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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嘀咕:“难道是因为那团光?”   之前史莱姆本在美滋滋巡逻领地,却遭遇一团白光包裹,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空间之中。   这样想来,那自然是和这团白光脱不了干系。至于导致白光出现的原因,有可能是遭到了仇恨他的魔物追杀,也有可能是踩下了不认识的魔物所布下的魔法阵。   既来之则安之,史莱姆惯会的就是快速熟悉环境和适应环境。很快冷静下来,他用力甩了甩手臂,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里魔力空空荡荡,但好在,似乎还能变回去……   意识反作用到现实之中,又是一道闪电过后,原地不再是面色灰白的青年,而是一只圆滚滚、绿莹莹的史莱姆。   他眨巴着豆豆眼,在原地弹了两下,又旋转一圈检查自己的身体,虽然没了魔力,但身体的敏捷度没有发生改变,这让史莱姆放了心。   刚松了口气,他就和一只打算偷偷路过客厅的黑色毛团对上了眼。   全身僵硬的黑色毛团:“……”   快逃!   它背过身去就想要快速滚开,但显而易见,仅凭它自己的速度,根本逃不过身经百战的史莱姆。   史莱姆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接擒住了想要逃跑的黑色毛团,接着,果冻般的身体里挤出一条透明的触手,将黑色毛团拎到半空,再甩来甩去:“尘魔?这个莫名其妙的封闭空间……是你们的地盘?”   这只尘魔并不属于低级魔物,它能开口说话,尽管因为害怕,话音还带着颤:“不不不不,我也是到人类世界没多久,不、不太了解,呜哇哇,哕——”   黑色毛球一边求情,一边继续被无情地甩来甩去,在这颠簸之中,它几乎要被甩吐。史莱姆豆豆眼眨巴着,看似天真,说出的话却极具威胁:“说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习性,这周围肯定有更厉害的魔物,对不对?”   尘魔这种魔物,实力相当弱小,但最擅长抱大腿——它们最喜欢跟在强大的魔物身后跑,拣点肉沫就当作美味的餐食。   尘魔都快哭了,一边吐一边哇哇大叫:“哕!呕……咳咳、大人您快放过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史莱姆这才停下甩动尘魔,但触手没有松开它:“说吧。”   黑色毛球缓了一阵,才颤抖着解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似乎是人类世界和深渊之间出现了魔力波动,我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绿色果冻晃悠两下,算是点头。他认可这个说法,因为自己也是莫名其妙被传送到这个封闭空间,看来还真有可能是来到人类世界。   尘魔不知道在哪的眼睛悄咪咪地瞟史莱姆,支吾继续道:“我、我本来跟在一只蝠犬身后想捡漏,谁知道它们竟然跑到这个屋子里,后面好像和一群人类打了起来,现在又打到外边儿去;我虽然没看清楚那群人类长什么样,但他们还有点手段!我怕被那群人类一起干掉,就想等一会儿再过去,谁知道……”   谁知道会遇到一具突然暴起的尸体,这尸体还变成了史莱姆,史莱姆还把它抓住了!   倒霉。   害它没跑掉的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心,甚至还伸出另一条触手挠了挠自己的果冻身体背面,感叹局势:“真神奇。”   拎着还在求“大人放过我”的尘魔,史莱姆重新变成人类青年的模样,光脚走到了落地窗边,拉开掩了半边的窗帘。   雨还在下,雨丝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一切都溶解在了雨夜之中。青年垂下眼睑,往楼下看去:“噢,还真有。”   他绝佳视力捕捉到了一只蝠犬快速掠过了马路,又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尘魔放弃求放过了,它小心翼翼问:“大人,您是怎么会幻化成人类的啊?”   史莱姆有这项技能吗?   “不知道。”青年冷淡地回答完,额头就传来一阵突突的疼痛感,折磨得他倒退几步,摁住额头,闷哼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头疼叫他手指微松,尘魔大喜:逃跑的好机会!   它挣扎了下就要跳下去奔赴自由,但还没能自由落体成功,就又被青年捏住,悬在了半空。   青年没有血色的脸上满是冷汗,嵌着的两只松绿眼珠翻涌最本能的杀意,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敢走试试?”   尘魔:“……”它开始装死。   毛球一动不动了,青年深呼吸了下,转移注意力去整理自己刚刚脑袋里忽然涌上来的信息。   原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时云木”。   依照这些信息,“时云木”本该是一本小说里的炮灰。尽管身份其实是豪门真少爷,但亲生父母都更疼爱假少爷,寻回“时云木”,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代替假少爷去和衰败了的陆家联姻。   “时云木”在小说中篇幅短得要命,刚到陆家就莫名其妙一命呜呼了,得到“真善美”的假少爷一句怜悯的评价:“没命享福,真可怜。”   史莱姆现在成了时云木,只觉得人类都有病。   原主刚被找回来还期待过爱,但迎接他的只有冷眼和奚落;原主这一大家子,更是各有各的奇葩。   这会儿出现在陌生的客厅里,还是因为时家直接下了决定,把他送到了他联姻对象家。   一想到原主记忆里这群亲戚怎么对待原主的,史莱姆都看不下去了,恨不得全部吞掉。   魔物再怎么残忍,都不会像这样对待自己的幼崽!   绿眸里蒙上一层阴翳,青年呢喃:“嗯,要不就先从联姻的那个开始吃好了……”   还在装死的尘魔:它好像听到了一些它不该听到的,还是继续装死吧!   怒气平息,史莱姆……不,应该是时云木,后知后觉:刚刚他知晓了整本书的内容,可这整本书里都没有魔物的描写,那他手里的尘魔是怎么来的?   还没等他询问尘魔,紧闭的房门外却突兀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时云木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尘魔,下意识把它藏在了身后。   下一秒,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来。   卷着雨的湿气,高大挺拔的男人抬起黑眸,朝时云木看来。   这谁?   时云木选择了按兵不动,紧紧盯着对方,一声不吭。   男人皱眉,缓步逼近青年,冷声问:“你是谁?”   时云木想张口反问他又是谁,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联姻对象家,按道理讲,他也能算这个家半个主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他力量尚未恢复,先斡旋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想着,史莱姆昂首挺胸,掷地有声:“我是陆确的未婚夫,这可是我准老公家,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男人面无表情:“我就是陆确。”   时云木:“?” [2]出名:我鸟都不鸟你。   时云木呆住了。   他和男人视线交错,那人居高临下盯着他,在这种凝视之下,时云木竟也显得有些弱小可怜又无助。   嚣张的气焰略微减弱,但时云木并没有放弃去掌握这场对峙的主导权。   他暗暗观察了下,发现进来的只有男人一个人,眸光不由闪了闪。   反正都要吞掉,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青年屈起手指,正要凝出自己的触手,却见男人微抬起了手。   手上是一把枪。   时云木汗毛骤然竖起,不知道是天生的危机感,还是人类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本能反应。但也算是嗅出了这把手枪的危险程度,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马开始学着记忆中人类会有的样子装乖。   他弯眸扬起一个乖巧的笑:“老公你回来啦!”   声音格外昂扬,他自己说完,也是顿了顿。   他身后被捏得死死的尘魔差点发出声音,好在被大雨的嘈杂所掩盖。   甜蜜蜜的呼唤传入耳中,注视着面前仿若十分乖顺的青年,男人面色古怪起来。   见对方有所变化,时云木调整心态,继续乘胜追击,满脸写着委屈:“我一个人呆在这儿都要被吓死了,”他撩起额前碎发,“你看,我都摔流血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史莱姆自愈能力太强,伤口已然愈合,还好有干涸的血迹掩盖,才没让他的谎言被戳穿。   时云木小声抱怨着,暗戳戳在自己联姻对象面前上时家的眼药:“他们把我突然送过来的,对不起,吓到您了吧?”   他一边上眼药,一边借着模糊的夜色打量眼前的男人。   浓稠如墨的长发束在脑后,阴影下眉眼并不清晰,模糊间只能描摹出优越的骨相。深邃疏冷的黑眸凝在时云木身上,看不出情绪。   青年眨巴两下眼睛,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和柔弱。   但相当地表里不一,心里想的和表现出来的完全两模两样:不得不说,男人这张脸很符合史莱姆的审美,他在犹豫,是否要大方地给人几天缓刑的机会。   全然忘了刚刚是谁看见手枪后,立刻选择退一步缓和关系。   暴雨密集的敲击声在静默中不断被放大,少顷,男人不冷不热地开了口,算是认下了时云木“未婚夫”的身份:“你先出来,这里危险。”   “是发生什么了吗?”看男人转身要走,时云木立刻跟上,懂但装不懂地提出疑问。   男人瞥过来,他立刻摁着额头嚷嚷头疼,可怜兮兮地说:“我刚到你家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倒,头好像磕在茶几上了,好痛哦。”   “……有逃犯。”似是受不了史莱姆这样装可怜,男人勉强回答了。   时云木想起,在原主记忆中,时家父母曾经讨论过男人的职业。   “——陆家那个大儿子,是在体制内工作吧?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而已,这种身份,还想高攀上我们家?想得美,呸。”   “送云木过去正好,反正他除了那张脸,没什么地方能比得上另一个孩子。”   亦步亦趋尾随男人下楼,时云木“哦”了一声,总结:“那你是警察咯。”   男人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仿佛默认了。   雨势没有减弱的倾向,站在单元楼门口,一人一史莱姆遇上了三个迎上来的、穿着黑色雨衣的人。   其中一个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男生的脸,唤了男人一声“陆哥”。   “陆哥,你家情况怎么样?那些……家伙,有没有袭击?”   男人沉声道:“袭击了,但目前没在。”   男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队长,落在了身后一言不发的时云木身上,迟疑地说:“这位是……”   陆哥的房间里竟然还会有别的人出来吗?   睁着弧度圆润的眼,时云木眼巴巴地看向男人,千言万语汇成了眼神中的一句话:老公,你说话啊。   解释身份这种事,交给对方正正好。   “……”   男人言简意赅:“我的未婚夫。”   三个队友:“???”   他们都熄了火哑了声,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目瞪口呆地看着时云木。   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男人转移话题:“明赫,你和我进去再重新检查一下‘逃犯’还在不在,祁桃,你带他离开……回局里。”他扬了扬下巴,意指时云木。   明赫会意:陆哥这是不想让嫂子知道魔物的存在啊!   他连忙跟团:“没问题陆哥,保证我们能把嫌疑人抓捕归案!”   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回过神,点点脑袋,脑子还没从这么炸裂的消息里彻底脱离出来,舌头像是僵直了一般,结结巴巴地喊:“呃,嫂、嫂子,跟我走吧……”   独留时云木一个人纳闷:人类的警察到底知不知道魔物的存在啊?为什么一个劲儿纠结逃犯不逃犯的?看来,还得他来出手。   顺便也算是恢复能力了。   假装乖乖跟着祁桃离开,时云木脚步停了几秒,回头目送男人和他的下属重新走入了单元楼之中。   “陆哥,我看嫂子……呃,那个男生身上全是血,他是碰到魔物了吧?你怎么还跟他说是‘逃犯’?”一边上楼,明赫一边好奇地提问,看男人眼神冷冷扫过来,感觉出不对劲的他捋直舌头,硬生生把“嫂子”的称呼改了过来。   男人收回目光,语气也带着凉意:“我怀疑他。”   “怀疑他?”   “他不是人。”   停在门口,男人敛眸,说出了自己的决断。   在望见那双松绿眼睛的第一秒,他就可以肯定,自己这位“未婚夫”,恐怕根本就不是人类。   明赫反应过来:“所以你叫他去局里,就是想让检测部给他做个检测?”   男人颔首。   祁桃手里有枪,经验也很丰富,面对魔物也能够压制,他相信自己的队友。   但这次恐怕相信得有些太早。   明赫的手机骤然震动,他下意识接起,对面是祁桃紧张的声音:“明赫,你快告诉陆哥,嫂子不见了!”   *   时云木在开头两百米的时候,还在安安静静乖乖顺顺跟在祁桃身后,往小区外走。   “咦,雨小了?”   祁桃往前走着,发觉雨势减弱,连忙发语音消息给其他在寻找魔物的人。   她的动作不过短短几秒,可就这么短暂的时间,也给了时云木机会。他悄无声息后退几步,转过了身,直接开溜。   时云木笃定自己能很快解决掉那些魔物:放在以前,他都看不上这些魔物呢。   小区里静谧,雨渐渐停了,好似没有魔物来过。   时云木瞄了眼小区里的监控,悄然避开,心里也不觉着急:跟踪魔物的踪迹,还得是同类来的在行。   不费吹灰之力,青年就顺着魔力的痕迹找到了在小区中心湖边的魔物。   是受了重伤的暗影虎。   那虎喘着粗气,咧着獠牙,恶狠狠盯着从树林走出的人影。   以为是别的人,暗影虎嘶吼着怒骂,可惜语言系统并不像史莱姆,或是特殊的尘魔那样成熟,他只会发出吼叫,但也足够听出这里面的不甘。   但等它骂的人彻底走出,暗影虎突然停了下来:它发现自己认错了,来的竟是一只没什么魔力的史莱姆。   手上还捆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尘魔。   暗影虎那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不屑,就算它重伤,也不可能打不过一只弱小的史莱姆。   湿漉漉的额发黏腻地贴在耳边,青年凝视着暗影虎那蔑视的脸,轻轻一笑,声音轻佻:“嗯?你在歧视我啊。”   暗影虎连吼叫都懒得分给这只史莱姆。   时云木摇头:“唉,看来你确实很弱,弱到在深渊都没听过我的大名。”   暗影虎还来不及回答,青年绿眸里已亮起一抹幽光:“算了,想来也不需要被你知道。”   “——咕!”   几乎是瞬息,没有反抗的机会,暗影虎的脑袋就被变回原形的史莱姆吞噬了进去。   窒息感逐渐传来,意识模糊之际,暗影虎才姗姗想起,深渊似乎真的有一只绿色的史莱姆……   相当出名。   *   【陆队,我们找到了魔物D-051的尸体,但是魔力几乎消失了,不知道是谁杀死的;我们推测是自相残杀。】   【还有两只蝠犬,全部出现窒息死亡的现象。】   【查了监控,找到你要的人了,往便利店方向去的。】   阅读完手机消息,男人熄灭了手机屏幕,大步迈向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   还没走入便利店,自动门打开,他和青年撞了个正着。   “唔啊!”时云木差点撞在男人胸膛,吓了一大跳,抱着两个大袋子往后跌跌撞撞好几步。   男人:“……”   他出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时云木提起自己的袋子:“买零食啊。”   这么大的袋子,看不出来吗?   男人沉默,越过时云木望向里面的店员,店员正握着自己的速效救心丸,猛猛吃了几颗,看表情都快哭了,眼睛还不敢再往时云木的方向瞅。   谁敢正视一个额头上还粘着血、衣服上大片大片血花、身上还湿漉漉全是雨水痕迹、眼睛还纯绿得诡异的人啊?!   很显然,这样的人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目前的打扮有什么不妥,依旧保持着迷茫又无辜的神情同男人对视。   【̆哽̆哆̆精̆綵̆ぬ̆文̆ ̆聯̆係̆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冷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和波动,男人叹了口气,对时云木道:“走吧。”   时云木“哦哦”两声,又开始自动跟随,不忘换成单手抱袋子,另一只手拆开了薯片,捏起一块,咔擦咔擦开始嚼起来。   他从知道原主全部记忆之后,就一直在惦记薯片可乐这些零食的味道。   如今一品尝,果然和原主记忆里一样好吃!   他之前在深渊都从来没吃过这些好东西!   单单走路的片刻时间,史莱姆便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大袋薯片,还大方地悄悄分了一片给尘魔。   尘魔是这场单方面狩猎中唯一存活下来的魔物:其实史莱姆并没有想放过它,谁知快死的尘魔灵机一动,开始各种赞美史莱姆,不重样的谄媚叫它成功保住了小命,还被史莱姆大手一挥,收做了小弟。   一块薯片吃得尘魔泪汪汪:“天无绝魔之路啊!”   吃得正嗨,时云木手机响了。   他拿出裤兜里的手机——这部手机坚//挺至极,雨里泡了这么久,依旧可以工作。   是备注为“爸”的人发来的微信。   【陆确有没有说什么?】   【他接受你了吗?】   【好好过,别耍什么花样,毕竟再怎么差,肯定都比你以前生活好。】   时云木歪头,思索了下,发过去一张表情包。   【我鸟都不鸟你.jpg】   对面:【?】   收起手机,时云木哒哒哒追上陆确,扭扭捏捏地问:“老公,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陆确骤然看向他,时云木还在羞涩地继续说下去:“我看人类……不是,网上都说,同居的话,最好还是要确认关系。”   看样子,目前他只能赖在这个人类家里不走,那给对方一个名分是应该的。   陆确:“……”   陆确:“明天就领。”   时云木高兴了:“好!”   捏了捏眉心,男人低头拿出手机发消息:【帮我预约一下明天的民政局名额,谢谢。】   接收到消息的人:【……?】   上班上疯了? [3]检查:我们难道不一起住吗QAQ   时云木记忆很好,接近单元楼时,他就自然地转身,要往陆确家的方向走。   只是没走几步,他的衣领就被人拽住了。   有些许迷茫地蹬了下腿,青年仰起那张被血弄得脏兮兮的脸望向拎着他衣领的男人。   这是要做什么?   陆确垂眸,手指动了动,似是受不了对方的脏衣服和脏脸,但尽力选择了无视:“暂时先不回公寓。”   “那去哪?”时云木问。   陆确说:“我工作的地方。”顿了顿,他找了个理由解释,“做笔录。”   时云木理解了下,大概就是不管遇到逃犯没有,他都算半个在现场的,人类警察会叫他做笔录,也是情理之中。   “好,我跟你去。”时云木点下了头,应道。   没料这家伙会这么爽快地答应,陆确眼里划过一丝意外,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多说:“嗯,走。”   安全局的特殊安全科出动时是两辆车五个人,回来时变成了两辆车六个人。   时云木坐在车后座正中间,端端正正小学生坐姿坐着。松绿的眼珠转动,他看了看左边,坐了个神色冷漠的女人,他又看了看右边,依旧是陆确那张没表情的脸。   倒是祁桃和明赫不见了,大概是在另一辆车。   他们这辆车的司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国字脸男人,说话爽利,人也笑呵呵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瞧了眼后视镜里坐得挺直的三个人,没忍住笑:“你们都那么严肃干吗?放松点。”   女人瞥向她旁边的两个人:“我也不想的,他们很严肃。”   时云木学着她的样子,瞟向陆确:“我也不想的,他很严肃。”   陆确:“……”   开车的男人又哧哧地笑:“你们真好玩儿。”   “我听小桃和小赫说了,”那男人说,“这是咱弟妹……呃,弟媳,或者弟夫?”他有点不确定时云木的称呼,几个称呼变来变去,犹豫不定。   时云木又朝陆确瞄过去了,一副“我都听你的”乖巧样。   陆确又是一声叹息,说:“向榆哥,你叫他名字就好。”   沈向榆乐了:“那多生疏。”   陆确无言,但他身边这个未婚夫可是新鲜出炉,今天才“快递”到家,难道不生疏吗?   按理说该生疏的未婚夫却很自来熟,还连连点头:“是很生疏!”   “向榆哥,”他学着陆确叫的称呼,说,“你叫我弟夫吧!”   陆确闭眼,沈向榆哈哈大笑连忙答应,而冷脸的女人也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单折磨陆确的车程在十分钟之后终于结束,陆确侧眸,这次不再叫别人带时云木先离开,而是直接对时云木道:“和我走。”   时云木“噢”了一声,跟着陆确钻出车。   车门被合上,女人和沈向榆没先着急走。   敲了敲方向盘,沈向榆笑道:“方舒,你怎么看这孩子?”   女人思索,“看不出来是不是,但我倾向于相信队长的判断。”   沈向榆摇摇头:“这我得保留意见了,倘若魔物能做到像这样收放自如……”   “那恐怕我们将面对更大的压力,还有更聪明狡猾的敌人。”   *   再度自动跟随,时云木环顾打量起眼前的建筑。   “C市安全局……?”青年茫然地念出单位的名字,抬眼看陆确,“你在这工作啊。”   陆确看了眼高大拱门上挥斥方遒的几个大字,颔首:“嗯。”   时云木:“那你工作应该很辛苦。”   陆确:“嗯。”   时云木:“抓捕逃犯想想都不轻松。”   陆确:“嗯。”   时云木快走几步,和他并肩,盯着陆确瞧:“老公,你只会说‘嗯’吗?”   陆确下意识想说“嗯”,反应过来,别过眼避开青年灼灼目光,语气也有了波动:“……没有。”   青年若有所思点点脑袋:“噢,我还以为只说‘嗯’是正常的。”   “陆确!”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打断了一人一史莱姆对“嗯”的探究,时云木偏过脸看过去,一个长相就足够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竖着眉毛,瞧样子还有点怒气。   嗯?是他联姻对象的领导吗?   中年男人大声道:“你又不打报告就带队出去!”   面对中年男人熊熊燃烧的怒火,陆确眉梢都未抬一下:“打报告需要太多时间,来不及。”   “这不是你先斩后奏的原因!”中年男人还是很气,但说着气势变弱了些,还上上下下打量陆确,看人有没有受伤。   尽管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不走流程,是看不起规矩。”   仿佛对中年男人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刀子嘴豆腐心式讲话习以为常,陆确平静道:“下次会先报告。”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终于满意了。他注意力转移到身边实在难以忽视的存在上:“咳,这位是……?”   到底原主的记忆对史莱姆来说像是隔了一层,对于人类世界,史莱姆自然算是初来乍到,因此对人类的各种交流方式感到新奇。   青年眼睛发亮得和探照灯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边掏出一包零食嚼着,一边和看电视剧似的围观他们继续交流。   这回他没等陆确介绍,在对方开口前就主动介绍了自己:“我是他未婚夫!”   陆确叹了口气。   中年男人愣愣点头:“哦,未婚夫啊,不错不错……”他猛地反应过来,“未婚夫?!陆确,你要结婚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肩:“哎,老严,我一下来就听见你在训人家小陆了。”   被叫“老严”的人回头,嘀咕着:“这也不算是训吧。”   瘦高个的男人笑了笑,目光转向时云木,笑眯眯的:“你是小陆的未婚夫?来参观他的工作单位啊,欢迎欢迎。”   时云木点头认下,还学着人类构建的社交规则,挺直腰背:“谢谢,这么晚打扰了。”   瘦高个的男人笑了,温和的视线重新投向陆确,道:“那让你家这孩子先去办公室坐坐吧,我们单独聊聊?”   老严还想说什么,立刻被瘦高个的男人挡住,拉走了。   陆确瞥了眼时云木,他并不确定眼前看着乖巧的“人”会不会真的安静坐在办公室里等待。   以防万一,他发了消息给祁桃和陈方怡,让她们过来“陪着”时云木,确认一切后才离开。   检测部门的实验室内,老严双手抱臂,转来转去,很是吃惊:“你的意思是,你的未婚夫可能已经不是人了,而是魔物?”   他摊手问:“但是陆确,这个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陆确抬手,指了指眼睛。   瘦高个的男人看了一眼,提醒道:“陆确,你要知道这有一定可能是因为创伤性虹膜损伤,或者是虹膜异色症。”   “那不一样。”陆确淡淡道,“他的瞳色很不对劲。”   老严叹息一声,看出陆确对此的执着:“那你想怎么去证明?”   “血液检测?”作为检测部门的部长,瘦高个的中年男人提议。   “可以。”陆确颔首,同意了。   老严补充,神色严厉许多:“但如果结果不是,那么陆确,你要为此负责。”   男人依靠着拜访记录表的木桌,抬起的黑眸没有波澜:“我会负责。”   实验室的门开了又关上,陆确走出去了。   实验室内静了许多,最后老严又是深呼吸了下:“陆确这孩子,绝对没有放弃。”   瘦高个男人摇摇头:“你知道的,他一向很笃定自己的直觉。”   “如果他后面发现了更多证据,恐怕会直接动手,亲自杀了那孩子。”   老严扭头看他:“老文,你也觉得那孩子是魔物吗?”   老文笑了笑:“这我可判断不出来,我没‘上过战场’。但是……”   “总感觉那孩子不会产生很大威胁,至少对我们来说。”   *   “抽血?”   时云木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生,“为什么要给我抽血?”   祁桃欲哭无泪,卡了壳:“呃,这个……”   队长真是雷厉风行,直接过来给她下达了命令,还带个检测部门的同事过来大晚上的加班。   一点想理由的时间都不给她。   表面上她什么也不显,绞尽脑汁回答:“可能是担心逃犯身上含有病毒,或者是你的伤口会有感染什么的吧,别担心,这个很快的。”   犹豫一瞬,但看看身上干涸的红色血迹,时云木还是迟疑着点头了:“好吧。”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乖乖等着被刷上一层碘酒后刺针。   检测部门的人很快就抽了一管血带走,祁桃看看在这儿坐了一段时间还脏兮兮的青年,就算知道对方人类的身份存疑,但还是不忍心。   她递过去几张湿纸巾:“擦一下吧,身上这样也难受。”   时云木接过,擦了擦脸,但没擦额头的血——防止被发现那早就愈合得干干净净。   “嗯?怎么了吗?”   他擦干净脸,就看见陈方怡和祁桃都看了过来,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头。   祁桃回过神,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天色暗没发现,原来云木你长得这么……好看啊。”   沙发上坐着的青年虽几分狼狈,但胜在眉眼疏朗干净,眼尾弧度温润,几眼望下去,人就会不自觉地对他产生怜爱的心理。   陈方怡点头,赞同祁桃的话:“陆确真是赚到了。”   “什么赚到了?”   当事人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入,冷不丁发问。   两个讨论八卦的下属连忙背过身去,假装自己忙忙碌碌,没空说当事人的八卦。   时云木毫不犹豫拆穿:“他们夸我好看。”指了指陆确,认真地说,“你赚到了。”   陆确:“……”   说这些话的祁桃和陈方怡愈发低头。   陆确目光放在了青年身上,仰起的那张脸在擦过之后分外白净,也更显得额头上的血迹狰狞。   垂下眼睑,陆确捏牛皮纸袋边沿的手紧了紧,他快速挪开视线,说:“我的事处理完了,你的笔录做好了吗?”   负责“做笔录”的陈方怡帮忙回答:“已经搞定了。”   “那便都早些回去,明天再来处理。”陆确说,“时云木,和我走。”   时云木连忙起身:“好哦!”   陆确又重新看向他,有几分不明所以的青年与他大大方方地对视,露出个灿烂的笑。   男人的手指摩挲了下牛皮纸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桌上:“回去吧。”   *   到家已经是凌晨时分。   客厅灯亮起,一切凌乱终于展现在了一人一史莱姆面前。   陆确皱了下眉,将刚刚在24小时便利店买的生活用品递给时云木,指了指卫生间:“你先去洗漱,我整理一下。”   时云木“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洗漱。   等他出来,客厅没干净多少,男人还在清扫,头也不抬,指向一间卧室:“你的房间。”   时云木后知后觉,对方优先给他打扫出了一间客房住。   只是……   青年站着没动,绿眼睛凝在陆确身上,不说话。   “怎么了?”陆确抬眼,问。   时云木语调委屈:“我们……难道不一起住吗?”   竟然不一起住吗? [4]我一半你一半~:已结婚,望随礼贺喜(抱拳)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住?”青年语调委屈,鸦睫还颤了一颤,松绿的眼睛似若染上了些许失落。   陆确不为所动,无视时云木的可怜巴巴,提醒道:“我们还没有领证。”   时云木:“可明天就能领!”   “那就明天再说。”男人选择了迂回战术。   时云木撇嘴,嘴上接受了:“好吧。”   他转回屋子,合上门后才检阅自己的新住处:整间屋子异常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霉味。时云木走过去摸了摸床单,竟然也是新换的。   原主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也被人妥帖地安置在了飘窗台上靠着。   站在飘窗边,时云木抽出里原主的睡衣。睡衣是上下式的,通身都是蓝色,没有花纹。   史莱姆抖了抖衣服,再将一直闷在他裤兜里的尘魔拿出来,毫不留情丢在床上,才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怎么穿睡衣。   被无情抛出的尘魔在床上滚了几滚,晕得眼冒金星,敢怒不敢言:它四舍五入可是跟着这只史莱姆上刀山下火海,龙潭虎穴都闯了,这么不容易,竟然还这样对它!   但它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毕竟见过这只史莱姆没什么魔力却能越级暴揍暗影虎,怕丢小命的尘魔自然不敢造次。   缓了好一会儿,它重新弹跳起来稳住身形,看看背对着它换衣的青年。   青年微微垂着纤长的脖颈,执着地和睡衣纽扣作斗争。露出的部分皮肤莹白得似能发光,覆盖着的薄肌恰到好处。   “看我干什么?”尘魔正盯着,就听见时云木冷不丁地问他,瞟过来的绿眼睛似笑非笑。   尘魔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谄媚:“我、我是在想,大人您这皮囊真不错!”   闻言,史莱姆拿出手机打量了下自己:可能是他和原主身体融合的缘故,这张脸和原主手机中的自拍有了些微妙的出入,看似很像,实则倘若仔细看,好像又哪哪都能找出一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更喜欢原来的皮囊,但史莱姆也满意现在的长相。他点头赞同尘魔的话:“对,我也觉得我很好看!”   成功躲过一劫,尘魔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为什么刚刚非得和那个人类住啊,不和他住不是更好吗?这样咱们才不会暴露……”   终于搞定衣服,时云木“扑通”一下扑倒在床上,将尘魔揉捏搓扁,语调懒洋洋的:“你蠢吗?人类在睡觉时最容易放松,我先和他住一起,不就能找到好机会吞掉他了。”   史莱姆向来不忘初心,吞人之心天地可鉴。   尘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您真有——”   “先见之明”还没说出口,青年眸光一闪,敏锐地直接用换下来的T恤盖住了黑色毛球。   突然眼前一黑的尘魔:“……”   靠。   房门也适时被敲响,陆确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睡了吗?”   “没有!”   时云木扬声回了一句,从床上坐起来穿好拖鞋,趿着鞋把房门打开。   门外果真站着陆确,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男人白色衬衫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了里面线条流畅的锁骨。束起的马尾已然散开,墨发披在身后,冲淡了眉眼的锋利感,多了几分居家时的柔和。   两人站得有些近,陆确垂下眸,目光落在了青年毛茸茸的发顶。   旋即有毛茸茸发顶的人抬起了脑袋,盯着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抬了抬手臂,示意手里热气腾腾的茶:“喝一点再睡。”   “这是什么?”时云木好奇地问。   陆确道:“酸枣仁茶,有助于放松安眠。”   尝尝当然也无妨,但史莱姆还是罕见地犹豫了下。   这一犹豫的神色映入男人眼底,则覆上了另一层含义。   眉骨微微耸动,陆确问:“讨厌酸枣仁?”   时云木摇摇头。   他都没尝过酸枣仁,怎么可能讨厌。只是史莱姆不需要睡眠,夜晚也只是降低机能假装睡觉,不知道这安眠效果还能剩多少。   也没犹豫太久,史莱姆下定决心尝试新东西:“给我吧,谢谢你。”   “嗯,”陆确递过去,淡淡道,“你先尝尝烫不烫。”   时云木小心接过,鼻尖萦绕淡淡茶香,他抿了一口:“唔,刚刚好诶。”   陆确:“喝完放床头,我明早收拾。”   “好!”时云木应道,顿了顿,重新捡起自己的人设,绵绵地道,“谢谢老公。”   他准老公拧起眉,还是略微不适应这个称呼。但陆确放弃纠正时云木,只是匆匆点了点头,转身端着自己的茶杯回了屋。   时云木重新关上门,尘魔才努力从盖住的衣服里拱出来:“大人,你要喝这个人类给你的东西吗?”它比时云木自己还担心时云木的安危,“你看他那样的警察……会不会在水里投毒啊?”   青年坐在床边,小口啜着,淡定道:“没毒。”   尘魔好奇:“您怎么知道有毒没毒?”   “闻出来的啊,”时云木鄙视道,“你没有这项技能吗?”   尘魔:“……”真是抱歉啊,它们尘魔就是这么弱小!   还有闻出来什么的,你的种族到底是史莱姆,还是犬科魔物啊?!   史莱姆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说:“就是这里面感觉味道不只酸枣仁一种,可能是放了别的什么东西安神吧。”   尘魔悄悄说陆确坏话:“那这个‘别的东西’,真有可能是毒药!”   时云木瞥了眼尘魔,那眼神轻飘飘的,尘魔一下就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青年捧着茶杯,茶水的温度传递到指尖,并不烫,而是适宜的暖。时云木手指屈起摩挲杯壁,他低头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回想起刚才陆确的模样,还有干净的房间……   他刚刚路上刷手机研究过了,人类对伴侣的要求里,既有要长得好看,也有最好要会做家务洗衣做饭。   时云木自己是满足前者不满足后者的,他也不打算去学会做家务还有洗衣做饭;但看起来,陆确两个条件都能够完美满足。   在人类世界里算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他自己,难道不需要一个人照顾吗?   如果真把这个人类吞掉了,再找一个好像很麻烦……   本来打算把陆确放做第一个吞噬目标的史莱姆,又一次可耻地犹豫了。   *   早上时云木是被香味吸引出房间的。   面包的焦香从厨房传来,青年捏着自己冰冷的饼干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察觉到身后动静,男人侧过头来,就对上了时云木发亮的眼睛。   绿莹莹的,像是汪了一汪水。   就是瞧着这眼睛快掉进他空气炸锅里了。   淡定地给吐司翻了个面,陆确道:“洗漱了吗?洗漱了整理一下,我吃完饭就走。”   老严收到消息时确实茫然,但办事效率很快。这不,已经给陆确他们安排了婚姻登记的特殊通道。   时云木咳了咳,暗示性地说:“你在吃什么呀老公,好香哦。”语调都转了十八弯。   陆确:“烤吐司。”   三个字言简意赅,没有下文。   时云木:“?”   不邀请他吃吗?不邀请吗?   时云木再次暗示性地走近了点:“原来是烤吐司,看样子好好吃!”   快给史莱姆也做一份!   对方却一脸淡然地转移了话题:“你昨晚睡得好吗?”   没有得到美食邀请的史莱姆闷闷道:“还行吧。”   正在等机磨咖啡的男人身形微顿,黑眸沉下:“嗯,那就好。”   看来,针对魔物的安眠药对眼前的人是无效的。   没有察觉不对,时云木重新把话题绕回烤吐司:“烤吐司做起来难吗?”   “不难。”陆确还是只回答这个问题,没有要邀请的意思。   史莱姆怒了一下:他都这么暗示了,人类为什么不懂!   没办法了,他期期艾艾地开口:“我没早饭吃……”   陆确视线放在了他手里的饼干上:“你买了饼干。”   时云木厚着脸皮:“吃不饱。”   陆确状似遗憾,仍旧不为那委屈的话买账:“我们的时间只够做我这一份。”   时云木萎了,放弃了:“那好吧。”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开,背影都透着没吃到烤吐司的沧桑。   转过身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看似沉冷的男人扯了扯唇角。   也没反应过来,那些话里藏得分明的坏心思。   整理完出门,民政局登记,拍照,领证,一气呵成。   C市民政局效率很高,像是生怕新人反悔一样,当场就给他们颁发了结婚证。   拿着红本本,第一次结婚的史莱姆有点懵懵地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就这么有了个伴侣?   史莱姆以前的规划里绝对不含伴侣——作为无性繁殖的种族,他们很少考虑这个,除非是喜欢上别的魔物了。   “怎么了?”陆确刚随意地把结婚证放进兜里,出来就看到青年盯着红本发呆。   时云木回过神,掏出手机:“我要打个卡。”   “……”   陆确无言地看着对方把结婚证举高,拍照,发给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还附赠一句:【已结婚,望随礼贺喜[抱拳.jpg][抱拳jpg.]】   完全熟练掌握了人类社交礼仪。   余光瞥见陆确在看自己,时云木腼腆地道:“这是跟网上学的,没错吧?”   陆确回想起早上同事传来关于“时云木”这个人的资料,闭了闭眼,选择赞同:“没错。”   史莱姆满意了,他偏过头,朝陆确笑得灿烂:“那就好,我算了算,如果他真给我打钱了……”   时云木掰着指头算:“那就我一半你一半!”   毕竟自己能有这个本本给时家交差,陆确得有一半功劳。   陆确:“。”   他叹了口气:“好。” [5]戴上婚戒:整只史莱姆都快晒太阳到被烧开。   手机震动,时云木的微信小窗不出所料出现两条长达60秒的语音条。   可以看得出来,被直接要求随喜的当事人有多么大为光火。   直接不阅不回,时云木收起手机,想想刚才人类叹的那口气,以为是对方在发愁,宽慰道:“放心,这钱我一定要得到。”   陆确:“……”   陆确:“我不担心这个。”   那担心什么?   没等时云木想明白,陆确垂下眼睑,拿出一件物什:“这个,戴上吧。”   “这是什么?”青年目光落在他手上,银色的素圈折射着日光,有些刺眼。   陆确说:“婚戒。”   素圈简约,或许相较于其他的戒指逊色不少,但史莱姆完全不挑。   他对亮闪闪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不像他朋友,朋友若是看到只有一个素圈没有钻石,肯定会表示不满意。   高高兴兴伸出手,时云木弯起眼睛:“谢谢老公,老公你给我戴上吧!”   微微一怔,男人摩挲着素戒,眸里神色意味不明:“你不会觉得……”   他没有问完,顿了一顿。   “不会觉得什么?”时云木歪头,高兴劲褪去:怎么人类老是在这儿打哑谜?   最后陆确还是把自己的问题悉数咽了下去,“没什么。”   他低下头,几缕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轻轻扫过时云木伸出的手背:“我给你戴。”   大小尺寸刚好,轻易地套在了青年的无名指上。   时云木抬起手臂,将其对准日光,夸道:“好看好看。”   “我也给你——”“戴”字还没说出口,看回去的时云木就发现男人已经戴上了。   银色的指环套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手指折起,戒指也跟着晃动,闪动着光。   瞪大莹绿的眼睛,时云木震惊:“你不让我帮你戴吗?!”   男人微微抿唇,避开史莱姆谴责的目光:“不用,我自己戴就好。”   像是防止时云木闹起来似的,他看了眼正当头的毒辣太阳,又紧接着道:“该回家了。”   “嗯?等等啊!”   *   将午未午,汽车停在了单元楼下。陆确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侧头看玩手机的人:“你中午吃什么?”   时云木误会了:“可以点菜?”   陆确淡淡:“你可以点外卖。”   时云木:“?”   他缓慢地转动脑袋,灵光一闪,竟然读出了这言下之意:“你不在家吃饭吗老公?”   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陆确“嗯”了一声。   那边需要他去确认一下昨天的魔物,以及找出让昨天那些魔物死去的“罪魁祸首”。   尽管他倾向于,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凶手,但还找不出证据。   但离开去上班,也是一个找证据的好机会:家里趁他们去民政局,已经在隐蔽的位置安装好了需要的检测仪,可以判断魔物的强弱。   不只是陆确家里,甚至在整个小区,都安置好了监视魔物踪迹的仪器。   一个原因是监视时云木,另一个原因,则是防止陆确再次被魔物报复——不少在C市游走的魔物都想杀了特殊安全科的人,目前被针对最厉害的人就是陆确。   时云木还没点过外卖,跃跃欲试。兴奋于幻想等会儿自己一只史莱姆吃点什么,时云木对陆确都更加和颜悦色。   青年转过头,扬起唇角,露出个乖巧的笑:“老公你放心,我会很乖的!”   对上时云木亮晶晶的眼神,陆确不带表情:“不信。”   笑意尽失,时云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陆确不回答,只是说:“你上楼吧。”   气鼓鼓的,青年不高兴地打开车门出去了。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里,陆确才开车离开。   陆确的房子在六楼,老小区没有安装电梯,全靠走路。   昨天的门锁被魔物破坏了,今早派人来修了新的密码锁。这回密码是告知过时云木的,研究了下,他便轻松进来了。   尘魔终于从青年的薄外套里探出了脑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哇,真没把我憋死!”【ͭ更ͭ茤ͭ精ͭ𝙘𝙖𝙞ͭめ孑ͭ𝙬𝙚𝙣ͭ ͭ聯ͭ繋ͭ𝙫ͭ𝙭ͭ:ͭ𝙆ͭ𝙞ͭ𝙡ͭ𝙤ͭᥐͭꫂͭꫂͭ】ͭ   它看看周围,余光瞟见时云木手上的戒指,警惕地说:“大人,这戒指……不会刻了魔法阵可以禁锢您吧!”   “……”时云木嫌弃地把戒指亮给这只有被害妄想症的尘魔看,“什么都没有,别乱想了。”   虽然目前没什么魔力,但以前好歹也算是打遍深渊无敌手的史莱姆笃定地说:“人类能解决掉魔物的方法虽然多,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魔法,会魔法的家伙也就见过那么一个,而且早就死了。”   “谁啊?”尘魔想问,但史莱姆的注意力早已转移走。   环顾客厅一周,已然见不到昨天的凌乱——连沙发套都被陆确换了套新的。   晚上什么也看不见,今早时云木才有时间来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目前的住处。   陆确的家,干净是第一印象;没有别的摆件,对方似乎对这些小玩意儿都不感兴趣。房子在C市而言不算大,但也有三室一厅。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小区的中心花园,湖泊里还飘着两三只慢慢悠悠的鸭子。   栽倒在沙发上,时云木拿起手机开始刷起黄色袋鼠外卖软件:“嗯……吃点什么好呢?”   正在刷,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还是来自“爸”:【晚上带你丈夫来吃饭。】   Jellocloud:【他没空。】   爸:【那你一个人也要来。】   爸:【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必须到。】   Jellocloud:【那你先把随礼给了!】   爸:【……】   对方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他打了20万元。   时云木收到,还是很鄙视:【你好穷。】   不是说豪门转账都是五百万起步吗?   爸:【时云木,你少得寸进尺!!】   时云木已读不回。   ׁ᧒ꪱꪀᩅᩛ͟͞☡ꫝ꧖͟͞ ͟͞整͟͞理͟͞   但好歹钱也算是收到了,他打开和陆确的小窗,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   时云木和陆确是早上才加的好友,小窗还一片干净,只躺着一句好友验证。陆确的头像和他本人的冷淡相当不符,竟然是一只宠物兔。   也不知道是网图,还是谁养的。   Jellocloud:【收到随礼了,我转给你!】   L:【不用,你拿着就好。】   L:【吃饭了吗?】   Jellocloud:【还没有嘞老公=(】   【你收到了一条转账】   L:【先吃饭吧。】   Jellocloud:【已接收】   Jellocloud:【谢谢老公![亲亲.jpg][亲亲.jpg]】   L:【……不客气。】   他没忘报备:【老公我今晚要去参加我们家的聚会0v0】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才回了一句:【好,我晚上送你去。】   【好呀好呀,爱你老公!】   已掌握人类伴侣交流精髓的时云木发了个小猫亲亲的可爱表情,没有得到回复,或许是已经去工作了。   挑挑拣拣一顿外卖,吃饱喝足的时云木在这么无所事事的时间里,决定下楼去散散步。   说是散步,实际上是想守株待兔,看看还有没有愿者上钩的魔物。   他刚下到楼下,陆确的消息又来了:【去哪了?】   时云木盯着消息,陷入沉思。   尘魔地位稍有提升,可以跟着下楼,也可以偷看到时云木的手机,大骇:“他绝对在监视你!”   “你懂什么?”史莱姆一叹,“这明明是粘人。”   尘魔:“?”   “人类好黏史莱姆,”时云木抱怨,“是不是想靠粘人瓦解我的意志?”   这样史莱姆会越来越舍不得吞掉人类!   尘魔狠狠赞同:“大人,他绝对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时云木说:“我得敲打他一二。”   他恶狠狠打字:【我就在小区转转而已,不许乱问!】   尘魔:“?”   大人,您这是敲打吗?   那边显然也没觉察出这中敲打的意味:【……好。】   正值工作日,年轻人都去上班了,小区里大多数是大爷大妈在溜达。加上是八月份的下午,小区里更是见不到什么人。   时云木在小区里转了三圈,转到在树荫下下棋的大爷都盯着他瞅,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会不打伞在太阳底下乱走。   锻炼自己的耐力呢?   终于停下脚步,青年站在烈日下,沉思片刻:“奇怪,魔物呢?”   方圆三百米,怎么好像都没有魔物存在?没有白天出来活动的魔物吗?难道穿到人类世界的都是夜行习性的?   尘魔没吭声,它心里大声腹诽:没魔物的原因还不好找吗?不就是你昨天“大扫除”导致的!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小区偏僻处,这里是健身器材地,时云木看了看,视线集中在一处秋千上。   人类的秋千?   “好玩吗?”时云木嘀咕。   尘魔怂恿:“您可以去试试!”   这是个好主意,时云木采纳了。他走向秋千,也不嫌这秋千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径直坐了上去,晃了两晃。   但到底他是个正常人类男性的身高,长腿折起,也不够将秋千摇得荡起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青年的身影消失,原地出现了一只史莱姆,缩在秋千椅面上瘫好。   深渊里没有太阳,但史莱姆喜欢太阳,正好人类世界夏天的太阳不错,他可以好好晒一下。   而讨厌太阳的尘魔则默默躲在了阴凉处,也不敢再逃跑,生怕又被逮住,功亏一篑。   健身器材这里没安装监控,也没人来,时云木直接在这儿躺到了夕阳西落。   差点整只史莱姆都快被晒到烧开。   刚下班回来,在小区里找了一圈,就看见这一幕的陆确:“……”   这回轮到他沉思了。 [6]他好爱我:感谢你让我有了这么一个好老公!   ……原来是史莱姆。   竟然是史莱姆。   陆确站在不远处,沉默地注视在秋千上的绿色果冻。   绿色果冻已经被太阳晒得咕嘟咕嘟冒泡了,但依然坚守岗位,一动不动。   清理了那么多魔物,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棘手的时候——该如何面对一只没有戒备心、看起来很q弹的魔物?他完全没有经验。   史莱姆连长相都比其他长得张牙舞爪的魔物更迷惑人一些。   安了那么多检测仪,陆确自然获得了史莱姆的第一手资料。   检测出来的数据,指向这只史莱姆不过才是一只E级的魔物。   实力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是一个至少还能自保的程度。之前似虎非虎的魔物,被特殊安全科定义为了D级,理应而言,实力也比一只E级的史莱姆好,没道理被他杀死。   所以,那么多魔物的死亡,有可能不是这么一只圆果冻做的吗?   陆确捏了捏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选择惊动史莱姆鱼死网破,男人径直返回了单元楼下:他将车停在了这里,以便等待时云木上车。   过了几分钟,车前出现了青年匆匆奔来的身影,他跑到车窗前,瞄眼车牌号后,弯腰敲了敲车窗:“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车锁解开,时云木钻进车内,陆确才说:“正好刚到。”   意思是没等多久,不必太为此感到抱歉。   时云木以为是真的刚到,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太阳太舒服,把他都晒迷糊了。   男人启动汽车,余光去瞥一旁整理额发的人。   青年发丝翘起,有些凌乱;身上干爽,哪怕在大太阳下待了这么久,依旧一滴汗都没流,只是皮肤略微泛红。   尤其是那张脸,微微透着红润,比起平时,更多了分昳丽。   正望着,陆确的手机却开始接二连三震动起来。   青年看了过来,没注意到男人不经意般垂下的眼睫,而是好奇道:“是不是有人着急找你?一直发消息。”   陆确默然,将车停在了路边:“抱歉,我看下消息。”   时云木表示理解:“没事没事,反正也不着急。”   他也不想早到,晚到迟到都可以,这个上面没必要去遵守时家的礼节。   陆确打开手机,迎面就是明赫的乱嚎:【陆哥救命啊!这F-103的魔物我们根本控制不住!】   【这玩意儿也太难缠了,藤蔓跟铁一样硬!】   【救救你的队友吧陆哥QWQ】   陆确:“……”   他鲜少请假,这次也是为了看着史莱姆,才试图让队里年纪小的试试独当一面去清理F级魔物,没想到几个人竟然还鸡飞狗跳上了。   “怎么了?”   时云木眨眨眼,硬是从陆确那张没表情的脸上读出了无语和头疼。   陆确斟酌了下语句:“……需要去帮忙抓捕。”   “噢,”时云木再度理解地点点头,“你们人……警察真忙。”   他丈夫作为人类的警察,天天这么忙于工作,可太辛苦了。   还好原主还在读大学,没有到找工作的时间——史莱姆可不想每天这么忙碌。   陆确没有回应这句话,因为他竟从一只魔物的脸上看到了对他需要加班这件事的怜悯。   掠过刚才那句,陆确同时云木商量:“先送你去,我再去加班。”顿了顿,他问,“送到时家庄园的门口可以么?”   “可以。”时云木没意见,还觉得陆确考虑的十分周到。   陆确深深看了眼时云木:“搞定后,我会尽快过来。”   就算是一只E级魔物,也具有一定的危害性,他不能放任对方在看不到的范围里活动太久。   时家的庄园建在半山腰,待陆确开车抵达时,时云木才发现这次晚宴来的人还不少,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网络上照片铺天盖地的那种。   时云木稀奇:“原来还挺有排面的。”难怪叫他来。   这么多宾客,其中当然会有关注时家动向的人;这不得稳住时云木,来共同维持时家表面的和谐?   车停下,陆确说:“就在这吧。”   “好哦,老公拜拜。”   “……”   时云木下车,大剌剌地进去了。   或许是青年那张脸太耀眼,又或许是青年身上的卫衣长裤太格格不入,又或者是对方肩上的黑色毛球“挂件”太少见,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瞟了过来。   这“挂饰”,当然是强烈出来要求透气的尘魔。   魔物的耳力都比人类强上不少,听到一些不太友善的低声交流,尘魔立马朝时云木告状:“大人,他们在蛐蛐你!”   时云木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带了点笑朝讨论他的人看去,又好整以暇收回视线,并告诫尘魔:“我们今天别惹事,只是看看需要吞谁,看完就回去。”   尘魔:“?”   真的假的,他不信。   一史莱姆一尘魔大大方方步入到别墅正门,即刻被人拦住了。   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尘魔不着痕迹地往后悄悄缩了缩。   时云木打量了几眼,勉强回忆起来,应该是在时家干了二十多年的保姆。   “二少爷,”中年女人高高在上,鼻孔朝天,“您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时云木疑惑,直呼时父大名:“时昌盛叫我回来的,难道我还要提前报备吗?”   保姆毫不客气,皮笑肉不笑:“就算是先生叫您回来的,现在您是客人,也需要提前通知我们。”   女人说得冠冕堂皇,但眼里的恶意藏也藏不住。   没有急着回答她,青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松绿的瞳孔越过她,望向了她的背部。   几分似笑非笑,时云木收回目光,反问:“如果我都得算客人了,你算什么?应该也是外人吧。”   他好歹还姓时,难道这保姆也姓时吗?   “你管的这么宽,我能不能理解为……”歪了下头,一晚上阅览不少狗血小说的史莱姆好奇发问,“你想越过你的女主人,来掌管时家呢?”   保姆笑容顿时消失,声音都大了些,又不敢引得其他人关注这边:“二少爷,你不要胡说!”   “还是说,你其实是时——”   “二少爷,这边请,我带你进去。”心里一咯噔,女人根本不敢让眼前的人说完这一句话,直接粗暴打断,要带他进去。   青年皱了下眉,不是很满意她的打断:“我还没说完呢,你是不是其实是……”   “二少——”   “——弟弟。”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保姆背后响起,年轻的男生走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时云木挑了下眉:“是你。”   保姆也回头看向那个男生,声音都轻了许多:“哎呀大少爷,你来这儿干什么?”   旁边也有认识时家这位大少爷的,路过打了声招呼:“屿白,上次你在盛家公司实习我们还见过呢!”   时屿白先同路过的人客套几句,才笑着又看向他们,解释道:“我还是得亲自来接弟弟嘛。”   “哦。”时云木反应平平,既不为此激动,感恩戴德,也不对此怨恨,阴阳怪气。   但保姆可不乐意,她又想指责:“二少爷,请不要对大少爷这么没礼貌。”   “没事的,付姨,你先去一边忙吧。”仿佛好脾气地笑了笑,这位大少爷客客气气地打发走了保姆。   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对上时屿白的眼睛,还是泄了气:“好的,大少爷。”   她转身离开,离开时按了按腰,小声嘟哝:“怎么最近腰这么痛,流年不利……”   看着保姆离去的背影,时云木“啧”了一声。   这位主角出场可出得真巧。   转过脸来,时屿白看向时云木,招招手,示意时云木跟他往里走。   望见青年这张脸时,他也先是不由得一顿,但将不甘都藏得很好:“弟弟,你……在陆家过得怎么样?”   尘魔小声吐槽:“他就是想听到你那人类老公冷落你的‘好消息’!”   这一点时云木自然也知道,但他脸上什么也不显,还愉悦地挑起唇角:“我老公对我很好。”   笑容一僵,时屿白很快恢复:“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时云木表情真挚,“还得感谢你让我有了这么一个好老公!”   可不是吗?若不是时家让他替代眼前这位去联姻,那他还得浸泡在这么一群弱智人类当中,想想都头疼。   时云木张口就来:“我老公其实今天还要加班呢,就算这样也要送我来这边,他好爱我!”   青年摆出一副甜蜜羞涩的表情,惹得他的“哥哥”眼角抽搐,礼貌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是吗?那也不错。”   为了不让时云木继续“炫耀”下去,时屿白拿了杯色泽鲜艳的气泡酒递给他:“弟弟你先喝一点,我去叫爸妈,他们肯定都想你了。”   时云木站在原地,拿着这高脚杯,看了好几眼,又嗅了嗅,确认没下毒,才下肚。   吨吨吨的。   一口喝完,时云木脸皱成了一团,捂着嘴差点想吐:“哕……好难喝。”   怎么会有这么辣嗓子的东西?他感觉自己自己如果是拿原形喝的,恐怕一身都得是这辣辣的酒味。   尘魔:“……原来大人你不会喝酒啊。”   时云木振振有词:“我就没喝过!这是第一次喝。”   尘魔说:“那大人你可以练练,万一有敌人把这个当成您的弱点,那会很可怕的。”   时云木一点都不慌张:“我会分辨的,这很简单。”   一边探讨着喝酒的危害,时云木一边慢慢步入了宴会中心。   两层楼高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宴会厅中央,光芒璀璨,恍若星河。   往来的宾客无不会将目光投向水晶灯,暗暗评判时家在装潢上的阔绰。   只有时云木扬起脑袋,表情古怪地注视着这巨大的水晶吊灯,同样的,他身上的黑色毛球也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尘魔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青年的脖颈一点,吓得声音发抖:“大、大人……”   “——那上面,怎么全是腐蚕?”   也许对于宾客来说,这只是一盏普通的水晶吊灯,但对于史莱姆和尘魔来说,却是布满一种虫类魔物的栖息地。   腐蚕,一种能放大生物阴暗情绪的魔物,在它们汲取负面情绪到一定程度后,便会毫不犹豫张开血盆大口,吃掉情绪的来源。   像刚才的保姆,时云木清楚看见了她背上……也正背着一只。   尘魔不喜欢腐蚕,再怎么样它也有情绪变化,万一被操控就完蛋了。   它又偷偷望了一眼:五六只腐蚕正静静地伏在水晶吊灯上蛄蛹,它们的身躯并不柔软,像是灌满湿沙的巨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它的口器是一圈肉色圆盘,缓缓收缩间滴落人类看不见的黏液;口器边缘还排列着数百颗针尖般的细齿,磨擦出湿黏的、近似蚕食桑叶的沙沙声。   没有一个宾客能听见这种窸窣声响。   慢慢垂下眼睫,时云木用尘魔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你那么害怕干什么?这玩意儿是瞎的。”   腐蚕只能嗅到情绪变化的方向移动,本身是无法感知光源的。但对史莱姆来说,这东西他也不是很想吃:一个是黏液太恶心,另一个原因则是腐蚕的弱点是尖锐的器物刺入它的身体,彻底捣碎心脏才能死亡。史莱姆圆乎乎的,哪儿有尖尖的地方戳死腐蚕?   所以以前在深渊,都是他负责控制住腐蚕,朋友用尖利的爪子杀死。   尘魔深呼吸了几下,太过于恐惧也会被腐蚕感知,所以它需要尽量保持平静:“我这不是太弱了嘛。”   看啥都害怕。   正讨论着灯上的腐蚕,他们听见了一番由远及近的吵闹。   “景淮,你真不用……”这是他“哥哥”刻意放柔了的声音。   “不,我要替你去敲打一二,你这么柔弱,被欺负了怎么办。”听着声音,应该是时屿白的护花使者。   就是不知道是三个原著主角攻中的谁。   声音渐近,护花使者也到了。   眉眼张扬的男人迈步而来,双手抱臂,盯着还乖乖拿着高脚杯不动的时云木看了半晌,才嫌弃地开口:“你就是时家找回来的二少爷?也不过如此。”   “嗯?”时云木摇晃吨吨吨了一半的酒杯,示意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却扭过脸,看向挽着他手臂似是要制止的时屿白,很大声地说:“屿白,你弟弟也就这样啊,长得都不及你半分。”   时云木:“?”   时云木迟疑,悄声对尘魔说:“这就是……人类口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尘魔:“。”   尘魔:“对。” [7]报什么警!:遗憾啊。   男人此话一出,在场的当事人、偷听的吃瓜者都是一静。   时云木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在一边,诚恳地问:“你是不是眼睛有什么问题?”   眼瞎吗?   旁边偷听的都想点头附和:对,盛家太子爷是不是眼瞎了?   “……”   浸泡在周围难以言喻的目光之中,时屿白笑容微僵。   他伸手又拉了拉男人的袖子,想示意他别说了。   盛家太子爷盛景淮哪哪都好,就是太被家里宠着溺爱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切实际。   盛景淮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确实,明眼人都能看出,到底时家两位少爷谁更好看。   甚至没办法昧着良心夸时屿白比时云木好看的那种。   沉默几秒,盛景淮挺直腰背,改口补救:“呵,你的才华和人品,还不是通通不及你哥哥。”   被他贬低的人半点都没受到伤害,反而神色更加诚恳:“少说两句吧,你真是越描越黑。”   当然也可以多说两句,他瞧着,那吊灯上的腐蚕都被这汹涌的情绪吸引,看样子就要爬下来了。   盛景淮一噎。   时屿白彻底受不了了,要拉走盛景淮,不忘重新圆场:“云木,景淮他就是有点喝多了,你别怪他。”   “原来喝酒还会导致视力变差。”时云木悟了。   时屿白:“……没有这回事。”   但此刻离开,和宣告自己在时云木这里吃瘪没区别。盛景淮脸色一沉,又质问时云木:“那你推倒屿白,让他险些出车祸的事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   时云木都懒得解释。   在原主的记忆里,分明是时屿白借位,让监控里看起来是“时云木”推了他一把;没想到,这恋爱脑的盛家大少爷就这么轻而易举相信了,还惦记到现在。   【⃠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他鄙视地看着盛景淮,抬了抬自己的胳膊:“你是真眼瞎,看看我的身板,是那种能推人的吗?”   虽然在之前,原主都沉默地认下;但现在壳子里的人可是史莱姆,他才不会认下没有做过的事。   时屿白眸光一动,他投向时云木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他这个“弟弟”,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类自然也想不到“壳子里换了个灵魂”这种事,没打算去细究变化的个中原因,时屿白打断还在忿忿不平说“那你肯定是用了计谋”的盛景淮,舒展眉眼,溢出点苦涩的笑意来:“景淮,不要再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了……”   盛景淮神色立刻变得心疼:“屿白,你就是太心软……”   时屿白拍了拍他,笑一笑后才道:“不早了,我得带弟弟去见父亲。”   不甘心地瞥了眼杵在原地打哈欠的时云木,盛景淮还是选择了住嘴:“好,你们去吧。”   顿了顿,他小声提醒道:“等下你重新整理整理,毕竟我们要订婚。”   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羞涩和嗔怪,时屿白笑笑:“景淮你想的真周到。”   盛景淮又被时屿白哄好了,抬头挺胸,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尘魔:“你觉不觉得,时屿白像是人类幼儿园的老师?”   时云木差点没维持住表情笑出来。   这一场算是战完,时云木又得紧急奔赴下一个战场。   在时屿白的引领下,时云木可算是见到了时父。   “爸。”上到二楼,时屿白推开会客室的门,轻轻喊了一句。   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时屿白贴心地关上门,脸转向时云木笑了笑:“爸这边有客人,我们还得等一会儿。”   时云木“哦”了一声,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   腐蚕实在是进度缓慢,这才爬下水晶吊灯,执着地朝它们看准了的猎物爬去。   尘魔一叹:“不知道在场的会有哪几个要遭殃。”   正说着,会客室的门又从里面推开,几个明显是合作伙伴的人走出,都笑眯眯地同时屿白打招呼,很熟稔的模样。   同时,他们也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时屿白背后的时云木身上划过,仿若在评判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二少爷身上的价值。   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眼神,时云木跟着时屿白进到了会客室。   会客室沙发上坐着个板着脸的中年人,其身份不言而喻:时家目前的掌权人,也是“时云木”生理上的父亲。   时父没看时云木,而是先打量自己的养子:“屿白,你母亲呢?”   时屿白笑容不变:“母亲在楼下招待客人。”   时父点头:“那就好。”   状似漫不经心的,他又道:“你和盛家那位没有闹矛盾吧?”他提点道,“若是那位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你尽量让让他。”   毕竟他们家如今能有这么多的合作,全仰仗这位未来的姑爷。纵然时家看上去光鲜亮丽,但比起盛家,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所以,时父比时屿白还着急两个人可以结婚,这样就能紧紧攀附住盛家这艘大船,获取更多的利益。   “大人您看,你这生理学上的爹背部,也有一只腐蚕。”尘魔仔细观察,说道。   时云木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评价道:“这只腐蚕还没完全成熟,他还能活一会儿去了。”   尘魔:“遗憾啊。”   时云木:“遗憾啊。”   他虽然觉得自己吞最好,不过如果想要吞噬的目标提前惨死,好像也行。   多聊了几句,时父才看向时云木。只是比起看着时屿白时流露出的满意,一看见时云木,时父就想起上回这逆子发给自己的表情包,神色立刻变得差了许多。   时父语气硬邦邦的:“和你丈夫过得如何?”说起这个儿婿,时父眼里晃过了明显的不屑。   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而已,他甚至都不想费心去维护关系。   如果不是时家老爷子躺在病床上,为数不多、要求晚辈一定要完成的愿望就是履行和战友约定的婚约……衰败了的陆家哪儿能有机会高攀上他们时家?   “还行吧。”时云木靠着墙,懒懒散散地回答。   时父眉头一皱:“说话礼貌点,我可是你父亲!”   时云木稀奇:“你都卖子求荣了,还要我和你客气?”   时家父子两对眼睛全嗖嗖定在时云木身上,一时间房间里有些沉默。   要面子的遇上没脸没皮的,连几句话都骂不出来。   青筋直跳,时父张口欲骂,却有佣人直直推开门跑了进来,眼神中带着惶恐:“先、先生!”   只好止住话头,时父不虞地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佣人:“什么事?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佣人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颤动:“付姐她,付姐她……”   时父快没耐心了:“她到底怎么了?”   佣人咽了咽口水,终于把剩下的话从打颤的牙齿缝里挤了出来:“付姐她死了!”   “什么!”时父霍然起身,脸色变得极其不好看。ׁ᧒ꪱꪀᩅᩛ͟͞☡ꫝ꧖͟͞ ͟͞整͟͞理͟͞   他们家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怎么就突然还死了人?   时父快步走到佣人面前,厉声吩咐:“她尸体在哪?”   “花园……”佣人回想起女人狰狞的死状,还有些畏惧,“她说要去驱赶一下跳进花园里的流浪猫,结果半天不回来,我们就去找她……结果,结果她死了!”   时父皱眉:“难道是脑梗?心脏病?”   但眼下显然没时间给他揣测死亡的原因了,他深吸口气,说:“带我去看看。”   “好的,夫人也已经赶去了。”   时屿白赶紧道:“那我也去……”   时父转头看了眼时屿白:“屿白,你留下安抚客人,先稳住他们,尤其是盛家大少爷。”   他吩咐完,又看了眼没个正形的亲儿子:“……”   算了,看逆子这个样,应该不会给他找事。   可能就是刚被强行拉去结婚,心里不忿;毕竟之前刚找回来的时候,沉默又懦弱的样子,瞧着是能掀起风浪的人吗?   显然不是的。   但他还是略微不放心,指了指时云木说:“你别惹事,就在这儿待着!”   说罢,几人从会客厅鱼贯而出,独留时云木一个人还待在里面。   青年走到会客厅的窗户边,从上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时家的花园。   花园很大,但远远就能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处,惊慌在他们之中蔓延。魔物的视力很好,时云木轻而易举就能看见人群间隙里那保姆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地面,女人的脑袋不翼而飞。   她身上依旧匍匐着一只腐蚕,像是吃饱喝足之后,在很惬意地休息小憩。   脑袋在哪里,似乎不言而喻。   看了一会儿,时云木悠悠然拿出了手机。   *   现场的气息令人作呕,时父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他的妻子比他来的早些,神情也很紧张:“老时,我们家里不会进来了杀人犯吧?”   时父眉头根本舒展不开:“不可能,我们的安保都是很完备的。”   他再看了眼保姆尸体的惨状,又迅速挪开眼,咬了咬牙,说:“这件事先压下去,把这里血迹处理干净,再把尸体拖下去,不要被客人们知道了。”   “那报警……”   时父瞪了眼说“报警”的佣人:“报警?报什么警!你想要客人们都知道我们家出现了这档子丑事吗!”   佣人不说话了。   时父刚想说“知道了就赶紧动起来”,却听见警笛声渐渐靠近。   “……”   他脸色一变,环视一圈周围:“谁报的警?”   大家都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想到什么,时父猛地朝会客厅方向看去。   青年正好站在窗边,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   报警的罪魁祸首本人心情甚好,他慢悠悠地离开了会客厅,对时父接下来可能的怒火采取了完全忽视的态度。   他一边下楼,一边低头看手机,打字:【老公,这儿好像离市区很远,你等会儿还有空接我吗?QWQ】   尘魔看他打字,忍不住提醒:“你的人类丈夫还在加班……”   时云木悠然道:“我也就随便问问啦。”   尘魔偷偷瞄了眼青年的神情:“……”   看样子根本不像是随便问问,明明是抱着“人类就该伺候好史莱姆大人”的心理打的字吧!   陆确没有立刻回复,时云木也没再看手机。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走到一楼,刚好看见了外面蓝红相间的光亮。   宾客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站在宴会厅看着警察们进入。   “这里有突发事件,请各位不要离开,稍安勿躁!”进来的警察亮出警官证,声音洪亮地喊道。   时云木停下脚步,耸了下肩:“我们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瞧人类警察这个架势,恐怕他俩一个也出不去。   尘魔:“咱们等等就能走,反正也不是我们干的……等等,大人,你看前边。”   “怎么了?”   时云木顺着尘魔说的方向,逆着光走入的男人身形出挑,冷硬气质如同利剑出鞘。   纵然戴着银色的面具,但那双沉沉黑眸令人不寒而栗。   尘魔语气紧张:“他好像就是……之前把暗影虎弄到重伤的那个人!” [8]我要动手了!:他怎么还能被抓现行?!   看到警察入场,有些脸色变了,有些则满脸茫然,还有大大方方将视线往警察身上逡巡的。   不错,就是时云木本人。   青年微微眯起眼睛,长时间将目光停留在那戴了银色面具的男人身上。   能和暗影虎较量的人?有点意思。   但他怎么出现在这里?莫不非是和官方机构合作的?   时父匆匆赶到,不忘狠狠剜一眼时云木。   他认识为首的一位警察,那是时家所在辖区的民警。再怎么说,时家还是不想招惹上警察的。   时父赔笑着说:“警察同志,这是——”   没等他找出理由编造这里什么都没发生,那边瞧着经验老道的警察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时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有意外情况。”   他手转向另一侧,向时父介绍:“这位是我们市局特殊安全科名下,异常调查小队的队长,代号Erol。”   Erol?   时云木歪了歪头。   对方脸上的面具材质似乎极为特殊,叫人辨别不出这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男人朝时父颔首,目光如同时云木之前那般,落在了时父背后。   没有发觉对方视线落处的不对劲,时父勉强笑着:“特殊安全科是……?”   老警察笑了笑,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说:“根据报警人说的内容,我们将这个转给了特殊安全科。”   “先询问下报警人吧。”男人瞥眼时父,知道对方不会说实话。   基于现场情况的复杂,询问报警人是可行的。老警察拔高了声音,问:“是谁报的警啊?”   “我我我!”   先把尘魔放进卫衣衣兜,时云木立马举起了手。   必要的时候,他不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如现在,能给时家一行人添点堵,他绝对愿意。   他挤过来,顺道笑眯眯地瞟了眼沉默不语的男人,才说:“我就是报警的那个热心市民。”他谦虚道,“叫我红领巾就行。”   也许也是想缓和一下现场紧张的氛围,老警察乐了:“你已经不能叫红领巾了,得叫雷锋。”   还没有将人类文化融会贯通的青年腼腆地笑了笑,看着特别老实:“我是在我们家会客室看到的……现场就在花园。”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生怕时云木来带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时父连忙说:“哎,各位警察同志,我来带路就好。”   老警察看看男人,得到对方点头肯定后才说:“好,那麻烦时先生了。”   时父边笑,边笑里藏着对逆子的刀。   恐怕他再也不想叫时云木回来参加宴会,大的小的都不行。   特殊安全科的异常调查小队和普通民警区分相当分明:不同的制服,脸上的面具,以及称呼时都是各种代号。   毕竟当下是公共场合,对身份进行一定的保密措施还是有所必要的——谁也说不清,会不会有和魔物勾结的人类,暴露一定机密或是袭击特殊安全科。   穿过宴会厅,Erol的脚步忽地一停,他掀眼看向璀璨的吊灯,淡淡道:“上面。”   驚⃥蟄⃥ ⃥整⃥理⃥   在面具之下声音有些失真,也更显得情况诡谲。   时父看了眼吊灯,什么也没看到。他疑惑,正要发问,就听见后面一个戴黑色面具的年轻女孩“噫”了一声:“好多虫,好恶心……”   好在宴会厅的客人都被疏散到了前院检查去,大概率腐蚕还没来得及爬上客人们的背。   唯一一只看上盛景淮的,被宴会厅关死的门堵在了里面。   时父听着他们莫名的对话,心里也开始发毛起来,只觉得这些特殊安全科的人莫名其妙。   驚⃞蟄⃞整⃞理⃞   什么虫?什么上面?听着就令人反胃!   但男人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他身上,平静地说:“你也别动。”   “你身上也有。”   “什么……?”时父还没能多问一句,就见男人伸出了手,旋即,他背后似乎有一声“吱”的惨叫,还有流动的风声,仿若有什么东西在撕咬。   时父悚然,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微微皱眉,收回手,特殊材质的黑色手套上明晃晃一个齿痕。   它似乎紧密地贴在了时父的背上,光用手拨弄不开。   “这是怎么了吗?”   时云木假装纯良地发问,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他作为报警人,美滋滋留在了宴会厅看戏,看到时父脸上没了血色,差点笑出来。   Erol不答,他身后戴着白色面具的强壮男人则同他低语:“这是E-017,迄今为止没有伤人记录……不过过了今晚,应该是有了。”   但E-017的威胁级别不算高,在爆发之前还能够解决。   男人示意:“拿唐刀。”   “好嘞!”明赫最积极,直接冲出去,又快速冲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唐刀。   刀刃锋利,闪着寒芒。   时父汗毛倒竖:“呃……这、这位警察同志,拿这个是干什么——”   他还没有问完,陆确已然接过唐刀,径直朝时父身后劈去!   中年男人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但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疼,人也没去黄泉路。   而睥睨着他的那位,手里的刀滴滴答答淌着血,像是对他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   时父机械地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是一只被砍成两半的巨型虫!   而且巨型虫还在不断地扭动,看样子还没死透。   “哕!”也顾不得腿软不腿软,时父直接冲到一边吐去了。   长靴踩在扭动的一半虫子身体上,男人用刀拨开流淌的内脏,精准找到心脏部分,用力捣碎。   他偏头看了眼时云木,再重新看向自己的队友,示意沈向榆:“你们来清理剩下的。”   他得去看一眼尸体那边。   接过刀,方才和Erol说话的强壮男人摆摆手,笑眯眯的:“你放心去吧,这儿交给我们处理啦。”   在外检查宾客是否有感染腐蚕的另一位同事也传来了消息:【宾客内暂时没有发现感染的,但佣人里发现了几只漏网之鱼,已解决。】   收起手机,Erol道:“走,去花园。”   没能看见人类乱作一团的好戏,时云木还颇为遗憾:原来人类连腐蚕都见过?深渊和人类世界之间边界是有多模糊?   见一群人往外走,时云木慢吞吞缀在了最后。   尘魔拱了一拱拱出来,趁乱悄悄问:“大人,这些腐蚕就这么由着人类杀掉啦?咱们不吃吗?”吃了还能提升一下呢!   时云木摇头:“不吃。”   他略感嫌弃:“腐蚕有点难吃。”   “……”   原来你也会挑食啊。   一边往外走,时云木一边思索。   按原著来说,其实保姆应该再过几天才会莫名死亡,书中给的理由是“心脏病突发”。   为什么现实里却死得提前了些?   灵光一闪,时云木意识到了真相:“嗯?原来是我气的吗?”   他喃喃:“这么说,书既定的内容实则是可以改变的……”   那他就可以放心给这些人下绊子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查看花园尸体、发现腐蚕没出现变异之类的情况后,特殊安全科才通知了普通民警进行收殓。   顺便也通知了特殊安全科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给时父等人做“心理疏导”。   说是心理疏导,实际上就是进行一些催眠暗示,促使魔物的受害者忘记这件事。   折腾完这一切,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点。   面对这么多需要被限制行动的名流,不论是民警,还是特殊安全科的人,压力都还是很大的。   好在有老严、以及其他一些相关友好势力在背后疏通遮掩,这才勉强搞定。   眼见特殊安全科和民警离开,假装自己“已经忘记腐蚕”的时云木看看自己还是空空荡荡一条消息的窗口,陷入沉思。   没人接他回去,他该怎么办?霸占时家的一张床吗?   正当时云木打算将陆确重新提拔到吞人目标前三名,一辆车刹到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陆确那张脸,而是明赫。   “嫂子,陆哥让我来接你!”明赫笑容灿烂,特别积极。   时云木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时屿白的声音:“明赫哥?”   【̳̄̍𝓰𝓮𝓷𝓰̳̄̍哆̳̄̍𝓳𝓲𝓷𝓰̳̄̍𝓬𝓪𝓲̳̄̍め孑̳̄̍攵̳̄̍ ̳̄̍聯̳̄̍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没回头看,但青年绿眼睛里已经闪过八卦的光芒:时屿白怎么认识明赫?书里好像也没有明赫的戏份啊?   但被叫了名字的明赫也一脸懵。   他迟疑地问:“我们认识吗?”   时屿白笑了下,坦荡地介绍自己:“您可能忘了,我是在学生公司大赛采访过你的学弟。”   他一说“学生公司大赛”,明赫终于有了点印象。   可那都是高中的事了,他哪儿记得这么多?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上来攀谈,明赫尴尬地敷衍了几句:“原来是你啊!你好你好……嫂子,快上车啊,等会儿陆哥该问我了。”   看出对方的态度敷衍,时屿白眼睛依旧含笑,心却微微一沉。   为什么明赫会对时云木这么熟稔?   但看时云木的样子,并不知道对方是明家的少爷。   明家可是和盛家平分秋色的存在,时云木怎么可能认识上?   时屿白眸光微闪,他念起明赫刚刚说的“陆哥”。   ……是时云木的那个联姻对象?   没等他继续想,时云木还在问明赫:“陆确呢?他怎么不来?”   明赫说:“陆哥还在加班,正好我在附近,就来接嫂子你啦!”   时云木怨念道:“他还没回我消息。”   不敢参与进夫夫战争,明赫只好打起哈哈:“哎呀嫂子你看这儿人这么多,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这么多”的那个人:“……”   时云木看了眼时屿白,没错过对方眼底的不甘心,但还是坐进了副驾驶,热情地探出脑袋同时屿白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哈,不用送。”   时屿白再度一噎。   到底谁送了!   车子发动,时云木收回视线,幽幽问:“你喜欢时屿白吗?”   明赫:“?”   明赫差点把车开进一旁的树林里去:“嫂子,我为啥要喜欢一个见过几面的人啊!”   时云木放心了,评价道:“你是正常人。”   见时云木不再问怪问题,明赫放下心来。   好歹没问他是不是特殊安全科的人。   看来时云木没看出来他们的身份,纳米材质的面具还是很有效的!   *   回到公寓,时云木发现陆确还没回家。   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冷冰冰得也没什么人气。   时云木趿着拖鞋进到卧室,把尘魔丢在床上,严肃地说:“我们需要开个会。”   尘魔来了精神:“大人,是要考虑怎么对付特殊安全科这些人吗?”   万一哪天特殊安全科来对付他们了呢!   “不是,”时云木深沉道,“我是觉得,该给你起个名字了。”   尘魔:“?”   原来开会时为了这个啊!   时云木手指抵着下巴,沉思后问:“小黑?”   尘魔无言半晌:“您不觉得这名字太大众了吗?”   “……那叫小喂吧。”提议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妥,时云木摆烂了,随手指点了个名字。   被冠上“小喂”这名字的尘魔忍辱负重接受,尽管他觉得这个名字比小黑还烂。   “唔,人好像回来了。”趴在床上,时云木耳朵动了动,说。   他听见了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路过他的卧室,脚步是明显地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半途开成取名会议的青年终于提起了正题,他捏了捏小喂,说:“我要动手了。”   小喂助威:“大人威武,是时候杀鸡儆猴,树立威严!”   时云木点点头,满意小喂的吹捧。   他耐心地等了几个小时,确认人类差不多该进入深眠,才推开卧室门,悄悄潜入陆确的房间。   青年站在床前,轻蔑一笑,准备变成史莱姆的模样——   灯,无言地被人打开了。   男人沉默地注视着他。   杵在床前的时云木:“。”   可恶,他明明多等了三个小时,怎么还能被抓现行? [9]翘起的呆毛:温热的手径直抚向时云木的发顶。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一人一史莱姆没一个开口的。   几秒过后,还是时云木不尴不尬地开了口:“老公,你还没睡呀?”   “嗯,”男人坐起来,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下去,“什么事?”   暖光映在他一半脸上,另一半脸隐没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不清。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掩住眸里杀意。   时云木盯着陆确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虽然被抓包没什么好紧张的,但是他想不到大晚上闯进人家屋子的理由。   难道学习人类那些狗血小说里面的情节,装得娇弱一点,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老公其实我想勾//引你”?时云木下意识瞄了眼自己的衣服,看着非常没有性张力,解开两颗扣子都得以为他是热了,而不是要来勾//引陆确。   青年抿了抿唇,有些头大,吭哧瘪肚憋不出一句话。   这太为难史莱姆了,毕竟以前在深渊捕猎,他哪里还需要为自己捕猎找个正当理由啊?!   见时云木半天不说话,陆确淡淡重复:“有什么事?”   顿了顿,他道,“没事就别熬夜,回去休息。”   他床前的青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幽绿的眼溢出一抹吃惊。   怎么感觉眼前的人类想管着他?   逆反心理上来,本来打算顺着台阶下的时云木不干了。   他灵机一动,新的借口涌上心头。青年抬起手,手掌摁住腹部,委屈巴巴地说:“老公,其实是我饿了,想找点吃的……”   陆确眉梢微挑。   找到他房间里?他房间难道有吃的?   但时云木还在接着说:“我在时家就没吃饭!”他像是气鼓鼓的,“他们就给我喝了一杯酒,喝完又叫我谈事情,谈完人就死了,没空给我吃饭!”   他瞟着陆确,意思很明确:老公,给我做点饭呗。   陆确:“……”   男人无言,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保姆死之后时家乱成一团,谁还有心思去端菜?那可不就是完全没空吃饭么。   陆确看向还拢着眉委屈的时云木,可能是不擅长喝酒的缘故,青年一张脸还漾着淡淡酡红,圆润的眼眸也蕴着雾气,瞧上去湿漉漉的。   有些可怜。   这让陆确甚至开始怀疑,对方的原形其实不是史莱姆,而是一只会动摇人心的狐狸。   “……”   对峙几秒,最终还是陆确败下阵来。   男人眉眼里的冷色缓了几分,他问:“想吃什么?”   想到什么,他的语气又冷淡下来,“鱼翅熊掌之类的没有。”   谁料,听到他松口的史莱姆眼睛一亮:“想吃炸鸡!”   “……那你点外卖就行。”陆确说。   虽然不健康,但这是最快吃到炸鸡的方式。   回答他的,是青年伸过来的手机。   黄色白色相间的页面上,齐刷刷是“已打烊”的店家。   此时无声胜有声。   ——凌晨了,哪儿还有炸鸡店开着?   陆确沉吟片刻:“……算了,家里还有鸡腿,我给你炸。”   倘若青年有耳朵,恐怕现在已经“噌”地竖起来了:“真的吗?”   “嗯。”   *   大半夜的,六楼厨房亮起了灯光,两道身影伫立在桌台前……   捣鼓鸡腿。   时云木好奇地伸着脑袋看陆确的动作,男人熟练地扎孔,调味,腌制,接着扭头对时云木说:“等一会儿。”   时云木:“?”   陆确取下手套走开了,独留史莱姆一只对着腌制中的鸡腿流口水。   眼巴巴的,恨不得生的就塞嘴里。   其实也可以塞,于是时云木的意志开始动摇,他犹豫着手就要伸向鸡腿——   陆确回来了,男人看他一眼:“在做什么?”   时云木讪讪收回手,几分心虚:“没做什么!”   还好陆确没多问,他多等了一会儿,接着准备其他要用到的食材。   好不容易,在时云木灼灼目光中,鸡腿进入了空气炸锅,再在半小时后热气腾腾地从空气炸锅中亮相。   香气钻入鼻腔,时云木亦步亦趋跟在陆确后面,看着男人将炸鸡腿摆上餐桌,立马坐到了餐桌对面,拿起了筷子。   他夹起一个鸡腿,理智在美食的诱惑下已经摇摇欲坠。   但他没忘对面好歹是个人类警察,时云木咽了咽口水,心里残存的警惕提醒着他小心:这真的能吃吗?【⃠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很快,理智不敌饥饿,青年小心地咬了一口,登时瞪大了眼睛。   外皮酥脆,内里软绵,肉质鲜嫩还多汁!   时云木大口大口吃完一个,都还没咽下去,就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夸赞:“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他瞪大的眼睛亮得惊人,全是对陆确手艺的肯定。   这是时云木吃的、陆确做的第一顿饭,体会到了家常的美味!   围观了魔物变脸的全过程,陆确没答,只是问:“还要吗?”   “要!再要一只!”时云木高兴地伸出筷子,不忘感谢今日凌晨起来给他做炸鸡的大厨,“谢谢老公!”   眼里短暂地掠过笑意,又很快被主人意识到而敛去。   陆确喉结滚了滚,只低声道:“……嗯。”   可能真是饿坏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爱吃,总之这一盘鸡腿全被时云木消灭殆尽。但陆确也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看着鸡腿尽数进了时云木肚子。   吃得嘴巴油亮亮的,时云木还意犹未尽:“老公,我还能再要一份吗?”   看着空空荡荡的盘子,陆确端起要捡回厨房,顺道无情地拒绝了时云木的请求:“不能。”   时云木不死心:“为什么?”   瞥了他一眼,陆确提醒:“现在已经五点了。”   正值夏天,天色蒙蒙亮,泛着微光,从深蓝早已过渡到钴蓝色。   看了眼窗外,时云木后知后觉:人类是需要睡觉的,陆确为了他吃份鸡腿,已经消耗了几个小时。   对鸡腿依依不舍,时云木说:“好吧……”   想起什么,青年转了转眼珠,问:“那早饭呢?可以做我的那一份吗?”   他惦记着自己还没转过去的钱:“我转给你一些钱,就当做是我的早餐费吧!”   陆确:“……”   他叹了口气,没说应不应:“只要你起得来。”   这是以为熬夜这么久的时云木肯定起不来。   但他没意识到,史莱姆这种魔物,是不需要睡眠的。   *   这场凌晨夜宵结束,陆确自然是请假了一个早上。   等他再醒,是早上的十点。   离中午只有两个小时,陆确选择了简单的面包布丁,空气炸锅炸一炸就行。   路过时云木的门,男人脚步还是一停。   究竟要不要看看魔物起床没有,确实是个难题。   还没等他决定到底要不要敲门,房门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开门的青年精神百倍,一双绿莹莹的眼睛还是那般明亮,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完全看不到黑眼圈的影子。只是,青年的头发却是乱蓬蓬的,还翘起了两三根呆毛。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翘起的呆毛上,男人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醒了就来吃早饭吧。”   时云木惊喜:“你真的做了我的那份!”   “嗯,做了。”男人也不找借口,只是当着时云木的面收了昨晚转过来的那份钱。   意思是接受了时云木的早餐费,会给史莱姆做早餐。   呆毛越翘越高,呆毛的主人也很兴奋:“我现在就去洗漱!”   他风一样冲进卫生间里,陆确站在他大敞、没有一丝戒备的卧室面前,短暂地怔愣了一两秒。   旋即,男人黑眸挪向卧室里面,不经意般打量起来。   除了那个摆在飘窗台上的背包,青年就没动过卧室里其他东西。   背包上还挂着个黑色毛球,是新增的挂饰吗?   眯起眼,男人的视线凝在那黑色毛球上两三秒,直到卫生间门又被史莱姆“砰”地一下推开,可怜巴巴喊“老公牙膏没了”为止。   听着陆确走远的脚步声,快破功的黑色毛球小喂本魔松了口气,卸了力瘫在背包上:“哇,吓死了。”   完全不知道小喂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心惊胆战,洗漱完毕的时云木已经美滋滋地享用上了面包布丁。   他“啊呜”一大口吞下软绵适中的面包布丁,脸上洋溢着吃到美食的幸福。   大吃特吃,他飞速消耗掉了一大半碗的量。   又铲起一大勺面包布丁,时云木塞进嘴里,瞟向他桌子对面坐着的男人。   男人的长发已然一丝不苟地束好,微微挽起的衣袖下是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小臂。他垂着眼睑,不像时云木那般吃的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更为矜贵。   时云木狠狠动摇:可恶,他竟然不想吞这个人类了!   觉察到目光,陆确掀眼,再度看了看时云木的头顶。   忍无可忍,男人抬手,指了指时云木的头发。   时云木伸手拨了两下,毫无感觉:“怎么了?”   陆确:“唉。”   又是一声不明所以的叹息,接着是温热的手径直抚向时云木的发顶。   粗砺的指腹摁住细软的发梢,轻轻往下滑了些,再一点一点地将呆毛彻底抚平。   咬着勺子,时云木呆住了。 [10]能等到你离婚吗:亲亲请不要发ai照片哦!   很软。   这是陆确接触到青年头发时的第一个想法。   仿若无意一般,他的手指搓捻了下那顺滑柔软的发丝,才折起手臂退开。   等时云木回过神,男人已经将手收回去了。   到底干什么了?   脸皱成一团,时云木抬起手腕,自己呼噜了两把自己的乱毛。   他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想不通,索性模仿了一遍。   这一模仿,才被压下去的呆毛又昂扬地翘了起来。   “头发乱了。”不知道叹了第几回气,陆确开口解释。   时云木终于理解了陆确刚才的动作:原来是嫌他头发乱啊!嗐,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呢。   毕竟人类社会和魔物的社交都是有很大不同的,史莱姆也不可能全都了解。   再瞥眼重新翘起的头发,以及完全不在乎的头发主人,陆确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话题一转,道:“待会儿我要去上班,你在家呆着?”   “不啊,”时云木吃干净最后一口面包布丁,擦了下嘴才说,“我今天不在家哦。”   不在家?   陆确警觉:“要去哪?”   时云木理所当然地说:“回学校上学啊!”   他可没忘自己是C大的学生!   眼下八月底,大学陆陆续续都开学了,这之中自然也包括C大。时云木提前了些回去,因为班级里还有迎新的活动要准备。   史莱姆还没读过人类的学校,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心里升起了几分对去学校的期待。   对上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陆确可没那么高兴,直觉不妙。   这叫他难免一阵头疼涌上来:魔物竟然兴致勃勃地过上了人类的生活,还准备去上学!   指节叩了叩桌子,男人不动声色地问:“回学校要做什么?”   打开手机里的日程表后,时云木掰着指头给陆确算:“今天下午要迎新,还要去问问辅导员能不能退宿。”   原主在被找回来之前就在C大就读了,钱不多,只能勤工俭学住宿舍;被时家找回来后一段时间也住的宿舍,基本上不拿时家的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退宿?”   青年还是那般理所当然:“我们都同居了,我不可能一直住宿舍啊。”   他都是有伴侣的史莱姆了,还住宿舍干什么?   陆确:“……好。”   他没反对,毕竟这样也方便将魔物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   乖乖把盘子放进厨房,时云木立刻回了卧室简单收拾东西。   刚刚他联系了导员,本来想在微信上问问退宿的事,没想到对方竟然出差了,只得等一个星期再说。   这一个星期不住白不住,正好史莱姆想体验一下人类大学的生活,干脆决定再在宿舍多住一个星期。   收拾行李真的很简单,一个背包就搞定了全部。   没忘把飘窗台上滚来滚去的尘魔一把塞进衣兜里,青年单肩挎上背包,推开了门。   正好陆确洗完了碗,从厨房走出。瞥了眼挎着背包的青年,陆确道:“我送你吧。”   时云木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司机:“好啊好啊。”   两人一起下了楼,看着停在单元楼下的黑车,最近高频率网上冲浪的时云木有些忧心忡忡:“这应该不是公家车吧?”   他生怕陆确作为一个公务员,还公车私用。   陆确:“?”   真不知道时云木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陆确解释并强调:“这是私家车。”   “哦哦,”时云木松了口气,“那我放心了。”   C大的本科生校区在C市的郊外,哪怕不堵车,开过去也得用半个小时。   可纵然校区偏远,该有的设施一个不少——比如C大的东门外有小吃一条街,南门外再多走一段时间,还能看见装潢豪华的商场。   停在了靠近男生宿舍的北门,时云木利索地打开车门:“那我走啦。”   “嗯,注意安全。”   目送时云木走进校门,男人垂下眼睑,搭在方向盘的手敲了两下,重新抬起,拿起了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明赫的大嗓门从另一头传来:“陆哥,有什么任务要交代?”   直视前方往来的路人,陆确淡声问:“你是C大毕业的,对吧?”   