,大脑神经疲惫又活跃。他用毛巾用力擦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随后就和傅檀迎面撞了个正着。  池纵的心脏提起了一秒,不知道傅檀会不会闻到点什么。  “等等。”傅檀忽然道。  池纵忽然僵了一瞬,浑身肌肉都被调动紧绷,“什么事?”  空寂感融化在空气里。  傅檀直直地看着他,寒冽黑眸没有波动,“你大早上的洗什么冷水澡。”  池纵:“……个人爱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傅檀直直往前走,似乎想进浴室去把谢钰京的衣服拿出来。  “不用。”池纵说,“我今天起得早,顺手洗过了。”  傅檀不说话,只挑高眉毛,沉默转头看他。  池纵往室内瞥了一眼,“谢钰京醒了吗?”  “还没有。”傅檀说,“你别去叫他。”  “我当然不会。”  傅檀却莫名其妙地轻嗤了声,微眯起眼重复他的话。  “‘你当然不会’?”  池纵挑高眉毛,从他的口吻中感受到明显针锋相对的意味,“……你发什么神经?”  傅檀:“你把谢钰京当做朋友。”  “当然。”  傅檀下颚线紧绷了一瞬,淡淡道:“跟我来。”  池纵不解又不耐地跟上。  【什么情况?】  【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好奇怪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求一个分析学家啊啊啊啊】  他们一路走到露台,傅檀骨感修长戴着漆黑尾戒的手用力拉上门。转身,一根银白的头发被他捏在两指指尖。  池纵的瞳孔收缩了下。  “——这是什么?”  傅檀明知故问。  他声音低沉,压抑的厌恶感倾泻而出,直视池纵收缩成针尖的眼睛,黑发下的目光冷得掉碴子。  “千万别告诉我,你爬上了谢钰京的床。” 第39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折磨的体验1w2营  null 第40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户外的野营  null 第41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过界的行为  null 第42章 以仆人名义贴贴 作恶的良机  null 第43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愚人挑战  null 第44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你是男友吗  null 第45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想做好朋友  null 第46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加个微信吧  null 第47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还有第三人补1w3  null 第48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没有人痛快  null 第49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漂亮的人偶  null 第50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坐在肩膀上  null 第51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一起约会吧  null 第52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或者一个吻  null 第53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私藏的照片  null 第54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直男的公敌  null 第55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森晚整理 贴心的按摩  null 第56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只能承受了补1w4  null 第57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要痛改前非  null 第58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伟大的恶魔  null 第59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恶魔的真爱  null 第60章 以游戏名义贴贴 恶劣大爆发  null 第61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居然是真人补1 5  null 第62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你不需要我  null 第63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你要去哪里  null 第64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和你一起睡补1 6  null 第65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我要强吻了  null 第66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有几个哥哥  null 第67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有交往过吗补1 7  null 第68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我好想你们  null 第69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舍得出来了  null 第70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还没有试过  null 第71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都不是好人  null 第72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可怜的哀求补1 8  null 第73章 以直播名义贴贴 就再亲一下  null 第74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他是你的谁  null 第75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好坏的宝宝补1 9  null 第76章 以哥哥名义贴贴 他能我也可补2w营  null 第77章 以看信名义贴贴 公开的处刑  null 第78章 以看信名义贴贴 大家都朋友  null 第79章 以看信名义贴贴 盖了他一脸  null 第80章 以看信名义贴贴 如何能替代  null 第81章 以看信名义贴贴 比我更爱你  null 第82章 以看信名义贴贴 没必要留下  null 第83章 以不看他名义贴贴 不看他挑战补2  null 第84章 以不看他名义贴贴 我要亲你了  null 第85章 以不看他名义贴贴 别让我失望  null 第86章 以不看他名义贴贴 精气被抽干  null 第87章 以不看他名义贴贴 看谁坚持久  null 第88章 以不看他名义贴贴 重回室友位  null 第89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亲吻的极限  null 第90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极端的不适  null 第91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被他们看着补2 2  null 第92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不是在恋爱  null 第93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坏脾气男友  null 第94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啊打起来了  null 第95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我正在看呢  null 第96章 以室友名义贴贴 正常的朋友  null 第97章 以酒吧名义贴贴 我有你没有  null 第98章 以酒吧名义贴贴 和你们一起  null 第99章 以酒吧名义贴贴 没有人发现  null 第100章 以酒吧名义贴贴 他不会记得  null 第101章 以酒后名义贴贴 谁会更重要  null 第102章 以玩偶名义贴贴 玩偶大作战  null 第103章 以玩偶名义贴贴 没有防备心  null 第104章 以玩偶名义贴贴 你在爱我吗补2 4  null 第105章 以玩偶名义贴贴 爱丽咪仙境  null 第106章 以女巫名义贴贴 就喝一口嘛  null 第107章 以女巫名义贴贴 此无罪之咪  null 第108章 以真相名义贴贴 你不是我哥补2 5  null 第109章 以真相名义贴贴 会想起我吗  null 第110章 以真相名义贴贴 还是不放心  null 第111章 以约会名义贴贴 可大做文章  null 第112章 以约会名义贴贴 一次约两个  null 第113章 以约会名义贴贴 你没有他好  null 第114章 以约会名义贴贴 只要他开心补2 6  null 第115章 以约会名义贴贴 不止一个哥  null 第116章 以约会名义贴贴 记得这一次  null 第117章 以真心话名义贴贴 真心话大冒  null 第118章 以大冒险名义贴贴 吻痕的暴露  null 第119章 以结束名义贴贴 无尽的遗憾  null 第120章 番外1 回到现实 他会偶尔想起他们的  null 第121章 番外2 论坛体 咪我还在等  null 第122章 番外3 2 木偶咪回魂夜 让人浮躁的  null 第123章 番外3 3 木偶咪还魂夜 灵异事件大  null 第124章 番外4 1 贵族学院首席咪 求当首席  null 第125章 番外4 2 贵族学院首席咪 困兽之斗  null 第126章 番外4 3 贵族学院首席咪 哥哥阴  null 第127章 番外4 4 贵族学院首席咪 上瘾阴  null 第128章 番外4 5 贵族学院首席咪 脱掉非  null 第129章 番外5 幼崽咪 幼崽咪咪预警  null 第130章 番外6 1 小女仆主播咪 泥塑预警  null 第131章 番外6 2 小女仆主播咪 泥塑预警  null 第132章 番外6 3 小女仆主播咪 泥塑预警  null 第133章 番外7 病毒app猫猫版 养成一只咪  null 第134章 番外8 1 omega咪 情热期  null 第135章 番外8 2 omega咪 反向标记  null 第136章 番外8 3 omega咪 睡着了吗  null 第138章 番外10 生日 咪生日快乐  null 第138章 番外10 生日 咪生日快乐  n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