明赫不知道陆确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走到办公室窗前,捏了捏吊兰的叶子,不明所以地说:“没错,我偶尔有空了,还会回学校和学弟打篮球来着……这怎么了吗,陆哥?”   难道他们单位不准打篮球?   “好,”他队长的声音冷淡地从听筒里飘进他的耳朵,“那你现在收拾一下,回学校接近时云木,尽量观察他有没有异常举动。”   明赫:“?!”   啊,他吗?   他怎么监视嫂子啊!   对明赫痛苦接下监视任务的一切一无所知,时云木已经爬上了宿舍八楼。   ——没有电梯,纯靠双腿。   别的和他一起上来的早就累得气喘吁吁,没有一个大学生像时云木这样,一口气爬上八楼还神采奕奕。   青年表情愉悦地推开宿舍门,可迎接他的却是骤然止住的寂静。   分明开门前还是欢声笑语的宿舍,眼下在室友们几番眼神交流后,重归安静。   什么也没说,三个室友便低下头,开始各干各的。   压根没有要和时云木打招呼的意思。   仿佛进来的不是他们的舍友,而是一个瘟神。   其实大二前宿舍还是颇为和睦的,自打“时云木”被找回了豪门,一切都变了味。更何况还有“盛家大少和时家二少爷吵架”的视频在微信里流传,三个室友更是对时云木避之不及了。   谁也不想得罪时家大少爷时屿白还有他的未婚夫盛景淮。   能觉察到平静之下掩藏的避让之意,时云木环视一圈,其中有个室友还小心翼翼企图偷看,在对上青年似笑非笑的视线之后,又心虚且快速地别过了头去。   这种情绪的弥漫时云木简直太熟悉了:他在深渊的时候,走到哪,哪儿的魔物就这样装死,想要蒙混过关。   轻嗤一声,青年将背包挂上床架,又把口袋里的黑色毛球拿出来,让它喘口气。   小喂终于重见光明,但重见光明的第一秒就发现自己换地方了。   他迟疑地靠近时云木的脖子,小心巡视四周,用气音询问:“大人……这是哪儿?”   “我学校啊。”时云木用正常声音回答它。   时云木声音落下,小喂能感觉那三个人类都看过来了。   他们不知道小喂可以说话,所以在他们眼里,时云木这话说得突兀且莫名其妙。   青年背对着他们,还看不清表情,愈发显得诡异。   凉意在三个室友心里铺散开来,他们一边假装在做自己的事,一边手抖的不行。   怎么感觉回来的这个,其实不是“时云木”啊?   小喂摇摇头,唉,又是被它家老大吓破胆的普通人们。   没再管这些胆子小的普通人,时云木开始兢兢业业按着原主记忆里的样子开始铺床。   但显然史莱姆不是做家务的好手,被窝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四处翘起,完全不见整洁。   时云木盯着乱糟糟的床铺沉思一秒,再看看手机,眼见还有时间,他准备感受一下这狭窄的宿舍床铺。   拉上床帘,青年变成小小一只果冻般的史莱姆,在床面上滚来滚去。   “吱嘎吱嘎”的床铺声离奇,但被吓到的室友们一个都不敢回头。   终于歇了,时云木掏出手机,准备开始打一会儿游戏。   为了打这个游戏够格,他还硬憋出了四五条透明触手,方便自己操作。   但今天他被封禁了。   理由是他开挂。   不可置信地将封禁通知再三看了几遍,时云木愤怒地选择去联系客服,透明触手在屏幕上戳戳戳:【这些战绩都是我亲手打的,我没有开挂。】   客服:【亲亲我们这边检测到你使用了外部设备呢~】   驚̹͙̓🇿‌🇭‌🇪‌̹͙̓整̹͙̓理̹͙̓   时云木:【不可能,我都是自己手打。】   客服:【亲爱的玩家,根据我们这边的检测,从理论上来说人不能同时点击四五个地方呢~[玫瑰.jpg]】   这时候也顾不上到底要不要瞒着身份了,时云木只想证明自己。他团成一团,给自己拍了张照,确认屏幕里只有一团绿色果冻还有四五根触手入镜,时云木才发给客服:【你看,我就是手打的。】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沉默半天,都没能发过来消息。   时云木疑惑,这是相信了?   谁知对面又跳出来一条:【麻烦亲亲不要使用ai照片哦!以及亲亲觉得我们开挂检测有问题的话,可以提出宝贵建议呢~】   一整句话像是在委婉劝时云木不要嘴硬,或者去精神病院就医。   时云木:“。”   原来就算他证明了自己是史莱姆,人类也不会相信吗?   看着长达十年的封禁时间,时云木放弃了,他先暂时退出了游戏不和客服继续扯皮,拿了手机就下楼去。   他没忘自己要迎新呢。   梧桐树下,一排排学院的易拉宝伫立着,时云木准确无误地来到新闻传播学院的海报面前,打了声招呼:“嗨。”   坐在那登记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应声抬头:“时云木?就差你了。”   这是他们班级的班长,最积极响应志愿者活动的那位。   自打被时家认回去,“时云木”就基本不和班里的同学往来,性子也愈发孤僻;只有班长对此看不下去,每天都积极在微信里表达对原主可以参加活动的期望之情。迫于此,原主才答应了参加迎新。   扶了扶高度数的眼镜,班长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坐我旁边吧,好歹有个帐篷挡太阳,凉快些。”   等时云木坐下,班长还拿出小型电风扇,一瓶凉茶给他:“喏,志愿者都有的。”   弯了弯眼睛,时云木对这个散发好意的人类说了声“谢谢”。   班长摆了摆手,又去给新生做登记了。   “您好,请问这里是新闻传播学院的签到处吗?”   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响起,时云木仰起脸,就对上了一双闪过惊艳的眼睛。   修长白皙的手点了点签到表,时云木回答他:“是的,你在这边签字登记就好。”   年轻男生接过时云木给的笔,写字都有些飘忽。   小喂跟个老书法家似的点评:“啧啧,这字真丑。”   但丑是有原因的。   这初来乍到的大一新生放下笔,时云木正要说“开学愉快”,对方就格外不好意思地说:“学长,我、我还有另一个请求——”   笑容不变,时云木点点脑袋:“嗯,你说。”   大一新生结结巴巴地问:“我、我能不能要个你的微信啊?”   班长、还有另外一个大一的女孩眼睛唰唰全看了过来,登记签到全抛之脑后!   时云木愣了下,他冲浪那么频繁,一下就捕捉到大一新生话里的意思。   不是很想加好友、或者是再考虑多个人类伴侣,青年歉意地笑了笑,扬起自己的手,素戒在光亮下折射微光:“对不起,不太方便。”   大一新生一怔:“学长你是有对象了啊……”   他语气失落,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就此放弃之时,没想到对方深吸口气,认真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到学长你和你的对象分手!”   时云木:“?”   小喂:“你们人类对伦理的定义非常薛定谔啊……”   保持微笑,时云木晃了晃素戒,说:“不,我是结婚了。”   班长的笔掉了,他比在场的两个大一新生表现得更为惊讶。   一个暑假不见,自己同学咋就变成人夫了?   时云木思索着这面前的人类也该放弃了,就要催促对方离开。   没料,这大一新生抓抓头发,还不死心,不想放弃自己一见钟情的crush,掷地有声地重新开口。   “那,能等到学长离婚吗?”ׁ᧒ꪱꪀᩅᩛ͟͞☡ꫝ꧖͟͞ ͟͞整͟͞理͟͞ [11]我也要去吗?:没办法,人帅是非多。   时云木:“……”   你们人类在爱情上也太执着了吧。   他只好说:“没有离婚的打算。”   看时云木没有要同意加微信的意思,那个大一新生也只能失落地离开了。   这两个新生过后,来签到的新生没那么频繁,给了班长聊天的机会。他挪动椅子,靠近了时云木的位置一点,压低声音,震惊地问:“时云木,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结的?”   “就前两天,刚领的证。”时云木随口道。   班长竖起拇指:“你可真能藏,都没发个朋友圈。”   时云木说:“这也没必要发朋友圈吧……”   班长点头:“也是,发朋友圈炫耀也没必要。”   他和时云木又聊了几句,才挪回去玩了会儿手机。但玩了没多久,他又把椅子挪过来了:“时云木,你快看学校的论坛!”   “论坛?”   C大的论坛说是论坛,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微信小程序,登录即可发言。   班长展示给时云木看:“喏,你的照片被人发到学校论坛上了。”   青年侧眸看过去,手机屏幕上正是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有没有认识这位帅哥的?好帅啊,怎么感觉以前在学校没见过?】   底下评论热热闹闹:【这不是新闻传媒学院的那个阴暗帅哥吗?还是咱们校草syb的弟弟呢。】   【两个人关系不好吧,别凑一块儿说,小心这帖子又被sjh发疯封掉。】   【怎么感觉开朗了不少?还和旁边的同学有说有笑上了】   【刚刚还看到有大一新生找他要微信呢,结果人说结婚了】   【骗大一新生的谎言吧!】   【真有人觉得sym帅啊?这种人也有人喜欢,垃圾回收站来的?】   【楼上嘴不臭会死?】   这条帖子显然吸引了不少时屿白的追求者,捧高踩低,逐渐演变成了乱战。   时云木不是很关心,但他伸手,点赞了一些肯定他颜值的话:“没办法,人帅是非多。”   班长:“喂,这是我的账号!”   他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机,生怕时云木又给他多点几个评论的赞:“不过你好像确实性格变了不少……”   “人都是会变的。”时云木不想再多谈这个事,轻描淡写地掠过。   “还有呢,”班长推了推眼镜,说,“你眼睛怎么回事?是美瞳吗?”   闻言,时云木抬手摸了摸自己眼尾:“唔,其实是创伤性虹膜损伤啦。”他淡定地捏造,“暑假被车撞了一下,脑袋磕到了。”   班长:“……”   这么恐怖的事为什么说的那么风轻云淡啊!   其实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时云木的眼睛,但心知肚明是魔物影响的不会问,有疑惑但要面子的不会问,还有自顾自脑补是美瞳的更不会问,班长还是第一个对此提出疑问的,好在被恐怖的事故借口说服了。   “不说这个了,”时云木转移话题,“我们学校东门的小吃街最近有新开的店家吗?晚饭想去试试。”   史莱姆还没尝过这儿的小吃街,一想到原主记忆里就算仅去过寥寥数次,也很好吃的那些小吃美食,史莱姆就咽了咽口水。   岂料,听到“小吃街”三个字,班长的神色却立马严肃起来:“小吃街?你最好最近都不要去。”   时云木疑惑:“为什么?”   班长唰唰翻出自己的小紫薯社交软件,给时云木看他收藏的一个帖子:【大学城出现变异怪鸟!怪谈入侵现实?】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鸟照,大得出奇,蹲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班长翻了翻评论,“有人的旋风薯片被这鸟抢走了,野性真强。”   小喂小声吐槽:“这图片也太糊了,这咋判断是魔物还是野生动物?”   时云木问:“这鸟叫夜鹭?”   班长一愣:“你怎么这么问?”   时云木指向其中一条评论:【这是夜鹭吗?】   但这层评论底下也有反驳的:【能不能不要看到一个缩着脖子的鸟就觉得是夜鹭啊!】【͚鯁͚哆͚精͚𝚌𝚊𝚒͚ㄝ孑͚彣͚ ͚聯͚糸͚𝚟͚𝚡͚:͚𝙺͚𝚒͚𝚕͚𝚘͚𝟽͚𝟿͚𝟿͚】͚   班长:“……我觉得是夜鹭的可能性不大。”   他俩继续往下翻,评论的走向越来越奇怪,“环境污染”、“新型狂鸟症”的揣测层出不穷,甚至“实验室泄露”的猜测都来了。   “其实官方回复了的,只是大家都不当回事。”班长耸耸肩,把官方的回答翻给时云木看,“说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未知野生动物,可能携带新型真菌。所以我们小心点总没错,缓几天再去小吃街也不迟。”   时云木重新翻上去,盯着那张模糊的鸟照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我觉得这东西长得有点熟。”   班长没当回事:“可能是你回学校的途中见过吧。”   “班长!”两人正聊着,远远有同学朝班长挥手,“赫莱的宣讲会要开始了,你去不去啊?”   班长立马扬起脑袋去回应:“去去去,帮我占两个位置!”   嗯?   时云木意识到这两个位置里很有可能有他的一份,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班长点头:“对啊对啊,一起去吧,听听总没错。”   时云木以手支颐,半虚着眼:“不是很想去……”   班长严肃:“找工作可是很重要的,我们都大三了,哪怕找个实习都行!”   时云木:“。”   人类好麻烦,还是做魔物幸福,不用考虑工作和生活。   直到签到活动结束,时云木都没拗过班长,最后还是被半推半拉地拖去了宣讲会现场。   忙着赶去宣讲会的两人不知道,几分钟后,有人匆匆赶到了签到处。   但签到处早就没了人,空空如也,只有梧桐的落叶打着旋落下。   望着已经在收拾了的梧桐大道,那人直接傻了眼:“我靠,我在哪找得到嫂子啊?”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算了算了,还是给嫂子打电话吧……”   找不到嫂子,可是有人要杀他的!   *   一进入礼堂,长长的红幅就吸引住了人的视线:“赫莱生命科技宣讲会”。旁边的两个大屏幕反复播放着具有未来感的宣传视频。   礼堂里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可见赫莱生命科技受欢迎程度。   毕竟赫莱生命科技可是国内外都有名的大公司,亚太地区总部还设在C市;员工福利好,晋升机会多,自身不仅在生物科技上有所研究,还涉及了不少人工智能领域。   ——可谓正是新兴产业中的龙头企业。   赫莱年年都来C大招生,开出的待遇也是相当令人艳羡,因此,这次宣讲会才会有那么多的学生来参加,堵得礼堂水泄不通。   时云木和班长是直接从前门进的,可以看见礼堂宽阔的讲台,还有第一排云集的一些大咖。   班长“哇”了一声:“看起来赫莱还挺重视我们学校的嘛。”   他摇摇头,“可惜我们是新闻传播专业,如果是工科,多半也不用在这么多岗位里用力翻找了。”   时云木简单应了应,他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毫不意外地在最前排对上了时屿白的视线。   果然,这么盛大的宣讲会,主角怎么可能会缺席呢?   “弟弟。”时屿白故意叫住时云木,扬起一抹笑,“你也和你的同学来听吗?”   不畏权贵的班长显然对时屿白看不上,双手抱臂着发出一声“切”:“最装的来了。”   时屿白笑,时云木也笑:“来听听。”   时屿白扭过头,露出身侧的人,微笑做了介绍:“张总,这是我弟弟还有他同学;云木,我身边这位是赫莱亚太地区的主要负责人。”他顿了顿,后知后觉一样,“对了,你比我晚一年进学校,现在大三了吧?正好,张总,能不能麻烦帮我弟弟举荐一下实习?”   班长不吃这套,还在小声和时云木蛐蛐:“他就是想弄你!”   时云木好笑,也小声地回复:“我能看出来的。”   表面看上去是在忧心弟弟的实习,但实际上,不就是在暗示他时云木实力差到只能走后门了吗?   果不其然,那亚太地区的负责人打起了哈哈:“哎呀,屿白你真的很关心你弟弟啊!不过呢,我只能给个内推,其他的,肯定要靠你弟弟自己努力。”   时屿白叹息:“您这么说,也没办法了……”   他刚还想再说两句,时云木抬起手,打断道:“不用了,谢谢,我只是过来看看的。”   他歪了歪脑袋:“我也没说我要来实习啊,你想施舍我的心太明显了吧。”   时屿白笑容微僵:“怎么会?云木,别闹脾气。”他语气无奈,像是真的在责备淘气的弟弟。   班长很大声咳嗽两声:“哎呀,我怎么听到蚊子在飞?真该过来的时候涂点驱蚊水。”   时云木点头:“是该喷点驱蚊水。”   两个人不给面子地往上走,仿佛全身心都在找位置上。   张总识趣地没说话,很给面子地换了话题。   时屿白幽暗的眼神只能跟着往上走的时云木挪移,直到对方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为止。   本是时云木手机响了,他只是想伸手去拿,没成想会撞着人。   “啊……”青年的手机脱了手,在阶梯上滚了几滚,而另一个人手上的手机也掉落下来,正好落在了时云木脚边。   他下意识帮人去捡,余光瞥见没有息屏的手机上,正开着一个软件。   魔物论坛……?   那是什么?   没等时云木仔细看,他自己的手机已经被递到了跟前。   捡起他手机的人一双手修长如玉,嗓音也似玉润般:“抱歉,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12]正攻:真可惜,今晚本想做你的饭。   时云木接过那手的主人递来的手机,拍拍膝盖的灰,摇了摇脑袋说:“没事。”   说罢,他抬起眼睛来打量撞着他了的人。   原来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他的发色是浅金色,稍稍有些长,脑后扎了个小揪;灰蓝色的眼略略勾着点笑意,像起伏着的海浪。混血长相,在人群里可谓是鹤立鸡群。   时云木觉着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难道是时家的宴会吗?不可能吧。   他定定盯着人,不知道男人误会了什么,笑着抢先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说,时云木歪了下脑袋,以表疑惑。   但对方似乎是真心认为这一双绿眸很美,继续说道:“像翡翠一样。”   时云木:“谢、谢谢?”   “周学长!”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时屿白不知为何心蓦地一紧,他快步走上阶梯,满怀歉意似的:“我弟弟他……”   正想将这撞人的事情全揽在时云木身上,那被时屿白叫作“周学长”的男人单手插兜,笑吟吟地说:“我的问题,不碍事。”   轻松将时屿白想说出口的话悉数堵了回去。   蓝眼睛的男人瞥向时云木,笑了笑:“抱歉,下次有空请你吃饭,权当赔罪了。”   “不用。”对这些繁文缛节没兴趣的时云木想拒绝。   “要的。”没想,男人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时云木头疼,勉强转动自己的大脑,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拒绝的话。   好在有人无意地解了围:“班长!”   是帮他们占座的同班同学在叫喊,还挥手示意位置。   “下次再说吧。”时云木话一转,和班长往高处的座位走去了。   阶梯上只剩了时屿白和“周学长”,时屿白沉下了眸,轻声喊道:“学长……”   还在看时云木背影的男人收回视线,还是那般温润的笑:“怎么了,屿白?”   语气耐心又温和。   这样的语气让时屿白放下心来,对方可能只是因为礼节对时云木友好,不会出于别的原因。   恐怕是自己想多了。   “下去吧,”男人语气愉快,“毕竟张总在那等着呢。”   说完,他还绅士地等时屿白一起下去。   时屿白松了口气,以为让自己心堵的也就这一幕,完全没料还会有别的。   他回头最后望了眼时云木的方向,却在对方身边发现了一个极为显眼的红棕毛。   红棕毛的主人不言而喻——可不就是明赫!   时屿白难免瞳孔骤缩,对此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明赫会追着时云木跑,甚至都追到大学里来了?!   有这么殷勤的吗?   对时屿白的想法自然是完全不知,时云木挨着班长坐下,碰见气喘吁吁赶到的明赫全然在意料之外。   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时云木问:“你怎么来了?”   明赫心说,难道他想来吗?还不是陆哥下了任务,不然他肯定不来。   但明面上男生还是摆出了委屈的表情:“嫂子,你没看手机吗?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还打了电话。”   真的假的?   时云木拿起手机看了眼,不由得讪讪放下:“……抱歉,刚刚没看手机。”   明赫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叨叨叨:“哎嫂子你不知道,我今天正好回学校见导师,这不是听陆哥说你在C大吗,顺路来看看你。”   他看看时云木旁边几个目瞪口呆的同学,立马咧嘴露出标准的灿烂微笑:“你们好你们好,都是嫂子的同学吧,我是他朋友!”   不知道内情的同学呆呆问完好,一个个激动八卦的眼神都朝时云木瞄去,又不敢太明显——那儿还有校草在恼恨地瞪着他们呢。   知道内情的班长泰然处之,还和明赫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时云木同学班上的班长。”   明赫相当自来熟,不多时就隔着时云木和这些同学混熟了。   时云木咳了一声,把热情的明赫拉开,朝那个撞了他的年轻男人位置扬了扬下巴,“我想问问,你认识他吗?”   他真的很想弄懂这个男人是谁。   明赫看了看,疑惑地摇摇头:“不认识。”   “我认识啊。”听见他们对话的班长接嘴。   两对眼睛全朝班长看过去,异口同声道:“你认识?”   班长纳闷道:“大多数C大的同学应该都认识吧,挺有名的学长了,叫周述言。”   “绩点特别高,年级里一骑绝尘的第一,而且还直接保研,还在赫莱实习过两次,学生会主席也担任过……总之名誉不少,听说家里还很有钱,简直是人生赢家的代表。”   周述言?周述言!   躲在时云木左肩膀的小喂觉察到青年的惊讶,小小声地问:“大人,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时云木还看过他和时屿白谈恋爱的故事呢!这不就是狗血小说里,和时屿白交织爱恨情仇的三个男人里的一个嘛!   如果时云木没记错,周述言应该就是书里的正攻,最后抱得美人归的那位。从描写里就能看出作者对周述言的偏爱:其他两位都追求时屿白追求得锲而不舍死缠烂打,才得到美人一瞥;只有周述言是时屿白主动靠近的。   捧着脸,时云木上上下下打量周述言。   气质,名头,都十分符合正攻的身份了。   周述言低头笑着和时屿白在说话,似是其乐融融。   鉴于他还没惹自己,时云木大方地将周述言放进了“亟待观察”一列。   *   宣讲会完,听众如潮水般慢慢涌出去。   没敢和时云木分散,明赫在人群里抓紧时间问:“嫂子,你现在回不回去?我可以送你。”   没料时云木却摇了摇脑袋:“你先回去吧,我不打算回去。”   “那你去哪啊嫂子?”明赫茫然。   时云木说:“我住宿舍吧。”   还没退宿呢,先住一段时间膈应膈应原主的室友再说。   明赫嘴上答应着:“哦哦,好!”扭头,他火速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了陆确。   很快,在回宿舍的路上,时云木就收到了陆确发来的消息。   L:【不回来?】   发现盲点的小喂立马上眼药:“嘿,大人,明赫那个小子打小报告!”   时云木也赞同小喂的说法:“真胡闹。”   他正要打字敲打一二,那边消息又弹了出来:【真可惜,今晚本想做你的饭。】   【菜都买好了。】   时云木:“……”   他忍!   手指纷飞,青年快速打字:【老公我住一个星期就回去啦QAQ】   Jellocloud:【到时候还有饭不?】   L:【……】   L:【有。】   Jellocloud:【爱你老公!(๑′ᴗ‵๑)】   “……”   正好两三天后学院就正式开始上课,看着周一到周五都有的早课,时云木摇摇脑袋:还好他决定住宿舍一个星期,也好适应人类的大学。   但和室友没有交流,对于其实挺喜欢说话的史莱姆来说,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   不过他也有解决办法:一是欺负小喂,二是骚//扰陆确。   他和陆确的小窗看过去,密密麻麻全是“老公”。   陆确从开始会有点抗拒,到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无视。   如果不是时云木的课多了起来,恐怕他还会继续骚//扰陆确一阵子。   床帘遮住了白昼的光亮,时云木把自己蒙在床里,变成原形,用触手摆弄手机,登入魔物论坛的app。   小喂在他旁边休眠。   自从在周述言手机里看见了有这么一个app,时云木便上了心,费了点力气,才找到这个app——里面全是关于魔物的探讨,俨然一个小型魔物研究会。   有趣的是,不像魔物们之间知道互相的种族名,人类似乎对大多数魔物的名字都不了解,所以以SABCDEF从高到低排序列了等级讨论。   “不知道周述言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时云木一边暗暗思索,一边翻着论坛帖子。   他在里面设置了游客账号,用户名是一串代码,很好地融入了这论坛之中。   正翻着,床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是上选修课的室友回来了,他们聊着天,没有意识到床帘后面还缩着一团史莱姆。   “你们听说我们学校多了的那个怪谈吗?”室友将背包放在椅子上,特别兴奋地说。   另一个室友回答:“没有,什么怪谈?讲讲。”   “嗐,就是说,如果你在小吃街待到半夜十二点,等那些店家都打烊了,你会遇到一群夜间狩猎者!”   “狩猎者?要不要这么中二。”   “你不懂!那些巨型怪鸟很恐怖的!我看小紫薯上有人说这鸟有三条腿,是恶魔派来的乌鸦使者;还有说鸟没有眼睛,眼窝处布满菌丝的,更有甚者说那鸟鸟喙处布满了蘑菇……还有还有,有些人说,看见这些鸟之后,就会发生诡异的事!比如看见早就死去的人,或者是看见游荡的恶魔。啧啧,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答他的室友显然不信:“你们都小说看多了吧,哪儿来的怪鸟。”   讲怪谈的室友却笃信这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实在不行咱们凌晨去看看!”   “你去吧,我没兴趣。”   “……你这是没胆子!”   “放屁!你爸爸我胆子最大,密室都敢走前头!”   逐渐室友的话题歪向“你是我爸还是我是你爸”,以及“到底谁胆子大”,史莱姆听得津津有味,挪动的触手也正好翻到了一个帖子。   “【求助】请问有无网友见过这类魔物?[图片]”   来了点兴趣,时云木点进去,迎面就是一张高清大图:魔物站在树梢枝头,虽保留着乌鸦的基本形态,但浑身羽毛脱落大半,暴露的皮肤上覆盖有粗糙且呈树皮状的深色菌痂。菌丝覆盖形成眼膜,鸟喙根部与眼眶周围生长出一丛不断飘散发光孢子的苍白小菌菇;其趾爪竟异常粗大、锋利,还覆盖着暗色的水晶化角质层。   时云木搓搓史莱姆形态并不存在的下巴:这不就是菇菇鸦吗!   他立马评论了句:【菇菇鸦吧,怕火,很好吃,烤起来很香!】   评论完,时云木又把图片放大,看看这照片里别的线索。纵然拍摄者有意识模糊掉环境,但时云木还是火眼金睛,发现左下角一个被马赛克糊掉的招牌色块:似乎就是班长前几天给他推荐的小吃街必吃榜第一。   史莱姆忍不住眼睛亮了:难道菇菇鸦就是小吃街怪谈里的狩猎者?   那还说什么?他直接去吃小吃自助呗!   解决菇菇鸦,史莱姆有责! [13]热心人士: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小贾是C大一名普普通通的新闻学院大三学生。   相貌平平,成绩平平,性格也平平无趣。   但小贾也没想改变什么:他能上个好大学,父母安康,//生活顺遂,已经足够了。   总比他们学校里那些豪门子弟成天闹得不安生来得好。   他的大三生活仍旧规律:上课,吃饭,睡觉,没课的时候去市中心实习几天。   今天也是这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实习加班到了晚上,等他回学校的时候,时间已来到凌晨。   连小吃街上的铺面都关了门,只有两三家还稀稀拉拉亮着灯。   寂静和黑暗中小贾握紧了自己的背包带子,神经绷了起来。   紧张的氛围给人以强烈的心理暗示,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自己在小紫薯上看到的那些怪谈。   “哗啦啦!”   一阵振叶声把小贾吓得一个激灵,他猛地抬头看去,貌似是路过的鸟扑棱翅膀起飞,激起了树叶的晃动。   小贾松了口气,真是的,怎么老是自己吓自己?   “嗯?这是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带有莹光的小点,纷纷落下,跟萤火虫似的。小贾伸手去接,但小点落到手上的一瞬就消失不见,仿佛是小贾的错觉。   见这种小点好像没什么副作用,小贾揣测可能是店家搞活动时没打扫干净的碎屑,不再关注,继续闷头往前走。   好安静。   小贾又走了几步,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们小吃街平时有这么安静吗?   而且,小吃街有那么长吗?他怎么半天没走到校门口?   额边划过一滴汗,小贾突然停住了脚步,惊恐地看向前方——   夜晚聚集起来的淡淡雾气间,好像有个人在他前面走!   如果只是这样,小贾也不会太害怕,但他试探着又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这个人影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放慢脚步,对方也放慢;   他加快,对方也加快。   始终和他保持相同的距离!   这是什么东西?!真的是人吗?   小贾吓得挪不动腿,可他站着不动,那个人也站着一动不动了。   “呱,呱!”   一声怪异的鸟叫打破此时的死寂,小贾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一只体型巨大的黑鸟朝自己扑来,目标似乎精准地定在他的眼睛上!   而且越来越近的距离,短时间内小贾根本没办法闪躲开!   也许这个时候,吓晕才是最好的归宿。   想要晕过去的冲动在心中升起,小贾发着抖,瞪着那快速扑来的怪鸟,死死攥住自己的背包带子,脑袋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吾命休矣!!   这样的危急时刻之下,小贾突然听见鸟的怪叫中掺杂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嘿咻。”   一只手从小贾眼前伸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捕捉到了本身速度就很快的怪鸟。   小贾呆滞,怔怔地看着对方轻松落地,桎梏住还在挣扎的鸟。   呃,好像是从他们学校翻墙出来的……?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按住怪鸟的同时,不忘将帽子往下压一压,挡住自己的脸,叫小贾只能看见一个弧度漂亮的下巴,还有摁在怪鸟身上的那只手,匀称,修长,莹润。   或许在鸭舌帽之下,会是一张足够吸引人的脸。   男生站起来,手里跟提溜一只鸡一样提溜怪鸟,他将这一直挣扎、呱呱大叫的鸟藏到身后,几秒后小贾就听不到呱呱大叫了:“同学,你没事吧?”   男生声音爽朗,冲散了阴霾,但小贾莫名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他可能在哪听过。   小贾盯着那男生被鸭舌帽遮了一半的脸看,没说话。   可能也是说不出话。   有点疑惑,男生伸手在小贾面前晃了晃:“你好?嗨?”   没得到回应,男生嘟囔,“被吓傻了?”   他肩上的黑色毛球以小贾绝对听不到的声音肯定:“绝对是被大人您捕捉菇菇鸦的风范迷倒了!”   这凌晨出来捕捉菇菇鸦的热心人士,自然是时云木。   肩上的黑色毛球当然是尘魔本魔。   作为目前有且仅有的小弟,小喂自然也被顺便捎出来,可以被大方地赏赐一点肉渣。   C大晚上有熄灯和门禁,时云木只能避开监控翻墙。   翻墙出来对史莱姆而言简直轻轻松松,只是没成想刚出来,就撞见菇菇鸦狩猎。   他确实没了魔力,但身体的矫健还是客观存在的;菇菇鸦狩猎主要还是靠突击,正面防守差了些,才能让史莱姆得逞。   不想听菇菇鸦的呱呱大叫,时云木还从手臂上分出一根触手,来把菇菇鸦的嘴捂上,方便等会儿趁新鲜现杀现吃。   救下人类完全是顺便之举,不过史莱姆也很清楚,在规则齐全的人类世界吞掉一个人的话,之后免不了被追着通缉。   他还惦记着特殊安全科呢,自己魔力还没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如果被安全局缠上,那可是个大麻烦。   那还不如大大方方放过这个人类,显得他史莱姆心胸开阔!ᒍIᑎG⃰ᘔᕼE⃰整⃰理⃰   只不过这个人类好像傻了,呆呆愣愣就是不说话。   时云木沉思:如果把人吓傻,他需要负责任吗?应该不用吧……?   好在,小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谢,谢谢。”   他说得颤颤巍巍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心胸开阔的史莱姆立刻接话:“嗯嗯不客气——你先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其实是他还想再抓两三只。   菇菇鸦可是群居魔物,除了他手上这一只,绝对还有别的蛰伏在旁边。   听到时云木要赶自己走,小贾顿时欲哭无泪:“我一个人走吗?有点不敢……”   他瞄着戴鸭舌帽的男生,犹犹豫豫地问,“咳,请问,你能陪我走一段路吗?送到校门口就行,我可以付钱!”   虽然眼前人身份不明,但总归是从学校里跳出来的活人,总归比鬼和怪鸟好。   时云木没把小贾的害怕放在心上,他知道菇菇鸦还是有一定智力,肯定会忌惮他刚才的动作:“放心,它们不会来的。”   “你是说鸟吗?”小贾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吓得快哭了,“我是害怕前面那个人!”   话音落下,小贾指向前方。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人依旧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沉默地矗立在雾气之中。   一手插兜,时云木顺着小贾指的方向看去,疑惑地道:“哪儿有人?”   他这么敏锐的五感,在高警惕的程度下,如果前面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人,肯定能觉察到;但是眼下,时云木的的确确没看到前面有任何人。   街道空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小贾站在这儿。   听到男生的话,小贾如坠冰窖:“什么?没有人吗?!”   “没有啊。”时云木看了几眼吓到脸白的小贾,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吸入了带光的粉尘?”   带光的粉尘?   小贾一下就想起那形似碎屑的东西,慌忙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时云木“哦”了一声,说出的话如同给小贾吃了颗定心丸:“不用太在意,你是因为吸入了那个,产生了幻觉。”   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店家搞活动的碎屑,而是发光孢子雾。每个生物吸入后症状会有所不同,有些是咳嗽,有些则是视线模糊,还有的就像小贾,会产生轻微幻觉。   时云木说着,拎着意识到危险开始装死的菇菇鸦往小贾说的位置走去,在小贾惊恐的目光里,打了旁边一拳:“喏,你看吧,没有人。”   小贾眨了眨眼睛,好像刚刚那个不远不近的人确确实实消失了,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哈哈哈,原来是我产生的幻觉啊!不是鬼就好!”   ׁյꪱᥟᧁ⃠蟄⃠ ⃠整⃠理⃠   时云木看他这样,眼珠一转,突然特别好心地说:“行了,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吗?谢谢你!”小贾激动,他现在完全看不到时云木出现在这里的不合时宜之处了,只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同学人心还是挺好的。   照小贾说的,时云木送他到了校门口,可惜一路上都没有菇菇鸦出现。   目送小贾进了学校,时云木摇摇头:“可惜了。”   小喂反应过来:“大人,所以你刚刚那么好心,其实是想拿这个人类当诱饵?”   “不然呢?”时云木嫌弃地说,“你觉得我作为一只要统率深渊的魔物,会有那么好心吗?”   他看看手上的菇菇鸦:“只是这些家伙不上当,看来得明天接着来狩猎。”   至于今天,先找个地方把菇菇鸦烤来吃了吧,好歹身体里有微量的魔力可以渡给他自己,以助恢复。   *   吃饱喝足,时云木原路返回,悄无声息从宿舍楼正门翻进去,躲过了门禁,还有太困睡着了的宿管阿姨。   寝室里还有室友没睡,戴着耳机打游戏,小灯亮着,完全没注意时云木从外面回来了。   轻巧地攀上床,时云木娴熟地拿出手机,开始继续熬夜。   “魔物论坛有通知?”   时云木疑惑地看着消息栏窜出的消息,手指点了进去。   【Certus: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个魔物的名字是菇菇鸦?】 [14]有点完蛋:对上丈夫看过来的沉冷视线。   【Certus: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个魔物的名字是菇菇鸦?】   Certus,是之前发布菇菇鸦照片的帖主用户名。并没有在帖子里直接回复,对方秉持着谨慎的态度,选择在单独的聊天窗口问询。   时云木摩挲着手机侧沿,暗暗思索,“这人类还挺敏锐的啊。”   完全忽略了是他自己直接、相当随便地把菇菇鸦的名字打了上去。   但应对这个问题也不难,时云木蒙在被窝里淡定打字:【每个魔物都有自己的名字啊。】   他随口胡诌:【有《魔物图鉴大全》这本书,你没看过吗?】   纯纯倒打一耙。   对方没有怀疑自己,冷漠地发消息道:【没有。】   黑漆漆的床帘中,只能听见帘外室友细碎的键盘声,还有游戏失手时的吸气。圆滚滚的黑色毛球已经靠着吹空调最佳位置睡过去,时云木独自一只盯着手机屏幕上“没有”两个字,陷入沉思。   怎么感觉,有点像他老公?   思索片刻,青年继续回复,故作遗憾:【那很可惜了,这可是一本好书!】   【是吗?】对方问,【书上魔物很齐全么?】   【是啊。】时云木答。   Certus没说别的,而是直接开始发图。   隔着屏幕交流,两人活像是玩上了猜图游戏。   【[图片.jpg]】   【暗影虎。】   【[图片.jpg]这个呢?】   【岩蜥。】   【[图片.jpg]】   【鬼哭藤,轻轻松松啊。】   【Certus:你竟然真的都知道。】   【Certus:所以这本书出版了吗?】   时云木回答得神神秘秘:【独家秘方。】   目前他遇到会说话的魔物也就尘魔小喂一只,这样说来,可不就是独家秘方?   Certus还是有很多疑问:【你说菇菇鸦好吃是为什么。】   【是吃过吗?】   根据时云木对人类的了解,他知道人类可能不是很能接受吃掉魔物。于是他淡定装傻,回复:【不吃,只是书上写的可以吃。】   Certus回得也不冷不热:【是吗?】   【是呀。】   为表无辜,时云木特地添上一张表情包:【[猫猫可怜.jpg]】   那边沉默五秒,像是放弃了:【好吧。】   顿了一下,Certus也发:【[猫猫可怜.jpg]】   两张萌萌的小猫出现在手机聊天界面,时云木这下放心了:应该不是他老公,毕竟他老公除了“嗯”“好”“哦”这么简短的回复,其他表情包之类的是全没有的。   他们的微信聊天窗口,还满满都是时云木自己发过去的表情。   Certus发完这个表情没有再回话,时云木这才拿着手机,打开了新的游戏。   不错,上次游戏账号被封禁了,时云木只能重开一个号,并默默学习如何用两只触手、或者两只人手打。   被封禁也阻挡不了他对人类开发出来的游戏的热情!   *   特殊安全科的办公室内,男人垂眼注视手机屏幕,手指屈起漫不经心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他观察这个名字是一串乱码的用户几天了,对方在论坛很活跃,混迹于各个帖子,热心回答论坛网友问题。   这个论坛是见过魔物、自愿选择不忘记的热心网友自搭的,允许所有人进入,只是下载链接比较难找。   基本上国内的特殊安全科人员都会人手一个魔物论坛的账号——所谓“集思广益”,便是如此。偶尔也不能只靠他们公职人员,民间力量还是有必要的。   当然,允许所有人进入也有弊端:你不会知道屏幕后的人怀着怎样的心思给你发的消息、打的字,一切还是要靠自己明辨。   不过通常大家称呼魔物时,都是用的等级编号称呼,像乱码用户这样对各种魔物都了解的人少之又少,因此还在魔物论坛被人开了新帖,专门研究这位乱码。   鉴于乱码开头第一个字母是“s”,还有网友直接给他取名“s神”,简单明了好称呼。   陆确用Certus的号试探几天了,对方除了热心回答问题以外,其余几乎不透露半分。   他盯着手机屏幕,微微眯起了眼:这个“s”,到底是谁?   特殊安全科的人员陆确几乎都认识,他确定这个乱码用户不是公职人员。   可为什么会比特殊安全科内部的人还了解魔物?   他退出论坛,重新回到和时云木的微信小窗。   多亏学校缓慢的行政办理进度,时云木耗费了几天,才成功办理好退宿。今晚收拾东西,明晚才搬回陆确的小区。   史莱姆已高调宣布自己的回归,并强烈要求陆确来接他。   陆确自然不会拒绝:本来他也要监视好史莱姆。   明赫这几天找了各种借口去和时云木接触,已经开始因为找得太勤快,被时云木嫌弃上了。   这样各种找借口的接触,总归不是个法子。   还是得陆确自己来。   没等他继续思索工作上的事,特殊安全科科长老严来敲了门:“小陆,开会了啊。”   男人收起手机,应了一声:“好。”   他跟着老严出门,离会议室还有一段路,老严咳了咳,开始没话找话:“小陆,你和你家那位过得如何?”   陆确面无表情:“他去上学了。”   老严:“哦哦,上学啊,上学好,学习新知识——等等,那孩子在上什么学?”   他看那男娃娃长得那么好看,脸还小小的,不会才上高中吧?   “……大学。”   在老严震惊的目光即将转变为对自己禽兽不如的谴责之前,陆确及时纠正。   “还有,严科,”陆确淡淡道,“我说过了,他是魔物。”   但陆确没给任何人透露时云木其实是一只史莱姆的事,所以在老严眼里,时云木还是做了检测通过的那个“普通人”:“上次检测报告你也看了,那孩子就是人类,老抓着不放干什么?”他语重心长,“既然都结婚了,那就好好过,我看那男娃娃单纯得很,要好好照顾……”   就在老严努力宣传“爱妻者风生水起”的大道理时,男人终于无奈开了口:“严科,到会议室了。”   老严定睛一看,确实,说着说着差点都走过了。   他又是一声咳嗽,假装正色道:“行,进去吧。”   他们一推开门,里面的人全站起来迎接。   有特殊安全科的人,比如检测部门部长老文,但也有陌生面孔:穿着蓝色制服,显然不隶属特殊安全科。   已经和对方聊了挺久的老文眯着眼睛,乐呵呵介绍:“老严,小陆,这位是清河大学城辖区的负责民警小王,小王,这是我们科长,还有异常调查小队的队长。”   民警同他们握了握手:“严科,陆队。”   大家寒暄一阵后坐下,老严说:“小王,大学城这个案子我们听说过,也接收到照片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一趟?”   菇菇鸦的照片自然是当地辖区民警发来的,鉴于这些魔物还没有特别的行动,而且昼伏夜出找不到根据地,特殊安全科本来计划缓三天再行动,没料民警直接过来了。   说到菇菇鸦,民警表情凝重了些:“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主要是这个物种出现了异变。”   “异变?”   民警点了点头:“是的,之前我们接到的报警都和幻觉有关,但是昨晚……”他叹了口气,“有晚归的学生眼睛被啄伤了。”   “啄伤?几点的事?”老严眉头紧皱,形成一个“川”字。   如果魔物不伤人,还能继续观察,一旦伤人,就必须放到首要位置解决,刻不容缓。   民警调出监控:“大概在凌晨三点左右,据受害者描述,这种鸟大叫带有一种暴躁的感觉。”   他还有剩下半句没说:就像是在谁那吃了亏,只能拿人类发泄。   老严沉吟:“看来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它们。”   民警说:“好在鸟嘴刺偏了,不影响受害者视物。”   但也说明,清除掉菇菇鸦拖不得了。   民警拿出手机,展示新的照片:“我们还拍到一些新照片,这些鸟身上还有奇怪的纹路。”   几个人朝民警手机投去视线,上面的鸟一闪而过,但足以看清和羽毛不一样的纹路色泽。   如同蛛网一般。   老严看向陆确,男人颔首:“我今晚即刻去调查。”   民警松了口气:“麻烦陆队了。”   “不麻烦。”   *   连吃了几天菇菇鸦,魔力得到一定恢复的史莱姆更加不把它们放在眼里,也遭到了更深的忌惮:比如昨晚,时云木捕捉菇菇鸦战绩是一个,因为其他的全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揉揉肚子,时云木舔了舔嘴巴:“不行,我今晚还想去。”   菇菇鸦拿来做夜宵真是刚刚好。   小喂也想吃,肉沫也是肉:“大人想去就去,反正它们也打不过我们!”   有台阶下,时云木直接就点头答应了:“好,走!”   戴好鸭舌帽,穿了件低调的黑色冲锋衣,时云木如法炮制绕开监控来到墙边,准备翻墙。   夜晚的大学校园安安静静的,这条路很偏,根本见不着人。   时云木扶着砖头间的空隙,轻松找到着力点,一跃上墙。   拍了拍手上的灰,时云木分外得意:“嗐,还是那么简单——”   “时云木?”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时云木耳中,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时云木呆了呆,机械地低下脑袋,对上了他丈夫看过来的沉冷视线。   ……有点完蛋。 [15]请你吃烧烤:这是时云木跟着陆确来吃的第二顿饭。   夜风卷着叶子缓缓落下,C大墙边一片寂静。   终是陆确开了口,带着难以捉摸的语气问:“你从那儿出来做什么。”   时云木僵着,搜肠刮肚,艰难找出个理由:“……出来觅食。”   他小声说,“宿舍门禁了,我怕被发现偷偷跑出来,所以翻墙。”   半蹲在墙上,腿都有点开始发麻。时云木换了条腿撑着,坚持挺起胸膛显得气势足一点,好和陆确对视。   男人点漆似的眼盯着他,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在那墨色的瞳孔里浮现。   陆确没开口说话,像是还在斟酌时云木话里的真假。   时云木也不知道对方信没信,不过他大胆猜测,陆确大概率会选择信:在工作中,陆确肯定听同样是C大毕业的明赫抱怨过宿舍的奇葩门禁规定;而且陆确是警校出身,警校宿舍的门禁规则不更严格么?   这样看来,陆确是会倾向于接受的。   果然,男人似乎选择信了:“下来吧。”   时云木没动,缓缓反问他最关心的问题:“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他都戴鸭舌帽了!   同样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老大的丈夫,小喂也算是受到了惊吓,一声不吭,咕噜咕噜滚到时云木的兜帽里躲着装死。   瞥了眼还半蹲在墙上的魔物,陆确没立刻回答,淡淡道:“别在上面聊,下来。”   平时身强力壮的史莱姆装起了柔弱:“下不来。”   陆确:“……”   陆确:“那你怎么上去的?”   时云木回头看了眼,摆出无辜的表情,解释说:“有石头,还有长椅。”   这些支撑的东西足够他上来了。   “唉。”   男人叹了口气,伸出手:“跳下来,我接你。”   时云木愣了愣,看向陆确展开的双臂。   对方依旧是那般处变不惊的淡漠神情,动作却和眉眼里的冷漠劲完全不符。   犹豫一秒,时云木还是直接跳下去了。   一点都不考虑,如果陆确接不住会怎样。   好在接不住的情况也确实没有出现,沉稳有力的手臂精准地将青年箍在了怀里,没有趔趄,也没有踉跄,更没有吃痛的闷哼。一切都是默不作声的,但当熟悉的气息缠绕的时候,难免那揽住人的手指会有微不可查的颤动。   这是陆确第一次抱人,手掌间没多少余温——青年身体很凉,在夏季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过于特殊;他的腰肢还很细,一只手臂就足以圈起摁在怀里。   有这样细腰的人抬起毛茸茸的脑袋,鸭舌帽压得他头发乱蓬蓬。青年幽绿的眼珠圆润润的,还漾着点碎光,在炽白的路灯下熠熠发亮:“老公,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他还是很在乎这个问题。   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兜帽,松开怀里目光灼灼的人,陆确平静道:“你只戴了帽子。”   又不是漫画,戴个帽子就不认识人了,鸭舌帽到底能遮住什么?   时云木忿忿,将这次遮掩不成功的结果狠狠记在了心里:“可恶,那我下次出来该戴点别的。”   顿了顿,他又问:“老公你怎么出现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吗?还是来这儿吃饭啊?”   若是说真实的原因,自然是特殊安全科出来清除菇菇鸦——当然陆确是不会把这个原因告诉时云木的。   陆确淡淡道:“执勤。”   排查菇菇鸦的踪迹也算是一种执勤,陆确本要戴上面具开始工作,谁知会撞见某个家伙刚好跳上墙头。   “想去吃什么?”一句话带过解释后,话题轻易一转,陆确问道。   觅食的理由都是胡编乱造的,时云木哪知道要吃什么?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没想好。”   听到这样的答案,陆确顿了顿,好像一点也不意外:“那我带你去吃。”   说完,他低头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才抬起头道:“走吧。”   他长腿一迈,就走远了些。时云木哒哒哒几下跟上,问:“吃什么?”   他揣测,“难道回家做吗?”   陆确深深看他一眼:“太远了。”   时云木立刻点头赞同:“也是,那是在附近吃?”   “嗯。”   “但是小吃街基本都关门了,唯一开着的是24小时超市连锁。”时云木提醒。   陆确说:“不在小吃街。”【⃠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C大处于清河大学城的范围,大学城内可不止小吃街一个地方可以觅食。   深巷内,苍蝇馆子还亮着灯。   时云木没想到陆确会把他引到这种地方吃饭,对方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却自如地拉开小板凳,还给时云木的板凳擦干净了油污,示意他坐下。   时云木小心翼翼坐在了小板凳上,长腿微微屈着,瞧上去坐得还有几分委屈。   烧烤店老板来时,看见陆确那张脸,反应不意外;再看到时云木,则是愣了一下,开玩笑道:“哎哟,今天晚上我店里还来了两张蓬荜生辉的脸啊。”   语气熟稔,显然和陆确认识。   陆确也是轻车熟路点了很多串,等烧烤店老板离开,刚刚装乖的时云木才好奇问:“你们认识啊?”   陆确颔首:“以前蹲守……犯人的时候,经常会和队友来这吃。”   “哦哦,这样。”时云木一副了解了的样子,脑袋里自动转换词句:加班的时候!   回想最近这周围增加的菇菇鸦数量,时云木祈祷烧烤店老板上的不是魔物烧烤。   他吃碳烤菇菇鸦吃久了,还是有点想尝尝别的。   “烧烤来咯!”   铁盘伴着热气带上了桌,时云木仔细检查了下,确实不是魔物烧烤。   烧烤店老板很热情,指了指旁边放着的辣椒面:“小帅哥,想吃辣点自己加哈。”   时云木笑了下:“谢谢哥!”   那边陆确已经撒上辣椒了,神色没怎么变,看着就很能吃辣。   虽然在C市待了也有那么久了,但时云木确确实实没吃多少辣的食物。他有些犹豫地也撒上了点辣椒面,小心张嘴咬了一口牛肉粒。   吃进嘴里的那一刻,青年眼睛顿时发光:“好好吃!”   他三两口吃完,吃完就开始吨吨吨灌水,饶是被辣得不行,时云木还要泪汪汪地竖起大拇指:“真的好吃!”   这是时云木跟着陆确来吃的第二顿饭,着实比碳烤菇菇鸦美味!   陆确瞥他,青年还在意犹未尽地舔嘴巴。舌头在唇间时隐时现,嘴唇被辣得嫣红,又添上一层莹莹水光。   眼睛也是,被辣出生理性眼泪,汪着一抹水,眼尾通红。   ……一点也不像是喜欢扰乱秩序的魔物。   根本没意识到对面探究的视线,时云木还在奋力和烧烤作斗争,但没敢碰辣椒面。   不是很辣也挺好的!   等时云木消灭干净,陆确才说:“走吧,早点回去。”   他把时云木送到之前的墙边,准备目送某个“下不来”的家伙回去。   时云木:“。”   他要不还是走大门吧,也就第二天会被辅导员敲打一二而已。   看时云木一动不动,陆确眼里晃过一丝笑,他打算离开了,毕竟还有魔物需要解决:“晚安,我走了。”   顿了顿,他说,“早些休息。”   眼见人要走,时云木大松口气,开心地挥了挥手:“老公晚安。”他眨眨眼,“不用太想我,我明天就回家啦!”   陆确:“……嗯。”   *   终于,在宿舍待了这么长时间,时云木迎来了成功退宿。   不仅时云木高兴,被他折磨的室友也高兴。   他们总算和时云木说了这个学期的第一句话:“要走了?”   “对呀。”时云木收拾干净,床铺上的被子枕头都没放过。   他们很快对视了下,齐齐露出放松的笑:“啊,好,一路顺风。”   时云木笑看他们一眼,又把室友激得集体起鸡皮疙瘩,这才大摇大摆离开。   小喂又能放心出来放风了:“大人,您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再怎么说,孤立还是不好的。   “怎么可能?”时云木诧异地说,“你觉得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他语气愉快:“我把原来的‘时云木’电脑里有的东西全传给辅导员了。”   他们前脚刚出宿舍门不久,后脚就听见里面一阵兵荒马乱、霹雳哐当:“我靠,辅导员说知道我上学期期末考试作弊了?!”   “啊啊啊,谁把我上学期一节课没去上的证据给那个死老头了!”   “完蛋,辅导员让我过去一趟……”   听得一清二楚的小喂倒吸口凉气:“大人,您这是把人类的损招学了个十成十啊。”   时云木不虞:“这怎么了?这叫与时俱进。”   小喂:“……”   它违心地说:“对的对的,与时俱进是应该的!”   时云木这才不管它。   小喂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要被丢下去。   提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时云木走到楼下。   陆确说在北门等他,往北门走还得经过学校的操场。   这天下午天气还算不错,能够接受的温度,因此操场还有人在运动打球。   时云木对人类追着一个球玩的运动不感兴趣,青年目不斜视就要路过操场。   但有人并不乐意他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走开。   “砰!”   一颗篮球明显是卷着风投掷向时云木,青年轻轻一侧头,自然而然地躲开了来。   小喂被那力度吓了一跳:“我靠,大人,这人跟你有仇啊!”   时云木还没说话,那边就有人跑了过来:“哎呀,抱歉抱歉,手滑了,你没事吧?”   跑来的那个男生笑容有些古怪,下三白的眼睛里带着一抹挑衅。   来者不善,根本不是真心来道歉的。   时云木判断了下:应该是时屿白的追求者,来帮时屿白出气了。   对方也上上下下打量时云木的小身板,心里不屑:什么真少爷,等下一被欺负,准哭鼻子。   下三白眼轻佻地说:“哎呀,这不是时少爷嘛。怪我没看清——”   他话还没说完,提着大背包的青年走过去捡起了那颗球,随后猛地朝他掷去!   下三白眼瞪大了眼,那球比他的力度更大,速度更快,没等他反应,直接拍在了他脸上,重重一击,声音响的他前后左右都听得清清楚楚。   时云木拍了拍手,笑了下:“那你确实视力不怎么样。”   鼻血从下三白眼的鼻子下流出,他整张脸都被球拍得通红。他指着时云木,属实没料到对方根本不给反应和嘴炮的机会:“你、你……”   青年耸了耸肩:“我不和话都说不清的人说话,痴呆容易传染。”   说完,时云木提了提包,直接走了。   小喂还在骂:“大人,做得好!这种人就纯欠杀!”   “嗯、嗯?大人,咱们不弄死他吗?”小喂瞧了瞧后面,那个下三白眼还在用狠毒的眼神盯着时云木离开的背影。   时云木说:“你傻啊,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杀?”   他轻笑一声:“你放心吧,这个人类肯定跟过来报复,我还不懂?不过等他报复肯定要一段时间,”时云木摩挲了下下巴,停下脚步,“我还是留点小惊喜给他们吧。”   *   “你去招惹了时云木?”教室内,盛景淮转着笔,皱眉看向眼前鼻孔里塞了两张纸的下三白眼。   下三白眼语气忿忿不平:“是啊,那小子可狂了!咱们可不能让他继续这样狂下去,对屿白不好。”   他觑了眼盛景淮:“你作为屿白的……未婚夫,不应该也讨厌他吗?我这儿有个法子治治那小子咱们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景淮拧眉拒绝了:“如果你是指你那些下三滥手段,我是不会做的。”   盛大少爷扬起下巴:“要反击,也是堂堂正正地反击,光明磊落!”   “而且,”盛景淮轻蔑地说,“如果你用那些伎俩对付时云木,也是在给屿白抹黑。”   他还不了解眼前这个入不了眼的情敌?五毒俱全样样都来,也就在时屿白面前装个乖。   下三白眼:“……”   时屿白为什么会挑这种傻//逼当未婚夫?   下三白眼嘴上答应:“行行行,我放弃。”   眼睛却沉沉一片,显然没放弃。   盛景淮不愿意,那他自己来就行。   以为下三白眼真的答应,盛景淮拿了自己的平板要离开。   打开教室门,他却对上了一堆足以打上马赛克的怪鸟尸体。   下三白眼正好也走在后面,两个人都看见,陷入沉默。   ……谁把这么恶心的东西放在门口的?! [16]有人欺负我:和你们没结婚的人说不清。   “老师,这是您要的资料。”   时云木将自己剩下的菇菇鸦尸体拔干净菌丝和坚硬物质后,特地弄得更不堪入目了些,才尾随放在了教室门口。   只是迄今为止过了好几天了,他还没有被找麻烦。   但时云木也不急,麻烦自会送上门,他自己先过好自己的就行。   比如,帮原主完成上个学期报名的勤工俭学任务。   教务处老师头也不抬,继续处理文件:“你放这儿吧,辛苦你了。”   不过眼前这个学生眼熟,一直坚持默默干好兼职,所以教务处老师还是抽空抬了下头,表面地客套关心一下:“对了,你最近学习什么的都不错吧?如果有困难,及时和老师说。”   “谢谢老师关心。”青年掀起眼皮,浅浅一笑,笑容有些腼腆,“其实我最近好了很多,结婚了,有老公打钱。”   可不是嘛,陆确偶尔是要转两个红包,确认自己这位还在读大学的联姻对象能够生活自理。   但这句话在教务处老师耳朵里,就变了味。   他呆滞地彻底抬起脑袋,目送这位“勤勤恳恳”的学生离开,大脑才缓缓转动:这个学生,年纪轻轻的……就当上娇妻了?   在老师眼里当上“娇妻”的时云木哼着歌,心情很好地走出行政楼。   小喂坚守岗位,警惕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人,我发现有人在跟踪咱们。”   时云木脚步不停,仿若没有听见这句话:“不急。”   “大人,我们不管吗?”   “不管,”时云木说,“等的就是来跟踪。”   不让对方主动挑衅,他又怎么正当防卫呢?   入乡随俗,还是要符合人类社会的规范嘛^^   *   假装没看见后面尾随的家伙,时云木神色自若地上了车。   负责给他开车接回家的男人微微抬眼,看着时云木娴熟地挎上安全带:“你没课了?”   时云木大手一挥:“周五下午学校都不安排课的,走吧!”   “……嗯。”   汽车发动,时云木兴致勃勃地叭叭:“老公,我看网上的人……夫妻都要周末约会,增进情谊!要不然我们也去玩吧?”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借口。   显然,有魔物想出去玩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陆确镇定拒绝:“没空,要加班。”   “好吧。”时云木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为人民服务的行业是这样的,他理解。   眼看青年呆毛都耷拉下来,陆确瞥了眼,顿了顿还是道:“但今天中午吃什么,可以由你来定。”   呆毛“唰”地又立了起来:“真的吗?”时云木扭捏道,“我想吃外卖。”   眉头无意识地拢起,陆确不是很赞同:“吃外卖不健康。”   时云木嘟囔:“但我都没吃过。”   “我给你做,不吃外卖,可以么?”陆确用上商量的语气。   时云木接受了:“也行吧。”   正巧路口红灯,陆确抽空解锁手机打开超市界面:“想吃什么,自己选进购物车就行。”   时云木定睛一看,是超市生鲜食材外送界面。   这么说来,人类还真奇怪,外送食材难道不也算是一种外卖?   他无聊地往上翻着商品,目光落在三文鱼上。指着三文鱼的图,时云木好奇问陆确:“这个好吃么?”   “想吃?”陆确看了眼,“可以做拌饭。”   “好!那就吃这个!”时云木直接选择了无条件跟随。   决定好吃什么,剩下的食材还是由做饭的进行裁决购买,勾选好等外送后,才算是正式确定。   等他们车开回家,正好外送的食材也挂在门口了。   简单检查了下食材,陆确对时云木道:“我去做,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时云木一愣,看着男人自然地进了厨房翻找出围裙,他抓了抓头发,心里涌上莫名的感觉:怎么觉得,对方好像把他当作人类幼崽来看待了?   真怪。   他回房间把东西放下,顺道把小喂藏在卧室里,这才出去等待投喂,期间不忘打开游戏清理日常任务。   拌饭不难,陆确做过很多回,算是轻车熟路,很快就端上了桌。   时云木看着眼前淋了酱汁的三文鱼波奇饭,摸了摸,是生食。   有些疑惑,但时云木还是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登时,他眼睛又是一亮:鲜!   好鲜!   一个没忍住,青年又开始风卷残云地吃剩下的鱼肉和米饭。   这是时云木吃的、陆确给他做的第三顿饭,时云木确定了,原来人类里面是有好人的。   ——比如他的丈夫!   就冲着这好手艺,他纡尊降贵地彻底决定,要留对方一命。   吃饱喝足,时云木也不用帮忙收盘子,男人已经沉默地起身,顺带捎走了时云木一干二净的碗。   摸摸圆鼓鼓的肚子,时云木放松地靠着椅背,动了动腿。   或许是力度有些大,他的腿侧撞到了桌腿,餐桌晃了晃,他对面的桌面边缘放着一个杯子,眼见就要因为这个晃动跌落下去——   细长的触手伸出,稳稳接住了要摔落在地面的杯子。   做完这一切,时云木才发觉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糟了,他刚恢复一点魔力,还没完全适应,这也导致他会无意识释放一些触手出来做事!   窸窣的响动吸引了厨房里的男人,他擦着碗,走了出来:“怎么了?”   时云木看了看那被重新放好的杯子,假装不关他事:“……杯子掉了。”   陆确瞥向确实移了位的杯子,再看了眼杯子和青年之间的距离,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杯子离你很远,你怎么接住的?”   时云木真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个问题摆在明面来说,他找出一个解释:“飞扑!飞扑接到的!”   这个解释纵然拙劣,但是他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是吗?”陆确似乎不信。   咬了咬牙,时云木说:“我可以重复给你看……”   “没事,”唇角扯了扯,陆确淡淡道,“信你。”   时云木松了口气,但还有点不相信自己过关了:“真的信我?”   “嗯。”陆确颔首,转身继续去擦干净碗筷的水渍。   耳边是时云木明显的松气声,指腹摩挲着瓷盘边沿,男人黑眸暗下。   他的监视……似乎有些多余。   还是继续观察吧。   *   等陆确擦完碗,一人一魔物是一道出门的:陆确去加班,时云木去拿自己的快递。   刚薅过时父的羊毛,时云木第一件事就是买了游戏机和游戏卡带。   这都没来人类世界一个月,史莱姆已经是一只合格的重度网瘾患者了。   “我走了,有事发微信。”车窗摇下,陆确看向时云木。   青年笑眯眯地挥手:“嗯嗯,老公拜拜!”   陆确不放心地再瞥了眼时云木,但他还是开走了:小区里都有安装监控和检测仪,对方在大学期间都还算安分,今天应该也不意外。   目送陆确离开,“还算安分”的青年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区。   拿快递,只是他的一个目的。   七拐八拐,时云木故意走到了没有监控的小巷,果不其然,前后都走出了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还是那个熟悉的下三白眼。   他笑得恶劣:“哎呀时少爷,你这么金贵的身躯,怎么住这么破烂的老小区?”   时云木手插在兜里,站姿懒散,全然没了在陆确面前的乖巧:“我不住这,难道和时屿白一起住?那还挺膈应。”   “再说了,”他叹息一声,炫耀闪亮亮的戒指,“和你们没结婚的人说不清。”   下三白眼:“……”为什么有人会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之下,炫耀自己的婚戒?   他“呸”了一声,表情变得狠戾阴沉:“我真是跟你废话做什么!一起上!”   时云木表情不变,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情况的紧急一样。   或许,在他眼里,情况也算不得紧急。   人迹稀少的小巷,闷哼声、破空声、拳拳到肉的闷响反复响起,直至整条街上只有一人伫立。   青年甩了甩发麻的手,手上有殴打擦过的血痕,他藐视着地上打滚的家伙们,个个都肌肉发达、身高马大,可惜鼻青脸肿,捂着脸在哀嚎。   时云木摇摇头:“唉,你们都不如我一根触手。”   不知道这是什么比喻,下三白眼只知道他被眼前人揍得眼睛都看不清了。   心里恐慌,他大喊:“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时云木歪头:“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强?”   眼见下三白眼还想说什么,时云木却没耐心听。   他耳朵动了动,惬意的神色骤然悉数敛去,本能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这些人类不足为惧,但有更危险的东西过来了!   时云木抿着唇想要直接离开,但阴影已然笼罩住了整个小巷。   下三白眼努力想要抬起头,看清楚头顶的东西后,又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这是什么……”   时云木神情凝重,他自然认识头顶的东西:十腿蜘蛛。   深渊里比较难对付的魔物。   没有理会地上躺着齐齐开始装死的人类,蜘蛛巨大的脑袋伸向了时云木,无数只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青年,獠牙动了动:“你身上……有▏▎▍█的味道。”   时云木一顿,什么东西?   但眼下以他目前的魔力,是没办法和全盛期的十腿蜘蛛抗衡的,必须要有特定的材质才能彻底解决它。   “杀掉,杀掉……”蜘蛛的獠牙还在抖动,似乎含糊不清的那个词是它最为仇恨的禁忌,“我要把和那个人类有关的东西全部杀掉!”   尖啸从蜘蛛体内发出,它冲向了时云木!   跑!   青年毫不犹豫地变成果冻原形,这样小巧的身形在小巷里,相较于笨重的蜘蛛更占优势,又是一阵七拐八拐,滚着滚着消失不见。   至于地上那些人类?   史莱姆可没好心到要去救想要揍自己的人。   气急败坏地看着史莱姆消失,白色的蛛丝缓缓落下,裹住地上那些动弹不得的人类。   下三白眼绝望地看着自己逐渐被蛛丝缠绕,终于意识到——   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   眼下十腿蜘蛛似乎还不敢进入小区,时云木也没心思取快递了,一口气跑到了小区单元楼下。   正巧碰见了拿着杯奶茶回来的陆确。   男人漆黑的眼里浮上几分讶异:“你不是取快递么?怎么这么久?”   看着还气喘吁吁。   时云木调整了下呼吸,说了句“没事”,抬起手想拨一拨凌乱的头发。   目光落在青年的手背上,男人目光一凛,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时云木顺着陆确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有擦伤,以及一些殴打后还没完全痊愈的红痕。   不过应该会愈合得很快,毕竟自身是魔物。   他想把自己的手拽回来,含糊道:“没什么事,就是摔了一跤。”   没理史莱姆依旧拙劣的理由,男人道:“让我看看。”   他让时云木拿着奶茶,自己则从口袋里拿出了创口贴。   时云木还挺惊讶:“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嗯,有时候同事会受伤。”男人淡淡解释,低眸替时云木伤得比较重的地方贴好。   时云木看向垂首的男人,发丝轻轻落下扫过那锋利的眉眼,专注的神色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去探寻。   史莱姆又一次犹豫了。   想想蜘蛛,他还是决意提醒:“其实……刚刚是有人欺负我。”   握着他手腕的大手紧了紧,男人倏地朝时云木掀眼看来:“谁?” [17]魔物向善的可能性:人类好像很在乎他。   “呃,你放心啦,他们也没讨着好。”   饶是身经百战的史莱姆,在对上男人冰冷的眼神时也吓了一跳,随后挠挠脸颊,连忙声明找补。   陆确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嗯,所以在哪?”   明明好歹也是只魔物……怎么还被人欺负。   时云木赶紧说了小区附近那条小巷的信息,但是是哪条路,只会用导航的史莱姆就说不上来了。   好在陆确识路,能从青年断断续续、手舞足蹈的描述之中区分出来他说的是哪。   “我去看看。”陆确说。   “万一他们走了呢?”时云木提出这样的假设——尽管只有他自己知道此“走”非彼“走”。   但也有可能活着的:十腿蜘蛛显然在找什么人,肯定不会久留,可能也不会注意到地面上的人。   陆确盯着他,目光划过对方手上的红痕:“也要确认一下。”   时云木点头:“好吧。”他心里还是微妙地起了些波澜,眼前的人类……   好像很在乎他啊。   “小心点。”张了张嘴,时云木吭哧瘪肚憋出这样一句话。   对上史莱姆圆溜溜的绿眼睛,陆确抿唇,“嗯”了一声。   还是担心十腿蜘蛛在附近没有走,时云木略微担心,迟疑一瞬,想和陆确干脆说他也跟着去算了。   但还没等他张口说这件事,男人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催得又紧又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陆确只好道:“稍等。”   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沈哥?”   电话那头,他的队友沈向榆语气急促:“队长,出事了。你小区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出现了死亡事件,底下判断后转给了我们,目前需要你赶紧过来……”   小巷?   男人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老实站着的时云木,对方正状似无辜地迷茫回望。   假装没听见电话里的内容,但奈何听力太好,时云木听得清清楚楚,震惊之余,还得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陆确沉声说:“稍等,我立刻到。”   挂断电话,陆确神色复杂,试探地说:“欺负你的人,是不是一共有十个?”   “对,”时云木露出很刻板的惊讶,“老公你怎么知道呀?”   陆确:“……他们七个死了,三个重伤,全送去了医院。”   这下时云木是真的流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死了……?”   看来今天十腿蜘蛛确实暴躁,都不想留一点活口。   男人观察了下,青年眉眼里的惊讶不似作伪,或许这群大学生的死亡的确和他这位配偶没什么关系。   时云木嘀咕着“怎么就死了”,手臂自然抬起,就要把陆确给他的奶茶喂进嘴里。   陆确神色一凛:“别喝!”   时云木吓了一跳,嘴巴差点沾到吸管。他迷茫地问:“为什么不能喝?”   男人拿过奶茶,眉尖积了点郁气。他缓和语气,同时云木道:“这杯吸管刚刚掉地上了,有点脏,不能喝。”为了更可信,陆确说,“我正要拿去丢掉。”   时云木懵懵点头:“这样啊。”   陆确撒谎了。   根本不是什么吸管掉在了地上,而是这杯奶茶里是加了别的东西——比如,能让魔物暴躁的药物。   药剂本身是检测部门部长文主任给陆确的,是想让他拿点魔物测测药:“这是我们部门和赫莱生命科技的研发部门共同开发的,他们好像还想借着这个机会继续合作,我拒绝了。”中年男人呵呵笑,但语气意味深长,“我不觉得他们是好的合作对象。”   “药剂有问题?”陆确问。   文主任那时摇摇头:“药剂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别的地方。”   不再多问,陆确说:“好,我会找一些魔物用药。”   正好陈方舒拿着杯奶茶,走了过来:“文主任,队长,你们在聊什么?”   文主任展示药瓶:“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东西,能让魔物暴躁的。”   陈方舒看了眼,便不感兴趣地转向陆确:“队长,明赫求着希望我去代班监视时云木。”   陆确道:“如果不方便,可以不用去,今天我可以。”   “不用,”想到什么,女人目光落在药瓶上,微微勾了勾嘴角,“只是队长如果还担心你的伴侣……不如给他试试这个吧?”   陆确一顿。   他还没说什么,陈方舒已经拿过药剂,干脆利落往奶茶里倒,又把奶茶扣上,摇匀,塞给陆确。   女人面色一片平静,但眸色幽深:“如果你想确认什么,队长,我劝你尽快。”   “你很少优柔寡断。”   陆确确实在那个时候接过了,但现在……   他也确确实实不想将这个药剂给时云木。   犹豫几秒,陆确重新和时云木对视,道:“我这就要过去,你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注意安全,少出门。”怕对方一只弱小可欺的史莱姆撞上更强的魔物,男人不放心地继续嘱咐,“冰箱里有做好的饺子,实在不行你按着教程煮一点,等我回来再说出门的事。”   时云木:“。”   他心里感觉更微妙了,对方这嘱咐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小看他。   但表面上青年什么也不显,乖乖点头:“好,老公我会等你的。”   深深瞥了眼时云木,陆确道:“我走了。”   “好哦,拜拜。”   时云木站着没动,陆确也没动。   男人平静地说:“我要看着你上去。”   本来想去周围找十腿蜘蛛的时云木:“……噢,好。”   *   眼见时云木走进单元口,再等到对方打开阳台窗户挥了挥手,陆确才离开了小区。   他还没走到巷口,沈向榆找到的受害者资料也悉数传了过来。   都是C大的学生,名声不太好,嫖,赌,毒都沾过,个个都有欺负同学和拘留记录的传闻。   陆确住的小区周边都是老城区建设,监控并不算发达,饶是特殊安全科增设了监控,但这条小巷也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沈向榆发来了信息:【根据能有的监控显示,这次他们应该也是想欺负同学,或者打群架。没成想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遇到魔物吧。】   沈向榆接着又发来了第二条:【但是受害者的资料里,我没有找到这次群架的“受害者”。】   群架的受害者简直不用找,陆确自然知道答案。   他一边快速赶去那条小巷,一边给沈向榆发消息:【不用找另一个受害者了,先找一下是哪个魔物。】   【极有可能是冲我来的。】   沈向榆:【这么说,有可能是我们以前遇到过的“老朋友”。】   陆确:【嗯。】   沟通完,正好也进了巷口。   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陆确戴好面具,向站在线外的警务人员出示了证件,才进入内里。   几个特殊安全科异常调查小队的人都在了,沈向榆和陈方舒在观察尸体。   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检查着尸体身上的物件,头也不抬地说:“都是一击毙命,有魔力残留,对方没想着戏耍猎物。”   沈向榆弯着腰配合检查,补充道:“也看得出来,这只魔物很急躁。”   陈方舒拿着镊子,开始翻动尸体身上巨大的孔洞,褐色的血蔓延在地面,分外扎眼。   祁桃戴着黑色面具,特殊安全科的这种面具可以很好地抵御一定难闻的气味,但挡不住这些死者惨状带来的冲击。到底只是个工作才一两年的小姑娘,祁桃脸色发白,捂着肚子,朝走来的陆确打报告:“队长,我想先去一边找找其他线索,呕……”   明赫也想跟着打报告,这些死相他也害怕啊,一张脸苦哈哈的:“Erol哥,我也……”   陆确还没说话,陈方舒那边有了发现:“嗯?”   “怎么了?”沈向榆问。   陈方舒用镊子夹起了一根蛛丝,是在死者已然空空荡荡的胸腔里发现的:“魔物留下的。”   陆确眯了下眼,长相似蜘蛛、还有一定智力和语言系统的魔物就那么一个:“B-025。”   其他队友也想到了:“只可能是它了。”   “检测部门的同事来现场了吗?”不置可否,陆确淡淡问。   祁桃点头:“来了来了,在那边。”   陈方舒将其放进封闭盒中:“momo,你拿去给他们做检测吧。”   正好也不用在这儿受苦看惨死的人了。   祁桃松了口气,向陈方舒丢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好,我这就去!”   祁桃跑开,陈方舒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女人视线落在男人手里拿着的奶茶上,眉梢微挑:“Erol,你没给他喝?”   “……”陆确低眸看向手里的奶茶,说,“没有。”   女人笑了下:“那就给文主任报告说这个样品作废吧,他和我说了,不用太在意这个。”   陆确瞥她一眼:“好。”   不明就里的沈向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茫然:“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陈方舒懒懒地说:“探讨魔物是否有向善的可能。”   沈向榆:“嗯??”   他还是满目写着茫然,搞不懂队友为什么个个当上了谜语人。   陆确轻咳一声:“还是把注意力放到这比较好。”   话音落下,祁桃、还有硬蹭过去的明赫带着检测部门的同事回来了:“检测出来了,就是B-025。”   陆确看过去,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检测部门的同事面色并不好。   她犹豫了下,才开了口:“队长,我有个坏消息……”   “什么?”   “和我来的同组同事,好像出事了。”检测部门的部员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晃了晃,颤抖着说,“他拿走了文主任临行前给我们的药剂,不知所踪!” [18]你回来啦:身材应该没有他老公好。   被勒令待在家里的时云木有点焦躁。   “defeat!”   第十次对上红色的“失败”播报,青年气鼓鼓地仰倒在床上,把小喂激得跳了起来:“大人,怎么了?”   时云木凶巴巴地喊:“我现在心情不好!”   小喂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撞见了十腿蜘蛛?”   “……不是。”沉默了一会儿,青年闷闷地作答。   小喂一头雾水,它实在揣测不出来它的老大生气的原因。   难为小喂绞尽脑汁去想时云木为什么生气,它每天关注点都在吃什么怎么活上,哪里知道它的老大已经开始纠结和人类的情感纠葛。   时云木掀起眼皮,似幽潭般绿的眼睛泛起了些许迷惘。   他有点后悔告诉陆确那些混混的消息了。   人类警察就算有枪,但如果撞见了十腿蜘蛛,真的可以处理吗?   时云木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他没有答案,也无法判断。   胸口闷闷的,时云木疑惑地摸了摸那里。按道理说,史莱姆是没有心肺这种器官的,饶是他可以变成人类,体内的器官其实和他史莱姆本身没有太大关联,起到了一个装饰作用。   但现在胸口闷得慌,史莱姆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过有一句名言说得好,“如果遇上了解决不了的事,那先出门买杯奶茶再解决。”   尽管名言创始人是时云木本人,但他也有深刻践行这一名言。   拍拍床上的黑色毛球,时云木紧赶慢赶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我出去一趟,你守家。”   说罢,青年就和一阵风似的飞出去了,独留黑色毛球在床上干瞪眼:“老大,老大!你别抛下我啊!”   “万一你老公突然回来了咋办啊!”   “万一十腿蜘蛛过来把我吃了咋办啊!”   “……不是吧,老大真走啦?”   回应它的,是屋门“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时云木快步跳下阶梯,他想得很好:假装出门买杯奶茶,不经意地路过那条巷口,应该就能看到陆确的情况。   如果遇见陆确,还被问起为什么没有好好待在家里,他也可以拿“胃说它渴望一杯奶茶”来解释。   到底还是心虚,时云木出门没忘戴上他的鸭舌帽,尽管作用聊胜于无,欲盖弥彰。   凭着记忆七拐八拐拐到巷口附近,时云木的脚步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   他抬了抬鸭舌帽,莹绿的圆眼纠结地望向排队的奶茶店。   刚刚陆确那杯奶茶他都没喝上呢,要不然,买一杯再去吧?   十腿蜘蛛时云木还是熟悉的,对方不会在案发现场久留,只是时云木比较担心陆确会和对方恰巧相遇,那可就糟糕了。   这么想着,时云木也这么做了,没忘买两杯:他一杯,他老公一杯。   他还是很爱他老公的^^   “9702,9702在吗?奶茶好了!”   十五分钟后,奶茶店店员拿着小票,开始召唤号码牌9702的用户。   鸭舌帽压着毛茸茸翘起的头发,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打包好的奶茶塞进自己手里拿走。   略微显得鬼鬼祟祟。   店员看到一秒消失在桌台上的奶茶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看向重新融入人群的那个身影……尤其还戴着鸭舌帽,刻意压低了帽檐,更加可疑。   联想到马福巷发生的案件,思忖良久,店员还是把工作先交给了同事,表情凝重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对店员拨通报警电话的事一无所知,时云木自己给自己那杯插上吸管,用力一吸,甜得眼睛都微微眯起。   他悠然走出奶茶店,低头看看手机,准备先给陆确发个消息试探一下是否活着,隔壁路人聊天的声音也飘进了他的耳中:   “听说马福巷那边出事了啊……”   “好像是死了人,警察都把那边围起来了,来了一堆人。”   “刚刚我还想去凑个热闹呢,被直接赶出来了。”   “你也真是的,这种热闹还是不要凑为好!”   时云木正竖着耳朵听,另一道温和的问话声也传了过来:“是你啊。”   没料这么快被认出来,时云木愣了一秒。   ……帽子果然没有用,怎么样他都会被轻而易举地认出。   青年咬着吸管,迷茫地侧目望去,浅金色头发,扎了小揪,灰蓝色眼睛依旧笑吟吟。   不大的脑仁里缓慢搜索了一圈,时云木想起了对方的名字:“你是周述言。”   男人今天穿着浅色的外套,假两件的内搭衬出好身材,时云木暗暗对比了下——应该没有他老公的好。   不知道时云木脑子里在比较什么,周述言微微笑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时云木“唔”了一声,警惕地没告诉对方自己住附近:“我在逛街,那什么,呃,citywalk。”   他无意与对方多聊,眼睛往马福巷方向瞄去,着急往那边走。   像是没看出时云木脸上都要溢出来的焦急,周述言单手插兜,眼睛弯了弯:“这样啊。”   “那祝你玩得开心,”他礼貌地说,“就像……你怪鸟恶作剧成功了一样。”   ……什么?   时云木愕然,骤然抬起眼睛朝周述言看去,对方却留下这么莫名的一句话后,转身就走了,似乎旁边还有朋友。   青年紧紧盯着周述言的背影,吨吨吨吸光了奶茶。   这个人类怪怪的,他要留意一下。但是,为什么他要说明显很奇怪的一句话呢?   仿佛是在试探什么。   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去确认十腿蜘蛛位置的事情更为重要。时云木抬腿往马福巷那边走,果不其然被警戒线围着,警察禁止人的进入。   站在警戒线边缘,青年轻轻嗅了嗅。   血的味道,人的味道……只是没有蜘蛛的味道。   看来十腿蜘蛛果真不在这附近。   稍微放了点心,时云木低头发消息:【老公,你没事吧?有在好好上班吗?[猫猫担心.jpg]】   隔了五分钟,那边才回复:【不用担心,好好待在家里。】   时云木只回复前半句:【没问题老公,那我不担心啦~】   再看了眼巷子深处,时云木揣好手机,拎着给陆确带的奶茶离开。   青年前脚刚离开,后脚警戒线后就冒出一个戴面具的年轻男生脑袋。   “咦?刚刚那个是不是嫂子?”   另一个拿着矿泉水瓶的女生脑袋也探了出来:“你别说,好像真是。”   “不是要休息?”他们正探头探脑,允许他们短暂休息的队长冷不丁出现在了背后。   齐齐吓了一跳,明赫讪讪地说:“我们刚刚好像看到嫂子……”   手机上正新鲜出炉对方信誓旦旦“不担心”的话语,陆确眼神一厉:“什么?”   *   金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卧底久了,自己同事全都放松警惕,给了他机会带走疑似赫莱和安全局合作的药剂。   箱子藏在他的背包里,难免男人有些嘚瑟起来:赫莱一手遮天又怎样?等他们公司研究透了这个药剂,指不定谁才能一统生物药剂界呢!   作为赫莱对手公司安插在安全局的卧底,他卧薪尝胆这么久,终于立了大功一件!   只不过虽然金远为自己公司做事,个人却对魔物不以为然。   智商和动物差不多,难道还能超越人类不成?   正美滋滋在心里规划自己未来靠公司出国后的幸福蓝图,金远却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他听不懂:“咕……奇怪的……味道……”   男人猛地回过头去看:“谁?什么声音?”   回应他的,是一片悄然覆上来的阴影。   “——砰!”   ……   时云木追随自己能查到的踪迹,来到了他们小区后门的菜地。   之所以这里是菜地,是因为这一块都被小区一位大妈强占,掀了草地,硬是拿来种菜。   平时大妈都叉腰在这里维护自己的菜地,对想上来瞧瞧菜的人都横眉冷对,今天恰好不在:她得去学校接她的亲亲乖孙。   时云木视线落在那些菜叶上新鲜出炉的虫卵,虚着眼感叹:“还好那大妈不在,不然得崩溃……”   很难想象,十腿蜘蛛竟然会把虫卵下在这种地方。   但这也说明了,对方一定在附近。   搜寻一阵,时云木听见咀嚼声渐近。   青年轻轻叹口气:“唉,实力差距有点大啊……”   放在以前,他史莱姆大王有必要把这种小蜘蛛放在眼里吗?   如今却还要斟酌如何击败对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杀……杀……”树林里,伴随着咀嚼声的还有机械重复的呢喃。   时云木站在阴影处,歪头观察正在嚼动尸体的十腿蜘蛛:“怎么感觉它的状态很奇怪?”   这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吗?时云木似乎也闻到了一点味道,味道很浅,但他并不喜欢。   青年摸了摸下巴,得出个答案:不管十腿蜘蛛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现在对方实力也一定因此大打折扣,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这么想,他就真这么做了。   清瘦的身影站在了蜘蛛面前,无视残忍血腥的场面,青年嘴角挑起,露出个灿烂的笑:“嗨,我来通知你,你的死期到啦。”   蜘蛛的复眼全部盯住他,开始变得焦躁:“味道,熟悉……杀……杀!!”   一声尖啸过后,蜘蛛直接扑了上来!   但它也扑了个空:原地的青年消失,圆滚滚的史莱姆轻松避开了它的攻击。   对眼前人类又变成果冻的事实感到不解,蜘蛛的动作停滞一瞬,才很快又行动起来。   但这一瞬间的停滞已经给了对方机会——史莱姆跳跃上它的背部,腐蚀性液体不断侵蚀着蜘蛛的身体。   蜘蛛发出哀嚎,拼了命地想赶走身上烦人的苍蝇,但完全无法成功,甚至一只腿还被对方不断溢出的液体侵蚀导致和身体分离。   感受到无边的疼痛,蜘蛛更加愤怒,也更加焦躁,那瓶打碎被它舔掉的液体开始在它体内发挥效用,怒气在它体内堆积,横冲直撞,叫它完全无法思考。   跳跃着不断调换位置,史莱姆触手勾住蜘蛛缺失的那条腿,豆豆眼紧紧盯着下方蜘蛛的头胸部:“嗯……应该从这里下手没问题了!”   瞄准好后,史莱姆物尽其用,直接用蜘蛛的腿,猛//插//进蜘蛛的头胸部!   “吱——”蜘蛛发出惨叫,而史莱姆无视剧烈的震动,继续剖开头胸部的肉,直至彻底捣开,强吞了蜘蛛的器官。   恶意升起,他还一点一点折磨这巨型的魔物,故意吞噬缓慢,让对方死得很痛苦。   “啪嗒。”   吃饱喝足,史莱姆从轰然倒地的蜘蛛身上跳下,豆豆眼瞪着巨型的魔物,触手挠了挠光洁的表面。   “啊,这么大,我该怎么消化?”   史莱姆陷入苦恼,安慰自己:“吃不下算了,回家万一还能吃上人类做的饭呢?”   再说了,这只蜘蛛好像变成了疯子,吃多了他也会变成疯子的!   时云木把自己哄好了。   *   “Erol,检测仪探测到了魔力波动!”沈向榆急匆匆走来,深吸口气,“位置是……你家小区后门。”   陈方舒低声说:“恐怕这只魔物又是冲你来的。”   陆确没说话,直接掉头就往家的方向去。   时云木最好是偷偷溜出来了;如果在家,那一团史莱姆要怎么抵御巨大的蜘蛛类魔物?   都不够蜘蛛塞牙缝。   越想,男人的表情愈发冷凝。   他并不想担心一只史莱姆的安危,但如果B-025真的是冲自己来的,他不希望史莱姆是因他而死。   ……仅此而已。   等他回神,已经在家的单元楼下。   沈向榆还给他打了电话:“刚刚明赫和祁桃去确认了位置,那只蜘蛛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了个空壳,不排除脱壳的可能性……陆确,你要小心。”   俊眉压下,男人疏淡地说:“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家门,输入密码,而后推开。   “咔嚓咔嚓。”   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身上的睡衣干净熨帖,青年从客厅探出脑袋,抱了一袋子薯片,眨眨眼睛看着裹着寒气回来的男人。   他嗓音绵软:“咦,老公,你回来啦?” [19]好可惜:完好无缺、新鲜出炉的一颗果冻。   陆确的视线,缓慢落在时云木坚毅翘起的呆毛上,再慢慢滑到那标致的五官处。   光滑细腻的皮肤在灯光的映射下仿若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完好无缺的果冻。   还是一颗新鲜出炉的果冻。   “头发怎么不吹干?”先关心了下头发,陆确关上门,才姗姗问起,“怎么洗澡了?”   他看了眼家里挂着的钟,时针分针指向五点半。   时云木:“呃……”   青年略微心虚地移开眼睛,斟酌借口:“早点洗完早点玩嘛,反正都不出门了。”   “是吗?”陆确不咸不淡地反问。   “是啊。”时云木给自己加油打气,挺直腰背,为了彰显自己的这句肯定更加可信。   ——真相当然不是这样。   时云木洗澡的真实原因,其实是刚才杀掉十腿蜘蛛后魔力大为损耗,身上还有十腿蜘蛛残留的血腥味。不洗干净,他怕人类问起“身上奇怪的味道是什么”。   到时候比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早洗澡还麻烦。   也不知道陆确信没信,总之他没再问洗澡的事,那就该时云木打探了:“老公,你怎么这么着急地回来呀?”   着急吗?   陆确微怔,垂眸去看手机时间,本来从马福巷到他们小区需要十五分钟,但眼下他不到十分钟就回了家。   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蔓延,陆确收了手机,淡定表示:“我只是想突击检查你在不在。”   还好,看样子家养的魔物没受到影响。   时云木欲言又止,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问:“对了,老公,你们调查的时候没遇上什么奇怪的事吧?”   陆确倏地抬眼看他:“奇怪的事?你指什么。”   男人的目光太有洞察力,弄得时云木心一跳,总觉得自己掩盖的试探完全被对方看穿:“呃,就是遇到奇怪的,像凶手一样的……”   他还没形容完,陆确的手机又响了。   一边换鞋进到客厅检查,陆确一边接通电话,黑眸扫过整个客厅:“说。”   他不在家短短一个下午,客厅被史莱姆弄得乱七八糟,零食袋子到处飞。   不像是养了个魔物,像是养了个比格犬。   比格犬本犬在这件事上毫不心虚:他可没乱丢垃圾,那些零食是没吃完的,吃完的零食袋子他全丢垃圾桶了!   电话那头吞吞吐吐,“呃,Erol,我们这里转接到一个报警电话……”   陆确眉头拢起:“直接说结果。”   沈向榆咳了咳:“就是有家奶茶店的店员报警,说是看见了可疑人员,让我们好好查一查会不会和马福巷案件有关。通信科那边就看了监控,结果看见他口中的可疑人员进了你的小区……所以转接到我们这儿,还附带了可疑人员的截图,让我们去走访一下。”   结果他们一看这身形,还有“可疑人员”路过马福巷巷口的截图,几个队员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不就是嫂子/弟夫吗!   陆确:“……”   他回过头去看时云木,青年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而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奶茶,一眼是电话里所说的奶茶牌子。   “可疑人员”本人瞪着无辜的绿眼睛,迷茫地回看他。   陆确的沉默仿佛要凝为实质,他侧过头去继续打电话:“我知道了。”   沈向榆试探地问:“那我回复那边没问题咯?”   “嗯。”   挂了电话,男人神色复杂地又去看时云木:“下午怎么出去了?”   时云木一激灵:怎么被发现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但一张脸皱着,还是没问出口,只是把奶茶往前面推了推:“老公,我去给你买奶茶了!顺便给自己也买了一杯。”   青年殷切地看着陆确,满脸写着“我对你好吧”。   又是短暂的沉默,陆确偏头看向厨房:“饺子呢?温了吗?”   时云木举手,像是上课没懂的小学生,特诚实地说:“不会做!”   他递给陆确一个“请伺候”的眼神,清楚明白表明他的态度:他就不打算学家务。   沈向榆那边又发来消息,彻底确定了是B-025在马福巷动的手,催促陆确赶紧过来查看尸体。   低头回了句“马上”,陆确还是进到厨房,替时云木煮上饺子,叮嘱他:“二十分钟后关火就行。”   时云木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丝毫不留恋要走的丈夫:“老公你去吧,拜拜!”   陆确:“……”   没良心的。   不再多留,陆确转身要走,余光瞥见茶几上的奶茶,犹豫片刻,男人还是带走了那一杯。   *   除开不会做家务这件事,其实时云木还算安分乖巧,消化十腿蜘蛛的魔力也需要一段时间,他遂安安心心享受起人类的大学生活。   等马福巷的事处理完结案,时云木才恍然发觉这件事已经在C大传开,而且人云亦云,越传越离谱。   班长:【那些霸凌哥在马福巷死了的事你知道吧?】   班长:【主要是有没去的小弟说是来堵你的,结果你人好好地上下学,他们一个二个倒是进殡仪馆了。】   班长:【现在传成你会诅咒,所以他们走错了路,在马福巷遇到了变//态杀手,全被弄死,一个不留。】   理论大课上,时云木和班长并排坐着,无声用手机交流。   看见班长一条条发来的消息,时云木哭笑不得:他哪里会什么诅咒?   Jellocloud:【真离谱,我哪里会什么诅咒!】   班长:【我也觉得离谱,你要是真会,你那哥哥就用不着欺负你,直接去冥府报到得了。】   班长刚把这条消息发过去,时云木的消息也紧随其后发了过来,还是略带谦虚的口吻:【我以前学过啦,只不过没学会,失败。】   班长:“?”   班长:【……真的假的。】   Jellocloud:【开玩笑的啦^^】   班长:“……”   他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玩手机的青年,陷入沉思。   他怎么觉得,对方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一人一史莱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就到了下课时间。   今天课不多,时云木挎起背包就潇洒离开。   等他开门回家,却发现陆确穿着休闲服,正在落地窗边看书。   眉眼沉静,长发未梳,随意地散落着。   多看了好几眼,时云木才想起来问问题:“老公,你怎么在家?没上班吗?”   陆确的眼睛从书上挪开,望向时云木:“今日休假。”   B级魔物的死亡也给C市黑色地带游走的魔物们带来了巨大的震慑,短时间内他们肯定不敢出来作妖;排查十腿蜘蛛的死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特殊安全科也没打算操之过急。   但陆确口中的“休假”,也不全然是休假。   他今天在家,其实是为了修好家里的检测仪。   依靠每天投喂,陆确都有些怀疑,自己养的不是名义上的配偶,而是一只会准时准点叼着饭盆子过来要饭的小狗。陆队长终于下了结论:史莱姆确实没什么威胁,但出于安全的考虑,他还是修上了检测仪,写好报告,决定继续以丈夫的身份观察史莱姆。   但观察下来,时云木生活实在乏味:两点一线的生活,中间最多多一个便利店,或者快餐店。   除了需要上课的日子,其余时间全在家里打游戏喝可乐吃薯条,门都不愿意出。   鉴于此,陆确还尝试让时云木学着分担家务……但分担下来的结果,就是陆确还是认命地自己来弄,省得时云木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他已明了:魔物可能都是生活上的废柴。   懒得把背包放进卧室,时云木随手丢在沙发上,就积极地拿起桌上的巧克力——   “你今天去上课的时候带了一大包。”眼皮都不抬的,男人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   时云木动作一卡,明白对方的意思:零食数量超标,他该控制一下。   纠结半天,时云木还是毅然决然把巧克力包装撕开,塞进嘴里,小声嘀咕:“吃明天份的,明天就不吃了。”   史莱姆应该不会有热量问题……吧?   舌尖全是巧克力的甜味,时云木瘫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他本来打算开把游戏,却见通知栏跳出一条消息。   是时屿白给他发的短信——两个人连微信都懒得加。   时屿白:【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方便的话,你过来一下吧。】   时云木潇洒打下两个字:【不去。】   对方又开始拿出老一套的劝说方法,什么“彰显家庭和睦”,“修补上次家宴的裂缝”,“向外界表明我们家族已经和好”……时云木都懒得看。   但顺着时屿白的话头,时云木还是给面子地搜了搜“慈善晚宴”。   “嗯?”   在触及一条对慈善晚宴的介绍帖子后,他圆圆的绿眼睛不由得亮了亮,“米其林大厨手作?真的假的?”   他转回那还在不断发消息的短信页面,激动地询问:【今晚的晚宴是米其林大厨做吗?】   那边本来源源不断的表现欲因为这一句格格不入、俨然根本没把他劝的话当回事的短信弄得一卡,良久才回复:【应该是吧。】   摸了摸下巴,时云木有些馋了,欣然赴约:【那我去!】   避开无聊的人类就好了,他自己应该就能美美大快朵颐。   时屿白:【……?】   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时云木的脸转向陆确的方向,声音甜甜:“老公,我今晚出去一下!”   “去哪?”陆确翻书的手一顿。   时云木挠了挠脸颊:“时屿白叫我去吃好吃的。”顿了顿,时云木姗姗关心起自己的丈夫,“你要去吗?”   陆确自然是不会去的:“不去。”男人思忖一秒,“我得去加班。”   “这样呀,”时云木表面故作遗憾,“那我只能把你那份也吃掉咯。”   陆确:“……吃吧。”   时云木高高兴兴地去了。   *   时屿白在进入慈善晚宴这一关上,至少没有给时云木难堪。   夜色降临时分,青年神色自若地进入五星级酒店内部,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电子邀请函,顺理成章地进了宴会厅。   人影交错,四处都是交谈生意的。   时云木到处搜寻:不是在找他的“兄弟”,而是在观察吃饭的地方。   有自助的甜点区,但其他的料理似乎并不是自助,而是等着晚宴期间上菜。   待在他口袋里的小喂:“oi!感觉我们能狠狠饱餐一顿,还不花钱了!”   时云木捏了捏他毛绒绒的外表:“还是花了钱的,打车费。”   本来陆确说在家的,但接了个电话,人又去加班了。   哎,还好他不用独守空房。   “小木,这里。”如果不是时屿白瞥见时云木,恐怕后者已经大大方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坐等开饭。   时云木看见他,还是抬脚朝他走去,毕竟,他有问题想问问对方。   时父时母坐在时屿白旁边,一个看见时云木就重重地哼了一声,另一个对亲生儿子不是很熟,带着几分尴尬地笑了一笑。   时屿白瞥向时云木身上的衣服:青年还是怎么舒适怎么穿,完全无视人类必要的社交法则,大喇喇穿了个T恤和长裤就来了。   他露出点饱含深意的微笑:“小木,你需不需要换下衣服?这样不太合适。”   时父也看了过来,冷哼道:“没点教养,怎么穿得这么随便?”   时云木翻开餐盘前的菜单,白色的硬纸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什么时候开饭?”   时屿白说:“对了,我有一套备用的衣服,不如叫waiter过来带你去换了吧。”   时云木认真检阅菜单上的菜,皱起眉头:“烟熏三文鱼?我不喜欢烟熏三文鱼——所以什么时候开饭?”   时屿白继续道:“不过那套衣服是过季的了,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你可以去试一试。”   时云木合上菜单,深深吸口气,问:“什么时候开饭?”   时屿白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除了吃饭,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时云木回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对!”   听得时屿白眼皮直跳。   但刚才时屿白脱口而出的话已经吸引了时父时母的视线:对于时屿白自身轻言细语的人设来说太过粗鲁。   时母轻咳提醒:“屿白,注意风度。”她委婉地说,“你弟弟没来过晚宴呢。”   时云木无视后一句,选择肯定时母的前一句:“就是,你得注意风度。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开饭了吗?”   时屿白:“……”   他彻底失去了嘲讽时云木的兴趣,憋屈在心里横亘。   还能怎么说?对面和硅基机器人一样,翻来覆去只会那么一句话:“什么时候开饭?”   台上慈善晚宴的主持已然开场,时云木的注意力终于从时屿白身上挪开,好奇地看台上的人不厌其烦地讲着冠冕堂皇的话。   一道道菜也悄无声息地送上了桌,时云木尝了一口开胃前菜,眼睛“唰”地和探照灯似的亮堂了:“好好吃!”   和陆确做的饭菜是完全不一样的美味!   他刷刷刷几下解决了。   又来一道。   又是刷刷刷解决,盘子干净得锃亮。   时屿白余光瞟见,不由眼角抽搐:他这位“弟弟”,竟然真的喜欢吃,而不是为了堵他。   吃了几道,刚刚暗下的灯光又重新亮起,讲话结束了,自由时间随之到来。   时家作为最喜欢左右逢源的家族,免不了在这个时候去给其他公司、或者家族势力打招呼敬酒。   端起高脚杯,时父眉头一皱,挑剔地对还在埋头苦吃的时云木说:“你跟好你哥哥,到时候什么都不要说,知道了吗?”   他真是怕了上次时云木的报警。   时云木茫然地从瓷盘里拔出脑袋:“啊?我吗?”   他也要去吗?   时屿白笑吟吟的:“是啊,弟弟。我们家参加慈善晚宴的目的就是要体现我们家很和谐呢,你可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不是吗,上次那一遭,内部有消息嘀咕时家对真少爷不好了,有些投资商遇见,都会斟酌两下要不要和时家合作……毕竟家族企业如果有真假少爷的矛盾,万一免不了争夺家产动摇根基怎么办?   看看眼前的饭,再看看面前催促他行动的三人,时云木有点不想去。   小喂却偷偷提醒:“大人,我发现如果咱们尾随他们敬酒,正好可以去自助区拿蛋糕!”   甜点啊……   时云木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彻底被小喂说服,但这肯定是不够的。   他都为米其林大厨折腰了,总不能再为个甜点折腰吧?那这些人类岂不是要以为他史莱姆好欺负。   竖起三根手指,时云木表情严肃地狮子大开口:“我要30万。”   这回额角青筋直冒、眼角抽搐的变成了时父:“……”   就敬个酒,他怎么要支付三十万?!   “不可能!”时父拒绝了时云木。   咬着筷子,青年慢悠悠“哦”了一声,懒懒以手支颐:“那我不去了。”   他作势要继续吃,急于修复时家在外名声的时父忍无可忍,黑着脸说:“三十万就三十万!你先和我们去敬酒,我等下让助理转给你。”   “不行,”史莱姆精着呢,“你等下肯定会找借口不给我,还是先给了吧。”   时云木眼皮上掀,表情戏谑:“还是说,时家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   时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咬牙说:“给!现在给!”   他沉着脸给时云木转过去了三十万。   听到美妙的到账提示音,时云木放心了:“感谢支持,我来了!”   青年一秒变脸,积极地站起身,拿起高脚杯缀在了时屿白身后。   尽管高脚杯里装的是可乐,还在源源不断上升着气泡。   虽然有钱到账,但总归时云木去得心不甘情不愿。青年百无聊赖地跟着时家去了一家又一家,左右逢源和曲意逢迎的话史莱姆是半点听不懂的。   好不容易时家逛到了自助区附近,时云木欢天喜地脱离队伍,准备去享用一点蛋糕。   “啊,弟弟,别乱走。”正当时云木要和蛋糕来个亲切会面,他被时屿白叫住了。   想想卡里到账的三十万,时云木憋住气转过头:“还有事?”   时屿白笑着指了指那边年轻人扎堆的地方:“爸妈和别的叔叔阿姨聊去了,我们去那边。”   时云木看了看蛋糕:“。”   小喂吐槽:“不是,这个人类又要作什么妖啊?”   它还没吃上大人给它喂的蛋糕呢!   时云木蹙眉纠结,最后还是一手高脚杯一手蛋糕拿着,才跟时屿白往他指的方向去:理由是蛋糕对他依依不舍,看得他心软。   大不了待会儿边聊边吃。   闷头和时屿白走到那人群处,时云木自觉地想站到边缘,却被时屿白不经意地挤靠到了人群稍显中心的位置。   都还没看清这人群中心捧的人是谁,时云木就被推到显眼地方,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回过头去想问时屿白要搞什么,对方却不着痕迹、不轻不重地挤撞了他一下!   力度把握得不错,如果是普通人遇上,指不定脚步不稳,已经把手中高脚杯里的液体泼出去了。   可惜时屿白撞的是时云木。   他撞上去,和蜉蝣撼树没区别,对方不动如山,只是身形晃了晃,手里不论是高脚杯还是蛋糕都稳稳当当。   时屿白:“?”   衣角惊险地擦过身边的年轻人,时云木立刻回头看向时屿白,绿色眼眸里疑惑更甚。   这是干嘛?   还没等他质问时屿白,旁边被他擦到身体的年轻人先轻轻“啊”了一声。   他旁边的成熟男人立刻皱起了眉,扶住那身形瘦削的年轻男生:“小弋,你有没有事?”   这下时云木还有什么不懂的:他那好哥哥又在坑他了。   和时云木的无语不同,时屿白的嘴角则是微微翘起,眉头却拢着,像是很忧心:“弟弟,我不是故意要撞到你的,对不起……你赶紧和许小少爷道个歉吧。”   虽然过程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但至少结果达到了。他可不是对豪门圈子风云一无所知的时云木,时屿白对眼前的成熟男人和年轻男生的身份清楚得很——许家大少爷许明舟,还有他嚣张跋扈惯了的弟弟许弋。   许家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偶尔还能把顾家比下去。而且他们家有个人尽皆知的特点:相当护短。   比如许弋,虽说脾气很坏,但他可着着实实是一家子的掌上明珠。最近听说还大病了一场,家人更是紧着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   眼见虽时云木没把对方撞着,许弋却有些柔弱的模样,时屿白差点笑出来:这下可有好戏看呢。   果不其然,扶住许弋的许明舟眉毛竖起,冷冷看向时云木:“走路不看路吗?非得撞着人?”   时云木挠挠脸,刚想辩驳,却听时屿白添了把火:“是啊弟弟,赶紧道歉吧。”   时云木:“……”当他是死人呢?   但还有更沉默的。   年轻男生怔怔盯着时云木的脸看,视线凝在了青年那绿莹莹的瞳仁上望了许久,在许明舟要继续发难的下一秒,男生却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句:“小mu……?”   这在别人耳中是在唤“小木”,只有时云木呆住了。   他才将目光分给了那年轻男生:一看就是染过的头发,发梢底下还有浅浅的银色发丝;幽蓝的眼睛,恍若混血。   时云木:“!!!”   这不是他深渊朋友的人族形态吗?!   纵然史莱姆在深渊横行霸道,但他也是有朋友的——最好的朋友便是一条银龙。   还管什么高脚杯和蛋糕,时云木一股脑全塞给时屿白,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了许弋略显冰凉的手:“兄弟!兄弟啊!”   许弋后退一步才承受住这个力,但他也泪汪汪了起来:“是你哇?真的是你啊!”   时屿白:“……?”   他拿着时云木强塞给他的蛋糕和高脚杯,愣在了原地。   其他看好戏的人和他空白的表情如出一辙:……这是什么奇怪的剧情展开?怎么和春晚一样啊?   两只魔物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们是兄弟见兄弟,两眼泪汪汪。   许弋带着哭腔:“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时云木也包着眼泪:“我以为我只能怀念你了!”   两只魔物活像是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许明舟轻咳一声,吸引许弋的注意:“小弋,这位是……”   “哦哦,”许弋擦了擦眼泪花,攥着时云木的手腕跟许明舟介绍,“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侧过头悄声和时云木介绍:“这是我人类的哥,挺好的一个人类。”   时云木点头:哦哦,那和陆确差不多。   他不知不觉开始把陆确当作了“好人类”的评判标准。   时云木特别热情:“哥哥好!”   许明舟:“……”   对上一双蓝眼睛和另一双绿眼睛,许明舟有一种自己带了两个小孩的感觉。   刚刚还因为时云木擦到许弋的审视消散,许明舟也是个聪明人,看许弋这么喜欢时云木,他自然就不会多说什么,于是男人颔首轻笑:“你好。”   男人眼睛划过时云木,又放在了时屿白身上,似笑非笑。   从对弟弟的担心中抽离,许明舟是个聪明人,冷静下来回顾刚才的意外,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盯着时屿白,许明舟意味不明地开口,有几分直白敲打的意思:“有些小伎俩……别拿到我弟弟面前搬弄。”   意识到自己暴露,时屿白脸上染了点红意:“明舟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明舟无动于衷:“少攀关系。”   周围的人目光全集中在时屿白身上,多少带点看笑话的意思。或许一些人也早就看不惯有些富家少爷老围着时屿白转的样。   但说曹操曹操到,“有些富家少爷”循声过来了。顾景淮本被父母强行摁着去拜访各路商界朋友,听到这里闹哄哄的,又瞥见他未婚夫竟在里面,立马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皱起眉问:“怎么了?”   他看见了时屿白身后的时云木,立刻有了想法:“时云木,你还要怎么样?”   时云木:“啊?我?”   许弋蹙眉,银龙对朋友的保护欲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少冤枉小木,和小木没关系。”   顾景淮这才看向许弋,许家和顾家平起平坐,双方都不敢轻易招惹对方。眼下的情况有点棘手,但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心情在顾景淮心里油然而生,他语气不算好:“许小少爷和时云木能有多熟?你可不了解他背后的为人。”   许明舟:“。”   顾家果然生了个傻子。   他站出来,淡淡地说:“顾景淮,眼睛没用就捐了,偏心维护也有个度。”   顾景淮盯住他,没立刻说话。从小父母就在把他和许明舟做对比,“新仇旧恨”在此时犹如火上浇油,弄得他更不爽了:“许明舟,你不也是个偏心的?”   气氛剑拔弩张,夹在中间的两只魔物左看看右看看,仿佛陷入茫然。   时云木悄悄问许弋:“不能查监控吗?”   一直长时间待在许家,许弋比时云木更了解社会规则一点,他摇了摇头,也小声地说:“不能,这种高级一点的宴会厅会被视作是私密空间,一般来说是不允许装监控的,否则就是侵犯客人的隐私权。”   时云木有些遗憾:“那很麻烦了,本来看个监控就能解决的事。”   双方僵持,有些其他豪门的少爷小姐忍不住开口尴尬相劝,生怕这两位打起来波及其他人。   时云木灵机一动,他看向时屿白,露了点笑来。   像一只想到整人办法的恶魔。   时屿白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应验:   青年微微低下头,语气颇为委屈:“小弋,这个事算了吧。”   许弋接收到信号,表现得义愤填膺:“不能算了,怎么能让他们冤枉你?”   “我没关系的,”时云木故作坚强,“如果哥哥的未婚夫那样认为我,就这样认为吧!清者自清!”   仿佛一朵在雪山上坚强盛开的白莲花,加上那张好脸,比时屿白演出来的还要娇弱许多。   时屿白:“……”   他端着蛋糕的手都在抖。   他这个弟弟,为什么和他走了一个路数?!   顾景淮臭着脸:“时云木,你装什么装?”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依旧不会怎样,时云木也是恰到好处地抖了抖。   可这是个看脸的时代,眼见更柔弱的白莲花出现,人心里的天秤都会不由自主地倾斜,部分人朝顾景淮投来了谴责的目光:“顾少,你这样说不好吧。”   “就是,人都这么害怕你了。”   顾景淮:“?”   这家伙真是装的,怎么没人懂他?   许明舟看了小弋的朋友一眼:“既然当事人都说算了,那就不追究了。”   “不过,”勾了勾唇,许明舟镜片下的眼睛没有温度,“下次再把主意打到我弟弟身上,就算顾景淮你在,我照样会追究到底。”   “……”顾景淮暗骂了句疯子,他看向时屿白,轻轻拉了拉,“也罢,屿白,我们走吧。”   吃了瘪,时屿白也知道许家是惹不起了,只能跟着顾景淮离开。临走时他下意识回头又瞟向时云木,刚刚还柔弱得仿佛弱不禁风、满眼委屈的青年正静静盯着他看。   众人仿佛都没看见,那双幽绿的眼睛诡谲得分明,冰冷得分明。   像是只要寻找到机会,就会一下咬断猎物的脖子。   不知道为什么,时屿白打了个寒颤。   ……   “大人,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吗?!”小喂比时云木本人还义愤填膺。   人群散去,许明舟也温柔地摸了摸许弋的脑袋,去给他“受惊了”的弟弟拿蛋糕。   晚宴角落里,时云木没说话,直接捧出了小喂,给许弋展示他新收的“小弟”。   对上银龙那双无机质的蓝眼睛,小喂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了。   为什么它家大人的朋友也这么恐怖?!!QAQ   许弋好奇地盯着发抖的尘魔,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喂毛绒绒的身体:“你竟然收了比你体积还小的家伙欸。”   时云木:“哎,你这是什么话?”   许弋无辜状:“字面意思。”   他原身可大得吓人,得拿一座山谷来当栖息地。时云木还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史莱姆时,只能待在许弋头上,或者许弋变成人形,两只魔物才能正常交流。   小喂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听两个大佬互怼:“……”   它有一点死了,有没有魔在意?   看小喂这怂样,时云木笑了一声,才悠悠然地把黑色团子装进自己口袋。   许弋瞥了眼,就知道自己坏心眼的朋友是故意的,纯逗它。   “所以你拿到的是团宠剧本吗?”放好有点死的小喂,时云木抬起头问。   许弋疑惑:“团宠?什么团宠?”   时云木大惊:“你没看什么小说吗?”   许弋:“你知道的,我比较文盲。”他成天忙着收集亮晶晶的宝藏,哪里有时间看什么书?   时云木呆滞了,他意识到只有自己抽到了小说里炮灰角色的身份,而他朋友和单纯的穿越没区别。   许弋看他一脸呆滞,心中迷茫更甚:“这怎么了吗?”   “没怎么,”时云木回神,沧桑地回复,“这只意味着你遇到神人的概率比我低。”   许弋放心了:“那还挺好的。”   时云木:“?”   好在哪里?   两只魔物嘀嘀咕咕,终于许弋弄清楚了时云木如今的处境,他没忍住,差点笑得岔了气:“哈……哈哈,难怪你那个人类‘哥哥’这么针对你,敢情你们一个真少爷一个假少爷!”   “你还白得了一个人类老公!哈哈哈!”   时云木幽怨地看着他:“别笑了……”   许弋笑够了,问他:“那你现在什么打算?白让这些人类蹦跶来蹦跶去啊?”   他蓝色眼睛在一瞬间变成兽类的竖瞳,又恢复原状,“这么隐忍可不像你。”   “当然不啊。”青年淡定地回,瞥向时屿白所在的方向,说话声音轻得像在呢喃,“这不是在找机会么?”   许弋点点头:“也是,人类社会的律法比较麻烦,如果还想在明面上过正常日子,还得按着他们的规则来。”   时云木轻飘飘看回许弋:“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需要遵守啦。”   “比如?”   青年扯了下唇角,笑意天真:“我假借十腿蜘蛛的手弄死了一些废物。”   许弋真诚鼓掌,然后真诚发问:“为什么你不自己上了?”   “……”   时云木虚着眼睛看他:“这个事得从我穿进这本书里说起……”   “你长话短说。”许弋说。   时云木憋了憋,面无表情:“我魔力没了。”   还在恢复中呢。   许弋震惊:“你魔力竟然没了?”   “没了。”   许弋叹气:“难怪你都不自己动手。”他带着对朋友的同情,“好可怜。”   时云木道:“这不是还在想办法恢复全盛时期嘛。”他看了看头顶装潢豪华的天花板,“不过制造点小意外还是能做到的。”   好歹他吃过一只十腿蜘蛛了,魔力充盈,应该可以试试远程攻击。   青年垂首,动了动手指。   于是无人注意之处,吊灯的上方被一团液体黏住,逐步侵蚀了零件。   十秒,九秒……一秒。   “哐当!”   坠落的炸响中,站在吊灯底下的时屿白瞳孔急速扩张,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吊灯擦着他头发坠落到地面,玻璃碎片四溅。   此起彼伏全是惊叫和询问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经理急匆匆赶了过来:“天啊,时少爷!你有没有伤着?哎那边的,赶紧去拿医药箱啊,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时少爷脸上擦着了?!保安呢?维修工人呢!”她着急地检查着发愣的时屿白伤势,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奇怪,昨天才检修过,吊灯明明很牢固啊……”   很牢固。   可眼下那碎裂的吊灯上,俨然零件四落,不见牢固半分。   动了动僵硬的眼珠,时屿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纷乱的人群之外——   青年站在许弋旁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似是对时屿白看过来的视线有所察觉,他缓慢抬起鸦黑的眼睫,向时屿白看去。   釉绿的瞳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很快的,那长而翘的睫毛快速扑闪两下,弧度圆润的眼眸弯起,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青年做出口型,悄无声息,一字一句:“好,可,惜。”   他这三个字落下,时屿白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笑意慢慢敛去,青年遗憾地多看了几眼脸色苍白的时屿白。   这次算他失手,没能对准。闹得有些大了,万一把一些警觉的家伙吸引过来可不好,还是下次吧。   下次,可就不会让这个人类那么幸运了。 [20]杀了吧:小鸟归巢一样扑进了男人怀里。   硝烟和火药味弥漫,无边的夜色里明赫捂住嘴巴,呛咳了好几声,才能说得出话:“Erol哥,情况怎么样?”   “铮!”   锋利的唐刀无情插入还在挣扎的类蜥蜴魔物坚硬的尾巴之中,粘稠的绿血溢出,激起一阵尖鸣和嘶吼。   沈向榆蹲下,黑色手枪抵住类蜥蜴魔物的脑袋,他抬眼问站着的男人:“杀了?”   陆确垂眼,没多少感情的视线划过类蜥蜴魔物那透着恐惧和不甘的头颅,淡淡地说:“先留一下,问话。”   D-051,B-025……这些魔物都冲着他来,包括这只类蜥蜴魔物,目标都惊人地一致——它们优先猎杀目标都是陆确,无一例外。   陆确平静地问这只魔物:“为什么杀我。”   那带着黏液的兽瞳往上翻,转动着定在陆确身上。魔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沙哑难听:“咕……威胁……清理……”   沈向榆戏谑地说:“这样看来,Erol你被当成头号威胁了啊。”   突然,异变陡生,眼前的魔物颤抖起来,沈向榆神色一凛:“小心,它要自爆!”   两个人猛地退开,类蜥蜴的魔物脑袋轰然炸开,腥味慢慢飘散。   一切静了,沈向榆捂着口鼻靠近,检查着魔物的尸体,头也不抬,问:“Erol,这件事……弟夫会有参与吗?”   几乎脱口而出,陆确说:“没有。”   沈向榆立马看向他,诧异挑眉:“这么笃定?”   “……只是觉得他没有。”陆确移开眼睛,说。   对方只忙碌于在三餐开饭时定时出现,一看就没那个心思,只对吃饭感兴趣。   确认魔物彻底死亡,沈向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陆确唤回其他三个队员:“走了,将尸体带回给检测部实验室。”   明赫欢呼一声:“好耶!下班下班!”   几人正收拾残局,有人手机震动打破寂静,祁桃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瞟向戴了面具看不清神情的的队长身上:“Erol哥,好像是你的电话。”   “抱歉。”   男人稍稍取下自己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走到另一边,接通了电话。接通的第一秒,那边就是不满的哼哼:“老公,你怎么接得这么慢啊?”   陆确耐心地说:“在加班,怎么了?”   “没什么,”青年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和你说一声,我这边结束了,等下就回来啦。”   陆确应道:“嗯,我也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似是吵吵闹闹,另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挤入通话之中:“小木,给我听听,给我听听!”驚⃞蟄⃞整⃞理⃞   “你急什么?”这是时云木在咕哝。   小木……?   男人分神一瞬,疑惑问:“谁?”   时云木立刻回答:“哦,这是我朋友!”   听到电话里的关注点变成他,许弋反而不说话了——银龙就是这样的,可以自己主动和别人说话,但别人一旦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他又会很不自在。   并不在意时云木的朋友会不会继续加入通话之中,陆确“嗯”了一声:“这样。”   原来史莱姆除了认识的同学外,还有朋友。   这朋友会是人类,还是魔物?   耳边还能听见酒店门口来来往往人群时的喧闹,陆确眼睑垂下,随口问:“你怎么回去?”   时云木老老实实地说:“呃,大概打车吧?小弋送也很不方便。”毕竟许家都住在别墅区,和陆确的小区四舍五入隔了整整一个C市。   心念微动,陆确道:“那我来接你。”   “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时云木还有点发懵。   依照人类需要的客气,时云木客气了一嘴:“啊,老公你顺路吗?”   陆确回答得不疾不徐:“顺路。”   其他还在清理搬运尸体、顺便偷听的队员:“?”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如果他们记得不错的话,这里好像离市中心的酒店很远吧?   看现场清理得差不多,陆确挂断电话,平静看向开始假装很忙的队员们:“我先走了。”   沈向榆打起哈哈:“走吧走吧,这里交给我,没问题!”   陆确颔首:“麻烦你了。”说罢,将擦净的唐刀收起递给沈向榆,这才离开。   眼看陆确的背影消失,祁桃还是有点不敢说话,开始挤眉弄眼:不对劲!一万分不对劲!   陈方舒点头:我早发现了。   明赫处于这眉来眼去的姑娘们中间,虽领会了双方眼神中的意思,但极为不明所以:什么对劲?什么不对劲?   *   慈善晚宴结束,时云木都没和时家任何一个人打招呼,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等陆确开车过来接他。   远远的另一头,时屿白正被父母还有顾景淮围着,嘘寒问暖。   他伤口不深,顾家专业的医生直接到现场处理的,消毒,清创,绑上纱布,差不多就好了,并不用去医院处理。   顾景淮本来还在担心时屿白被吓到,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对方怔怔望着一个地方不动弹,不由也顺着对方望的方向看过去,结果是时云木。   青年硬是把短袖长裤穿出了疏懒的气质,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无聊地刷着手机,有一声没一声地应和他身边陪他等待的许弋。   “怎么了吗?”顾景淮心觉不对,问时屿白。   仔细看,才发现时屿白额头上还有些许冷汗,像是根本没从恐惧中走出来。   时屿白慢慢地看向顾景淮,声音有些哑:“如果我告诉你,其实吊灯坠落是时云木干的,你信吗?”   “……”顾景淮保持了沉默。   他虽然也讨厌时云木,但对方也不至于有能力把吊灯弄坏,还百分百确定会砸中的人就是时屿白吧。   这样想着,顾景淮轻咳一声,拍了拍时屿白的肩:“你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伯父伯母觉得呢?”   时父时母在顾景淮面前当然没有任何意见,连声回答:“对对对,我们同意,同意。”   顾景淮又去叫医生,准备把时屿白送去医院,安慰时屿白道:“没事,屿白,想点开心的——比如我们的婚礼。”   因为时家上次的事,两家的婚礼准备推迟了一段时间,还能再好好准备很久。   时屿白盯着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和你说不清。”   顾景淮:“……”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这时黑车驶来,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开车的男人打开车门,深色衣服衬得对方肩宽腿长,鸦羽般的长发哪怕是随意束起,也吸引了众多视线。   不认识的人暗自揣度是谁家的年轻少爷,又或是谁家请来的模特;知道内情的则惊讶于男人的到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会出现在这里,但不影响他们积极地上前去想要攀谈。   还没等他们打个招呼,有人像乳燕投林、小鸟归巢一样扑进了男人怀里,绵软地呼唤:“老公!”   声音甜得仿若能腻死人。   在一旁的许弋:“?”   不是兄弟,你这对吗?   不少人都看了过去,顾景淮也盯着,不屑地笑了声:“这就是时云木的丈夫?看着也就一张脸好看了。”   时父立刻恭维:“是啊,所以老爷子非得要和陆家联姻的时候,咱们都没舍得让屿白去……”   时屿白没说话。   相比于眼高于顶的顾景淮,还有忙着拍顾景淮马屁的时父,他的观察力更细致入微:时屿白挨个扫过那些人的脸,他们都流露出明显想和陆确聊几句的意思——这样在暗处涌动的迫切,促使时屿白脑海里一晃而过一种不可能的认识。   这让他不由得绷紧了下颌,眼睛根本离不开时云木那边。无意识的,男生手指也蜷起,用力地掐进了肉里。   ……不,一定只是个小公务员,一定是这样的。   无视明里暗里打探的目光,陆确淡定地接住突如其来扑进怀里的家伙。   时云木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老公,我们回家吧!”   陆确目不斜视,像是要防御住这过于灼热的目光:“嗯。”   其他被挡了攀谈、但发现这两位竟是夫夫关系的人:“……?”   忍者来的吗?面对这么可爱的对象竟然可以做到面无表情??   没有要和这些豪门巨贾交流的意思,陆确扫了眼权贵显要们,镇定颔首,攥着时云木的手腕走了。   回到车上,时云木先给许弋挥挥手,示意他和他人类的哥哥回去,这才摇上车窗,也变了个嘴脸。   他一边伸手乖乖把安全带扣上,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我没吃饱!”   陆确沉默一秒,指出时云木的问题:“不是你知道有米其林大厨才来的?”   被指出问题所在的史莱姆面不改色:“我哪里知道米其林的份量这么少呀。”他抱怨道,“如果以前吃过,就不会来了。”   他飞速瞄了眼陆确,暗示意思很明显。   ——老公,你怎么不请我吃呢?   陆确叹气:“下次我找个更好的餐厅带你去。”   时云木很满意他的上道:“好哦好哦!”   扭了扭屁股,时云木看看窗外掠过的景色,扭过脸又去看陆确,默不作声。   虽然嘴巴里没嘚啵嘚啵一句话,但眨巴眨巴的莹绿眼睛里什么都流露出来了,清清楚楚。   陆确开车的手很稳,黑眸盯着前方的路况,开了口:“还饿?”   时云木猛猛点头。   “想吃夜宵吗?”陆确漫不经心地问。   时云木又是猛猛点头。   青年专注地盯着陆确的侧脸,路灯的光亮扫过,男人的脸在灯下明明灭灭。   若有似无地,对方像是快速掀了掀唇角,又收敛了去。   时云木狐疑地问:“你笑什么?”   陆确瞥他:“我没笑。”   时云木:“?”怎么还想欺骗他史莱姆?要知道他视力可是一级好。   他哪里知道,陆确只觉得身边坐的不是一个长相昳丽的青年,而是一颗长着狐狸耳朵的绿色果冻——狐狸耳朵耷拉,正忙碌嘤嘤撒娇的那种。   压下心里的好笑,陆确说:“知道了,有夜宵。”   时云木放下心,好奇地问:“那我们吃什么啊?”他暗暗猜了猜,把自己猜得激动起来,“难道你要请我吃大餐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确道。   时云木更期待了:难不成真要请自己吃大餐?   *   “怎么是回家啊?”   看着眼前熟悉的家门,时云木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确。   男人已经开门换鞋进去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手扶着门框,他眉眼疏淡地望向还杵在原地的时云木:“进来吗?”   压根不回答时云木的问题。   时云木竖起了眉毛:“进来就进来。”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气咻咻:好啊,原来大餐什么的在骗他!   闷头进了卧室,时云木很不高兴地把小喂放出来,还是随手丢在了床上,依旧让小喂撞了个眼冒金星。   小喂摇了摇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察言观色,主动建言献策:“大人,要不咱们还是考虑把人类杀了吧?你看他还骗你呢。”   时云木看它一眼,轻飘飘的,没说话。   揣测不出圣心,小喂战战兢兢地说:“还是说大人有别的想法?”   “我不会杀他的。”青年皱眉,说。   小喂:“哦哦哦这样啊,大人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很好很好。”   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时云木盘算,不过他也需要消气,干脆要求人类明天给他做五个提拉米苏小蛋糕好了……   这样盘算着,青年走出卧室拐进卫生间,准备洗漱一下上床彻夜打游戏。   他拿着牙刷和漱口杯,刚要打开水龙头,围着围裙的男人拿着挂面出来,问:“你的面需要加辣吗……”   四目相对。   时云木沉默地攥着漱口杯和牙刷,转了转眼珠,慢慢看向男人手里的挂面。   “……”   天啊,他真以为陆确不给他做了呢!   完蛋。 [21]我带你!:做什么呢?陪对象。   尴尬的情绪在心中油然而生,时云木嘴角抽动一下,讪讪地胡扯:“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打算漱个口,郑重品尝你做的夜宵,你相信吗?”   陆确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不出声。   时云木别开眼,恨不得立马变成史莱姆跳开,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你就是想睡了。”陆确平淡地点出时云木的意图。   时云木果断嘴上滑跪道:“老公我错啦。”   史莱姆一向这样,嘴上认错可以很快——反正在魔物的脑袋里,其实没有尊严不尊严的概念。   没搭理时云木,陆确转身往厨房走去。时云木急了,以为自己到手的夜宵要飞了,连忙放下牙刷和漱口杯,跟上陆确的步伐,软着声音问:“老公,你还做吗?”   男人抽出把菜刀,杀气腾腾似的切葱。   时云木盯着那些被碎尸万段的葱花尸体,可怜兮兮地望陆确:“老公你别不理我,我是真想吃你做的夜宵!”   烧上煮面的水,陆确终于开口问:“加辣吗?”   还是刚刚时云木没回答的问题。   观察出对方其实没对此多生气,夜宵还是有自己的一份,时云木连忙回答:“不加不加,辛苦啦老公!”   “……嗯。”   十多分钟后,一人一魔物相对而坐,品尝热气腾腾的挂面。   时云木看看自己的:清汤挂面,加了番茄和煎蛋,看着很有食欲,但还是有几分寡淡在。   他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去瞄陆确碗里的:满满的红油刺目,辣椒皮在油面上静静浮动,还有两三颗花椒。   看着就勾起人胃里的馋虫。   时云木盯得蠢蠢欲动,戳戳自己的清汤挂面,问陆确:“老公,能不能给我尝尝?”怕陆确不同意,他竖起食指,“就一口。”   陆确掀起眼皮看他,还是拿筷子和干净的碗给时云木挑了一筷子——说只要尝一口,就真的只给一口。   时云木:“。”   他气急败坏地吃掉了这珍稀的一口,嚼着嚼着怒瞪陆确,但还没等他咽下去后说话,青年突兀地捂住了嘴巴:尖锐的辣意直冲天灵感,舌头仿若也被咬到的花椒麻痹了一切系统,动弹不得。   时云木感觉自己要被辣到沸腾了!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水杯,淡定地将其平移到时云木可以拿到的范围内,青年赶紧抓稳,仰起头就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   冰凉的水好不容易压住了味蕾上辣味的刺激,时云木缓了好一会儿,都没法摆脱噙着眼泪的状态,眼角红意明显;整只史莱姆蔫巴巴,像是缩了水。   他吐了吐舌头,像是这样能散去舌头上交织的辣意和麻感:“咳咳……明明烧烤也有辣椒,为什么这个比烧烤还辣?”   刚刚贴心递水的男人筷子继续夹起面条,头也不抬:“我放的是小米辣。”他一板一眼地说,“你受不了很正常。”   “……”时云木要继续哭了。   他彻底老实,低下脑袋去吃自己的清汤挂面。经过了陆确超辣挂面的洗礼,时云木吃起鸡蛋面都觉得好吃不少。   史莱姆气得快,消气也快,他嗦着面条,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夸陆确:“老公你做得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挂面,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陆确淡淡“嗯”了一声,虽然有些疑惑对方的“第一次吃”究竟是不是真的。   吃完,陆确将两个碗收走,赶时云木去洗漱。   等时云木回到卧室,小喂正在沧桑地啃饼干:时云木能正大光明地吃人类煮的食物,但是它不行,只能吃点时云木买的小零食充饥。   还好小喂胃口小,这么吃下去,竟然养得活自己。   时云木换好睡衣,瘫倒在床上,下意识就拿起了手机。   他先刷了会儿论坛,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帖子。   有说晚上撞见路灯下长了二十颗尖牙的怪物的,还有说看见巨大蛾子的,更有甚者说看见有花在路上跑,一口一个人类。   【1楼:我发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朵花依靠自己巨大的根茎在地上蠕动,血红色的花瓣红艳艳的,但我越看,越觉得像是用血滋养出来的艳丽……被它吃掉的女人只剩了一颗头,头还在尖叫,身子已经没了。】   【2楼:也许我也会消失吧,它好像看过来了。】   【3楼:它发现我了。】   【4楼:它上楼了。】   【5楼:电梯在6楼。】   【6楼:电梯到了9楼。】   【7楼:电梯门开了。】   【8楼:我好像逃不掉】   【9楼:楼主报警可以不?明明可以直接上报的。】   【10楼:@管理员,来看,这里有举报魔物的!赶紧报警!】   【11楼:如果是捏造的怪谈,请出门左转怪谈论坛谢谢。】   【12楼:楼主还活着不?活着“吱”一声】   网友们兢兢业业一层楼一层楼的加盖,但这个发帖子的楼主完全不回复了,或许就像是网友们揣测的一样,被发现可能是捏造的怪谈之后,人偷偷注销掉了账号,不再回复。   时云木扫了一眼那些帖子,不是很放在心上,转头就去打游戏。   还是人类的游戏好玩!   晶莹剔透的史莱姆裹着被子,鉴于上次被封号,这次他只用了两条触手。触手各司其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快出了残影。   ——上星,如此简单。   熬夜连上九颗星,时云木放下手机,突然进入游戏打完之后的贤者反思时间:“我觉得我这样很不好。”   小喂半梦半醒,听见它老大突然开始反省自己,怀疑对方是不是像人类那样还会生病:“啊?大人,您为什么这么说?”   时云木说:“我总是让人类养我……”   小喂听着,继续怀疑:它老大这是想要学着做家务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时云木继续嘀咕:“为了报答他这么尽心尽力照顾我,我要不带他打游戏吧,反正包赢的。”   小喂:“……?”   其实就是你自己想玩吧!   但不管小喂怎么吐槽,它肯定也不敢把这句话直截了当地告诉时云木。   只能看着对方真心实意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就迂回地问了陆确:“老公,你今天下午还要上班吗?”   他倒是下午晚上没课,潇洒得很。   陆确抬了抬眼,不知道时云木脑袋瓜子里装了什么坏主意,先警惕地说:“要。”   时云木有些失望:“啊?这样啊。”   他戳了戳碗里的馒头,叹了口气嘟哝,“看来玩不成了……”   陆确久久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补充道:“我晚上……如果不加班,可以陪你。”   本来耷拉下去的狐狸耳朵似乎又竖了起来:“真的吗?那说好啦!”   见时云木欢天喜地的,陆确轻叹一声,扯了扯唇角:“嗯,说好了。”   *   可能是因为特殊安全科刚杀了一只类蜥蜴的魔物,那些扰乱好斗分子又感受到了威胁,默默藏匿了起来,这让陆确得以准时回家,也能准时给家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史莱姆做饭。   他刚洗完晚饭用过的碗,手里就被塞了自己的手机。   时云木站在他身边,催促他把手机打开:“老公老公,你快解锁手机,按照我说的,我教你怎么下载!”   陆确瞥他一眼,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怎么下?”   “这里,应用商城,对对对,就是搜这个名字!好了,我们等它下好就行……”   青年拉着他坐到了沙发前的垫子上——一个软垫是汉堡状,一个软垫是薯片袋子状,都是时云木网购的,一眼就是他喜欢的元素。   男人折起长腿,耐心地听着时云木滔滔不绝的指导,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等了一会儿,才彻底下载好游戏:“这样就好了?”   “嗯!”时云木点头,“你注册一个账号进来就好。”   陆确看了眼,时云木让他下载的是国内著名的5v5塔防游戏,明赫和祁桃也喜欢玩这个,有时候还会拉上陈方舒还有沈向榆一起玩。   作为家里有娃的奶爸,沈向榆玩游戏纯粹是打发时间,游戏技术确实糟糕。所以祁桃和明赫有时候还会嫌弃沈向榆玩得不好,偷偷背着沈向榆单玩。   陆确没接触过这个游戏,高中不喜欢玩游戏,大学在警校忙碌,也根本不碰;工作后俩年轻一点的队员和他有壁,也不敢和他多说这些。   也只有家里这一只敢指挥他下载了。   “玩过吗?”时云木瞄了眼游戏内部还在下载的安装包,问。   陆确摇头:“没。”   时云木兴致勃勃:“没关系,我带你!”   陆确挑眉:“所以我这几天看晚上你的卧室还亮着灯,就是在打这个?”   时云木一顿,转移话题:“哎你看,下载好了,来来来,我们把新手教程过掉!”   “……”   伴随着青年的大呼小叫,陆确好不容易通关了新手教程。   “咱俩段位不一样,不能排位,我带你玩匹配吧。”时云木积极地提出。   屈起的手指搭在屏幕上,微微挪动。家里披散着长发的男人随意垂落鸦睫,看向积极得有点过了分的时云木:“时云木。”   他少见地叫了时云木的名字。   时云木茫然地抬起脑袋:“嗯?怎么啦?”   眯起眼睛,陆确观察他:“你今天很奇怪。”   想起自己的目的,时云木咳了咳,挺起胸膛:“我这是为了关心你!”   “关心我?”陆确意味不明地重复。   时云木点点脑袋:“对!毕竟你老给我做饭,所以我也决定免费带你打游戏!”他很骄傲,“我对你好吧?”   陆确:“……”   原来史莱姆打的这个主意,这是魔物奇特的“报恩”方式吗?   ——恐怕不是来报恩,而是报仇。   陆确意识到和史莱姆打游戏是一个错误选择的时候,他屏幕上的游戏对局也迎来了第九次黑屏。   小机器人在峡谷里死了又死,死相惨烈。队友气得直打字:【不是哥们儿,你送外卖呢?一直送送送,会玩不?】   看着几十秒才能复活的倒计时,陆确瞥向时云木的游戏界面:举着盾的女侠杀了又杀,游戏播报响了又响,青年还有时间摁下打字键盘飞速回怼怒喷的队友。   【Jellocloud: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你也1-5呢。】   【Jellocloud:躺赢都不会?】   队友品了品,悟出送外卖的小机器人和高超打野是双排,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哈哈哈我就开个玩笑,射手你随便送,游戏要这样才能增加乐趣!】   时云木还分神安慰陆确:“没事,第一次玩,玩成这样很好了。”   陆确面无表情放下手机:“嗯。”   但几轮下来,他确实没有游戏天赋,可能打的比沈向榆还烂。   好不容易终于又迎来一场胜利,时云木伸了个懒腰,连MVP和顶级牌子都懒得看,就关了手机,扭头去看陆确。   四目相对,时云木回忆起在他灿烂的顶级牌子旁那个显眼的“0-4”,嘴角抽了抽,试探地问陆确:“要不,咱们不玩了?”   陆确点头:“……行。”   时云木松了口气,暗暗有些放松下来。   说实在的,陆确这个打游戏的水准还不如小喂,小喂在手机屏幕上滚一圈,可能评分比陆确还高。   又看了眼那糟糕的“2.7”超高评分,陆确熄灭屏幕,保持镇静:“下周周末,我们不如出去玩吧。”   时云木飞速偏头看他:“嗯?”   “不是你说的,想吃大餐?”陆确还记着对方在酒店门口上车时嘀咕的话。   本来还有点因为陆确游戏水平泄气,一听陆确的邀请,时云木瞬间被哄好了:“好!我吃!”   陆确“嗯”了一声,还想说点别的安排,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老严打的。   严科长尊重小辈们想要准时上下班的心愿,一般不是紧急情况,不会打电话。   担心是有魔物闹事,陆确站起身,对时云木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时云木拿起茶几上准备的豆奶,扯开吸管的塑料纸插好,开始吸:“好哦。”   男人走到阳台边,垂眸看着楼下,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小区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车辆经过,老保安摇摇晃晃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跟在后面指挥。   他刚接通,老严的大嗓门就从电话那一头钻出:“陆确,你做什么呢?才接电话。”   习惯了对方的急性子,陆确不紧不慢地拿出时云木当挡箭牌:“陪对象。”   老严立马不吭声了,开始用力咳嗽。   或许是公放,他夫人在另一边也能听见陆确的回答,登时开始阴阳怪气起老严来:“我说严岱川,人家小陆都知道陪着对象,你呢?中秋节叫你陪我回趟乡下都推三阻四……”   老严臊红了脸,在小辈面前立起来的威严形象被夫人粉碎得一干二净:“哎哟我的好太太,你放我一马,我那不是和老战友约好了要去钓鱼嘛!不是故意不陪你的,下次你说去哪我去哪,你说一我绝对不说二!”   老严的夫人轻飘飘来了一句:“呵呵,你这句话我记住了,等你女儿回来,你再表一遍衷心……”   老严连声答应,赶紧换了个地方打电话,躲进厨房里,咳了好几声,才正色起来:“刚才没听见吧?”   陆确平静地拆台:“都听见了。”   老严:“……”   老严:“忘掉,赶紧忘掉!你不能因为你刘阿姨对你好,就老向着她,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老头开始嘀嘀咕咕,碎碎念细数陆确从上警校开始自己对他的照顾,到最后陆确只能打断他:“老严,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总归不能是唠嗑——如果是去老严家吃饭,这种事一般是老严的夫人来邀请,毕竟严家的财政大权和吃饭选择权都在他妻子那。   老严咳了声嗽,终于迂回回了正题:“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男人眼睛扫过阳台上挂着的栏框,栏框上盛有一盆生长正生机勃勃的吊兰。   这是时云木心血来潮吵着要养的,尽管三天之后热度消散的史莱姆就撒手不管,浇水的责任全被推到了陆确身上。   老严沉声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和严肃:“你母亲曾亲手抓到的那个犯人,杨志明……他出狱了。”   “他当时判了二十年,但据说在监狱表现良好,被允许服刑期提前结束。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那个案子是我和你母亲一起负责的,我太清楚杨志明的为人了……他睚眦必报,眼下你母亲去世,他肯定会把仇恨转移到你们一家身上。”   陆确漫不经心:“那他的报复计划恐怕会落空。”   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近两年都在国外,电话都没打过一通;他的弟弟似乎又参与了什么实验,手机被没收,要至少两个月才会回来。   老严还是很担心:“陆确,你还是要小心些,你不知道那疯子能干出什么来。”他嘱咐陆确,“要是遇见,别硬刚,听见没?”   陆确:“难道比魔物厉害?”   老严无语,吹胡子瞪眼:“陆确!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不懂!”   他叹气,说:“万一杨志明那家伙带了武器,你没带,怎么办?”   陆确不和他犟了,知道老严是担心他:“好,我知道了。”   老严还是很不放心这不安分的陆确同志,多嘱咐了几句,才同意让挂了电话。   陆确回身,坐到沙发上,垂下眼睑正好可以看到时云木手机屏幕。   青年还在原地坐着打游戏,专注得厉害,侧脸都写着认真。   陆确仔细一看,没有他,时云木的战绩更好了。   “……”   果然,只要没了他,时云木可以发挥得更好。 [22]别动:手指覆上了时云木的手背。   杨志明的出狱并不会阻止陆确任何的计划,该来的总该会来,想要报复的人肯定也会想尽千方百计偷袭。   所以,没有加班的第二周周末,陆确如约带着时云木出去玩了。   说实在话,这么一个月下来,这还是时云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来玩。   史莱姆明显兴致勃勃,早上起得比陆确还早:“快走快走,出去玩!”   硬是被史莱姆敲门敲起来的陆确:“……嗯,好。”   收拾整齐后,一人一魔物一道出了门。   出门穿搭上,时云木很有自己的心得:虽然快到十月,但C市炎热未改,所以他还是选择了凉爽些的穿搭。青年一身浅蓝和白色拼接的短袖卫衣,加上卡其色的短裤,再搭配了深蓝色的单肩挎包,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挎包上挂了两三个毛绒玩偶挂件,冲淡了帅气清爽,多添了几分可爱。   显然是一只很有自我意识的史莱姆——完全学会了人类的审美方式,并且融会贯通,加了自己的小巧思。   相比于审美在线的史莱姆,陆确肯定就不算是会搭配衣服的那一挂。但胜在脸好看,加上少见的、高高束起的长发,站在时云木身边也毫不违和。   由于C市周末人多,开车不方便,一人一魔物还是选择了公共交通出行的方式;站在地铁站内,两位过分赏心悦目的出众外表也增加了不少回头率。   只是一个对惊艳的目光习以为常,另一个则骄傲于“没错所有人类都应该这样看我”,一人一魔物对这样的出行盛况淡定得不得了。   就是苦了在挎包上充当挂件的小喂:周末人多,地铁更是灾难区,虽然时云木犹如定海神针,其他乘客的拥挤影响不到他,但这并不妨碍小喂被其他人挤来挤去。   在各种味道中翻滚来翻滚去的小喂:“……”   早知如此,它就不跟着出来放风了。   “我们大餐在哪吃啊?”   拥挤的人群中,时云木踮起脚尖凑近了点陆确,小声问。   他表情认真严肃,幽绿的眼珠专注地黏在陆确身上,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缝。仿佛他们不是去吃大餐,而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或者只是单纯担心陆确又哄骗他——就像上周的夜宵那样。   在人群之中,难免两个人靠的有些近。青年不自觉地贴近了陆确,他轻轻的吐息扫过陆确的耳廓,引起一阵骚痒。   鸦睫微微颤了颤,男人下意识地侧了侧头,想用这种方式避开时云木的气息。只是他开口回答时,嗓音却多了点艰涩低哑:“……如是寺。”   时云木眨巴眨巴眼,完全没注意陆确的古怪,乖乖“哦”了一声,又问:“如是寺在哪啊?”   “……”   如是寺自然就在如是寺,其实一条街都被命名为了如是街。   近几年C市文旅大力发展,也没放过如是寺的街区:除了如是寺还被保留,其他地方全部做了新的装修,白墙灰瓦,遍地少不了熊猫和竹林元素。茶馆如雨后春笋般在这一条街区冒出,晒太阳的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四处都是搬出来的竹椅,还有麻将的碰撞声。   陆确定的是一家米其林中式餐厅,跟着服务员进去,还可以看见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还未至深秋,银杏叶也只微微泛黄了边缘。   餐厅很安静,只有碗筷清脆的碰响,弄得喜欢嘚啵嘚啵的时云木还有点不习惯。   侍者微笑着上菜,介绍,时云木假装自己听懂,连连深沉点头,并拍照发给许弋。   许弋回复得很快:【好吃吗?哪一家?】   不等时云木回复,他自己就揣测上了:【是不是如是寺那家?】   时云木惊讶:【你怎么知道?】   许弋发了个小猫害羞的表情包:【听说过的。】   时云木理解,也对,朋友转生成有钱人家少爷了,不像他,真的更胜似假的。   许弋:【所以好吃吗?】   捏着手机,时云木瞄了眼陆确。   男人并不在意时云木哒哒哒地打字玩手机,他垂着眼睫,舀起一勺燕窝。曛黄的灯光在头顶洒下,晃过他的睫毛,在那皮肤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陆确吃饭总是有一种慢条斯理的矜贵感,和他喜欢拼命刨饭的某些队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时云木还没动筷子,看看陆确一勺勺地吃,他不确定地回复许弋:【应该好吃吧?】   许弋:【……应该好吃是什么鬼?】   但他还是无奈地发:【好吃记得和我说一声啊,我让我哥带我来。】   时云木:【[OK.jpg]】   他放下手机,终于拿起筷子准备品尝。   米其林餐厅分量少,上的也比较慢,时云木和陆确这一顿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磨蹭完。   走出中式餐厅的大门,时云木东张西望如是寺的街区,来了点兴致,侧头看向慢他一步的陆确:“老公,我们去逛逛吧!”   陆确自然是随他,颔首道:“好。”   周末古镇街区也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但也有更多有趣的活动热闹场子。   这些活动时云木只在手机短视频上刷到过,线下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走了一条街道,时云木就已经左手糖画右手泥人,挎包上也多了个熊猫的毛绒挂件。   生存位置再一次进一步被挤占的小喂:“。”   放弃了,毁灭吧。   但只买这么一点怎么够?时云木又盯上了一家正在排队的冰淇淋店。   那冰淇淋店开在一个四合院里,七拐八拐进去,还有不少人在拍照。   于四合院门口站定,陆确瞥了眼表情明显嫌弃人多的时云木:“我去给你拿冰淇淋。”   有人帮忙何乐不为?时云木赶紧点头,眨眨眼:“辛苦老公~”   陆确面无表情地迈腿进去了。   时云木靠边站,窸窸窣窣地咬着他的糖画,不多时,糖画就被消灭了一半。   他掰了个马腿给小喂吃,小喂光速消化,吞得一点不剩。   等时云木重新抬起头,便觉察到一股过于明显的视线,他疑惑地朝视线投来的地方看去,原来是个大圆脸的小男孩。   他妈妈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刷视频傻笑,小男孩的两只小眼睛则定在时云木吃了一半的糖画上,又慢慢挪到了时云木脸上。   以为是对自己脸感兴趣,时云木挪开眼,不再看小男孩。哪里知道小男孩吸了吸鼻涕,突然拽了拽他妈妈的袖子,一字一句地说:“妈妈,这个哥哥这么大了还玩这些,好奇怪哦。”   他母亲没听清,敷衍地嗯嗯两声算是回答了儿子。   时云木:“?”   青年本来还微微弯着唇在笑,听见这句话,笑意尽数收敛。衬着那莹绿的眼睛,青年冷着的一张脸更显得诡异。   他垂眼去看有点呆住的小胖墩,眼神冷得像阴冷的毒蛇盯住了猎物,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关你什么事?”   “哇——!!”   小男孩被时云木吓到,愣了一秒,开始哇哇大哭,哭声震天。   他妈妈终于慌忙地放下手机去查看儿子的情况:“怎么了?小胖?发生了什么?”   等陆确拿着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冰淇淋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人仰马翻的一幕。   他看了眼那小男孩,小男生还在抽噎,眼睛一点也不敢往时云木这边看。   陆确扭过脸去看时云木:“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拿着吃干净了的糖画,随意丢进垃圾桶,笑容灿烂:“没事呀老公!”【̳̄̍𝓰𝓮𝓷𝓰̳̄̍哆̳̄̍𝓳𝓲𝓷𝓰̳̄̍𝓬𝓪𝓲̳̄̍め孑̳̄̍攵̳̄̍ ̳̄̍聯̳̄̍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意识到真相,陆确重新瞥了眼那小男孩,再看看笑得格外开心的时云木,叹了口气:“走吧。”   并不打算去深究小男孩为什么哭了。   男人将冰淇淋递到时云木手上:“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时云木瞄他,见陆确面不改色,放心了:“好哦老公!”   陆确往前走,见时云木没跟上来,回头去看,便瞧见时云木还故意瞟小男孩,吓得小孩又开始哭后,才洋洋得意地咬着冰淇淋跑来。   幼稚。有几分无奈,陆确心里涌上来的想法只剩了这两个字。   但总归比熊孩子好。   *   再逛了会儿商业街区,时云木手腕上多捆了一个飘着的独角兽气球,脑袋上也戴上了小狐狸的动物帽子……非常标准的、待宰的游客形象。   他和陆确在商业街区里开始寸步难行:时云木现在这个打扮不被推销的人员盯上才怪,简直是一只茫然无辜的兔子。   在拒绝了第六个来发旅游传单的人之后,陆确无奈地道:“走吧,去商场坐一会儿。”   时云木拉了拉手上的气球,默默表示了赞同。   毕竟要不是陆确看着还有生人勿进的气场,恐怕来发传单和推销的就不止六个了。   一人一魔物打车去了市里比较热闹的商场,在时云木强烈的要求下,陆确还陪他去买了几套衣服。   大包小包走出男装店,眼见时间差不多,陆确道:“走吗?回家。”   “等等,”时云木眼睛瞄向另一边的电玩城,轻轻咳了咳,暗示道,“老公,那是什么啊?看起来很好玩。”   陆确看了眼,毫无感情地解释:“是抓娃娃机。”   “你要玩吗?”顿了顿,他问时云木,大抵是知道现在肯定回不成家了。   时云木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要玩要玩!”   史莱姆兴奋地冲过去了。   青年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商品全郑重地交在陆确手上,再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买了几十个游戏币。   站到了抓娃娃机面前,时云木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丢进了两个硬币。   他想抓的娃娃是白色的大鹅毛绒玩偶,瞧着很大,放在床上应该会很舒服。   夹娃娃机的夹子在半空中左摇右晃,好一阵才晃晃悠悠地下去,不出所料,夹了个空。   时云木没有放弃,他继续努力,夹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至放在抓娃娃机上的硬币篮子都见了空。   史莱姆的座右铭就是不放弃,他拿着空空如也的硬币篮子,挠了挠脸说:“老公,我再去买一点。”   陆确瞥向抓娃娃机内部,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时云木瞧上的那只大鹅玩具,到现在连一厘米的动静都没有,时云木摁下的夹子都非常仁善,回回描边,浅浅碰一下大鹅的绒毛算了事。   那机械缝的豆豆眼仿佛都在嘲笑时云木的没用。   时云木说完就要重新去花钱买,这回他准备买两百块的硬币。   但青年还没迈出几步,身后陆确冷淡的声音叫住了他:“等等。”   男人视线从青年毛绒绒的后脑勺上划过,轻叹了口气,他说:“我帮你夹。”   时云木“唰”地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啊?老公,真的假的?”   “……真的。”   于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时云木手上,青年抱着东西,眨巴眼睛看陆确操作。   熟稔地将硬币丢进娃娃机内,陆确单手摇晃着摇杆,夹子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时云木怀疑地问:“老公,这样真的能抓到吗?”   陆确抿着唇瞥他,什么都没说。   调整好位置,陆确才摁下了按钮。夹子缓缓下移,准确无误落在了大鹅脑袋上,竟恰巧地勾住了大鹅脑袋上的商品标签。   微微弯起的夹子无法摆脱这缠住的标签,当夹子上移时,标签勾着大鹅玩偶,缓慢地挪向了出口。   “哐当”一声,玩偶掉入了洞中。   娃娃机的灯光因为这成功夹取,还变了个色,绚烂的色彩亮得不行,机器还唱起了欢快的儿歌。   在儿歌声中,时云木惊呆了:“哇,竟然真的夹起来了!”   陆确自然而然地接过时云木手上的东西,眉眼疏淡,像是夹起来轻而易举,不值一提:“去拿吧。”   时云木“嗯”了一声,蹲下身把大鹅拿出来,正好可以抱个满怀。   脸埋在绒毛里蹭了蹭,青年回过头去看陆确,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老公,老公你真好!”   声音明显上扬不少,比起假装起来的甜腻,还是现在轻快的嗓音更清亮,也更真心实意一点。   目光放在时云木身上,陆确敛眸:“嗯。”   时云木还以为自己的冷脸丈夫一句“嗯”就是最终的回答,他就低下头去要搜索附近比较好喝的奶茶店了,哪知对方轻轻一顿,冷沉的声音还有下一句。   “你喜欢就好。”   嗯?   时云木抬起脑袋瞟陆确,有些不可置信对方的话。   但陆确说完这一句就转开了脸,模样平静,像是那句话和他无关。   时云木缓慢地眨了下眼,绿色的眼睛凝在陆确身上,幽幽的,像是什么都看得透。   又或许什么都看不透。   看看还剩不少的硬币,时云木眼珠转了转,自告奋勇:“我想再试试,老公你想要什么玩偶?”   陆确脸偏了回来:“我不玩这些。”   “嗯嗯,所以你想要哪一个?”时云木是典型的油盐不进。   犹豫一秒,男人看向那边毛绒挂件的抓娃娃机:“这个吧。”   “好!”时云木点点脑袋,再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新的抓娃娃机。   意料之中,他还是抓了个寂寞。   史莱姆:“……”【⃨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他栽的为数不多的跟头,竟然是在人类的娃娃机上!   竖起了眉毛,青年有些恼。抓着摇杆,他嘀嘀咕咕:“我不信了……”   在一旁旁观的陆确看不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熟悉的、带着点冷意的气息靠近,男人手臂围了过来,像是虚虚把时云木揽进了怀里。   时云木指尖颤了一下,他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想要松开摇杆。   “别动。”   男人俯身,在时云木耳边低声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覆上了时云木的手背,有些发烫的温度顿时顺着那指腹染上时云木的皮肤。   时云木尽量将目光集中在娃娃机上,也能感觉得出来……身边人类的目不斜视。   自己的手随着陆确的手左摇右晃,确定了位置,陆确才松开,轻声说:“好了。”   时云木没动,盯着娃娃机里的挂件像是在发呆。   “时云木?”   陆确疑惑地喊他,才把时云木喊回神,青年剔透的眼睛里晃过一丝迷茫和慌乱,打起哈哈说:“哦哦,按按钮了是吧,我来我来。”   他赶紧摁下按钮,夹子慢慢往下,成功抓住了挂件,甩进了洞口。   陆确弯身去拿,晃了晃。   时云木嘟哝:“这不算是我自己夹的……”   “那就算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夹的。”陆确道。   青年歪头:“这样可以吗?”   陆确淡定反问:“为什么不行?”   时云木想了想,也是,一起抓的也很有纪念意义!就像他和许弋一起抓了只猎物一样,合作得很有成就感。   觉得能接受,时云木点下了头:“也对,就是我们一起抓的!”   陆确看了眼时云木拥挤的挎包,“还能挂吗?”   “能能能!”青年挺直腰杆,认真地说,“挂我身上吧!”   于是生存空间又一次缩小的小喂:“……”   大人到底还记得它在挎包上吗?   但毛绒挂件一次就上钩,这也导致了时云木的硬币依旧没用完。时间上有些紧凑,陆确让时云木留着,下次再来玩。   等他们走出商场,天色已晚,浓稠的黑色覆盖住天空,华灯初上,盏盏路灯照亮归途。【⃨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老小区里大多数住的都是老年人,晚上天黑后基本不再出门,因此小区里冷冷清清的,颇为安静。   时云木和陆确走了一段,突然地,青年比陆确还早些停住了脚步。   时云木拧眉,叫住陆确:“老公……”   陆确回头看他。   时云木有点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男人倏地抬眼,看向了他们身后。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来的时间有点糟糕。 [23]为饭而战!: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护短!   陆确停住,他侧头对时云木说:“你先回去。”   时云木盯他:“我为什么要回去?那个人你认识吗?”   史莱姆又不是傻的,那股视线带着明显的恶意,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是冲着陆确来的。   究竟是陆确的敌人,还是他的敌人,这还说不清。   陆确颔首:“我认识。”他注视着时云木,没有说完的话还是尽数咽了下去。   即便对方是一只魔物,他也不想把时云木牵连进来。   看出男人的迟疑,时云木淡定地说:“啊,既然是你认识的人,那我们见见好啦。”   他史莱姆确实没什么道德,但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护短。   他护过许弋,护过小时候保护过他自己的魔物,再护一个人类也不在话下。   陆确:“……”   发现劝说不动,他也不再纠结,低声说了句“好”。   后面的跟踪者也发觉两人停下的原因和自己有关,便慢慢挪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语气讥诮:“哎哟,这不是咱们陆确同学吗?这么多年没见,你已经长这么高了?”他嘻嘻一笑,笑得不怀好意,“还记得叔叔吗?”   时云木回头看向主动出来的跟踪者,反应了下:“嗯?这么猥琐的吗?”   跟踪者:“?”   陆确扯了下唇,眉眼里的怒色都少了许多。   但按照史莱姆认真学习的人类审美发展变化理论来说,跟踪者的长相确实说不上好:男人身形瘦削,个子不高,背有一些微微地驼,耸起像是低矮山丘;整个人看上去,也就像一只瘦猴。   还是一只苍老了的瘦猴。   陆确的视线逡巡过跟踪者那张脸。   杨志明……陆确一直都没忘记过这个人的名字。   如今皱纹已经攀上了这一张可恶的脸,但只是单看着,他脑海里都会浮现对方年轻时那凶狠的表情。   亡命的赌徒,为了钱什么都干了,指不定杀人也干过……只是认罪的时候,杨志明没认。   早年他被警方通缉到走投无路,他盯上了经侦队其中一个女警察家里的两个孩子。   杨志明想的很好:他想通过绑架孩子,来和警察谈判。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陆确和他弟就是被绑架的两个倒霉蛋。   狭小的房间里塞了两个男孩,书包被粗鲁地丢在地上,烟雾缭绕,陆确只能盯着泛黄、上面还有烟油的窗户发呆。   杨志明那时候还能伪装一下伪君子:“你们好好待着,等我拿到钱了,一定放你们走……”   弟弟哭得脸通红,陆确保持沉默。   就在杨志明要因为小孩哭得闹心动手时,出租屋的房门骤然被人撞开了。   来人高跟鞋,包臀裙,吊带衣。但配着那飒爽的短发和利落的眉眼,还有水平算不上好的妆容,怎么看怎么怪。   杨志明不由得愣住,就他愣住的短暂一秒,女人已经找到机会,猛地踹了上来!   “啊啊啊!”   高跟鞋的威力比平底鞋还厉害,直接踹得杨志明毫无还手之力。   接着是四五把手枪对准了杨志明,其他警察鱼贯而入,将他按在了地上:“不许动,警察!”   刚刚把杨志明踹飞的女人将高跟鞋脱下,她脚跟有点红,明显是穿不来高跟鞋导致的。   经常负责抓人的小组里会有这样一位:穿着最能降低嫌疑人警惕的衣服,选择担任最危险的、破门而入的角色身份。   陆确的母亲这次就扮演的是这样一个角色。   “哎呀,虽然迷惑嫌疑人的这个办法不错,但我下次可不想这样穿了,不习惯!”她抓了抓头发,边抱怨边去把捆住两个孩子的绳子解了。   陆确比弟弟镇定很多,但毕竟还小,才小学一年级的年纪,看到妈妈的一瞬间还是有点后怕,声音也有了点发抖:“……妈妈。”   他母亲赶紧抱住两个孩子:“好了好了我的乖乖,不怕不怕,都是妈妈的错……”她说着也有了些愧疚,如果不是她参与这个案子,杨志明也不会盯上她的儿子。   陆确埋在妈妈怀里,闷闷的:“不怪妈妈。”   在这一点上,他永远能理解他的母亲。   “哎哟我的小确,”妈妈一高兴,猛猛在陆确可爱但还要故作冷淡的脸蛋上亲两下,“你真是妈妈的乖宝!”   陆确脸涨红:“妈妈!”   女人哈哈笑,那笑容灿烂,只可惜永远只能停留在照片上,还有陆确的记忆里。   对陆确来说是值得怀念的记忆,但对杨志明来说,就是人生的滑铁卢了。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陆确的母亲——如果不是她查到了自己头上,还用出其不意的风格先把自己迷惑了,他说不定还是有机会逃跑的,而不是坐了十多年的牢!   摸了摸兜里的东西,杨志明笑容消失,他阴沉沉地盯着刚刚在陆确之前发言的青年:“少插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有的有的,”时云木很积极解答,“我是他对象。”   “对象?”杨志明呵呵笑,看向陆确,嘲弄道,“真没想到你还和男人结婚?真恶心。”   语气里满满是对同性伴侣的厌恶和反胃。   时云木没生气:“法律早更新了,你在监狱里面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新闻联播?”   陆确怕时云木误解,立刻宽慰:“没事,是他思想没解放。”   杨志明:“……”   这么一打岔,他差点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再摸了摸兜,他冷冷道:“呸,老子才不是来和你们插科打诨的!”   黑暗里寒光闪过,早就提高警惕的陆确反应很快,他微微侧身去躲避飞速射来的东西。   但免不了那东西速度太快,掠过了陆确手臂,还是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   陆确眯了眯眼:“自制气//枪。”   杨志明能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自然也是有点自己的本事,凑齐气//枪的材料也不算困难。   这样并不好近身,对于没带武器的陆确来说,有一点棘手,但尚能应对。   一直没动的时云木忽然抬起手拦了下陆确:“你等一下。”   话音落下,青年从单肩挎包上扯下一个什么,然后用力投掷向杨志明!   “啊啊啊!这是什么,好痛!”   一团黑影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圆弧,精准无误落在杨志明身上,正是小喂。   再怎么说,小喂也是一只魔物,也有尖利的牙齿——死死咬住杨志明的一块肉直至扯下都没问题。   杨志明努力想把小喂扯下来,完全扯不动。   但小喂还是有点嫌弃他的:呸,这种又老又瘦的家伙肉质好差!   陆确沉默,他看向时云木。   时云木佯装无辜:“我刚刚扔过去了一个毛绒挂件,可能是上面尖锐部分剐蹭到他了吧。”   不过扔小喂本就在时云木的计划之中,青年迅速冲上前去,抬起那只素白的手,直接压弯了杨志明手上的气//枪。   呆滞地看着被压弯的气//枪,杨志明相当不可置信:“怪、怪物?!”   路灯的光亮晃过,他才发现,青年的眼睛是诡谲的绿色,汹涌着比他更胜的恶意。   那清亮的嗓音在这样场景下都带着几分诡异:“喂,别拦着我回家啊。”   在杨志明怔愣之时,他直接被青年毫不留情摁在了地上,脸和大地直接来了个亲密接触!   做完这一切的青年脸上冰冷褪去,多了些许洋洋得意,他急忙呼唤陆确:“老公快来,我摁住他了!”   站在不远处的陆确:“……”   完全不需要他出手啊。   时云木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解决得有点快,于是挂起腼腆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解释:“哎呀,其实是因为上次那些家伙的事,我去练了练身手!厉害吧?”   陆确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了上来,没有要深入探究的意思。   时云木眨眨眼,这是相信了?感觉陆确好像信了,但他不确定。   不过总之,陆确肯定是不打算追究了,他只走上前单膝蹲下检查杨志明,先确认了下,对方并不是被魔物腐蚀了心智才来找自己的,便明白了一切。   没什么魔物驱使,纯粹是心中的恶魔在驱动。   男人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杨志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杨志明被时云木按着,还能笑出来:“哈,你不也是吗?还继承上你老妈的职业了。”   他恨恨地咬牙说,“迟早你也会像她那样,死得连尸体都——啊啊啊!!”   他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陆确顺着那痛苦狰狞到扭曲成一团的脸往下看,对方的手指正被一双运动鞋踩着,运动鞋的主人还碾了碾。   等碾完,时云木才假装惊讶:“哎呀不好意思,我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踩到了啊?”   凝肃的氛围被时云木这样打破,陆确咳了咳,说:“我把他带去公安局。”   时云木看他,男人手臂上还蜿蜒着血迹,顺着手背流到了指尖。   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时云木说:“你还是叫你同事来吧,你都受伤了。”   陆确微顿,隐没在暗色里的脸多了些复杂,他低低地道:“好。”   被叫来的人是陈方舒和明赫,祁桃在家里有事,沈向榆还得带娃,陆确根本就没给这位奶爸发消息。   明赫刚来的时候就被吓得大呼小叫:“我的天啊哥,你这得疼死吧!还愣着干嘛?来来来,我赶紧给你叫救护车。”   时云木低头看手机:“打车了,等下坐车去医院。”   陈方舒配合社区来的派出所民警把杨志明铐上,方便进一步了解后续情况,她走过来摇摇头:“还好这个人不算危险,队长你还是不要太自信为好。”   陆确还没说话,明赫又嘀咕上了:“哎哟,还好最近魔……魔丸们没出来闹事,不然才麻烦!”   时云木抬头看他,眼睛里略有鄙视:“好无聊的梗。”   明赫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其实是他差点脱口而出一个“魔物”,灵机一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才硬生生改成了“魔丸”。被骂“无聊”总归比掉马好。   “车到了,”懒得和他多说,时云木摇了摇手机,“那我把老公送去医院啦?”   明赫忙点头:“嫂子你和哥去就是了,这里有我和方舒姐!”   陆确有点迟疑,但他还没说“这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被时云木拉走了。   *   气//枪子弹擦出的伤口还是有些大,到了医院一看,医生先安排了一个做清创。   正在等待清创,得知消息的老严风风火火地来了:“陆确!我和你说了什么!你脑子到底有没有记住!”   他气得不行,“你能不能好好考虑考虑你自己?成天想着一个人制服嫌疑人做什么?!”   “不是我。”陆确没什么表情,“是云木。”   老严愣了一下,他看向一旁装鹌鹑的时云木,后者立刻露出讪笑,表情和之前的明赫如出一辙。   打量着时云木不算健壮的身材,老严有点怀疑陆确是不是为了避免被骂,拉了自己老婆出来挡枪:“云木?小时这身板能行吗?”   青年身材虽匀称高挑,但只是薄薄一层肌肉罩着,脸上的肉也软乎的,瞧着毫无杀伤力可言。   陆确:“。”   他就知道。   “212号病人陆确,可以进来了!”   诊室里医生叫了号,老严不再纠结谁制服的杨志明,大手一挥:“得了,赶紧去清创吧!”   所幸,陆确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只是医生依旧建议不能沾水,少动静养。   但老严依旧紧张兮兮,“不行不行,还是再去做个全身检查吧,我怕你小子有问题。”   陆确张嘴:“我不……”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时云木拉过去了。   史莱姆意思很明确:做!   陆确不吭声了,并不是很愿意。   老严连忙声援时云木:“对对对,小时是对的啊,有些检查也该做了,你几年没有体检了?”   很多年没体检的陆确别开了脸。   在两道强压迫的目光中,陆确还是默不作声地同意老严去预约了全身体检。   可能是担心魔物出现污染的恶化情况,安全局有开全身体检的特殊通道,只需要等一会儿就能做上。   等着全身检查准备,老严接了个电话,站起身就去接得到消息过来的他夫人了。   老严的夫人刘女士很担心陆确的情况,毕竟她也很照顾陆确。   老严唠唠叨叨:“唉,你刘姨她就是关心则乱……”   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关心则乱的那个。   目送老严离开,时云木短暂思考了下,转头欲言又止。   陆确看他,反应了下,怀疑史莱姆是把老严认成他亲爸了。   男人不由失笑:“老严只是我上司,亦师亦父。”   时云木瞪大了眼睛,满满都写着“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惊讶。   时云木小声地说:“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没见过你父母。”   仔细想想,他俩好像都互相没见过对方的父母。   沉默一秒,陆确才哑声说:“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时云木保持了安静,这个时候史莱姆总很有眼力见。   闭了闭眼,陆确继续道,“我妈去世后,我爸就不怎么在乎家里了。”   弟弟都是他一个人照顾到上高中的,作为父亲来说,陆确认为那个人真的非常不够格——他只在乎自己的事业,但却忽略家人。   但他的父亲是一名医生,从救治病人的角度来讲,很难评判谁对谁错。   时云木眨眨眼,和陆确不一样,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陆确那未曾谋面的父亲。   “我还以为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时云木比划了下。   不像它们史莱姆,在森林里魔力碎粒汇聚,就可以出生小小的一只。   陆确:“……少看点《西游记》。”   被拆穿的时云木咳了咳,转移话题:“那你弟弟呢?”   陆确一笔带过,淡淡道:“暂时不会回来。”   “哦!”时云木立刻就将这个事抛之脑后。   护士过来叫陆确去检查,陆确看了眼时云木,低声道:“老严和刘姨他们……会比较八卦,遇到不能回答的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时云木乖乖点头:“好哦。”   陆确转身去了检查室,时云木坐在长椅上等他。   立了功的小喂位置升级,能够待在时云木兜帽里趴着了,他爬到时云木脖颈边,小小声地说:“大人,我有个新的发现。”   时云木漫不经心盯着自己的鞋尖:“说。”   小喂犹豫了下,尽可能委婉组织语言:“刚刚人类的医生说,伺候您的人类手臂受伤,要少动静养……我寻思了下,我觉得有一层暗示的意思。”   时云木:“?”   时云木:“还能有什么意思?”   小喂说:“您没想过吗?人类要静养,少抬手,那他可能不能天天给您做饭了啊。”   时云木呆住,时云木思考,时云木无法思考。   他发现,这还真有可能的……   眉眼骤然阴沉起来,时云木冷冰冰地说:“我要杀了那个人类。”   小喂:“。”   太好了,它老大的斗志竟然是为了保住厨子做饭的天赋,可以简称“为饭而战”了。 [24]消失(2000营养液加更~):不能动自家人类,只能弄死欺负人类的了。   不多时,陆确出来,正好老严也把妻子带过来了。两人这一出现,瞧着是故意磨蹭。   大抵是体贴地考虑到了,时云木不想一个人面对他们夫妻俩。   刘女士保养得极好,和饱经风霜的老严站在一起,两人看着都像是老夫少妻。   一只簪子挑起了她的长发,面对小辈时女人说话温柔细语的,和在老严面前大着嗓门说话完全是两码事:“小确,你感觉怎么样了?”   陆确看了眼绑好绷带的手臂,道:“没什么大碍了,多谢刘姨关心。”   “哎呀你这孩子,”刘女士絮絮叨叨的,夫妻俩简直一模一样,“瞎逞什么能!下次别这样了啊。”   陆确心平气和,已经懒得和人解释其实是某只史莱姆干的了:“嗯,好。”   刘女士唠叨完,舒服了,她扭脸看看坐在长椅上扭来扭去、怎么坐都坐不舒服的多动症青年,露出长辈慈爱的微笑:“哎呀,这位就是小确的对象吧,孩子你叫什么呀?”   “时云木。”时云木老老实实的。   刘女士点头:“原来是小木,你也和小确一起叫我刘姨就好啦。”   “刘姨。”时云木继续老老实实,非常乖巧懂事似的。   这模样立刻俘获了刘女士芳心:“真不错!你一看就和小确很配。”   时云木接纳一切夸赞,他欣然认下:“我也觉得。”   陆确:“……”   老严咳了咳,看妻子和时云木要有相谈甚欢深入交流的架势,他便朝陆确招了招手:“你过来,我们单独聊聊。”   陆确站起身,看了眼时云木。   刘女士精准捕捉他的眼神:“小确你别担心我欺负你家小木,放心哈!”   陆确嘴唇翕动:“不……”   时云木也大手一挥:“老公你别担心我!我觉得刘姨人很漂亮人也很好!”   刘女士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你这孩子!”   陆确张了张嘴,最后他选择了放弃。   以为照时云木在时父时母面前那要上天入地的嚣张样,大抵是应对不了长辈的;哪里知道原来史莱姆可以有两幅面孔。   老严那边在催:“赶紧点吧!咱们快些,也能早点回去睡觉。”   男人只好认命去了。   楼梯间内,老严摸了摸口袋,显然是想点一支烟,但又想起刘女士的凝视,他最后什么都没摸出来:“我还是很生气,你这小子……唉。”   陆确不说话,低眉顺眼不知道和哪只史莱姆学的。   ——假装认错。   虽然其实很敷衍,但敷衍老严足够了。果然陆确一垂眼,老严话就软了半分:“唉得了得了,不说你了行吧?”   他忍不住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早知道真该允许你配枪,一枪轰死杨志明那玩意儿得了……”   “……”   陆确虚着眼看他:“工作不要了?”   老严气焰稍稍回落:“那还是要的。”他咳嗽几声,再不轻不重教育了陆确几句,才算满意。   但杨志明聊够了,另一件事老严也还想聊一聊,直接开门见山:“对了,你和小时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狐疑地看着他:“当时不是你怀疑小时是魔物吗?怎么现在……”   看着比谁都护着了?   陆确沉默,长发男人静伫在老严面前,喉结微微滚动,良久才说:“他没什么坏心思。”   思及对方还故意碾杨志明手指,看着比作为当事人的他自己还生气,陆确便决定去放下一些无用的戒备。   “……我决定暂时信任他。”   闭了闭眼,陆确道。   说完这话的男人别开眼,不再多说了。   以为老严会反对,没想老严连声说好,显然性情中人:“好好好,你早该这样啦!”   他摇摇头,“你只负责杀敌,可能很多没有思考过;像我自己来说,比起坚定驱魔立场的某些国家,我还是更支持寻找到共存之道。”   老严叹气,背起手说:“假如小时确确实实是魔物,那么这意味着有很多魔物都有智慧有意识,也许也不把人类作为食物……这样的话,如果我们一直执着于相互厮杀,结果就会是双方都很疲累,互相讨不着好。”   一谈起这些,中年男人显然就停不下来,高谈阔论,滔滔不绝。   完全忘了刚刚是谁在催促“早点聊完早点回去睡觉”。   “……嗯。”陆确应道,默默注视老严,暗示对方该早点离开,不要忘了还有人在等。   终于,老严意犹未尽收尾:“得了,回去吧,免得咱们家那两位等久啦。”   他背着手先从楼梯间出去了。   陆确跟着出去时,老严和刘女士都围着时云木,一人喊着“小时”,一人喊着“小木”,让他多来他们家玩,平时别顺着陆确,有脾气就发。   不过虽然老严附和着妻子,望向时云木时,他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复杂。   时云木当然注意到老严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史莱姆虽疑惑,也不会主动去问。   史莱姆很有边界感的!   “好了好了,小木,我们先回去了啊。”刘女士笑容亲切,拍拍时云木的手背,温柔地说。   时云木连连点头:“嗯嗯,刘姨再见!”   送走老严和刘姨,时云木和陆确站到马路边去等车。   临近十一点,C市大路上依旧车流不息。   陆确垂下眼睑,去看正好奇逡巡车来往车辆的时云木:“时云木。”   时云木立马抬头去看他:“怎么啦老公?”   陆确道:“最近我可能不方便做饭,大概一个星期……能接受吗?”   时云木脸上的笑容僵住。   在他兜帽里装着的小喂摇摇头,看它之前说什么?   还真说中了。   看看人类受伤的手臂,时云木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勉强露出点微笑:“老公你别担心,随便吃点也行的。”   才怪,史莱姆都快被人类养刁了。   还以为他是真心接受,陆确颔首:“那就好。”   哪里知道,刚到家,刚关上卧室门,时云木的脸又冷了下来。   他抓着小喂,阴沉沉地说:“我决定今晚就要那个家伙死。”   不能动自家人类,只能动点欺负人类的了。   小喂:“。”   小喂:“大人,冷静一下呢……?”   它大人恐怕是冷静不下来了。   青年冷笑,坚决要把宰了杨志明这件事放在今日,理由是今日事今日毕。   但在宰人之前,时云木还有一些事要做。   比如,对受伤的人类殷勤一下,刷个存在感。   假装换好了睡衣,时云木就开始积极地想要表现自己,努力尝试照顾陆确。但显然他并不适合做照顾人的那一个,最后什么都一团乱,比陆确自己做还乱。   拿着对方给自己挤成洗面奶的牙刷,陆确沉默了一会儿,叹气:“我自己来。”   时云木赧然:“你都受伤了——”   陆确表情未变:“那我也不是残疾了。”   几番推拒,时云木还是很“勉强”地让陆确自己去洗漱,但等人洗漱完,他又殷切地把人送进房间,直到看见灯熄了,时云木才准备出发。   不过在找杨志明算账之前,时云木还得先花时间,找一点有必要的魔物。   阴暗的桥洞之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在汽车灯光晃过之时,又隐没入黑暗之中——   它没能隐没回去。   尾巴被一只透明的触手拽着,粗暴地拉了出来。   这是一只蝠犬。   犬如其名,有着狗一样的外表,威风凛凛的黑色皮毛,还有一对蝙蝠翅膀。   这种魔物的同族曾针对过陆确,也追随过暗影虎,不过在暗影虎被史莱姆弄死之后,就一哄而散了。   曾经蝠犬也是嚣张过,但现在狗尾巴夹着,耳朵往后缩,完全不敢看面前圆润透明的小东西一眼。   时云木触手勾着小喂,另一只触手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自己光滑的头顶:“怎么蝠犬还捡上垃圾吃了?”他记得明明蝠犬在深渊里过的不是这种日子啊。   他揣摩:“难道是到人类世界后变菜啦?”   有点晕触手的小喂蔫蔫地提醒:“大人,有没有可能不是变菜了,而是有特殊安全科震慑呢?”   时云木转念一想,也对,最近特殊安全科逼得紧,这些有点智慧但不多的魔物会风声鹤唳很正常。   “呜……呜……”蝠犬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声音,希望眼前的史莱姆能放过它。   桥洞之下,史莱姆化作人形,青年细白的手漫不经心抓着蝠犬的尾巴,慢悠悠一笑。   他釉绿的眼睛在暗色里漾着点审视,“既然没变菜的话,那我就得带走了。”   蝠犬:“!!”   它命休矣!   以为脑袋不保,谁知下一秒青年道:“喂,带你去吃个人,走不走?”   “……?”   蝠犬还能怎么办,只能“呜呜”着同意上了贼船。时云木摩挲下巴:“嗯,那还差一个。”他自言自语,“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在人类世界存活……”   时云木略显烦恼:“算了,还是去找找看吧。”   *   再次被抓进拘留所,比起上一次被逮捕的恼恨,这次杨志明只余了庆幸:有这么多警察,还有那么多监控,怪物总不能悄无声息地就把他劫走吧?   也得看看警察同不同意!   但他忽略了,自己都叫对方为“怪物”了,人类的有些设备,又怎么拦得住。   黑色的藤蔓无声无息覆盖上监控,在杨志明没反应过来的短暂一秒内,就迅速抓住他的四肢,飞快地蔓延!   这正是婴啼藤,在特殊安全科的档案上被记录成“F-103”,因为坚硬如铁的性质,即便是F级,清理时也很费劲。比如特殊安全科前去清除,就是被这种植物类魔物好一顿折磨。   只是植物类的魔物都是“春风吹又生”,上次被清除也不能算作完全被清除,它们还能游走在下水道之类阴暗的角落里悄悄生存——只是这次不幸地被时云木抓住了,要利用它们可以随意穿入穿出建筑的特性,把杨志明带出拘留所。   “靠!这是什么东西!”杨志明恐惧得瞳孔放大,挣扎无能,眼睁睁看着藤蔓把他吞噬。   他快被吓哭是肯定的,可是为什么总感觉这吞噬他的藤蔓……看着也快哭了?   拘留室内监控的ai系统在藤蔓有所动作的零点几秒就发出了警报,但可惜盯梢再快,也快不过藤蔓的速度。   等被警报通知赶来的民警到达现场,藤蔓连带着人已经消失了。   想起刚刚监控里漆黑的画面,以及似乎完全没有被破坏过的现场,民警神色凝重拨通了电话:“所长,事关紧急,必须立刻联系安全局!似乎是那些机密的家伙……劫走了嫌疑人!”   被劫走的杨志明过了好一阵翻江倒海的行程,等他晕头转向地恢复视野,就发现自己在荒无人烟的市郊。   月明星稀,远远有两三声狗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杨志明视线聚焦,能看见的是一只史莱姆。   豆豆眼,没嘴巴,但隐隐能从莹绿的外皮看出肃然来。   奈何这皮囊太可爱,连杀伤力都减少了一半。   不知怎么的,杨志明就想起了声称是陆确伴侣的那个怪物。   看杨志明神色变换,史莱姆阴恻恻地说:“怎么,想起我来啦?”   这声音杨志明至少十年忘不了,他脱口而出:“是你!你果然是怪物!”   他开始怒骂,仿佛这样就能遮掩他的恐惧与心虚:“我就知道,陆确是个傻//逼,和他在一起的你这个男同性恋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怪物又咋了?你爹我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见过?我劝你,最好赶紧把我……”   “赶紧把我放了”还没说完,史莱姆后面就走出了一只蝠犬,流着口水,鲜红的兽瞳死死盯着杨志明看,溢出了明显的渴望和垂涎。   余下的脏话全堵在了喉咙口,杨志明悉数收了回去,他眼睁睁看见那蝠犬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鼻子嗅着他身上每一处地方,像是在挑选哪里好下口。   恐惧战胜了尊严,杨志明开始求饶:“求求你!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我后悔了,我当时不该这样对陆确他们!全都是我的错!放我去坐牢吧!我愿意坐牢!”   尿骚味也开始在空气中蔓延,时云木眨了眨豆豆眼,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人类怎么就被这种人欺负了?   从幼崽时期开始,就拼命把敌人往死里揍的史莱姆保持如上观点。   有些失望,但时云木没打算放过现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家伙。   “生吃会不会?”史莱姆问。   蝠犬点头。   “那边吃边保留猎物意识会不会?”史莱姆又问。   蝠犬摇头,此刻局促得像是老实孩子,似乎杨志明不是被它吓尿的。   魔物淡定地对话交流着,仿佛这再正常不过——或许也确实很正常,因为对于魔物来说,这不就是在吃饭。   但对于杨志明来说,就是无尽的折磨了。   眼睁睁看着怪物讨论怎么吃自己折磨自己,谁心理受的了?他想两眼一翻晕过去,可越是在这种关头,他就越清醒,根本晕不过去。   史莱姆嫌弃地看了眼蝠犬,叹气:“算了,我教你。”   几只触手伸出来,拍开帮忙缠住杨志明的藤蔓,自己亲自缠住猎物,时云木扭扭身子,看向蝠犬,示意道:“好了,开吃吧。”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市郊响起,小喂和摇晃着的藤蔓都被吓住,根本没有眼睛的位置也要默默“对视”一下,小心躲远开来。   但耐不住诱惑,婴啼藤还是悄悄上来分了杯羹。   血腥味越发浓郁,瘆人的“咯吱”声变小,时云木伸了个懒腰,从圆形变成椭圆,再从椭圆变成圆形:“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刚饱餐一顿的蝠犬和婴啼藤僵住,生怕对方卸磨杀驴。   但史莱姆表现得很嫌弃:“你们刚刚都吃了脏东西,以为我会解决你们吗?”   就当他大发慈悲一回吧!   史莱姆卷起一旁躲得远远的小喂:“走了。”   远离婴啼藤和蝠犬,小喂不可置信地问时云木:“大人,我们真的就这样把它们放走吗?”   “怎么可能?”时云木淡定,“它们逃不掉的。”   “欸?”小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顿了顿,史莱姆勉强解释了下:“我研究过了,特殊安全科肯定会来,所以……”   圆滚滚的魔物语气天真:“它们根本逃不掉啊。”   *   “杨志明消失了。”   半夜接到老严电话,陆确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这样。   老严语气严肃:“这件事影响比较大,我已经叫沈向榆他们加班找魔物了。”   停了一下,老严说:“我知道我这样怀疑不太好,但太巧合了,陆确,我必须提出来。”   男人散着长发,靠在床头,黑眸沉静:“嗯,您说。”   老严道:“既然你说小时是魔物,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做的?他带走了杨志明?”   尽管老严有支持共存之道,但他毕竟在这个位置,还是需要在乎人类的安全。   如果真是时云木做的……老严就必须有所考量。   几乎是果断的,男人道:“不是。”   感觉自己太过于坚定,陆确补充:“时云木的魔力检测只是个E级,他应该做不到绕过监控把杨志明劫走的事。”   老严疑惑:“是这样吗?那我再去联系一下……等等,电话来了。”   听着电话被挂断,陆确下了床,推门去另一边。   他的手摁上了另一间卧室的门把手,往下一按,就发现卧室门被人上了锁。   静默间,男人轻轻叹息一声。   “……还挺警惕。” [25]你为什么维护他:以我伴侣的身份那种。   靠着门,男人垂眸思索一阵,走到了厨房,拿出了一颗冻着的布丁。   史莱姆嘴巴刁,刚拿出来的布丁不吃,要各种摆盘,才乐意动叉子。   摇来摇去的布丁被摆进瓷白的盘子里,淋了一层焦糖,还放了一颗绿叶做装饰,完全和整个单调的厨房格格不入。   做完这一切,手臂的伤口些许被拉扯,但男人眼睫都没颤过,显然并不把这伤口放在心上。   将布丁放在餐桌上,陆确慢慢摸索着回了房间,老严的电话正好也急吼吼地打了回来:“喂,陆确啊,结果出来了。”   “嗯。”陆确垂眼,应了一声。   老严还怪不好意思的:“哎,沈向榆他们可逮着罪魁祸首了,竟然是以前针对过你的魔物,还有明赫他们没彻底清理完的F-103!”   他分析道,“可能是杨志明身上沾染了你的气息,被误认为是你的同伙,所以误杀了。”   陆确淡淡地说:“是吗?”   老严道:“大概率会这样结案……现场监控很清楚,里面没有出现第三只魔物;还有市郊没有监控,但检测仪只检测到了两只魔物的气息。”   男人呢喃了句:“真是扭头就干大事。”   ……他才说完信任。   老严没听清陆确在说什么:“你嘀咕什么呢?得了,我得收拾收拾加班去结案,你好好休息,不许来上班,听到没?”   被强制待家的陆确:“……好的。”   电话挂断,陆确也重新关上了卧室门。   过了一个小时,被锁住的卧室里,一只绿色果冻卷着黑色毛球,吭哧吭哧从大敞的窗户里爬了进来。   ——时云木辛辛苦苦一路爬上六楼的,魔力一点都不敢用,生怕被特殊安全科盯上。   他自知自己不像那种天生有大脑的魔物能考虑得那么周全,只好默默用笨办法。   好歹这样一点痕迹也不会留。   小喂躺在飘窗阳台上,明明是“乘车”的那一个,它瞧着比时云木还累。   “大人,咱们休息啦?”怀揣着对休息的渴望,小喂问。   绿色的果冻左晃晃,右晃晃,声音拧了起来:“等等……好像有股味道。”   小喂立马提高了警惕:“什么?什么味道?”   时云木缓缓吐露:“好像是焦糖布丁的味道。”   小喂:“?”   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布丁?   时云木还是坚信自己的嗅觉没有出错,史莱姆变幻成人形,蹑手蹑脚解开卧室的门锁,光着脚悄悄跑到了餐桌边。   一颗q弹的布丁安静待在餐桌上,像是在等待时云木采撷。   时云木要流口水了,他欢欣地走上前,虔诚地去找到勺子,准备狠狠挖一大口——   “等等!大人!”小喂阻止了他,担心地说,“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一颗布丁会出现在这里?”   时云木停下了勺子。   确实,有点奇怪。   大晚上的,他们家餐桌上凭空出现一颗布丁,不会很奇怪吗?   时云木沉思,说出第一个结论:“肯定是陆确放的。”   小喂无语,这怎么看都是轻而易举能看出来的结论吧!这个家除了他俩,不就是陆确?   以手支颐,青年思索一阵,再道:“他放这个……意味着他出过房间。”   神情凝重起来,时云木有了个不好的猜想:既然对方放了颗布丁在这儿,应该是主动找过自己后,发现自己没应答才搁置在餐桌上的。   那陆确会发现他偷偷从家里跑出去了吗?   时云木和小喂面面相觑。   小喂犹豫着提意见:“大人,伺候你的人类看着应该是个普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能或者魔法吧?”   “不可能有。”时云木毫不犹豫地说,“唯一一个会魔法的人类早就死了。而且如果这个世界有会魔法的人类,那应该已经大胆打响打魔物的第一枪,而不是在暗处保密进行。”   他叹口气:“我们下次还是小心点吧,有时候老公他很敏锐。”   小喂深以为然:“大人,你说的对。”   *   早上起来,时云木是带着点心虚和假装出来的理直气壮坐到餐桌面前的。   陆确还是如往常那样,沉默地替他做好早餐,摆在了他的面前。   用叉子戳着眼前松软的松饼,时云木连连偷瞄陆确。   今天不出门,男人随意地扎了半扎发,一半头发束起,一半头发散落着。他微微挽起灰色居家服的袖子,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专心致志吃他自己的早餐。   时云木迟疑了:看样子,对方应该没有发现吧?   应该没有吧?   正当他要放下心,陆确突然拿起手机,像是很无意地刷新闻一样,对他道:“最近要尽量早些回家,知道吗?”   时云木:“啊?”   陆确把手机新闻拿给他看:【独居女子深夜回家竟遭尾随!民警提醒,及时报警!】   【深夜醉酒男子遭当街抢劫金项链,价值七八万?】   时云木眨眨眼,心里面对此很不以为然:他可是史莱姆诶,又不是普通人,情况也不能一概而论吧。   他抬起脑袋想要反驳,但一对上陆确敛深的黑眸,话到嘴边硬生生拐成了一声:“哦,下、下次注意?”   总觉得说“这有什么的”,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一时间餐桌上有些静默,时云木放在手边的手机刚巧响了起来,打破安静。   时云木看了眼来电人,有些疑惑:“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   他接了起来:“喂,小弋?”   来电人正是许弋,男生兴冲冲的:“小木小木,你家地址在哪?我想找你玩!”   找他玩?   时云木下意识看向陆确,迟疑一秒,把许弋的话给陆确复述了遍。   上次也有过一面之缘,陆确还记得那蓝色眼睛的许家二少爷,于是颔首道:“可以,你让他来吧。”   时云木扭过脸,和电话里的许弋说:“我老公同意了。”   许弋:“?”   他发觉了点不对:“为什么我来找你玩,你还要问你家人……你的家人同意不同意啊?”   差点说成“人类”,许弋拐了个弯,勉强补上。   时云木演戏的欲望又上来了,他故作无奈,但这抱怨里总带着别的味道:“没办法嘛,婚后一切都要听老公的!”   许弋惊讶:“真的假的?”   时云木认真地说:“是真的啊。”   许弋吸气:“还好我对人都不感兴趣,不用结婚。”   在一旁听完全程的陆确:“……”   就没发现是假的吗?   *   由于陆确手臂有伤,许弋还是推迟了几天才莅临时云木所在的老小区的。   他来得很快,奢华得有点高调的豪车停在他们单元楼下,依旧染了棕发的男生走下来,看了看这一层层的楼层,思索了下,就要去一楼敲门——   时云木适时给他发了消息:【六楼,别走错了。】   许弋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到了六楼。   等开门后,他的第一句就是:“你们住这么小的房间吗?”   时云木沉默了会儿:“小吗?”   他都住习惯了。   “是啊,”在深渊住宽阔山谷、在人类世界住庄园的银龙点点脑袋,“真的好小。”   他评价的真心实意,但作为实际户主和户主的配偶,陆确和时云木只能无言:“……”   许弋还要继续:“大概就是我们家一间卧室那么——唔唔唔。”   他嘴巴被时云木捂住,防止他继续发表不当言论:“别说了,”史莱姆小小声解释,“陆确他们家好像是家道中落的,你别戳人痛处。”   许弋浅色的眼睫快速扇了两下,有点哀怨地看着时云木,意思很明显:你为什么维护他了?   时云木使眼色:你知道的,我护短着呢!   也是,许弋也是被护短的对象之一:以前银龙也只是小小一条的时候,他在史莱姆庇护下安全成长的。   许弋放弃了,但龙的占有欲还是让他略感微妙。   摆摆手,许弋不打算再纠结房间大小问题,只是还有点不满意:怎么能让小木住这么小的?   等时云木松开他,许弋转脸就小声对时云木说:“你要不搬来和我住吧,我保证你一个人住的是这个两倍大!”   时云木犹豫了几秒:“不了吧……”   “为什么!”许弋震惊。   “嗯……这个嘛……”时云木还没说话,刚刚进厨房的男人端着菜出来了,“吃饭吧。”   这是许弋第一次尝试时云木家的人类做的饭。   看着有些寻常的菜色,吃惯高级菜的银龙迷茫,筷子悬在空中半天没下。   时云木忙着干饭没在意他;餐桌对面的男人则吃得慢条斯理,眼皮也不抬,似乎根本不在意许弋如何看待他的菜。   迟疑了下,许弋还是吃了。   银龙的发梢短暂消退了点棕色,飞扬起来:“好好吃……!”   他现在想把时云木的人类挖过去到许家做厨师,这可行吗?   他小声的嘀咕被听见,时云木忙里偷闲看他一眼:“好吃吧?唔,咳咳!”   只瞥了眼,时云木就差点被呛住。他快速拉了下许弋,指了指头发。   头发颜色啊,头发颜色!   许弋这才反应过来,他被好吃得魔法都差点忘了延续——赶紧心虚地重新施了障眼法,把头发颜色变成了棕色。   自打发现染发不那么全面以后,许弋就采用魔法掩盖发色了。   但他逐渐发现白色头发其实好像人类们也能接受,便打算逐渐过渡,再用银发示人。   余光其实把头发颜色变换看得一清二楚的陆确筷子微顿,对此装作视而不见,继续吃饭。   两只魔物都下意识偷瞄陆确,确认对方确实低眼专注于研究碗的形状,才松了口气。   饭毕,陆确收拾碗筷,时云木还是意思意思地帮着收拾了下:毕竟是他的朋友来家里玩,陆确还帮忙做了饭,于情于理他都得多分担点家务,这样也能说得过去。   但等他端来好几个盘子和碗后,陆确却看了他一眼:“你去和许弋玩吧。”   时云木愣了下,分外委屈:“老公,你是不是嫌我带朋友来家里玩很麻烦?”   早就习惯时云木这样撒着娇说话,陆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淡淡地说:“我是怕你再多端一点,就把我的盘子全打碎了。”   话音落下,男人从时云木手上接过层层叠叠、摇摇欲坠的五张盘子和五个碗。   时云木恍然:“我以为这样效率会高一点!”   而且他觉得自己手挺稳的,可能是原形比较光滑,他学会了如何掌握得更加稳当。   他有点气鼓鼓的:“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能力!我肯定能端好的,我再给你展示展示……”   没能展示成功,陆确拿着碗盘精准避开了时云木的手。   时云木:“?”   人类到底几个意思?他主动做家务还不对了吗?   耳尖蹿起不服输的红,时云木说:“打碎了我就买一模一样的不就好了?”   陆确没接话,可能在这个上面,他不是很能相信史莱姆。   “小木小木!”许弋从厨房外探出脑袋,“你搞定了吗?”   时云木回过头看他:“呃,我……”   许弋拿出一样东西晃了晃:“你看,你上次在微信里不是聊到这个了?我就买来啦。”   时云木定睛一看,竟然是当下最火的游戏机!   他眼睛顿时亮了,但没忘这儿还有个辛勤洗碗的好老公,只好又扭过脸去看陆确。   陆确从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方想要去立马玩游戏的渴望,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他打开洗碗机放碗:“去玩,我来收拾。”   “好嘞!辛苦老公!”时云木兴奋地跳走了。   时云木的卧室内,许弋拿出了自己买的游戏机:“你看,游戏都配置好了的,应该你都喜欢。”   时云木高兴得热泪盈眶:“好兄弟!”   许弋大手一挥:“咱俩谁跟谁!”   两人刚打开游戏机凑在一起研究玩哪个,卧室门被人敲响,旋即陆确拿着两杯自制奶茶和提拉米苏进来:“玩的时候吃。”   游戏配甜点,日子舒服的没边,时云木高高兴兴地说:“谢谢老公!”   这一声“谢谢”真心实意的不得了。   陆确冷淡地“嗯”了一声,放下盘子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虽然老严三令五申依旧不许他来上班,但耐不住有人可以在家里的卧室里居家办公。   陆确就是这样的,还能方便时云木和许弋随便闹腾,双方都可以有自己的空间。   许弋看看合上的房门,评价道:“你家人类很有眼色啊。”不像他们家,时不时就会打电话过来问位置问在干什么,紧张的不行,像是生怕许弋丢了一样。   选了个鱿鱼打架的竞技游戏,看着鱿鱼小人在里面跳上跳下,时云木不在意地道:“反正他人挺好的啦。”挠了挠下巴,青年说,“其实开头想杀他的,但架不住他做的饭好吃……”   许弋跟着他一起进了游戏,附和道:“人之常情……”   两人在里面各种乱斗跳跃变身,好一会儿,许弋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另一个游戏。”   “什么?”时云木退出去,疑惑地看他。   想着没有别人,银龙的头发重新回归银色,他捋了捋,拿出自己的手机,展示给时云木看:“喏,就这个。”   时云木伸了个脑袋过去看,屏幕上浅棕色头发的小女孩漾着清浅笑容,青春,富有活力。   许弋点了两三下,给她换了套身上的衣服,还有背后的装饰。瞬间,整个屏幕都变得亮闪闪起来,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游戏里女孩也给了充足的情绪价值,惊讶地瞪大眼睛,语音甜美活泼:【哇,谢谢爸爸,我好喜欢这套衣服!】   “……”   时云木幽幽道:“这真的很符合你的审美。”   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吧,我也觉得特别好看。”   哪件贵,哪件够闪,他就买哪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又给时云木展示了几套龙之审美的穿搭,在时云木眼睛即将被闪瞎之前,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许弋看了眼联系人,便自然接起:“喂,哥,你回来了?嗯,我在小木家……啊?请他们吃饭?”   银龙犹豫地看向时云木,捂住听筒,问:“我哥邀请你们去我们家吃饭,去吗?”   时云木“啊”了一声:“我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带陆确吗?”   许弋又去问许明舟,把时云木的问题又重复了遍。   对面说了几句,许弋偏过脸看时云木:“我哥说可以。”   “那我问问陆确去。”时云木说。   暂且敲定了时间,时云木关了游戏,准备去问陆确。   站起身前,他想起什么,问:“你哥要一起吃吗?”   许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当然啊,我哥,还有我爸妈。”   知道许弋误会了,时云木重新盘腿坐下,道:“我是说另一个。”   也许是他提起的不太合时宜,银龙的脸骤然冷下,虽然这冷漠并不是针对时云木,但焦躁依然溢出了许弋的脸:“哦,你说他啊……很久没见过了。”   许弋又补了句,“但愿他别来这个世界。”   他睨向时云木:“我那个哥不是你的手下败将吗?你担心他来没来干嘛。”   时云木赧然:“这不是魔力没恢复吗?”   许弋惊奇:“还差多少?”   时云木算了算,比了个手势:“离我的巅峰期还差这么一点距离吧。”   许弋摇摇脑袋,关心道:“那我帮你抓点?”   “不用不用,”史莱姆可不是这种坐享其成的魔物,“我自己可以抓!”   许弋点点头:“好,等你好消息!”顿了顿,他想起许明舟给他派发的任务,“说起来,你该去问问陆确吃不吃了吧?”   “哦哦,对。”   时云木又跳着出了卧室门,敲敲陆确的房门。   门打开了,里面的男人懒懒一手插兜,匀称的手按在门把上,垂着眼帘看他:“怎么了?”   他以为是史莱姆吃完了提拉米苏,又来找他要。   没想到不是因为这个。   “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许弋家吃饭啊?”时云木期冀地看他,“以我伴侣的身份那种。” [26]许家:严重怀疑自己在陆确心里是个傻子。   短暂地怔了一秒,陆确才回过神。   他可以很肯定,史莱姆讲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半分多想的意思。   讲这句话,在魔物看来可能只是在提醒陆确。这场宴会不是很正式,至少在时云木眼里,就是和好朋友,还有好朋友的人类家人一起吃顿饭。   但在陆确眼里,需要有另一层考量。   盯着眼前眼睛亮晶晶的青年,陆确沉吟了下,问:“许弋他哥……是许明舟?”   “是啊,怎么了?”不知道这里面水的深浅,时云木迷茫回问。   知道史莱姆肯定对这些一窍不通,陆确不打算多说:“没什么。可以陪你去。”   时云木点点脑袋:“老公你真好!”   对这些甜腻腻的夸赞完全免疫,陆确无动于衷:“现在收拾吗?”   “嗯嗯!”   几个男性要收拾的东西不多,看在许弋的面子上,时云木勉强把衣服换得正式了那么一点,宽松的米色衬衫,恰到好处地扎在牛仔裤里,显得青年肩宽腿长,腰线也很流畅纤细。   许弋上上下下打量时云木的新造型,感叹:“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完全融入人类社会。”   时云木得瑟地转了一圈,对自己的衣品甚是满意:“好看吧?”   许弋小鸡啄米地点脑袋:“好看好看。”   陆确走出来,男人已经将头发重新扎好,黑色的衬衫倒是和时云木的相映成趣。他瞥了眼两个转来转去互相赞美的魔物,道:“走吧。”   突然意识到什么,正要往门外走的陆确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两只魔物无辜地看着他,但其中一只的棕发变成了银发,亮的惊人。   终是忍不住,陆确抬眼看许弋:“你的头发……”   许弋比刚才在饭桌上镇定:“这个啊,是我cos用的,很真吧。”   其实是玩游戏玩到最后,魔物开始变懒,懒得遮掩头发了。   当然,也可以是忘记了。   陆确:“……”   许弋很贴心指了指自己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这个也可以是美瞳。”   陆确:“……行。”   他选择继续对许弋奇怪的发色和瞳色视而不见,但这也要取决于许家人的态度。   陆确可以接受时云木,但不代表他对时云木一切未知的朋友可以完全接受。   不动声色走下楼,陆确看到那闪亮亮的车,又一次陷入沉默。   豪车的颜色很骚包,从单元楼下来的三个人里面似乎没有符合车主人风格的。   和车风格完全不符的许弋走到车门边,表情严肃的司机一本正经下来替他打开车门,男生回过头来,一脸天真:“你们不上车吗?”   陆确忽然觉得,许弋的银发和那亮金色的车外形竟然相得益彰,毫不违和。   时云木探身进去,车内宽敞,他到处看看,随口问:“这是你们家本来有的车?”   “当然不是,”许弋随意地说,“是我醒了之后,他们怕我又出去胡闹才给我买的。”   他想了想,轻飘飘地补充:“好像一台几千万吧。”   可惜原来鬼混、不学无术、把家弄得糟到不能再糟的“许弋”重病死了,倒是他一条银龙捡了便宜。   亮晶晶,龙喜欢!   “……”   “挺好看的。”面对朋友,时云木选择了违心地夸赞。   ——虽然想到自己兜里只有五十万就心碎。   许弋很自得:“对吧,我也觉得!”他催促一人一魔物,“你们傻站着干嘛?走啦!”   一人一魔物默默跟上去了,都有些拘谨。   但愿许弋家里不是这样。   *   幸好许弋家里不是这样。   许家的庄园走的是现代装修风格,养鱼的方正水池和假山,进门如同公园般曲折的花园和道路,黑白灰调的别墅……虽然审美比许弋好了不少,但也都明晃晃透着奢华的气息。   时云木贴着车窗看外面:“哇,好大。”   花园都快赶上陆确他们家小区的大小了。   许弋还是那句话:“还好吧。”   对于一条巨大的龙来说,确实也就还好,如果变成原形,整个院子都不够装许弋的。   车拐进车库,再跟着许弋上楼,时云木这才见到了许弋人类世界的父母。   对比时父时母,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许父许母温柔有礼,热情关心,给足了面子。   许明舟是晚一点才回来的,男人走入餐厅时,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坐下,等待上菜了。   扶了扶眼镜,许明舟笑道:“小时,好久不见。”   时云木正两眼放光盯着新上的凉菜,听见许明舟叫自己,连忙收敛渴望吃饭的表情,笑了下:“你好你好。”   许明舟颔首,望向时云木身边的人:“这位想必就是陆先生了吧。”   “许总。”男人不疾不徐站起身,同许明舟握了握手。   许明舟一顿,觉察到了陆确语气里的客气疏离。   如今许家其实大多数权力已经下放给了许明舟,这一场饭宴也是许明舟主张的。   陆确这个态度,明显是猜到了背后真正的话事人是谁。   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镜片下的眼睛审视地看着陆确,长发的男人亦平静地回视。   短暂的对视之后,两人便错开眼睛,故作客气地坐下,不再多说话。   “小时,阿姨能问问你,你平日都喜欢做什么吗?”许母主动将时云木看上的凉菜不着痕迹转到他面前,温和询问。   时云木夹了两筷子,老老实实地说:“噢,我没什么爱好,或许徒步吧。”   徒步巡视哪有魔物可以吃。   许母若有所思:“噢,徒步,热爱运动,很不错。”   许父又问:“那你是哪个大学的呢?”   “C大。”时云木答。   “我听小弋说,时家确实待你不好,是吗?”   他们问到这里,时云木觉着有点奇怪,他下意识看向陆确,再飞速看向许弋。   大吃特吃的许弋完全没注意到这有什么不对,歪了下脑袋,但也看出了时云木不想继续回答,忙挥了挥手,含含混混地说:“爸妈你们别问了,还是先吃饭吧,今天的菜很好吃!”   “小弋,你喜欢就好。”许母笑着,言语里面却有些坚持,“妈妈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朋友嘛。”   气氛有点凝滞了,许明舟放下勺子,不紧不慢地道:“妈,小时是个好孩子,他和小弋会玩得很好的。”   听到了许明舟的肯定,许母这才收回余下试探的话:“原来是这样。瞧我,总是太爱八卦了,不好意思啊,大家吃菜,吃菜。来,小时,这是阿姨亲手做的虾饺,你和你先生都尝尝。”   像是闲聊一般,女人淡淡笑着,“以前小弋交了一些不是那么好的朋友,还害得他爸爸去过医院……现在看到小木,我们可以放心多了。”   还真以为许母只是八卦,时云木放松了点,一边夹了虾饺一边道谢:“哦哦,谢谢阿姨!”   陆确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几分不虞从黑眸里晃过。   他比时云木更能意识到这温和友善的家庭里潜藏的问题。   没有想要戳破的打算,男人捻着筷子,淡淡提起:“你们家最近想要打入生物科技这一领域?”   许明舟看向他,眼睛闪了闪:“是有这个打算,陆先生也知道了?”   “赫莱的人来安全局的时候提过一嘴。”陆确淡淡地说。   手指微微收紧,许明舟笑道:“哎,赫莱他们确实强力,我们比不得。”   男人掀了掀眼皮:“许先生也可以去试试。”   交锋一触即收,能听懂的许父许母交换了个眼神。   没有听懂的两只魔物在真切讨论饭菜:“这个萝卜糕味道好好吃。”   “你吃乳鸽了吗?没有我掰给你一点。”   许弋夹了块乳鸽进时云木碗,瞟了眼安静下来吃饭的陆确,小声对时云木说:“你老公看起来,在那什么安全局里面位置还挺高。”   “不会吧,”时云木咬着乳鸽,“他还经常加班呢。”   在史莱姆眼里,经常加班的大抵不会是领导。   许弋无言:“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吧……”   两只魔物又开始叽叽咕咕,陆确默不作声瞥过去,再不着痕迹地将甜品的位置移挪到时云木面前,能让对方正好拿到。   许明舟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有了考量。   后面他有意再了解一些其他的事,都被陆确不痛不痒挡了回去。许明舟这才发现,这位安全局里经常出席会议、却沉默寡言的男人,并不是不会说话,而是懒得说。   真要开始交锋,这太极打得非常有水准,一看就是局里出来的人。   没辙了,许明舟苦笑了下,叫厨师又做了两份慕斯来:“小弋,小时,你们拿着吃。”   时云木对看着很奸诈的许明舟立刻改观:“小弋,你哥还挺好的。”   许弋想了想陆确下午做的甜点:“你老公也还行。”   商业互吹结束,他俩赶紧吭哧吭哧吃掉甜品。   美味!   良久,饭宴结束,许家一家人热情地把陆确和时云木送到庄园门口。   这回换了个低调的车,显然是许家有些人注意到了,陆确和时云木其实并不想坐许弋那台亮瞎眼的豪车。   坐上车,时云木左看右看,新奇得不得了;陆确则漫不经心地升起挡板,隔绝了前排与后座。   时云木看挡板升起,彻底挡住前面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的司机后,才对着陆确道:“老公,你觉不觉得……他们一家人好奇怪哦。”   说这话的青年手掌搭在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毕竟时云木也不知道这挡板究竟能把他的声音挡住多少。   垂下眼睑去看时云木,陆确问道:“你竟然感觉出来了?”   时云木瞪起眼睛,质疑对方的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看不出来?”   陆确立刻:“我没有。”   绿莹莹的眼眸控诉地盯着他:“你明明有。”   不承认的男人避开了时云木的视线:“……”   时云木严重怀疑,自己在陆确心里的人设是个傻子。   懒得和他纠结这个,时云木转念开始思索起许弋的境况:实在是像一块小点心掉进了狼窝。   但其实许弋以前就是这样的,对方对狼窝的环境似乎有天然的耐受力。   再说了,就是一群人类,银龙大抵也不会感觉到有威胁。   沉思了下,时云木忽然选择了放弃担心:“没事,反正他也死不掉。”   陆确:“……”   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   过了几天,就到了国庆长假。   不用上课,也没有小组作业要做,时云木在家里闲着,惬意得很。   只是偶尔他会背着陆确抓到几只“误闯”他们家的魔物。   譬如此刻,青年手里就攥着一只嘎嘎大叫的魔物。实在嫌弃叫声难听,又不会说话问不出东西,时云木直接将那只魔物吸收魔力后,毫不留情捏碎。   站在阳台上,观察出门买菜的陆确是否有回来的迹象,时云木还有些疑惑:“最近自助餐怎么那么多?”   冲着他来的吗?好像也不是。   总归不能是冲着他家另一个普通人来的吧。   趁陆确不在,小喂正欢快地在沙发上吃薯片。闻言,它开始思考:“大人,我提一嘴啊,有没有可能,陆确和特殊安全科有关系呢?您看,都是安全局的人……”   “不会吧?”时云木想了想,诚然特殊安全科的那位看模样和陆确有几分相似,但气息却格外不同,“闻着不像。”   时云木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去拿薯片,分析道:“而且如果他是特殊安全科的,他应该会发现我就是魔物,但现在都没动作……这说明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   小喂无意和他继续争辩这个问题,眼下有了小喂更在乎的:“……大人,这包薯片明明说好全给我的。”   时云木看了眼:“啊,真的。”他不是很在意,“再给你买一包不就好了?”   青年翻翻找找,丢过来一包:“喏。”   小喂定睛一看,时云木丢过来的非常精准,精准的是它讨厌的味道。   小喂默默盯着那包薯片看了许久,悲从中来:连薯片,它都不能吃自己喜欢的口味!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受。   这种牛马生活,太憋屈了,不过也罢!   ……   小喂,一只普通尘魔,在国庆节第二天的上午,决定离家出走。   说干就干,说走就走,小喂在吃完午饭之后,立马就偷偷卷起铺盖离开了。   但是去哪里,其实它也不知道。   迷茫地躲在大街旁的灌木丛里,小喂开始思考,到底要去哪里。   它刚准备上路,就惨遭猫追,还被狗撵着跑,混乱中还有鸟来啄。   害得它只能惨兮兮滚进路边的灌木丛里躲避,还要安慰自己:这不过都是生活中的历练罢了!   想必它历经艰险,已经走了很远吧!   小喂探出脑袋,去蹭看人类店内的时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距离它离家出走,才过了两个小时。   小喂:“……”   它有点想后悔了。   但是志气又涌了上来,小喂委实不想给时云木低头。   “一个魔也活得挺好的,”小喂自我安慰,“还能活,还能活。”   就这样,小喂硬生生熬到了晚上。   它处在的网红美食街开始变得热闹,夜市里人潮渐渐拥挤,香味也随之飘散开来,闻得小喂咽了咽口水。   肚子饿得咕咕叫,小喂想滚出来偷吃一点,余光却瞥见了两个出众的身影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小喂吓得立刻缩了回去:怎么是它老大,还有它老大的人类!   一人一魔物还挺和谐,显然是趁着国庆节夜市搞活动被吸引过来的。   天气转凉,青年穿着长袖的薄外套,兴致勃勃地观察每一个摊位,斟酌自己到底要吃什么。   至于身后那位,木着脸负责支付。   因为史莱姆信誓旦旦说要把五十万存起来,付钱的事自然就要交给陆确了。   终于,青年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下脚步,拉了拉陆确的衣袖。   时云木仰起白净的脸,眉眼弯弯的,不知道笑着和陆确说了什么,男人无言片刻,还是伸手给摊主扫了二维码。   小喂眼睁睁看着时云木端了两盒美食离开,一人一魔物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   “哎……早知道跟上去了。”看了眼这脏乱的角落,小喂悠悠叹了口气。   它还有些酸酸地想,它老大果然偏心人类,什么都要跟着人类一起做,连它消失了,肯定都没想过要找它!   一边想一边小喂为自己感到委屈,它默默滚走,去各个摊位下拣了点渣滓,算是勉强果腹。   很久没这样波折辛苦过,吃完的尘魔累成一团,团吧团吧自己,靠着角落睡了过去。   等它再惊醒,各个摊位已经关门闭户,打烊休息,街上没了人影。   显然,已经到了凌晨。   这是魔物们的活跃期,也是小喂需要谨慎的时间。   得足够小心,才能逃过其他魔物的魔爪。   可小喂在时云木那里的时候,压根不需要警惕:史莱姆总是警觉的,实力足够强的,哪里还用得着小喂担惊受怕?对方什么都轻而易举包办了。   “唉……”又是一声叹气,小喂继续向前滚,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柱子。   小喂下意识说:“不好意思——呃?”   它意识到什么,缓缓仰起整个毛球,对上了一朵庞然大物。   那是一朵巨大的玫瑰,鲜红的花瓣艳得刺眼。   感觉到小喂撞了它,它也慢慢低下花朵来看小喂。   “咯吱……魔物……咯吱……不好吃的……”   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小喂只想看清对方塞了什么东西在花里:“呃,我路过,你继续……”   小喂彻底看清了花里面是什么,“吃”字一点也说不出来了。   啊啊啊,花蕊里面,为什么是一双人腿啊?! [27]野菜:爱人被替换了。   小喂炸了毛,几乎快从黑色毛球吓成白色毛球。   它死死盯住那花蕊翕动的地方,艳丽的花瓣中间是素白的人腿,僵直,染着血,顺着凉鞋一点一点滴落。   是人啊!!是死人!!   小喂崩溃,小喂破防,小喂疯狂滚动逃跑。   它眼含热泪,泪汪汪。   大人在哪儿啊!它突然想他的不得了!   沿着记忆中的路,小喂飞快蒙头冲向小区的方向。   马路牙子上坐了个醉汉,男人迷蒙着眼睛,抠了抠半露的肚皮,却看见马路上一个黑球飞了过去。   嗯???   醉汉瞪大了醉醺醺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喃喃道:“我怎么看见一团毛线飞过去了……?”   这下真喝多了,喝多了。   小喂才没注意路上吓呆的路人,它一路奔到老小区,又顺着水管努力爬回去。   虽然那食人花没追过来,但是小喂还是真切希望自家窗户是开着的,能让它赶紧进去。   可等它爬上去,一身狼狈,才发现窗户没开。   心酸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但没等小喂感叹自己无端的命运,窗户就从里面被人打开,卷着熟悉的气息袭来。   打开窗户的人微微弯身,细软的头发懒懒贴着他皙白的脸,弯起幽绿的眼睛凝视着脏兮兮的小喂。暖黄的台灯光亮在他翘起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光,深绿的恐龙睡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他歪着脑袋,“回来啦?”   小喂呆住:“大、大人……?”   时云木嫌弃地把它拎进来:“你去哪里鬼混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他阴恻恻地说,“让我等你这么久,想死吗?”   小喂颤颤巍巍:“不是很想……”不然它回来干啥?   拍拍小喂身上的灰,时云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那包薯片生气了吗?”   他把小喂丢到飘窗的阳台上,居高临下睥睨着瑟瑟发抖的弱小尘魔。   也许自己就不该回来!小喂痛苦地想着,表面还是老实认错了:“大人,对不起——”   还没说完,时云木就迅速说:“行了,原谅你了。”   小喂:“?”   一个方方正正的黄色盒子放在了小喂面前,时云木道:“你好像不喜欢我给你的那包薯片,所以我给你买了章鱼小丸子,吃吧。”   青年嘀咕:“我买两份的时候陆确还以为我是大胃王,吃了玉子烧、冬阴功米线、十串羊肉串还能吃得下两盒章鱼小丸子呢。”   不过他好像确实能吃掉,但还是忍着不吃,留一盒给小喂。   小喂怔住,小心翼翼确认:“大、大人,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那我还能给谁啊?”时云木打了个哈欠,变回史莱姆的样子,原地弹跳两下,回床上打游戏了,“你赶紧吃吧,别废话。”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史莱姆本身就是一只以自我为中心的魔物,用道德去评判他显然不太可能。   能给小喂带章鱼小丸子,这是史莱姆对自己手下最大的让步。   小喂跳着拆开盒子,泪汪汪地猛塞了章鱼小丸子进身体里:现在它身体大小是原来的两个大了。   等了这么多小时,章鱼小丸子早已凉透,但小喂还是觉得很好吃。   攒足劲猛吃两三个后,小喂想起了正事:“大人,我刚刚在路上,看到有花在吃人!”   本来在打游戏的史莱姆触手一滑,技能方向彻底出了差错,绚丽的大招就此放歪。   他兴奋地回过圆滚滚的身子,连黑色的豆豆眼仿佛都在放光:“什么,哪里有野菜——呸,野花在吃人?”   小喂主动说:“我可以带您过去!”   “唰”一下子,果冻变回青年,精神奕奕:“走走走!”   最近靠着那些主动送上门来当自助餐的魔物,时云木实力恢复了不少,虽然离巅峰还是有那么一段距离,但若是对上之前的十腿蜘蛛,时云木已经足够轻松拿捏,轻易解决。   偷偷溜出家门,时云木跟随小喂的指引,来到了夜市那一条街。   热闹已过,此地只余冷寂。   空空如也。   时云木疑惑地问:“到底哪里有野菜?”   管他是什么花,反正在时云木眼里,和一盘菜没区别。   小喂急了:“大人,我没骗您,真的有!”   生怕时云木误以为自己是在唬他。   时云木视线落在地面的沥青上,表情凝重了一点:“嗯,我知道你没骗我。”   小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上什么也没有。以为是时云木的坚定信任,小喂很是感动:“大人,你好信任我,我……”   “无以为报”还没说出口,时云木便道:“这附近萦绕着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   青年观察了下夜市的这一条街:比较狭窄曲折,能装的监控有限,大抵是不会拍到野花吃人的景象。   小喂:“……”   原来它老大坚定相信的是自己狗鼻子一样的嗅觉。   时云木闭着眼睛嗅了嗅,才说:“行了,野菜不在这儿了,我们先回去吧。”   *   陆确是在早上给时云木摊蛋饼时接到电话的。   老严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严肃:“陆确,不管你在哪里,立刻赶回安全局,有要事。”   男人关上炉灶,望了眼窗外C市难得一见的太阳,应了一声:“好。”   来不及把蛋饼煎完,今早时云木注定只能吃两个。   拿上风衣,陆确随意地挽起长发:“我出门加班,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最近小区里安置的魔力检测仪总能检测到魔力波动,但是什么都没拍见,陆确只能保持高度警惕。   “什么都没能拍见”的罪魁祸首低眉顺眼:“好哦。”   陆确看了眼正盯着仅仅两个蛋饼伤心的时云木,还是把门合上了。   但愿对方不会闹腾。   匆匆赶到安全局,会议室内老严、检测部部长老文,还有调查小队的各位都来了。   明赫头发乱蓬蓬,显而易见才起床不久;祁桃往角落里缩,作为队内唯一一个负责技术的,她相当符合刻板印象——穿着细节复杂的cos服,假发颜色也分外惹眼。正值国庆佳节,祁桃这一身打扮一看就是刚从漫展被老严揪回来的。   老严有点不习惯小姑娘这身打扮,眼角抽搐;老文倒是捧着保温杯乐呵呵:“哎呀,青春有活力,好看!”   祁桃尴尬一笑,但还是得从角落默默挪动走出:她要负责把检测数据调出来。   精准的图表被放上投影仪屏幕,陆确拉开椅子坐下,老严清了清嗓子,这才让会议正式开始:“新升级的、覆盖全城的检测仪在昨晚检测到了强烈波动,疑似A级魔物。”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A和B之间存在非常大的鸿沟,A级魔物会强大很多,不能判断他们是否能成功击退。   老文“哎”了一声,看向几个小年轻:“大家不用慌张,老严总是喜欢把事情夸大了说。之前不也遇到过一些疑似A级的魔物?这些魔物都会有一些自身捕猎条件的限制……我们倾向于这次的也是。”   言下之意是,不然这么强劲的A级魔物就应该制造一场严重混乱,而不是趁着夜色才敢出来捕猎。   他呷了口茶,顿了顿继续道:“顺带一提,这次新升级的检测仪是赫莱那边一起合作开发的,做了升级;上面的意思是支持政企合作,共同关注人类命运。”   沈向榆忍不住吐槽:“我说老文啊,你这句话简直像是在打广告。”   老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明赫熬了大夜,被抓来上班有点发困。他趴在桌上,脸朝陈方舒:“我怎么觉得老文这句话怪怪的?”   陈方舒瞥他:“老文属于不支持赫莱加入魔物研究的那一派。”   但奈何更上面倾向于合作共建,不止是赫莱会参与,其他一些在生物科技领域有所建树的企业都在针对魔物进行开发。   在老文看来,这弊大于利,他并不支持把魔物的事情扩大化——就像他们一直坚持的那样,将这件事压在底下秘密来做更好。   但在大案要案面前,老文自然不会将这次的机锋搬到本次会议来说。他话锋一转:“我提到这个检测仪的意思,是提醒大家不要太依赖于检测仪的结果。”中年男人笑呵呵的,“毕竟这结果并不代表什么。”   这倒是真的,魔力检测仪只针对爆发一刻的魔力检测波动,有可能该魔物在最高巅峰值是A级水准,但是消耗大,那么也可能很快跌落到B级水平或者C级。   “所以这个案子是什么?”转着笔,陆确淡声问。   老严看向陆确:“说来也巧,那个报案人就是你那个街道的。”   陆确眉梢一挑:“我的小区所处街道涵盖范围很大。”   不排除案子的制造者有可能把矛盾指向他,但陆确保守估计,老严说这句话的意思并不在此。   老严哼了一声:“确实,和你隔了有那么一两公里。但这案子你可以常接触了,反正离不远。”   陆确:“。”   原来是提醒他时常跟进,不要忘了还有报案人的一回事。   老严看看祁桃:“小桃,翻到下一页。”   祁桃“哦哦”两声,赶紧把ppt翻页。   老严指着那ppt道:“这是最近的失踪者报告。”   这倒不只是陆确所在的街道了,而是七七八八四散开来,到处都有失踪者的出现。   “如果只是一两个,上面不会把案子转到特殊安全科。”老严十指交错,沉声道。   老文接话:“可有趣的是,这些失踪者都有个特征……他们都是情侣,成双成对地失踪。”   “虽然一对情侣中失踪的时间有先有后,但无一例外都找寻不到踪迹,仿佛人间蒸发。”   老严说道:“之前另一边的同事们一直觉得可能是有报复社会的人对情侣心怀仇恨才下手的,但昨天有人凌晨两点冲到派出所报案,声称自己的爱人不再是自己的爱人。”   “——她被替换了。”   听到这么炸裂的案件内容,明赫“噌”地坐直了:“我去!被替换了?真的假的?”   经常负责当朋友爱情咨询师的陈方舒则要更理性一点:“会不会是该报案人的恋人心理上出现了波动,比如有分手的倾向?或者是精神上出了问题,这也是有可能的。”   老严点头,“方舒说得很好,但是结合到我们昨天检测到的魔力波动,两者正好是差不多的时间段。”   按照老严的说法,魔力波动在一点左右,而报案人报案却是两点。   老文点点桌子:“总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们还是得仔仔细细调查,情侣失踪案和这个‘爱人被替换’之间是否有联系,以及还有我们检测到的魔力波动……当然,如果都没有关联更好,但是如果有,我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昨天魔力波动在哪?”陆确问。   祁桃调出了魔力波动的地图,画红圈的那一块,正好把夜市美食街涵盖了进去。   陆确定定看了会儿,道:“那里很麻烦,监控很少。”   老严叹气:“对,所以这才是困难所在,目前全城覆盖的检测仪还不能做到精细到10米范围的检测。”   沈向榆看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从报案人入手,这是最佳入手的地方。”   “支持!”明赫发表了没有用的意见。   老严说:“那我们就先去联系报案人吧,陆确,你看着办。”   男人敛眸:“明白。”   *   这边在开会,那边时云木又去拿了快递。   很顺便地,奖励了自己一杯奶茶。   吸了口奶茶,青年蹲在家里玄关处,认真拆快递。   小喂站在鞋柜最上面,好奇地伸了个毛球身体看:“大人,您这是买了什么呀?”   时云木拆开,给小喂展示,很是得意:“喏,我新的头套。”   小喂看了一眼,只消一眼就陷入沉默:明明平时史莱姆特别有审美,这次却大不相同——青年手里的头套竟然是那个著名的绿头鱼,丑得小喂不忍再看。   绿的发亮,绿的特别纯。   绿头鱼头套在空中被时云木抖了抖,淡淡发出胶质物特有的气味。   小喂颤声问:“大人,您真的要戴这个出门吗?”   不会嫌丑吗?   时云木瞪它:“你懂什么?越丑才越能遮住我这张脸。”他对着家门口的全身镜比划,喟叹,“唉,都怪我这一张脸,太吸引人。”   魔太帅了,没办法。   小喂:“……”   虽然说它老大说得不错吧,但听上去总归怪怪的。   时云木说:“这回陆确肯定认不出我了,”他盘算着,“指不定陆确要去哪里执勤,撞着可不好——呸呸呸,我不能乌鸦嘴。”   小喂点头:“我们这次肯定碰不上他!”   郑重地把绿头鱼头套戴在了脑袋上,时云木再给自己添了点魔力以作遮掩,镜子里的人登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了另一种吸引力。   丑得令人发指的吸引力。   这下看见他的人什么脸什么身材都注意不到了,有的只会是那满眼的呆滞绿头鱼头套。   时云木可对这样的头套太满意了,怎么说都比鸭舌帽好。   扯下头套,时云木低头给陆确发消息,先确认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陆确消息来得依旧很慢,再回复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今天不回来,加班,你随便吃点。】   附赠一个符合时云木心理预期的红包,相当上道。   时云木看看手机,又看看小喂,愉快宣布:“好了,咱们今晚出去吃吧。”   被拿起来搭在肩上当装饰的小喂:“欸?大人,我们吃啥啊?”   时云木歪头想了想,“野菜?”   小喂大惊:“这,天都没黑?能吃到吗?”   当然是吃不到的。   时云木首选还是去夜市遨游一趟,再蹲守到凌晨为止。   边逛边吃,一直逛到夜市打烊,时云木也没离开这条街。   一般魔物狩猎不会很快换地方,今晚时云木就是用来确认野菜还会不会回来的。   小喂形容能力极差,所以时云木甚至还不能判断这是哪一种肉食性的花。   蹲在路边,时云木捏着手里的绿头鱼头套,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戴上。   青年无聊地把玩着,直到余光瞥见旁边24小时开着的鲜花配送店走进了一个人。   背影有点熟悉。   愣了愣神,时云木赶紧把头套戴上,防止被认出来。   透过绿头鱼瞪着的两个黑眼珠子,时云木探头去看这人到底是谁。   浅色的头发,扎了个小揪,身材不错。   不是那位“正攻”周述言是谁!   时云木不由惊奇地瞪大眼睛:大半夜买花也太奇怪了吧?   难道是买来送给时屿白的吗?   他目不转睛看着玻璃后周述言的动作,对方熟稔地买了束自助贩卖机里摆放着的鲜花,对准微信二维码扫过付款,就推门而出要离开。   鲜花盛放得灿烂,连识花不多的时云木都认识这种花——玫瑰。   站在店门口,身形高挑的男人拿出手机看了眼,表情微微有点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在回复对面。   回复完毕,他将手机放入外套口袋,就要迈腿离开。   但在离开前,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秒,时云木惊诧地发现,对方的视线,竟直直朝他藏身处看来! [28]恨其有:八卦是全世界生物的天性!   时云木吓得秒变成绿色圆形水球,躲在了遮挡物后面。   周述言视线淡淡掠过那里,应当是没发现,男人转身便要离开。   仗着自己的身形在夜色里完美融入根本看不见,小喂探出身子看了两眼,小声对史莱姆说:“大人,我昨晚上看见的也是这种花!”   时云木心念一动:“走,跟上去看看。”   两只一大一小的球一蹦一跳跟在后面,蹦跶得无声无息。   十字路口,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周述言站在红绿灯下,随意地滑动着手机。   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眼睫落下,盯着周述言买的玫瑰看,默默不语。   觉察到目光,周述言抬起头,挑了挑眉:“你好,有什么事吗?”   那是个黑色长发的女生,头发散着,身穿红色长裙。   长裙艳丽,和她偏素净的相貌完全不搭。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周述言手里的玫瑰,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美的东西。   半晌,她开了口:“很漂亮的花。”   周述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微笑着说:“感谢喜欢,女士。我的花是在旁边24小时的便利花店买的,如果有需要,你可以……”   “我要你手里这一束,”女生打断他,抬起头,“你开个价吧。”   笑容微敛,周述言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抱歉,我这束花也是我精挑细选的,恕我不卖。”   人行灯的红色站立小人在此时跳转成绿色,周述言旋即要抬脚离开。   可女生却一个闪身,执着地挡在他面前,望着他手里的花束:“我想要。”   她直白地说,“你根本不是一个会养花的人。”   这话说的周述言皱起了眉:“女士,你这样不太礼貌吧。”   但女生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只平静地看着周述言,又不说话了。   周述言想走,但她非拦着不让。   “女士,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些许无奈,周述言又开了口。   女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另一道男声横插入他们的谈话:“小琳,我们走吧。”   那是个长相算得上周正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脸上全是汗,面色着急,显然找了女生很久。   时云木远远看了眼,分析道:“他们这是什么关系?情侣?兄妹?姐弟?朋友?”   男生说话有些低声下气:“小琳,我给你买玫瑰好不好?什么都依你,咱们先走吧。”   小琳扭过脸冷冰冰地看他:“我要这个人手上的花。”   男生一愣:“小琳,这样不太礼貌——”   小琳径直打断他,语气很不好:“孙扬,你到底买不买?”   叫“孙扬”的男生嘴唇翕动:“我……”   周述言:“……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怎么苦情剧就演上了?   男生如梦初醒,尴尬地连连道歉:“这位先生,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没有想……呃,抢走你玫瑰的意思!”   焦躁在男生脸上晃过,又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尽管他极力抑制,但还是露出了零星半点。   痛苦与躁意的纠缠在挣扎着,或许男生是觉得自己相当无能为力。   而小琳仍是一脸执着,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动摇。   “先拉走吧。”   长发的男人出现,声音在面具背后有些失真。   史莱姆动了动,一脸惊奇:嗯?面具男?!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上特殊安全科的人。   这么说来……   史莱姆触手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并不存在的下巴,这一对男女绝对有问题!   孙扬尝试伸手去拉,他动作幅度小心翼翼,没敢太用力。   这样瞻前顾后的结果,就是轻而易举被小琳甩开。   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的当事人终于开了口:“女士,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束玫瑰。”   小琳面无表情,不对此有反应。   周述言从中抽出一枝玫瑰,笑盈盈地递给女生:“拿着吧,这样可以了吗?”   小琳总算放过他,侧身让他走,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那唯一一朵玫瑰。   “很美。”她欣喜地呢喃着,可下一秒,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玫瑰捏了个粉碎。   花瓣簌簌落下,在场几人都陷入静寂。   孙扬瞪大了眼睛:“小琳,你、你这是做什么?”   小琳摊开手,捏碎时她的手难免碰到根茎的尖刺,白皙的手心上分散着一些零星的血痕。   她抬起头,提起嘴角,露出一个笑:“看,孙扬,这像不像我们的爱情?”   孙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小琳似乎也无意等他回答,她拿着那没了花瓣、光秃秃的花茎,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述言也看着小琳离开的身影,回过头看了眼孙扬:“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说这话时看着孙扬,但又像是在看孙扬背后沉默注视小琳的男人。   孙扬点了下头,疲惫地说:“她最近总是这样……是我的问题吗?”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我们之前闹了矛盾,她不高兴了呢?”   但孙扬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歉也道了,钱也转了,可小琳就是越来越奇怪。   他很歉意:“给你添麻烦了,你这玫瑰多少钱?我转给你——呃,还是转这整个花束的钱吧。”   周述言摇摇头:“不用了,就当送她的吧。”   扎着小揪的男人笑了笑,拿着花束离开了这里。   看着这场混乱结束,小喂迟疑地说:“大人,咱们还跟吗?”   “跟,”时云木晃了晃身体,“先找到这对情侣的家再说!”   虽然尾随在特殊安全科身后的话,躲藏是有点麻烦,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陆确看了眼手里的微型检测仪。   明赫和祁桃在尾随走得更快的小琳,边跟踪,边在群里发消息。   明赫:【闹了这么一通,怎么没有魔力波动?】   祁桃:【是这个魔物太会隐藏了?】   明赫:【还有种可能,这就是小情侣闹矛盾,或者小琳想通过这个办法逼孙扬和她分手。】   祁桃:【那这可太难判断了。】   沉默片刻,男人在手机上打字:【再观察一阵,不要惊动他们。】   在调查之前失踪情侣的陈方舒还有沈向榆都还在忙碌,没有在群里发言。   “唉。”   孙扬的叹气把陆确的注意力从群消息上拉回来,男人淡淡开口,“孙先生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可以的话我们能从这里入手,更好地帮助你的女友。”   孙扬扭头看他,男人天生自带的镇定缓解了不少他的紧张。犹豫斟酌半天,才说:“我之前报警,说小琳不是我的爱人了,其实是有依据的。”他抓了抓头发,仿佛这样形容小琳让他觉得难以启齿,“小琳她……最近行为非常诡异。”   男人扬眉:“你刚才没和我们说这些。”   稍微有些尴尬,孙扬说:“主要是感觉你们不会相信。”   遇到过不少这样怀疑安全局的当事人,陆确表现平静:“你现在可以说了。”   孙扬赶紧道:“就是,小琳现在时不时就会刺我,可是刺我的点很奇怪……”他语气低落,“都是往我最痛苦的地方戳,可是以前就算吵架,她也不会这样。”   “还有呢?”并不对当事人的爱情有任何评价,陆确没有波澜地问。   在后面跟着的时云木点点头,嗯,他也想知道!   八卦是全世界生物的天性!   孙扬又说:“这不是最奇怪的,还有的话就是白天她更喜欢吃肉了,素菜基本不碰,还表现得很厌恶。”   男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穿得有些少,但对于秋天来说应该是刚刚好。可他却打了个激灵,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一样:“推动我报警的,其实都不是这些事。而是半夜,我半梦半醒间发现小琳突然坐起来,在我旁边看了我很久,还嘀咕了句——”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越说,孙扬越恐惧:“我拼命想要说服自己她这只是饿了,也许是想去吃点夜宵,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他瞄着陆确,“所以我才报的警。”   时云木在后面听完,“呃”了一声。   小喂好奇:“怎么了吗大人?难道这位在撒谎?”   史莱姆扭扭身子,权当摇头了:“他没撒谎,我只是想到了昨晚你看到的食人花。”   触手挠了挠水光滑溜的头顶,史莱姆说:“如果照这个人类这么讲的来说,那他女友应该早就被替换了。这意味着……昨晚还有人被替换了。”   时云木继续道,“不过我倾向于这里可能的魔物和昨天你遇到的那种花是同一种类,嗯……应该都是食人的野菜。”   小喂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天啊,希望那被替换的家伙身边人都自求多福吧。”   它很怀疑,特殊安全科到底能不能发现还有朵食人花在作乱。   陆确还在和孙扬说话:“了解了,我们可能还需要再继续观察,才能下结论。不排除你的女友是在恐吓你的情况。”   孙扬急了,拔高声音:“难道你能比我更了解她吗?”话音落下,他又害怕惹来不知名的东西,声音又低下来,“对不起,对不起,警官,我只是太着急了,不是故意吼你的。”   面具后漆黑的眼睛审视地看着眼前仓惶的男生,陆确语气冷淡:“你为什么总说对不起?”   孙扬一愣。   旋即,他苦笑了一下:“我其实是个很窝囊的人,以前觉得自己平平无奇,没有什么优点……如果不是小琳拉了我一把,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有些性格是改不了的,比如他总会一直纠结内耗,也总会一个劲地道歉,但孙扬可以肯定,他在小琳的帮助下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可是当他发现小琳可能不是小琳了,这就如同一艘船失去了可视的灯塔方向,只能在墨色的深海无助地打转。   孙扬也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草草说了这一句,孙扬沉默下来,显然不愿意多说。   慢慢地,他们也走到了孙扬的家门口。   孙扬和小琳住的是独栋小院,里面绿荫覆盖,仔细看叶子可以发现,种的是木香花。不过正值十月,盛开的只有飘香的桂花,甜腻的香味在院子里扩散,伴随着溪流汩汩声。   看见孙扬和陆确,蹲在门口的明赫和祁桃立刻迎了上去:“队长!”   “陆哥!”   陆确朝他们点头,而孙扬上前去解开院子的密码锁,笑着和他们介绍:“平时花园都是小琳在打理,还不错吧?”   祁桃点头:“确实,这些花看着都被养的很好呢!”   听到祁桃的夸赞,孙扬先是勉强又笑了笑,随后笑容敛去:“……其实木香花是小琳打理得最好的花种,可昨天,小琳说不喜欢,要我全拆了。”   他有点出神地看着那覆盖住栏杆的绿叶:“所以我感觉她真的不是我的小琳。”   明赫和祁桃闭着嘴不说话:这也不好安慰啊,他们还是装傻充愣吧。   陆确则抬起头望向独栋的二楼方向:没有开灯,但可以看见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在窗户后面,若有若无地朝这里窥视。   特殊安全科的人并不担心被她发现身份,先前已经拿“小区里进了逃犯,怀疑进过你们家”做过理由,加上孙扬的大力附和,“小琳”对此似乎也没有反对。   当然也不能排除,她是在伺机挑选下一个猎物的可能。   处于不远不近、绝对不可能被发现的位置,还在坚持鬼鬼祟祟围观的时云木思索着喃喃:“嘶,这么观察下来,我感觉我对这种魔物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但他还是有点不太记得了。   “怎么可能?”小喂很震惊,“大人你不是认识很多魔物吗?”   “是啊!”史莱姆理直气壮,“但是我只认识来招惹我的魔物,没来招惹过我的怎么认识?”   小喂:“……”   它很怀疑史莱姆的话:真的是人家别的魔物来招惹他的吗?这可不好说。   孙扬那边还在和特殊安全科讨论:“我能暂时不回这里了吗?我有点害怕,我总感觉她要吃了我。”   明赫有些犹豫:“但这样会打草惊蛇吧?而且我们安装好了检测仪和监控,你的安全应该有保障。”   “明赫。”陆确摇头,“不能把可能的受害人放到危险的位置。”   祁桃也赞同:“就是,孙先生你不想回就不回吧,没有关系的。”   孙扬说:“我也就是晚上不敢回来,我这几天在工作室请了假,白天我会回来的。”   想到小琳,男生语气坚定了几分:“我还是想要知道我的小琳到底还在不在,你们放心,我会尽力配合你们的。”   他说话间又弱了点:“不过晚上我还是比较怂的……”   陆确启唇应下:“好,就这样吧。”   眼见特殊安全科要四散蹲点,时云木眨巴眨巴豆豆眼,卷住小喂:“得了,我们先走吧,今晚这魔物会有点警惕,不会出手的。”   “大人,我能换一种交通方式不?啊啊啊啊!呕……”   *   今晚陆确不在家,时云木可以在家称大王。   他给自己洗了个澡,不吹头就嚣张地坐到了床上。   翘起二郎腿,青年悠悠闲闲地打开了久违的魔物论坛,开始啪嗒啪嗒打字发帖子:【有没有人认识这种花?大概就是可以通过根茎跑路的,花蕊可以吞人的这种。】   顶着那串搅动论坛腥风血雨的乱码,时云木发的帖子很快得到了网友们的光顾:【我天是s神!沙发,求合影!】   这是废话,时云木划走了。   【我去,还有s神不认识的魔物吗?】   这还是废话,时云木继续无语往下滑。   他算是发现了,求助这些网友可能也是白求助。   只有一个网友发现了端倪:【s神你说的好像和这个帖子重合了。[帖子链接]】   时云木点进去,是上次那个描述自己看到花在吃人,自己逃不掉的那个。   【我靠,好像是真的!那这个人岂不是也凶多吉少了?】   【你别说,查了他的发言记录,这个人很久都没上线发言了。】   【当时我还骂这个兄弟捏造怪谈,我现在只求这位兄弟能安好……】   青年翻了个身,自言自语:“嗯……还真有可能。”   祝愿这个楼主能安好吧。   但除了这个帖子以外,时云木就没能得到更多线索了。   线索中断,时云木有些头疼。   这时他私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Certus:你在找这种花?】   时云木立刻坐起来,噼里啪啦打字:【嗯!这种花很危险,要小心。】   那边微微沉默了下,才问:【为什么危险?】   摁在屏幕上粉白的指尖一顿,时云木有些踌躇。   他怕自己说有花要吃人,对面可能会觉得他危言耸听。   还好有那个帖子做铺垫,时云木直接把这个帖子转过去了:【你看到没?这个楼主可能看到的是真的,而且自己也凶多吉少了。】   Certus没有立刻回话。   就在时云木以为对方就此不会再回复的时候,Certus的消息又一次弹了出来:【我有线索,你要听么?】   时云木激动了:【要要要!】   【这种魔物,应该很喜欢吃有配偶的人类。】   喜欢吃有配偶的……?   时云木一下蹬了起来,兴奋地同昏昏欲睡、但被吓醒的小喂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这个花是什么了!”   “大人,是什么啊?”   “恨时花,这种花叫恨时花。”   青年想了想,说。   小喂:“?”   小喂:“呃,这种花全单身啊?”   要不然为啥只吃有配偶的? [29]腿打断:如果被我发现你出去过。   时云木也被它说得一噎,无语半晌道:“我怎么知道这些花是怎么繁殖的啊?”他只知道自己这个种族是无性繁殖的!   说到繁殖,时云木挠了挠下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好几个分身放在深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小喂理解了下,大惊失色:“什么,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有孩子了吗?”   “什么孩子啊?!”时云木喊道,“分身啊分身,没有自主意识的那种!”   这些都是他自己分出来玩的,又不是孩子!   他连别的史莱姆小触手都没摸过好不好!   小喂假装自己没说过刚刚那句话:“哦哦,我理解错了。”   咳嗽两声,时云木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恨时花身上:“总之这种花最喜欢的就是吃情侣,不出意外,替代那对情侣中女方的,就是恨时花。”   小喂:“听名字也知道它很恨了。”   时云木:“你能别老是吐槽吗?”   小喂秒怂:“老大我错了。”他问,“但是我撞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这种花的根茎意外地坚硬……这种我们又该如何对付呢?腐蚀得了吗?火烧呢?”   思索了会儿,时云木说:“我记得没错的话,它花瓣是怕火的,但也就仅限于花瓣了;根茎是火烧不掉的,不过腐蚀应该可以做到破开它的根茎。”   青年慢慢地说,“恨时花是有心脏的,心脏大概在根茎交缠的内部,被护得严严实实。”   小喂理解了下:“那我们只要把恨时花的心脏吞噬掉,它也就死了,对吧?”   时云木打了个响指:“不错,就是这样。我们得先等它的拟态解除,再解决它的心脏。”   今晚恨时花肯定是不敢轻举妄动了,所以时云木愉快敲定:“明天继续出发就好啦!”   他仰躺在床上,翻了个面,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洗发水的香味滚过鼻尖,是玫瑰味的。   陆确总是喜欢给家里添置一些不同香味的洗发水,这次轮到的是玫瑰香。   玫瑰啊……   时云木想起了今晚的周述言。   对方其实找到过他的联系方式,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不过都被时云木拒绝了。如今想起这个人,时云木脑海里依旧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却显得分外疏离的灰蓝色眼睛。   为什么大半夜出来买花呢?时云木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周述言出来买玫瑰,遇见小琳抢玫瑰,会不会太巧合了?   对方似乎总是出现在他狩猎、或者是要和其他魔物有接触的时候。巧合到时云木觉得微妙,心里划过属于原始直觉的不安。   ——他很不舒服。   难道是想杀他?但是没有证据,时云木不会仓促地和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人对上。   他更喜欢判断出对方实力后再下手,保证自己安全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对方是人类,时云木还有别的办法。比如,也许下次遇见,他可以好好问问周述言究竟要做什么。   *   C市难得出太阳了。   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时云木也是认真打扮了自己一番,瞧上去是个清爽开朗的男大学生后才出了门。   小喂仍旧伫立在他的肩头充当装饰物,它瞄了眼时云木,好奇地问:“大人,我们不直接去抓捕吗?”   怎么看上去是要citywalk,而不是去抓恨时花的?   时云木鄙视地瞥它:“恨时花是长腿的,万一我们惊动它,让它跑走了怎么办?我吃空气吗?”   “所以,”时云木叉腰得意道,“我也以人类的身份过去,这样它怀疑我的几率小一点。怎么样,不错吧?”   小喂:“……有道理。”   两只魔物按照昨晚的记忆,绕来绕去好一阵子,才成功找到孙扬的小区,又找了好一阵子,才成功找到孙扬和小琳的那栋独栋。   争吵声从门后传来,时云木竖起耳朵听,发现孙扬和“小琳”正在对峙:“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嫌弃我了?”   孙扬顿了顿,低声安慰:“小琳,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只害怕你嫌弃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也许需要冷静一下,相互有一个个人的空间……”   “个人空间?说得轻巧,”“小琳”冷笑,“其实你就是腻了!”   孙扬语气多了点疲惫:“我没有……”   他选择了主动道歉:“小琳,上次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以及摔东西的脆响。   紧接着,有什么黑影从花园门上一闪而过,时云木掀起眼皮,对比了下位置,干脆不挪步,等着那黑影直挺挺朝他抛来——   和他擦肩而过,但小喂倒了霉,被精准地打了下来。   “啊!”时云木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呼,故作气恼,“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往外面丢……呃,花盆!砸到我了!”   花园的门被解锁打开,孙扬讶异地看着眼前气咻咻的青年,不由尴尬:“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小琳”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并不打算为此道歉。   “赔钱。”时云木摆出少爷架子,不高兴地伸出手。   孙扬愣住,看看对方手心里那团黑乎乎一动不动的东西,暗暗揣测:这难道是什么潮牌的装饰物吗?难道很贵?   他一时没立刻说话,“小琳”却尖锐出声:“赔什么钱!又没受伤,我们不赔钱!”   时云木故意摆出愣头青的架势,脸气得涨红:“你讲不讲理啊?你扔东西还有理了吗?”   “小琳”眼神阴沉下来,显然不喜欢有人忤逆她。   孙扬赶紧拦住“小琳”,说:“我们赔,我们赔。”他扭头看“小琳”,低声说,“小琳,这个上面我们还是要讲点理……”   可“小琳”盯住他,说:“孙扬,你不是最爱我了吗?既然最爱我了就听我的,别给这个疯子钱。”   “你最爱我了,你就要依着我,百依百顺呀,”她的声音渐渐有了几分蛊惑,“是我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不是吗?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才对……”   孙扬表情痛苦起来:“不对,你不是小琳,小琳不会说这句话!”他回视站在原地,面露奇怪微笑的“小琳”,喃喃着说,“如果我提出……是不是我的小琳就会回来,只要她能回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突然被人捂住了。   青年嗓音清润:“别说那几个字!”   这几个字自然是“分手”,谁都能看出孙扬这时的状态不对劲,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分手”。   孙扬怔住,这“愣头青”冲动的举动让他恢复了点理智,他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分手的念头会这么强烈。   时云木看了眼“小琳”,女生表情不好,脸部肌肉抽动,压抑着不爽。   恨时花就是这样,吞噬第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限制,但是在吞情侣中第二个人时,这种魔物会倾向于让对方提出分手或者结束的时候吃,或许在这个时候,怨偶带来的怨气对于它们这些花来说是一种极致的美味。   要是孙扬刚才真的正式和“小琳”提了分手,恐怕他的最佳赏味期就要到来了。   孙扬理智是恢复了,但不知道时云木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能迷茫地看向时云木,发出无助的“呜呜”声——他嘴还被时云木捂着呢。   “小琳”还是很仇视时云木:“你谁啊你,我和我男朋友说话,你闯进来干什么?”   时云木笑了下,松开手:“我是别人的爱情呵护大使。”   他是来当爱情保安的!   孙扬和“小琳”同时脸上露出空白,不知道作何表情去回应。   爱情呵护大使是什么东西?   “咦?嫂子?”执勤的明赫和祁桃“恰到好处”地出现,佯装巧遇,惊讶地喊时云木。   【⃨🇬‌🇪‌🇳‌🇬‌⃨🇩‌🇺‌🇴‌⃨精⃨彩⃨🇭‌🇦‌🇴‌⃨呅⃨ ⃨聯⃨繋⃨🇻‌⃨🇽‌⃨:⃨🇰‌⃨🇮‌⃨🇱‌⃨🇴‌⃨⑦⃨⑨⃨⑨⃨】⃨   时云木回过头:“嗯?你们怎么在这里?”   越过明赫和祁桃,他还看见了陆确。   男人站在他们之后,眉眼疏淡,可能是熬了夜,脸色明显不太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他的目光落在了时云木身上,似乎对时云木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孙扬也看见了这三位,作为案子的报警人和当事人,他自然认识几位在面具之下的真实身份。眼睛瞪大,孙扬有些惊喜:“警……”   招呼还没打完,就见陆确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在时云木面前暴露和报警人的熟识。   孙扬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憋了回去。   倒是时云木在望见陆确之后,表情顷刻变得委屈,他直接干嚎一嗓子:“老公!他们欺负我!”   在场几人:“……”   时云木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他挤开明赫和祁桃就冲到陆确面前,委屈巴巴地展示自己手里装死的小喂:“你看,都给我撞坏了!老公,你要为我做主啊!”   装死的小喂差点没憋住:他是被撞的眼冒金星,但也没到坏掉了的地步吧……   孙扬缓慢地反应过来:嗯?小琳意外扔到的倒霉蛋,竟然是警官的爱人吗?   陆确被吵得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男人有点无奈地说:“做,一定做主。”   他看向孙扬,孙扬是个聪明人,他会意道:“不如这样,我们进屋聊吧?”   如此这般,几个人还是决定进屋再聊。   “小琳”虽不悦,但碍于在场有这么多人,它肯定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憋屈地和他们回了屋子。   它的眼神不经意般从时云木身上掠过,魔物的预感让它觉得眼前的青年似乎不是普通人,叫它有些警觉。   孙扬积极地给所有人泡了茶,时云木喝了口,是好茶,史莱姆只品的出来茶的清香,再多的,他便品不出来了。   作为一只不了解茶的魔物,他觉得好喝就行。   忙忙碌碌好一阵,孙扬终于坐下,抓抓头发,诚恳看向时云木:“那个,这位小哥,你那个装饰多少钱啊?我赔给你。”   小喂早被时云木收到衣兜里去,青年眼睫快速闪了两下,他以手支颐,随意地挥了挥另一只手:“不用,你都请我喝茶了,何必再追究。”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不是真的为了点钱。   一旁安静呷茶的陆确突然问:“你是怎么逛到这个小区的?”   这话问得有些莫名,不明就里的孙扬一脸茫然,明赫和祁桃倒是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对八卦的炽热。   时云木心一跳,没料到陆确竟然在乎这个问题。   他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解释:“是因为有人秋天在这小区里放风筝,我看着好奇,跟着别的住户混进来了……”   明赫狐疑:“嫂子,你这理由太扯了吧?”   孙扬弱弱举手:“你们别说,我们独栋隔壁就是那个秋天也要放风筝的大爷……”   祁桃忍不住跑到花园去看了眼,回来时表情复杂:“还真有。”   大爷站在自己独栋的阳台花园上自得地放着风筝呢,姿势很拽。   攻守之势异也,时云木挺起胸膛,硬气反问:“那老公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区,还自然而然进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陆确不动声色:“工作执勤,入户调查。”   祁桃聪明地跟上:“对对对,入户调查呢。这是我们的问卷。”   特殊安全科本就要披一层皮出来调查,这种披皮的调查问卷多得不得了,她随便掏出一个,都是有力的证据。   打消了怀疑,时云木“哦哦”两声,满脸心疼:“那老公你好辛苦哦,熬夜加班还要执勤。”   纵然心疼是一眼能看穿的假模假样,陆确还是漫不经心回复:“不辛苦。”   毕竟他今晚要是回得去,肯定还得给这只不会做饭的史莱姆做饭。   “你们还要聊多久?”这样东扯西扯的聊天明显惹怒了“小琳”,她不耐烦地开了口,颐指气使,“孙扬,你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气氛急转直下,孙扬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但“小琳”似乎很烦躁,她抓住自己的头发,面露狰狞:“头好疼,好疼!把他们赶出去!”   孙扬焦急地想要上前:“小琳,你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祁桃和明赫他们面色一凛,差点顾不得时云木还在这里,就要上前控制住“小琳”。   可某只吨吨吨喝完茶的史莱姆看了两眼,却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小姐,你想把我们赶出去,也不需要这么生硬的表演吧?”   他摇摇头,唉,恨时花的拟态果然还是做不到像他这样轻松自如。   “小琳”根本不搭理他,还在喃喃着“头好疼”。   孙扬听不进去时云木的话,他焦急地扶住“小琳”,想要带她上楼去休息。但仔细看,可以看出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直觉眼前人不是他的小琳,可他还是会为了这样一个有着小琳脸的人头疼而感到担心。   真奇怪。   时云木想,他盯着孙扬的一举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感到疑惑的事。   孙扬还是歉意地让他们先离开独栋,但没说不能待在外面;男生没有拉二楼的窗帘,可以看见他细心地将“小琳”扶到了床上,又急急忙忙去倒水。   一直盯着二楼看的青年歪了下脑袋。   忽视“小琳”看过来的、带着恨意的视线,时云木只觉得人类很奇怪。   他不能理解这种情感,如果换做是他,何必再优柔寡断;带着不熟悉味道出现在他家、还有一定危险性的人,哪怕长着一张熟悉的脸,也直接杀掉便是。   为什么要在心里对此苦苦挣扎?   “走了。”注视青年疑惑观察的背影良久,陆确才低声开了口。   时云木回过头,弯了下莹绿的眼睛,又回到了积极昂扬的状态里,仿佛刚才隔着一层冷冰冰观察人类的家伙和他是不同的个体:“老公你是不是还要上班呀?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没有关系——”   他手臂被人拽住,显然看穿一切的男人淡定道:“我送你回去。”   时云木:“……”   可以不要用这种扭送犯人一样的姿势吗?   明赫和祁桃都在背后哧哧笑,被陆确回头瞥了眼,两个人只好闭了嘴,又开始假装望天望地不望前面。   陆确暂时离开观察的岗位,特地为了把另一只坏心思摆在脸上的魔物送回去。   默不作声老老实实被陆确送回家,时云木站在家里的客厅中央,故作坚强:“老公,你安心地去执勤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陆确:“。”   为什么这话说得和他要去死了一样?   捏了捏眉心,男人似笑非笑:“我一定安心。”   他睨向时云木在沙发上摊着的一本狗血小说,还有凌乱的沙发布,临走前忍无可忍将这些所有收拾整齐。   再看一眼书上的内容,陆确很难理解平时史莱姆到底在看什么。   可能这个家伙只是纯看,猛猛吐槽文里不合理的逻辑,其实什么都没理解到。   几分坏心思忽然涌上心头,手指捏紧书脊,男人侧过脸来,黑眸扫过时云木那张略显迷茫的脸,慢条斯理道:“时云木,如果被我发现你出去过……腿打断。”   时云木:“?” [30]绿头鱼侠:闹出动静的史莱姆骨碌骨碌消失在夜色之中。   时云木瞠目结舌,真切怀疑自己的丈夫是不是被夺舍了。   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好歹陆确有把这一句完完整整地说出了口。说完这句话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睨着时云木,像是自信对方会说不出半分话来。   时云木眼珠转动,看向男人手里那本书。   他前几天去书店闲逛时候买的,不怎么好看,就如同时屿白作为主角的那本小说一样,在时云木眼里都是无法理解的。   因为史莱姆可能永远没办法想通,人类到底在你追我逃什么。   但看陆确说的“腿打断”,这么突兀,这么不符合陆确的性格,那他肯定是在说书上的句子。   短暂思考几秒,时云木也不觉着这样的话尴尬,直接接着陆确的话走,柔柔弱弱地变成了朵迎风而立的小白花:“呜呜老公,你不要这样,我错了嘛。”   声音转了几个度,青年还凄凄惨惨戚戚似的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瞧样子可怜巴巴的。   弧度圆润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真的因为陆确的话感到害怕了。   这样的反应让陆确微微一顿。   他演技水平自然没有时云木好,张了张嘴,又陷入沉默。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眉尖拢起,陆确刚想说“只是开玩笑的”,就见刚刚还在抹眼泪的家伙噗嗤一下笑出来了。   “哈,老公你不会演就别演了……哈哈……”   也不知道陆确的话到底如何戳到了史莱姆的笑点,反正魔物笑成一团,笑声没停过,说的话都在抖。   陆确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总之,在家里还是要注意安全。”   “嗯嗯。”   时云木嘴上答应得特别好,但有没有放在心上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孙扬那边还需要忙,陆确得快些离开。但到底不放心时云木,他还是再叮嘱了一遍怎么煮冰箱里冷冻好的饭菜。   时云木:“。”   真把他当人类幼崽看待啊。   但时云木还是勉强学了一点——他还是要吃晚饭的,总归不能饿死。   *   晚饭过后,时云木收拾好自己,没忘记带上那丑丑的绿头鱼头套。   小喂看着时云木收拾整齐,问:“大人,我们可以出门啦?”   时云木环顾一圈周围,点了点头:“走吧。”   生怕陆确突然真的中途回来,发现他不在,时云木还特地把手机放在了卧室里,登上游戏放置着;家里的灯也开了好几盏,营造自己还在家里的假象。   实际上魔早就窜出去几里远,正在孙扬那个小区里仔细蹲点。   那独栋没有开灯,木香花依旧盛开着,但有一部分明显是被扯掉过的痕迹。   透过窗户,时云木勉强观察了下:“男主人好像不在。”   大抵是不敢回来。   小喂揣测,“也有可能是在加班……不是说现在很多人类都得痛苦加班吗?”   瞧瞧他老大的丈夫,不也得高频率加班。   毕竟有个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加班上的老公,时云木对人类如今加班的境况相当理解。他深以为然地说:“也是,万一男主人是在加班,那也算是幸运,能躲过一劫。”   远远只有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青年蹲得腿麻,耐不住换成了圆滚滚果冻形态继续蹲。   这么久了,独栋都静悄悄的,这花在干嘛?   也许是时云木心里大声的抱怨起了作用,他和小喂终于看见独栋里亮起了点光。   比起顶灯的暖光,那光是惨淡的白,偶尔混了点别的颜色,也是冷色。   时云木的豆豆眼眯起,“这是在干嘛?”   小喂身子小颜色黑,非常不起眼,干脆跳上独栋对面的花园围墙上查看:“唔……大人,她好像在看电视。”   看电视?能看得懂吗?   作为一只高智慧的魔物,时云木对恨时花的智商表示了怀疑。   晚上看电视很合理,但放到恨时花身上就显得奇怪了。   到底是要做什么?总不能是了解人类新闻,想把魔爪伸到新的地方吧?   一大一小的圆球面面相觑,很不能理解。   小喂说:“我还是继续观察吧。”   它重新撑起本来就没多大的身子,开始继续往独栋里瞅。   没有拉上客厅窗帘,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宽阔客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小琳”还是没有开灯,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专心致志注视着电视屏幕,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分外地诡异。   时云木和小喂都开始揣摩起来:“到底什么这么好看?”   时云木笃定地说:“多半是在看花吃人。”   小喂:“这人类电视上能播吗?”   想必是不能的。   他俩又保持一个姿势盯了半天,终于,“小琳”动了。   她站起来,往里走去,消失在了时云木和小喂的视野里。   “她要去做什么?”小喂有点着急,但是又怕离得太近引起对方警觉。   时云木说:“这我也猜不到,我们可能得等一等了。”   ……   孙扬是在工作室里画设计稿图的时候接到“小琳”的电话的。   看着那不断震动的手机,孙扬心里其实是不想接起。   他不想面对对面漠然却又熟悉的声音。   可那屏幕亮起又暗下,漆黑一片后又骤然重新震动,孙扬盯着那手机很久,还是犹豫地接了起来。   接通了,但一时间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孙扬不想开口,他沉默着;另一头则是急促的喘息,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奔跑过后。   在长达三十秒的沉默之后,那边先出了声:“孙扬……”   带着哭腔,如同看见了什么极度令她恐惧的东西一样。   孙扬浑身一颤,止不住地发抖。   这回,好像就是小琳自己的声音!   “小琳?”男生急急地丢下触屏笔,着急地走到工作室窗户边,“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小琳在抽泣:“是我,是我!之前和你在一起的其实是个怪物,你被她骗了!”   孙扬咬着牙根:“我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你……小琳,你现在在哪?怎么样?”   小琳说:“我现在在家里,但是那个怪物也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给你打电话的,快来救救我!”   孙扬拿起衣服赶紧往外跑:“好,你别急,我马上来!”   【̳̄̍𝓰𝓮𝓷𝓰̳̄̍哆̳̄̍𝓳𝓲𝓷𝓰̳̄̍𝓬𝓪𝓲̳̄̍め孑̳̄̍攵̳̄̍ ̳̄̍聯̳̄̍𝔁𝓲̳̄̍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他本想按电梯按钮,但一看电梯停着的楼层,男生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直接走楼梯往下跑:“小琳,别挂电话好吗?”   “好,”小琳呜咽,“孙扬,你快点,我怕那只怪物找到我!”   孙扬快速说:“小琳你冷静,我先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也赶紧过——”   “别报警,警笛会激怒怪物的……孙扬,我好害怕……”电话那头突然电音扭曲了下,接着是小琳尖锐的声音,“它过来了!我看见了!它过来……”   电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小琳?小琳!”   孙扬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而这时他也正好跑到了楼下。   报警什么的全被他抛到脑后,他现在只想即刻开车回家,冲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闯了几个红灯他都没有发现。   心急如焚地跑入小区,再到自己独栋门前,孙扬连输入密码的手都是抖的。   进入花园时,他先焦急地左顾右盼,希望能发现小琳的身影。可惜花园里空无一人,没有踪影。   咽了咽口水,孙扬鼓足勇气,继续向房子的方向靠近,解锁,开门,他侧身挤入了黑暗笼罩的房间之中。   小琳会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怪物什么时候会出现,但还是毅然决然地进去了。   和小琳死在一块儿也不是不行,孙扬默默地想,同时环顾整间屋子。   路灯的光洒进来,每一件家具在这微弱的光亮下都有了模糊的影子。孙扬的视线慢慢划过客厅,最后在开着的电视上凝住了。   电视上赫然是他和小琳之前去海边度假时候拍的vlog录像记录。   视频里女生一袭白裙,抬手压住草帽,拉着他的手笑得灿烂:“孙扬你快点啊,给我拍好点!”   还有他们去溶洞探险,他故意吓小琳这里有鬼,女生害怕地躲在他身后:“孙扬,你别吓我!”   孙扬瞳孔一缩,他突然意识到,电话里“小琳”声音的起伏,和录像里小琳的声音起伏一模一样!!   他转动僵硬的眼珠,正好可以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女生。   “小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和录像里的如出一辙:“孙扬,你来救我啦?”   “啊!”   惨叫从房子里传来,刚刚还在因为长时间盯梢而昏昏欲睡的时云木骤然惊醒:“嗯?!怎么有男主人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喂弱弱地说:“大概就是几分钟前……”它想喊史莱姆来着,但是时云木眼皮子耷拉,以为自己回应了小喂并在严肃监视——实则果冻还靠着墙壁半梦半醒呢。   时云木神色一凛,假装刚才差点睡着的不是自己:“我们得快点赶过去,野菜……啊不,恨时花肯定对着人类出手了!”   戴好绿头鱼头套,时云木化成人形,一个箭步起跳冲刺,猛地越过围墙冲入独栋花园内,破开窗户,在清脆的裂响之中,翻入了客厅。   玻璃碎裂的响声太大,掩盖了开门的声音,因此等时云木抬头,这客厅里除了吓傻的孙扬,还有拿着唐刀进来的面具男。   以及,已经破除了拟态、根茎正汹涌肆意的恨时花。   面具男身后探出两个脑袋,都拿着手枪,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们的疑惑。   这份疑惑,自然是针对破窗而入,但姿势很帅的绿头鱼侠。   戴绿头鱼惊艳全场的史莱姆并不觉得有什么,他自然而然接受了所有魔和人的关注。   四足鼎立,面面相觑,连恨时花涌动的根茎都停了下来,困惑地看着眼前所有人。   时云木选择了明智地沉默不说话,拉了拉头套,就毫不犹豫朝恨时花攻去!   手里渗出的腐蚀性液体侵蚀了恨时花的根茎,巨大的花朵开始痛苦地扭曲蠕动,也不管自己攻击不攻击是不是情侣的人了——生死关头谁还在乎这些,长长的根须不由分说,立刻向时云木拍来。   “铮——!”   唐刀寒光闪过,削掉了整整一根的根须。   出手的自然是戴了面具的陆确,男人神色冷凝,瞥了眼身后那只绿头鱼。对上那头套镶嵌着的呆滞眼睛,陆确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花瓣打开,花蕊中间露出了“小琳”的头颅,发出刺耳的尖叫:“好疼,好疼!”   那头颅上嵌着的眼睛已经只余了眼白,朝向孙扬的方向,哀叫连连:“孙扬,救我……救我……”   在明赫和祁桃的保护下,孙扬垂下眼,屈起了手指,不说话,不回应。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渗出了血,但他只是低下头,避开了那和女友一模一样的头颅。   是非面前,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绿头鱼沉默着,拍了拍陆确的肩,无视对方倏地紧绷的肌肉,发出沙哑的声音:“根茎内部……是心脏,攻击那里。”   陆确眯起眼睛:“你这么确信?”   绿头鱼老神在在的:“经验之谈。”   说完这么简短的话,神秘的破窗者又冲了上去。   陆确提刀跟上,但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到那绿头鱼身上。   打法没有系统,完全是纯莽,但却让恨时花处处吃瘪。   腰间的检测仪亮了亮,可这涌动的全是魔物的魔力,浓度已经达到最高值,导致根本分不清这里面到底除了恨时花,还有没有别的魔物存在。   一根又一根的根须被砍断,恨时花显然无法应对两个实力都能排得上号的人。   终于,在它无力的叫声之下,陆确一刀刺进它根茎深处,刺穿了它的心脏。   花瓣在一瞬间枯萎,人头也化作碎屑灰飞烟灭。   根茎萎缩,男人面无表情抽出刀,正要伸手去拿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却被人抢了先。   戴着绿头鱼头套的家伙快速伸手拿走那颗心脏,无视流淌的血水,径直揽进手心。   刀尖也反应不慢地迅速朝他劈来,但时云木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陆确脸色冷得不能再冷。   头套下的莹绿眼睛弯起,青年故意压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愉悦:“我要了,多谢!”   说完,他原路返回,跨过碎了一地的碎玻璃,忽略在空中飞扬的外套衣角,翻跨过围墙,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陆确去追,可几个拐角过后,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出现得奇特,消失得也神秘。   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那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叫人分辨不清体型、特征。   ……也许和魔物有关。   男人拧眉,停下脚步,将唐刀放入刀鞘之中。   还未继续有动作,另一个电话打来,陆确抬手摁住耳上的蓝牙耳机:“讲。”   “陆哥,派出所那边又通知了一例,这次正好有人发现了一地的血,报警了;似乎还是一对情侣家门口发现的……”驚⃨⃜żḧë⃨⃜ ⃨⃜整⃨⃜理⃨⃜   “知道了,马上来。”   *   “哎呀,吓死我了。”   一只滚进草丛的史莱姆眼睛瞪得溜圆,整只果冻都弹来弹去的,累得不轻。   这片区域他专门蹲点过,没有监控,才放心地在这里变回史莱姆的形态。   透明的触手卷着心脏抛了抛,时云木就地“嗷呜”一口吞了进去。   绿色的果冻变成了红通通的果冻。   不敢耽误,时云木边吸收,边捎着小喂滚出这个小区。   小喂:“……大人,这恨时花的心脏不撑吗?”   “撑啊,”史莱姆体内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正不消化得很艰难吗?”   两只圆形状物滚过马路边的灌木丛,再抄小路回小区。   小路难免会经过之前夜市的那条道路,正滚动的史莱姆忽地停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   没那么敏锐的小喂紧张起来:“大人,怎么了?”   时云木晃动了下富有弹性的外表,说:“有东西过来了。”   小喂朝他盯着的方向看去,黑影落在沥青路上,隐隐约约勾勒出了花的形状。   那是另一朵恨时花。   看着很惬意,大抵是刚进完食;又或者,可能是在街上继续寻找新的猎物。   时云木动了动,有点嘴馋:“另一朵野菜啊……”   虽然肚子里的还没消化,但不妨碍他再吃一口吧?   史莱姆蠢蠢欲动,直接拦住了花的去路。   恨时花一开始还有点疑惑:面对一只单身至今的史莱姆,它自然不感兴趣;但对方身上有同类的味道,死亡的气息让恨时花狂躁起来。   但狂躁没用。   吞了一个恨时花心脏的史莱姆实力大幅度提升,没用多少力气,就轻而易举腐蚀开恨时花的根茎,取到了另一个心脏。   触手高高举起心脏,时云木很兴奋:“好耶,两份野菜到手!”   小喂一边助威喝彩,一边提醒:“大人,这动静有点大,特殊安全科可能快过来了!”   “嗯?那我们快跑。”   揣好心脏,闹出动静的史莱姆又骨碌骨碌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等时云木回到家,变回人形的他还谨慎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家里应该没人,静悄悄的。   他这才小心打开密码锁进到家中,果然,陆确还没有回家。   也不知道是什么逃犯让他这么辛苦。   时云木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该天亮,也幸好他是一只史莱姆,不需要睡眠。   他打开冰箱,看看冰箱里的馒头包子,没有一个有食欲。   可恶,都怪加班拖住了他老公的脚步,不然他肯定有夜宵吃。   青年的视线逡巡过那些包子,突然灵机一动。   要不然……过一会儿他给陆确带点早饭过去吧? [31]为什么:因为喜欢,所以在乎。   给人类带早饭,是史莱姆纡尊降贵的选择。   其实他也想知道陆确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告别加班。   但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清晨还有那么几个小时,时云木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去休息一番再说。   青年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打开了平板电脑。   小喂紧挨着沙发椅背,探个脑袋看看悠闲随意的时云木,好奇地问:“大人,您吸收了那两个恨时花的心脏,有感觉什么变化吗?”   “魔力回了一大半吧。”时云木随口说。   小喂好奇了:“现在大人的魔力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时云木瞥它:“我还要给你展示一下?”他自己知道不就行了?给小喂展示,这不是等于给属下表演?   做梦呢。   小喂咳了咳:“这不好奇嘛。”   时云木懒得理它,但也摊开了手心,想看一看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   毕竟是在居民楼里,饶是史莱姆也不想搞出大动静。   于是一个看着有些小巧的黏液泡泡在半空中悬浮起来,轻松自如地上下浮动。   小喂凑过来,伸出超小型的爪想碰一碰。   “别碰。”青年以手支颐,懒懒地说,“除非你想你整只爪子断掉。”   看似小巧的泡泡其实威力巨大,对于时云木来说,是他控制魔力能够更加趁手后的结果。   屈起其他手指,青年饶有兴致地竖起食指,让泡泡跟着他手指挥动的方向流动:“嗯哼,不错,恢复得很好。”   全感谢那俩恨时花送的人头,之前差点弄死时屿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不过把液泡弄上去比较磕磕巴巴一点。   如今更加流畅了。   时云木握紧手指,气泡顿时在空中消散无影无踪。   小喂立马捧场:“大人,你这样好厉害!难怪当初差点一统深渊!”   时云木轻笑了下,没接话。   *   陆确在局里处理后续。   夜市的小巷里发现魔力残留后,特殊安全科紧赶慢赶赶到现场,却只发现了恨时花的残缺身躯。   枯萎的花瓣都散落了一地,状况惨烈。   但一对比,就发现几对失踪的情侣都和这朵花有关系。   再对比孙扬家里的恨时花,不出意外,那花蕊里面的口器检测到了小琳DNA的残留。   小琳的结果……似乎已经不需要特殊安全科去解释和明说了。   祁桃和明赫还年轻,情绪外放特别明显,都不忍心告诉他这个结果,最后还是陆确去说的。   孙扬在电话那边沉默很久,只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就挂了电话。   坐在个人的办公室内,男人看了眼黑屏下去的手机,表情未变,像是没什么可以触动他的。   他放下手机,皱眉将剩余需要的数据录入,沉思了会儿,不由自主想到凌晨那个神秘的家伙。   只拿走了恨时花的心脏,而第二个夜市的现场,恨时花的心脏也是不翼而飞。   对方的目标似乎只是恨时花的心脏,其他的完全没有要的意思;对特殊安全科一众也全都是无视的态度,嚣张,张狂,却又恣意,这是这绿头鱼头套的家伙给陆确留下的印象。   他到底要做什么?拿这些心脏有什么用?都得打一个问号。   手指无意识在桌面敲击着,陆确正出神,忽地祁桃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尴尬地探了个脑袋进来:“陆、陆队,嫂子在安全局门口……”   男人蓦地抬眼:“……”   时云木来做什么?   时云木当然是来完成自己的打探计划,顺便来送早餐的。   他站在安全局几个飞舞的大字之下,来往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他好几眼。   长得好看是原因之一,二是那奇异的瞳色总让安全局的人怀疑是不是魔物攻打过来了,还是魔物派代表来说和了。   如果不是陆确匆匆赶来,恐怕真有人要上前狐疑地问一问时云木身份,或是直接查一查证件。   男人长发在空中划出弧度,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几分急躁。   但等走到时云木面前,他好似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黑眸里泛起的波澜可以彰显出其真正的表里不一。   停下脚步,陆确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时云木弯起眼睛,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老公,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   史莱姆带着目的呼唤老公的时候总是千回百转,声音也和平时打游戏用的音色完全不一样,听起来更像是一汪荡漾的春水。陆确是听习惯了,来上班的其他部门同事却完全不习惯。   有人经过时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和身旁的同事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老公?!   他们安全局的冷面单身担当什么时候已婚了?这消息特殊安全科内部为什么捂得这么死?   还有,原来这冷面煞神喜欢这种甜心款啊……   无视身边炽热的八卦目光,陆确的视线落在了时云木提着的塑料袋上。   他简单评判了一下,多半没蒸熟。   心急的史莱姆肯定才过五分钟,就把包子捞出来装进了袋子中。   没多说什么,毕竟时云木愿意有这份心思已经很是不错,陆确接过塑料袋,还破天荒地说了一声:“谢谢,辛苦了。”   时云木眨眨眼:“没事的,老公你才辛苦!”   他脚没挪动,根本没有送完早餐就要走的意思。   看出时云木的心思,陆确叹口气:“跟我来吧,到我办……会客厅等我。”   差点忘了对方是个魔物,要是让时云木进入办公室,后果不堪设想。   能得到允许进来已经足够,时云木喜笑颜开:“好呀老公!”   他高高兴兴地跟陆确进去,白天安全局需要登记,门卫处陆确让时云木签字,落笔“关系”时,男人微微一顿,才道:“写‘家属’吧。”   时云木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老公,没问题!”   放下笔,时云木才接着跟陆确往里走。   这还是时云木第一次白天来安全局,发觉和晚上大不一样:安全局建筑风格非常有上个世纪80年代会有的老房子风格,一看就是老建筑了,道路两旁种的草木都被园丁费心思修剪得弧度圆润,极为对称。   大气恢弘的感觉扑面而来。   爬山虎攀爬着红色的砖瓦墙,阳光洒落半分在叶子上,勾勒得金灿灿的。   时云木左看右看,脸被陆确掰了回来:“别乱看,这里机密的地方比较多。”   能进来的也就大路一条。   “哦哦”两声,时云木开始盯着地面看。   他口袋动了两下,是跟过来的小喂,推开衣兜一点缝透了个气,又被时云木毫不留情合上。   “会客室在三楼,”陆确嘱咐,“你就在里面待着等我,我得了空过来……或者你想走了,发个消息给我,我带你出去。”   时云木点点头,跟着陆确进了会客室:“了解啦老公。”   他又问,“那老公你什么时候能下班啊?”   青年委委屈屈地拧起眉:“你都加班很久了。”   心念微微一动,陆确注视着眼前瞧着失落的人,缓慢地问:“你……是想要我早点回家吗?”   “对啊,”时云木理所当然地说,“我会想你的啊!”   ——想你的饭菜。   陆确不说话了,他按了按太阳穴。   也许是青年脸上的表情太理所当然,这弄得陆确哑口无言。   没有人会这么大胆直白、还热烈地和陆确说过“我想你”。   陆确也许很会解题,很会排兵布阵,很会打斗,但他绝对不知道遇见一句“我想你”,该作何反应,该怎样应对。   沉默间男人思来想去,最后狼狈地选择了道歉,艰涩地道:“抱歉,最近单位事情太多。”   时云木特别“大度”地拍了拍陆确的肩膀:“没关系啦老公,我理解这个的,我只是想你早点回家!”   所以他才来看看陆确到底在加什么班!   青年眼睛还是璀璨明亮,陆确别开眼,避开那灼灼目光:“……我尽量早点。”   手握成拳,短暂的停顿后,男人又说:“如果你想待到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时云木眼睛更亮了:吃饭好啊!反正坐哪打游戏不是打游戏?   时云木立刻答应下来:“老公你放心,我就乖乖待在会客室,哪儿都不会去的。”   对时云木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深有体会,陆确并不打算信,但面色如常:“好,那我先去工作。”   茶和从明赫那儿抢夺过来的饼干摆在了茶几上,陆确才道:“我走了。”   “嗯嗯,老公你好好工作!”   时云木摆摆手,在皮质沙发上坐下,开始欣赏对面的山水水墨画。   好画好画,可惜史莱姆对美术艺术一窍不通!   观赏了一会儿,根本没有美学精神的时云木百无聊赖挪开眼睛,开始找出手机玩。   几十分钟后,处在休息时间的祁桃和明赫都过来了一趟,和时云木聊聊天,顺便打探打探时云木来做什么。   时云木依旧是那个口径:“来给老公送早餐的,顺便等他一起吃午饭!”   祁桃和明赫都很惊讶:“一起吃午饭?”   陆确竟然这么能纵容时云木了吗?   他俩神情恍惚地从会客室走出来,正好碰见来交资料的陈方舒。驚⃞蟄⃞整⃞理⃞   瞧他俩这般神色,陈方舒又瞧了瞧“会客室”这几个大字,疑惑道:“你们两个怎么了?被小魔物控制了?”   应该不可能吧?   祁桃回过神来,手舞足蹈:“舒舒,我和你说……!”   她和明赫你一句我一句说了,陈方舒好笑道:“这不很正常吗?”   明赫幽幽道:“放到陆队身上就很不正常。”   “他也是个人,”陈方舒施施然往前走,轻飘飘地说,“人都会有七情六欲的。”   明赫和祁桃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他俩正要去继续工作,却见沈向榆走来,步伐很急。   祁桃探头问:“沈哥,怎么啦?”   沈向榆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们:“小明小桃?你俩在这儿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是孙扬来安全局了,他脸色不好,你们等会儿多劝劝他。”   遇到过这么多起魔物伤人事件,可特殊安全科的人在对上那些受害者家属的眼神时,还是不由会感觉心里沉甸甸的,难以喘过气来。   两个队里最年轻的都闷闷地说好。   无意偷听外面比较明显的讲话,但时云木确确实实听见了。青年忍不住趴在会客室的窗户上偷看,正好可以看到孙扬在重新下去的沈向榆陪同下进大楼。   仅仅才几个小时过去,男生头上似乎就多了几根明显的白头发,脸也发灰,宛若行将就木。   时云木想起了深渊里的灵鳐,这种鲲类生物是喜欢和伴侣朋友黏在一块儿的,若是伴侣去世,一些过激的灵鳐会选择一起散作星光飘散在深渊之中。   宁共赴死,绝不独活。   孙扬会怎么选择?时云木不知道。   但他更想知道——孙扬为什么来这儿?特殊安全科在这里吗?   时云木有点疑惑。   在孙扬被接到三楼时,他故意打开了门,正好和上来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沈向榆是不知道时云木来了的,他有点惊讶:“弟夫,你来了啊。等陆确的吗?”   时云木点点头,目光划过孙扬:“嗯?孙先生?他怎么来这儿了啊?”   假装一无所知,时云木一脸单纯地询问。   孙扬没吭声,沈向榆镇定地笑着解释:“这恕我不能告诉了啊,可是机密,说了要怪我泄密的。”   “哦,这样啊。”见套不出话,时云木只能遗憾地选择止住话题。   还好有别的会客厅,沈向榆可以把孙扬引到那边去。   时云木歪了歪头,他明明可以选择直接故意地问“你女友去哪里了”,但看在那灰败的脸色上,他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多管闲事可不是史莱姆的风格,好奇一两下差不多了。   等孙扬进入会客厅,陆确已经在等他了。   男人坐在对面,示意孙扬坐下,言简意赅:“孙先生请坐。”   孙扬局促地落座,他抬起那双无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陆确:“警官,我知道其实这事儿才过去没几个小时,你们肯定进度也不会那么快……但我还是想来问问有没有留下小琳的什么,如果可以,我想留个念想……”   他双手十指相扣,手指在不自觉地颤,声音也在抖:“我听说你们在那朵巨花里找到了一条手链?”他闭了闭眼,“那可能是小琳给我的礼物。”   可惜女生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陆确垂下眼睑,没对此多发表意见,“孙先生,有些证物我们还需要检验,经过流程之后才能返还给家属。”   孙扬尴尬地笑了下:“啊,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还得等一段时间啊……”   沈向榆递来热茶,问:“孙先生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跟我们提。”顿了顿,他说,“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建议孙先生去一趟我们科的心理室,咨询一下也是好的。”   搓捻了下手指,孙扬说:“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地方需要帮助啦,我已经通知了小琳的父母,葬礼也在筹备了。”   他有点出神似的望向窗外的蓝天:“我准备给她买她老家的墓地,她以前说过,要是去世了,就葬在老家的土地上。”   “我让师傅做墓碑的时候,特地留出一块地方给我,我想我们以后是肯定要葬在一起的。”孙扬低低地说,还有点开玩笑的心思一般,“哎,死后我还得跟她挤一套房。”   这话让沈向榆脸色一变,陆确也扬了扬眉。   旁边听着的祁桃赶紧说:“哎呀孙先生,你女朋友死了肯定也不希望你继续难过,咱们还是要好好活下去,替她看看这世界的美好。”   孙扬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嗯,你说得对。”   他听进去了吗?   特殊安全科的众人都不知道,但心理咨询问题肯定不是他们负责,只好把孙扬送出去,再劝了一遍去心理咨询室咨询。   孙扬答应的很好,像是真的有听进去。   看着孙扬离开,明赫不由感叹:“哎,你看这事儿,唉。”   几个队友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此事发表起了意见,只有陆确一言不发。   祁桃偷偷瞄了眼陆确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朝明赫嘀咕:“你看陆队还是那样。”   “不过也是,”祁桃思索着,“队长本来就对恋爱什么的不感兴趣。”   明赫深以为然,但还是要提点祁桃两句:“你说得对了一半,但是呢,咱们再动容,还不是得有个人沉着冷静主持大局?队长就是这个人。”   这回轮到祁桃深以为然了。   没听见他俩嘀咕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手表,说:“我先回去了,时云木还在等我带他去吃饭。”   “哎好,你去吧你去吧。”沈向榆替大家答了。   *   时云木是在一个星期后从陆确口中得知孙扬的死讯的。   青年正靠着沙发,双腿交叠坐在汉堡圆垫上打游戏,闻言游戏直接摁了暂停,惊讶地回过头去看陆确:“啊?那个孙先生死了?”   “嗯。”男人垂着眼睫看时云木,将自己做的甜点递给青年,“他自杀了。”   拿回小琳准备送出的那条手链后,孙扬就在家中浴室割腕自杀,彼时手上还戴着那条手链。   他家人按照他的想法,最后准备把他和小琳葬在一起。   时云木很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魔物莹绿的眼睛里完全是对这件事的不理解,“喜欢和爱有那么重要吗?”   几缕发丝顺着耳廓落下,陆确沉默地凝视着时云木那张脸。   有时候,他以为这只魔物足够像人了:前几天时云木还企图用外卖伪装成自己做的饭,虽然笨拙,但也算是有心。   但有时候,魔物也会流露出属于他们的冷漠。   就像现在,时云木根本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殉情,他甚至无法理解喜欢和爱。   “有。”动了动嘴唇,男人缓慢地说,“因为喜欢,所以太在乎了,在乎到已经可以不顾生死。”   也许陆确不太懂爱情,但爱和喜欢有很多种方式,这种不只是爱情的情感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时云木皱眉,还是不懂:“对我来说,活下去更重要。”   他扭过身去拆开勺子准备吃甜点,却听见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在说:“你活下去……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32]出去逛逛(二更):他是一只随遇而安的史莱姆。   “你好奇怪。”   短暂的愣神之后,青年噗嗤一下笑出声,往后微微一仰倒在沙发垫上,仰着脑袋看陆确:“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忍不住揣测:“你是不是怕我死在这个家里,你容易百口莫辩?”   时云木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时云木伸直双臂,舒展了下身体,才散漫地说:“老公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啦。”   陆确沉默,还是没有选择辩驳。   但有魔物显然是会因为这个蹬鼻子上脸的:时云木圆圆的眼睛毫不遮掩地凝在陆确那张脸上,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眨了一眨。   他蹬了两下腿,跳到沙发上坐着,和陆确挨得有点近。随后青年歪下脑袋,像是这样可以将陆确的眼睛看个分明:“老公,你是在难过吗?”   今天可能是陆确和他说话最多的一回了,饶是史莱姆,都能感觉到人类情绪的细微变化。   这回轮到陆确微怔,但他动了动嘴唇,很快速地将时云木这句话抵了回去:“没有。”   他不会难过,因为已经遇到过很多这种生离死别的情况,连他自己,也是这其中一员。   他应该看淡了。   “——你有没有空,或许想出去玩一玩?”几乎是刻意地,陆确想转移话题,却被不吭声的青年盯得下颌微微绷紧。   时云木又凑近了点,没有社交距离意识的人大腿擦过了陆确的腿侧:“老公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伤心和生气都藏着干嘛?”   不能像他一样,生气和难过都表现出来吗?   又不是什么很丢魔的事。   他竖起食指,开始给陆确提建议:“你可以去打一架消耗消耗体力,或者蹂躏小玩意儿,或许就会开心点了!”   当然,这里的“小玩意儿”是谁,不言而喻。   “……”陆确无奈,“没有这样调节的方法。”   见自己好心好意提出的建议被否决,青年撇撇嘴,但很快又计上心头。他转了转眼珠,语气欢快:“那既然如此,不如喝杯奶茶吧?”他歪了歪脑袋,“这样会开心点吧?”   虽然一方面肯定是他自己想喝,但另一方面也是他在暗示陆确——他都这么努力安慰了,某人还情绪低落,可就不太好了。   陆确失笑:“是你自己想喝吧。”   心里的打算骤然被人搬到明面上来,时云木虚着眼睛:“老公,可以看破不说破吗?”   “好。”陆确竟真的应下,拿出手机,“想喝什么,我给你点。”   时云木忙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我来我来,我自己点。”   陆确垂着眼睑看他操作,没有多加阻止,也没有想过要阻止。   青年兴致勃勃嘟囔评价哪种奶茶好喝,陆确的视线逐渐从那在手机屏幕上晃来晃去的莹白手指,游移到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时云木的唇色不算淡,但似乎在吃辣时,那唇色才会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每次吃辣都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嚷嚷陆确再给他做一份。   男人目光移开,看向家中。   家里添了不少小玩意儿,有些是时云木抓娃娃抓回来的玩偶,有些是时云木买各种联动产品送的周边;不知不觉间,明明很单调的家里已经被人添上了色彩。   可以说,时云木打破了陆确生活原有的平静。   陆确以前,从来不会打什么游戏,也不会喝奶茶,更不会下班还陪魔物去逛夜市。   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了。   ……可这样的生活,好像还挺好的。   陆确不讨厌。   “点好了点好了,”青年清润的声音拉回陆确的思绪,对方高兴地将手机递回陆确手中,“谢谢老公请我喝奶茶!”   陆确轻叹口气,“不客气。”   本来还想再提起的邀约被他咽了回去,男人默不作声给时云木付钱去了。   *   等安全局彻底处理完这桩大案进行归档,又是一个星期后的事。   天天加班,是个人都遭不住;特殊安全科上空仿佛萦绕着惨淡的气氛,衬得整个科都不像是办公区域,而是坟场。   “啊……”祁桃趴在桌上,气息奄奄,“什么时候才能不加班啊……”   她扶了扶眼镜,期许地望向陆确个人办公室的方向:“陆队能不能帮我们提一下啊?毕竟他对象都来我们安全局门口等了好几回呢。”   每次碰见时云木,对方眼里都明晃晃地写着,“你们为什么又加班?”   明赫敲完最后一个字,朝祁桃神秘地勾了勾手指:“你别说,有好消息了。”   祁桃勉强来了精神:“什么什么?”   她凑过去,就听见明赫说:“我今天路上碰着老严和老文了,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轮休的事呢。”   其实以前就有这样的传统,特殊安全科在完成大案过后,都会安排大家轮休,也算是让大家休息一下。   尤其是这次的大案还挤占了大家的国庆节。   祁桃眼睛都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但她还是有点怀疑,“最近魔物这么活跃,我们还有机会轮休吗?”   她话音落下,群里便来了消息。   是老严在大群里发的:【各位同志辛苦了,为了弥补大家在国庆节的加班,我科决定从今天开始安排分批次轮休。】   他补了一句,【加班费的事已经安排申请上去,大家耐心等待。】   祁桃握着手机,连天加班的不满消去了点:“好耶!是加班费和放假!”   只是轮休,可能有些人会不乐意,但祁桃已经很满足了:她进入特殊安全科工作的时候,就已经理解了这个岗位的强度,也选择了去接受。   在个人办公室的陆确自然也看到这条,眸光微闪。   也好,至少某个待在家里的家伙不会用眼神控诉又去加班的他了。   案子结尾,晚上没什么事,陆确提前回了家。   他回去的时候,时云木还没上完课回来,据说最近在搞什么新闻学的小组作业,被拉过去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所以等时云木打开家门,迎接他的不再是黑漆漆的客厅,而是从厨房飘来的香味。   被这股诱人的香味吸引到厨房,时云木单肩背着的背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兴奋地探头过去看:“老公?你不加班啦?”   “嗯,”陆确的长发半扎了个丸子头,这样方便他煮汤,“事情忙得差不多了。”   时云木点点头:“那很好!”   他的伙食又有了着落,外卖吃到现在,他竟然有些厌烦。   将饭菜端到餐桌,陆确看着拉开椅子准备入座的时云木:“我明天休息——你想出去玩吗?”   出去玩?   时云木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他最近老是闷在家里,恐怕是陆确有点看不下去这种宅男作风,才打算把他拎出去逛逛。   不过时云木怎样都接受,他是一只非常随遇而安的史莱姆!   不然怎么能做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   “那明天去顺安桥吧。”陆确道。   时云木眨眨眼,他对C市不熟:“顺安桥?”   说起顺安桥,其实也算是C市的历史建筑了,廊桥横亘在河道上方,流水从下经过,白色的水花溅起又落下。   没带小喂,这次只有时云木和陆确。时云木站在顺安桥中间,撑着栏杆往下俯望,只能看见不断向前流的河水。   “往前走吧。”支起身子,时云木说。   他对历史古物没有多少兴趣,作为一只魔物,时云木能笃定,这些建筑物的岁数绝对还没他的岁数大。   陆确是带时云木出来玩的,自然对时云木想去哪没有意见。他说了句“好”,就领着时云木走过河边的小径,到了另一座桥。   时云木诧异:“怎么还是桥?”   但是桥的不远处,为什么那么多人举着长枪短炮还有手机在一顿拍啊?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觉这些人是在拍河岸。   喜欢凑热闹的史莱姆立马凭借灵活的身躯挤进了人群中间,得以清清楚楚看清人群的视觉中心:   苍鹭静静伫立在水中,水花不断淹过它们纤细的踝部。但这些苍鹭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仿佛一尊永久凝固在水面上的雕塑一般。   时云木看了半天,就当陆确以为他是领悟到苍鹭戏水的自然之美时,青年抬起脑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侧过头来望人群外的陆确。   看口型,是在问:“这种鸟能烤吗?好吃吗?”   陆确:“……”   为了防止时云木继续语出惊人惨遭群众“围剿”,陆确赶紧抓住机会把人从人群中拉走。   顺便进行了保护自然的教育:“这些鸟都不能吃,也没有餐厅会给你做。”   时云木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在意:“噢,好。”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路边叫卖的蛋烘糕吸引,拉了拉陆确的袖子:“老公,我要吃这个!”   陆确认命地给他买去了。   时云木站在路边等他丈夫把热气腾腾的蛋烘糕送回来,手插在衣兜里倚着栏杆发呆。   深秋天气比较冷,时云木虽然是魔物,但是人类形态时还是对温度有了感知,此时冷得不想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只不过偶尔有路过的人,不论男女都上来想要一个联系方式,时云木都直接不说话,亮一亮自己的戒指。   大家都比较体面,不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个大一新生那样会穷追不舍。时云木认识到已婚这个身份的好处了:原来可以抵挡很多没必要的桃花!   他把脸埋进外套立起的衣领里,盯着陆确高大挺拔的背影看。   男人在围着蛋烘糕购买的人群里格外鹤立鸡群,尤其是那一头鸦色长发,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有趣的是,在同样有人来要联系方式时,陆确的处理方式和时云木如出一辙: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给对方看自己手指上的婚戒。   时云木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分散了时云木注意力,他不得不把手从温暖的衣兜里拿出来,开始翻看是哪儿来的消息。   原来是许弋发的,问他在干什么。   朋友就是这样,无时不刻不关心你在干嘛。   时云木发了张苍鹭泡脚的图片过去,反问许弋:【你在干什么呢?】   许弋很快回了消息:【车上呢。你这是在六眼桥附近?我也要来我也要来】   时云木掀起眼皮看看陆确那边:【我老公也在呢,你确定?】   许弋有点不确定了,但还是想找时云木玩:【但六眼桥附近有很不错的live house,哎,我本来想请你去的】   时云木:【?】   有魔请何乐不为,时云木都不觉得冷了,双手开始打字回消息:【你来吧你来吧,我觉得可以,我要去玩】   等陆确拿了两个蛋烘糕回来,时云木略迂回地说:“其实吧,许弋想找我玩……”   他只说了前半截,陆确已经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一起玩没问题,本来也没什么计划。”   只是想和时云木逛逛而已。   时云木放了心:“好!那我和他说!”   既然双方都同意聚会见面,许弋也便不含糊,定了一家他觉得最好的live house的卡座。   六眼桥附近其实开了很多家酒吧,一到晚上,华灯初上,便也多了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   时云木和陆确到的时候,许弋早就到了,正在一脸认真地研究手机上的菜单。   “喝什么?”余光瞥见时云木和陆确入座,许弋立刻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扬了扬下巴,示意两位自己点。   陆确瞥了眼时云木:“你还是不喝酒,对吗?”   时云木一愣,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观察到自己不喝酒的。但史莱姆确实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于是他老老实实点头:“嗯嗯,那还能喝点什么?”   许弋插嘴:“喝气泡水吧,外表也好看,能拍几张照片呢。”   陆确翻过手机上的菜单:“那气泡水可以吗?”   他在问时云木。   时云木点点头:“可以可以!”   许弋捧着脸,盯着一人一魔物的互动,眉毛忍不住拧起,蓝色的眼眸里溢出几分疑惑。   他怎么觉得才刚和这两位见面不久,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陆确也点好了自己的,将手机还给了许弋:“多谢招待。”   语气客气疏离。   许弋“哦哦”两声:“没关系,我是这儿的VIP,不会花多少钱的。”   和许弋一对比,可以说得上是拮据的两个人:“……”   ׁյꪱᥟᧁ⃠蟄⃠ ⃠整⃠理⃠   虽然其实肯定经济不拮据,但是许弋比起他们,还是更加地不把钱当回事。   点的酒水还没上,桌上暂时只有送来的柠檬水。   时云木小啜了口柠檬水,耳朵在纷乱的音乐声中,听到了隔壁的聊天。   他们似乎在讲鬼故事,兴致勃勃的;也许只有在这种闹热的场合,胆子小的人才敢听一嘴:毕竟这么多人陪着,大抵鬼也不敢伤人。   一个男生先开了口:“据说啊六眼桥附近其实发生过很多事故!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看过那个新闻?”   他的朋友们好奇:“什么新闻啊?”   男生神秘兮兮的:“这个live house旁边的居民楼里,曾有一家五口死于火灾,一个人都没逃出去。每天晚上,那个小区的住户都会听见那户人家之前的房子里传来火烧的噼啪声,还有人的哀嚎……”   “咿,鸡皮疙瘩起来了。”他朋友作势抱住双臂,佯装恐惧。   “你这算什么?我还有我还有。”另一个朋友插嘴道,“我听说这家live house其实是危楼坍塌后重建的,但是这危楼还没被重新修起来的时候,其实是一片废弃楼房,人们都可以随意进出;所以有个探险者选择进去孤身冒险,谁知道当晚危楼坍塌,这个人没能逃出去,永远留在这了。”   他顿了顿,说:“所以这家店里经常有人说看见一个背背包拿着手机直播的沉默男子,但实际上监控里根本找不出这个人!”   有胆子小的还是汗毛竖起:“不是,这儿附近怎么这么多意外啊?也太倒霉了吧!”   “仔细想想,这儿给我感觉不是很好,比如今天就特别倒霉……”   “你也觉得倒霉吗?我也是我也是!”有人接话,“我今天进这个live house就觉得倒霉,不是谁的酒泼到我身上,就是上厕所还被老旧的锁卡住,给我锁里面了!”   隔壁卡座开始七嘴八舌比较起谁更倒霉,听得时云木心念一动:倒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同时觉得倒霉?   他分了点心神去关注其他聊天的人,良好的听力促使他听见不少人都有谈到“今天很倒霉”。   魔物的直觉让他觉得这其中有几分不对劲。   “怎么了?”注意到时云木的视线,陆确问。   银龙也跟着看了过来,他的直觉没有时云木强,刚刚也没听见隔壁卡座的对话:“你是不喜欢现在播的歌吗?我可以让他们换一首……”   时云木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些,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抓了抓头发:“唔,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也说不定?”   可是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头顶上方响起打光灯玻璃碎裂的声音:“啪啦!”   “小心!”   陆确脸色微变,朝时云木伸出手,将他护在了身下! [33]走吧老公(一更):只能看着青年指尖从他手中滑走。   打光灯的碎玻璃四溅,时云木被陆确护在身下,毫发无损。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时云木缓慢反应了一秒,立刻从男人怀里探出脑袋:“陆确,你没事吧!”   陆确小幅度摇了下头:“没大问题。”   打光灯毕竟也不算太大,击落下来也不过是较小的玻璃碎片,造成了些许擦伤,问题不算太大。   时云木的视线先从陆确的脸上逡巡过去:灯光因为打光灯的爆裂暗了些许,也能将男人脸上的划痕看得很清楚。血珠凝在细痕之上,竟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异样的俊感,野性和侵略性借着这一道伤痕彻底得到释放。   察觉到时云木的目光,男人黑眸扫过来:“怎么了?我脸上伤重吗?”   “没……”   青年盯得有些出神,旁边看得无语的许弋喊出声:“现在不是你欣赏你老公帅颜的时候好吗?看看我们头顶!”   时云木骤然回过神:“……哦哦。”   不知道许弋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时云木看他这么久的陆确:“?”   时云木摆出严肃的表情,终于将目光从陆确脸上移挪开来,看向了屋顶。   用来装置灯光的长长钢管上,站满了令人胆寒的生物:它们身上没有表皮,直接是肌肉和骨骼,仔细看去,还可以看见血液流动。怪物张着分成四瓣的嘴,滴滴答答流淌出黏液;它们的物种结构似乎决定了它们不会有眼睛,可依旧行动轻松自如。   ——是路厄。   路厄在深渊也会被叫作“灾厄之子”,因为它们走到哪里,就把灾厄播撒到哪里;这也是为什么隔壁的卡座会觉得今天很倒霉。   许弋显然也认出来了,他下意识想说:“这不是……咳、这是什么?”   想起旁边还有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类,许弋止住了余下的话头,改口得很快。   陆确瞥他一眼,没拆穿。   但对于陆确来说,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新魔物。   六七只路厄攀附着钢管,居高临下地以不存在的眼睛“俯瞰”仓皇逃离的人群,从体型不难分辨出,这里面有超过A级的魔物,但也有B级和C级,以及等级能力更低的。   但都不算好对付,因为陆确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唐刀或是手枪,身边还有两只算得上弱小的魔物,难度可谓是陡然增大。   耳边全是路人的尖叫,余光也能瞥见人们四散的奔逃,时云木抿了下唇,冷静下来说:“我们先走。”   他旁边还有陆确,这肯定不利于他发挥,还是先离开找机会过来为妙。   这个提议得到了身边人和魔物的一致赞同,一人两个魔物各怀心思,只有在这个提议上面达到了出奇的一致:先走为好。   于是在路厄选好位置准备扑上来的一瞬,三人立刻往live house的大门奔去!   已经有路人抵达了大门的位置,猛地拉开,却呆住了:“我靠,这、这是什么啊?!”   那大门外本该是正常的、充满赛博电子风的走廊,而此刻整条走廊却扭曲着,透着诡异和不妙的气息。   路人惊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云木也到了大门,他往里看去,只消一眼,他立刻看向了许弋。   两只魔物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空间扭曲可不是路厄会带来的影响,而是一种叫做“入梦蚌”的魔物才会有的技能。   时云木暗暗有点诧异:入梦蚌在这里盘踞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被特殊安全科发现吗?   “走进去吗?”许弋问。   他们三个还在踌躇,但已经有人进去了:“喂,各位,好像没事?我们先赶紧离开吧!”   时云木说:“跟进去吧,入梦蚌也就是空间扭曲,本身没什么大的影响。”   只是走不出去而已,但是能想办法;真和路厄对上还有些麻烦。   沿着大门进去,路厄已经追来,有路人一狠心,直接将大门合上了。   “你关门做什么?!”有人在诘问。   那个关门的人恼怒道:“难道你想死在这儿吗?那你去做圣母,反正我要我自己活!”   诘问的人不说话了,这本身就是很难回答的问题。   陆确微微沉默,作为公职人员,他决定立刻站出来,也不管身份暴不暴露了。   但没等他行动,长廊突然发生了变化!   本来只是扭曲的长廊骤然断裂开来,陆确反应很快,立刻抓紧了时云木:“小心。”   作为一只银龙,许弋很自觉地偷偷用魔力作弊,让自己安定下来。   他比时云木好心一点,分了点魔力让其他普通人类不至于掉下去。还用了点来不着痕迹地弹开一些障碍,方便大家前进。   真是一条喜欢做慈善的龙啊,许弋在纷乱之中,安然地自己评价自己。   长廊的裂痕不断扩大,直到裂痕两边的双方都看不见对方了为止,才停止继续扩大。   虽然动静停了下来,但陆确没有立刻松开时云木的手。   被攥着手腕的时云木能感觉到那贴近皮肤下压的用力,他忍不住拍了下男人的手背:“那个,老公……我有点疼。”   陆确正凝神看着那望不见底的裂缝,听见时云木的声音,才恍然朝他望去,松开了自己的手:“抱歉。”   几乎是无意识的,男人蜷起了手指,仿佛那上面还留有纤细手腕摁住时的余温。   时云木晃了下手腕,带了点谴责地看向陆确:他腕部白得太刺眼,那被死死攥住时留下的红痕也很明显。   但他也只是看一看,便放下了手,长袖袖子顺着他垂落的手臂滑下,遮住了那点红痕。   毕竟史莱姆也知道孰轻孰重,弄疼他也是常理之中。   这么危险人类还愿意救他,时云木飘飘然地想,他的人类真好!   一秒原谅了疼痛。   “我观察了下,这个裂缝应该是不会再扩大了。”许弋休整了下,稳定自己的气息后才说。   三个人都靠着墙休息,时云木平复好呼吸,道:“嗯,我们得去找个安全的空间才行。”   应该是入梦蚌那里有什么变动,才会导致空间更加地具有不确定性;眼下,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才是正确的选择。   空间之所以会扭曲,是因为他们在入梦蚌体内。而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一些小空间是不会有变动的状况出现,很适合躲藏。   沿着裂缝走,他们也遇到了不少路人,都面色苍白,仍有余悸。   越走越深,也远离了人群,时云木观察了下前方,有一个绿色的标志异常显眼:“那是安全出口吗?”   陆确瞥眼:“应该是。”   他观望了下,说:“我们就去那……哇啊,这什么?!”   时云木脚踢到了不可名状物,把他吓了一跳。   陆确立刻警惕地要拦在他面前,却听见眼前的黑暗里传出一声微弱的咳嗽:“那个……是人,你踩到人了。”   吓了一大跳的三人:“?”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扶着,脸色都不算好。   时云木定睛一看:“嗯?又是你。”   他脱口而出一个“又”不无原因——眼前被扶着的,可不就是周述言吗!   为什么哪里都有他啊?原书正攻戏份这么多吗?   灰蓝色的眼睛扫过眼前警惕的三人,周述言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为什么这种表情?优秀毕业生难道就不能来这里放松身心了?”   陆确也记得他,那个递给小琳一枝玫瑰的人。   但眼下他更在乎:“时云木,你们认识?”   声音有点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里面蕴着冷意。   “不熟。”   “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散漫,后者温润,说法相似,但深究里面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时云木看向周述言,一脸疑惑:明明就不熟,这人怎么说法怪怪的?   但周述言只是和他对视,露出了淡淡的一点笑来。   看得时云木心里发毛,魔物的直觉又冒上心头。   可是很快,周述言又收敛了这样的笑,垂下眼睑道:“不过认不认识,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当然有影响,自己至少是时云木名义上的丈夫,过问一下交际关系也是情理之中。   陆确面无表情,没有将这样的想法说出:“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都很难不注意到周述言极淡的唇色,还有被人扶着的虚弱模样。   他朋友终于出声:“述言脚刚刚在裂缝扩大的时候扭到了,动不了。”   三个人齐刷刷看了眼周述言的脚踝,果然微微肿起,是崴到的迹象。   虽然直觉不喜周述言,但陆确还是淡淡道:“那一起往安全出口走吧,你一个人扶着不方便,我一起来。”   周述言朋友有点怀疑眼前一脸冷漠的男人到底会不会真的帮忙,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好。”   两个男人充当拐杖,前进速度终于提高不少。   但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路厄竟从拐角蓦地出现,耳朵部分微微扇动,搜寻着可能出现的猎物。   情急之下,陆确黑眸看向时云木,青年也不需要他说,赶紧上来顶替了他的位置。   男人则快速打碎了室内消防栓,脆响吸引了路厄,怪物瞬息朝他扑来!   “砰——!!”   回应怪物的,是男人毫不犹豫砸过去的灭火瓶。   强烈的碰撞硬生生将路厄撞得迅速凹陷下去,乌色的血流了一地。   在砸过去的瞬间,陆确已经评判出了这只魔物的等级。   不可能超过D级,只是小卒,不足为惧。   为了防止对方还能继续行动,陆确没有表情地砸碎了路厄的四肢,场面残忍到周述言的朋友干呕了好几声。   他没看一眼就晕倒,已经算好的了。   男生捂住嘴巴,无助地把想吐的咽下去,看看四周,才发现砸怪物的没表情,他朋友,还有另外两个像是cosplay玩多的,也没表情。   不是,大家接受阈值这么高吗?   陆确俯身,仔细再三确认怪物不会再站起来袭击,才放下灭火瓶:“走吧,没事了。”   时云木立刻摇旗呐喊:“老公你好厉害!”   陆确坦然接受:“嗯。”   其他人:“……”   他们不是在逃命吗?为什么感觉现在怪怪的?   几个人赶紧进入安全出口内,空间狭小,底下的楼梯扭曲眩晕,也只有这一个小平台足够所有人站立。   合上门,几个人总算是稍微喘了口气。   其中喘气比较厉害的偏偏是两个伪装成普通人的魔物。   ……伪装普通人也是很累的!   歇了一会儿,倚靠着门的陆确出声:“我出去,看看哪里会不会有医疗箱之类的东西。”   一般来说,证件齐全的门店都会有医疗箱准备。   也不排除会没有,但陆确也会寻找机会找一点东西去帮助周述言固定。   总归不能让人折在这儿。   捏了捏眉心,陆确正要出门,时云木却拍拍腿上的灰,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   陆确的话还没说完,青年就笑眯眯地说:“老公,我陪你呀。”   许弋看不下去了,默默别过头:“……”   尽管他看出来时云木是故意找的理由,但这不妨碍他替时云木尴尬。   他又把头扭过来,和时云木对眼色:你要去找路厄单挑?   时云木微不可察地点头:不错。   陆确眼眸微沉:“不安全,你留下。”   时云木眨了下眼睛:“不跟着你才不安全。”   两人陷入僵持,谁也说服不了谁。   被列为“不安全”范围内,周述言的朋友忍不住出声:“你们搁这儿演琼瑶剧呢?”   陆确:“……”   他叹了口气,让步了:“一起走吧。”   时云木满意这样的结果,率先推开门:“走吧老公!”   许弋弱弱地出声:“那我就不去了。”   一是总得有人在这儿守着伤员,银龙不介意去做这个身份;二是许弋不喜欢战斗,他战斗经验没有史莱姆丰富,去了也会拖后腿。   【⃨🇬‌🇪‌🇳‌🇬‌⃨🇩‌🇺‌🇴‌⃨精⃨彩⃨🇭‌🇦‌🇴‌⃨呅⃨ ⃨聯⃨繋⃨🇻‌⃨🇽‌⃨:⃨🇰‌⃨🇮‌⃨🇱‌⃨🇴‌⃨⑦⃨⑨⃨⑨⃨】⃨   但实际上这只是银龙有点小自卑——若是许弋变成完全体的形态,恐怕整个空间都会坍塌把所有人埋葬。   因为整个空间大概率都无法容纳一条巨龙的大小。   一人一魔物出了安全出口,长廊因为刚才的骚乱陷入暗色,陆确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   无尽的黑暗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但很快,这呼吸声之中开始叠加别的东西,比如很多人喘气的声音。   陆确脸色微冷:“有人过来了。”   他将时云木往自己身后掩了掩:“小心些。”   时云木点点脑袋,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陆确专注于盯着前方,根本没发现这家伙就没打算听话。   几十秒后,前面奔来一大群人,略微估计,至少有二十个,他们都神情恐慌,互相挤着往前跑:“快走快走!后面有怪物!”   这样慌乱的场面根本无法控制,时云木和陆确立刻被挤入了这汹涌的人流之中。青年恰到好处地“哎”了一声,等陆确回头,时云木已经“无措”地被卷入了这逃跑的人群里。   男人瞳孔一缩,要去拽住时云木的手,却只能看着青年指尖从他手中滑走:“时云木!”   时云木露出惶急的表情,但还是被越带越远,直至看不见陆确。   惶急的表情渐渐收敛,时云木灵活地钻出还在不停往黑暗中奔逃的人群,拐了好几个岔路口,挑选了一位幸运儿:多半是被路厄吓到晕倒,一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家伙。   检查了下,对方只是晕过去了,身上没有外伤。不难揣测当时的情况:他晕了过去,其他人忙着逃命,巨大的声响把路厄吸引走,这才能让这个家伙竟然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没有被发现。时云木把对方拖到更隐蔽的地方,再出来,他脑袋上不但已经罩着绿头鱼头套,还换了个外套和外裤。   时云木没忘将被他扒干净衣服的幸运儿还有自己的衣服藏好,分了点魔力以作隐藏,免得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一切搞定后,青年自得地拉了拉头套,悠悠然地走了出去。   怎么会有魔随时随地都带着绿头鱼头套出去玩啊?魔也不知道啊!^^   看了眼那重新寂静下来的岔路口,时云木深吸口气,一头扎入黑暗里。   ……   陆确渐渐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   他拿出面具戴上——经过特殊安全科研发部门的不断升级调整,纳米级别的面具可以存储在手表之中随时取用,非常便捷。像这样的功能,也是为了突发情况而准备的。   戴好面具,陆确看了眼手机,根本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到外界,但大概率特殊安全科已经接到魔力波动的信号,正在赶来。   但眼下既然没人能联系上,那么目前,肯定还得他一个人来撑住,或者说最好解决。   他再往前走了一点,重新找到一个消防栓,男人毫不犹豫砸开,拿出了里面本身就有的、消防专用的斧头。   斧头把是木质的,整个斧头呈红色,肯定没有砍木头的斧头锋利,但好歹算是够用。   先用这个吧。   修长的手握住斧头把,思绪在男人漆黑的眼里翻涌。   先找时云木?还是先找怪物?   陆确眼眸沉下,他最极端的想法,就是先斩了魔物。   这样至少……它们不会伤害到他。 [34]不省心(二更):我会抓紧你,不要再消失。   时云木走了很长一段漆黑的道路。   没有遇到过人,也没有遇到过路厄。   似乎唯一的问题就是障碍物和掉落下来的一些砖头、碎屑。   这些都是伴随路厄出现才会出现的问题:毕竟史莱姆不认为自己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咕噜噜……”   在这诡异的咕噜声中,青年停下不断向前的脚步。忽地,面具下那张没表情的脸露出了点笑意:“啊,终于来了啊。”   几只路厄从阴影中走来,黏液口水滴落在地上,还散发着热气。   他们听到了时云木的脚步声,应声而来,将时云木围在了中间。   只是,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和猎物究竟是谁。   扫过这三只路厄,时云木“啧啧”两声:“大手笔啊。”   可见这些路厄非常忌惮他,看来这光被肌肉和骨骼包裹的脑子还算有点用处。   但是忌惮有什么用呢?   青年直接变作萌萌的史莱姆,眨着豆豆眼:“既然是送上门的美味,那我不客气啦。”   路厄根本听不懂他的话,纷纷后撤一步,开始发起进攻!   圆乎乎的果冻在一群怪物中灵活地跳上跳下躲避攻击,顺便发射黏液,腐蚀掉那些怪物的肌肉和骨骼。   突突突地,像是机关枪,横扫全场,也碾压全场。   几乎是很轻松的,时云木就解决了这三只路厄。   三只体型巨大的怪物轰然倒地,小小一只史莱姆得意地站在他们尸体上方,轻蔑地拍了拍透明的触手:“哎,真不经打。”   他施展出黏液,逐步将这三只尸体融化腐蚀到彻底消失不见。之所以没有吸收,是因为这几只路厄的实力时云木已经看不上眼。   时云木等了等,确认没有再多的路厄出现,才准备离开。   他甚至懒得再变成人形:要是遇到路人,吓一下就好了。   不觉得在这种幽暗封闭的长廊里,遇见一只长得可爱的史莱姆,会比遇到可怖的路厄更恐怖吗?   ——因为外表越可爱的生物,可能其实力越强!   一蹦一跳的,史莱姆继续向前。   转来转去,时云木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这扇门很熟悉,就是他们跑进来的那一扇。   他怎么绕回来了?   有点茫然,但时云木还是伸出触手去,把这扇门打开了。   “吱呀”声响起,飞尘四扬。   时云木眨了下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比起刚刚进入live house的惊艳,现在满地狼藉,全是废墟一片。   舞台中央有人和魔物在对峙,男人身形挺拔如竹,手里红色的斧头似乎都多了一分肃杀。   斧头有凝固的褐血,不用说,肯定是有路厄死在了他手上。   神奇的是,他身上还穿着酒保的衣服,但白色衬衣的衣袖下有一截灰色的衣角。   而比之前那些路厄更庞大的巨型路厄在他面前,虽然将人类衬得渺小,可仍旧不慌不忙沉着站在那的人更显几分沉稳。   那身形叫时云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竟有一瞬间他觉得陆确和这个人的身形有所重合。   可是脸部的轮廓并不是很像,还有身上的气息,像是被什么奇怪的材料遮掩了,时云木分辨不清。   他眨巴眨巴豆豆眼,重新化作人形,在巨型路厄要攻上来的一刻,黏液及时出现,撞上那怪物的爪子。   路厄吃痛,往后退了几步。   这点异样自然没逃过台上男人的眼睛,他微微偏过头,乌色的发在空中纷飞,面具后漆黑的眼望见了令人难以忘怀的绿头鱼。   依旧丑得令人发指。   透过那什么也没有的空白面具,时云木却读出了男人的意思:又是你。   时云木短促地发出了笑的气音,懒懒散散地将手插在裤兜里:“嗨,又见面了。”   完全无视那徘徊寻找机会的路厄。   他歪了下脑袋,看着气质如冰的男人:“要不,咱们一起联手?”   不然这么大一只,饶是史莱姆自己来打,也有点吃力。   路厄这种生物和史莱姆一样,都具有一定越级挑战的能力,真不好说谁强谁弱。   男人没说话,只是提着斧头又上。   时云木耸耸肩,就当男人同意了,自己也加入战局之中。   几番下来不分伯仲,时云木鼻尖动了动,头套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竟然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好像是之前十腿蜘蛛身上的。   还没等时云木思考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路厄忽然耐心耗尽发了狂,布满肌肉的尾巴朝他横扫而来!   瞳孔骤缩,时云木下意识抬手,使用魔力凝聚出一大块面的黏液作为保护罩!   “轰!”   在危急时刻,史莱姆没有完全控制自己魔力的强度,因此黏液的腐蚀性极强,硬生生断掉了路厄的尾巴。   尾巴轰然倒地,时云木眼疾手快逃到一边,胸口剧烈起伏喘气。   本来想上前帮忙,却围观了全过程的陆确眼神微变。   这只绿头鱼……为什么会这么强?   时云木平息了下呼吸,没有多停留,他太清楚自己停留也是给敌人时间,立刻继续攻击吃痛的路厄。   断尾的痛楚带来了喷溅而出的大量鲜血,路厄嚎叫着,动作也愈发没有章法和急躁,理智在大量失血中不断丧失。   配合过一次,这次两个“不认识”的人配合起来格外得心应手,陆确负责制造混乱,而时云木的酸液时不时就攻向路厄的重要部位,导致对方措手不及,无法防御。   终于,时云木寻得机会,跳跃上路厄的背部,稳住身形,手覆盖在这涌动着黏液的肌肉表面,将触手慢慢伸入进去,寻找到路厄的大脑,用力捣碎!   脑死亡对于路厄而言,便是生命的结束。   果然,身体晃动了一两下,魔物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松了口气,时云木收起手:“好了。”   他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跳下路厄的背部,挥手挥开四周扬起的烟尘,故作淡定地对陆确道。   陆确盯着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云木想了想,认真作答:“一般路过的三好市民?”   “……”   陆确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时云木笑了下,“反正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时云木不是很想去想这个假设。   他擦掉手上的黏液,摆了摆手:“先走一步。”   像是知道陆确下一步的动作,青年偏了偏头:“这次不要跟上了哦,反正你也追不上的。”   说完,时云木就消失在了另一个出口之中。   陆确眼眸微沉,但也没有贸然去追:他现在优先找到时云木才是重中之重。   *   “咳咳咳!”   确定这个位置那个面具男不会追上来之后,时云木才放慢了脚步。   他手扶着墙,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有几分头晕目眩后知后觉涌了上来,时云木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了棉花上。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青年有点疑惑,他摁了摁有点痛的脑袋,才在后脑勺摸到了一手的血。   大概是在和路厄对战时磕到的。   虽说时云木可以很快恢复,但刚刚在抵御路厄攻击的时候,时云木消耗了太多的魔力,治愈速度也变得有些缓慢,这才感觉到了点不适。   心觉不会有什么大事,时云木没有太在意,脑袋里反而出现了刚刚拿着斧头的面具男身影。   身手不错,从人类的角度来说。   不过,这样看来,他每次吸收魔物都有可能遇到对方了,那都得匆匆离开现场——怎么看,怎么都感觉有点像是人类故事书里的那个童话……灰姑娘呢?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时云木苦中作乐笑了一下,继续在扭曲的空间里绕行。大部份的路厄已经被清理,灾厄的加成消失不见,想找到正确的路便不算太难,不过时云木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之前的安全出口。   青年扯下绿头鱼的头套藏起,再将身上弄得更加脏兮兮一点,仔细检查自己不会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推开了安全出口的门。   听到推门的声音,许弋立刻站了起来:“你回来了!”   时云木朝自己朋友点点头,环顾一圈,却发现陆确不在:“他还没回来吗?”   许弋点头:“嗯,你没和你丈夫一起吗?”   时云木刚刚刻意露出的虚弱笑容一收:“嗯,‘走散了’。”   从史莱姆的视角来说,陆确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工作是警察,但对上魔物肯定还是吃力的。   如果路厄没有全部被清理完,和陆确对上了呢?对方手里有灭火瓶是一回事,但是那也是因为那只路厄太一般了……   时云木脑袋里什么理由什么假设都转了一圈,最终他想推门出去:“我再出去找找。”   “哎,”许弋拉住他,“你再出去找,不就是两个人无限循环?他找你你找他。”   时云木有点烦躁:“但你知道,他是——”   许弋说:“其实我觉得你人类挺强的,你不用太担心。”   银龙战斗力在龙的家族不算强,但是危机意识还是很不错的。   他观察了陆确这么一段时间,总觉得这个人类不简单。   但是他的兄弟却被区区爱情蒙蔽了眼睛!   时云木果然不是很相信:“你不懂……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本来就莹白的脸更是添上了一层没有血色的白。   许弋脸色一变,上上下下审视地打量了下时云木,压低声音问:“你消耗了大量魔力?疯了?”   时云木也小声说:“没关系,不影响实力。但是今天遇到了一只奇怪的路厄……”青年有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捣碎路厄大脑的时候,他也有一种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很淡,但总像是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说,【去破坏一切吧,去破坏,去毁灭。】   很奇怪的驱动力量。   时云木没有照做,因为他本魔根本就不喜欢去破坏,他都是精准打击。   眼下回到安全出口,才感觉自己平复了很多。   许弋担忧地看着他:“你本身就没恢复完全,还这么冲动!”   时云木抓抓头发:“哎呀,没事的没事的。”   “什么没事?”另一道结了冰的声音插//入他们的谈话,男人推门而入,居高临下地俯视两只魔物。   他面沉如墨,手上的灭火瓶红色的铁皮外表已经深深地凹下去了一块,沾着飞溅上的血,格外煞人。   许弋立刻不敢插话,望天望地就是不敢往两个人的方向看,吹着口哨,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周述言和周述言的朋友旁边。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气氛不太妙的两个外人:“?”   被抓包的时云木慢慢扭过头,身体僵硬。   他手握成拳,咳了咳,有些呛住,磕磕绊绊地解释:“老公,我是在说我没什么大事……”   “是吗?”男人抓住他的手腕,上面有血痕。也有凝结的伤疤,“时云木,这就是你所谓的没事?”   如有实质的视线死死钉在时云木身上,慢慢上移,看见了时云木脸上的血,还有不好看的脸色。   “你遇到怪物了?”陆确冷冷地问。   时云木心虚道:“算是吧。”   陆确沉默,他垂下眼睑,扫过魔物这张心虚的花猫脸。   一身狼狈,明明被他还有魔物自己养得光鲜亮丽的外表,已经脏兮兮得不成样子,还沾着血,更显虚弱。   挤了点笑容,时云木咳嗽一声:“不过老公你放心,我肯定是成功逃掉……”   哪里是逃掉,是把没逃掉的路厄全解决了。   沉默中,陆确突然伸出了手。   时云木吓了一跳,莹绿的眼瞪得愈发圆,紧张地看着对方的动作:“那个,老公,你别凶我——”   他话还没说完,覆有薄茧的指腹落下,但只是轻轻碰到了他脏脏的脸,擦掉那上面的血渍。   接着修长的手指撩开时云木的头发,抚摸过他的后脑,慢条斯理,像是在检查自己的宝物有没有受到伤害。   许弋偷偷觑了一眼,感觉陆确现在这样和他们龙家族那强得令龙自己都受不了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的感觉在陆确挪开手指后骤然消散,对方闭了闭眼,像是将眸里涌动的戾气全部压了回去,封回内敛的壳子里:“下次……我会抓紧你,不要再消失。”   嗓音很沉,压抑着躁郁。   这么弱小,以后要怎么办?真是一只不让人省心的魔物。   时云木愣愣地看着,他也不算是完全迟钝,在这一瞬间他也能感觉到人类身上的危险,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刻意掠过忽略不计:“嗯……好。”   陆确完全不去考虑如果抓不住怎么办的问题,黑眸睨了眼时云木,仿佛在说:你最好是。   时云木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这件事暂时就这么被放下,又或许在他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被放下。   按了按太阳穴,时云木故作严肃,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嗯,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出去?”   陆确淡淡道:“我刚刚探查了一圈,没看到出口。”   这当然没有出口——按照时云木所了解的,入梦蚌相当于一个封闭的空间,想要彻底破解整个空间,需要找到入梦蚌的珍珠。   珍珠的效果和心脏一样,粉碎珍珠,也就将入梦蚌彻底杀死。   但这些时云木肯定不能说出去,他和许弋对视一眼,没选择说。   得想个办法委婉点暗示才行。   此时周述言却轻咳着启唇道:“这里的原理会不会和游戏比较相似?比如,我们需要击败什么才能离开。”   他朋友借着这个想法有了灵感:“难道是刚刚那些怪物,得被全部打败才行?”   陆确没有立刻接话。   他自己杀了部分的路厄,但说不好其他路厄有没有被杀掉,有小概率是被那只绿头鱼弄死,但不排除没有被解决的可能性。   只是再在安全的小空间内坐以待毙,肯定是不够的。   陆确道:“我们先出去看看吧,不要总坐在这里。”   他拿起一旁放下了的灭火瓶,“还能走吗?”   这句话是对时云木说的,也在问周述言。   陆确出去找了一圈,确实没什么东西能充当固定板,只能再让周述言忍一忍了。   听到陆确问话,时云木当然觉得自己没大问题,点点脑袋:“我能走。”   许弋飞速瞄了眼周述言,刚刚陆确和时云木出去时,这两人倒是友好地想和他交流,但银龙对生人其实有些社恐,没怎么回话。   但帮忙的话,龙还是可以接替陆确的位置的:“我来扶人吧。”   周述言含笑道谢:“好,多谢你。”   几个人重新走出了安全出口的位置,长廊空荡荡的,深不见底的裂痕其实一点风也没有,沉寂一片,不知道通往哪里。   时云木的手腕被男人的大手虚虚环住——这回陆确看得很紧,不给时云木离开的机会。时云木小心翼翼地偷觑陆确,才发现陆确也穿着灰色衣服。   和那个面具男好像。   心里掠过疑惑,但时云木只能把疑惑压下去:原因无他,灰色调的衣服太常见,根本无法作为判断的理由。   再说了,他丈夫见到路厄时也有过一瞬间惊讶,这很有可能说明,对方并不知道有魔物的存在。   走了一段路,几人也遇到不少奄奄一息的路人,仔细检查后发现,路人身上没什么伤,只是大多数都被这场变故吓懵了。   时云木看了眼前方,他们走了有十几分钟,路上也碰见过陆确做的路标,有时则碰不见:“这个空间应该有边缘。”   “没有风的原因吗?”陆确问。   时云木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什么自己觉得“有边缘”,陆确这句话立马让他点了头:“没错,就是因为没有风!”   周述言好奇道:“那我们能走到边缘吗?”   时云木眉毛拧起:“应该……吧?”   他也不太确定,因为他没被入梦蚌吞进去过:都是趁着入梦蚌要吞他的时候一触手把蚌甩飞,变成了天边一点光点。   “再往前走一点试试。”陆确说。   他们往前摸索着前进,直至一望无尽的墙堵住了去路。   陆确走上前,摸了摸墙,分不出是什么材质,光滑得甚至摸不出纹路:“应该就是边缘了。”   他收回手,可下一秒,墙壁却开始出现了一寸又一寸的裂缝……!   这个空间,竟然开始坍塌了。 [35]晕倒(一更):你耳朵为什么越来越红了?   一点一点的,这面黑漆漆的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众人面前碎成裂片,又化作齑粉。   陆确皱眉,往后退,说:“走,离开这里。”   许弋比时云木更熟悉入梦蚌,他有被吞的经验。悄悄绕到时云木身边,许弋小声道:“这是入梦蚌被摧毁死亡才会出现的现象。”   一边往没有坍塌的地方跑,时云木一边疑惑:“你这么清楚?”   “不然呢?”许弋吐槽,“你应该记得我哥吧?他上次暴力一把火把入梦蚌蒸了,然后救我出来,本来还盘算吃蒸蚌的,结果我出来,蚌就碎了个干净——也是这样碎掉的。”   “那你最后吃上了吗?”时云木的关注重点偏移。   “没有!”许弋回答得很干脆,“整只蚌都碎成了渣,我吃什么?”   看见一个安全出口,几人拐了进去,这才安定了点。   这种稳定的、原本环境就存在的空间,似乎并不受入梦蚌死亡的影响。   也算是给予猎物一定的苟活空间。   丢开灭火瓶,陆确观察了下,两只魔物都没有露出着急的表情,这说明坍塌并不是件大事,可能还是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陆确的手机就振动起来,旋即铃声响起,是沈向榆打来的:“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六眼桥有个live house发生了剧烈的波动,我们赶到后发现无法进入……然后刚刚还没联系上你,怎么回事?”   陆确冷静地说:“我就在这个live house里面。”   沈向榆:“啊?”   陆确压低声音:“应该都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这封闭空间是怎么解开的,但看另外两只魔物明显状况外的神情……应该也和他们没关系。   暂且不管这件事,陆确只问:“你们能进来了吗?”   “可以,没有问题。我们已经和消防大队联合进来救人了。”   陆确思忖,既然沈向榆他们能进来,出去肯定没问题。   他回过头:“我们应该能出去了,走吧。”   无形之中陆确再度在人群里掌握了领导权,几人都没有对他的提议提出异议,而是默默跟着这位往外走。   外面警灯红蓝相间的灯光刺眼,消防车鸣笛声没有停下。   围观的人群围了三四圈,都在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   被带出来的幸存者都心有余悸,但还没等说几句话,就被赶紧带上了车。   陆确余光瞥见车边站着个人,是他们特殊安全科名下的特殊心理咨询师。现在他都笑得又命苦又勉强,大抵是心知肚明……今晚加班是逃不过去了。   沈向榆迎了上来,他穿着安全局的制服,因为这次并不是以特殊安全科的名义来的,露露脸也还行。   “小陆。”沈向榆喊他。   陆确看过去:“沈哥。”   三十多岁的壮汉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陆确:“看来咱们队长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陆确冷淡地低眸看了眼自己:“还好。”   他一向都这样,不是很把伤放在心上。   “等下去看医生。”沈向榆拍拍他的肩,没敢用力。   陆确睨他:“沈哥,你带队进去查看一下,这里面除了那些死掉的魔物,有没有什么其他魔物的参与。”   沈向榆点头:“好,交给我。”   顿了顿,沈向榆道,“老文也跟着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说,他们科长老严是武状元,那老文一定是特殊安全科的文状元,整天不是泡在检测部,就是和其他商人政客打交道。   陆确向前看,老文正在公务车旁边,笑呵呵地喝保温杯里的茶,和两个人在聊天。   仔细看一看那两个人的穿着,整洁的西服,提着公文包,大概是企业派来磋商的,通常都不是很好对付。   这种人,还是需要老文这样的人才去打太极。   “哎,赫莱的事我们科也会考虑的,现在这里的案子闹得这么大,咱们不如下次换个好点的地方谈……”老文吹了吹茶表面的浮沫,慢悠悠地说着,抬头看见陆确走来,笑了笑,“这是我们调查小队的队长,两位也可以和他聊。”   本来赫莱生命科技的人还想再努努力,一回头看见肩宽腿长、神色冷淡的男人,他俩什么话都憋回去了。【⃨🇬‌🇪‌🇳‌🇬‌⃨🇩‌🇺‌🇴‌⃨精⃨彩⃨🇭‌🇦‌🇴‌⃨呅⃨ ⃨聯⃨繋⃨🇻‌⃨🇽‌⃨:⃨🇰‌⃨🇮‌⃨🇱‌⃨🇴‌⃨⑦⃨⑨⃨⑨⃨】⃨   再聊?再聊下去还有命聊吗?   陆确瞥向他们,扬了扬眉。   两个人立刻讪讪一笑:“哎,文部长你说得对,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也得接周小先生回去……”   陆确神色一动:“周小先生?”   “是我。”如沐春风般的声音从陆确身后响起,是周述言。   他一瘸一拐地被朋友扶着,有些狼狈,但不失风雅。挺直脊背,他和陆确对视,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解释:“我在赫莱工作。”   陆确疏离地说:“原来是这样。”   他视线落在了周述言身上,没有多说什么。   周述言颔首:“多谢今天陆队相救,我先和我同事回去了。”   “嗯。”   周述言是真的来散心,还是和这些魔物的出现有关系,陆确暂且不是很关心。   朝一旁没和沈向榆一起进去的祁桃使了个眼色,祁桃会意,回特殊安全科车上去调查了。   陆确这才走向时云木的方向。   青年和许弋都非常入乡随俗,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中。   只是相较于仅仅衣角微脏的许弋来说,时云木样貌显然狼狈很多。   青年摸了摸脸上干涸的血迹,模样呆呆的:“许弋,我很久没这么难受过了。”   上回难受还得追溯到深渊还在摸爬滚打的时期——穿到普通人身上这回不算。   许弋立刻看他:“怎么了?”   时云木皱了下眉,“我觉得我眼前有点看不清……”   “楚”字还没说完,青年顿时直直往后倒去。   许弋心一紧:“小木!”   他伸手要去接住,但有人比他更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神情冷凝地扶住了软软倒下的时云木。   他先试图唤醒时云木,但不论怎么做,青年都紧闭双眼没有回应。   陆确手指有点发凉,他抬眼看向同样紧张在呼唤的许弋:“这是怎么了?”   许弋表面自然是着急地来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啊?”   但内里只有他知道这是怎么了:显而易见,是时云木在对抗路厄的时候强行使用了大量魔力才会发生的结果。   魔力大量的消耗对于他们魔物来说还是很损害身体的,像时云木这种穿到人类世界魔力还一无所有的魔物来说,更是受不起。   这不就因过度疲累晕过去了。   但是小木一向知道魔力使用的力度在哪里?怎么今天这么大费周章?就算路厄爆发性再怎么强,也不至于用那么多力量吧?   许弋想不通,但暂时他找不到人分享疑惑,只能默默憋在心里。   “这边发生了什么?”有现场就在的医护人员跑来,问。   对方想伸手接过时云木,陆确本想递出去,但忽地手指收紧,叹气道:“我来把他抱上救护车。”   许弋突然阻止:“哎哎哎,不用不用,小木这种情况我联系我家的家庭医生更好。”他朝医生笑了笑,“医生,这边就不麻烦你啦,我来就行。”   医护人员下意识看向陆确:他是认识陆确的,毕竟能收容特殊安全科名下案子里的受害者,那可不是一般的医生。   陆确定定地看了几眼许弋,还是颔首同意许弋的提议:“好,那就麻烦你家的医生了。”   他也是考虑到了时云木的情况:虽说之前在特殊安全科检测出的结果可以是普通人,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谁能确定这个结果会不会发生变化?   谁也不能保证。   那还是优先保护时云木的安全更好,至少许弋是时云木可以信任的人,那陆确也愿意把信任交到他手上。   见陆确也同意,医护人员便去忙碌于救治其他的受害者了。   银龙放心了:还好还好,时云木的老公还是个明事理的。   许弋之所以敢推荐自家的家庭医生,自然是和他们家的情况脱不开关系:其实许家父母和许明舟都知道许弋是一只银龙,但是他们全都不介意许弋实际上是银龙这件事。   担心他们现在这只弟弟出门看病会比较麻烦,许家特地安排了知道内情的医生,万一许弋生病,就给他看看。   只是到现在许弋都活蹦乱跳的,还没能给医生上场的机会。   这不史莱姆晕倒,正好可以打电话叫医生来检查检查。   这边许弋刚给医生打了电话,下一秒他哥许明舟的电话也进来了:“小弋?你怎么给医生打电话?是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许弋下意识想摆手,又想起来自己摆手哥哥看不见,才放了下去,“是我们在live house遇到了点麻烦,小木晕倒了。”   “麻烦?”许明舟捕捉关键词,“需要哥哥出手帮你吗?”   男人在电话那边有点不悦:“我早说每隔一个小时就该打电话来问问你在哪,爸妈非得说给你两个小时……”   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许弋说:“哎不说了,小木状况比较差,我先去关心他!”   电话挂了。   许明舟:“……”小没良心的。   他放下手机回过头,陆确已经把他兄弟搬到车里了。   男人垂着眼睑盯着时云木,表情很专注。   那边检查完里面的沈向榆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和后脚出来的陈方舒对视一眼,表情冷漠的女人径直走向祁桃,但留下了一句:“嗯,有趣。”   “……”   没忍住,沈向榆失笑,走过去敲了敲陆确的车窗。   陆确眼皮不抬:“后车门开着,你非得敲前门车窗?”   沈向榆笑了笑:“这不是提醒你我来了嘛。”   陆确眯了眯眼:“有事说事就好。”看时云木这个样子,他必须尽快离开。   沈向榆攀着车窗,道:“第一件事,我们在里面只找到同一种魔物种类的残留,但没找到第二种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里,只存在一种魔物——路厄。   “第二,”沈向榆表情严肃了点,“陆确,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吗?”   气氛骤然凝固,只有背后警笛的呼啸和叽叽喳喳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陆确表情没有变化,仿佛他对这句话无动于衷。男人淡淡启唇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向榆一怔。   但男人的手已经摸上了车门把手,“让一下,我要关门了。”   赶来的许弋:“哎等等,我还没上车!”   “……”   车内一片寂静,许弋和依旧昏迷不醒的时云木坐在后座,陆确开车。   问过许弋的意思,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把时云木带回老小区,而不是许家。   车外一盏盏路灯飞快被掠过,男人状似在沉稳开车,但眉眼间翻涌的躁意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难道陆确不知道吗?   他能清晰感受到古怪的情绪在胸腔里的蔓延,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他阻止不了。   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了白,陆确拧了下眉。   他并不喜欢现在这个无法控制的自己。   *   【亲爱的赫莱先生,晚上好。】   【“患者”实验失败,已死亡。】   一处低调简单,却处处透着奢华的书房内,一个西方人长相的中年男人点开了匿名号码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内的环境是一个封闭的实验室,视频的拍摄者是隔着厚重的玻璃在拍摄。   那实验室内部,白色的墙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还有一些看着十分令人反胃的东西黏在墙上。   身穿防护服的人员走进,像是习以为常、波澜不惊地开始打扫现场。   窗户外多了个人影,同样穿着防护服,但是在做着笔录,流利的英文从那记录的人口里说出:“噢,该死的,怎么又死了?稍等,我来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视频里另一个声音插//入,似乎是拍摄者本身:“或许是这家伙不适应入梦蚌的基因吧?”   “嘿,至少他撑过了这么久。”   那个记录者似乎想笑,但拍摄者提醒他:“兄弟,我在拍摄给赫莱先生。”   视频一下沉寂下来了。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敲了敲木桌:“嗯……真遗憾,还是持续不到几个小时吗?”   他正自言自语,书房的门却被人敲响。   男人扣上手机,嗓音温和低沉:“请进。”   书房门推开,走进来的是周述言。   相较于之前在时云木他们面前的游刃有余和散漫,年轻男人在此刻没什么笑意,有些肃然。   他撑着拐杖,动了动嘴唇,低声喊眼前的中年男人:“……父亲。”   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中年男人的长相隐隐和周述言有相似的地方,而且,两人都是一双吸引人的灰蓝色眼睛。   温森特·赫莱露出点微笑:“述言,欢迎回家。”   他目光落在周述言的脚上,微微一顿,才意味深长地说:“你辛苦了。”   周述言垂下眼睑,顷刻后道:“不辛苦。”   “为父亲做事,是我的荣幸。”   *   “这哪儿啊……回深渊了吗?”   时云木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黑,他意识迟钝,像是刚从深海之中游上岸。   意识逐渐回笼,时云木才发现,他眼前呈现黑色,是有家伙遮在他眼睛上。   时云木:“……”   他伸出手臂,提溜起某个家伙,用力地掷在了飘窗阳台上。   撞上玻璃的小喂叫了一声:“嗷!”   它彻底清醒,有点呆呆地扭过毛绒绒的身体回身去看。   发现是时云木清醒过来,小喂喜极而泣:“大人,你醒了!”   时云木缓缓坐起来,身体还有些僵硬。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了?”   他就只记得自己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其余什么都不记得。   小喂泪汪汪:“大人,您是被人类抱回来的,您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皱眉,他慢慢运转体内的魔力:“嗯?怎么有点亏空。”   约莫是在和路厄对峙时太用力了,没准确评估自己的水准……?   不过养一养肯定能好,至少比刚来人类世界来说,恢复得必定快得多。   早知道就把路厄的大脑吃掉了,时云木漫不经心地想,可惜了,那儿还有个面具男堵着,这次对方严防死守,完全不给他机会。   “大人,您身体还好吗?”小喂趴在被子上,给时云木转播,“您昏迷着被抱回来简直把我吓坏了,不过幸好龙大人请了医生来给你看看,还好那个人类医生说您没有大碍!”   龙大人?谁啊?   时云木后知后觉,这可能是在说许弋。   没注意到时云木的停顿,小喂还在努力地嘚啵嘚啵:“然后医生说您还是需要静养,身体很疲惫;他好像还开了点药,不过开完药,您的人类丈夫就把龙大人还有那个人类医生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之后简单地帮大人您擦了下身上的血……”   时云木一惊,下意识低头看看衣服。   天蓝色的睡衣,虽然不是时云木最宠幸的那一款,但是上下两件的设计让它穿起来很方便。   时云木:“。”   哈哈,小喂真是会简化描述呀,他的衣服都被陆确换成了睡衣,小喂和他说是擦血。   小喂还在转播自己看到的内容,但慢慢地,它的话头止住,不再继续。   有点疑惑,小喂问:“大人,你的耳朵为什么越来越红了?” [36]哆米(二更):我本来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小喂这一句话说出来,免不了被青年一把揪起来揉扁搓圆后又投向飘窗。   毛茸茸的身体又一次和冷冰冰的窗户来了个亲密接触:“……”   小喂:行吧。   它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谴责它老大的行为吗?丢它它只能说丢的好!   热意慢慢从耳尖攀升蔓延,直至青年整张脸都如同白玉染上绯色了一样。时云木默默抬起手摸了摸脸,然后猛地放下。   时云木啊时云木,你不是魔物吗?为什么会和人类一样有羞耻心了?讲道理,魔物应该对衣服到底遮不遮身体没有感觉才对!   青年蓦地变回一只圆圆的果冻,整只果冻已经不再是绿色,而是红色,焦躁地在被子里蛄蛹蛄蛹。   因为史莱姆很难处理这个问题,这对于一只史莱姆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透明的触手伸出被子,团吧团吧,被子和史莱姆都成了一团。   从窗户上把自己拔下来,小喂无奈地看着它老大的动作。   不是,有必要吗?   尘魔不懂,尘魔无语。   时云木一直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直到有人听到声响,过来敲了敲门。   时云木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小小一只史莱姆努力拱出被子,变成人形,喊了一声:“可以进来!”   门被人打开,散着头发的男人出现在门后。走廊的灯光只开了一盏,落在他发丝间,柔和了那本来冷厉的眉眼。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松开,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时云木:“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地方不舒服?”   时云木连忙点头:“好多了好多了。”   眼看陆确走到了他床边,时云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似乎一看到陆确,他就会想起自己被换掉的衣服。   皙白的手指揪紧了被面,时云木声音都有点抖:“嗯……是老公你把我带回来的?”他低下脑袋藏起自己变化明显的神色,“真是麻烦你——”   “为什么要说麻烦,”男人淡淡地说,“我本来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时云木低着头,稍长的额发挡住了他的视野,可依旧能敏锐地感觉到床沿的微微凹陷:陆确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更是能察觉到,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落在了他脸上。   “我煮了粥,”什么都没问,陆确道,“你要喝吗?”   一说到“吃”,时云木脑袋就抬起来了:“我想吃……”   仿佛知道他要说吃什么,男人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不行。”   时云木:“。”   时云木:“好叭。”   见史莱姆面露失落,陆确神色微顿,还是道:“给你做的皮蛋瘦肉粥,味道还不错。”   嗯?   时云木懵懵地点头:“哦,那也可以吃。”   他怎么觉得陆确和他说话语气小心翼翼的?这是担心他摔着碰着了?   但是史莱姆怎么可能磕坏嘛,休息一下的事。   史莱姆对此相当地不以为然,完全没有养病的自觉。   时云木说了要吃,陆确自然会去拿给他:“我把粥端过来,你在床上吃。”   他起身去拿小桌板和粥,独留时云木一只魔在床上抠手指。   青年瞄向小喂,语气犹豫:“你觉不觉得,人类这样太殷勤了一点?”   小喂:“有吗?”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感觉人类以前也差不多啊。   时云木摇头:“哎,你不懂。”   小喂:“。”   对!它不懂!不懂就不要问它!   陆确又进来了,这回带了热气腾腾的粥。   小喂立刻翻起肚皮装死,它可不想被发现自己真实的身份。   桌板打开,勺子被塞在了手里,陆确看着时云木:“吃吧。”   时云木老实听话,舀了一勺塞在嘴巴里,整张脸都变得鼓鼓的。   陆确的视线定在时云木身上没有挪开:他莫名觉得,眼前魔物乖巧的模样,倒像是一只小仓鼠。   还有点警惕,不断地偷瞄他。   不断偷瞄被抓的时云木尴尬放下手里的碗,干巴巴地找话题:“对了老公,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就像小喂坚持于维持自己毛绒玩具的形态,时云木还没忘记要维持自己普通人的人设。   陆确也是有备而来,他拿出手机,给时云木看蓝底白字的公告:“公告出来了,一个原因是这家店的建筑材料劣质,基底也没打好,出现了坍塌的问题;第二个原因,就是有某个实验室违规在研究转基因动物,没想到这些变异的动物跑出来伤人。”   他平静道,“上面已经在问责相关责任人。”   实际上,前面这个原因才是给公众看的——当晚的受害者都被特殊安全科的心理咨询室做了心理治疗,能保证完全不记得路厄的存在;只是时云木不需要做心理治疗,那还得找理由解释路厄。   即便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   男人紧盯着时云木,他也不确定时云木到底会不会接话。   这些理由都是老严撰写的:本来编理由编得意犹未尽的中年人还打算添一笔,说是这些其实都是M国的阴谋。   不过这个理由被陆确无情地划掉了,这种属于中年人在酒桌上的高谈阔论,还是不要加进来为好。   手指捏着勺子,时云木沉默一瞬。   路厄被解释成变异动物?这种解释好像也确实能说服过去。   至少他逛魔物论坛,比这个理由还奇葩的也是数不胜数。   再说了,如果他质疑,那不就会反被陆确怀疑吗?   还是假装相信为好。   “这、这样啊,”时云木僵硬地说,“怪不得这么可怕,基因变异真玄乎。”   竟然真的“信”了。   陆确也沉默一瞬,才说:“嗯,这件事会细查,给出明确答案的。”   搅了搅碗里的粥,时云木带着几分试探问:“那老公你怎么看这个?”   难道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时云木突然有点不想知道答案了。   青年眼睫微颤又垂下,有点心不在焉地喝粥遮掩。   陆确定定地凝视着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嗯?”时云木懵了。   但陆确的话还在继续:“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这要取决于变异的动物是否存在危险性。”   男人偏了下头,乌黑的长发顺着他肩膀滑落。时云木这才注意到,对方今天也是穿着睡衣的,领口扣子微微解开两颗,露出了里面线条流畅的锁骨,还有滚动的喉结。   莫名有点勾引魔。   没有注意到时云木偷瞄的目光,陆确慢慢地说:“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客观性质的评判,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决定的。但从主观来说,如果对人类没有伤害,我是不希望去伤害另一个物种的。”   他说完停下,却没有听见时云木的回复。男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时云木,青年这才收起目光,更疑惑地看过去:“嗯?老公你刚刚说什么呀?我没听清。”   陆确:“……”   算了。   但好在,双方都对这次互相的隐瞒和糊弄感到满意,谈话结束得顺利。   各怀鬼胎,点到即止,陆确收走空了的碗和桌板,站起身说:“早点休息。”   时云木躺在了床上,青年把被子拉高,就露出个圆溜溜的眼睛在外面:“噢。”   陆确扯了下唇,一点笑意在男人脸上一晃即逝,他转过身,合上了门。   时云木又用被子捂住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啊啊啊啊!”【⃨🇬‌🇪‌🇳‌🇬‌⃨🇩‌🇺‌🇴‌⃨精⃨彩⃨🇭‌🇦‌🇴‌⃨呅⃨ ⃨聯⃨繋⃨🇻‌⃨🇽‌⃨:⃨🇰‌⃨🇮‌⃨🇱‌⃨🇴‌⃨⑦⃨⑨⃨⑨⃨】⃨   看见他发疯的小喂:“发生甚么事了?!”   床上闹腾的动静停了,青年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从被子里冒出来,幽幽地说:“我觉得我发烧了。”   小喂:“。”   小喂:“大人,您是不会得人类的病的。”   *   十月过后,C市天气渐渐转凉,阴天也增多,天空像一张白色的纸,白茫茫的,偶尔会有隔壁大爷养的鸽子在这白纸中划过,如同两三点墨点,又很快消失。   时云木拿着一块吐司慢慢嚼着,盛着牛奶的杯子前摆了他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许弋。   银龙正睡眼朦胧地刷牙,咕噜咕噜一阵后看向屏幕里的时云木:“小木,你好点了吗?”   时云木点点脑袋:“好多了,别担心。”   许弋叹了口气:“我很久没看见你这样了,下次小心点吧,这儿你可不比……对吧。”   “这儿你可不比深渊”,这句话许弋没说完,但两只魔物都知道他未尽之言是什么。   “知道啦,”青年说,“我会努力恢复的。”   许弋瞟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人类——”   他话没说完,蓦地噤了声。   陆确从厨房走了出来,有些话许弋只好咽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镜头开始乱晃不清,匆匆地说:“哎呀我哥来找我了,哥,是不是早餐好了啊?我来啦我来啦。”   说完就挂了微信电话。   时云木还疑惑许弋到底要说“人类怎么了”,下一秒就在黑下来的手机里看到了陆确。   他转头,露出个灿烂的笑:“老公,你搞定啦?”   既然陆确从厨房里出来了,那这下疑惑也只能暂且压下去,等会儿再满足好奇心。   男人是来把果酱收进冰箱的,他看眼时云木,问:“怎么不穿家居服?”   他还是很了解魔物的:一般不出门的时候,时云木会怎么随便怎么来;出门则还是略有包袱,会为了他那张漂亮脸蛋认认真真搭配衣服,瞧着随意,其实全是心思。   时云木理所当然:“我觉得我没什么大碍,打算回学校上课……”   “可以不去吗?”陆确没直接说不行,而是用了疑问句。   他望着时云木,“你还需要多调养。”   时云木愣了下,踌躇道:“我感觉不太好——”   陆确道:“本来研究了几个新菜式,也是适合你调理身体的时候吃。”   青年硬生生把话转回来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多休息休息肯定是不错的。”   陆确颔首:“嗯。”   能意识到要休息就好。   眼见时云木真去给导员请了假,并获得了导员和班主任、还有班长的共同电话慰问后,陆确才道:“中午吃清蒸鲈鱼好吗?”   彼时时云木才挂了班长的电话,忙不迭朝陆确点头:“好呀好呀,老公你做什么都最好吃了!”   波澜不惊接受魔物的彩虹屁,陆确说:“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耳朵竖起来,时云木惊奇地道:“礼物……?”   男人去了趟玄关,回来就拿了个玄色的盒子:“嗯,礼物。”   时云木很少收到礼物,以前在深渊,魔物谁有送礼物的意识?许弋习惯了不分享任何亮闪闪的东西,但其他的,只要朋友提,他也会大方地给;只是送礼物这个概念,许弋和时云木都没理解清楚过。   青年莹绿的眼里盛满了好奇:“这里面装的什么?”   陆确没回答,他只是低头,帮忙将盒子表面的塑料纸拆开,再揭开了盒盖。   时云木探出脑袋去看,里面是个小机器人,还是圆乎乎的身体,没有开机。   青年惊讶,他张了张嘴,有些想说“太好了我们家这下有三个圆球了”。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去,只是眨巴着眼睛惊喜道:“哇,是小机器人吗?好可爱!”   陆确拿出来转了一圈:“嗯,充一下电,你可以自己设置。”   “不一起设置吗?”时云木歪头。   陆确一顿,没抵挡得住时云木扑闪扑闪的目光,低声道:“好,一起设置。”   时云木满意了,吭哧吭哧按照说明书上的内容把小机器人放在充电桩上,眼巴巴等了半个小时,小机器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实际上是显示屏,上面是颜文字:“0.0”。   小机器人声音软乎乎的,是用的小孩子音色:【你好!我是家用机器人domi1016,很高兴认识你们!】   它圆乎的身子扭了扭:【请给我取个名字吧!】它话音落下,显示屏上的颜文字也瞬时变成了“(・v・)”。   时云木和陆确都没立刻开始说话。   前者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取名很烂;后者是想让时云木来取就好。   毕竟这是送给时云木的。   寂静了几秒,小机器人疑惑地歪歪脑袋:【我是要被抛弃了吗?名字都不能有吗?QAQ】   时云木艰难出声:“你要不自己给自己用默认名吧。”   小机器人点点脑袋:【好的,原来您喜欢简单一点的(*^▽^*),那请叫我“哆米”吧!】   时云木也点点脑袋:“好,那你就叫哆米。”   哆米害羞地问:【那我该如何称呼你们呢?】   陆确依旧沉默不答,或许他也在好奇时云木的答案。   主人?客户?老大?   他能想到时云木会采用的那些称呼也就这些。   不成想,青年却咧了咧嘴,有点尖的虎牙一晃而过。他指了指自己:“你叫我爸爸。”   陆确挑了下眉。   他又指了指陆确,拖长声音,“嗯……你就叫他……”   时云木笑了笑:“叫他‘爹地’怎么样?”   青年偏着头去搜寻陆确的表情,飞扬的眉眼里全藏着坏心思。   但男人垂下眼睑,神色似乎却没什么变化。破天荒地,他答:“好,那就叫这个。”   时云木:“?”   不是,怎么真的答应了?   陆确看他表情变得空白,扬起眉梢:“怎么?原来你其实不想叫这个?”   哆米也很善解人意:【还要再想想吗?】   时云木火速改口:“要,要再想想!”   他冥思苦想,最终还是让哆米一个叫“小木”,一个叫“小陆”。   哆米当然对此不会有意见:【确定了吗?ovo】   时云木轻咳一声:“就这个吧,老公,你觉得呢?”   陆确没表情,但语气似乎略有遗憾:“我觉得之前的更好。”   时云木:“。”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陆确是这种人!   眼里晃过笑意,逗够了,陆确起身:“我去把中午饭要用的菜买了,想吃什么?”   “鱼!”一说到午饭,时云木整只魔物都正常了许多,举手点菜道。   陆确颔首:“好。”   他回头瞥了眼哆米还有时云木,两种截然不同的家伙都是圆圆的眼睛:“你和哆米好好玩。”   时云木:“哦哦。”   门关上了,时云木对哆米还很有兴趣,趴在沙发上好奇地看着眼前小小一个的机器人:“哆米,你还会什么?”   哆米语气开心:【哆米还会唱歌和讲故事哦,小木需要我来一段吗?( ̄▽ ̄)】   时云木思考了下:“可以啊,你唱支歌吧。”   哆米立刻一展歌喉,唱的是小孩子的儿歌,轻快可爱。   “大人,我听见门关了,是您的人类走了吗?”   卧室门被努力撑开一条缝,小喂挤出来,小心翼翼地发问。   但它刚问完,目光就落在了那白色的机器人身上。   机器人屏幕上的圆眼睛眨着,样子憨态可掬。   小喂呆滞,问:“大人,这是什么?”   这回甚至不需要时云木答,哆米自己就积极回答上了:【我是家用机器人哆米哦,以后请多指教啦~】   时云木很满意:“小喂你看,可爱吗?”   小喂:“……”   它感觉不到可爱,它只感觉得到——   自己的地位要被动摇了!! [37]弟弟:这是你嫂子。   小喂内心受到了无比巨大的颤动。   不可否认,它老大想收别的小弟,也是可以的;但是小喂还是不乐意新的小弟加入,这将意味着它不能再是老大唯一的小弟!   深渊不用算,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人类世界。   小喂警惕地绕着哆米转了一圈,时云木捧着脸看它围着哆米转:“你在干嘛?”   小喂:“我在立威!”它雄赳赳气昂昂,“记住,在这个家,你只能是老三……呃,老四!”   它没忘记要把陆确算上。   时云木无言,片刻后说:“那你们好好相处,我去找点零食吃吃。”   说罢,青年站起身往零食柜走去了。   小喂还气咻咻地看着哆米:“不要以为你会唱歌就更胜一筹!”   哆米的显示屏摆出“@-@”的表情:【哆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喂还在继续:“只要我在这个家,你就休想越过我的位置。”   哆米无动于衷:【哆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哦。】   但很快哆米显示屏上露出一个“^-^”的表情:【但是如果你要招惹我,我不介意杀你于无形!】   小喂:“?”   小喂:“你什么意思?”   时云木拿着一包薯片过来了:“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哆米立刻摆出一个可怜的颜文字:【小木小木,这个黑色毛球好像不喜欢我。】   小机器人垂下脑袋,【哆米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   人类会偏爱嘴甜活泼的孩子,但魔物其实也不例外。时云木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哆米的脑袋:“没有的事!”   青年瞪了眼呆若木鸡的小喂,“你别乱说话。”   小喂:“……”   大人明鉴,这明明是茶香四溢啊!!   *   不论小喂怎么抗议,哆米在这个家住下来的事情都是必然的。   纵然有小喂和哆米陪着玩,时云木在家里闷了一个星期,还是有点受不了。   他宅是宅,但是每个星期还是想出去玩一会儿。   闷得把沙发布给弄得异常凌乱,青年滚到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陆确身边:“老公……”   他拖长声音,显得可怜兮兮的。   如果陆确垂眸去看时云木,就会发现青年甚至眼尾还有点发红,简直是做戏做全套。   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时云木见陆确不理他,便开始了碎碎念:“啊,好想吃蓝莓芝士蛋糕,要是有人愿意给我买就好了,那个给我买的人一定就是我心目中最好最好的人!”   陆确沉默不语。   时云木继续念叨:“怎么办呢?我感觉我没有蓝莓芝士蛋糕要死掉了,会不会有好心人不忍心看着我死掉呢?”   手机上工作的资料翻过去一页,陆确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他先败下阵来:“我去给你做。”   时云木“噌”地坐直了:“老公,你真好!”他真心实意地夸奖一般,“你就是天下第一好老公!”   陆确:“唉。”   他收拾东西,出门去给时云木买蓝莓芝士蛋糕的材料。   门“咔哒”一声关上,但二十分钟后,门锁被输入密码的声音忽然响起:“滴、滴滴、滴。”   瘫在沙发上的时云木疑惑地支起脑袋:大型超市有这么近吗?   他记得陆确每次去买蛋糕要用的材料都得去那种会员超市,而会员超市离他们家得有来回接近半个小时的路程。   这次可以这么早吗?   有点困惑,但时云木还是坐了起来,扬起标准又灿烂的笑容:“老公,你回来啦——嗯?”   那进门的人本轻车熟路地弯身打开鞋柜准备拿拖鞋,突然察觉到不对,偏过头来也盯着时云木看:“……咦?”   房子内突然陷入寂静。   三秒后,沙发上的人和玄关处的人共同发出一声大叫:“不是,你谁啊?!”   时云木釉绿的瞳孔瞪大:“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密码?”   这是小偷,还是抢劫犯?   那个人警惕地不和时云木说话,而是小心谨慎地弯下腰去拿起拖鞋,对准时云木。   看见陌生人的惊异情绪缓缓褪去,时云木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年轻男人的动作。   他想得更周到:既然这个人是闯进他们家的,就算不能弄死,那他把对方弄残总应该行吧?   青年摩拳擦掌,脸上的笑容扩大:“不回答?那我可要动手了——”   紧张对峙之际,门又是“滴”地一声,陆确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忘了带手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了背对着他的人身上。   黑眸浮现几分讶然,陆确脱口而出:“叶实?”   被他叫作“叶实”的年轻男人回过头,一脸紧张:“哥,我们家有陌生人!”   时云木指了指自己:“嗯?我吗?”   叶实扭头“呸”了一声:“不是你是谁?”   时云木表情从饶有兴致变得似笑非笑,陆确瞥了眼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   顿了顿,他补充,“不是陌生人。”   这回轮到叶实瞪大了眼睛:“那他是——”   陆确越过他,走到时云木身边,淡淡介绍:“这是你嫂子。”   叶实:“?”   叶实:“???”   啊?嫂子?!   他哥什么时候背着他结婚了的!   无视一脸呆滞的叶实,陆确偏头,去和时云木解释:“这是我的弟弟,叶实。”   时云木歪着脑袋:“哦哦原来是弟弟啊!”   还好他没冲动动手,不然叶实现在就该搁在地上躺着了。   “你先坐吧,”陆确道,“我重新去买材料。”   陆确拿起手机离开,留下叶实和时云木大眼瞪小眼。   叶实脸上的警惕没有消散,他慢慢坐到了距离时云木最远的地方,扶了扶黑框眼镜,硬邦邦地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这个天降的嫂子没什么好感,甚至怀疑这个人对他哥另有所图。   自己不过是封闭式工作了半年,怎么就多了个嫂子?   叶实还是想不通。   时云木才不需要他想通,青年懒洋洋倚靠着沙发垫,表情依旧是带着淡淡的蔑视:“我有必要告诉你?”   叶实一噎。   青年的意思很明白:你都不对我礼貌,我凭什么和你互通姓名?   但他确实接受不了多了个嫂子的事实,只能憋着气给他哥发消息,在聊天的窗口撒泼打滚:【哥,你能不能快点回来TT】   时云木也在给陆确发消息:【老公我还想吃会员超市的披萨,可以带点回来吗ovo】   等红绿灯期间陆确看到了消息,先回复了时云木:【好。】   再回复了叶实,【尽量。】   整个客厅只有安静,其余再无其他。   过了好半天,叶实整理情绪,虽然还是僵硬,但还是道了歉:“抱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现在可以和我说你的名字了吗?嫂……”   叶实努力张了张嘴,半天喊不出那个称呼。最后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像是看不到时云木的脸会对他友好一点,才慢吞吞地喊出那个称呼:“……嫂子。”   盯着手机屏幕,时云木以手支颐,笑眯眯地:“时云木。”   叶实点点头,反应过来:“时家?”他迷茫,“时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时云木“嗯嗯”两声:“所以我是被推出来强行联姻的啊。”   他说得轻巧,叶实脸色却微微一变,懂了里面的玄妙。   靠,敢情是时家欺负他哥呢!   叶实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把欺负之仇算在了时家头上。   而时云木后知后觉“叶实”这个名字的熟悉,思索了下,他倾身问叶实:“你名字叶实,怎么写啊?”   叶实看看时云木,尽管他大概能知道时云木被推出来联姻也是个可怜人,但主观上还是无法接受家里突然多出一人。见时云木忽然问起这个,他有点警惕,但还是回答了:“叶子的叶,确实的实,怎么了?”   叶实?   时云木脸色微微一变,他就说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这个不就是原文里的备胎男三吗!   这么久没有时屿白来挑事,时云木都快把这件事忘干净了。青年忍不住朝叶实望去,年轻男人已经重新把眼镜戴上。   如果忽略对方眼底的青黑,仔细看下来,和陆确有几分相似的叶实确实模样也算得上硬朗。   难怪能当上男三。   手抵着下巴,时云木回忆了下原文男三和时屿白的见面,貌似和什么小猫有关……这和叶实的职业脱不开关系,至少在原文里,叶实是个宠物医生。   时云木不由又问:“你是宠物医生?”   “应该算吧?”叶实回答,顺便打听,“我哥告诉你的?”   时云木:“我猜的。”   坏心思起来,他微微一笑说:“你哥就没提起过你。”   叶实:“……?”   “我都怀疑你俩是不是亲兄弟了呢。”时云木暗戳戳继续补刀。   叶实急了:“我俩怎么不是亲兄弟了?只是我哥跟我爸姓,我跟我妈姓!”他站起身,拿出手机,“不行,我要问问我哥,怎么都不提起我!”   他哥明明微信头像都是他家养的兔子,怎么可能没提起过他?肯定是时云木在说谎!【⃨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叶实又急吼吼地发过去几十条消息撒泼,好一会儿才又得到陆确的回复:【回来说。】   这是避而不谈的意思。   叶实注视着手机屏幕,深切怀疑起,是不是时云木给他哥下什么迷魂汤了。   终于,在煎熬的等待中,陆确提着材料回到了家。   时云木欢快地迎上去:“老公我帮你拿!”   陆确微微抬起手,他手臂伸展的高度不足以史莱姆伸手够到:“不用,我自己来。”   时云木手落了空,自然而然收了回去:“好喔,那老公我等你做!”   叶实就眼睁睁看着他向来冷漠的哥给时云木做蓝莓芝士小蛋糕,还被青年随意地“呼来喝去”,都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能这样?   叶实又急,站起来走到在陆确身边转悠转悠的时云木身边:“嫂子,你过来一下。”   时云木一愣,被叶实趔趄着拉走:“你有什么事?”   叶实干巴巴地说:“我只是提醒一下,夫夫之间也不是这样的关系,再怎么说,你也不应该这样对待我哥……”   青年脸色略微微妙起来,他懒散地扶着身边餐桌旁的椅子:“为什么不能这样?”   叶实扶了扶眼镜:“总之正常关系应该是相互扶持,你再怎么说也得去帮忙分担点家务。”   “哦。”   时云木摊开手,扬起唇角,看着叶实笑:“但是,是你哥不让我做的呀。”   “——嗯,是我不让的。”   时云木的话在叶实去找陆确证实中得到了彻底的确认,正专注于在蛋糕表面放上蓝莓,男人本身神色就有点不耐烦:“叶实,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叶实脸色微变,他双手抱臂,看了眼在厨房外洋洋得意和哆米玩的青年,压低声音:“陆确,你疯了吗?他一看就是魔物。”   不错,叶实也知晓内情,他同样一眼看出时云木不是人,因此更加担心他哥是不是被魔物蛊惑了。   真的有魔物能蛊惑得了他哥吗?   陆确瞥他,语气平静:“我知道。”   叶实深吸口气:“你知道个屁!”   “叶实。”陆确黑眸睨过去,带着点冷意,“如果我没记错,我才是你哥。”   叶实卡壳。   厨房里传来霹雳哐当的声音,还有叶实的嗷嗷大叫。时云木没看那边残忍的战况,但戳了戳哆米,嘀咕道:“你说我的芝士蛋糕还会安好吗……?”   哆米眨巴眨巴电子眼睛:【会好的,小陆肯定会保护好您的蛋糕!0v0】   等厨房安静下来,陆确平静地端出蛋糕放在了餐桌上,叶实至少表面上老实了,安静如鸡地坐在一旁。   时云木开始品尝蛋糕,完全无视面前兄弟之间流动的微妙氛围:“唔唔,好吃好吃。”   他朗声夸赞陆确,“老公你果然很会做蛋糕!”   陆确淡淡,仿若依旧波澜不惊:“你喜欢就好。”   叶实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他俩,皱起眉: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陆确能这么容忍一只魔物的存在。   打也打过了,兄弟之间恢复到正常的聊天氛围之中,陆确问叶实:“这次待多久?”   叶实还是厚着脸皮拿了一瓣的蛋糕吃:“可以放假差不多一个月,我准备在附近短租个房间,不用担心我。”   他本来打算住他哥家的,谁知道时云木住了一间,这房子就没地儿给他住了。   陆确顿了顿:“嗯,多休息也好。”   叶实吃了口蛋糕,问:“老陆呢?有来过电话吗?”   “没有。”陆确平淡地答,习惯了父亲这样一年半载都不会来个消息的情况。   叶实叹口气:“也对,他就这个性。”   戳了戳蛋糕表面,叶实眼珠一转:“对了,哥,你看我这刚回来,要不咱们出去吃吧?请你们尝尝滇菜!”   陆确还没回答,时云木先“嗖”地抬起了脑袋,欲言又止。   ——他可想去了,尝试新的美食是时云木一贯的梦想。   “去吧。”见时云木这样,陆确自然是不会拒绝。   晚饭就这样敲定,叶实请客。   叶实口中的滇菜实际也是在点评软件上搜的,拐来拐去,在他们小区附近的天街里面。   正值周末晚上,天街人多,直升电梯里短短几息就堆满了人,吵吵嚷嚷,大家都在和熟悉的人说话。   时云木三位在这趟电梯里鹤立鸡群,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青年目不斜视盯着电梯不断攀升的数字看,而他身边嘻嘻哈哈的高中生在聊游戏:   “哎,你们最近有没有玩那个像素风的免费小游戏啊?”   “那是什么游戏?我这周月考,没怎么玩手机。”   “嗐,你真要跟社会脱节了?这个游戏很火的,看上去是个温馨小游戏,实际还蛮恐怖的;我提醒你,不要晚上玩啊,哦对,还要记得上厕所。”   两个高中生哈哈笑起来,根本没把这个游戏放在心上。   玩过这个游戏的还继续分享:“这个游戏我觉得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主角明明走在很漂亮的花圃里面,但ta后面好像还跟着一个戴头套和麻绳的怪物。”他挠了挠头,“不瞒你说,我总觉得这个怪物看的不是主角,而是我……”   “假的吧?”他朋友不信,“肯定又是那种‘第四面墙’的设定。”   “我想也是。”   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时云木没有机会再听他们聊这个小游戏,但他还是低头瞥了眼高中生手机上那个图标。   ——梦幻冒险。   很俗套的名字。   时云木不感兴趣了,他还是喜欢玩点竞技类的游戏,剧情类游戏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他还是更关注今晚吃得好不好吃^^   不过至少从餐厅的人数来看,冲着这热闹程度,时云木都得强行说好吃。   在包间落座,叶实负责念菜品问吃不吃,陆确负责答:“这道他能吃。”   “这道不用上,他不吃辣。”   “折耳根他吃不惯。”   叶实问了好几句,陆确虽答得明确,但叶实还是短暂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他哥句句都在考虑时云木到底吃不吃? [38]撒娇:小帅哥,你不行啊。   一顿晚饭的时间,叶实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他嚼着菜叶子,虚着眼看他哥和时云木的互动。   他哥给时云木不断夹菜,时云木喜欢吃的永远会悄然地摆在他面前,等时云木夹了才挪走;他哥还给时云木不断添饮料,顺道还去帮这只魔物买了杯奶茶回来。   仿佛猪油蒙了心,或者是被下了降头。   根本没有注意到叶实难看的表情,时云木吃得很美滋滋,“嗯,这家店味道是很不错。”   陆确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石锅鱼:“喜欢就好。”   叶实沉默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碗,真的好吃吗?他怎么尝起来没味道。   到最后付钱,服务员问“今天体验如何”,叶实还恍惚地说:“没尝出来,只尝到了狗粮味儿。”   保持微笑的服务员:“?”   他们家餐厅什么时候把狗粮加进菜单了?   酒足饭饱,出了商场,时云木忽然道:“要不要去散个步,消消食?”   叶实看过来,有点莫名其妙时云木突然的主动邀请。   但这是时云木认真思考后的结果:这顿饭毕竟是叶实请的,那说明其实陆确这位弟弟人也不坏,他也不需要太去针对。再说了,总归陆确和他弟弟的关系,不会像他和时屿白一样。   见叶实没有立刻回答,青年眼睫快速眨了眨:“不想去吗?”   他有点委屈,演戏的心思上来了,“哎,我知道你讨厌我——”   “去去去,”叶实咬牙,“去还不行吗!”   时云木眉开眼笑了,陆确瞥了眼坏心思起来的青年,还是没有开口制止。   总归比只有他弟弟一个人闹腾好,现在有时云木闹腾他弟弟,叶实就不会来闹腾他。   叶实冲动答应后,没多少后悔的倾向:他发现散步也行,可以刚好故意和陆确落在后面,聊一聊工作的正事。   散步消食而已,难度应该也不大。   ——难度竟然和叶实想的完全不一样。   并不是说比他想象的轻松,相反,竟然比他想象的难很多!   为什么会有人脸不红气不喘地连走八公里?!   叶实从故意落在后面,走到最后,变成了只能落在后面。   他气喘吁吁,体力不佳累得要命,在叶实的想象里,自己恐怕已经成了一条死狗。   而远远在他前面一截的两人停下,双方都没怎么流汗也没红脸,淡定地看着叶实拖着两条快废了的腿赶上来。   时云木双手抱臂,微微一叹:“好慢哦。”   叶实磨叽地走到他们面前时,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忍不住咧嘴露出冷笑:“呵呵,我搞头脑的,怎么和你们比得了?”   “真不行啊。”时云木又是一叹。   叶实:“……”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冒出两簇明火,他调整呼吸,气恼道:“不准说我不行!”   他闷头走去了时云木和陆确的前面,再在两个人的见证下……   走了八百米又累了。   坐在沿路旁的石球上,叶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无表情选择了承认:“我歇一下,我就是不行。”   陆确看他确实体力不支,道:“嗯,休息一下。”   他们三个已经沿着繁华的商业街走到了河边,河对岸是火车站,可以看见在检修期间的火车摇晃着而过。   河边沿路都装了暖黄的路灯,浮光跃金,恍若星辰坠入河流。   虽说是深秋,但并不影响人们出来散步,河道边慢悠悠走着的人群还是很多,不远处也依旧放着广场舞震天响的音乐。   眼见叶实那瘦竹竿样,多半要歇好一会儿去了,时云木站着也是站着,闲得无聊,他便四处转悠起来。   河边有一处宽阔的空地,不过已经被小商小贩占领,开了各种流动摊位。   这里的儿歌和短视频热门歌曲交织,和不远处广场舞音乐“交相辉映”,吵得人需要扯起嗓子说话,才互相听得清。   青年目光触及一对年轻的小孩——对于他来说,确实全部都是小孩:一个是年轻的男高中生,另一个则是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他们站在套圈游戏的摊位面前,小姑娘瘪着嘴,表情失落,因为她哥哥一直套不中她看上的小兔子。   白色的兔子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一动不动,红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一个又一个圈朝自己丢来,又落在周围。   男高中生羞红了脸,很是尴尬:“要不咱们不要了吧,回去让爸妈再给我们买一只……”   小女孩拉着哥哥衣角撒娇:“不要嘛,就要这只。”   男高中生比他妹妹还委屈:“可是哥哥真的套不中啊。”   时云木仔细观察了下,这可不就是之前在电梯里遇到的男子高中生之一吗?原来吃完饭就来带妹妹了。   视线从还在对峙的兄妹俩上挪开,时云木自己也拉了拉陆确的袖子,嗓音绵软:“老公,我也想玩套圈。”   陆确侧眸看来,只是简单瞟了眼套圈的摊位,他不由想起上次带时云木抓娃娃,最后结果可是一个都没抓住,这次套圈会是怎样的结果好像不难猜。   “要不然我帮你?”黑眸露出一瞬的迟疑,陆确问。   时云木大手一挥:“不用的老公,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确嘴唇翕动,还是没有尝试去打断时云木的热情。   青年兴冲冲地上去交钱,拿圈,压低身子,专注地盯着前面,开始缓慢地调整位置。   老板,陆确,叶实,都忍不住盯着时云木的动作看。   青年伸出手,轻轻一抛——   没中。   “没关系,这是第一个嘛。”没人说话的尴尬气氛间,时云木语气轻松地说。   接着,他再次丢出一个,但很遗憾的是,依旧没中。   老板背着手,摇摇头。他看这年轻人这么专业的架势,还真以为自己今晚上要赔本呢!   看样子,他今晚有得赚咯。   老板抱着手臂,笑着“啧啧”两声:“小帅哥,你这也不行啊。”   时云木慢悠悠看了眼得意洋洋的老板,没说话。   他重新拿了个圈,摆好架势,第三次丢了出去。   这一回,中了!   “哇,帅!”叶实脱口而出,看见他哥眯眼看他,他又低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去了。   老板咳了咳,表情微妙地把时云木套中的东西递给他:“小帅哥,运气不错。”   时云木笑眯眯的:“确实,老板,我一向运气都很好。”   说完,他继续开始套圈。   一个,两个,三个……青年手上的套圈开始不断减少,直到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已经把场上的东西套得一干二净,就剩一箱啤酒了。   老板汗流浃背:“那个,小帅哥,不,兄弟,兄弟啊,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我还要做生意……”   时云木又是瞥他一眼,伸手丢出圆圈,这回圆圈没落在啤酒上,而是掉在地上。   特别明显,时云木是故意的。   老板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手上空空如也的青年摊开手,弯起眼睛,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摇着尾巴的小恶魔:“老板,我要……”   “继,续,套。”   老板:“……”   这下他彻底汗如雨下,为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赶紧搬出隔壁老板:“小兄弟,你要不去她那儿套?她那儿也还多着呢!”   隔壁老板本来围观得很高兴,正笑呵呵呢,一看这老板提起她来,呲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   笑容完全垮了。   青年慢慢扭过脸看向她,扬起唇角,笑容单纯腼腆,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清爽的男大学生:“老板,那麻烦来二十个?”   隔壁摊位的老板:“。”   “咳嗯,嫂子还挺有意思的嘛。”叶实本来也在跟着乐,见陆确再度看向自己,也下意识收起呲着的大牙,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他光是看时云木套,就看得兴致勃勃了,什么仇啊怨啊在这之中烟消云散。   陆确双手抱臂,垂着眼睛睨他:“你本来想和我说什么?”   声音疏淡,这是要和叶实聊一聊正事的意思。   叶实收起笑容,唇角绷直。他本身就和陆确冷清的长相有几分肖似,如今面无表情,还戴着眼镜,着实有了几分严苛的模样:“哥,赫莱那边最近有异常动向,他们在研究基因融合。”   基因融合。   陆确皱眉,他想起老严随口胡诌的那个“变异动物”来:“怎样进行的?”【̆哽̆哆̆精̆綵̆ぬ̆文̆ ̆聯̆係̆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不知道。”叶实声音很冷,“我被怀疑了,暂时没办法接触到核心层。”   沉默一秒,陆确道:“没关系,足够了。”   “总之小心他们,”叶实扶了扶眼镜,“不知道赫莱最近在搞什么鬼。”   陆确反问他:“那你这次休假,是被休假,还是自愿休假?”   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纵然叶实是主动要求去赫莱工作的,陆确还是难免担心他的安全。   叶实“呵”了一声:“哥,我的哥,我只是被怀疑,还没死呢;肯定是自愿休假啊,我上了半年的班,要累死了。”   他伸了个懒腰,喃喃:“放个假,回我的宠物店看看也不错。”   叶实,一位表面是平平无奇的宠物店老板兼异宠医生,实际上还在赫莱的实验室内打工。   写作赫莱实验室研究人员,读作特殊安全科的内应。   他偏过头去看陆确:“对了,哥,我家兔子如何了?”他苦笑,“多半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陆确说:“你的店员把它照顾的很好,很……”   男人低眸纠结了下措辞,才开口,“很圆。”   叶实丝滑地接嘴:“哦哦,很肥美啊。”   很圆是什么比喻?叶实没搞懂,但能会意。   他扭头看向还在“欺负”套圈老板的恶魔,问陆确:“哥,你对这只魔物这么好,是不是想借此迷惑他,然后找机会处理掉?”   “处理?”陆确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实捏着眼镜边,振振有词:“你对他比我都好,这就是证据。”   陆确很难理解这种证据。   他没办法把真相告诉一脸想当然的叶实,那可能招致对方的撒泼打滚,继而招致史莱姆一起的撒泼打滚。   无言半晌,倚靠着树的男人低声开了口:“他不是你想的那种魔物。”   长而翘的眼睫颤了颤,陆确想起了那秋千上圆圆的一只,还有他受伤时对方不自觉的关心和紧张。   他无法做到对这么一只史莱姆用客观的眼光去看待,这一刻陆确承认,他无法做到完全的客观。   叶实完全没感受到他哥的心理波动,只是冷笑:“我说我想什么了吗?”   陆确:“……”   他假装侧过头去看时云木,青年正在努力把大包小包的奖品搬运过来。   而两个摊位的老板只能挂着极其勉强的笑容,看着这位强盗一样又一样地搬离。   直到他搬运到最后一件:那是之前男高中生和他妹妹没套中的小兔子。   兔子耸动着粉嫩的鼻子,安静地凝视着时云木的动作。   青年走过去,提起笼子,走到一旁还在踮着脚尖观望的小女孩面前,弯下身,笑了笑:“哥哥家里的球够多了,这个就给你吧。”   小女孩懵懵地接过装着小兔子的笼子,她甚至没有理解时云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谢谢哥哥……?”   时云木看看狭窄笼子里的白兔,对小女孩道:“但是你一定要给它换个大笼子啊,绝对不可以还是这种小空间。”   小女孩点头:“嗯,我会好好对待它的。”   男高中生也跟在妹妹身后,结结巴巴对时云木说:“那个,哥,谢谢你啊。”   他还以为这只兔子肯定落不到他们兄妹手里——毕竟眼前这个青年套圈这么厉害。   他都做好安慰妹妹一晚上的准备了,没成想对方竟会把装着兔子的笼子送过来。   时云木摆摆手:“小问题。”   史莱姆的道德水准忽高忽低,全凭心情。比如现在,他就很不喜欢这种套圈把小动物困在小笼子里面的行径。   他走到两位还在努力假笑的老板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老板,我问个问题。”   老板擦擦额头上的汗:“你、你说。”   借着小摊上惨白的灯光,他才看清青年的瞳孔。   像是幽深的深潭,再多看几眼,就会被沉溺进去。   剔透的幽绿眸色也格外诡谲。   青年偏了偏头,问话的语气天真:“老板,你能不能也把你自己放进笼子里,给我套圈玩呢?”   他眨眨眼,像是真的这样理解的一般,“毕竟你也是动物嘛。”   老板先是心一紧,被吓得脸有些发白,但转念又觉得自己抓到了机会,可以呵斥眼前的青年:“你怎么说话的,你——”   他的脏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树边长发的男人掀起眼皮,冷睨着他。   眼神如鹰隼,若是老板说了什么不对的,或许这位下一秒就要过来了。   刚刚鼓起的勇气又瘪了下去,老板怂怂地佝偻着背,像是老了十岁,双手合十直求饶:“祖宗,求你走吧祖宗,我再也不做套圈生意了,可以不?”   “时云木。”男人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该走了。”   意思是没必要为了这些人花费时间。   时云木笑着回答了声“好”,扭头要走。   “等一下,哥,等一下!”这一声是男高中生喊的,他急急赶到时云木跟前,烧红着脸。   定定看了男高中生几秒,时云木镇定地说:“不加微信。”   男高中生:“……”   男高中生:“我不是来加微信的……”   时云木丝滑道歉:“不好意思,我比较自恋。”   这句道歉比前面的“不加微信”还更加让人一言难尽,男高中生无奈地瞄着时云木,道:“我只是想问问怎么感谢您,我们也不想白收那只小兔。”   时云木想了想,忽然说:“那你把你玩的小游戏分享给我吧。”   “游戏?”男高中生一愣,想起朋友之前在电梯里说的那个,“您是说梦幻冒险?”   时云木点头:“对。”   高中生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真不知道,不是我在玩,是我朋友在玩。要不,您加我联系方式吧,我要到了安装包的话分享给您。”   想起刚刚时云木炸裂的发言,男高中生连忙找补:“我不是真的想要您的微信!”   时云木颔首:“我懂你,加吧。”   青年高傲地抬着下巴,递来了手机。   男高中生: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他还是小心地扫了,备注了自己的名字,杨谦。   看了眼名字,时云木点击“通过”,随后晃了晃手机:“我记下咯,不要忘啦。”   男生重重点头:“嗯,不会忘的,谢谢你!”   他妹妹也跑过来,害羞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时云木对乖巧的人类幼崽都持有包容的态度,他笑着摸摸小女孩脑袋,有一种在摸小兔子的感觉:“不客气。”   杨谦再三道谢,这才拉着妹妹离开了。   时云木心满意足转过身,对上沉默的兄弟俩,歪了歪头:“咋啦?”   陆确叹气,“如果你搞定了的话,我们是不是该来想想,你要如何把这么一大包东西搬回去?”   不错,某只史莱姆套回来的奖品,已在兄弟俩身边,堆成了高山。   时云木心虚,但不忘撒娇技能。他双手十指相扣,可怜巴巴:“老公你帮帮我搬回去,你会帮我的,对吧?”   莹绿眼眸圆溜溜湿漉漉,和刚刚威胁老板的判若两人。   虽然陆确没有立刻回答,但时云木相信对方肯定会同意。   他撒娇的技能从不在陆确身上失手,这次也不会,对吧……? [39]一起玩(一更):你不知道你哥打得有多差。   黝黑的瞳孔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戏谑,男人表面似乎对楚楚可怜的史莱姆无动于衷:“你自己搬。”   时云木:“?”   他大为震惊,怎么撒娇大法不适用了?不可能啊?   他委屈巴巴,完全把陆确的冷漠当了真:“好吧。”   青年背过身去拿自己赢回来的这么多奖品,动作缓慢,仿佛也端不起来。力量像是在这个时候消失殆尽,只能慢吞吞地努力搬。   肉眼可见时云木搬运速度降低了至少十倍,陆确眼里晃过笑意,走过去替时云木拿了一大半:“骗你的。”   怎么还真的傻傻地信了。   时云木脑袋上耷拉下去的耳朵又立了起来,喜气洋洋:“老公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他高兴了,两个人各自搬了一点。   陆确又飞了个眼刀给旁边围观的叶实:“叶实,来搬。”   叶实:“。”   他认命站起来去搬,得,他也是苦力。   三个人出来散步时还两手空空,如今回家,一人手上各是一大包东西。   有些没有必要、陆确也觉得家里放不下的,悉数被敲门送给了隔壁的一对老夫妻,剩余能用的才被捡回了家里。   推开屋门,在沙发边柜子上老实待着的哆米扭过自己脑袋,还是那种软萌的小孩子嗓音:【小陆小木,欢迎回家!0v0】   在叶实到家里时,哆米没吭过声,所以叶实没发现它。   现在听见声音,叶实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都差点掉地上:“我去?你们这是有孩子了?”   时云木端着东西,无语地看着他:“我们在场几个谁能生啊?”   叶实想问“你难道不能生吗”,看看他哥的眼神,他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哆米眨巴着电子眼睛回复这位“外人”,【不是哦,哆米只是一个小机器人!但是也可以是小陆和小木的孩子~】   叶实把那一大堆奖品放下,随后去仔细端详白色的小机器人,对人工智能相关很了解的他发现了端倪:“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陪伴型机器人吗?”   据说顶满配置的价格一个就要过万。   他猛地扭头去看陆确,男人正在把这些奖品挨个摆放好。叶实压低声音:“哥,这么贵的机器人,你怎么说买就买?”   还是限量版,哪儿来的人脉?   陆确看了眼摆出笑脸的哆米,“嗯”了一声,解释得相当平淡:“业内认识的朋友帮忙抢到的。”   叶实看看哆米,又看看陆确,幽怨地开始翻旧账:“哥,我高中想买个手机,你和老陆都说家里穷,没钱给我买!”   他后知后觉这话绝对是个谎言:如果他了解的消息没有出错,那么时云木的确就是时家少爷,哪怕是个不受宠的,那也算是个少爷;他们家能和时家联姻,这样说来,他们家实际上应该也有些积蓄才对。   总之,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所以,他哥怎么还住这种老小区的老房子?   没等叶实想明白,男人冷淡看他一眼,“你高中想买手机,是因为要半夜起来打游戏。”   所以他才和父亲以“没钱”为由敷衍。   被看穿的叶实打了个哈哈:“哎我高中比较调皮,你看这事儿闹的。”   陆确懒得理他,跳到另一个话题:“你房子找了吗?”   叶实张大嘴巴:“……忘了。”   他准备以退为进,在陆确家暂时博得一个住的地方。   他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故作镇定:“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尝试你们家沙发了而已。”他期许地看着陆确,“哥你不会把我赶出去的,对吧?”   长发男人散开头绳,鸦色长发顺势散落在背后,他漠然地瞥了眼叶实,还是默认这忘性大的弟弟:“那你就将就睡。”   意思是明天早上要是起来腰酸背痛,陆确家的沙发可不背这锅。   叶实:“?”   不是,真的就让他睡沙发啦?   在卫生间刷牙的时云木探出脑袋:“咕噜咕噜……叶实要留在这里吗?咕噜咕噜……”   “嗯,”陆确侧头朝他颔首,“他住沙发,一个晚上。”   时云木比了个“ok”的手势,又重新钻回了卫生间。   叶实老老实实收拾沙发,在众多毛绒玩具间给自己找一个足够蜷缩的位置。   等家里需要洗漱的人都开始洗漱,房子里逐渐归于安静。   叶实是最后一个使用卫生间的,里面全是哗哗的水声。   时云木虽然洗漱过,但或许是套圈和散步都太过有趣,青年到现在还没有睡意。他折起长腿,坐在沙发前,兴致勃勃地打开了游戏。   熟悉的开屏音在客厅响起,卫生间水声也正好停止。   卫生间里的人沉默一瞬,猛地冲出来,把时云木都吓了一跳:“干嘛……?”   叶实头发还在滴水,本来做的发型现在塌成了蘑菇头。他激动地问:“你是在玩那个游戏吗?”   他快速地把游戏的名字念了一遍。   时云木挑眉:“是啊,怎么了?”   叶实拿肩上的毛巾擦了擦发梢的水,郑重地把自己手机打开,主页亮出来:“加我好友,一起玩?”   见时云木也要玩这个游戏,叶实心里还对这只魔物所保持的警惕都弱了点。   毕竟游戏同好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一只喜欢玩游戏的魔物罢了!   时云木看了眼他的战绩和荣誉,还行,比自己略差一点。   但是一起玩的请求,时云木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好啊。”   他俩加上了好友。   叶实头发也不吹了,美滋滋地坐到时云木旁边:“来来来,开一把!”   也许这个游戏的魅力就在这里,随时随地,哪怕才洗完澡,也要开一把。   两个人直接进了排位,一个头顶【椰泥莓柿啊】的id,另一个头顶【我是果冻】。   队友一看,由衷发表评论:【大晚上看得我饿了。】   两个大晚上顶着食物名称的罪恶之人淡定地进入游戏局内,对视一眼,无端有了点默契。   ——一定要把敌方杀得片甲不留的默契。   于是等陆确出来,就看见白天还略有点针锋相对的一人还有一只魔物,现在化干戈为玉帛,打得不亦乐乎,惺惺相惜。   一口一个“弟啊”,一口一个“嫂子”。   “嫂子啊,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带我赢吧,感激不尽!”   时云木随口说:“你不能换个称呼?”   叶实肃然:“义父。”   时云木:“……?”   他可没说要认干儿子。   一局下来,时云木看着自己顶级牌子,感叹道:“弟啊,你比你哥打得好。”   “……”   叶实没有立即回话,因为他抬起脑袋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站在拐角处的他哥。   明明是曛黄的灯光,落在男人眼里却有了几分微冷。   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叶实立刻打起哈哈:“哎呀我还得多练练。”   时云木严肃地说:“不,你不知道你哥打得有多差。”   叶实挤眉弄眼,意思是你别往下说。   可惜时云木没有理解到那抽搐的眼角到底什么意思,还迟疑地问:“你怎么了?眼睛受伤啦?”   叶实叹了口气,嫂子,我实在救不了你!   他低眉顺眼开口:“哥,你要不要玩?”   青年脊背僵住了,游戏导致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压根不知道后面来了人。   后面的人视线平静地落在他僵硬的背部,清晰可见青年肌肉逐渐绷紧。   说坏话被逮住,饶是史莱姆都有点心虚。   他挤出一个笑容,机械地扭头,软绵绵地说:“老公,你要来玩吗?我们带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史莱姆一直记得这句话。   为了佐证自己的态度特别好,青年还快速眨了眨眼,莹绿眼瞳弧度圆润,瞧着更真诚了。   他和叶实都以为会遭到拒绝,可穿着慵懒灰色调家居服的男人却淡然启唇答应:“好。”   时云木和叶实:“?”   他俩都很茫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时云木和陆确盘腿坐得很近,叶实一个人靠边。   时云木看了眼陆确的手机屏幕,指导道:“老公你选这个角色,到时候跟我就好啦。”   他点了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头像,是简单好上手的辅助。   陆确沉默地选了,完全按照时云木的指挥走——做一个贴心的挂件。   终于不像上次拼命送外卖那样糟糕了,两个人一只魔物辛苦几把,连胜上了好几颗星。   陆确也总算是体会到了游戏的乐趣。   玩了几局,时云木看了眼时间,见好就收,摆摆手:“不玩啦不玩啦。”   正好,杨谦也给他发了消息,是梦幻冒险那个游戏的安装包。   他专门找他朋友要来的。   叶实看时云木不打算玩了,才意犹未尽收了手机:“哦,那我去捣鼓下我的发型。”   他哼着歌走了,客厅只剩下了时云木和陆确。   时云木慢悠悠下好,打开。   一阵欢快铿锵的像素风音乐在客厅响起,陆确瞥向时云木。   青年晃了晃手机,笑了笑:“是最近高中生内部流行的游戏,我也来试试,回忆回忆高中。”   陆确“嗯”了一声,没对此发表意见。   本来史莱姆就喜欢打游戏,家里已经逐渐堆起各种游戏卡带,游戏电脑,主机等等。   不过时云木对杨谦传来的这个游戏玩了两下,就立刻失去了兴趣。   根本就不是恐怖游戏嘛,里面就是一只小羊在梦幻小镇各种交朋友,很无聊。   高中生怎么喜欢这么幼稚的游戏了?   他关上游戏,伸了个懒腰:“老公,我准备去睡啦。”   陆确刚拿出手机处理工作,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嗯,好。”   吹完头发,神清气爽出来的叶实眼看着时云木进了原来是客房的房间。   他眼露诧异,转头看向陆确,不确定地说:“哥,你们不住一起……?”   “怎么了?”陆确对此没什么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叶实这么大反应。   叶实瞠目结舌,讪讪地说:“你这多不利于夫夫和谐啊。”   陆确微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和时云木本身也没有伴侣之间该有的实际关系。   他低垂下眼,陷入沉默。   见他哥这样,叶实有什么不好懂的。也是,双方都藏着秘密——虽然其中一个的已经被发现了——怎么想都不可能睡在一起。   叶实耸了耸肩:“算了,我不多嘴。”   说起来,其实他连时云木的原形态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对方打游戏这么利索,多半不会是像史莱姆那种头脑简单的生物。   陆确摩挲了下手机,在沉默片刻后说:“现在的相处状态最好。”   叶实一愣,反应过来,陆确是在回答他关于“为什么不一起睡的问题”。说实在话,也许确实是这样,一种微妙的、不容易被打破的平衡才是好的。   但是真的好吗?   反正目前是单身状态的叶实也给不出答案。   他挪动步子,走到陆确面前,在男人的注视下,低声说:“得了,好就行。那哥你让让我……”   “你再不让,我没位置睡了。”   *   深夜,整座城市处于休眠之中,安静到连一声车鸣都难以听见。   杨谦家静悄悄的,只有房门大开的爹那偶尔响起的呼噜声,配合着他们家斗牛犬的呼噜,时不时打破这份安静,但好在没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正如杨谦,早就习惯了家里呼噜交响乐,睡得很沉。   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却骤然亮起,一条条微信消息在静音中涌入,爆炸般的消息如同白色的子弹,不断飞快地冲击着手机屏幕,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手机挤碎,喷射而出。   杨谦没有感觉到这瘆人且还在弹出的消息,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那些消息在持续一段时间后,突然集体消失,只留下了句,【睡了吗?】   而后另一条急促的消息弹出:【杨谦,你睡没睡?你玩梦幻冒险了吗?】   【我靠我梦到那戴头套的家伙进我梦里了,一动不动站在我家门外看我!】   【问题是我醒过来,我们家门真的是被打开的状态!!!】   【……】   【算了,你肯定还在睡觉,我去找另一个也玩了的聊聊。】   “……”   时云木还是觉得,梦幻冒险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刷了好几天论坛了,也没什么梦幻冒险的帖子出现。   青年忍不住挠挠脸,盯着手机屏幕的水帖看:难道是他多虑了?这么多天下来,杨谦也没给他发过什么消息。   正当他思索着,坐在他隔壁的班长手肘怼了怼他。   以为是老师要抽问了,时云木挺直脊背,正襟危坐。【͚鯁͚哆͚精͚𝚌𝚊𝚒͚ㄝ孑͚彣͚ ͚聯͚糸͚𝚟͚𝚡͚:͚𝙺͚𝚒͚𝚕͚𝚘͚𝟽͚𝟿͚𝟿͚】͚   结果一看,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回忆他年轻的峥嵘岁月。   时云木:“。”   班长幽幽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话。”   时云木脸上不见尴尬:“哦哦,说吧。”   班长把一个名单表摆在了手机上,再摆到时云木跟前。   点了点屏幕,班长说:“这是志愿时长名单,时云木同学,你还差一点点才能达到毕业要求。”   时云木看向那手机上的名单表,纳闷道:“我不是一直在勤工俭学吗?”   原主生活拮据,勤勤恳恳在学校打工挣钱是众人皆知的事。   “勤工俭学没算在志愿时长里。”班长解释。   时云木愣了愣:“那我怎么补这时长?”   班长开始一板一眼照本宣科:“有志愿云支教,社团志愿者……”   时云木比了个手势:“停,这些都不想做,有没有别的选项啊?”   班长停下照本宣科:“有啊。”   “是什么?”   他镜片折射出锐利的光芒:“那就是,扫地。”   时云木:“?”   但确实没有了别的选项,于是教职工小区里就出现了拿着扫帚、一脸茫然的时云木,混在同样需要志愿时长的其他同学里面。   负责人看看这一堆大学生,指了指小区还有小区周围:“呃,这些地方都可以扫一扫啊,想扫哪扫哪,两个小时之后集合就行。”   学生们稀稀拉拉散开了,时云木左看看右看看,他在大学除了班长,就没什么熟悉的人,眼下只好挪动到小区大门前,开始意思意思扫一扫。   家里都不做家务的家伙当然不能指望他出门扫地还能一学就通,时云木扫起来的全是飞灰,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隔绝圈,大家都不往他那儿走。   青年慢悠悠地,有一搭没一搭将垃圾扫入簸箕,却听见一声相当明显的嘲笑声:“哈。”   时云木抬起头,看到了提着包的叶实,正嘲笑地看着他。   史莱姆很是不爽,他不爽自然有人要付出代价:青年扫帚轻轻一扬,尘土全沾在了叶实的浅色裤子上。   这回轮到叶实沉默,而时云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哈。”   靠游戏建立起的革命友谊在此时分崩离析。   叶实弯下腰,无语地去拍拍裤腿上的灰,问时云木:“你在这儿干嘛呢?”   “扫地。”时云木答。   “……我当然知道你在这儿扫地,我问的是你在这儿扫地做什么。”叶实一噎,补充道。   时云木捏着扫帚杆:“补志愿时长。”   叶实愣住:“你还在上学呢?”   魔物学院呐?魔物学院也有志愿时长的要求吗?   时云木疑惑:“我不上学我做什么?”   一番鸡同鸭讲,叶实才明白,魔物竟然是个高材生,还在C大就读呢。   “不错不错。”叶实连连点头,原来还是个有文化的魔物。   那想必更不可能是史莱姆那种无知的魔物了吧! [40]小羊(二更):想和你一起玩游戏。   “嫂子,你这儿还有点没扫到——哎哟!”   叶实抱着手臂在一旁对时云木的工作挑三拣四,史莱姆也不惯着他,继续兢兢业业把灰尘扫到叶实脚底下。   为了避开这四扬的灰尘,叶实跳来跳去,完全没有一个科学工作者刻板印象中该有的矜持:“行了行了,歇战……呃。”   他没能停止战斗,却不慎撞到了一个人。   被他撞到的人趔趄着后退好几步,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这下属于叶实和时云木之间的“战斗”终于停下了,叶实赶紧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被他撞到的是一个短发少女,少女抿着嘴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冷淡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   说罢,绕过还想道歉的叶实,她径直往前走去。   时云木和叶实都看着她离开,叶实嘟囔:“好奇怪的姑娘。”   时云木疑惑地歪头看着那少女,他怎么从对方身上闻到了属于魔物的味道……?   好奇心驱使史莱姆升起了“跟上去看看”的心思,他假装用力地把污水扫去下水道,本身扫帚就不适合扫污水,这下脏水的水渍“不慎”地溅到了叶实的腿上。   叶实:“……”   这是在做什么?   ᒍIᑎG⃰ᘔᕼE⃰整⃰理⃰   时云木惊讶得恰到好处:“哎呀,不小心弄到的,你赶紧回去吧,换一身衣服。”   叶实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只魔物绝对是想要支开他,去做一些不能让人类知道的事!   似笑非笑,叶实拍了拍裤腿,“唉,等下再去也行。”   时云木:“……”   他开始绞尽脑汁赶叶实走,但叶实不动如山。眼看少女就要消失在视野里,时云木只好假装扫来扫去开始挪移位置。   叶实就这样好整以暇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时云木慢悠悠地往前摸索着走,他也亦步亦趋跟着走。   “你这样会被认成变//态的。”叶实说。   时云木停下脚步,欲盖弥彰:“我没跟踪。”   叶实:“好好好你没跟踪,那等会儿咱俩被报警叫进派出所,你可别喊你老公来捞咱俩啊,等到时候,咱俩就在派出所睡一晚,如何?”   时云木:“……”   叶实确实没说错,要是被女孩发现他俩这样鬼鬼祟祟,那可能就不是报警这么简单了。   时云木瞟了眼叶实,抬头挺胸,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扫这一条街。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这样下来,也确实看不出是在跟踪,一直待到拐角,前面的少女才停下了脚步。   她蹲在一处建筑的罅隙外,从兜里掏出了猫粮,倒在了一个小碗里。   叶实摸索着下巴,咂摸问:“也就是个喂猫的好心人,你跟着干什么?”   时云木心说难道能告诉你,她身上有魔物气息?   表面上青年什么都不显,只是指了指少女的挂件,冷静地说:“这个是我打的游戏发售的周边,我想问问在哪里买的。”   叶实不信:“真的假的。”   但时云木真的上去了,青年慢慢走近她,先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女生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算作是回应。   时云木蹲下来,看看那罅隙,什么都没有:“你在喂小猫吗?”   女生“嗯”了一声,多看了两眼时云木:“你是C大的吧,我也是。”她补充道,“我是流浪猫协会的。”   时云木“哦哦”两声,眼睛亮晶晶,拿出他附和陆确时候会有的积极架势:“哇,那好厉害!”   他看了眼挂件,心觉不用拿这个当借口了:“那你是在等小猫吗?”   少女看着冷淡,但实际回答得耐心且友善:“嗯,它每天都出现的……但今天有点奇怪,不知道去哪里了。”   时云木保持笑容:“哦,可能是去玩了吧。”   青年微微倾身,嗓音清润:“能麻烦你给我个流浪猫协会的群号吗?我也想加进来。”   “可以的。”少女拿出手机,给他扫了码。   达到目的的一半,时云木站起来,和女生说了再见,才走向叶实。   叶实失笑:“你问到了吗?”   时云木点头,他一脸淡定,像是刚刚的谈话真的是在问挂件:“她说已经售罄了。”   叶实半信半疑:“你们说了这么久,就说了售罄的事?”   时云木笃定地点点头:“对。”   叶实摊手:“好吧……那你扫完地没?要不我等等你?”   时云木看了眼手机,老实道:“陆确说接我吃中午饭。”   叶实:“?”   他逐渐意识到,前几天他所见到的、陆确和时云木相处的模式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我也要一起。”叶实厚着脸皮。   时云木刚想说“好”,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青年接通,发现是杨谦打来的语音通话。   一边走过去交还扫帚,时云木一边接通:“杨谦,有什么事……”   杨谦那边呼吸很急促:“那个,时学长,你有没有玩那个游戏啊?”   自打时云木和他说了自己是C大的,本来就想考上C大的杨同学便开始一口一个“时学长”,称呼得格外亲切,仿佛他已经半只脚踏入C大了。   “哪个?”   时云木想起来了,“哦,梦幻冒险。还没来得及玩,怎么了?”   杨谦像是在努力平稳呼吸,他吞咽了下口水:“时学长,虽然我这么说很奇怪,但希望你能相信我。”   时云木扬眉:“你说就是。”   杨谦声音含着恐惧:“我连续两天梦到那个游戏的npc了,我朋友也是,他前几天来找我说这个事时,我还以为他开玩笑装怂呢……”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担心学长您也玩了,所以来告诉一声,我感觉这个游戏有问题!”   时云木“啧”了声,自言自语:“果然有问题啊。”   杨谦没听清:“时学长,你说什么?”   时云木淡淡掠过:“没什么,要不我来帮你们看看?咱们找个咖啡厅什么的。”   史莱姆又不是真的没脑子:人类的高中生遇到问题可以求助的对象有很多,眼下杨谦却急急地给他打电话,肯定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家人或者老师;而同样“对这个游戏感兴趣”的时云木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杨谦忙不迭同意,和时云木约时间地点:“学长,我今天还在学校上课,能周末聊吗?”   时云木看了眼叶实,他走到比较远的地方避开这个八卦精,才严肃地道:“杨谦,我觉得这事拖不得。就算这件事科学可以解释,那也已经严重影响了你们的正常生活;如果是科学不能解释的,你们被它缠着,有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   杨谦沉默少顷,还是选择了同意:“那学长,我们明天中午见,可以吗?”   “好,没问题。”   挂断通话,时云木走回来,仰头看向叶实,耸了耸肩:“走吧。”   叶实虽然好奇得心痒痒,但还是没问出来:“行,走吧。”   *   来接的人果然是陆确。   不过从安全局到C大确实也花不了太久的时间,顺路的事。   男人摇下车窗,毫不意外在时云木后面看见觍着脸来的他弟。   时云木自然地坐到副驾,自然地扣好安全带,自然地调整成小学生坐姿:“老公,我们今天吃什么?”   他兴致勃勃,还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   叶实老老实实坐到后座,听时云木这么捏着嗓子讲话,他都要起鸡皮疙瘩。   但他哥状似淡定:“回家吃,我做了饭。”   叶实仔细端详了下后视镜中他哥的俊脸:看似稳重,实际还挺受用。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了。   听到“回家吃”,时云木很高兴:“好耶!”   顿了顿,他又扭捏地问,“那老公你晚上还加班吗?”   专注看着前面,陆确道:“不加,怎么了?”   低垂下眼睫,时云木腼腆地说:“想和你一起玩游戏。”   男人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屈起,停顿住了。误以为是之前当个贴心挂件当得不错,入了史莱姆青眼,陆确扯了下嘴角:“好。”   坐在后座的叶实幽幽看着两个人完全忘记他存在的互动,心说,他怎么觉得,这个游戏不太对劲呢?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这个游戏确实不是叶实和时云木玩的那一个。   “梦幻冒险?”   晚上在家吃完饭,厚脸皮蹭了两顿饭的叶实就被赶了回去。   哆米在充电,小喂得到了允许,正在卧室关着门使用平板玩乐。   陆确又一次按照时云木的指示下了新的游戏,看着那可爱像素风的游戏界面,轻声念出了声。   他有些诧异,“是高中生之间流行的那个游戏?”   “对,”时云木点点脑袋,“我想看你玩。”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陆确问道:“我注册么?”   游戏都要详细的公民信息,以及实名认证,这陆确倒不意外,挨个检查后才填写。   他也不在意信息会不会被拿去使用:如果想要被拿去使用,对方还得先越过安全局的防范。   时云木点点脑袋,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毛绒绒的抱枕表面:“你注册吧,毕竟你玩。”   他还有点好奇,不同人的账号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这些因素都要控制。   担心被游戏里的存在察觉,时云木还不着痕迹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凑近了点,时云木将目光投向屏幕,催促道:“老公你快开始!”   “嗯。”陆确瞥了眼时云木,才点击了游戏里“开始”的按钮。   游戏巨大的标题随着镜头缓缓上升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像素风的白云蓝天,还有森林。   小火车缓缓驶入露天的站台,一只小羊提着皮质的行李箱下了火车。   站台没有其他的小动物,只有皱眉的小羊。   在“哒哒哒”如同打字机一般的音效里,小羊对着屏幕,说了第一句话:【大城市环境真差,还是这里的环境好。能回来我真是太开心啦。】   【希望可以在这里拥有美好的生活。】   说完,玩家可以操控小羊,往站台外走。   陆确摇动游戏内的移动杆,指挥小羊从露台走到了长长的一条土路上,这时画面里多了不少的小动物,小羊的头顶不断冒出对话的气泡:【嗨你好!我是新搬到梦幻小镇的,希望可以跟您交个朋友。】   【你好,今天过得如何?】   很活泼的小羊,路上也有不少动物居民点头致意。   很快,土路走完,按照指示,就可以走到小羊的住所。   去到住所的路上盛开着鲜花,灿烂繁盛,小羊的笑容似乎也很明媚,整个游戏看上去就是一个单纯的治愈类休闲游戏。   时云木看了半天,揣测道:“游戏通关目标不会是在这个小镇交到足够多的朋友吧?”   陆确没有回答,他没怎么玩过游戏,对此更是毫无经验可言。   小羊的住所还很干净,游戏也适时发布了任务,要玩家帮助小羊整理出一个温馨的房间出来。   还好时云木有相关审美,他嘀嘀咕咕地指导着,陆确才算是完成了这个任务。   游戏屏幕里,白色像素组成的小羊开心地转了一圈:【房间打扫好了,我想我应该出门逛逛。】   【刚搬到这里,我也应该努力交几个朋友。】   视线像是越过手机屏幕,直接和玩家对视了一般,小羊圆圆的眼睛满是恳切:【你可以帮帮我,让我成功交到几个好朋友吗?】   “怎么自己不能去交朋友?”时云木嘟囔着,但还是看着陆确操控小羊去交朋友。   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是长着蝙蝠翅膀的黑色小狗,小羊努力和对方聊了几句,很快都露出笑脸,头顶冒出气泡:【相谈甚欢。】   第二个交到的朋友是长着蛇尾巴的猫,两只小动物也是热情友善地交流了一番,心满意足的小羊头顶很快冒出气泡:【相谈甚欢。】   最古怪的,还得是小羊竟然可以和路上一朵巨大的玫瑰进行交互:【你好,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花朵摇曳了一下:【朋友……愿意……】   小羊头顶再次出现【相谈甚欢】。   时云木微微一怔,原因无他,这些所谓的小动物,看起来都太熟悉了,甚至每个他都能对应上名字。   这会是巧合吗?还是游戏作者也混迹在魔物论坛,从中取材获得灵感的呢?   陆确在看见蝙蝠翅膀的小狗时也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推动小羊去对话,对话到熟悉又陌生的小动物,他心里对这件事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难怪史莱姆中午就开始惦记让他来玩这个游戏。   再又交流了几只小动物后,小羊面向屏幕,用打字机般的音色愉快宣布:【好了,我们回家吧,今天很开心!】   【谢谢你,我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小羊走在梦幻小镇充满温馨氛围的街道上,粒子组成的脸上是摆出的笑脸。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美好,直至时云木和陆确几乎同时看见了小羊身后的那个人。   或许,也无法称之为“人”。   亚麻色的头套,上面还贴心绘制了一点干涸的血迹;头套下围着一圈麻绳,透露着不祥的气息。   纵然这个“人”和梦幻小镇的像素风格融为一体,但实在难以忽视它的诡异。   它静静地待在小羊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周围的小动物npc仿佛都看不见它,任由它跟着小羊。   时云木偷偷去觑陆确的侧脸,男人侧脸沉静,目光在触及头套人时没有太大的意外。   表情未变,陆确沉吟:“这其实是恐怖游戏?”   “嗯嗯!”时云木顺坡下驴,“就是恐怖游戏,温馨之下暗藏玄机!”   小羊回家这一段路是玩家无法控制的,只能看着小羊回家,游戏黑屏:【今天小羊已经很累了,明天继续交朋友吧!】   就是只能隔几个小时再玩的意思。   陆确关了游戏,道:“我们也许还没玩到最恐怖的地方。”   时云木点点脑袋:“我想也是。”   “先去睡吧,”陆确看了眼时间,光是让小羊交第一天的朋友,现实里就花了两个小时,“晚安。”   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时云木心满意足:“嗯,老公你也早点睡哦。”   他起身回屋,独留陆确在客厅里思索。   男人眯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爱的游戏图标,若有所思。   良久,他拨通了电话:“游戏分享给你了,查一下,谁发布的这个游戏。”   接电话的自然是祁桃,她打了个哈欠:“陆队,我刚要睡觉呢,你着急要吗?”   “嗯,”男人墨色的眼瞳犹如深潭,“我怀疑这个游戏已经深入渗透高中生内部了,这涉及未成年人,我们必须尽快解决。”   祁桃那边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响动:“好的,没问题陆队,我等下就把资料传给你!”   陆确放下手机,没着急睡觉。   他相信祁桃的能力,既然能进特殊安全科,祁桃当然也是有自己的一技之长。   时间趋近凌晨,祁桃也重新来了电话。   只是女生的声音难掩严肃:“陆队,我刚刚查到了游戏发布者的消息,但是……”   “他已经上吊自杀了。” [41]笃笃笃(一更):那是你老公吗?   “上吊自杀?”陆确重复了一遍。   祁桃“嗯”了好几声:“是的,我看看时间……应该是两个月前就去世了。”   她看着屏幕里查出来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眼尾下垂,胡子拉碴,透着颓废之感,很难想象对方这副长相能做出梦幻冒险这样看似很温馨的游戏。   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陆确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那他只能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这种事,只要在刑侦科和经侦科摸爬滚打过,再遇着也会觉得毫不意外:查出来的人或是在医院动弹不得,或是早已意外身故,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被拿出来掩盖罪行的倒霉蛋。   “祁桃,辛苦你继续往下查了。”陆确道。   祁桃立即应下:“好的陆队!”   *   翌日,时云木下午三点过才有课,正好有时间和杨谦他们会面。   考虑到杨谦憧憬C大,时云木还特地约了校内的咖啡厅。   窗明几净,窗外是青翠的斑竹,杨谦和他的同学两人局促地坐在时云木对面,看着青年熟稔地给他们点好了喝的。   偶尔过去的学生中有一部分会朝这边投来目光,杨谦还有什么不懂的:看来,时学长在C大也是个风云人物啊。   当时杨谦瞧他套圈的自信架势,就感觉这个人在学校里必定也很出彩。   时云木付好账,漫不经心拿起柠檬水呷了一口,才问:“昨晚你们感觉怎么样?”   杨谦搭在高中校裤上的手紧了紧,捏出了数条褶皱。他苦笑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学长你看看我的黑眼圈,就知道我昨晚怎么样了。”   他朋友和杨谦差不多瘦高的体型,不过皮肤更加偏黝黑。这样的皮肤肤色更能让人看出此刻这个男生状态的不对劲——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男生闷声闷气地回答时云木的话,跟着杨谦一起称呼时云木为“学长”:“学长,其实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一闭眼,就会看到那只鬼出现在我的梦里,无所不在。”   杨谦叹了口气,替朋友补充:“他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   杨谦惦记着学业,强撑着去学校;他朋友实在撑不住,没办法才请了假。   时云木看了杨谦的朋友几眼:“那个家伙入梦……多久了?”   杨谦和朋友对视一眼,朋友老实地答:“差不多已经有七天吧,今天是第七天。”   青年本来在悠然喝刚刚端上来的咖啡,此时听到这句话,咖啡差点喷出来:“哈?今天第七天?”   看着青年不可置信的模样,杨谦疑惑:“是的,他是坚持了一个星期,这怎么了吗?”   时云木捏了捏眉心,心说高中生就是不一样,连毅力都要厉害不少:“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会很恐怖,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怪物,第七天就是他们吞食之日,也就是说,第七天——”   青年声音微冷,“就要来杀了你们。”   “……”   杨谦的朋友脸色更差了,他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想站起来,指责时云木胡说;也想谴责杨谦找了这样一个人来敷衍他,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对上青年本来还含着笑意,此刻却荡然无存的眼睛,杨谦的朋友想出来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口,说不出半分。   难道……他真的要死了吗?   他明明就只是玩了个游戏!   十指相扣,时云木看着眼里涌起巨大恐慌的男生,淡定地道:“你不需要那么紧张。”   青年语气骄傲,“本来你是要死的,但还好遇到了我。”   恐慌的情绪骤然卡住,男生干巴巴地说:“呃,谢、谢谢?”   时云木:“不客气,今晚我们就回你家去看看吧。”   男生不太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   时云木竖起眉毛:“你怀疑我的能力?”   杨谦的朋友:“……没有。”   只是他突然被宣布了死期,是个人都很紧张好不好?   时云木坐直身体,不容置喙地敲定:“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去你家。”   杨谦指了指自己,迟疑地问:“学长,那我呢?”   时云木大手一挥:“你不着急,当然也可以一起解决。”   听到这句话,杨谦放心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那学长,咱们今晚见?”   “嗯哼,”时云木端出手机,“我先和我老公说一声。”   杨谦一下想起了上次套圈时和时云木一起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就将“时云木丈夫”这个身份安在了那个俊美无俦,气质清冷的长发男身上。   或许是一种直觉,又或许是双方相处的模式本身就是答案。   “英年早婚啊,不错不错。”杨谦还没开口,他朋友先恍惚地开始应和夸赞。   时云木眼睛忍不住看过去:“……英年早婚哪里不错了?”   杨谦尴尬:“他三天没睡觉了,脑袋都是浆糊,不用理他。”   时云木摇摇脑袋,正好杨谦该回学校了,两个男生站起身和他告别,拿着咖啡离开了这里。   青年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则没着急离开咖啡厅,而是继续给陆确发消息:【老公,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哦:P】ׁյꪱᥟᧁ⃠蟄⃠ ⃠整⃠理⃠   陆确回复来得很快:【去做什么?】   【去朋友家玩~】时云木打字道。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消息才来:【好,注意安全。】   这是同意了。   陆确不怎么干涉时云木的交友和社交,也许也是想慢慢让魔物能够融入人类社会生活,也能理解人类的价值观。   得到肯定的答复,时云木安心许多,转头又把许弋约上了。   于是等到将近十二点的夜晚,杨谦朋友的卧室里就挤了四个男生。   两个男生塞在房间还算好,四个就略微显得拥挤。   许弋看看安静得像鹌鹑的高中生们,又看看时云木,打了个哈欠:“一只梦魔而已,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在手机里时云木已经大致把这个游戏的诡异之处和许弋说过,两只魔物一合计,轻而易举猜出是梦魔。   梦魔,一种可以入梦的魔物。它们会变化成猎物最恐惧的东西,不断压迫猎物的精神,直至对方精神崩溃的第七天,再前来收割。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像对人类来说,单单是带血的头套和麻绳,足够联想到可怖的东西了。   在许弋和时云木眼里,这种魔物其实不足为惧:他俩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害怕的东西,在梦魔入梦的第一次,时云木就把它们全给拆成碎块丢深渊崖底,给梦魔整个族群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烙印。   而时云木第一次注册游戏时又没有收敛气息,梦魔一觉察是这个煞神,立刻全藏了起来。   直到第二次陆确进游戏,时云木有刻意收敛,这才抓住它们的踪迹。   所以许弋觉得,时云木完全没必要害怕这玩意儿。   时云木看看那两个怂怂的男高中生,一脸认真地朝向许弋道:“你今晚的作用是辟邪。”   龙,辟邪,好用!   许弋:“……”   但他原身其实偏向人类幻想神话中的西方龙,也能辟邪吗?   不过已经被骗过来,许弋也不打算走了。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准备看时云木发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男生房间中挂着的钟表分针准确指向了十二点。   缩在角落的两个普通人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寂静之中,紧闭的卧室门被敲响。   “笃、笃、笃。”   一共三下,不多不少,敲得缓慢,像是敲在人心上,惹得人震颤。   杨谦和他的朋友汗毛倒竖,纷纷再往里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消失。   时云木和许弋都没着急,按兵不动。   “笃、笃、笃。”   又是三下。   门外响起一个沙哑怪异的声音:“你不是要我做你的好朋友吗?我来了啊,朋友。”   杨谦朋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时云木:学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时云木不慌不忙,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个微笑,朝外面喊:“行啊,好朋友,请进吧。”驚̹͙̓🇿‌🇭‌🇪‌̹͙̓整̹͙̓理̹͙̓   杨谦和他朋友都惊恐了,瞪大眼睛,以为时云木和外面的怪物是一伙的。   时云木睨了眼许弋,银龙会意,他伸出一根手指,银色的魔力流动,环绕上了两个年轻的男生,叫他们眼皮愈发沉重,最后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时云木话音落下之时,门锁也开始了剧烈晃动,“砰”地坏掉,“吱呀”一声打开了来。   门外静静伫立着戴亚麻头套的人,手脚上全是被锁链锁过的血痕,麻绳垂落,掉在地上。   如果是普通人在房间里看见它,或许恐惧也会随着对方的出现而涌出来。   但它面对的是时云木和许弋。   两个都不吱声,沉默看它表演。深夜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过窗照了点光进来,可房间里两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却在熠熠发亮,明晃晃摆着对狩猎的兴趣。   这让气氛很尴尬。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梦魔亚麻头套上的血渍渗出来,变成了一个笑脸。   但它仔细看清楚两个人身上萦绕的气息,笑脸弯起的眼睛迅速渗出了血泪。   ——变成了哭脸。   时云木懒懒倚着转椅,笑容不变:“不是要交朋友?来啊。”   梦魔:“……”   它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不过自然是来不及了。   绿眼睛的青年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它的身后,猛踹它一脚将它踢进房间内,再合上了门。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彻底转换,透明的触手将梦魔彻底禁锢在了地面,莹绿的果冻得意地站在梦魔身上:“好了,小弋,这下可以交给你啦。”   许弋慢吞吞地说了声“好”,他站起身走到不断挣扎的梦魔面前,蹲下,手伸向了梦魔的头套。   一片死寂里,许弋突然抽回了手。   豆豆眼不解地看过来,史莱姆问:“小弋,怎么了?”   许弋幽幽说:“有点脏。”   在人类家的豪宅住久了,他竟然有了点洁癖。   时云木无语:“……”   许弋深呼吸,给自己以鼓励后,才缓慢地伸出手,摁在了梦魔头套上。   梦魔被麻绳束缚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随后头套炸开,变成了一团墨色的浓雾。   许弋抬起手,本来四散逃逸的浓雾被迫被他收入手心,变成了圆圆一团。   许弋拨弄了下,皱眉从里面找出来梦魔的记忆碎片:“……果然,以这种魔物的智商,不可能生产出一款游戏来吸引猎物。”   果冻认真地从房间里翻找出湿纸巾擦拭自己的触手,擦得锃亮:“唔,那是怎么一回事?”   许弋闭眼感受这记忆碎片:“好像是……人影?”许弋惊讶地睁开眼,和时云木对视,“这些事件竟然是人类自己策划的?梦魔不过是一把刀。”   两只魔物都很不能理解:“图什么?”   许弋疑惑:“那你还要管这事儿吗?”他道,“梦魔好像也不是很好吃。”   梦魔口感就像是棉花糖,但是是没有味道的棉花糖。所以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大多数魔物都懒得吃它们。   “不管了啊。”果冻把梦魔的残渣往一边扫了扫,倒进垃圾桶,“捅给特殊安全科就是了,人类自己会处理的。”   许弋纳闷:“那你干嘛大半夜辛辛苦苦来,就为了杀一只梦魔?”   时云木掰着触手给他算:“一开始是一时兴起,后面给陆确下了这个游戏。”他老老实实地说,“那只有杀掉,防止这只梦魔来找我老公。”   他能感觉到,陆确游戏里的梦魔和找杨谦他们的梦魔是同一只。   反正也不算没有收获,他和许弋分食了梦魔,当作是夜宵了。   许弋道:“好吧,既然都这么晚了,你不如来我家玩吧。”   银龙骄傲地扬起脑袋,“我哥给我买了VR眼镜。”   这个时云木可没买,豆豆眼立马放光:“去,一定去你家玩!”   为了能尽早去许弋家体验VR眼镜,他俩赶紧把晕过去的两人叫醒:“解决了。”   两个好不容易终于“睡”过去一次的男生脑袋昏昏沉沉:“啊?解决了?”   打开灯,时云木展示证据——一堆灰烬:“喏。”   青年弯了弯眼睛,“放心吧,只要你们再也不碰那个游戏,这种怪物就不会找上门来。”   杨谦颤声说:“我的也不会吗?”   时云木歪头思考了下,他不太确定杨谦的是不是同一只:“我帮你看看?”   几人打开游戏确认了遍,没再出现头套人。   心中落定的两个人喜极而泣:“太好了,谢谢学长。”   时云木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别瞎客套了,他赶着去打游戏呢!   *   “喂,陆队?很抱歉晚上打扰您……”   祁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紧张。   陆确打开台灯,依靠着床背,淡淡地说:“不影响,直接说吧。”   祁桃那边传出“哒哒哒”鼠标点动的声音:“我顺着这个游戏查了一下,他们似乎有个游戏粉丝群。”   陆确“嗯”了声,祁桃便继续说道:“我偷偷潜进了这个群,发现他们在聊什么……特殊能力?有点看不懂。”   祁桃咳了咳:“我进群后有个人特别热情找我私聊,就从ta入手问了问,可能其他新人对ta没那么有耐心,ta见我还能和ta聊,就兴奋地和我分享了许多。”   “尤其说到了特殊能力这件事,据说是达到一定资格就可以去找管理员审核,现在群里有一些不发言的,就是已经审核通过,获得了特殊能力的。”   “我问为什么不发言了,ta告诉我,是要保密……嗯,我觉得像是个疑点。”   她补充道,“这个人还和我说,ta很向往,ta也要成为那个被赐福特殊能力的人……真奇怪。”   大致情况祁桃就介绍完了,陆确垂下眼睫,略微沉思:“好,了解了,我去问问可能的知情人。”   他挂了电话,祁桃有点茫然:可能的知情人?能是谁啊?   叶实,自然正是这个“可能的知情人”。   陆确也没有和科里的人谈及过叶实,只有老严和叶实熟——毕竟兄弟俩的母亲和老严是老战友。   陆确电话打过去时,那边声音倦懒:“哥,干嘛?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我在睡觉好吗?”   陆确无情地揭穿他:“你肯定在打游戏。”   叶实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但事实如此,他确确实实还在酣战游戏。   不上班的日子,就是这么美妙。   话题绕回正题,陆确问:“赫莱最近是否多了很多参加实验的人?”   叶实诧异:“是增加了一批实验者,怎么了?”   “渠道是否合规?”陆确冷淡询问。   叶实想了想:“应该都是自愿的,我记得赫莱还会发布调查问卷并给钱……不过你知道的,我没法接触核心,这些事我只能了解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陆确眼睛落在亮着暖光的台灯上:“还有别的途径知道些更详细的消息吗?”   叶实无奈:“哥,你不能把我当哆啦A梦使唤吧?不过你说更详细的信息,我有了点头绪。”   他道,“比如合作对象名单,这个我还是可以拿到的。”   陆确沉吟:“发过来吧。”   叶实很快就发过来了一份,陆确点开,慢慢滑动,目光凝在了一个赫莱合作对象的名字上。   ——渊融俱乐部。   按道理来说,陆确没有听说过这个俱乐部,似乎很低调,但名字却很耳熟。他翻找出群消息记录,才发现沈向榆和老文有聊过这个俱乐部:【渊融想和我们合作,要答应吗?】   老文那时候在群里回复:【再看看吧。】   “渊融……”   陆确略微思索,再次拨通叶实的电话:“渊融俱乐部是什么?”   叶实也打开名单表看了看:“你说这个?好像是喜欢生物科技相关的年轻人聚集的地盘吧,偶尔会受邀请来参观或者参加论坛。”   他补充道,“我认识这个俱乐部的负责人,在论坛上聊过几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一般大家都管她叫丽蓉,好像不怎么提到她的姓氏。”   陆确停顿了下,心里有了个想法:“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给沈向榆发了消息:【沈哥,之前那个渊融俱乐部,麻烦约一下见面。】   *   在许弋家玩了一整天,时云木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   依旧是骚包风格的豪车在路上飞驰,回家的路线刚好会经过C市最繁华的地带。   时云木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路过的人和物。   “那边是什么?”时云木指了一下那个低调奢华的古建筑。   许弋看了眼:“噢,好像是米其林餐厅吧,修成这样吸引有钱人的。”   时云木“哦”了一声,就要不感兴趣地挪开视线,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在建筑的玻璃窗上凝住了。   许弋也跟着看了过来,沉默两秒后,不确定地问:“小木,那是……你老公吗?”   坐在窗边的,可不就是陆确。   但是怎么,还和一个人类女性在一起啊?! [42]这检查对吗(二更):陆确刚刚摸我。   陆确其实是和沈向榆一起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特殊安全局的两位选择了提前抵达。   这家米其林餐厅允许在预约时间半个小时之前进入,所以他们也是顺利地坐了下来,等待渊融的那位负责人前来。   见负责人还没来,沈向榆索性翻起了资料,和陆确低声交谈:“桃桃查过了,那款游戏发布时间和渊融开始活跃的时间差不多,都是两三个月前。”   渊融俱乐部甚至还有个网页,上面全是什么读书会和分享会的成功举办宣传,以及呼吁招新。   沈向榆补充:“之前渊融发来邀请,希望合作的事,里面还有赫莱牵线搭桥。不过老文谨慎,迂回太极打了半天,都没同意。”   他有点不明白:“小陆,如果你怀疑他们,这么明面上的接触真的好吗?”   陆确瞥他:“光明正大也是一种手段。”   “也是,”沈向榆很快接受了,“直接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那位叫“丽蓉”的负责人也在侍者的引领下到了。   这还是陆确和沈向榆第一次见到她,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气质成熟优雅,穿衣风格干练,面带笑容:“想必二位就是安全局的了。”   她上前来同陆确和沈向榆握了握手,卷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是很符合她性格的味道。   拨弄了下波浪卷发,女人坐下。沈向榆赶紧说:“丽蓉女士,我们已经点好了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丽蓉笑着说:“没关系,我这个人不挑。”   实际上定在这么大牌的餐厅,是丽蓉主导的。   比起选择会更加低调的赫莱,渊融似乎没有藏拙的打算。   餐前面包先上了上来,沈向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方比较好奇,渊融为什么想和安全局合作?”   丽蓉一叹:“两位应该知道,我们渊融的主旨一直都是让年轻人也能对生命科学感兴趣。不过我们的读书会和分享会等遇到了瓶颈期——通过赫莱的人我们得知了特殊安全科,所以,也想要特殊安全科能跟我们合作,给年轻人普及更多的特殊生命相关的知识。”   沈向榆面露惊讶,只是这惊讶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便说不清了:“您应该知道,特殊安全科无意将这件事闹到明面上来。”   “我知道,”女人露出微笑,“但是特殊安全科也应该知道,如果一直藏着掖着,那么可能会遭遇人才青黄不接的问题呀。如果这件事持续几年、几十年,那该如何?”   陆确冷淡:“这件事不需要您操心,特殊安全科有自己的人才渠道。”   女人耸了耸肩:“我知道,两位对我们似乎有疑虑和警惕。但请放心,我们俱乐部内部人员都是通过审核了的,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扩散出去——渊融一直抱着真诚的态度寻求合作。”   她笑了笑:“我们俱乐部的年轻人个个也是很优秀的。”   饭桌上微微沉默了下,丽蓉表情太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人类之后的未来考虑。   但越是这样,越是诡异。   太过于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什么能够被轻而易举说出来?   沈向榆默默吃了点面包,静音的手机忽然亮起,是他妻子打来的电话。   通常沈向榆的妻子都很支持他的工作,不会特地打电话过来。眼下突然打电话,想必是有急事。   没有办法,沈向榆起身致歉,出门去接电话了。   顺带也算是中场休息一下,他想想还能怎么打太极。   这般,餐桌上只剩了陆确和丽蓉。   男人姿态矜贵地吃着新上的菜,丽蓉盯着他,忽然问:“陆先生,令尊可是陆医生?”   陆确手里的叉子微顿:“正是。”   丽蓉笑了下:“我知道令尊,他的医术十分精湛。”   陆确疏淡地“嗯”了一声,刚要说话,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黏在他的后背。   好像……还带着点哀怨。   *   这哀怨的视线当然出自时云木。   十分钟前,在车上看见陆确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央着许弋停车。   时云木表情凝重:“我的婚姻生活总算要遇到危机了吗?”   许弋:“我怎么感觉你很兴奋?”   时云木看他,摇了摇头,严正声明:“我可没有,谁会遇到这种感情危机还兴奋的?”   许弋:“我不信。”   史莱姆可不就是喜欢给自己生活加点料的性格,照这样来看,感情危机肯定会让时云木兴奋。   时云木一叹:“唉,七年之痒啊。”   许弋继续:“……”   他可没时云木这么高涨的表演欲,虚着眼问:“那你还去找他吗?还是任由他和别人单独用餐?”   时云木握拳:“当然要去探明情况啊!”   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先观察,不动声色,不着急去揭穿。”   陪着朋友胡闹的银龙点头:“有道理,走。”   两只魔物气势汹汹地杀到门口,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您好,这里需要预约。”   时云木汹涌的气势一顿。   许弋倒是淡定,“你查一下我们能不能免预约,姓许。”   侍者愣了愣,旋即按照许弋的要求去查,眼神登时变了:“原来是许小先生,抱歉,请进吧。”   许弋矜持地点点脑袋,时云木和他紧紧挨着,感叹:“兄弟,有你真好。”   银龙自得应下:“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   两人找了个非常好观察的位置坐下,时云木抬头就能看到陆确的背影,还有那个微笑着的女人。   他不太会判断人类女性的年纪,这位看着应该才三十多岁吧?那好像和陆确的年纪差距不大。   时云木脑袋里转过“爱淡了人散了”、“等等他们有爱吗”等想法,还是先压了下来。   万一,他是说万一,陆确是在谈工作呢?   那他如果打扰了陆确的工作,自己可就成罪大恶极之魔物了。   所以时云木决定先品尝一下这里的美食。   他来观察陆确,绝对不是想品尝美食的借口。   安慰好自己,时云木和许弋先叽叽咕咕点好了菜,青年这才捧着脸,变成一颗幽怨的望夫石。   难以忽视的目光一直强有力地黏在陆确背上,哪怕陆确想要假装足够沉着都难。   好在,这个时候打完电话的沈向榆回来了,他笑着和两位都说了“抱歉”,这才落座。只是细究起他的表情,会发现他也有几分怪异。   沈向榆当然也是看到一脸哀怨的时云木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弟夫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又聊了聊,但仍旧话不投机半句多,丽蓉主动请辞:“时候不早了,两位,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女人站起身,冲着两人弯起红唇:“希望安全局下次找我,是可以正式合作。”   说完,女人踩着高跟鞋准备离开,她侧身叫住侍者,低声说着付了账单。   看着丽蓉离开的背影,坐着没动的男人摩挲着玻璃杯杯壁,眉毛轻抬,下了结论:“……只是个代言人。”   说话很有底气,但一些安全局的迂回试探她没有发现,也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她对一些更加机密的事件不是很了解。   沈向榆点头:“我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俱乐部问题可真多。”   “再观察一阵,”陆确道,“首先把游戏封了。”   沈向榆道:“这件事老严已经递交给了网安部门,着手在做了。”   两人谈论好工作,沈向榆自然收尾,他叹着气道:“哎,我觉得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家女儿发烧了,老婆在医院着急,我得赶着去陪她。”   陆确颔首:“好,我也会挑时间过来看看。”   “哎,”沈向榆开玩笑般制止,“那你还是别来了。你来一次,我女儿就要认错爹一次。”   小姑娘都是看谁好看就认上了爸爸,全然不管自己爹在后面流了两条面条宽的眼泪。   工作严肃的氛围被一句自如的玩笑打破,陆确也是勾了勾唇,站起身:“好,那今天就先这样。”   再不结束,后面望夫石真的要变成一颗石头了。   看见陆确站起身,时云木嘟嘟囔囔:“怎么他同事也在?看来是我误会啦?”   许弋搅合搅合自己碗里一小点意面,淡定地给人类上眼药:“万一是打掩护的呢?”   时云木哀哀戚戚上了:“你说的有道理。”   陆确站到了时云木跟前,眉骨微动:“什么有道理?”   时云木不搭理他,青年别过头去,莹绿的眼睛似两颗镶嵌在脸上的玻璃珠,流动着委屈的水光。他手指摁在脸上,像是这样就能把陆确挡在自己的外面。   青年撇了撇嘴,不主动开口说话。   心里翻涌着奇怪的情绪,那是魔物自己难以觉察的、有些微妙的占有欲。   陆确轻轻叹气:“我在工作,你怎么来这儿了?”   银龙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嗖嗖地说风凉话:“工作?真的假的?”   陆确:“……”   如何让名义上的伴侣朋友不要添乱?   时云木委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工作?”   陆确把餐厅定位置的消息拿给他看——这也是消息之中唯一能给魔物看的了——他和丽蓉的对话规矩礼貌,客气疏离,整页消息双方都透露着“实际上不想多聊”的气息。   这下找不到继续演戏下去的由头了,时云木低眉顺眼地道歉:“原来是工作,老公对不起,误会你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史莱姆还是很分得清的:家里总得要有个赚钱的,靠他三天两头骚扰时家那一点,肯定不够!   眼见时云木收了演技,陆确瞥了眼两只魔物的餐桌:已经一干二净,可以说,米其林餐厅那点份量,肯定都不够这两只饱腹。   “回去吗?”陆确问。   时云木不演戏的时候都眉眼飞扬,高高兴兴地点头应下:“回呀老公!”   话音落下,他又看看许弋,“小弋,你怎么回去?”   许弋在淡定地看手机:“不用管我,我等我哥。”   他哥正好在附近商圈的奢侈品店逛,好像是要给他买礼物。   龙喜欢把亮晶晶的东西摆进自己窝里,许家发现这一点后,三天两头“上贡”金银珠宝,把龙哄得可高兴了。   哎,金银珠宝太多,龙也会很烦恼的。   时云木摆摆手:“那我们先回去啦。”   许弋也摆手:“嗯嗯,走好!”   时云木这才亦步亦趋跟在陆确身后离开。   坐到车上,陆确不忘询问某只将近两天都没回家的史莱姆:“朋友家好玩吗?”   努力将安全带捆好,时云木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只离谱的梦魔。   那只梦魔消散前可能都没有想通,自己的猎物怎么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变成了可以捏碎他们全族的史莱姆和银龙。   越想越想笑,青年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扩大,他点点脑袋:“很好玩!”   也不知道史莱姆想到了什么在那哧哧笑,但看对方状态不错,陆确暂且放了点心。   车子发动,半个小时后,安全抵达老小区。   明明只有一天晚上没在老小区里住,时云木还是产生了如隔三秋的感觉:说到底还是那句俗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狗窝里还有没带走的小喂可以搓圆捏扁任由史莱姆欺负,总比在外面过得舒服。   搓了一顿小喂,时云木哼着歌去洗漱。   青年站在镜子面前,天气冷了,史莱姆的睡衣也与时俱进:这是陆确给他买的,加了点绒的猫咪睡衣,不至于被自以为不怕冷的史莱姆拒绝穿。   也正如陆确所想,史莱姆还挺喜欢穿的,觉得毛绒绒的很舒服。   接了水,时云木开始努力刷牙,卫生间的门却被男人推开了来。   “嗯?肿么了?”嘴里还含着一大口泡沫,青年睁圆了眼睛,一脸茫然。   陆确淡淡道:“检查一下。”   在时云木迷茫的注视下,男人捏住他的手腕,挽起他睡衣袖子,仔细查看。   两只手臂都呈藕白色,表面光洁,没有瑕疵。   男人垂下浓密的眼睫,视线从那莹白的手臂上一寸寸掠过,他捋上去的长发掉下一缕,扫过时云木手臂表面,激起一阵瘙痒。   时云木想缩回手,但手腕被钳制着,根本抽不回来。   陆确看完,才稍稍松了点力。他又拉下青年戴着的猫咪耳朵帽子,草草往那发丝遮掩的耳朵处看了眼,也没有伤痕。   时云木困惑地被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活像是一只家猫鬼混回来,被主人家抱着翻找有没有受伤。   陆确松开时云木的手腕,覆有薄茧的指腹擦过时云木柔软的手心:“没受伤就好。”   青年咬着牙刷,面露古怪。   家猫鬼混回来被检查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了。   假装没发现时云木在想什么,陆确是彻底放了心。   他甚至还怀疑过渊融俱乐部会不会找上时云木,不过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有的。   史莱姆这么弱小,万一对上有点手段的人类,恐怕也讨不着好。   “我出去了,你好好洗漱。”留下这么一句,男人重新合上了门。   时云木:“……?”   青年呆呆地拿着牙刷,刚刚被指腹擦过的手心好像越来越烫,变得灼热起来。   刚才,人类是不是偷偷捏了下他的手心?   时云木脑袋开始混乱,他不懂陆确最后一下的用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头疼的是,卫生间目前只有他一只魔物,小喂也不在身旁,连一个能问话的都无。   青年决计想不到,一脸懵的他在陆确眼里,其实就是圆圆史莱姆的样子。   捏起来也很软,和果冻没区别。   捏了柔软的东西,陆确心情好了点,走出卫生间门的他黑眸里还泛起了点笑意。   “哆米,设一个明天早上上班的闹钟。”他嘱咐正在充电的小机器人。   哆米软乎地答:【好的小陆,我这就设置早上六点起床的闹钟~】   陆确颔首,转身回房。   好半天,青年才趿着拖鞋,慢吞吞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头发有点乱,看得出来,是自己想做个造型,可惜失败后的产物。   小喂正在房间里刷无声短视频,眼见自己老大洗漱回来了,又是一个白净的果冻团子,只是果冻团子此时神情恍惚,颇有些失魂落魄。   这是怎么了?   小喂赶紧咕噜咕噜滚到床上,凑上去关心自己老大:“大人,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回神,表情复杂:“陆确刚刚摸我。”   小喂:“……?”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呀?欺负它老大吗?   小喂稍微冷静了下,它比史莱姆要了解人类一点,仔细想想,它老大和人类也是夫夫关系,摸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错啊?   但是这句话从时云木口中说出来,就有点奇怪。   未知全貌,小喂选择了不予置评。他避开评论,而是积极地给时云木提建议:“大人,要不然……你现在直接去问问人类,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呢?”   直接问?   听到小喂提出的这个想法,坐在床上的青年微微陷入了怔愣,目光看向房门,像是能透过房门,看见另一边的陆确。   他要去直接问问吗? [43]小动物(一更):一只是哆米,一只是我。   时云木还是没有去问。   他可以很直白,也可以把一些疑问给压在心里就此不说。   时云木很难不想起之前吃第一顿早饭时,男人也是叹了口气,轻轻抚过了他的发顶。   其实时云木自己也知道,他哪里是想质问陆确,他是疑惑他自己——明明小弋也经常抱他,帮他拨弄头发,或者和他黏在一块儿,为什么同样是这些动作,他却会对陆确这样做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对一只魔物来说,太难想明白了。更何况,时云木坚定地相信,魔物是不会有人类的那种情感的,如果有……   那也太奇怪了吧。   甩了甩脑袋,时云木努力地想把刚刚升起的异样感觉抛之脑后。青年盘腿坐在床上,给自己念在网上学的清心咒。不知道人类的清心咒对魔物有没有效果,反正他念着念着感觉越发烦躁。   倚靠着床头,小喂昏昏欲睡,像即将要关机一样,却听见它老大在喃喃:“不行,不能再想陆确,再想下去会影响我重新回到巅峰,继而影响我统一深渊……”   这样说完,青年深呼吸,吸气,呼气,忽然安详地拉开被子躺下:“唉,休眠一会儿吧。”   小喂:“……”   最后打败“为什么会对陆确有异样感觉”这个想法的,竟然是想要统一深渊的强烈愿望吗?   小喂对史莱姆想要称霸之心感到了由衷的敬佩。   *   时云木翌日就在魔物论坛上看到了有关梦幻冒险这个游戏的讨论。   【[hot]大家知道梦幻冒险被封了吗】   1楼:我只能说封的好,我的弟弟也在玩这个游戏,每天吓得睡不着觉;还好举报给特殊安全科了,安全科来处理了一番,我弟弟现在能好好睡觉啦。不过我们在他睡着前没忘记赏他藤条炒肉,因为发现他大晚上打游戏呵呵呵……   2楼:这游戏真蛮恐怖的,主要是不知道受害者有多少,有些受害者自杀到底是什么原因,真的很难说清;有些家长老师可能还以为孩子是抑郁了,或者是压力太大……希望特殊安全科接手之后,这类事件的影响可以小一些吧。   3楼:C市的特殊安全科最近破获了不少大案啊?其他市的特殊安全科吃干饭的?   4楼:楼上是不是有病?拉踩其他市干什么?地域歧视玩得有一套哈。   5楼:谁不知道C市有那位冷面杀神担当在啊?全国的特殊安全科要是搞个团建,这个男的第一虽然说不好,前五肯定稳稳的。   6楼:每日一问,我男神还单身吗?能不能等我毕业,我毕业一定追他!   7楼:楼上串子,举报了。   8楼:照4楼的说法,是不是C市最近也很不太平呢……   9楼:同意楼上……   时云木大致翻了翻,就知道特殊安全科肯定很忙了。但时云木支持他们忙:毕竟这可是他举报的,梦幻冒险得以被封,有他的功劳。不管是什么功劳,只要是史莱姆有参与的,他都与有荣焉。   “咳咳。”   关了手机,青年狠狠吸了吸鼻子。   他鼻尖有点发红,只好拢了拢衣领,企图把脸埋进衣领之中。   正值十一月初,C市的天气实在是有点冷,而时云木却坚持穿九分裤,露出纤细脚踝。以他的观点来说,魔物肯定是不会怕冷的,哪怕他在人类的壳子里,应该也是不会怕冷的。   即便陆确劝他穿长裤,时云木还是执着地套着九分裤出了门。   小雨淅淅沥沥,时云木打了个哈欠,撑着伞,准备打车回家。   刚下课,校园大道上全是学生。刚好是饭点,不光学生赶着回去或者出门吃饭,教职工亦是。   因此,打车人多,排不到队是必然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排队人数30人,时云木默默取消用车,准备再往外面走一点再看看。   青年慢慢踱步往外走,冷空气直往他裤腿里钻,他还要假装无事发生。   路过教职工小区,时云木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短发少女。   扫地时的一面之缘,时云木还记得清晰。   少女戴着耳机,背对着他蹲着,不用说,肯定是在喂小猫。   脚步一顿,时云木转向了少女的位置,走过去,微微倾身,笑着说了句:“嗨,又见面啦。”   时云木走得很快,但少女喂的猫似乎更警觉,只一闪而过尾巴尖,就消失在了建筑物的罅隙之中。   看见猫走掉,少女微微一愣,但也没有怪突然靠近的时云木,而是取下耳机,面无表情地说:“你好。”   时云木惦记着刚刚看到的尾巴尖,抬起眉毛:“这只小猫好警惕。”   少女点头:“嗯,铃铛比较害怕生人。”   “铃铛?”时云木问。   少女解释:“这是小猫的名字。”驚⃨⃜żḧë⃨⃜ ⃨⃜整⃨⃜理⃨⃜   “噢,”时云木若有所思,“倒是很符合。”   他看向少女,弯起眼睛,笑眯眯的:“既然又遇到了,我们不如互通一下名字?就当认识一下。”   少女疑惑:“你是在搭讪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认真比划了下,“那种搭讪。”   时云木:“?”   他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搭讪?”   青年鼓了鼓脸,颇为委屈,“我这么一张脸,还需要主动搭讪别人吗?”   女生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也是。”   这种脸,好像真的不需要主动搭讪别人。   一人一魔物正说着,一只橘猫猪突猛进地赶来,想要吃少女倒在小碗里的猫粮。   但在看到时云木的一瞬,它犹豫了下,还是舍弃了喜欢的猫粮,屁滚尿流地跑了。   时云木和少女:“……”   短发少女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好像不怎么受小猫欢迎。”   时云木尴尬,虽然没有运用魔力,但他也没怎么收敛气息,小猫小狗害怕他是正常的。   但史莱姆最擅长的就是借题发挥,他失落地低下脑袋,微微叹了口气:“唉,我知道的,我不受小动物欢迎,从小就这样。”   “……”少女说不出话了,她有些无措,从没见过这样还能装上可怜的男生。   她张了张嘴,不尴不尬地安慰了时云木一句:“可能是,它们比较害羞?”   时云木继续叹气:“你说得对,毕竟我这么帅,小动物害羞也是正常的。”   少女:“。”   动物能分得清你这样的美丑吗?   时云木也在少女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碗。小碗被擦拭得干净,哪怕是雨天,还有一把伞撑着挡雨。   青年看了眼少女,身上魔物的气息没有消散,相反,还更加浓郁了。   面对这位还能干巴巴安慰自己的美食GPS,时云木笑了笑,再次提起:“我叫时云木,你呢?”   “林舟遥。”少女瞥他,说。   时云木“哦哦”两声,属于文盲的眼睛亮晶晶:“好名字好名字。”尽管时云木不懂名字的含义,反正是好名字!   林舟遥对他的夸赞似乎无动于衷,但还是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谢谢。”   时云木侧过脸,又一次看向了前面公寓的罅隙:“刚刚你喂的小猫跑进去了诶。”   “嗯,铃铛喜欢钻在这里面去。”林舟遥说。   时云木点点头:“这样啊,感觉它的尾巴不太一样。”   说起这个,林舟遥其实也不太懂:“医生说他也是第一次见,可能是皮肤病。”   在林舟遥的印象里,铃铛的尾巴覆盖了一层鳞片,还会有微微窸窣的响动,大家都不知道铃铛的尾巴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铃铛出现在C大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铃铛是在一个月前出现在C大校园里的。   瘦小、畏惧人,刚来学校就创下连抓三人的战绩,最后流浪猫协会的公众号不得不发布一条通知,专门把它冠以“坏猫”的称号。   但林舟遥还是很喜欢铃铛,天天来喂。   时云木看林舟遥还在默默往小碗里加冻干,忍不住发了点善心:“这种尾巴有点怪异的猫会比较危险,最好小心。”   林舟遥看他,浓郁墨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不太高兴:“不要这样说铃铛。”   她表情很认真,“铃铛其实不坏的。”   时云木一顿,没说话。   林舟遥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直截了当的不礼貌,少女快速地低下头去:“对不起,我可能——”   “对不起。”   另一道道歉传来,青年嗓音清朗。   林舟遥一愣,她扭过脸看向时云木,惊讶于对方比自己更快的道歉。   时云木说“抱歉”说得坦坦荡荡:“铃铛是你在乎的猫,我确实不该这么说。”   他这般大大方方,倒显得林舟遥有些羞赧起来。   少女抿起唇,匆匆地道:“嗯……没事,我也会小心的。”   毕竟小猫的智商摆在那里,有时候它们咬人,也不是它们心甘情愿的行为,而是一种条件反射,所以时云木的提醒本身也没有错。   时云木笑着说:“好,那还是要小心点哦。”   他站起身,转了转伞,伞上的雨滴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融进了泥土里:“那我先走啦,你早些回去吧,下雨天冷。”   林舟遥眨了眨眼,她嗫嚅着说了句“谢谢”,又扭过头去盯着小碗发呆了,像是这上面画了什么极其漂亮的花纹,能让她一直观察。   青年步子轻快地离开了,林舟遥还蹲在那里,腿逐渐传来密密麻麻、刺痛的痒意,她不得不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   “遥遥。”打着伞的男生站到她面前,有些不赞同,“你怎么还在这儿等铃铛?”   林舟遥回神,小声说:“铃铛还没吃完饭。”【⃨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它会吃的,铃铛比较聪明。”男生说着,看了眼时云木离开的方向,“刚刚那位就是对我们协会感兴趣的人?”   林舟遥点点脑袋:“对。”   男生摸了摸下巴:“看着还不错嘛,感觉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志愿者。”   男生兴奋地念叨:“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我一定要把流浪猫协会发展壮大,保护好学校里的每一只猫猫!”   林舟遥:“……”   她们会长就是这样,平时人沉稳可靠,一说到猫啊志愿者啊,人就疯了。   *   时云木回到家,眼见雨半天不停,他又对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不感冒,索性决定把探查铃铛的事再往后推一推。   反正另一只魔物就在那里,他吃与不吃,对方大概率都不会离开。   陆确还没回来,但明确说了今晚要带时云木单独出去吃——有些天天厚脸皮来蹭饭的家伙把时云木和陆确惹急了,一人一魔物都不想捎他去吃饭。   瘫倒在沙发上,时云木伸出手指,操纵一颗小小的黏液圆球在空中晃悠。   他发觉自己现在用魔力很精准,可是为什么在live house那一晚却会出现那样的问题?   还有那奇怪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他?时云木很不解,明明他的能力不只是这样的,也不会那么鲁莽地放肆用魔力才对。   看来他得多吞噬一点魔物才行。   只是最近鲜少有新的魔物光临,不知道都去干什么了,唯一被他吃掉的就是那只倒了大霉的梦魔;连时云木想抓到一些魔物,还得斟酌半天,因为不知道会不会被特殊安全科抢了先。   愁啊!   时云木想起今天看见的那只“猫”,馋得直流口水。   虽然有点小,但是也能尝尝味了,总不能一直靠着人类的食物饱腹吧。   “唉,明天再去看看吧。”时云木安慰自己。   他又等了两个小时,陆确才回来。   天色将晚,男人今天带了伞,黑伞,黑色风衣,几乎要和门外的黑暗融为一体。   垂着的眼睫上还沾着点雨滴,凝珠顺着那浓密挺翘的睫毛往下滑。   看得出来,今晚不只是下雨,还有刮风。   “老公!”   时云木出现在他面前,积极地拿出了毛巾:“欢迎回家,我帮你擦擦!”   这么积极的态度一定有问题,这是陆确和时云木相处这么久积累下来的经验。   但男人没有避开,而是微微低下头:“好。”   他要看看时云木想做些什么。   只是时云木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认真地擦过每一寸有水的地方,毛巾轻柔地拂过男人的脸颊。ׁյꪱᥟᧁ⃠蟄⃠ ⃠整⃠理⃠   陆确眼睛不眨地注视着时云木,青年也很专注,莹绿的眼凝在陆确的发梢上,就是不和陆确对视。   “好了。”时云木收起毛巾。   真以为对方搞定,陆确就要进门,却听见时云木唤了一声:“等等。”   青年微凉的手指刮过他的鼻梁,声音认真:“这儿还有点没擦干净。”   陆确怔了一秒,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被时云木捕捉到了。   青年眼睛又变成了月牙状,他侧身让陆确过去:“老公你快点啊,我饿啦。”   陆确回神,说了句“好”,尽快进门把衣服换了。   倚靠着没有合上的大门,时云木看看自己的手指,合起来,搓捻了一下。   原来人类也会呆住宕机啊。史莱姆带着点不知从何升起的愉悦想着。   这样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嘛,指不定是人类被触碰时候的条件反射呢?肯定是因为他用了“时云木”的这个壳子,才被传染了一点人类的习性。   嗯,一定是这样的!   “走吧。”很迅速换好的陆确出来,就看见时云木在笑。   眉骨下冷冽的眼在此刻多了点无奈:“在笑什么?”   时云木把笑容一收,遮遮掩掩:“没做什么呀老公,我们快走吧。”   老小区离安全局距离还算比较近,自然也离市中心不远。而C市美食很多,若是到了市中心,那更是挑到眼花缭乱。   解决了晚饭,时云木主动要求散步回去。   魔也要有锻炼身体的意识,他可不想在消耗魔力之后又晕倒了。   只不过这散步散着散着,一人一魔物就逛去了宠物店。   宠物店里各色小猫关在透明的笼子里,还有汪汪叫的小狗。下雨天晚上还散步的人不多,因此宠物店里就两三个客人,猫叫和狗叫也就更加清晰。   陆确看时云木饶有兴致地将猫一一逡巡过去,还以为对方是想养猫了:“你也想养一只?”   时云木赶紧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啦,只是看看。再说了,家里有两只——”   没有说出口的话骤然堵在喉咙口,时云木急急地拐了个弯找补:“都有两只小动物了,一只是哆米,一只是我。”   陆确:“……”   虽然知道史莱姆有点自恋,但他真没想到,对方还会这样撒娇,称呼自己为“小动物”。   说完,时云木自己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夸他帅可以,可爱也能接受,也不是不行。   陆确无奈:“你说的对,养不下了。”   男人侧过脸去,也看了看那些小猫。   猫咪将爪爪放在玻璃上,粉色的肉垫软软地贴住。   眼睛也湿漉漉的,和有些魔物有求于人时的眼睛格外相似。   陆确重新看向时云木,男人眉梢轻抬,双手抱臂,道:“其实,这些小猫,和你也很像。”   正好店员来给小猫喂食,好几只本来钻到猫屋里不出来的猫也全出来了,咪咪喵喵响彻云霄。   时云木听见了男人低低一笑,“……简直一模一样。” [44]跑了(二更):老公你还能给我做饭的吧?   “……”到底哪里像?时云木使劲端详那些傻不拉叽的猫,看不出这些傻乎乎的猫和他这个伟大的未来深渊之主有哪里相似。   他斜睨着陆确:“明明一点都不像。”   他指了指门外路过的一只:“这种才像。”   陆确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路过的路人牵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捷克狼犬,肌肉线条流畅,漆黑的眼睛傲视群雄。   陆确:“。”   原来在史莱姆眼里,史莱姆自己是和捷克狼犬一样的存在吗?   这像是一只小小的圆乎果冻,非得撑起身体,展示自己的强大。   这个问题不便和时云木多加争论,再争论下去会把魔物惹恼。陆确选择不着痕迹地揭过这个问题:“还逛吗?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   时云木看了看这家宠物店里卖的小玩意儿,心念微动:“等一下,我买点猫罐头和猫条。”   “猫罐头和猫条?”陆确不解,他们家应该没人和魔能吃。   哆米也不能吃。   时云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我加入我们学校的流浪猫协会了。”   其实还没加入成功,但时云木已经开始以协会会员自称。   青年挑选了点价格昂贵的猫罐头和猫条,但在店员听说是给流浪猫吃的时,又帮他换成了适合流浪猫肠胃的款式。   提着一袋子的猫罐头和猫条,时云木收获颇丰地走出店门。   “啾啾!”   刚走出店门的时云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毛茸茸的发顶就多了一只蓝色的小鸟。   小鸟把时云木棕色的发丝当成了鸟窝,还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下卧姿,鸟喙亲昵地啄了啄那翘起的呆毛。   青年停下脚步,惊呆了。   他莹绿的圆眼睁得更圆,剔透的瞳孔里满是惊异:他收敛气息后的效果这么强吗?这还是第一次敢上他脑袋的鸟。   僵硬着脖颈,大庭广众之下,时云木也没办法掏出触手把鸟甩下去。抱住自己装着猫用品的塑料袋,他无助地看向陆确:“老公……”   剩余的话卡住,时云木呆滞地看见,冷着一张脸的男人淡定地在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回过神,时云木佯怒:“现在是拍照的时候吗?”   陆确轻咳:“抱歉。”   他伸出手,去拂过时云木的发顶,将才找好地方的小鸟驱赶走。   本来正窝得舒舒服服的鹦鹉被驱赶,小小的脑仁觉察到攻击,不由扑棱扑棱翅膀飞到空中,愤怒地啄了那修长的手一口。   手负伤的陆确:“……”   鹦鹉又回到了时云木头顶,警惕地盯着陆确。   时云木张大了嘴:“赶不走了?”   隔壁鸟咖的店员也发现了小鸟出逃,着着急急往外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看青年满脸的无措,店员边忍着笑,边轻车熟路地将鸟拿了下来。   眼见陆确受伤,她还主动给了张优惠券,欢迎两位来鸟咖玩。   【͚鯁͚哆͚精͚𝚌𝚊𝚒͚ㄝ孑͚彣͚ ͚聯͚糸͚𝚟͚𝚡͚:͚𝙺͚𝚒͚𝚕͚𝚘͚𝟽͚𝟿͚𝟿͚】͚   看着鸟被抓回去,时云木放了心,这才活动筋骨:“吓死我了。”   他偏过头去看陆确:“老公,你的手怎么样了?”   陆确已经拿出一张创口贴,闻言微微摇头:“没事。”   时云木看了看,鸟咬出的伤痕很小,创口贴就能轻易盖住。   他这才放了心:“那老公你还能给我做饭的吧?”   陆确气笑了:“就想着做饭?”   时云木扭捏:“毕竟上次阴影太大了。”   整整一星期,一星期!他没能吃上家用大厨做的饭。   “这次不影响。”陆确无言半晌,才说。   “那就好!”时云木凑过去,嘴角扬起露出个乖巧真诚的笑来,企图这样得到陆确的原谅,“老公,虽然这伤在你身,但是感觉到痛的,其实是我的心!”   陆确无情地拍开他的脸:“别乱说。”   时云木委委屈屈:“老公我说我心痛,你怎么不信?”   陆确:“没办法信。”   时云木:“……哼。”   两人再走了一段时间,才打车准备回去。   时云木看看袋子里的猫罐头和冻干,一时兴起,将目的地改成了学校:“我想去看看那猫还在不在。”   不需要加班的时候,陆确总是对时云木的一时兴起没有异议的,他默认了时云木的更改。   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猫,能让一只史莱姆“魂牵梦绕”。   很快车抵达了C大,时云木轻车熟路地往教职工小区走。   晚上没有下雨,但小碗依旧安安静静摆在伞下。   里面猫粮空空如也,可见饿了的猫已经悉数吃完。   时云木掏出猫罐头,特意收敛了气息,嘬嘬嘬半天,也没有一只猫出现。   他暗暗思忖:又走了?   感受了一下,有微弱的魔物气息。   对方大抵是在暗中静静观察着他。   时云木笑了笑,将猫罐头拆开放在碗边,嗓音轻柔:“小猫,如果你饿了,到时候出来吃就好。”   一片寂静。   表面温和的青年内心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警惕心可真强。   眼看今天蹲不到猫了,时云木将猫罐头放好,才慢吞吞站起了身。   “走了?”陆确问。   时云木扬起一抹笑,遗憾地说:“哎,这儿的小猫可没刚才的鹦鹉喜欢我。”   陆确看了眼暗处的罅隙:“可能被人类伤害过吧。”   “也对。”青年颔首,“我们先走吧,说不定明天罐头就干干净净了。”   他追上陆确,笑嘻嘻的:“好啦,老公,我们走吧。”   走远的他们都没看见,罅隙里一闪而过了一缕幽光。   *   时云木比较坚持不懈,连着三天都带着一罐猫罐头去蹲那只叫“铃铛”的家伙。   不过每次都失了手:恐怕是那只魔物记住了他的脸,哪怕他收敛了气息都没用。   对方对他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这也是林舟遥不知道第几次撞见来的时云木,她默默无语看着对方熟稔掏出猫条嘬嘬嘬,比她还勤快。   林舟遥疑惑:“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见铃铛?”   时云木笑了笑:“其实一开始只是有点好奇,尾巴长鳞片的小猫会是什么样的……现在嘛,”他以手支颐,“变成执念了。”   林舟遥怀里抱着一只抓住了的橘猫:“你倒是坦诚。”   “因为你也坦诚呀。”时云木答。   他就这样,人类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他就用什么态度对待人类。   林舟遥捏了捏橘猫的爪子:“唔,其实我们公众号有铃铛的照片,你看看吗?”   “看看看!”时云木立马凑近,期待地看着林舟遥慢吞吞掏出手机。   少女翻找出公众号介绍铃铛的那一期,递给他看:“喏。”   时云木凑过去一看,猫总体是土黄色,有黑色的花纹。   最奇特的地方自然是那尾巴,像蛇的尾巴尖一样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微微弯起的弧度彰显了猫的不耐烦。   但这真的是猫吗?   或许看过公众号的人里,只有时云木知道,这“猫”根本不是猫。   而是深渊特有的魔物,猫蛇。   它们的瞳孔永远只会是竖瞳的形状,嘴里的舌头也和普通的猫完全不一样——猫蛇的舌头是蛇舌头的形状,舌尖分叉,整体呈现细长状。   回忆着猫蛇的特征,时云木故作好奇:“我看别的小猫都有张嘴的照片,铃铛怎么没有?”   林舟遥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回想了下自己看到铃铛的情形。   她不确定地说:“好像,真的没有看到过?”   林舟遥想象力丰富:“万一铃铛是一只不喜欢拍照的小猫呢?”   时云木想了想,无奈道:“也许可以这么说吧……”   他继续进一步暗示引导:“那铃铛会叫吗?”   林舟遥犹豫:“我确实没有听见铃铛叫过,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云木笑了笑:“确认一下。”   他大概是知道为什么铃铛不愿意吭声叫出来的:猫蛇叫声和普通的猫可完全不一样,它们的叫声和蛇类似,都是“咝咝”的,这样铃铛怎么敢叫?一叫岂不是就露了馅。   史莱姆开始盘算,自己不能再这样纵容猫蛇玩猫鼠游戏下去了,强制吃掉必须提上日程,至少要赶在特殊安全科插手这件事之前。   不然特殊安全科掺和进来,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正想着,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时云木微愣,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杨谦。   青年站起身,和林舟遥说了声“不好意思”,站到一旁去接通了杨谦的电话:“喂?有什么事吗?”   杨谦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学长,你上次来我们家一趟后也太厉害了吧,真的什么问题都消失了!”   时云木很是淡定:“我和你说了,都是小问题。”   杨谦连连点头,但有点疑惑:“就是我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男生嘟囔着说,“总感觉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时云木心念微动,他当时确实报案给了特殊安全科,看来特殊安全科确实有一定的特殊手段,让普通的人类忘却掉关于魔物的记忆。   就像是之前live house的事一样,在互联网上压根没发酵,时云木动动脑子,都知道是特殊安全科动的手脚。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和特殊安全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殊途同归,有智慧的魔物还是不希望人类发觉自己的存在,这样也省得时云木和许弋还得跑一趟,给杨谦他们两个洗洗脑。   时云木说:“我之前报警让警察上门了,警察说了什么没有?”   说起这个,杨谦语气就尴尬起来,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走向会发展成科学:“警察来了的,先是批评教育我们不要什么链接都点,后面和我们说我们买到假冒伪劣产品,才导致我们精神不佳。”   他嘀咕着,“我和朋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这个游戏的周边娃娃,里面竟然塞的全是味道难闻的草料,真神奇!”   时云木:“……”   真没想到,特殊安全科竟然还做戏做全套,还知道把这件事往科学的方向上推。   他和许弋赶在特殊安全科来之前就离开了,倒也没和特殊安全科撞上。   不过看杨谦这滔滔不绝的样子,特殊安全科调查中心多半也不在他和许弋身上,恐怕是察觉报警的竟然是两只魔物。   就算觉察到应该问题也不大,时云木在这上面很有底气:许弋可是有一大家子人类看着,那群人类比特殊安全科还夸张,肯定不会让特殊安全科发现他们家有一只魔物的。   “还有还有,”事件解决了,杨谦也变成了话痨,“我朋友在这事儿搞定的第二天,就睡了个昏天黑地,简直把他爸妈吓坏了,还以为儿子出大事儿了,哈哈!”   时云木嘴角微抽:“几天没睡觉了,这也是情理之中。”   杨谦也洋洋得意:“我专门让我爸给我请了一个下午的假补觉,哎,睡完觉简直神清气爽!”   少年的声音很是欢欣:“这简直多亏了学长你!太感谢你了!我会努力考上C大,争取在学长毕业之前还能和学长约上一顿饭!”   时云木有点听不惯人类的道谢,心里有些别扭,面上还要镇定:“嗯,学习加油。”   好像被人类道谢……也不是很坏。   和杨谦互相道了再见,时云木才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去一刻,清晰看见又是一闪而过的猫影,飞速窜回了旮旯之中。   时云木:“……”   这是闪电猫吗?怎么这么警惕。   林舟遥语气不无遗憾:“铃铛刚刚趁着你打电话又来了。”   时云木面无表情:“嗯,我看到了。”   猫蛇警惕程度和蝠犬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样说来,时云木其实吃过的猫蛇不是很多,因为这种族群逃跑速度太快,抓起来麻烦。   林舟遥怀里的猫已经做了更换,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狸花猫:“你可以来摸摸这只。”   时云木叹气:“谢谢。”   青年蹲下身,刚伸出手去要摸猫,却听见一声堪称温柔的呼唤:“舟遥。”   这声音有点熟悉,时云木不禁和林舟遥一道回头看去。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旗袍,玉质的耳钉晃动着温润的光芒。雨过天晴,她打着伞遮阳,温柔的眉眼注视着林舟遥。   “妈。”林舟遥一声不情不愿的叫喊传入时云木耳中,青年不由挑高了眉尖。   他差点倒吸口凉气,险险没能维持住表情:嘶,这不就是和陆确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吗!   他歪着头打量女人,女人也同样在打量他。   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女人眉眼低垂,笑意荡漾:“你是舟遥的同学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丽蓉的目光凝在时云木那双出色的釉绿瞳孔上,像翠玉一样,确实很难让人忘怀。   林舟遥则是唇角一扯,对丽蓉态度算不上友好,更别提母女之间应该有的亲昵。   时云木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说:“您可能和我有过一面之缘吧。”   瞥了眼闷着的林舟遥,丽蓉微笑:“我这女儿,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饶是史莱姆,都能听出这句话的不对劲:这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对待女儿的态度吗?   林舟遥神色一动,蹲在地上的少女无言望向时云木,猫眼里满是无措。   她或许以为,母亲这样让时云木尴尬了。   但是,魔物就是魔物,是无法理解人类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的。   时云木只会给出自己所想的答案。   “没有啊,”青年声音清润,镇定地回答,“舟遥人很好的,给了我很多的帮助。”   时云木扬起笑,比丽蓉虚无的假笑看起来真情实感很多:“舟遥非常厉害,我很钦佩她。”   丽蓉不语,连被时云木夸的林舟遥也默默闹了个大红脸。   夸人可以,但这么夸,有点太超过了吧……   丽蓉掀起低垂的眼帘,看向时云木,红唇一扬:“小同学,你倒是会说话。”   她的语气,仿若在说“我的女儿什么样,我最了解”。   可她真的了解吗?   时云木余光瞟着林舟遥,看少女低下了脑袋,就知道这位母亲不一定真的了解她的女儿。   客套完了,丽蓉也不想和时云木多说话,她捏着伞,看向林舟遥:“铃铛——”   “你别提起铃铛!”   女人还没开口说几个字,林舟遥就骤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她余下的话。   丽蓉叹气:“舟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打断妈妈说话?”   时云木夹在吵架的母女俩中间,有点无助:有谁考虑过他吗?   他甚至没经历过家庭关系欸,而且就算穿成了真少爷,亲情也是扭曲的。   史莱姆恨不得变回原形逃走,把战场留给这对母女。   林舟遥抬起眼睛,她站起来,短发在空中扬起划过弧度:“你每次来,就是为了铃铛,我还不知道吗?”   丽蓉无奈:“舟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别无理取闹好吗?”   林舟遥冷笑一声,这还是时云木第一次看到她情感波动这么大:“因为我太了解你要说什么了。”   “——你来找铃铛,不过是想要做你那个动物实验罢了!”   动物实验?   时云木竖起耳朵,刚刚伸出去的长腿顿时收了回来,他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既然有瓜,谁还乱走?   丽蓉轻轻叹息:“铃铛又不会死,接到研究所还能过上每天吃好睡好的好日子,而不是在这儿风餐露宿。舟遥,你不为它考虑吗?”   林舟遥冷冷道:“不让它跟你走,就是我认真考虑后的结果。”   也许是知道今天和林舟遥说不清楚,丽蓉摇了摇头:“舟遥,等你想通了,你会带着它一起来的。”   林舟遥不说话,她眼神很坚定:不会有这一天。   丽蓉走了,临走前她轻声细语和林舟遥道别,林舟遥把脸别过去,不理她。   女人好似也习惯了女儿这样,伞落下的黑影在沥青的地面上转了一圈,慢慢远去,亭匀的身姿也渐渐没入了车水马龙中,消失不见了。   林舟遥死死盯着丽蓉离开的背影,眼里情绪翻涌,似有愤怒,但也似有怅惘。   时云木侧头,光明正大地逡巡过林舟遥的脸,迟疑了下,问:“你妈妈一直都这样吗?你家里人怎么看……你们之间这样?”   林舟遥吐出口浊气,她慢慢地冷静下来,才缓慢地说:“我没爸了其实。”   她客观到有些冷漠,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不是她自己的:“他很早就出了轨,我妈打赢了离婚官司,把我带走的。”少女歪了歪头,“那时候我应该才四岁。”   时云木干巴巴地骂:“那你爹也是个人渣,离婚离得好。”   林舟遥点点头:“嗯,所以这么久以来,我就没有见过他……好像生活费也没给我们打过吧。”   在林舟遥的回忆里,丽蓉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丽蓉又何尝不是。   丽蓉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啊。   女人虽然忙于拼事业,但也不会忘记家里的女儿,每个周末都会尽力带林舟遥出去玩,女儿的学习也时时跟进。   林舟遥的每一个成长时刻她都在参与,没有错过。林舟遥对那时候的丽蓉记忆也是美的,女人打扮还是那般精致美丽,她还会蹲下来哄考砸了的林舟遥:“舟遥,无论你怎么样,你都是妈妈心中的第一名呀。”   那时的丽蓉对于林舟遥来说,像是蓝天上飞过的白鸽,那样叫人挪不开眼。   但是一切在几年前发生了改变,林舟遥发现母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冷漠。   她开始对林舟遥的一切不关心了。   还是高中生的少女迷茫地拿着成绩条,无措地看着母亲光鲜亮丽准备出门,她低头看看灰扑扑的校服,手里的纸条攥得更紧。   “妈妈,”林舟遥记得高中的自己鼓起勇气开了口,“我这次拿了年级第二。”   将墨镜搭在发间,正在涂口红的女人从镜子里看向女儿,女孩微微耸着肩膀,眼睫掀起,黑白分明的眼也望着镜子里的她。   女孩在期待听见她说一句“真棒,不愧是遥遥”。   可丽蓉怎么说的?   她说,“为什么才年级第二?你为什么拿不到年级第一?拿不到年级第一还好意思告诉我?”   女人抓起包,冷冰冰丢下一句:“我真为你感到丢人。”   防盗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林舟遥的肩膀慢慢耷拉下去,她盯着地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一等,”气氛营造之时,时云木却很煞风景地举起了手,像小学生一样认真提问,“我想问问,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让她变成这样了呢?”   林舟遥皱眉回忆,她算了算日子:“大概是我高二……那就是四年前的事了。”   她和时云木坐在长椅上,等待点了的奶茶做好,“她,好像在上班的地方看到了什么,神情恍惚,回来很激动地和我说了一句——”   “遥遥,妈妈找到办法了,妈妈会让你和我都变得更强,不会被人欺负的。”   说这句话时,林舟遥注视着时云木,眼睛不眨,衬得这句话更加诡异。   时云木思索了下,又问:“她之前在哪工作?”   “赫莱吧。”林舟遥想了想,说。   ……又是赫莱?   时云木以手支颐,若有所思。   赫莱这个词,好像最近老出现在他生活里。   没有注意到时云木的异样,林舟遥还在继续往下说:“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小时候还确诊过轻微的自闭症呢,把我妈吓了一大跳。”   她手指捻弄着长椅木质纹理:“嗯……和小猫待在一起就很舒服,不需要和很多人说话。”   “难怪你喜欢铃铛。”时云木说。   林舟遥轻轻点了下头,说完这些憋闷的,她有点痛快,也有点歉疚。少女抿了抿唇,说:“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   她感觉时云木有一种天然的、让人能倾诉的欲望,可能是因为这张无辜的脸,又可能是因为对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独有的冷漠气质。   哪怕外表再怎么热情阳光,也掩盖不了的气质。   林舟遥瞥向青年,青年笑眯眯地在说着“不介意”,她知道他是真的不介意:因为对方的表情虽然像是深有感触和共鸣,可绿如深潭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仿佛在旁观,仿佛只是阅读了一本书,可书中的情感,阅读者半点不知。   但这对林舟遥足够了,她只是想倾诉,而不是需要人的共鸣。   而说完“不介意”的时云木为了彰显自己是真的不介意,他还坦坦荡荡地说:“其实我家也是,我爸妈跟死了没区别。”   他非常乐意收到时家父母身亡的消息。   说起来他每天忙着进食,都没去关心关心时家,改天得找个好日子去“骚//扰”一下才行。   林舟遥:“……”   她还第一次见直接说出“爸妈跟死了没区别”的人。   时云木继续说:“我爹不疼娘不爱呢,如果你看论坛,就知道风云人物是我家的假少爷。”   林舟遥无言,挪开眼睛不接话。   她好像参与了一场比惨大会……   “您的奶茶好了!”甜美的机械音响起,叫的正是时云木点奶茶的号。   青年赶紧过去拿了,将林舟遥的那杯递给她:“喝吧喝吧,喝点甜的开心一点。”   林舟遥小声说了句“谢谢”,捏住吸管开始吸。她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了奶茶的甜味之中。   她的脸也不再绷着故作冷淡,而像是一只吃饱餍足的猫——就像是她投喂过的那么多小猫一个样。   时云木偷偷觑了两眼,笑了笑,也开始低头喝自己的。   哎,怎么看,林舟遥也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嘛。   *   不过林舟遥喜欢铃铛归她喜欢,时云木决意去确认危险性的念头依旧没有改变。   他算是将林舟遥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所以更在乎铃铛究竟会不会伤害她。   C大的夜晚寂静,温度降低,冷得有些刺骨。   小碗边出现了一个身影,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才小口小口进食起来。   可惜它没能进食太久,竖起的耳朵微微转动,觉察到了风声的改变,便立即想要逃窜离开。   但这次对方没有给它机会。   速度比它更快的圆圆果冻伸出触手,粗暴地抓住了它的尾巴,无情地将它拖到了自己跟前。   豆豆眼满是天真,语气欢欣:“啊,终于抓到你啦。”   铃铛,不,猫蛇瞪大了眼睛,拼命发出“嘶嘶”的抗拒声,但是没有什么用。   它轻而易举地被时云木举了起来,吊在了半空。   果然,不用人形,时云木的速度就提了上来。   猫蛇的竖瞳满是愤怒,它用力地甩动自己的身体,尖利的爪子给了透明的触手一下。   如它所愿,触手被划开,禁锢的感觉微微松动,给了猫蛇逃脱桎梏的机会。   史莱姆“啧”了一声:“别躲啊。”   它并不是很慌触手被斩断——再长出来就行,这个上面史莱姆没有痛觉。   猫蛇开始发起攻击,它是速度型,伤害不大,但追求快。   可惜这种“快”对史莱姆毫无作用,尤其是此刻天开始慢慢落雨,对史莱姆来说,这种水可以提供更多黏液的生成。   黏液阻断了猫蛇的进攻,它也知道这些黏液不能碰。   耳朵压下,猫蛇的嘶嘶声在雨幕中越来越大,越来越紧张。   史莱姆慢悠悠用黏液围成一个圈,将猫蛇绕在中间:“抓呀?还抓吗?”   猫蛇的身体俯下,喉咙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时云木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又不是猫蛇族群的,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思忖着,难道是投降?   这般想着,果冻骄傲挺起胸膛:“如果你打算束手就擒,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着,好生回答我——”   时云木的话没能说完。   压低身体的猫蛇尾巴甩动着,竟然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冲出了时云木的黏液包围圈。   时云木目瞪口呆:要知道,他的黏液威力可是很大的。   果不其然,地面上除了雨滴汇聚而成的水坑,还多了暗色的血。   猫蛇死死瞪了时云木一眼,不顾身上的伤,奔入了雨夜之中,消失不见。   以为要被反击,做足了准备的时云木:“……?”   他有点不可置信,呆呆地看着猫蛇离开的方向。   不是,就这样跑了? [45]依恋(二合一):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陆确。   猫蛇这种魔物,先天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按照道理来说,是无法沟通的物种。   一只猫蛇对另一只猫蛇可能都具有敌意,更别提对人类或者是史莱姆了。   虽然猫蛇攻击性强,但是在如天堑的实力对比面前,它们还是有一定的强弱意识,而非傻乎乎地去送死。   但这只猫蛇却完全不一样。   它宁愿负伤,也要逃出时云木的包围圈。   时云木对此很不解:强行突破值得吗?明明他闪身就可以追上啊。   他有点复杂地看着猫蛇逃离的方向,收敛了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让猫蛇发现。   猫蛇一路狂奔,没有任何的犹豫,目标似乎很明确,而且也许这条路线它走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   时云木依旧稳稳跟着,保持了一段距离。   夜晚的C大道路上已经静悄悄了,只有还在辛苦学习、考研、做实验的学生才在这个点疲累地抱着电脑往宿舍走。   一团黑影窜过,惊起短促的尖叫,但很有道德感的大学生又只敢短短叫一声就收起声音,干瞪着眼看那团黑影在自己眼前消失。   时云木没有猫蛇这么粗暴,他选择了从隐蔽的灌木丛里走,果冻身上扎了不少树枝,还沾了不少叶子。   终于,猫蛇停下了脚步,它慌张的神色逐渐褪去,只留了一片平静。   “怎么停下了?我倒要看看这是哪里。”时云木嘟哝着,抬起豆豆眼一看,不由得愣了愣。   怎么是女生宿舍?   猫蛇尾巴直直垂着,它回头看了眼,像是在确认追击者并没有到来。   一片安静之中,它的戒心才稍微收了收。   猫蛇嗅着地面,慢慢地找到了个刚好的位置,舔舐着自己受伤的脚,舔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女生宿舍的窗户。   正好,有人经过了没有拉窗帘的窗户,或许是起夜。   她也发觉了窗帘没有拉上,窗户也没关的情形,便伸出手去关上。   时云木眨巴眨巴豆豆眼,他竟然对猫蛇在等的人没有丝毫意外:那个关窗户的,可不就是林舟遥?   他心念一动,本来还蠢蠢欲动的触手收了回去:时云木选择了收手。   算了,谁叫他是一只心善的史莱姆。   或者说,他也是一只坦荡的史莱姆:不就是判断失误了?积累了经验也可以,魔物还多的是,不差这一只。   仔细想想,据林舟遥所说,其实大多数情况,铃铛小碗里的猫粮都不是铃铛吃的,而是被校园的知名小猫,一只卡车大小的橘猫吃干净的。   铃铛只喜欢吃肉、猫条猫罐头还有冻干,尤其是对肉情有独钟。这样一想,铃铛果然还是保留着自己的习性,对肉有天然的渴望,那也应该渴望吃掉人类才对……   竟然真的能为了林舟遥忍本能到这种地步吗?   对丛林法则深信不疑的史莱姆陷入了疑惑。   魔物自然有魔物的高低贵贱,时云木一向都觉得自己能控制住欲望,和人类友好相处,这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但是猫蛇一看就是没有这种能力的,却也能忍住自己的欲望,这让时云木感到格外地意外。   他注视着树林中的那只猫蛇,猫蛇旋转旋转再旋转,似乎终于找准了位置,可以安静地卧下来了。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安静地望着女生宿舍公寓,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了眼睛。   ——依恋。   时云木想到了这个词。   继而,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陆确。   睡前对方还给他温了牛奶,时云木也是这样,待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深情地注视着……   锅里的牛奶。   背对着他的男人身姿懒散,长发拢起,时云木不会承认,自己看了这样的背影无数眼。   “回去吧。”时云木摇了摇脑袋,“就当我今天失手了。”   自己安慰完自己,史莱姆蹦跳着融入了夜色里。   *   “铃铛受伤了。”   中午过来准时准点给小猫投喂餐食的林舟遥这样说。   时云木惊讶得很刻板:“天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一回事?”   林舟遥将猫粮挨个倒进碗里,看向时云木,说:“我也不知道,早上过来就看到铃铛四只脚上全是血,只好赶紧送去宠物医院。”   一切的始作俑者面不改色地宽慰:“会好的。”   魔物还是有一定自愈能力,哪怕好起来的速度可能没有时云木快,但应该也够用了。   时云木对此没有多少歉疚的情绪:本来对于他来说,铃铛就是在他的食谱上,放走食物,算他大度。   林舟遥说:“我打算下午课上完,就去看铃铛。”   “你几点下课?”时云木问。   林舟遥回答:“大概五点过,怎么了?”   时云木扬唇:“那我和你一起去吧,都去看看铃铛。”   少女已经习惯了时云木莫名其妙的热心,点了点头:“好,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吧。”【ͭ更ͭ茤ͭ精ͭ𝙘𝙖𝙞ͭめ孑ͭ𝙬𝙚𝙣ͭ ͭ聯ͭ繋ͭ𝙫ͭ𝙭ͭ:ͭ𝙆ͭ𝙞ͭ𝙡ͭ𝙤ͭᥐͭꫂͭꫂͭ】ͭ   说好了一起去宠物医院看铃铛,正好也是上课上到五点的时云木准时下到教学楼门口,等林舟遥过来。   他低下脑袋给林舟遥发消息:【我已经在五教楼下了,你在哪?来了吗?】   隔了十分钟。   【五教,速来。】时云木发了第二遍。   但林舟遥依旧没有回复。【⃠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奇怪。”盯着手机屏幕,青年有些疑惑,“难道上课不能用手机吗?”   大学生怎么可能上课能忍住不看手机的?   又过了十分钟,时云木耐不住性子正要给她发第三遍消息,林舟遥的微信消息却突然跳了出来:【我这边有一点事,你先去吧,地址我发你了。】   紧接着跳出来了一个微信位置分享,时云木点开看了看,是C大门口的宠物医院。   青年身形不动了,表情渐渐出现了变化。   这条消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林舟遥的口气。   外表看起来很冷淡的女生在手机上表情包狂野得吓人,连时云木都不好意思用那些表情,她却用的很是淡定。   所以时云木立刻觉察到了不对,而且,林舟遥每一段消息之后都会跟一个表情包缓解尴尬,但是这个人发了地址之后,就没了下文。   答案很简单,发消息的不是林舟遥。   手指摁在输入法的键盘上,时云木迟疑了:如果他发消息直接问对面是谁,对林舟遥有没有危害?万一林舟遥只是去干别的事了,她朋友帮忙回复的呢?   时云木拿捏不准,准备发个试探的消息过去,但消息还没发,他先听见了一声惊呼:“啊,那是不是铃铛?”   “好像是诶,但是流浪猫协会今天不才发了通知,铃铛在宠物医院休养吗?”   “天啊,它身上好多血!”   顺着一声又一声嘈杂的惊呼,时云木朝其他同学看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真的是铃铛!   瘦瘦小小的猫脚上缠着绷带,但已然渗了血;它的尾巴鳞片翘起,掀开的部分也有一定的血迹。   时云木观察得足够仔细,没有错过铃铛后腿部分插着的玻璃碎片,连它嘴巴部分也是斑斑点点的鲜血。   可见有一只猫蛇为了逃出宠物医院,发了狠劲,先硬生生咬开了笼子,又用力撞碎了玻璃门,才成功逃出了宠物医院。   它耳朵微微压着,猫脸上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在看到时云木之后,铃铛立刻上前,尾巴焦躁地晃来晃去,它想张嘴叫,又不敢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叫声的与众不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只能瞪着时云木。   时云木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他,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青年压低声音,语气不爽:“干嘛?我已经不打算吃你了啊。”   铃铛四只脚还是抓着地面,瞄着时云木,背过身体,示意时云木跟上。   这一点时云木倒是看懂了,青年提了提背包,跟上铃铛。   两只魔物来到了僻静处,铃铛舔了舔爪子,端端正正坐下,但还是堵着时云木,不让时云木离开。   眼看僵持不动,时云木无奈开始发问:“你饿了?找我要吃的?”   猫蛇盯他。   “那就是你要我赔你医药费?”   猫蛇望天。   “呃,你难道来自投罗网让我吃掉你?”   猫蛇气得猛拍地面,绷带上的血渗得更多了。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讲不通,谁会逃跑了,还乖乖回来让自己食物链上方把自己吃掉呢?   那得多蠢。   时云木思考了下,和猫蛇无声对视,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是林舟遥出事了?”   猫蛇立刻站了起来,果断地“嘶”了一声。   时云木很是惊异:“你竟然已经能听懂这么多人类的词汇了吗……”   无视时云木的吐槽,猫蛇只想带着时云木去找林舟遥。   它在前面晃着尾巴,不断发出“嘶嘶”的喊叫,示意时云木跟上。   在猫蛇心里,它不知道什么警察什么安全局,它只知道眼前这个想要杀了它、但每天都和林舟遥在一起的人应该能救林舟遥,所以不论冒着多大的风险,它都想把时云木带过去救林舟遥。   “走走走,”时云木当然不会拒绝去救林舟遥,“我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着猫蛇一路走,走路,骑车,公交车,换了好几种交通方式,猫蛇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里吗?”时云木指了指跟前,不确定地问。   猫蛇矜持地点头:林舟遥的气味它一直记得,绝对是在这里。   青年表情一言难尽地望向他面前高耸入云的建筑:这是一家极为高端的酒店,装潢精致,门前经过的车也都是低调却不失奢华的豪车。   来来往往经过的人,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穿着高定、或者是奢侈品品牌的服装。   时云木手抵着下巴,沉吟着提出自己的见解:“万一,我是说万一——林舟遥只是去这里面享受了呢?”   铃铛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显然并不赞同时云木的这句话。   时云木叹气,整理了一下衣袖,说:“走吧,我们进去。”   他正要走向酒店的大门,可猫蛇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嗯?难道不在这里面?”时云木诧异,但还是跟上了猫蛇的步伐。   猫蛇绕到了酒店另一边,那似乎是员工通道。   看看左右没人,也没有监控,时云木才放心进去,七拐八拐,猫蛇带他来了个略显陈旧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像是没人进去过。   这自然拦不住时云木,青年手握上了门把手,一条小小的透明触手从他手背上钻出,钻入孔眼,跟着刻痕变成了一把“钥匙”。利用魔力,触手刻意地变得坚硬,时云木再轻轻一扭,成功就将厚重的铁门打开了来。   “嘶!”猫蛇激动地要往下冲,青年及时拽住了它,“慢点,我在你后面呢。”   如果太快,撞到敌人怎么办?   猫蛇不得不在时云木强行拽住的力道下,行动变得缓慢了点,它慢慢地在前面带路,粉色的鼻子微微耸动,精准无误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铁门之下是一条长长的楼梯,经过楼梯之后,是砖块堆砌而成的道路,时云木看了眼头顶,蜘蛛网,还有因为潮湿导致的苔藓。   真没想到,那么高端的酒店之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秘密通道。   很快,通道开始出现一个个岔路口,但这并没有影响猫蛇的前进,它依旧准确,像是已经将林舟遥的味道铭记在了心里。   突然,时云木脚步顿住,耳朵动了动,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听见了人声。   青年侧身躲在路口拐角,微微偏过头去看,眸光不由凝住。   ——怎么是面具男?!   身后似乎还有他的队友一起,时云木头脑极速运转,不知道为什么特殊安全科会找到这里来。   而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时云木没有跟上来的猫蛇很是疑惑,它回转回去找时云木,“嘶嘶”两声,表示疑问。   你为什么不跟上来?   但这两声“嘶嘶”太过明显,另一条道路上本来有的低语声忽然停了。   时云木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自己的绿头鱼头套——还好有习惯随身藏着,现在还能拿出来遮挡身份。   别管从哪拿出来的,史莱姆有史莱姆的办法。【⃠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也还好时云木一听要和猫蛇去找林舟遥,强烈要求着换了一身耐脏的衣服。到时候把人救出来,自己也能把衣服换回来,全身而退。   绿头鱼侠再次堂堂登场,在短暂几秒后,特殊安全科的人也出现在了这一条秘道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绿头鱼,以及他身后的猫蛇。   铃铛炸了毛,尾巴尖的鳞片都一一张开,它兽类的竖瞳死死瞪着眼前一张张沉默的面具。   时云木还是那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动作:“哎哎哎,别这样别这样,我们都是好人……呃,还有好魔物!”   特殊安全科的人全都没有说话,面具后的眼睛也在审视着眼前奇怪的组合。   “……是你。”   好一会儿,最中心的男人开了口,说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因为不知道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   时云木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你好你好。”   他这么一叠声不断的说话,弄得特殊安全科异常调查小队的队员手里的枪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绿头鱼呆滞的眼睛依旧瞪视着所有人,时云木举起的手蜷了蜷。   他有点不确定起来:特殊安全科的人不会好的坏的魔物都要杀吧?   那他只能端起铃铛就跑了。   终于,一看就最具有话语权的男人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的队员们放下枪。   警报解除,时云木松了口气,只有猫蛇还显得格外焦躁不安,它不明白为什么时云木不走,还在这儿和这群人对峙。   男人淡声询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回时云木能骄傲作答了,他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来救人!”   “……”白色的面具似乎都染上了些许嘲讽,男人刺他,“我以为你只会‘拿’。”   这是在讽刺时云木总是来去无踪,拿了点东西就跑。   时云木嘿然一笑,正义凛然:“我付出了这么多,拿一点奖励,好像也不过分吧?”   陆确冷冰冰地望着眼前的人:“不拿走证物是公民的职责。”   时云木手一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好意思,我是文盲。”   “这是什么情况?”沈向榆和陈方舒没见过绿头鱼侠,忍不住侧过头低声询问。   明赫小声给两位科普:“这位就是那个……我和你们说过的,绿头鱼。”   他一说这三个字,沈向榆和陈方舒就懂了,摇了摇头,保持沉默。   他们队长可能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针尖对麦芒上,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时云木刺回去两句就行,见好就收,毕竟这么狭窄的通道,打起来还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他转移了话题:“所以,各位长官,你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陆确冷冷地答。   青年闻言,遗憾地耸了耸肩,“那看来我们只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两拨人马都沉默无言,只有通道上方水管里的水流过的汩汩声清晰。   心觉不能再这样耗下去,陆确果断问:“你知道渊融吗?”   “渊融?”时云木迷茫,“这是什么?”   陆确又问:“那丽蓉呢?”   时云木虚着眼:“这又是谁……”   见他一问三不知,陆确定定看他几眼,作为警察丰富的直觉经验告诉他对方并没有撒谎。   “我们要找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陆确道,“如果你有线索,随时可以告诉我们。”   时云木一激灵,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他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林舟遥的那个母亲。   带着几分试探的心思,时云木问:“是不是穿着风格很漂亮的?”   陆确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   绿头鱼头套下,青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竟然真的没猜错。   缓了缓,时云木说:“我要去救的就是她的女儿。”青年想抬起手抓抓头发,想起自己戴着头套,只好又把手放下了,“呃,如果你们没有头绪,可以和我一块儿?”   他指了指还保持高度警惕的铃铛:“它能带路?”   沈向榆不是很相信,但他听陆确的:“Erol,你怎么看?”   陆确沉沉地盯着时云木,他不敢轻易相信他,但眼下他们确实没有更多关于渊融的线索,眼前神出鬼没的青年是唯一的突破口。   “好。”陆确松了口,“我们跟你走。”   时云木笑了笑:“既然意见统一了,那我们就走吧,得快些,我怕我朋友在里面遇到危险。”   说完,青年转过身,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猫蛇也是很配合,重新开始闻和寻找林舟遥的气味。   时云木继续沿着这下水道向前,看着铃铛鼻子贴在地上耸动,青年忍不住眨眨眼,想要开口说话,还是憋回去了。   少说话,免得因为自己说话太多,透露了一些蛛丝马迹!   而跟在后面的明赫和祁桃没憋住,在窃窃私语:“这是狗还是猫?”   “狗吧?”   时云木耳力好,自然听见了他们的嘀嘀咕咕,心里默默回应:他也觉得,猫蛇可以改名叫狗蛇了。   铃铛回头看了眼那两个嘀嘀咕咕的人类,敢怒不敢言——他们手里的枪让铃铛自认为惹不起。   再走了一段路,几人发现,前面竟然堵住了。   一层层的砖块重叠,将前方的路彻底堵死。   时云木疑惑:“你确定她在这里?”   铃铛“嘶嘶”叫声不停,焦虑地围着转圈圈。   时云木看了看,没有看出来哪里可以通过。   高大的男人掠过他,走到这堵墙面前,抬起手摸索。   在时云木的注视下,他撬动了一块松动的砖块:“这里有机关,可以通过。”   男人翻动这块砖块,很快墙体打开,一个向下的通道展露在众人面前。   铃铛反应很快,直接果断地往下攀爬。   这么说,林舟遥应该也在底下。   时云木没多少犹豫,立刻也就着梯子往下爬去。   特殊安全科的人也跟着下来,逐渐地,黑暗被微弱的光芒代替,还能听见人类模糊的呓语。   铃铛站在边缘处,有些踌躇,看见时云木跳下来,它尾巴甩了甩,看看时云木,又看了看前方。   时云木弯身摸索过去,惊讶地看到这地底下竟然有一场堪称盛大的集会!   每个人都身披黑袍,表情狂热,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时云木的视线掠过他们,往前看,果然在正中央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林舟遥的手被麻绳束缚着,正死死瞪着她旁边站姿优雅的女人。   女人似乎对把女儿强行绑到这里来毫无愧疚,她拍了两下手,脸上露出微笑:“敬奉深渊,欢迎渊融的各位来参加此次祭祀。”   很多人面上都流溢出狂热,尖叫,口哨,络绎不绝。   跟上来的陆确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面具之下,沈向榆的脸色变得难看:“这里竟然在组织非法集会。”   没有发现这次“祭祀”多了几个外来者,丽蓉还在欢欣向往地说着:“……我们需要前往深渊的先锋,而我,还有我的女儿舟遥,都将成为这一次创新里程碑的践行者!”   “诸位,请见证吧,我们都获得至高无上的深渊力量!”   她说到最后,展开双臂,仿佛真的会有深渊之神在注视她。   时云木“嗤”了一声:“普通人类怎么获得魔力啊?”   他所知道的,有能力的人类就那么一个,早在几千年前就死了。   所以现在丽蓉要怎么获得所谓的“深渊力量”?   时云木好奇地看着,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两只针管和药剂瓶。   药剂瓶一打开,味道飘散出来,时云木不由脸色微变:“怎么是这种药!”   他好像在路厄身上也闻到过!就是这种药导致他认知失调的!   青年暂且屏住呼吸,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不然他又会被影响。   时云木决定速战速决。   青年抓起猫蛇,就像之前丢出小喂一样,如法炮制将铃铛也甩了出去!   女人刚把药剂吸纳入针管之中,谁知半空中竟然出现了一只熟悉的魔物!   丽蓉短暂地怔愣几秒,这给了时云木机会,青年翻过无数人脑袋,淡定地说着“不好意思失陪一下”,镇定自如地跳跃到了中央。   “铃铛!攻击针!”时云木喊着,猫蛇也目标准确,转向丽蓉,毫不犹豫地抬起尾巴,拍开了针!   针管掉在了地上,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用玻璃做的,跌落在地面竟然毫发无伤。   这一声跌落的脆响让丽蓉回过身来,女人食指指着时云木还有铃铛,尖利地喊道:“抓住他们!”   渊融的成员反应过来,纷纷伸出手想要抓住时云木。   但他们哪里比得过青年的灵活,更别提这时突然一声枪响,遥遥有人喝道:“特殊安全科,不想死就全部趴下,放弃抵抗!”   现场乱作一团,时云木躲过一只只手的袭击,来到林舟遥身边,快速替她解开绳子。在林舟遥陌生怔愣的眼神中,时云木压低了声音:“是我是我,别担心。”   熟悉的嗓音在此刻带来了安全感,林舟遥眼一热:“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这还得拜托你的猫啊。”   猫?   林舟遥赶紧看向铃铛,铃铛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凶性,毫不犹豫地咬伤想要攻击它的人类。   如果放在以前,林舟遥可能还会害怕一下,但在现在,她只感谢铃铛的出现。   铃铛是在保护她,她为什么要害怕?   丽蓉第一次气得失了态,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是一只猫蛇坏了她的好事!   她趁乱抓起了那只针管,高高抬起了手!   “嗤!”   针管狠狠捅入铃铛的身体,猫蛇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尖叫。   它琥珀色的眼瞳开始发红,呼气声也变大了。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丽蓉露出不屑的笑,“像你这种魔物,怎么可能能控制的住心里杀戮的欲望呢?释放出来吧!”   时云木暗暗说了一声“糟糕”,却见急促呼吸的猫蛇张开嘴——   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腿。   痛觉让它恢复了一刻的清醒,它借着这样的刺激抵抗药效,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时云木神色微微一动,铃铛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了。   丽蓉也没想到猫蛇会这样,她冷笑一声:“这种药很快就能贯穿你的全身,我看你怎么抵抗。”   铃铛的兽瞳里出现了一丝绝望,它看了眼林舟遥的方向,毅然决然准备和丽蓉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青年清亮的声音插//入:“行了,交给我。”   黏液袭来,骤然将要发狂的猫蛇包裹起来,青年手指一指,将包裹着猫蛇的黏液气泡移动到了林舟遥旁边。   林舟遥:“诶……?”   铃铛的理智已经完全没有了,它朝着林舟遥哈气,少女和它对视着,又挪开目光。   可恶,怎么这个样子的铃铛也好可爱啊?   丽蓉看着青年缓步上前,猜就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对手,她吹了声口哨,召唤来了路厄。   但出乎她的意料,来的竟然只有一只。   丽蓉的神色有点癫狂了:“另一只呢?”   男人低沉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身后:“你是说它吗?”   唐刀从另一只路厄身上抽出,溅出的血洒在了墙上,呈喷射状。   半数的渊融聚众已经被特殊安全科控制,看样子,不出十分钟,这里的战斗就可以结束。   “丽蓉,不,应该叫你的真名,林蓉,”陆确语气冷沉,“你现在放弃抵抗,一切都还来得及。”   “放弃抵抗?哈……”女人沉默一瞬,红唇咧开,笑了起来。   她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越来越大声:“你们特殊安全科就只知道维持虚假的和平!这种和平到底能撑多久呢?你们才是该放弃的!全人类都应该知道深渊的存在,魔物的存在!人类获得深渊的力量也是大势所趋!”   陆确无动于衷,他对过激分子的话向来是无视的:“如果你还打算反抗,那我们会视为暴力抵抗执法。”   丽蓉也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喃喃道:“我一直是个失败者,丈夫离我而去,工作上打拼事业也总要给其他人点头哈腰,连我的女儿也不争气……你知道当我窥见深渊魔物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可以获得力量,不再屈居于人下!”   “听不懂,下一个。”时云木边听边评价,还顺便解决掉了剩下的那一只路厄。   史莱姆随意地放着垃圾话:“这么简单,完全没有挑战性啊,有没有难一点的?”   “……呵,你们不会以为,你们真的就迎来胜利了吧?”   眼见大厦将倾,她自然不甘心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女人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冷。   她攥紧刚刚抓住的、剩下的那一只针管,“林舟遥,既然你不想接受深渊的力量,那你就看着你的母亲变成最强的存在吧!”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针插进自己的手臂之中,完全不给其他人阻止的机会。   “哈、哈哈……”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覆盖住了像苔藓一样的东西,能从她面部抽动的肌肉看出她此刻很痛苦,可越是这样,她似乎越是愉悦。   林舟遥看得手指尖都在颤抖,陈方舒已经赶了过来,将她带离混乱的中央:“同学,来,跟我走。”   时云木注视着变异的丽蓉,眉梢抬起:“嗯?竟然能变成苔覆灵?有点意思。”   渐渐地,女人完全被绿色植物包裹,连脸都看不见半分。   她伸出手,绿色的藤蔓窜出,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抓住了一个渊融的成员。   那个人的脖颈被抓住,只能不断在半空中挣扎。   陆确拿刀去砍,可砍断这一株,还有另一株藤蔓飞快蔓延,抓住了另一个成员。   被抓住的这个倒霉蛋气管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逐渐地他的皮肤开始萎缩,极度恐惧而圆睁的眼也不动弹了。   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现场静默一瞬,这些被洗脑的狂热分子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人欢呼,立即挣脱特殊安全科的桎梏,疯狂地投入死亡的怀抱。   有人则清醒过来,面露恐惧,想要逃跑。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并不是很担心。   这种的话,只要避开树汁就好了,他应该就不会受到药剂的影响。   只要药剂对自己没有影响,时云木就有的是办法解决。   陆确率先发起了攻击,藤蔓对他的动作有微不可察的停滞作用,但并不是那么难解决。   唐刀的寒芒不断地挥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时云木也在躲避这些藤蔓,还好他可以不断生成黏液,藤蔓根本无法近身。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的目标就是被苔藓覆盖的女人面门。   在躲闪间,时云木终于抓住了机会,黏液腐蚀了那苔藓,在尖锐的叫声中,绿叶掩映之下女人的脸露出了一半。   本来温婉的眼怒睁,一条条血丝布满了眼白。   皮肤也因为药剂的反噬变得苍老浮肿,不似从前。   时云木吹了声口哨:“我就知道,杀了你不是很难。”   话音落下,青年抬起手,即要动手。   女人裂了皮的嘴唇动了动,“杀,我要继续杀……”   藤蔓聚集过来,直直攻向时云木。而另一些也企图突破防线攻击向渊融的其他成员,来让她增长更多的力量。   青年并不慌张,正要反击,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叫:“妈!”   所有藤蔓突然都停了下来,时云木也被迫刹了车。   林舟遥没有上前,她站在台下,挡在那些渊融的成员面前。她眼眶泛红,抬头注视着台上狼狈的女人。   那干涩的眼珠转动,朝林舟遥看来。   “小心些,她已经没有理智了……”时云木提醒着,保持谨慎往这边挪动,防范着苔覆灵会暴起。   眼泪划过脸颊,有些凉。林舟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女人,哽咽:“妈妈,收手吧妈妈……”   “不可以……”女人嘴唇僵硬地翕动着,说着刻板的话语,“我得,变得够强……”   林舟遥深吸口气,声音颤抖:“足够了,妈妈,真的足够了,你其实一直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妈妈啊!”   绿叶覆盖之下的那张脸多了些恍惚,飞舞的藤蔓都僵直住。   小时候林舟遥还很喜欢写作,她写的第一篇,就是我的妈妈。   小小的女孩站在台上,骄傲地对着台下的家长们朗诵她的优秀作文:“我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妈妈,她就是我心目中英雄该有的模样……”   “妈妈,”林舟遥撑着身体,翻身到了台上,她固执地一步步走到覆盖着绿色植物的“怪物”面前,“你这样不累吗?你明明知道,强弱……根本不是那样判断的。”   “林舟……”时云木刚想提醒,唐刀却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陆确。   男人沉默地阻止了时云木的发言:魔物有魔物的解决办法,而人类也有人类的解决办法。   时云木又只好憋回去了。   那可怖的脸开始颤动,女人涣散的目光似乎凝住了一瞬:“你是……遥遥。”   林舟遥眼泪不断地淌:“对,妈妈,我是遥遥。”   她今天突然被母亲绑到这里来的时候,她其实是恼怒的。被冷漠对待了这么几年,她恨过,生气过,不理解过。   可真的看见女人毫不犹豫地将根本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剂打入身体,林舟遥浑身都在发抖。   她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疼。   果然,孩子才是最容易原谅父母的那一方。林舟遥自嘲地想。   可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想起的是把自己抱在怀里,会轻轻哼一首晚安曲的温柔女人,而不是眼前神色癫狂,连自己命都不顾的空心人。   她不相信这样的人是她的妈妈,她不相信她的妈妈就这样消失了。   所以林舟遥忍着心里的害怕,走到了台上。   她想要她的妈妈回来。 [46]你就是你(一更):假如我们是对立的怎么办?   ……至少还能有一刻,她能变回自己的妈妈,而不是被欲望裹挟,作茧自缚。   苔藓的边缘开始变成枯色,本来就遭受了不断攻击的女人晃了晃身形,再无力支撑,跪倒在了地上。   覆盖着枯叶的手颤抖地伸起,她的眼神仿佛终于回归了清明:“……遥遥。”   林舟遥想要伸出手,但女人瞪着的眼睛里有出现了一丝挣扎和混沌,她开始自言自语:“不,我不应该回头,一点话术而已,以为我就会相信吗?”   时云木默默移动来了黏液,坐等如果丽蓉仍旧无法改变,他就会出手。   她的头似乎很疼,女人一直在哀叫,她摇了摇头,这样好像就能将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全部清理出去:“不对,不对……”   那唯一能看见的眼睛里溢出迷惘,她早成了陷入沼泽太深的人,早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丽蓉只隐隐约约地记得,她好像最开始,只是想要让女儿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但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林舟遥咬了一下唇,那唇瓣上渗了点血,她看着在思绪苦海中挣扎不断的女人,沙哑着嗓子说:“我不用你变得多好,我只想我们都能幸福啊,妈妈。”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多少畏惧的情绪,抬起手,抱住了被苔藓围绕的女人。   “哎……”时云木有点担心,但看看身边的面具男,他又只能苦苦地憋回去。   他才是现在在场最苦命最操心的!   林舟遥拥抱上去的一瞬,本来还汹涌的癫狂在女人眼中逐渐平复下来,逐渐敛去。   她跪倒在地上,慢慢地依偎进女儿的怀抱。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陆确并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但眼看丽蓉在药剂的作用下越来越虚弱,他需要抓紧机会询问一些事:“你是在哪里看见的深渊?”   刚才绿头鱼和他说了,不过他也是听林舟遥说的,从那话里的大致意思,大抵是能知道丽蓉至少窥得过深渊不知名的魔物,或者是深渊本身,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丽蓉张了张嘴,似是陷入了回忆:“深渊,黑洞,结晶……”   站在后面一点的时云木挑眉:嗯,这个女人竟然还真的看见过深渊?   结晶正是深渊地貌最独特的特征。   看起来,人类世界也出现过深渊的空间裂隙。   慢慢地,丽蓉精神状态还是被药剂影响,多了点怨毒,痛苦依旧布满了那张脸:“H……”   “H?”   陆确想要追问关于“H”的更多消息,但女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慢慢合上了那只眼睛,卧倒在女儿怀中。   泪水滴落在已经枯萎的苔藓里,林舟遥拂过那些叶片,不断地喊叫:“妈?妈!”   “她不会回应了。”时云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还是低声道。   林舟遥低着头,她怔怔地看着母亲那张扭曲了的脸,一点也搜寻不到过往时光的痕迹。   她选择了药剂,这是药剂带给她的后果。   时云木顿了顿,他走上前,伸出手去。   淡淡绿色的荧光在他手里显现,青年默默地将苔覆灵吸收,枯叶褪去,只余下了女人蜷缩着。   时云木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药剂反噬的结果无法回溯。   陆确走过去捡起了针管,男人带着冷意翻看针管的编号,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能看得出,生产这种药剂的人很谨慎,他们不可能暴露自己是哪个公司、或者是哪个研究所的。   林舟遥还呆呆地抱着母亲的尸体发呆,一半的她在注视着母亲的遗容,另一半的她飘在空中,迷茫地想,原来她以后要孤身一人了。   明明走过那么一长段一个人的路,可等到真的和母亲分离,她才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咳咳。”时云木突然咳嗽了一下,他晃动手指,把药剂作用正在慢慢平复的铃铛捎了过来。   青年用黏液做了个简易的止咬器捂住铃铛的嘴,再把猫蛇从黏液里释放出来,摆在林舟遥面前。   林舟遥僵硬的眼珠挪动,她慢慢看向地上发懵的铃铛。   猫蛇身上的毛因为黏液的浸染凌乱不堪,眼睛瞪得溜圆,还没有从战斗的状态里退出。   尾巴直直地竖着,猫蛇也直挺挺地站着。   “交给我们吧。”陈方舒和祁桃走上来,轻声地说。   林舟遥看了看特殊安全科的人,她略微颔首,轻轻放下母亲,转而去抱住了铃铛。   猫蛇温热的身体正在用力起伏,它想要挣扎,可是熟悉的气味满溢,它竟然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你还有铃铛。”时云木蹲下来,对林舟遥说,“好好生活,这是你妈妈以前最期望的。”   林舟遥垂下眼睛,她将脸紧紧贴着铃铛湿漉漉的毛:“嗯,我还有铃铛。”   至少,她要好好养着铃铛。   她也要看到,将药剂给她母亲的人被绳之以法才行。   见林舟遥也平复下来,时云木余光瞥见陆确往他的方向走来。   时云木:“!”   绿头鱼侠一个激灵,匆匆跳起:“那我先走一步!”   林舟遥一愣,眼见着青年一个弹射起步,脚底抹油一样逃跑了。   刚走过来的陆确:“……”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说话,这小子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已经懒得搭理绿头鱼侠,对方也确实没做坏事,陆确将目光放在了林舟遥身上,以及她怀里的铃铛。   “林小姐是吧?”男人淡声地说,“你待会儿和我们回局里一趟,铃铛需要做评估,还需要签协议。”   看林舟遥和丽蓉的关联,做记忆清除肯定是不可能了,保密协议签一份是最好的选择。   林舟遥默默点了点头:“好的,我会配合你们。”   但是绿头鱼侠是谁,就恕她无法告知了。   铃铛已经彻底安静,猫蛇尾巴一晃一晃,待在林舟遥的怀里,一动不动。   这也许是铃铛最乖的一次,林舟遥低眸看着它想。   她不知道铃铛为什么最亲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铃铛也没有攻击她。也许是少女无畏递出的冻干吸引了铃铛,又也许是她眼里真切的喜欢感染了铃铛,可能只有铃铛自己说得清,在什么时候,消解了对林舟遥的敌意,抵抗了自己想要进食的欲望。   从这个方面来说,魔物比人类单纯多了。   *   时云木溜得飞快,回家发现家里竟然没人。   陆确也加班吗?   他有点困惑,隐隐觉得家里陆确出门加班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完全忽略了自己其实也是经常偷偷溜出去的那一方。   换好睡衣,青年盘腿坐在沙发上等陆确回来。   哆米转过机器脑袋,软乎乎地喊时云木:【小木,已经很晚了,你不睡觉吗?早睡早起身体好哦。】   时云木捏着手里的玩偶:“我不需要睡觉。”   哆米疑惑:【人类都是需要睡觉的。】   时云木:“我不是人啊。”   哆米诚恳回答:【小木,不要因为想熬夜骂自己不是人。】   时云木:“?”   他和哆米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好几句,哆米才问:【小木,你是为什么不想睡觉呀?】   时云木无奈道:“我想等陆确回来,总行了吧?”   哆米点了点脑袋:【原来是为了等小陆,好的,我将帮您拨通小陆的电话。】   “嗯?”青年怔愣几秒,没来得及阻止一键拨号的哆米。   哆米直接将通话拨了出去:【正在拨通中,请稍候!】   “嘟嘟”的长音传来,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还有其他说话的杂声夹杂在里面:“喂?时云木?”   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时云木的名字,也对,这个家里除了时云木,也没有别人会给他打电话。   正在安全局处理后续,一大堆渊融的成员还需要审问。   男人眉眼不自觉温柔许多,他朝沈向榆打了个手势,旋即走到一边,问:“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时云木尴尬:“没什么,其实是哆米……呃,算了,我也想知道你多久回家。”   陆确看了看那边几十号人,略微有些沉默:“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审讯需要多久。   没由来的失望在心中升起,时云木低下脑袋,无意识地将手里的抱枕搓圆捏扁:“好吧,那我自己先睡了。”   “嗯,早点休息。”黑眸晃过复杂的情绪,陆确低声道。   挂了电话,男人恢复面色的冷凝,走到了那一群不吭声的渊融成员面前。   他淡淡开口:“还有要提供证据的吗?你们这种移交到检察院,一样是要判刑的。别以为是在法律不够完善的领域,就可以逃脱惩罚。”   渊融俱乐部的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举起了手:“我好像看到过那个药剂的来源……”   “嗯,说。”   审讯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特殊安全科又是人仰马翻。   明赫喊家里的管家送来了现磨的咖啡——他忍不了了,还是要利用自己明家少爷的身份奢侈一把,才能勉强撑住精神,继续战斗。   同样是熬夜,依旧挺直脊背做档案记录的陆确看上去就好太多。   只是长发拢起的马尾从高马尾变成了低马尾,锋芒似乎也因为发型的改变收敛了些许。   陆确看着那些审讯笔录,稍加思索:“药剂的来源很分散,有国内自己的,也有国外的。”   沈向榆揭开自己脸上盖着的档案本:“这说明势力可能是境外,依靠国内的丽蓉搭线合作。”   点了点桌面,陆确淡声:“也只是一个揣测,至少有了方向,海关方面,可以拜托公安方向的同事和我们一起查处集装箱,搜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有道理,”沈向榆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陆确颔首:“好,麻烦你了。”   祁桃一脸呆滞地录入着信息和线索:“哎,最近怎么这么多大案,许愿我的元旦节还能正常度过。”   明赫有气无力,分给大家一人一杯咖啡:“还是能先过完感恩节和圣诞节再说吧。”   祁桃严肃:“华国人不过洋节!”   陈方舒笑了笑,插嘴:“那去年谁非得让全科人准备圣诞袜,互换礼物?”   祁桃转过身去继续敲键盘了:“哎,这个人是谁啊?好奇怪,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说笑间工作的严肃气氛总算稀释了点,陆确转着笔,垂眸看到了手机。   手机很安静,他并不知道,在家里的时云木究竟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起来吃早餐了。   如果青年其实是手机里的虚拟人物,那或许就是天天待在家里被饲养的那种小人,喂点好吃的,头上就会冒出小太阳的气泡,然后笑得眉眼弯弯,搭配上语音说“喜欢你”。   喜欢……   陆确按了按眉心,他怎么会想到这去,看叶实发养崽小游戏的朋友圈看多了吧。   甩开纷乱的思绪,男人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不过好在,事情也有明显的进展,联合其他同志共同行动,安全局查处了一批违规的药剂。   这件事交给了老文他们检测部门负责,毕竟他们对这些更熟悉一点。   老文在群里发各种药剂图片,并坚定决定拿之前赫莱给他们的样品试剂做对比,群里其他一些检测部门的同志则提出了不同意见。   消息一条接一条,陆确还没看完,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家里的灯还亮着。   男人神情微怔,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是忘记关了吗?   他踏入家门,却看见青年穿着猫咪睡衣,半阖着眼睛,脑袋搭着兔子玩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好像在等他。   这个念头升起,仿若一小点星火燎原,烧着了陆确整片胸膛。   黑眸敛深,陆确步步靠近,只是青年显然更加敏锐。   他眼皮掀开一条缝,嗓音有点软:“老公,你回来啦?”   “怎么在这儿?”陆确停了脚步,低声问。   时云木揉了揉眼睛,坦荡荡地说:“等你啊,你不是说了今晚要回来吗?”   陆确道:“这么晚了,你也可以早些睡,不用等我到现在。”   时云木摆摆手:“没事,问题不大。”   他其实不用睡觉的,只是打游戏玩累了,这才休息休息眼睛。   就算是魔物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嘛^^   陆确垂首看他:“喝点牛奶吗?”   “喝!”有东西喝,史莱姆精神立刻振奋了。   他哒哒哒跟在陆确身后,看着人拿出了冰箱里的牛奶,倒了两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着牛奶新鲜出炉,时云木倚靠着厨房门,看着那个背影。   肩膀宽阔,腰线精瘦流畅,肌肉线条更是分明。   他想起了自己在跟着铃铛的时候,也是不自觉联想到了陆确这样的背影。   “老公。”   时云木长而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他出声唤道。   长发的男人侧过头,深邃的眼静静凝视着他,等待下文。   犹豫一秒,时云木比划了下,小声问:“老公,我是说如果,如果啊,假如我俩其实是不同的、最有可能对立的种族,你会怎么办?”   他语气试探犹疑,显然对能获得什么样的答案并不自信。   问完,时云木还要给自己找补:“我就随便问问,你想不回答也可以——”   “这重要吗?”   男人的注视触着时云木的脸,反问。   时云木微微一愣。   他和陆确对视,望着他的那双黑眸里,像是有月光下的潮汐在起起伏伏。   青年想要避开这样的潮汐,可他别过头,仍是被这样的目光所淹没。   这重要吗?   时云木也想知道答案。   但他潜意识觉得,这或许是重要的吧?   就像是铃铛和林舟遥,难道物种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吗?   又像是人类自己撰写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难道他们的家族势力对于他们来说也不重要吗?   青年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微波炉“叮”地一声,那是牛奶好了,但是没有人注意,陆确也没有伸手打开微波炉去拿。   男人纤长的睫毛垂下,走到时云木面前,他微微俯下身来看着慌乱避开的青年,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寸的神情。   “你为什么觉得很重要?”   时云木绞着手指,迟疑地说:“万一我们站在了对立面,这会有不一样的。”   可男人却语气不容置喙地说:“这一样的。”   “时云木,你就是你。”陆确的目光划过时云木震颤的眼睫,“在我眼里,你先是你,再说其他。”   “——明白了吗?”   时云木侧着脑袋,还是没看陆确。   ——你就是你。   原来陆确是这样看他的吗?   好像有一点小小的欢欣气泡在胸腔里炸开,一朵又一朵的。   时云木咳了咳:“哎呀,我就是看了点狗血文学,所以才多愁善感的。”   “嗯,”陆确接受了他的这个理由,“喝牛奶吧,我去把牛奶拿过来。”   时云木眨巴着眼:“我想加点蜂蜜。”   “加。”   史莱姆多愁善感完,重新开始蹬鼻子上脸:“我明天要吃梅菜扣肉。”   “做。”   陆确偏头看他,“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47]养子是猫(二更):猫痛猫会跑,猫不叫人叫。   时云木对人类哲学短暂的理解,在他被陆确强制勒令要求穿厚衣服去上学后戛然而止。   青年闷闷不乐地戳着食堂烧鸭饭的米粒,简直要把碗都戳出一个洞来。   坐在他对面的班长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就一件羽绒服,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时云木忿忿地说:“这些衣服真麻烦,就是穿来禁锢我的!”   如果他能用原形出街,谁还需要每天寻思怎么给自己搭配衣服。   其实陆确也没有让时云木穿那么多:青年外套是强制被套上的短款天蓝色羽绒服,被人精心围好了灰色的围巾。裤子则是长款牛仔裤,并没有厚到呈现出一团球在路上走的程度。   只是时云木单纯不喜欢穿厚衣服。   但鉴于每天魔物回家鼻尖都红通通,陆确还是火速安排上了冬天必备两件套,羽绒服和围巾。   C市可不是热带的海边那样冬天也依旧暖和,如果说首都的冬天是干燥的,属于物理攻击,那么C市的冬天就是湿冷的,属于魔法攻击。冷气会顺着袖子钻进你的皮肤,攻击你的骨头,骨骼似乎都被冻结成冰。   被围上围巾后,在食堂吃饭的青年脸颊都微微团着点红:“我身体素质很好啊,完全不会生病的。”   “真的假的?”班长不信。   小喂努力从羽绒服的衣兜里探出脑袋——他被时云木强制当成挂件带到了学校——小小声宽慰它老大:“老大,没关系,我查了,还有几个月人类世界的冬天就能过去!再坚持一下!”   还有几个月?   时云木一想到要穿这么久的厚衣服,他就眼前一黑。   青年更不高兴了。   他正和班长抱怨C市的冬天,忽地一个男生走到他们餐桌面前,叩了叩桌子:“不好意思,可以和你们聊几句吗?”   时云木抬头看向这个男生,清爽的寸头,满脸的笑容天生就带着亲近的感觉,语气也很热情友善。   班长替时云木问了:“有什么事?”   男生还没开口说话,旁边有一桌男生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说夏朗,你别去招惹这位啊,想想盛家那烦人的大少爷,还有时家那位‘校草’吧。”   时云木瞄了眼,这都是谁?   他当然不认识,这一批人其实是之前和下三白眼打篮球的球友,他们都没想到下三白眼就是去欺负一下时云木,还把性命搭进去了。   现在时云木在他们里面还流传了一个外号,“诅咒小子”。   ——意思是谁碰谁死。   夏朗看了眼旁桌的人,笑容虽然依旧挂在脸上,语气却不是很客气:“我找他说话,关你们什么事?”   那个开口说话的男生一噎,扭过头嘟囔道:“靠,不识好人心。”   无视说话的男生,夏朗扭过头看向时云木:“同学,你认识林舟遥对吧?”   时云木懵懵地点点脑袋:“是啊,怎么了?”   这几天林舟遥都不在学校,她拜托了特殊安全科治疗铃铛,盼望铃铛可以早日康复。   “林舟遥说,你想加入我们协会。”夏朗笑了笑,“所以我特地来问问,你还有没有意愿进我们协会?”   时云木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接近林舟遥时用的这个借口。   对上男生期待的眼神,时云木沉默了,如同骑虎难下。   他这该怎么说,其实自己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想来?   那这期待的眼神不得变得很难过。   有些头疼,青年硬着头皮说:“嗯,还是有的吧。”   反正他也没事,其实去一下也是无妨的。   夏朗哈哈一笑:“好,我就知道你想来!”   他看看班长:“这位同学呢?你要来吗?”   班长连连摇头:“我就算了。”他可不能喜欢猫,家里养了鸟。   时云木则问夏朗:“你们协会需要做考试什么的吗?”   “不用啊,”夏朗竖起大拇指,“舟遥说了,你可以直接免试进来。”   时云木:“。”   谢谢你啊,林舟遥。   “忘了介绍自己,我是夏朗,研究生在读。嗯……算是我们学校流浪猫协会的会长吧!”夏朗拍拍胸脯,介绍自己。   时云木点头,摆出自己最诚恳的表情:“学长好。”   “不说这些了,”夏朗坐到他旁边,期冀地说,“你吃完,咱们就去抓猫。”   时云木舀饭的手一顿:“抓猫?”   *   抓猫就是抓猫,把猫抓进航空箱,然后带去嘎蛋。   协会人手不够,刚好时云木有这个意愿,夏朗就直接把他抓过来了。   猫对于人类想要抓它们的这个行为很是警惕,流浪猫协会的成员一番轰轰烈烈的抓猫行动下来,竟然一只猫也没抓着。   时云木一靠近猫,猫更是跑得没边。   又一次伸手落了空,时云木眉梢轻挑。   猫这种生物很有意思,哪怕时云木已经收敛了气息,它们似乎仍旧可以从时云木身上觉察到危险。   夏朗在旁边看见他落空,还连声安慰:“没事没事,还能继续,还能继续。”   时云木站起身,恰好手机响了,他干脆到一边去接电话,省得猫看见他就立刻原地消失。   陆确听到那边接通时,传来的就是一片吵闹:“抓到了!”   “快快快,放进航空箱!”   “啊啊啊我被抓了!”   一声又一声,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气息。   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确沉默一瞬,才开口问:“在做什么?”   时云木老老实实回答:“嘎蛋。”   陆确:“?”   时云木以为陆确没有听懂,便换了种说法,“抓猫去绝育。”   他反问陆确:“老公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确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下班有空,我让叶实顺路来接你,我们出去吃。”   时云木听完立马说:“好啊好啊,我也想出去吃!”   “云木,来帮我们摁一下猫!”   那头传来同学求救的呼唤,时云木只好放下手机:“来了来了!”   一秒都不多给陆确。   在衣兜里被颠来颠去的小喂:“呕呕呕……”它要晕“车”了!   陆确:“。”   他很少这样不被搭理。   帮忙摁住一只猫塞进航空箱,时云木低着脑袋逗猫,吓得猫连连后退,看他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哎,你们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咱们所谓‘风云全校’的校草?”   听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时云木抬起脑袋,才发现时屿白站着,手里似乎抱着一只猫。   但他只是虚虚抱着,看动作,其实不是很想要猫的毛沾到自己的衣服上。   再看看身边的人,时云木不由瞪圆了眼——这不是叶实吗!   被哥强行安排来接嫂子的人站在时屿白身边,别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相貌还是很登对的。   看到八卦,同学们一个个像是瓜田里的猹,眼角流露出兴奋的光芒:“哇塞,时屿白身边那个还挺帅的帅哥是谁?”   “不是有盛景淮这个未婚夫了吗?怎么还吊了一个?”   “万一人家只是谈公事呢……”   “谁家好人谈正事离这么近?”   “你们别忘了还有个周述言学长,时屿白不是也老勾搭人家?”   “咳咳。”夏朗站到这几个窃窃私语的人身后,“干活干活,还有这么多猫呢!”   时云木看看那两个挨得有点近的人,他思索着剧情究竟是不是如此不可抗力时,却见叶实往后退了一步。   嗯?看来竟然没有受到时屿白的荼毒。   他再仔细看了看叶实的脸,才发觉那脸上的不耐烦都快要溢出来了。   叶实别过脸,正好和抬起脑袋的时云木对上了视线。   他赶紧快步走过来,喊了声:“嫂子。”   这一声“嫂子”把其他同学的视线齐齐吸引过来,八卦之魂在他们眼底熊熊燃烧!   时云木淡定如初,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叶实,回忆着那在他脑袋里已然模糊的原著剧情:嗯……他记得叶实可是个温柔备胎男三,这样一看,长得倒怪符合人设的。   叶实则打了个寒颤,他觉得时云木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后面跟过来的时屿白自然也听见了那一句“嫂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   为什么又是来找时云木的?   时云木多打量了叶实几眼,很快就不感兴趣了,低下头摆摆手:“你先坐一会儿,我继续找猫。”   时屿白非得凑过来,带着笑开口:“弟弟你这是在做志愿者活动吗?”   看着时云木帮忙控制住一只猫,时屿白瞥了眼叶实,责怪道:“弟弟,你手力度要轻一点,不知道小猫会疼吗?”   旁边同学看了眼懒得回答的时云木,又看看时屿白,幽幽替时云木回答:“猫痛猫会跑,猫不叫人叫。”   诚然时云木用手抓着猫,但其实只是虚虚握着,猫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抓到时,脑袋有些宕机。   时屿白一噎:“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但叶实似乎对这句话深以为然:“对,猫不叫人叫。”   时屿白:“。”   他深吸口气,知道自己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和撞南墙没有区别,他抱着自己怀里的猫,对叶实笑了笑:“叶医生,我们之后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实挥手:“你可以联系我们医院其他医生,你家猫问题不大,不需要给我看。”   时屿白拧起眉,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我们已经等了大半年了……”   叶实很是无情:“你家猫病情竟然能等大半年?你真的爱猫?”   时屿白:“……”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遇到时云木后,他在这些事上就会屡屡碰壁。   眼神阴郁一瞬,时屿白勉强笑了笑:“好,我会联系你们医院其他的医生帮忙看看的。”   时屿白走了,叶实继续围观嫂子追猫,顺便拍点视频给他哥看。   他那位还在工作的哥看了,默默点了“保存”。   好不容易大家把大多数的猫抓进了航空箱,叶实看了看这些喵喵大叫的猫,问:“你们这是要送去嘎蛋吗?可以来我名下的医院,量大从优。”   众人:“……?”   叶实骄傲地仰起头:“你们也许听过我们医院的名字。”   他报出医院的名字,在场果然有人惊讶:“啊,我家小狗来你们医院看过,恢复效果还不错。”   叶实得意:“我家医院水平可不是盖的。”   “你家?”时云木疑惑,“你不就是个宠物医生吗?”   还得在他们家蹭个沙发睡的家伙。   叶实摸了摸鼻子:“这只是个人的一点爱好,鄙人其实有开宠物医院连锁。”   至于为什么要在C市租房,因为他在C市老爱蹭住他哥的客房,没想过要买一套。   S市倒是有不少房产。   时云木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小叔子还这么厉害,肃然起敬:“失敬失敬。”   总之,在叶实“量大从优”的诱惑下,大家还是选择把猫送到他那儿去做绝育。   只是里面有一只母猫生了病,大家抓住她时才发现,她的窝里还有好几只奶猫。   有同学提议:“要不我们一人带一只回家吧?先照顾着,等母猫好了,母子团聚几天,再开始找领养。”   这个主意不错,大家七七八八地选择了同意。   时云木也被分到了一只。   是一只黑白毛发相间的幼猫,眼睛已经睁开了,正迷蒙地盯向捏住它后脖颈的青年看。   到底是一只幼猫,脑袋里对危险信号的感知太弱,它呆呆地被时云木捏着后脖颈,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也一动不动。   “有点意思。”时云木将猫放进一个铺了布的纸箱里,“我先带走啦。”   夏朗还忙着分其他的小猫,闻言摆摆手:“云木你带走吧,明天见!”   “嗯嗯,明天见。”   叶实联系了自己医院的工作人员,既然有工作人员来接这么一大群需要绝育的猫,那这里也不需要叶实操心了,他直接将时云木带离,开车先回老小区,等陆确下班了一起去吃饭。   不过叶实还要回自己租的房子里取东西,他先离开了一趟,家里就只有时云木来照顾幼猫了。   青年和迷茫的小猫大眼瞪小眼,时云木缓缓取出小喂:“要不,你们先玩一下?”   小喂:“?”   这是要干嘛?!   于是陆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团黑色毛球快速从地面掠过,后面跟着另一小团黑白相间的毛球,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跑。   盯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家里,还有正坐在沙发上撑着脸看戏的时云木,陆确缓缓启唇问道:“这是什么?”   他指着小喂。   时云木瞄了一眼,镇定解释道:“这是自动定位玩具。”   小喂立刻停下装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小奶猫高高兴兴叼走。   陆确:“……那猫呢?”   时云木不装淡定了,他眨巴眨巴眼睛,腼腆地说:“老公,这只小猫在我们家短暂居住几天,可以吗?”   可以当然是可以。   只是陆确预料到了,照顾猫的活,绝对不可能是时少爷干,到最后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   但是时云木已经先斩后奏,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好,住几天都可以。”   时云木欢呼一声:“好耶,老公你最好啦!”   他高兴地连拍了好几张奶猫的照片,发给许弋看:【我新养的猫!】   原形巨大的银龙看了,回复一句:【好小。】   许弋算了算,还补了一句,【要是是我的原形,我都看不见。】   可能在地面就是一团小黑点。   时云木假装看不见许弋的回复了,银龙就这样,喜欢拿自己的身形大小去比较世间万物。   世间万物就分为三类:比他大的,比他小的,和他差不多体型的。   手机振动,陆确不再多加追究那被猫啃得毛发湿漉漉的“自动定位玩具”,拿出手机一看,道:“走吧,叶实在楼下等着了。”   “好哦老公!”   时云木高高兴兴地跟着陆确走了,还在被奶猫啃的小喂:“?”   等等,难道它现在就要当小猫的妈妈吗?   不要啊!!   *   初冬深夜静悄悄,小区路上完全没有人了,谁也不想出去挨冻。   今晚虽然回来吃了晚饭,但陆确突然有急事去加班,家里又只剩孤儿寡母。   儿是小喂、哆米还有新来的“养子”小猫,母是自动把自己代入到这个定位的时云木。   正蒙着被子打游戏的时云木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游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他听见了养子凄厉的叫声。   心下一凛,时云木掀开被子立刻跑出了房间,吓得昏昏欲睡的小喂彻底没了瞌睡:“怎么了大人?怎么了?”   时云木快步跑出去,看见奶猫对着一个人影哈气。   人影静静伫立在他们客厅中央,能觉察到他目光落处是窝里努力显得自己很凶的猫咪。   时云木猛地打开了灯。   地面上是湿漉漉的水痕,阳台窗户大开着,冷风直往客厅里钻,吹起青年的衣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时云木表情并不轻松。ׁ᧒ꪱꪀᩅᩛ͟͞☡ꫝ꧖͟͞ ͟͞整͟͞理͟͞   因为他发现站在客厅中央的人,不,也许不能称之为人,竟然是蓝色的皮肤。   他太认识这个“人”了。   是来自深渊的魔物……鲛人。 [48]谁做的(一更):他在家干坏事了。   鲛人,深渊死亡之海中存在的一种魔物。群居,对其他种群的攻击性都非常强,猫蛇在祂们面前都要相形见绌。鲛人的食谱很广,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人类已经进入了祂们的食谱。   在判断清楚对方身份之后,时云木有一瞬感觉有压力。   他鲜少和水生生物打过架,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   但很快史莱姆就想通了,表情也出现细微的变化:拜托,现在是这只鲛人爬到了陆地上,基础优势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虽然他想不通鲛人是怎么爬到六楼的,但这并不妨碍时云木占据地形优势。   这不就是新鲜送货上门的海鲜自助吗?时云木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上上下下打量对方,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开始享用新鲜的刺身。   鲛人脸上亦没有表情,蓝色的皮肤上分布着一些鳞片,祂们的手指上有尖利的长指甲,可以在人类皮肤上划出长长的血痕。那紧抿的、和人类唇形相似的嘴唇之下,藏着同样尖锐的兽牙。   那一条长长的鱼尾摇摆着,鳍条构成的薄膜又宽又大,在地上一甩一甩,便甩出了更多的水痕。   可能会达到楼下邻居明天就来投诉的程度。   可能是发觉眼前突然出现的青年并不是那么好对付,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沉默地支撑着尾巴,“站”在客厅中央。   完全打开的窗户外飘进细细的冬雨,跟着时云木滚出房门的小喂注意到雨丝飘落在了幼猫身上,小小一团的猫开始瑟瑟发抖,毛发也变得一绺一绺。   小喂赶紧骨碌碌滚到小猫身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猫从战场上拖走。   僵持间,正在充电的哆米睁开了眼睛,机器人有些迷茫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发现陌生人……还有小木,这是小木的朋友吗?】   时云木盯着那一动不动犹如雕像的鲛人看,顺便散漫回答:“当然不是,你看祂像是我的朋友吗?”   哆米点点脑袋:【好的,陌生人已录入,需要报给在外面加班的小陆吗?O.o】   “不需要!”这一回时云木回答得很快速,“哆米,保密。”   哆米:【好的,已删除陌生人档案。】   他们的对话似乎刺激到了鲛人,魔物眼露凶光,嘴里发出低吼声。   时云木不耐烦地说:“听不懂,到底打不打?”   鲛人断断续续地拼凑着魔物才能听懂的语言:“让开……目标,不是,你。”   “那是谁?”时云木眼神一厉,眉眼间多了点戾气,“想吃我的人类?”   爬了六楼,精心挑选了他们家,是觉得陆确比较好吃?   “人?”鲛人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捕捉到了关键词,“要杀,人。”   祂话音刚落下,青年就毫不犹豫地攻了上来:“抱歉,那你的目标可能永远都达成不了了。”   时云木速度很快,他先是用人形发起的攻击,鲛人无法判断出对方的种族,便抬起尖利的长指甲,想要剐走对方手臂上的肉。   但在近身的一瞬间,青年瞬息变成了一颗果冻,他翻身躲过鲛人的攻击,再狠狠用黏液腐蚀对方,并拽住了对方的脑袋,全身将其包裹住。   鲛人难以呼吸,祂开始不断用指甲抓挠,但无济于事:史莱姆这种身体在魔力大幅度提升后虽看似柔软,但实际上却具有极高的防御力,像这种物理攻击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效果。   时云木故意放出一点能够呼吸的余地,给足了鲛人活下去的希望,又反复收紧,导致对方窒息。   终于,在看到对方看清实力差距后恐惧的眼神时,史莱姆才满意地眨了眨豆豆眼,把自己身体从对方脑袋上拔了下来。   “说,你为什么要爬到六楼来杀人?”时云木很在意这个,他不相信一只天天生活在水里的鲛人会想到专程爬上六楼来杀一个人类。   绝对是别有用心,不可能只是为了进食。   怨毒又恐惧地盯着史莱姆,鲛人发出沙哑的叫声:“任……任务,安排,安全局,清除。”   断断续续,不成语句。   时云木只能大致琢磨了一下:是有幕后黑手在推动鲛人来这里除掉谁,动动脑袋就知道多半想除掉的不是他。   那么排除法,最后剩下的——   只会是陆确了。   是因为对方在安全局工作吗?   时云木心情多了点复杂,那陆确会知道有魔物在围堵追杀他自己吗?陆确……有可能知道魔物的存在吗?   疑点变成了种子,埋进了青年心里。   他变成人形,蹲在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鲛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现在……”   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鲛人的脖子,“你可以去死了。”   “……”   彻底吸收掉鲛人的尸体,天空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时云木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动,又恢复了一大截,靠着吃了这么久的自助餐,之前路厄带来的伤害早已被治愈弥补,时云木感觉自己距离恢复巅峰的时间不远了。   也许还需要一个脚踏板,他就能彻底回到巅峰的状态。   想到刚刚出现的鲛人,时云木心里多了点紧迫感:这么多不同类型的魔物都能出现在人类世界,说明能来到人类世界的魔物在不断增多……   釉绿的眼珠蒙上一层阴翳,时云木想起了许弋那位哥哥。   如果对方也能来到人类世界,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如果不能尽快回到巅峰状态,时云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保护好许弋。   毕竟那条龙和他的实力不相上下,虽然也当过他的手下败将,但是时云木以前没实力的时候,也被对方当皮球甩飞过。   不过后面时云木立刻报复回来,他把龙最在乎的龙角掰断了一只。   现在许弋他哥是独角龙——只要他一出场,那断掉的龙角就会让其他魔物知道,这是谁胜利过的勋章。   时云木伸了个懒腰:“哎,过几天再去主动狩猎收点菜吧。”   “大人……”小喂看他一直在思索,没敢出声,现在才敢吭声。   “怎么了?”时云木弯腰把猫捞起来,回头疑惑地看向小喂。   小喂伸出细小的爪爪,点了点地板:“大人,你有没有考虑过,虽然我们把鲛人解决了,但是怎么解决家务?”   时云木下意识想说“为什么要解决家务,交给陆确就好了啊”,但下一秒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靠。”   青年抱着猫,脚边跟着黑漆漆的煤球,两只魔还有一只在状况外的猫,呆滞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窗边吊兰横躺的,四分五裂的,样样都有;地板泡了水,有些地方起了泡;沙发上全是水痕,洇染出深色的痕迹来。不只是水痕,上面还有鲛人的抓痕,长长一道,撕烂了沙发布。   宛若废墟。   时云木颤抖着声音问小喂:“如果我跟他说,其实这一切都是猫做的,他会怎么想?”   小喂:“……”   大人,您的人类丈夫根本无法相信吧。   *   正如这边细雨绵绵,陆确那边也是密雨不断。雨下得密了,其实便和暴雨没什么不同。   小巷里是踩过水坑的啪嗒声,警戒线拉开,隔绝了外面偶尔路过的人视线,血腥味融在了雨水里,嘈杂也融在了雨水里。   雨水顺着雨衣的兜帽缓缓往下落,男人沉默地抬起了头。   黑发湿黏在他脸边,他垂下眼帘,注视着地面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第四个了。”旁边明赫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说。   沈向榆拉了拉雨衣,蹲下,查看死者的尸体:“利爪抓到了脖子,一击毙命。”   “队长,我捡到了一个东西。”不远处检查现场的陈方舒改换蹲姿,从地上站起。   她戴着手套的手上,赫然拿着一枚鳞片。   祁桃观察着,好奇地问:“这是不是鱼鳞?”   沈向榆点头:“不错,是鱼鳞。”   明赫又是一口凉气,“嘶嘶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感染上猫蛇基因了呢:“我靠,难道真的是美人鱼杀人事件?”   陆确懒得理咋呼的明赫,做了个手势让科里的检测部门同事把尸体带走,去进行尸检。   祁桃则疑惑地看向明赫:“美人鱼杀人事件是什么?”   明赫神神秘秘地把祁桃拉到一旁屋檐下,给她看视频:“喏,是一个主播拍到的,不过我们科已经和网安部门打了招呼,让全网都删掉了。”   祁桃接过明赫的手机一看,屏幕里呈现的视频镜头摇晃,似乎是在直播:“兄弟们,点点小心心,帮主播上上分!我们继续在街上拍着走起……”   视频里主播还在和观众互动:“哎哟观众老爷,不是我不想拍美女啊,这大晚上的,哪儿来的美女——哎,兄弟们,等一下,刚刚主播好像看见公园里面有美女了,咱们过去问问,怎么这么晚不回家?也不安全噻。”   主播摇晃着手机,往他说的“有美女”的地方靠近:“美女,你一个人晚上出来干啥子?好危险哦,快点回家哇……”   他“关心”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手机镜头往下,拍到了“美女”的下半身:赫然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而正好,此时“美女”缓缓转过了身来,嘴角带血,胸口、腹部,也沾了斑斑血迹。   视频伴随着主播不断后退和惨叫结束,祁桃打了个寒颤,把手机还给明赫:“噫,好可怕。但是这个视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明赫点头如捣蒜,“这是隔壁Y市特殊安全科留存的证据,发给咱们科了。你肯定没注意看。”   祁桃嘟囔:“那么多要整理的,我也看不过来啊。”   明赫手舞足蹈地比划:“总之,今晚其实是第四个死者了,上面对这个恶劣性质的事件高度重视,一定要我们查出来,究竟是人为,还是魔物干的。”   “你俩别聊了,”陈方舒站了过来,“过来再帮忙检查一下现场,是否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特殊安全科一直在附近查线索到清晨,陆确收刀,刚安排归队,结果就接到了家里史莱姆打来的电话。   青年声音小心翼翼的:“老公,你今天多久回来啊?”   旁边正把武器放进箱子里,提溜上车的沈向榆听见了电话里外泄出来的声音,忍不住挤眉弄眼:弟夫又查岗?   无视对方的戏谑,陆确垂眸问:“没饭吃了?”   “不是,”时云木差点拔高声音,又低了下来,“你别把我想成馋鬼好不好。”   陆确挑眉,没说话,没反驳,没同意。   咳了咳,时云木不欲与对方争辩这个,他只在乎陆确什么时候回来,能给他机会补救:“哎呀老公,你就和我说你多久回来吧!”   陆确算了算:“今天下午才行,怎么了?”   “下午啊,没事没事,老公你好好工作!”青年声音又雀跃起来,撒了几句娇维持人设,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沈向榆歪头看陆确,八卦:“弟夫到底查岗干什么?感觉像你这种面瘫脸,弟夫都不需要担心有没有情敌。”   陆确斜睨他一眼,道:“他在家干坏事了。”   这般笃定的语气,就像是每一个养了比格的主人,一看到大耳朵狗斜着眼睛瞟人,就知道家里必坏事。   陆确同样如此。   轻叹了口气,男人按了按眉心:“希望我回去的时候,至少家里还有个样子。”   他不觉得时云木能有机会补救什么。   时云木自己同样也不觉得自己能补救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叫了个家政阿姨过来帮忙。   阿姨过来一看,大为惊讶:“哎哟,小伙子,这一看,你家猫力气大得很嘞,这么活泼。”   她狐疑地看了看开门的青年怀里眼睛圆圆、尽显无辜的猫崽子,实在无法想象这么小一只把家的天花板都要掀翻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背上背了一口超级大锅,小猫咪咪呜呜,和时云木撒娇。   时云木轻咳一声,淡定地接阿姨的话:“就是,没想到小猫精力这么旺盛。”   阿姨笑道:“这说明猫儿身体好嘛。”   聊了会儿龙门阵,阿姨才开始动工。   时云木探头探脑的,假模假样监工,小心翼翼问阿姨:“阿姨,今天下午前能搞定吧?”   “能,当然能!”阿姨底气十足。   时云木彻底放了心。   *   等陆确回去,迎接他的就是个干净整洁的家。   只是看着家务水准,肯定不是时云木做的。   略感心虚地过来欢迎陆确,时云木眼巴巴地:“老公你回来啦,我把家里……呃,叫人打扫了一遍。”   他还是没敢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陆确四处看了看,确实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沙发布也被换了个新的,吊兰齐齐搬了家,通通在崭新的花盆里。   只是能看得出来,买花盆的人有些不了解花盆的大小,花盆是吊兰本身的两倍大:吊兰就这样住上了顶级豪宅。   看见陆确在盯着吊兰看,时云木眼观鼻鼻观心。他是点外卖送的花盆,送来才发现估计错了大小,只能将就装进去。   吊兰也要住好房子,不是吗?   轻叹口气,陆确道:“我明天带新的花盆回来。”   时云木点点脑袋,一脸歉疚:“老公我只是想让它们搬新家……”   陆确:“……”   他闭了闭眼,昧着良心安慰时云木:“这不是你的问题。”   再找出家里的闪光点,继续夸赞时云木:“沙发布是你换的?”   时云木又点了点脑袋。   陆确:“……换得不错。”   如果时云木有小狗耳朵,可能狗耳朵已经竖起来了。莹绿的眼睛亮亮的,他扭捏道:“我也没做什么啦。”   陆确坐下,“晚上你吃的什么?”   时云木答:“饺子!”   男人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好。”   他的视线划过手机里与检测仪配套的软件,点进去后,才发现今天凌晨安在小区里的检测仪有强烈的魔力波动。   ……有魔物曾进入他们小区里面,而且消失不见了。   陆确太清楚自己在魔物中的仇恨值,所以这只魔物绝不可能是路过,极有可能进入过他们家里面。魔物会消失不见,一个可能就是逃跑,另一个可能就是死亡。   但这两个可能,都指向那只闯入的魔物并没有在这里讨着好。   目光凝住,陆确眼睛微眯,看向打开冰箱偷偷拿布丁的时云木。   已知,时云木作为一只史莱姆,实力弱小;但那只闯入的魔物没能讨着好,意味着一定有家伙比它更强。   陆确的视线放在了时云木背对着他时,兜帽里躺着的、一动不动的那个黑球。   会是它做的吗?   这家伙看着比时云木实力还差,莫非只是在隐忍不发?   那会影响到史莱姆吗?   被陆确视线牢牢锁住,小喂汗如雨下,却还要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玩具。   小喂:“。”   心好累。   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时云木扭过脑袋,还以为陆确是在看自己。   他手上还端着布丁,其实下午已经吃掉两个,所以难免更加心虚。   清了清嗓子,时云木委婉地说:“老公,你要一起吃吗?我拿两个勺子。”   这次可别说他贪心了啊! [49]人鱼还是鲛人(二更):我乐意,祂要我去死都行。   陆确盯着时云木的脸,从上面清楚地看见了对要分享布丁的不舍。   他轻轻叹息一声,说:“我不用,你吃吧。”   没心没肺的,连自己身边可能有一只实力超强的魔物都没有发现,以后该怎么办?   不知道陆确心里在想什么,听见婉拒答复的时云木放了心,愉悦地拿了一根勺子开始吃布丁。   他监工一下午,也是很辛苦的!ᒍIᑎG⃰ᘔᕼE⃰整⃰理⃰   时云木一边往嘴里塞布丁,一边宽慰自己。   *   至少时云木还知道清理打扫现场,家里被毁坏得一团糟这件事被轻轻揭过。   翌日中午,时云木还是准备去吃学校食堂:原因无他,下午一点过他还有一节课,如果赶回家吃口饭,再来上课的话确实比较麻烦。   青年端着餐盘,在人头攒动的食堂里努力寻找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没等他找到空位,一只手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云木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看是谁。   还好他没动手,背后笑眯眯的人,可不就是夏朗?   夏朗乐呵呵的:“云木啊,今天还来抓猫不?咱们业绩还差五只。”   时云木:“。”   真是孜孜不倦带猫咪去中断繁衍之路的流浪猫协会。   但时云木下午上完课确实没什么事,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夏朗:“我来吧。”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不去一趟不好。   C大校园占地面积还是有那么大,和猫斗智斗勇,拿夏朗的话来讲,也是“其乐无穷”。   刚上完课头晕脑胀,时云木选择在一边划水,看着协会其他同学追着猫咪鸡飞狗跳。   可他刚在路边站定,却发现也有人没去。   时云木疑惑地朝对方看去:“会长,你怎么不参与抓猫?”   难道是指挥派的?   夏朗侧过头来看他,脸上的笑容略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脸,说:“我对象说不喜欢猫的味道。”   虽然语气烦恼,但男生表情显然是飘飘然的:“可能是我昨天抱猫抱多了吧,我对象本来就对气味什么的很敏感。”   他轻叹气,“唉,昨天对象还说讨厌我,不理我,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慰好的呢。”   时云木歪头:“讨厌猫的气味?难不成你的对象是鱼啊?”   这话确确实实只是时云木的无心之言,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朗面部肌肉微不可察绷紧僵硬一瞬,才打起了哈哈:“不是,哪儿能呢!现在谁能和鱼谈恋爱啊,我家那位就是单纯被猫抓过,有阴影。”   时云木眯起眼睛盯他,慢吞吞地说:“我就是吐槽一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心虚?”   难不成还真的谈了一条鱼?   那也算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还有,”时云木真诚地说,“你们秀恩爱的,可以不要没有前摇,就直接大招吗?”   夏朗:“……”   真是奇怪的关注点。   但看时云木非常有礼貌,克制地没有追问他恋人的事,夏朗不由得松了口气,打发时云木去捉猫:“得了,咱们不能聊了;你在这儿偷懒,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时云木:“。”   原来他被看出来了的啊。   还以为能再划一会儿水呢。   好不容易,花了好几个小时,天色都擦黑,流浪猫协会的成员才把猫捉齐。   为了庆祝这一番嘎蛋事业大顺利,他们自然是组了个局团建奖励自己的胃。   红油火锅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中央一口奶白色的清汤锅格格不入,但时云木拿着筷子,非常虔诚地看着里面上上下下、浮浮沉沉的虾滑。   他着实吃不了辣的,大家为了迁就,自然是点了一口鸳鸯锅。   吃清汤的时云木还是很开心,偶尔有喜欢他那张脸的学姐会很慈爱地帮他涮一涮辣锅里好吃的菜,投喂进他的碗中。   协会像是个和谐的大家庭,大家相谈甚欢,聊着聊着,话题就变得五花八门起来:“哎,你们听说没有,被全平台下架的恐怖视频。”   “那是什么?”   “就是美人鱼杀人事件啊,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没有哎,仔细讲讲!”   “我听过,我觉得肯定是那个杀人犯玩cos,满足自己心理需要的变态罢了。”   “不可能,那个尾巴制作的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cosplay?”   最先提起“美人鱼杀人事件”的人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讲起了那个主播的视频。   时云木本来还捻了一颗虾滑到自己碗里,后面越听越专注,他略微思忖,就知道这视频里的决计不是什么美人鱼,而是一只鲛人。   想想昨天新鲜出炉的刺身,时云木直流口水,忍不住张了张嘴,想问问“美人鱼杀人事件”的发生地是哪里。   但是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甚至没有时云木能插得上嘴的地方。   青年闭了嘴,余光却瞥见夏朗在涮毛肚,可那片毛肚早已蜷缩弯起,显然煮了很久了。   盯着不断翻腾的红锅,夏朗黑色的眼睛略显沉重,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时云木坐得近,想凑上去问问这是发生了什么,可他离得近了,才闻清楚夏朗身上的味道。   白天还不觉得,晚上这味道愈演愈烈。   如果时云木没有分辨错误,这种味道真的就是海鲜和海水交织的腥味。   青年头顶上简直要冒个问号出来了:“夏哥,你身上为什么有一股海鲜的味道?”   夏朗一愣,慢慢收回筷子,也收回那片被烫的老得不能再老的毛肚:“啊,这个,可能是刚刚拿自助菜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吧。”   他将筷子搁置在碗上,心神不宁地道:“我去洗一下,这样应该味道会小很多。”   还要去洗?   时云木刚想说“味道也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就看见夏朗已经拉开椅子走出去了。   青年以手支颐,莹绿的眼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吸了一口气。   真奇怪。   他扭过脸问老是一脸慈爱看着他的学姐:“学姐,夏学长家里以前是搞水产品的吗?”   正参与抢菜的大战,学姐百忙之中回过了头快速回复:“嗯,夏朗吗?不可能啊,他家不搞水产领域。”   “哦,这样啊。”青年眸光微动,低声回答。   刚问完,夏朗就匆匆回来了,男生的外套已经脱掉丢在包间的沙发上,他嗅了嗅自己毛衣,笑着问时云木:“学弟,我这样应该味道就不大了吧?”   时云木轻轻点了下头:“嗯,还好了。”   夏朗明显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得有些早,他很快就发现学弟又拿漾着绿意的眼睛注视他。   这双眼分明清明如水晶,可是望得久了,又觉得像是山中一汪沉沉的翠绿深潭,人一旦跌下去了,便是万劫不复。   初看,只觉得他眼睛瞳色很漂亮,再望,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就像是夏朗,被那双奇异颜色的圆眼望得太久,他手臂上的汗毛都齐齐竖起,只能狼狈地挪开了眼睛,避开这样的视线。   好在美食更吸引史莱姆的目光,青年也不再盯着夏朗看,优哉游哉往嘴里塞食物。   等时云木回家去,早下班回家的陆确收拾完临时给幼猫搭建的猫厕所,男人走出来随口问:“今晚出去团建,你吃了什么?”   时云木想都没想,随口就说:“吃了人鱼。”   陆确:“……?”   他无言地盯着时云木,稍加思索。   难道魔物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答案肯定不是这个。   时云木很快就回过神来,咳嗽好几声掩饰尴尬:“我刚刚是想到了网上的传言,所以才嘴瓢了。”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翻找出学姐学长们聊到的那个刑事案件:“就是这个。”   陆确瞥了眼,果然是在网友口中流传很广的“美人鱼杀人事件”。   只是网民们只知道一个,却不知道受害者其实还有三个。   网上流传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时云木感叹:“这件事真是吓得人心惶惶呢!”这句话平缓没有起伏,一看就是为了强行转移话题说的。   “害怕吗?”陆确看他,眉间浮着漫不经心。   或许他早就意料到了时云木会给的答案。   果不其然,青年脸上端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有点吧,毕竟谁都没见过人鱼呢。”   表面害怕归害怕,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史莱姆当然对鲛人和人鱼都相当地不以为然。   “没见过人鱼吗……”男人略微沉吟,忽地掀眼看向时云木,问,“那你要不要看《小美人鱼》?”   时云木:“?”   为什么话题转移到《小美人鱼》这部电影上了?   直到懵逼地坐到了沙发前,时云木怀抱着刚刚新鲜出炉的家庭自制爆米花,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男人拿着电视遥控器,开始尝试往电视上投屏。   时云木的眼睛落在茶几上摆放的寿司上——在夜宵方面,陆确问他除了爆米花还想再吃点什么,时云木即答“寿司”。   人鱼和鲛人在他眼里,不是鱼生,就是刺身。   寿司自然是外卖的,若是要做一盘出来,他们就得等到明天晚上才能看上电影了。   “好了。”   时云木刚用筷子夹起一块寿司,就听见陆确说道。   男人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着电影缓缓开幕,他偏过头,对时云木道:“现在你看过小美人鱼了。”   灯光暗下,时云木仍旧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闪过的促狭笑意。   呵,他有什么不懂的,原来是为了逗他玩啊。   青年假装无视陆确,扔了一大把爆米花进嘴里,开始不断努力嚼动,一时间全是爆米花的“咯吱”声。   电影正式开始,时云木端正好坐姿,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见小美人鱼救了王子,暗暗点头:不错,养个人类也是好事。   随后他发现自己理解错了,脑袋有些轴的时云木分外不解:怎么就不能把王子抓到水底下养着?都有女巫了,水底下养个人类应该不难啊。   最后看见小美人鱼和王子结婚,时云木沉思了下,还是觉得自己的提议更好。   他宁愿苦他人,也不要苦自己。   电影落幕,陆确偏头,看向还在咯吱咯吱吃爆米花的青年,轻轻扬眉。   男人淡淡地说:“其实原来的童话故事结局,并不是小美人鱼和王子结婚。”   时云木歪头朝他看去:“那是什么?”   他还特意在脑袋里搜寻了一番,发现原主是个不喜欢读童话的人:小小年纪,原主就相信了“童话是骗人的”这句话。   陆确说:“结局其实是小美人鱼不忍心杀死王子,心甘情愿化作了泡沫。”   青年手指揉搓着唯一一颗爆米花,他略微顿了顿,才说:“我才不会这样。”   长睫毛的眼睛眨了眨,犹如蝴蝶扑翅,时云木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是我,我连女巫的药都不会接过。是我我直接把王子绑回去,他是我的。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过往什么样的背景,我看上的,就应该是我的所有物。”   可以说,这句话分外地张狂,可是又出奇地符合时云木的性格。   他就是这样的,想要的一切都会努力靠自己得到,势必让付出的代价最少,或者说,最好不付出代价。   陆确凝视着说这句话的青年,顷刻,扯了扯唇角:“如果照你这么书写,或许《小美人鱼》会是个更好的结局。”   面对夸赞,时云木理所当然接下,点点脑袋:“我也觉得,这个童话故事应该我来写。”   “不过我也是。”男人道,“如果有喜欢的……是我的,总该是我的。”   他散漫地睨着时云木,黑发散着,别有风味:“你说对吗?”   时云木呆了呆,机械地把爆米花放进自己嘴里:“你说得对。”   不再多聊这件事,陆确转过头看看桌上的寿司:“还吃吗?不吃就收拾了。”   “还要吃——”青年还没说完,陆确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明赫打来的。   明赫嗓门很大:“陆哥,你快点到我发你的地址,有人报警,说是有新的发现!”   陆确“嗯”了一声:“好,我马上来。”   没办法,又是加班的一天。   男人垂首叮嘱时云木一定记得把外卖垃圾收拾丢掉,这才匆匆拿起衣服,随便挽了个马尾离开。   时云木抱着双腿坐在垫子上,看着门关上,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他先把小喂招呼出来,投喂小喂剩下的寿司。   随后清理了下外卖垃圾,青年这才懒洋洋地倚靠着沙发垫,开始刷手机。   他不假思索打开了魔物论坛。   论坛果然是冲浪速度最快的地方:【速报!有人好像在某别墅区拍到了人鱼!】   【能去围观不?地址给一个。】   那个楼主分享了地址,但顺便也说了一句:【特殊安全科赶过去了,想去围观的小心点吧,别自己进去了。】   时云木仔细看了眼地址,这不巧了吗?竟然是时家所在的那个别墅小区。   不过时云木觉得更巧的是,这边前脚刚发现人鱼,后脚陆确就要去加班……   难道加班就是去抓人鱼吗?   越想越细思极恐,史莱姆心生疑窦:难道,陆确其实在特殊安全科工作?   那他会是里面的谁?   *   人鱼是被一个飞无人机玩的老哥发现的,那老哥站在半山腰操控无人机,不小心晃进了人家别墅区,更是不小心看到了一座豪华大泳池,再再不小心看见了水里摆动的鱼尾巴。   老哥绘声绘色地描述:“嘿,我一看到那个鱼尾巴还以为是假的呢!但是我无人机像素可清晰了,我越觉得不对,我怀疑是不是在搞什么人体实验,所以报警了。”   沈向榆听得连连点头,戴着面具,他的声音也依旧温和,似乎具有感染力:“好的,非常感谢您能配合我们调查。”   感觉自己帮忙破获了一桩大案,老哥得意搓搓手:“哎呀,小意思,小意思。”   沈向榆声音仍很温和:“但是也麻烦您联系一下我们科的心理咨询室,咨询完了之后麻烦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一下。”   老哥不解了:“为啥我要先去做心理咨询,然后再去派出所?!”   沈向榆淡定科普:“老哥,我和你说一下啊,这儿呢,是禁飞区域,你违法了啊。”   老哥:“……”   靠,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悄咪咪在偷飞。   这边沈向榆在安慰要被处罚的倒霉无人机爱好者,那边陆确直接过去抓捕人鱼。   只是刚到别墅门口,就被业主拦下,坚决不肯放他们进来。   寸头的男生站在家门口,双手抱臂,竖着双眉:“都说了,我家没什么人鱼!”   “这位同学,麻烦配合警方调查……”祁桃无奈地劝。   男生依旧不动如山,面色越发冷:“我都说了没有,你们是不是想要强闯民宅?”   陈方舒淡淡出声:“无人机已经拍下来了,你的家中确实存在人鱼。”   “你们那是偷拍!”男生怒道。   陈方舒说:“是的,所以偷拍的那位已经遭到处罚了。”   “……”男生一噎,“总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就算你豢养的那一只人鱼可能会导致你自己死亡,你也不同意吗?”陈方舒问他。   男生表情还是没有犹豫:“我乐意,祂要我去死都行。”   他本来还要继续和特殊安全科对峙,可佣人却打开了门,迟疑地对他说:“小朗……”   “赛维说,祂愿意见特殊安全科的人。” [50]小美人鱼(一更):你爱上我的同类了吗?   男生的背影骤然僵住,他没敢回过头,僵着脊背问:“赛维祂……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佣人也不忍心拆她家少爷的台,但可惜那位人鱼真的是这么说的:“是的,赛维这孩子要求的。”   陈方舒双手抱臂,扬起头睨着这家的业主,看他如何解决。   男生还是尊重家里人鱼意见的,他深吸口气,咬着牙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既然是赛维同意的,那我也没有意见,但我要站在旁边看着你们;有一切问题,我都会起诉到底的。”   他可有的是钱和时间跟这群人耗。   陆确瞥了眼这个男生,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   人鱼和这个业主之间,似乎关系扑朔迷离。   但总之,特殊安全科的人可以进入这座别墅了。   里面装潢大气,祁桃没敢多看,她悄咪咪瞄了一眼,竟然看到了一扇敞开的门后全是猫咪。   门前装了栅栏,显然是害怕猫咪跑出来。   佣人在前面带路,也好声好气地介绍:“那边是小朗救助的一些流浪猫,不过赛维不喜欢猫味,所以他也是拜托我们来照顾了……”   养猫?   陆确偏头,目光投向前面一声不吭的男生,想起了时云木上次在电话里说的“抓猫嘎蛋”。   会是一起的吗?   “到了。”   别墅很大,走了一小段路,才到了透明的玻璃门前。   花园里装着暖黄的地灯,泳池里亦是,灿烂一片。   亮着灯的泳池静悄悄,明赫问:“人鱼呢?”   男生没好气地说:“赛维有时候喜欢躲到水里去,走近了祂会出来的。”   特殊安全科的人这才不说什么。   慢慢靠近宽阔的泳池,男生在泳池边蹲下。蹲下的那一刻,他的神色变得温柔,他俯下身,将手伸入水中:“赛维,你在吗?”   水花倏地溅起,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空中扬过,落在岸边。   祁桃和明赫齐齐后退一步——大冬天的,衣服打湿会被冷死吧!   陆确和陈方舒只是淡淡地看着,两个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泼水没什么感觉。   在泼水的瞬间清晰可见,一条鳞片熠熠发亮的鱼尾从水面扬起,弯起的弧度漂亮。   那鱼尾是蓝色和粉色相间,比之前主播在视频里拍到的深蓝色鱼尾漂亮许多,鱼鳍也没有主播拍到的那么大。   莫非是另一个物种?   修长莹白的手指摁在了泳池边沿,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缓缓从水中冒出来。   琥珀色的浅眸,淡金的长发,皮肤白皙,眼窝深邃,既有女性柔和的脸部线条,可微微下压的长眉又蕴着男性的英气。   雌雄莫辨。   【⃨🇬‌🇪‌🇳‌🇬‌⃨🇩‌🇺‌🇴‌⃨精⃨彩⃨🇭‌🇦‌🇴‌⃨呅⃨ ⃨聯⃨繋⃨🇻‌⃨🇽‌⃨:⃨🇰‌⃨🇮‌⃨🇱‌⃨🇴‌⃨⑦⃨⑨⃨⑨⃨】⃨   这是第一次见到这只人鱼时大多数人的第一感受。   祂小心翼翼地瞄着岸上这么多人,又看了看被他打湿的男生。   男生已然习惯了被泼一脸水,毫不在乎地擦了擦脸:“赛维,他们就是特殊安全科的人。”   赛维点了点脑袋,祂在水里游着,目光落在了陆确身上。   祂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这些人之中最中心的那个。   陆确开口:“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走一趟?”本来还柔和了面色的男生表情微变,“你们要带赛维去哪?是不是想偷偷带祂去做实验?我不同意!”   陆确乜他一眼:“祂是魔物,我们需要进行检测,确保安全。”   “我说过了,就算赛维让我死我都乐意。”男生咬着牙,攥紧了赛维的手,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陆确语气冷下:“你死可以,如果魔物发狂,导致了其他人的死亡呢?谁来负责?”   男生面色一僵,底气不足起来:“但是,但是,赛维祂到这儿这么久,连一只小虫子都没敢杀过,祂是吃素的!”   明赫小声和祁桃说:“嘿,还真是小美人鱼啊。”   陆确无动于衷:“那也需要等特殊安全科检测部门出具官方证明。”   “你们……!”男生还想咬牙继续对峙,不成想赛维却摇了摇头。   松开男生的手,人鱼那双纯净的眼眸看向陆确,祂抬起手,生涩地比划人类的手语:【可以,我和你们走。】   男生怔然,他动了动嘴唇:“赛维……”   人鱼晃了晃脑袋,朝他安抚地笑。   夏朗只能不情不愿地翻译了赛维比出来的手语。   陆确俯视着这条人鱼,“好,麻烦你了。”   *   陆确一晚上都没回来,时云木辗转反侧脑袋里都是“他会不会是特殊安全科”的人。   也是……对方在安全局工作,不是有很大概率在特殊安全科吗?   早上起来上课,史莱姆脑袋都懵懵的。   他还是想像之前那样假装对某些事视而不见,但是这个可能吗?   会不会导致他和陆确成对立面呢?   排在食堂超级长的队伍里,青年陷入沉思。   可是陆确说过,对立根本都不重要……   “——你就是你。”   明明他是这么说的。   时云木酸酸地想。   “学弟?”   时云木刚拿到菜,就听见有人喊他。   青年歪头看去,是夏朗。   但男生明显没有睡好,眼底青黑,笑容勉强。   这是怎么了?   时云木端着餐盘走过去,唤了一声“学长”,才问:“学长没睡好吗?”   夏朗叹气,点了点头,模样有些颓然。   他左看看右看看,神秘地朝时云木招了招手:“学弟,咱们去隐蔽点的角落坐下说吧。”   时云木扬眉,不知道夏朗在搞什么,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找了个没什么人的位置坐下,夏朗才诚恳开口:“学弟,我先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去找你哥的。”   “我哥?”时云木反应了一下,表情正常,“哦,你说时屿白,怎么了?”   这是要先道歉,然后再整他?   夏朗摆手:“我只是想找他确认一下,盛景淮之前说你的丈夫是安全局的人,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才找他确认的。”   时云木淡定地看着他:“我老公确实在安全局工作。”   夏朗叹了口气:“我能找的人脉都找了,实在没办法,才想来麻烦你。”   他是真没想到,夏家这么有权有势,还是没办法将手伸到特殊安全科里。   特殊安全科仿若是安全局内最高的机密,饶是夏朗,也得认命签下保密协议。   他犹豫了下,才说,“我的恋人被特殊安全科扣下了。”   嗯?特殊安全科?   时云木本迟疑,想装作不知道特殊安全科是什么,但夏朗实在语出惊人,青年没能控制住表情,论谁一看都知道时云木了解特殊安全科的存在。   没办法,时云木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怎么回事?”   夏朗把昨天的事同他解释了一遍,时云木以手支颐,喝着自己点的可乐:“这样啊,我能看看你对象的照片吗?”   男生怔了怔,他迟疑地看向时云木。他只能判断出时云木知道特殊安全科这个科部的存在,但是他不确定时云木知不知道魔物。   青年夹了个糖醋排骨,一边嚼一边道:“你放心,我知道那些……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找林舟遥求证。”   夏朗纳闷:“为什么要找林舟遥?”他后知后觉,表情变得微妙,“难不成是铃铛有什么不对?不过,那条尾巴确实很奇怪……你的意思是铃铛其实是魔物吗?”   时云木斜眼看他,眼神说明了一切:不然呢?   史莱姆翘起腿,长腿在餐桌之下交叠着,他语气有些得意:“顺便说一下,铃铛和林舟遥能好好的,有我一份功劳。”   至于功劳是什么,他自然是保密了。   摊开手,青年补充:“对了,看照片不是为了好奇,我是想确认一下你对象的种族。”   眉眼凝着严肃,时云木淡淡道:“其实大众口中的‘美人鱼杀人事件’,应该指的是鲛人。而如果真的是鲛人,那人类真的是会有生命危险的。鲛人……绝对不可能给人类活着的机会。”   “……这样吗。”   但既然已经提到了林舟遥,夏朗观察时云木镇定的神色,便差不多也相信了一半。死马当活马医,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吧,我找找。”   拿出手机,夏朗开始翻找赛维的照片。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夏朗将手机递给时云木:“这是我对象。”   照片是赛维坐在岸边的模样,鱼尾依旧在泼水。   时云木瞄了眼屏幕里的人鱼,心里有了点数。   晃了晃呆毛,青年递还了手机:“祂不是鲛人。”   夏朗松了口气:“意思是没危险性吗?”他有点坐不住了,“那我赶紧去找特殊安全科……”   时云木咳了声,阻止他准备起身的动作:“特殊安全科那边没见过人鱼,很有可能把祂和鲛人混为一谈。你别急,这件事慢慢来。”青年竖起手指,“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来。”   夏朗疑惑:“学弟,交给你?”   青年笑容灿烂:“不是说了嘛,我老公是安全局的。”   夏朗慢慢冷静下来:“也对,你比较熟悉。”   “对了,别把我跟你说的这些说出去啊。”   “我俩谁跟谁?”夏朗叹口气,“就算我说出去,别人也以为我疯了。”   男生喃喃,“谁会相信我和人鱼在谈恋爱啊。”   时云木很无情:“我只是担心特殊安全科发现我。”   夏朗回神:“那你放心,我都不想和他们多接触。”   那时云木可以放心了:“嗯,好。总之你把这件事交给我。”   轮到夏朗依旧不放心了:“能行吗?你还是要时常和我联系着啊。”   时云木戳戳米饭:“知道知道,我要吃饭了!”   *   怕鲛人还要来家里顾不上猫崽子,时云木还是找机会给了协会的同学来帮忙养。   等他回家时,没遇着陆确,遇着了在他们家激情打swtich的叶实。   看到叶实,时云木还有些惊讶:“你还没回去上班?”   叶实虚着眼:“能不能不要诅咒我?”   时云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叶实卖力地在大世界里面跳来跳去:“叶实,我问你个事啊。”   叶实警觉,他暂停了游戏,扶了扶眼镜:“你要问什么?”   想起他最近对陆确还有时云木的观察,这两个人恐怕处在有名无实的状态。于是叶实嘴一张:“如果是问我哥,我哥除了你以外可没接触别人了啊。他这个人能娶上老婆已经很不错了……”   时云木:“……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无奈地道:“我没有要查岗的意思。”   叶实纳闷:“那你要问什么?”   青年手撑着沙发,微微低着头:“陆确……他具体是安全局里什么工作的?”   叶实:“!”   他还第一次听到时云木问这个问题,心里一咯噔,拿起手机下意识给陆确发消息:【急急急,嫂子突然问你是什么工作,你做好心理准备!】   嘴上他回答着时云木:“不知道,好像是负责城市安全这一块儿的吧?哎这个说起来很像城管呢……但是区别还是很大的……”   时云木静静地看着他,而后挪开了眼睛:“这样啊。”   叶实汗流浃背,低下了头。   陆确那边也给他回复了消息:【好,我知道了。】   【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叶实轻咳一声,手机退出微信,问时云木:“你吃冰淇淋吗?我现在点。”   “冬天吃冰淇淋吗?”   人类不是说冬天别吃冰淇淋吗?   叶实大手一挥,潇洒道:“没事,偷吃一点也是行的!”   时云木心动:“那好吧,我要开心果味的。”   一人一魔物美美吃上冰淇淋之时,门就打开了,男人裹着寒气回来,掀起黑眸,直直看向刚把一勺冰淇淋放嘴里的时云木。   时云木:“。”   他就要吃!   青年恶狠狠地舀了一大勺:魔物才不用听人类的规矩!   陆确淡淡挪开目光,落在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头上:“你买的?”   叶实心虚:“呃,确实。”   “好,”陆确请离,“今晚没你的饭。”   “哎?哥,你不会这么无情吧?哥?哥!”   叶实被赶出去了。   闹腾的人走了,一时间客厅安静下来。   时云木垂着眼帘继续吃冰淇淋,不知道拿什么样的表情对待他。   他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男人在他身边坐下来了。   陆确低眸看他:“不高兴了?”   时云木坐直身体,严肃地说:“对,我不高兴。”   “嗯。”陆确盯住他气鼓鼓的脸。   时云木恼道:“老公你怎么又说‘嗯’!”   陆确低声道:“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你。”   时云木一噎,正色质问:“那我问你,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陆确淡然拿出手机照片证明:“昨天安全局去城市中心维护安全了……执勤。”   执勤?   时云木探头,看见了陆确手机里的照片。   眸里浮现淡淡的狐疑,时云木打开手机搜索,陆确也坦然地任由他搜。   时云木一搜,昨晚还真有凌晨的集会,能看得出来年轻人都很热爱在凌晨聚集游玩,难怪要安全局去帮忙管理秩序。   关上手机,青年朝陆确笑了一笑:“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老公你去调查什么‘美人鱼杀人事件’了。”   陆确脸不红心不跳:“不是。”   青年再看了眼那手机上的照片,没再多纠结了:“我就是纯好奇这个事件,那这事……”   陆确:“是机密,具体的我也不了解。”   “噢,原来是这样。”时云木嘟囔了一句。   他大概知道了,这事没办法从陆确身上入手。   哎,还是得他自己来。   这件事表面上像是就这样了结,时云木吃完饭回到房间,收到了夏朗的消息。   【如何了?有什么进展吗?】   时云木看了一会儿,打字回复:【在了解了,别着急。】   夏朗叹气:【唉,我担心赛维过得好不好。】   时云木从中看出了夏朗对他对象的担心,也看出了夏朗还是不放心他的实力。   眉梢轻挑,时云木有了主意。   不多时,夏朗收到了时云木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一只黑色的煤球被一根葱白的手指抵着,在床上被迫滚来滚去。   煤球发出无奈的声音:“大人……好了没……有点晕……”   青年闷闷笑,对着视频里的人说:“你看,我也养魔物,所以你不用太急,好吧?”   夏朗:“……”   这种证明方式也太粗暴了吧。   夏朗默默打字:【好的,我不急了。】   【对了,】时云木补了一句消息,【你最近小心些。】   【鲛人和人鱼相互不对付,是死敌。如果鲛人遇上你,有可能会攻击,所以要小心。】   但赛维过得怎么样?他还是比较在意。   至于赛维,其实确实过得不如在夏朗家里。   夏家毕竟是豪宅,一到特殊安全科,赛维的生活区域也算是缩了水。   人鱼缩在小小的一方水池里,很不高兴,猛拍鱼尾,荡起剧烈的波浪,溅出了水池。   旁边还有老文一直在念叨的“噪音”,弄得赛维更加不耐烦。   长长的金发在水中漂浮,赛维背过身去,懒得理老文。   本来还打算从人鱼嘴里撬出点什么的老文:“……”   唉。   还是让陆确来吧。   所以陆确翌日一到安全局,就被老文拉去见了赛维。   人鱼正在池子里无聊地编辫子,看见陆确,眼睛亮了亮。   祂尝试着打手语:【夏朗呢?他还好吗?】   过来帮忙的检测部门同事立刻翻译,陆确听后,平静道:“你不需要担心他。”   【我当然要担心他。】赛维蹙起眉,一双琥珀眼水盈盈的。   陆确瞥祂,问:“你和夏朗是情侣?”   赛维捧着脸,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不然呢”。   “爱上人类,”陆确眸光微动,一字一句地念道,“这可能吗?”   赛维眼神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驚⃨⃜żḧë⃨⃜ ⃨⃜整⃨⃜理⃨⃜   但眼前男人静静盯着祂,拢着眉,像是遇到了非常难解的难题。   扬起唇角,人鱼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祂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比着手语,饶有兴致。   负责翻译手语的检测部同事表情也出现了变化,但还是硬着头皮给陆确翻译。   【你,爱上,我的……】   【同类了吗?】 [51]阴魂不散(二更):喜欢就喜欢,不要不承认。   一句手语翻译完,检测部门同事眼观鼻鼻观心。   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什么狗血大戏,主角竟然还是异常调查小队的队长。   陆确站着没动,眉梢都不曾抬过。   他想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可是这句话堵在喉咙口半天,也无法彻底吐出。   薄唇开合,最终归于沉默。   而狗血大戏的“主角”陆确说不出来,“不可能”这几个字。   仿若这几个字有了什么魔力,哪怕是一想到,一种滞涩感就会堵在心口,膨胀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看清楚“喜欢上了我的同类”的手语这一瞬,陆确承认,他有了一瞬间不属于自己的慌乱。   像是欺骗的气泡突然被戳破,避无可避,碎裂的气泡往上飘,人却往下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赛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中闪回的第一个人是时云木。   微微皱了皱眉,陆确看向赛维。   人鱼唇角依旧扬着,纤长睫毛下的琥珀眼里漾着促狭。   祂手臂撑在水池边缘,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得意神色。   “不。”闭了闭眼,陆确艰涩地说,“你想多了。”   赛维指了指自己:嗯?真的是祂想多了吗?   想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赛维轻笑,只是笑里有几分对人类的不屑。   祂懒洋洋地继续比手语,只是比起昨天的生涩,今天进度快了不少:【你们人类就是这样,喜欢就喜欢,不要不承认。】   人鱼和人类可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倘若一旦喜欢上,就会用各种方式出击。   陆确盯着赛维,没有放过对方脸上堪称怜悯的神情。   ……人鱼这是在可怜他什么?   没有多说,陆确已然意识到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最后走投无路到狼狈的只会是他自己。   “你知道这位么?和你是不是一个物种?”   男人拿出了之前主播拍摄的那个视频。   赛维瞥了眼,很迅速地就挪开了目光,表情是明显的厌恶:【别把我和它们混为一谈。】   “不能混为一谈?”   陆确追问,“那它们的种族是什么?食人鱼?鲛人?”   赛维比了个人类常用的数字“2”,意思是陆确揣测的“鲛人”是对的。   陆确微微沉吟:“所以杀人的其实是鲛人?”他掀眼,“那么你们人鱼究竟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位置?”   赛维神态安详,比划了两下,随后缓缓沉入水池池底。   陆确看不懂,看向了检测部门的同事。   同事汗颜,硬着头皮翻译:“祂说,祂们吃素。”   陆确:“……”   “确实,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这只人鱼吃素,祂对肉完全不感兴趣,最喜欢海草。”听到这边最后几句对话的老文走过来,拿着保温杯,笑呵呵地说道,“更何况,人鱼的尾巴和视频里也完全不一致,我还发现,祂们的手指也有所不同。”   老文指了指沉在水底的赛维:“祂的手指指壳光滑,没有尖利的部分;但是视频里的那位,明显是有尖利的爪子。”   陆确颔首:“好的,我们会调整我们的调查方向。”   他还在和老文商讨,沈向榆大步走进来:“陆确,你小区里拍摄到了鲛人的踪影。”   沈向榆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魔力检测最终判断到的等级是B级。”   陆确并不意外,他回过头去看:“嗯,我知道了。”   果然,时云木大范围折腾家务,应该就是为了将鲛人留下的痕迹清除干净。   能杀鲛人的……   陆确想到那团黑色的毛球。   应该就是这个家伙了。   在赛维这里能收集到的信息差不多了,陆确准备离开:“老文,剩下的交给您了。”   老文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去,其他交给我们。”   陆确颔首,旋即离开。   今天他能准时下班,男人除了做饭,其余时间都在故作不经意地观察小喂。   被观察得汗流浃背的小喂:“……”   能不能不要这样虐待它?它做错什么了?   趁着时云木去洗漱,顺手把小喂关进卧室时,陆确看向哆米,声音冷淡:“哆米,记得看住它,别让它伤害到时云木。”   哆米先是回答:【好的,小陆,我记住了。】   但旋即哆米歪了歪脑袋,小机器人也有了自己的心思:照小喂那种弱弱的模样,真的可以欺负小木吗?   它觉得不行。   “老公,我想去吃这家夜宵——”   卫生间门被拉开,时云木举着牙刷,另一只手摇晃着手机,兴奋地喊。   陆确看都没看,就说了“好”。   于是时云木放弃刷牙,两人下楼,打车,找到了那家开到凌晨两点的烧鸟店。   店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店员还在忙碌,忙碌于给凌晨在家、懒得出门的夜猫子们制作外卖。   现在,他们还多了两位顾客的餐食需要忙碌。   一盘盘日式烧串端上了桌,时云木边吃边看手机。   来到人类世界这么久,史莱姆已经把人类的一些坏习惯学了个十成十,比如,边吃饭边玩手机。   时云木觉得这是个很有用的行为。   魔物论坛的网速依旧很快,网友们聊得热火朝天:【哎,有没有人知道C市周边那个安家堰的深山里,有人又拍到人鱼了?】   【那张图有点像P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人鱼。】   【人鱼不应该住在海里面吗?】   【人鱼住在海里面都是我们人类编的,你怎么知道真正的人鱼住在哪里?万一人家海水和淡水都习惯呢?】   【都在讨论人鱼住哪里,那有没有人能和我说一下,拍到人鱼的到底有没有图?无图无真相!】   【得了吧,刚上传一秒就被特殊安全科禁了,人也去安全局喝茶咯。】   【卧槽,楼上惊现当事人?】   很快那栋帖子楼就歪向了现身说法的当事人本人,人鱼倒是没有多少人在讨论了。   时云木眯了下眼,他倒是刷到过“安家堰深山里面有一片很宽阔的湖”这样的传闻,据说正在进行旅游开发。   这样说来,很大概率这里面真的住着人鱼,也有可能是鲛人。   时云木还惦记着救夏朗的对象,但是擅自闯入特殊安全科,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将烧串的签子放下,闪过一丝念头:如果联合上人鱼呢?人鱼族群很是护短,而赛维那种色泽的人鱼尾巴,一看就是在族群里拥有高地位的那种。   如果人鱼发现了高地位的赛维不见了,免不了愤怒,还要掘地三尺一般地疯狂寻找。   若是时云木找到人鱼族群,事情应该会变得好办许多。   说干就干,史莱姆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他毫不犹豫打开高铁软件,搜索去安家堰的车票。   不贵,从C市的火车站过去,也就10块钱。   看了看日期,正好明天是周末,时云木过去也算是休闲周边游。   放下手机,时云木望向陆确,试探着说:“老公,我明天想去周边玩一转。”   “去哪?”陆确问。驚⃨⃜żḧë⃨⃜ ⃨⃜整⃨⃜理⃨⃜   时云木捏造道:“呃,去隔壁屋眉山爬山。”   屋眉山和安家堰完全是两个方向。   陆确神色自然:“可以,我订票。”   “不不,”时云木晃了晃脑袋,“我和……呃,许弋去。”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动作微顿,他意识到了,这是一句谎言。   很轻易就能识破的谎言。   但是他不动声色,没有选择戳破,浓密的鸦睫只是颤了颤,装作没发现地说:“好,你去吧。到了记得给我发微信就好。”   时云木放了点心:“没问题的老公!”   转头他就给许弋发消息:【我骗我老公说我要和你去屋眉山爬山,你帮我保守一下秘密。】   许弋消息来的很快:【你干什么去?】   时云木解释:【我去安家堰,看看有没有人鱼或者鲛人。】   许弋发了个“OK”的表情包:【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打点好一切,时云木才准备出发。   他带了小喂,还有原主那个黑色背包,订了早上最早一班的高铁——全程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安家堰。   这应该算是史莱姆魔生第一次坐高铁,他稀奇地东看看西看看,活像是乡下人进城。   甫一下高铁,各种人就汹涌而至了:“小帅哥,住不住酒店?我们这儿100块钱一天包吃包住!”   “帅哥,坐车不?我的快,来我这儿嘛!”   “安家堰历史遗迹景点观光,票价比官方便宜30块钱!来买来买!”   对付这些狗皮膏药比对付魔物难,时云木艰难地从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小喂身上的毛已然凌乱:“……”   小喂沧桑地想,自己该早就习惯了这样才对。   长长呼出口气,时云木还是选择了用软件打车。   车来得很快,时云木坐上去,掀起眼睛,发现司机在看他。   青年疑惑地和后视镜的司机对视,司机立刻挪开了眼,但很快又瞄了回来,不成想,正好对上了青年一眨都没眨的釉绿眼眸。   时云木手搭在膝盖上,幽幽地问:“师傅,是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不敢说话:“没有没有。”   他尴尬地目视前方:“我就是好奇嘛,帅哥你定位在那深山外头干啥子。”   他操着一口方言版普通话,时云木听懂他的意思也费了一番功夫。   青年手肘抵着车门,唇角挑起:“去冒险咯。”   “探险?”司机揣测,“你是驴友吗?”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时云木毫不犹豫认下:“不错,就是个驴友罢了。”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司机师傅,你不需要那么紧张的。”   司机打起了哈哈:“哎呀,我就是看你长得有点太帅了,眼睛颜色也好看,我还以为,你是山卡卡里的狐狸精……”   时云木:“。”   他理解了下,这其实也是在夸他好看的意思。   时云木腼腆道:“哎呀,我这容貌其实也就是普通人啦。”   才怪,他其实很满意他自己这一张脸。   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司机很快就将时云木送到了他指定的地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司机瞧他这样,信誓旦旦保证他绝对找不到一辆车,保证完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让时云木扫微信,到时候微信联系,自己可以来接他。   想赚钱之心,天地可鉴。   时云木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这荒郊野岭不好打车也实属正常,他便扫了司机师傅的微信。   眼见着白色汽车一脚油门刹出去,车影都彻底看不见,时云木才往里面走。   小喂终于可以说话了,它有点不解:“大人,人鱼一般频繁活动的时间不都是晚上吗?我们这么早来干什么?”   时云木镇定道:“踩点。”   “踩点?”   青年一边往山上爬,一边颔首解释:“这附近环境陌生,如果这湖里面不是人鱼,而是鲛人,那我们要避免鲛人努力想上岸追杀我的情况;虽然它们肯定打不过我,但是该做好的准备还是要做好的。”   时云木舔了舔嘴唇:他还有点希望其实这湖里躲藏的是鲛人的族群,这样他不就可以饱餐一顿了?想想也不是很亏。   小喂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两只魔物开始专注于踩点,顺便等待夜晚的到来。   墨紫色染上天空,白昼渐渐退去,夜晚正式来临。   倚靠树木休息了会儿的时云木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好了,干活去吧。”   他感受着空中的气息,慢慢跟着指引,往越发强烈的地方走去。   没有忘记要戴上绿头鱼头套,绿头鱼侠就此重出江湖。   经过重重叠叠的树木,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湖面上,淡淡的荧光随着水波纹流溢。   那是人鱼的光泽。   不同颜色的鱼尾在水中摇曳,但也有相同点——相较于鲛人鱼尾的暗沉,人鱼的鱼尾都是绚烂的颜色。   时云木刚要上前,却有人比他更快。   “……”   绿头鱼侠蹲下去了,出师未捷,他仔细看了看那些出现的人。   唉,怎么又是特殊安全科?   阴魂不散啊。 [52]大丰收(一更):大驾光临,闪亮登场! 驚⃥蟄⃥ ⃥整⃥理⃥   人鱼一下就警觉起来,水面上洒落的星河蓦地黯淡下去,只有一双双眼睛幽幽窥视。   时云木挪动眼珠,望向了那中心的人。   身姿挺拔,虽然因为面具的效果看不清太多特征,但冷沉的气质无法被面具掩盖。   他思索着,没有先直接跳出来。   他们侧头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才转头看向人鱼。   他们想和人鱼交涉。   只是人鱼的语言和人类有壁,交流起来格外麻烦。就像是赛维只会做手语一样,人鱼发出的声音类似超声波,人类是听不见的。   所以在一开始,夏朗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一条哑巴人鱼。   但实际上,人鱼其实完全是可以说话的,只是人类听不见。比如若是赛维不高兴,他还可以直接大喇喇当着人类的面骂他,反正人类听不见,他怎么骂都可以。   水里的人鱼同样只能和特殊安全科的人鸡同鸭讲,祂们表情开始变得不悦起来,慢慢地所有人鱼都聚集过来,状似要发起攻击。   时云木若有所思,还是站了出来:“人鱼们在问你们,赛维去哪了?为什么带走了赛维,还敢来这里。”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了,那颗绿色的脑袋出现在月光之下时,所有人、还有人鱼眼神都变得一言难尽。   “……是你。”   陆确说出这两个字已经非常习以为常,语气都变得很平淡。   绿头鱼侠顶着两只呆滞的黑眼珠子,淡定地站在了目光汇聚成的聚光灯之下:“我听得懂,我可以做翻译。”   明赫狐疑地问:“你为什么会听得懂?”   “你管我为什么听不听得懂。”时云木保持了神秘,双手抱臂,像是对他的问题开始感到不耐烦,“所以,你们到底需不需要翻译?”   陆确审视地看着他:“我们如何知道你翻译的是否正确?”   时云木指了指人鱼们:“祂们可听得懂人类的语言,所以我翻译的内容祂们是可以判断的。”   “……好。”陆确同意了。   绿头鱼侠提醒道:“先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   沈向榆向人鱼们解释:“赛维沿着湖连接的水道被冲到了别的地方,所幸有好心的人类捡到了祂,我们将祂带回了安全局,现在赛维精神状态很好。”   他拿出手机照片佐证,水里的人鱼冒出一颗颗脑袋,都拥挤过来参观,随后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开始用自己的语言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祂们看向了时云木。时云木扭过脸翻译:“祂们相信了。”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人鱼们浮出水面,尾巴的荧光在水底若隐若现。   时云木棒读:“祂们说没有目的,祂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整个族群会出现在这里……嗯?等一下。”   “‘等一下’也是祂们说的吗?”祁桃疑惑。   时云木:“……不是。”   绿头鱼转了转,扭向了水面,可以看见,水面上人鱼形成了一个圈,而圈子中心出现了一个中年样貌的雄性人鱼。   强壮的肌肉,浓密的胡须,高挺的鼻梁,神色威严。   “这是这整个人鱼族的族长。”时云木介绍。   其实都没有人鱼给他解释这位人鱼的身份,时云木只是瞥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同样地,依靠气息识别的人鱼盯了时云木许久,哪怕时云木有意识收敛,他还是觉得熟悉。   人鱼族长开了口:“你是人类?”   时云木手插在裤兜里:“你猜?”   人鱼族长皱眉:“你很熟悉。”   时云木摆手:“现在不是讨论我的时候吧?特殊安全科已经和你们说了,赛维过得很好,至少你们不用担心,也不用冲到人类社会里讨说法了。”   人鱼族长冷漠道:“我仍旧会保持‘人类十分狡猾’这个看法,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又怎么样?”时云木扬了扬嘴角,“鲛人也来这个世界了哦。”   族长沉默不语了。   其他人鱼也是脸色一变。   陈方舒看向前方姿态悠然的史莱姆,问:“你为什么要突然提到鲛人?难道是人鱼和鲛人之间有仇?”   陆确低声道:“昨天我去询问了赛维,祂也表现出了对鲛人的厌恶。”   再结合面前这些人鱼齐齐露出了对鲛人的不爽,特殊安全科已经完全能看出来鲛人和人鱼之间的不同了。   人鱼喜欢吃素,唱人类听不懂的歌,长相也偏纯美圣洁;而鲛人似乎更具有深海居民该有的特征,不像是人鱼——人鱼像是从童话世界出来的。   时云木转头看向特殊安全科:“难道你们不想少一个敌人吗?敌人的敌人可就是朋友哦。”   这个道理连他史莱姆都懂嘞!   陆确颔首:“我们也想和人鱼促成合作,目前鲛人造成了不少意外事件,但我们一直找不到鲛人的踪迹……”   族长说了点什么,时云木如实翻译:“你们找不到鲛人很正常,鲛人和人类世界的老鼠差不多,它们可以生活在阴暗的地方,也可以收敛气息不让你们发现。”   “只有人鱼可以发现这些恶心的家伙。”   祁桃好奇:“人鱼可以上岸吗?还是要像小美人鱼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人鱼族长突然跃上岸,但他的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矫健有力,线条流畅。   祁桃和陈方舒转过了脸去。   人鱼不是很在乎这些,但能感觉出人类对公序良俗的在乎。觉察到这一点,族长勾了勾手指,变幻出了一条布围在身上:“成年的人鱼可以变出双腿。”   雄性人鱼沉声道,“这样可以跟你们去定位鲛人。”   特殊安全科一众目光凝住。   成年的人鱼才能变出双腿吗……?   那赛维是?   虽然有疑惑绕在心头,但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告诉族长赛维可能在谈恋爱,只能假装不知道。   大家都望天望地不望族长,一片沉寂。   不知道人类在沉默什么,族长叫了几个族人一起,冷静道:“我们要先见到赛维,再进行正式合作。”   “好的,”沈向榆也假装冷静,“我们也会给各位准备衣服——这样可以吗?”   最后,不喜欢穿衣服的人鱼还是勉强同意了。   很快,特殊安全科就派新的同事送来了衣服,人鱼们穿戴整齐,才和特殊安全科出发。   绿头鱼侠又消失了。   站在最隐秘最不会被发现的角落,时云木居高临下看着人鱼和特殊安全科离去。   小喂有些在意:“大人,我们为什么不采取挑拨离间的方式,反而还要促成他们的合作?”   青年垂下眼睑,他看向坐着特殊安全科一众的黑色轿车,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不想想,如果特殊安全科和人鱼族打起来了,最后受益的会是谁。”   小喂脑袋转不过来:“嗯?难道不是我们吗?”   时云木将它扯下来搓圆捏扁:“你在想什么?最后的受益者肯定是鲛人族啊!没了两大敌对力量,它们不得发疯?”   小喂被拉扯来拉扯去:“呃呃……大人,你说得对……”   *   人鱼族终于见到了赛维。   赛维在水池里无聊地玩水,扭头却看见自己一众家长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赛维:“!”   祂浅淡眸色的眼瞳骤然瞪大:“父亲!”   族长含泪:“赛维……你受苦了。”   祁桃和明赫陪着他们来的,看人鱼们眼对眼,泪汪汪的模样,祁桃和明赫忍不住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带回来的这条人鱼,好像还是个人鱼王子……或者公主?   看不出性别。   “父亲,我目前遇到的人类都挺好的。”赛维摆摆手,“我过得不错!”   祂满心欢喜,趴在水池边,长长的鱼尾巴像小狗尾巴一样晃来晃去:“我还有了个很好的恋人!”   人鱼们的眼泪突然止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族长竖起眉毛,差点喘不过气:“赛维!”   赛维天真地看着祂父亲:“嗯?”   “作为人鱼……你还没到成年的年纪!!”   赛维挪开眼,很不高兴:“父亲,我只是没分化,这不代表我不能恋爱。再说了,相比于人类的年纪来说,我肯定算是成年了。”   “人鱼里面你还没成年!”族长抓狂了,他的孩子连性别都没选呢,怎么就被人类拐走了?!   一对家长孩子开始吵架,但在茫然的祁桃和明赫眼里,跟默剧没什么区别。   他俩一脸懵,这是在做什么?   陆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其他人鱼和祁桃明赫两人都在拉架。   “怎么了?”男人问。   明赫和祁桃看见他进来,像是看见了救世主:“陆哥,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   会手语的检测部门同事被迫被叫来加班,和赛维交流:“这是发生了什么?”   赛维也有点生气,鱼尾拍水拍得啪啪响,手语也打得飞快:【我父亲让我和我的恋人分手。】   检测部门同事举着伞,给陆确翻译:“人鱼族族长让赛维和他恋人分手。”   陆确沉默。   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他也很难处理。   最好的方式就是选择缄默,陆确另提话题:“我想问问你的父亲,有关于深渊的事。”   眼下没有能翻译的,唯一的桥梁便是赛维了。   赛维扭过脸来看他,拧眉,打手语:【你想知道什么?】   陆确沉静地说:“虽然你们可能不知道是如何来这里的,我不认为你父亲会不知道。”   族长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他审视地看着跟前的人类。   其实人类在健壮的成年人鱼面前,依旧显得渺小,但这并不妨碍男人直视他,无惧无畏,不卑不亢。   族长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孩子:“赛维,将我的话告诉这个人类吧。”   赛维点点头,但有点纠结:他不会那么难的手语,这要怎么解决?   这倒是很好解决,将深渊和人类世界用别的手势代替,加上陆确询问是与否,还是能继续沟通的。   按照人鱼的说法,魔物不断大量出现在人类世界,其实是因为魔力躁动造成了两界在不断地融合。   赛维慢吞吞地做着手势:【这将是必然之势。】   【无法规避。】   陆确无言,顷刻,男人才道:“好,我会将这件事告诉上面,多谢。”   赛维看看父亲,笑了笑,又给陆确打手语:【所以,什么时候开始清理鲛人?】   这边准备开始,另一边坐高铁回去的绿头鱼侠,已经美美开始搜刮鲛人自助餐。   他还盘算得很好:“咱们不能吃多了,吃多了会被特殊安全科觉察;吃一两只是最合适的。”   小喂点头:“大人思量得太好了!非常智慧的办法!”   时云木得意点头:“嗯,我也觉得我想的很圆满。”   和人鱼一样,时云木还是比较熟悉鲛人的习性的。   虽然交涉得不多,但还是有过接触。   青年大力出奇迹地揭开一个井盖,旋即跳了下去。   井盖下很黑,唯一一点光还是靠陆地上的路灯。   这对于魔物来说自然不算事,青年如履平地,脚步轻快地走着。   他感叹道:“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我又得进下水道。”   上次进下水道还是为了营救林舟遥。   小喂感叹:“这儿味道真难闻。”和深渊底层有的一拼。   他俩聊了几句,说话声音又逐渐小了下去——   时云木听见了一些窸窣声。   有可能是老鼠,有可能是蟑螂,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鲛人。   但越走越近,窸窣声逐渐清晰。   是鲛人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愤怒。   “人类……欺骗……!”   “不该,相信……”   “合作,假的……那个人,太强……”   “强……怪物……在……”   它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史莱姆还是捕捉到了这里面的意思。   时云木看了眼:很好,原来就三只。   至于那什么“强”、“怪物”,一听就知道是在说他啊,啧啧。   于是青年大驾光临,一手插在裤兜里就闪亮登场。   没戴绿头鱼头套,青年弯着眼睛,笑得恣意:“你们好,是在说我么?”   三只聚集在下水道的鲛人回过头,凶狠的目光在对上那双绿色眼睛时骤然凝住。   但是它们已经来不及跑了。   ……   深绿色的污血在地上拖拽出长长一条痕迹,时云木的手牢牢钳制住鲛人的脖颈。   “嗬嗬”声不断从鲛人嘴里溢出,那瞪着时云木的眼珠凸起,像是要从眼眶中掉下来。   青年垂下头,额发顺着他的动作落下,莹绿的眼珠因为杀戮的刺激愈发亮。   他收紧手指,鲛人蓝色的皮肤开始变浅,血液流动速度都因此受阻。   透明的触手缠着鲛人的尾巴,扼住叫它动弹不得。   时云木冷漠地问:“你们在和谁合作?”   他松了点手,鲛人张嘴就想咬他,青年直接重新压住:“挺有勇气啊?”   触手渗出腐蚀性的黏液,那鱼尾巴瞬间发出“滋滋”被腐蚀灼烧的声音。   痛觉清晰传来,鲛人不敢动了,它死死瞪着时云木,下颌动了动,“啊啊”两声,还是向青年低了头:“不知道……”   时云木眉梢一挑:“不知道?你觉得我信吗?”   鲛人恼道:“无名……对方自称,Beacon……”   时云木面无表情:“听不懂英文。”   他唯一一点英语能力全来自原主记忆里那么一点知识。   鲛人差点被气得晕过去,恨不得时云木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另一只触手攀上来,挽住鲛人的脖子,时云木直起身来,“你等下啊,我查一下。”   青年翻找出ai软件:“告诉我beacon是什么意思?”   ai平铺直叙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响起:【“Beacon”最基本的意思是信号灯、灯塔或信标,核心作用是发出信号以指引方向……比喻用法:指指明灯或榜样,例如“a beacon of hope”(希望的灯塔)。】   时云木看着ai的解释,悟了:“哦,原来是个自恋狂。”   史莱姆从这一句简单的解释里看出来,那个自称“beacon”的人有多么自信,才会狂妄地把自己称呼为指明方向的明灯。   时云木还在研究英语单词,被他遏制住的鲛人却受不了了:“让我,让我死……”   它愿意死,但时云木却偏偏不肯了。   青年眯眼,还要继续威胁:“我会留下你这条命,等人类来找到你,你必须全部和盘托出。”   “不然……”他慢悠悠生成一个黏液气泡,放在对方眼睛上方,像是下一秒就要倾落,“你知道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鲛人:“……”   怎么会有魔物攻击性比它还强?   比它攻击性强的魔物表情凶神恶煞:“听明白了?”   鲛人僵硬着脸,麻木地点了点脑袋。   “很好。”时云木勾起唇角,“你最好是。”   说完,他像拖死狗一样,心情很好地把鲛人拖到了它同伴的尸体旁,认真地进行了叠叠乐:“好了,等人鱼找到你们吧。”   他顺便地捡了两具尸体里面最有价值的部分拿走,这才喜滋滋地离开。   大丰收啊大丰收!   青年离开后不久,感应到这里有死敌的人鱼也带着特殊安全科的人赶了过来,但他们都只看见了两具鲛人的尸体,以及一只奄奄一息、看到死敌和人类时竟然意外惊喜的鲛人。   人鱼和特殊安全科:“……”   这是什么情况? [53]免费旅游(二更):时云木的脸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虽然人鱼和特殊安全科都很茫然,但有人、或者魔物收拾鲛人,何乐而不为?   特殊安全科既可收容还活着的鲛人,死了的分一条给人鱼,还能自己留下另一条尸体用作研究用途。   看了眼族人拖着的鲛人尸体,人鱼族长指了指下水道深处,意思是还有更多的鲛人没有被清除赶走,他们还需要继续努力探索。   明赫呼出口气,颓废地站在一边:“哎,又得加班咯。”   祁桃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办法呢?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工作啊……”   她指了指那边和人鱼族族长交流中的陆确、陈方舒还有沈向榆三个队里的前辈:“你看,他们都还在努力呢,没办法,我们继续吧。”   陆确是打算一起去的,可是老严给他发了消息:【陆确,你让人鱼族族长和你一起回一趟安全局,领导他们都在。】   皱了皱眉,陆确向人鱼族族长做了解释。   强壮的雄性人鱼沉吟一番,点头选择了同意。   本来他的族人也可以找到鲛人,他在这上面并不是很担心。更何况,他也想知道更多人类的意见和观点。   陆确看向沈向榆,沈向榆笑呵呵地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毕竟异常调查小队不能没了你还不能转了,这样我们也怪丢脸的。”   男人无奈,他颔首道:“好,辛苦你们了。”   说罢,他和人鱼族族长一同从下水道口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又是一个晚上的结束。   本来按照道理而言,最早开的会议肯定也不会早到早上五六点就开始,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直接加急开会。   可见,人鱼族族长那句话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待陆确和人鱼族族长抵达时,老严已经在安全局门口候着了。   中年男人赶过来,压低了语气:“领导他们都在,你让这位……呃,人鱼先生也悠着点。”   人鱼族族长淡定地摊了下手:魔物的耳力都不错,他已经听见了。   老严咳了咳,拍拍陆确的肩:“进去吧。”   男人垂下眼睑,点头,将人鱼族族长引入了会议室。   “诸位领导,这位就是人鱼族族长……亚当。”   威严的人鱼步入会议室,仿若他曾参加过这么高级的会议一般,冷静沉着。   尽管自己的话语人类听不见,但这并不妨碍他和人类们互相介绍,握手。   人类的礼仪被他学了个十成十。   众人依次落座,陆确坐在了边缘,垂眸开始听上位者们讨论——   如果深渊真的和人类世界融合了,人类该怎么办?又该如何对待魔物?   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真的不可逆吗?   对于可逆的期待在亚当的摇头之下彻底被打破,众人只能往融合之后的方向开始设想。   法律、制度、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这些都会在这个不可逆的趋势之下发生变化。   对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之后的后续如何安排,上面一直争论不休,没有定论。   亚当敲了敲桌子,示意他需要人类提供一个目前可以用的解决方法,而不是在这儿无休无止讨论暂时没有答案的论题。   比如,祂们人鱼一不吃人类二不吃肉,三还需要一个广阔的湖来居住和隐蔽,人类要如何平衡这之间的关系。   会议短暂地沉寂了,而后,其中一人问道:“人鱼……怕冷吗?”   亚当摇头。   人鱼对冷暖不是很在意,深渊住的地方气温甚至要比C市冬天冷上很多。   所有人对视一眼:“要不然联系一下北部地区吧,那边有峡湾地貌,应该更加适合人鱼居住,那里规划一下,不让渔船往那边走就行了。”   “可以,就这样吧。”   亚当看了海湾峡湾的图片,表示了同意。   人鱼,果然还是要住在峡湾里面啊!   *   陆确是在过了三天的下午才回到家的。   他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就看见青年仰倒在客厅的地毯之上:这是时云木前几天入购的,趴在上面蹭地暖,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或许和晒太阳有异曲同工之妙,总之时云木是喜欢上这种休闲方式了。   青年脸朝着天花板,平躺着,神态安详,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也不知道这种睡姿是和谁学的。   他腰边的黑色小毛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万分祈祷陆确看不见自己。   陆确今天的重点确实不在小喂身上。   男人视线淡淡掠过小喂,重新回到时云木的脸上。   凝视睡着的人这样温情的场景无法在他们两个之间复刻,因为魔物闭眼就是纯粹的闭眼,睡觉根本不存在的,他们会不会睁眼,取决于他们愿不愿意睁眼。   在陆确视线落下的那一瞬间,青年眼皮颤动,立刻就醒了,莹绿的眼仍旧神采奕奕:“老公,回来啦?”   他在下,望着陆确;陆确在上,垂着眼帘俯视着他。   这样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开合的唇,青年的唇一向洇着淡淡的粉,说话时还可以捕捉到对方舔过牙背的舌。   其实时云木的犬牙是有些尖的,为那张昳丽的脸平添了几分狡黠。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的同类?   陆确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赛维戏谑的这句话。   越来越忙的上班时间里,大脑根本得不到休息。可是只要是短暂的休息期间,他就会发现……   时云木的脸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平淡地挪开眼,陆确直起身:“嗯,晚上想吃什么?”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叫上叶实,我们一起去吃天街新开的大排档吧!”   他算过了,三个人吃下来比两个人划算!   陆确自然对此没什么异议:“好。”   叶实又被哥嫂叫出来吃饭,他嘴上说着“我还在医院干活呢”,身体却很诚实,比时云木还有陆确到得还早。   这家大排档是粤菜系,时云木还没吃过这种,乐颠颠地去自助餐的地方拿了不少。   他在前面拿肉,陆确在后面无言拿了点菜,防范时云木只光顾着吃肉,忽略了吃饭。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时云木停下脚步,疑惑拿出。   他先看到的是流浪猫协会群里面,夏朗正在发言:【各位同学,本会长准备在明年正式搬到北方城市定居,已经买好房子了,如果大家十一月末没什么事,周末这三天我请大家去北方H市玩,包机票包吃包住![抱拳.jpg]】   【会长,你以为我们是这么喜欢贪便宜的人吗!怎么能让你破费!】   【会长,我就是喜欢贪便宜的人,怎么给你我的身份证号?小窗发你吗?】   【嘴上说说“不用会长你请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占便宜去H市玩。】   群里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在期待去H市玩,也有人抓住了关键词:【会长,你为什么要去H市住了?你研还读不?】   夏朗回复:【读啊,不过我正好研究生要毕业了,家里产业在H市也有开拓计划的,我直接打算继承家业了。】   【我也跟导师说了我的未来计划,给他投了三十万的基金,现在导师完全不阻止我搬家。】   群友:【我发现六教七楼的风很舒服,只不过为什么我脚下空空的?】   另一个群友秒回:【那是跳楼!】   【我去,不早说!】   时云木把自己自助餐挑的肉放回餐桌,摸了摸下巴,琢磨起来:夏朗怎么这么突然要搬家?真奇怪?   他往后翻了翻,才看到夏朗还单独给他发了消息:【学弟,谢谢你,你是不是在里面操作过?我对象真的回来了。】   【没和群里的其他朋友说,我是为了祂搬去北方的。】   【祂跟我说,祂们族群要搬到峡湾去了,我当然是要追随祂(^_^)】   【我觉得你肯定在里面出了不少力,所以你务必要来,带你老公一起我都没问题!】   时云木捕捉关键词:这不就是免费出去旅游吗?   喜欢占便宜的时云木狠狠心动了。   他抬起脑袋,偏头去看陆确:“老公,你想去H市玩吗?我朋友邀请我们去。”   他可怜巴巴地:“你不会还要加班吧?”   陆确一顿:“……多久?我看能不能协调。”   时云木看了眼:“还有一个星期!”   陆确思索了下,H市,正好是人鱼们要搬去的地方,如果他协调一下,应该还是能过去一起玩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去请假试试。”   完全被忽视的叶实咬着甜点,虚着眼看他们:“那个……有没有我的份?”   时云木朝他一笑,才温柔地说:“不好意思,没有。”   叶实:“……”   他就知道,他也不稀罕!   他自己可以去!   无视生闷气的叶实,陆确低头询问老严上班的时间安排。   老严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他:【不是我说,陆确啊,就一个周末,你请假完全没问题,天天在局里面耗着,你心气也是要被磨没的!】   【哪怕我们局里工作再忙,我也支持你出去玩一两天,放松一下,状态也能回来。】   【不要太担心这边,特殊安全科还是能运作的!】   陆确:【……好的。】   这样,陆确成功请到假,时云木总算可以放放心心把他俩的信息交给夏朗。   不多时,头等舱的订票就发到了他俩的手机上。   有钱,就是能随便请客。   时云木上飞机的时候,自己帅气的穿搭还是狠狠被陆确破坏了:北方城市冬天有多冷众人皆知,只有没去过的史莱姆不知;为了防止史莱姆在那里变成冷冻果冻,陆确还是强制给对方套上了长款羽绒服,暖融融的围巾和耳罩。   人形的史莱姆也没能逃过变成圆滚滚的命运。   坐在头等舱座位上的时云木气呼呼,陆确给他塞了杯热水,敛眸看他:“我不想你生病。”   时云木嘟囔:“我不会生病的啊。”   陆确假装没听见他的嘟囔。   小喂被挤在羽绒服的兜帽里,深深叹了口气:衣服厚了确实有坏处,比如他的处境就变得有点挤。   飞机到H市用了接近三个小时,来接他们的是夏家的司机。相比起C市的气温和繁华程度,H市则是另一种风格。纵然也很繁华,却多了点当地才有的烟火气。   夏家财大气粗,在H市买一套别墅安家落户也是绰绰有余,再简单不过的事。   司机将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恭恭敬敬地对后座的陆确还有时云木道:“时先生,陆先生,行李会有专门的人给你们送到房间,你们先进去就好,夏朗少爷应该已经在客厅了。”   时云木说了声“好”,蹦跳着准备从车上下去——差点摔个趔趄。   还好有男人在他身后,有力温热的大掌托住了青年的腰,才得以没让青年吃了一嘴泥夹雪。   时云木站稳身子,转过头去看陆确,鼓着脸:“你看我说吧,穿多了就是不好。”   陆确叹气:“不要跳车,这里滑。”   分明是气温低太容易结冰,时云木脚底打滑也是这个原因。当然,有些魔物非得扯到穿衣上,能看得出对衣服穿太厚的执着。   时云木小心翼翼地,用一种企鹅一般横着走的方式经过容易打滑的小径,进入了夏朗家的别墅。   开门的是他们家的佣人,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基本流浪猫协会的成员都被邀请来了,林舟遥也不例外。   女生抱着铃铛,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她在微信里和时云木说过,丽蓉已经在她们老家做了安葬,周末她可以坐高铁就去看母亲,顺便为她墓前摆上一株茉莉花。   铃铛坐在她怀里,脖子上真的虚虚围了个铃铛,猫蛇眯着眼睛,神态慵懒;不过仔细看才会发现,它戴的铃铛并不是真的铃铛,而是用毛线织成的铃铛,小巧可爱。   看见时云木和陆确出现,林舟遥招了招手:“坐我旁边吧。”   女生挪了挪位置,给时云木和陆确腾了地。   时云木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好点了吗?”   丽蓉刚去世那么几天,林舟遥忙着操办她的葬礼,还要应付来觊觎遗产的、那个血缘上的父亲,微信都忙得没有时间回复。   林舟遥点了点头:“都搞定了。”   不要小看她,虽然她还在上大学,但是手段还是有的,一些亲戚而已,她又不是不能应付。   这不,全都自己解决了个干净,一切尘埃落定。   她摸了摸铃铛起伏的背部,低垂着头:“目前唯一希望的事,就是能够尽早听到……落网的消息了。”   生产药剂的罪魁祸首落网,这是林舟遥含糊其辞的部分。   她可不能多说,说多了肯定会暴露。   时云木点了点脑袋:“会的,肯定会落网的。”   林舟遥调整了下姿势,说:“其实我偶尔会梦见我妈,她在梦里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知道她是还在怨我,还是在怪她自己。”   “有时候也会梦见她在家里,背对着我做饭,嗔怪我放学回来得太晚,不过这个梦太朦胧太美好,我一下子就知道是梦了。”   林舟遥摇了摇头:“算了,不多说啦,说多了我又会难过。”   时云木忙碌地脱掉外套,解开围巾:别墅里开了暖气,很热,这些衣服加起来显然就有些容易过热了。   听见林舟遥这么说,时云木安慰道:“不会啊,有时候多说也是纾解痛苦,说出来也会好一点的。”   陆确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才瞥她们一眼,若有所思地问:“你们很熟?”   时云木一咯噔,表面还是维持了淡定:“是啊,我和她不是一起喂猫吗?我也听说了她妈妈的事,唉,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   青年擦了擦眼泪,凑近陆确,小声说:“人家的爸妈就是不一样,不像我,我每天都在为父母祈祷,哎。”   祈祷他们什么时候突然暴毙。   这么多魔物要处理,时云木都没找到时间料理这对虚伪的父母。   偶尔想起来,时云木会虔诚地为他们祈祷,祝愿他们生点大病,住进医院。   天气冷了,也该感个冒,感冒再延伸成疑难杂症才对。   陆确:“……”   猜到了祈祷的内容,陆确摇摇头,没有接话。   夏朗那边也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正好,有协会成员好奇夏朗搬过来的原因,夏朗这才把只和时云木说过的内容再说一遍:“是我的爱人喜欢大海,所以我们搬到这边来了。”   有协会成员不理解他的选择:“不是我说啊,夏哥,你们家在C市有权有势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C市那么好的前景,何必突然来H市,且不说H市的发展,你就说这天气,也不适合C市的人来住啊……”   他自以为自己说得苦口婆心,可是夏朗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了。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想我们就没有必要做朋友了。”夏朗语气冷淡,即便旁边有朋友在劝“算了算了”,他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男生平静地看着说出那句话的同学:“我告诉你,我住哪儿都可以,但是如果我对象喜欢海,那么我一定会跟着祂住到祂喜欢的地方去;就算祂喜欢海,住到海里面,我都可以同意。在这种选择上,祂永远会是自由的,不会受我禁锢的。”   “你能明白吗?我爱祂,所以我希望祂足够自由。”   时云木以手支颐,吸了口气,感叹道:“原来爱情不只是能让人类变得盲目,还可以让人类变得诗意起来吗?”   本来若有所思的陆确:“……”   他竟然还下意识看向时云木,希望时云木能感觉到一二。现在看来……魔物能不把这句话说到人家面前去煞风景,都算好的了。 [54]当他是死人?(一更):学长,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夏朗一般时候都是笑着的,当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十分阴沉。寸头的男生腿微微开着,手搭在大腿上,漆黑的眼睛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刚才的那个同学。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同学缩了缩脖子,嘟囔:“你不想搬回去就不搬呗,关我什么事。”   眼见夏朗又皱眉,另一个同学赶紧打圆场:“哎哎,不说这个了;夏朗,你对象不出来和我们玩吗?”   夏朗顿了下,一提到他对象,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一点:“嗯……祂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有女同学关心,“是生病了吗?”   夏朗尴尬:“也不是……”   他可没办法告诉同学,他的恋人其实是一只人鱼,甚至性别都没分化……   “笃笃。”   佣人敲响了门,轻声提醒:“小朗少爷,外面有客人到访,说是赛维的家人。”   夏朗脸部肌肉骤然绷紧了。   “赛维是谁?”同学们还在状况外,夏朗已经保持着沉重的表情出去了。   明明能猜到来的人是谁,时云木还要刻意假装出惊讶:“天啊,是赛维的家人……那是他对象的父亲,还是母亲?”   林舟遥也在状况外:“我就出去了这么一段时间,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一众人全都化身瓜田里的猹,挤在夏家别墅的窗户底下偷看。   “我去,这都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都是外国人吗?好好看……”   别墅的小径上,站着一对男女。   男人胡须浓密,这是人鱼族族长亚当;女人则是浅棕色的蓬松卷发,她和男人站姿亲密,仔细观察,便能知道是夫妻,即赛维的母亲。   时云木对比了下人鱼的脸还有自己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嗯,他自己还是最好看的。   大家挤来挤去,嘟嘟囔囔:“这是在说什么啊?”   “咦?怎么打上手语了?”   人鱼学习速度也很快,亚当已经从儿子那里学会了手语技能,他的妻子亦是:【你就是夏朗?赛维口中的男朋友?】   为了赛维,夏朗自然是认真学过手语,轻而易举就看懂了亚当的意思。   男生绷着下颌,僵硬地点了点头:“是的,先生,我就是夏朗。”   有同学看出来了端倪:“哦天啊,这是……在见家长吧?”   大家越看越像,纷纷同意这个同学的观点。   同学们还咂嘴评价:“我去,怎么都是老外?”   “真是让他吃上洋人饭了。”   “以后会入赘不?”   浅棕色长发的女人笑起来格外温柔,她也抬起手比手语:【你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孩子,难怪赛维喜欢你。】   夏朗被一夸,有点腼腆地低下脑袋。   旋即他就听见窗户那边有明显的起哄声:“哟——”   夏朗:“……”   红色从他耳朵开始蔓延,一直攀升到脖子根。   起哄声音更大了,时云木也在跟着嗤嗤笑。   陆确坐在佣人准备的椅子上,微微侧过头去看凑热闹的史莱姆。   青年眼睛弯着,亮晶晶的。   在这么多人里,陆确只看得到他。   “说起来,小云木,”之前喜欢慈爱地看着时云木的学姐看过来,小声问,“那边坐在椅子上的,是你的谁啊?”   C大这么大,她没吃过时云木的瓜也算是正常,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时云木回头看了眼陆确,男人已经敛了视线,垂首品尝红茶。   收回目光,时云木笑眯眯地说:“我老公呀。”   学姐:“?!”   嗯?这么早就英年早婚了吗?   学姐震惊了。   夏朗那边被一起哄,人鱼夫妻也看向了那边的人类。   在他们眼里,这一堆大学生都得算是小孩。   人鱼对别的物种里面的幼崽态度都比较友好,两位高颜值的人鱼朝他们点了点头,友善笑了笑。   夏朗无奈:“伯父伯母,我们到另一边说吧。”   亚当摆摆手,比起对夏朗满意的妻子,他更挑剔:【不用了,就是来看看你的。】   夏朗顶着人鱼族族长不满的眼神,还是保持住了自己的礼貌态度:“还是来尝尝吧,我们家正好沏了红茶。”   妻子拉了拉亚当,摇摇头,抬起手比划:【好呀,我们来尝尝。】   夏朗领着他们进来,刚刚还在起哄的同学们也瞬间拘谨了。   亚当夫妇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不紧不慢喝茶的长发男人身上,不由定住。   陆确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յꪱᥟᧁ⃠蟄⃠ ⃠整⃠理⃠   到底是人鱼族族群的族长,亚当也是一只聪明鱼,他毫不慌张地收回视线,和各位同学们打了招呼。   夏朗替他们介绍:“他们一家都比较特殊……都是说不了话的,大家理解一下。”   有同学小声感叹:“哎,这算不算上帝关上了你的门,但也为你开了一扇窗?”   亚当的妻子听见了这句话,朝那个同学笑了笑,并不打算暴露他们其实可以说话的这回事。   毕竟人类可听不懂超声波。   几人坐下寒暄了一阵,亚当和妻子对视一眼,轻声用人鱼的语言交流后,再用手语同夏朗商量。   夏朗一惊,迟疑道:“伯父伯母,这样真的可以吗?”   亚当和妻子都点了点头。   夏朗犹豫地面向了同学们:“伯父伯母说,邀请你们去峡湾玩一转。”   “峡湾?那边的峡湾有什么不一样吗?”   夏朗解释:“伯父伯母住的峡湾是封闭的,一般人进不去。”   这极大地引起了同学们的好奇,纷纷同意了。   大学生们还有青春朝气的残留,他们兴奋又积极地挨个给亚当夫妇说“谢谢”:“谢谢伯父伯母!”   接着是各种变着花样的拍马屁,饶是想端着身份的人鱼夫妇,这样被恭维之后还是没能维持住他们的矜持,笑得合不拢嘴。   陆确手指摩挲着盛满红茶的瓷杯杯壁,他倒是清楚人鱼夫妇在想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以后都得和人类打交道,不如从还尚可以被纳入人类孩子范围的大学生入手,抛出第一支橄榄枝。   时云木也好奇特殊安全科给人鱼们准备的峡湾,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他扭头去看陆确:“老公,你也去不去?”   陆确颔首:“嗯,我跟着你。”   时云木点点脑袋:“那好,咱们一起走!”   夏朗那边在嘱咐林舟遥别带猫——即便是猫蛇,人鱼还是不太喜欢的。   看亚当夫妇的动作就知道了:他们都默契地离林舟遥坐的位置特别远。   林舟遥有点遗憾,“铃铛,你要乖乖看家哦。”   铃铛顺从地点点脑袋,这里人太多了,它就继续装起了哑巴猫蛇。   但看向人鱼时,猫蛇眼睛里还是有不爽。   在人类面前装乖是一回事,在魔物面前又是另外一副表情。   为什么人鱼不能讨厌史莱姆?   人鱼当然不会讨厌史莱姆,但他们略微有点害怕史莱姆。他们还有一点危机直觉在,默不作声远离了那绿眼睛的青年。   完全无视了人鱼若有若无的警惕,准备跟着去峡湾的时云木还在和陆确讨价还价:“能只戴围巾吗?应该能保暖吧。”   “你觉得呢?”   时云木后退一步:“那只穿羽绒服吧。”   陆确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时云木:“我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   陆确依旧不说话。   时云木竖起眉毛,这是冷暴力一只史莱姆?   太过分了吧。   他气势汹汹地穿上长款羽绒服,戴好围巾:“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陆确这才挪开眼睛,替他拿他的单肩挎包:“走吧。”   人鱼的峡湾距离夏家别墅不远,可以说,大概也就一公里的距离。   这已经是距离峡湾最近的住宅区,实际上来说,除了夏朗住在这里,别的基本上没人住在这儿。   放在夏天,或许这个住宅区还杂草丛生。   好在是冬天,别墅区的道路只是瞧着有些萧条,但不算荒芜。   大部队浩浩荡荡跟在夏朗他们身后,和一串串摇摆的企鹅似的,摇摇摆摆跟着走。   北方的风是干的,冷而硬,吹在脸上刮得生疼。青灰色的严寒是时云木对H市的印象,白色、黑色,构成了H市的冬天。   青年默默提高了围巾,防范呼呼吹的北风。   陆确瞥见,没说什么,只是帮他理了理。   很自然的动作,只是指腹有点冰,冰得史莱姆缩了下脖子。   瑟缩一瞬躲开陆确的手指,陆确垂眸就可以清楚看见那冻红的耳朵。   有些魔物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只是躲了一下,时云木又迅速把脑袋别过去了——躲开手指的话,会有风灌进围巾里,冷飕飕的。   “到了。”   还在纠结冷的问题,夏朗却突然出声,指了指前方。   “怎么前方还设了关卡?”有同学吸了吸鼻子,在北风里大声问。   夏朗说:“早说了,这里不允许其他人进的。”   他还不是得往前面的安保亭递交身份证明。   亚当摆了摆手:【不需要身份证明。】   跟着他们,就能直接进来了。   其实安保亭里的门卫都只是摆设,真正将这里防御起来的是人鱼自身的魔力。   所以亚当挥一挥手,就能给进入的人类们留下一个可供进入的空间,这样进来也会比较顺利。   大家渐渐深入,峡湾的地貌也逐渐展现在众人的面前:石壁是青凛凛的,仿佛是一座座陈玉,浸了千年的寒气;偶尔有一两只海鸥掠过,翅膀沾了水,带起一串银亮水珠,滚了几滚,又悄没声儿地沉下去。天地是广阔的,人在这之间显得渺小极了。   时云木眨了下眼睛,他远远可以看见石头堆砌的海岸上趴了不少人鱼。   看见了人影,人鱼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里。   有同学好奇地问:“夏朗,你对象在哪啊?男的女的?”   夏朗:“。”   他甚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赛维自己都没有抉择好要当男的还是女的。   赛维觉得做一只雌性人鱼或者是雄性人鱼,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夏朗还考虑过性别不同会不会能力也有所不同,但赛维表示了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可能也就是唱歌上有差距了,他母亲唱歌轻柔,而父亲醇厚。   但这歌声显然夏朗无福享受。   亚当听到了那个同学的提问,便指了指石滩。   淡金色长发的人鱼趴在岸上,尾巴浸在水里叫人类们看不见。祂笑盈盈地看着所有人,抬起手臂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夏朗咳了咳,他虽然尽可能地想表现出“我只是有对象了而已”的谦虚,但眼里的得瑟还是暴露了他:“唉,这没什么的,你们别吹了行不行?这是我对象,赛维。”   本来大家还七嘴八舌地在夸夏朗有福气,很幸运,也有人发现了不对:“不是,夏朗,你家赛维怎么,大冬天的还游泳啊?”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对劲:对啊,大冬天的,在峡湾游泳,不冷吗?   完全感觉不到冷的赛维迷茫地眨眨眼睛,歪着脑袋,不知道人类们在说什么。   祂的目光一一扫过夏朗的朋友,最后落在了围巾包着脸,活像是小偷的时云木身上。   青年那双水色凝般绿的眼珠也盯着祂,满满都写着好奇。   他以前路过过人鱼的族群,或许在不经意间看到过赛维。只不过时云木思考了下自己路过的时间,恐怕那时候赛维还是颗人鱼蛋。   他歪着脑袋看赛维,赛维同样歪着脑袋看他,随后挪动眼珠,看向了时云木身边的那个人。   灵光在人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祂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唇角弯起弧度,人鱼的尾巴在水下骄傲地晃动,他撑起手肘,对着时云木的方向笑眯眯地打手语:【我知道了。】   意识到时云木可能有听懂人鱼语的能力,祂还专门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   时云木:“?”   他迷茫地看着那人鱼洋洋得意,眉梢眼角都是发现秘密的欣喜,不由得缓缓打下问号: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青年茫然地扭头去看陆确:“老公,这个手语什么意思?”   他装作不懂,不过也是真的不懂手语,只能听懂人鱼语。   “不知道。”陆确平淡地说。   他也不是万能的,他并不能了解每一种语言。   驚⃥蟄⃥ ⃥整⃥理⃥   时云木只好将自己的疑惑完全压下去。   ……所以,赛维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他蠢蠢欲动想去询问赛维,但人鱼已经潜下去了,惹得其他同学看了直呼厉害:大冬天的还会潜泳,谁见了不说一声“牛”?   亚当夫妇也向众人告别,他们也得回到峡湾的怀抱之中去。   夏朗依依不舍收回视线,说:“好了,咱们回去吧。”   “夏朗,”其中一个同学问,“你男朋友……呃,你女朋友……不和我们一起吗?”   夏朗轻描淡写地说:“赛维还要在这儿潜一会儿,我们先回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并不和大家多聊这个。   “待会儿咱们玩不玩点游戏?喝酒不?”   大学生开始叽叽喳喳畅聊夜晚生活,时云木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去看。   赛维又冒出来了,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时云木:“。”   自己看错了吧?   *   夏家的宴席很丰盛,既有围炉煮茶,还有海边烧烤。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酒杯、气泡水,通通端上了桌。   热闹时分,有人匆匆赶来:“不好意思啊夏哥,今天实在课多,只能现在才赶过来和大家玩……”   时云木正站在烧烤架面前盯着烧烤看,听见那略觉得熟悉的声音,忍不住转过了头。   这一转头,他不由挑眉:竟然是他?   夏朗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宇,大家都知道你们大一必修课多,忙是正常的!”   来的人,正是之前开学时找时云木要过微信的那位,在夏朗口中,他叫“小宇”。   小宇专业课多,这一阵正是需要进行课堂报告的时候,所以才没来一起抓猫嘎蛋,时云木也不知道他在流浪猫协会。   被夏朗豪爽地拍了拍肩膀,小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转头看了眼烧烤架,目光登时黏在了时云木身上。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是他依旧对时云木念念不忘。   想去找青年聊聊的心思愈发急切,小宇短暂地和夏朗寒暄一阵,立刻钻过人群站到了时云木旁边,眼睛发亮:“学长,我们又见面了!”   时云木扯了下唇角:“是啊,哈哈,好巧。”   这个人类,应该还记得他已经结婚了吧?   显然,他眼前的人类,特别想要假装忘记他已经结婚的这个事实。   脸上露出羞赧神色,大男生低下了头,问:“学长,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刚问完这一句话,一道阴冷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拿着果盘,身形挺拔的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黝黑的眸深邃而冷沉。   他才走开一会儿,怎么就有人当他是死人? [55]他不喜欢我(二更):陆确狼狈地承认了这一点。   陆确没有立刻上前去。   男人敛深的眼眸放在了时云木和小宇的背影上,沉默地从人群的空隙之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宇靠得很近,青年则微微侧身,依靠蓬松的羽绒服和对方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烦。   小宇还尝试给时云木拿点烧烤,其实时云木喜欢对方手上的烤鸡翅,但他还是要忍着想吃的欲望,默默挪开视线。   ……看不惯。   男人抬起腿,一步步不疾不徐靠近他们,听见小宇热切的声音传来:“学长,你丈夫没有跟着你一起来吗?”   ……忍受不了。   果盘被人放在了一边,男人提溜起时云木的兜帽,将史莱姆提溜到另一边,冷色的眸不紧不慢落在呆住的小宇身上,男人冷淡开口:“找我?”   他微微俯下身,低气压致使周围的空气似乎还得冷个十度:“有什么事吗?”   明明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像是没生气,也没对此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一样,可那双眼睛却分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别靠近。”   他才是时云木名义上的丈夫,从这一点来说,小宇根本没有靠近的资格。   相较于大多数人在看到陆确时,都是以对方平淡的表情来判断情感,时云木却能更加敏锐地感觉到陆确的情绪不对。   对方似乎……很烦躁?   青年疑惑歪头,看向有些无措的小宇。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吗?   或许还真是。   陆确很少有说话夹枪带棒的时候,上次这么阴阳怪气,还得追溯到阴阳老是截胡魔物尸体的那位绿头鱼侠:“你很好奇我们的家事?”   他在“家事”上咬字刻意加重,黑石子一样的眼瞳冷冰冰。   心里虽然有幻想着趁陆确不在,自己拉近一下和时云木的关系,但真的和对方丈夫对上了面,小宇又怯怯地退缩了。   他尴尬地说:“不,也不是,就简单聊两句,寒暄而已。”   “是吗?”陆确冷淡地拿起几串烤串放在果盘旁边一点的位置,没用多少力气轻轻拽住时云木的臂膊,“聊完了,那也可以走了。”   其他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来,和小宇玩得好的朋友凑上前去,低声埋怨:“你说你干嘛又这样?上次不是说放弃了吗?这下好了,弄得这么尴尬干什么……”   小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怎么知道他老公真的来了,还这么……靠。”   余下的话小宇不敢说了,因为他发现长发的男人微微偏过头,警告的视线瞥了过来。   虽然只是瞬息,但小宇却汗毛倒竖。   这种眼神隐隐看得叫他觉得,对方可能真的杀过活物……或者是干过什么瘆人的事。   不是他能对上的人。   悄无声息地阻止了小年轻的靠近,陆确低下眼睑去看美滋滋吃上烤串的史莱姆。   魔物也会喜欢更年轻的人吗?   那史莱姆究竟多大呢?   其实时云木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亲密的好友,会和他讨论大多数人类都会很感兴趣的一个问题:“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无从得知时云木的理想型是什么。   “……”陆确忽然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时云木吓了一跳,青年拿着烤串,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缩了缩脖子:“老公,你怎么了?”   陆确放下手,闷闷地答:“没事。”   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想时云木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有必要去在乎这个问题吗?   以前在警校时,能够不按时熄灯上床的时间里,室友们也会大喇喇地聊到恋爱的问题。   不论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总之都会说一嘴,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时陆确还是短发,眉眼锋利俊美,还带着少年人独特的青涩感;虽说警校明面上不让谈恋爱,但依旧会偷偷谈的同学们当然会把目光投向帅哥美女的恋情上,陆确这样出众的长相自然也没能逃过同学们偷摸的观察。   谁不好奇什么样的人能成功摘下这样一朵高岭之花?   至少陆确的室友就很在意,其中一个还受人之托,故意借着秉烛夜谈,假意开玩笑般问陆确:“陆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陆确倚靠着床头,冷淡翻过一页书,言简意赅:“没有。”   他没有理想型,甚至对于“恋爱”这个词,在他脑海里也不过是朦朦胧胧一团雾。   年轻的陆确曾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会孤独终老也说不定。   “老公?老公!”   时云木疑惑地来回晃自己的手,却发现陆确还在出神。   想什么这么入迷?   陆确终于在时云木的呼唤下回过神,他低下眼帘看向时云木:“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刚刚怎么在发呆?”时云木问,“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吗?”   他猜测,也许只能是工作上的事,才会让陆确露出这么头疼的表情。   陆确无奈:“……不是。”   时云木疑惑:“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那还能是什么事?”   男人嘴唇翕动,但他的那些想法自然是不能给时云木说的,话语在喉咙口酝酿半天,最后只能归为一句:“没事,只是发了会儿呆。”   时云木狐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吃更重要!   *   吃饱喝足之后,时云木决定去散散步。   他觉得峡湾就挺适合散步的,可惜下午人鱼需要避开人类,一个个都不敢上岸;而夏朗和亚当都担心他们发现这里藏着人鱼,只是带他们走了走,就将他们赶了回来。   可时云木没见过峡湾,他还想去逛一逛。   青年将想去散步的想法和陆确说了,陆确沉吟一阵,还是同意了:“走吧,去逛逛。”   人鱼应该也不会对一只弱小的史莱姆起什么心思,更何况,祂们全都吃素。   只是和夏朗知会了一声“出去散步”,别的史莱姆故意没有多说:再多说一点,他怕夏朗不让他去散步。   出了住宅区,一开始,时云木在前,陆确在后,但很快,就变成了并肩而行。   没觉得这样一起走会有什么不对,只是小径很窄,偶尔青年的肩膀会擦到陆确的,手臂也会轻轻撞在一起。   住宅区毕竟在H市可谓是非常边缘的地区,这里连路灯都很少,若是回头,只能看见身后黛色山脉上起伏着两三颗星星,那或许是在等待着谁归途的一盏家灯。   路灯还在更前方,陆确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能沉默地拿出手机照明。   终于,他们看见了人鱼夫妇之前带他们走过的那铁栅栏,以及安保室。   安保人员看见他们,立刻上前阻拦:“您好,这里是禁区,不能进的。”   时云木疑惑:“我们下午来过也不能进吗?”   安保人员点头:“是的,理论上是这样。”   陆确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安保人员:“查一下吧。”   安保人员一愣,看看眼前的男人。天色太黑,他刚刚没看清,现在仔细去观察男人的眉眼,才发现这人似乎是之前来过的、C市特殊安全科的小队队长。   H市的特殊安全科科长打过招呼,如果陆确要来,是可以放行的。   安保人员赶紧钻进安保亭去查陆确的证件,查完,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恭敬:“您进去吧,我替您把门打开。”   陆确颔首:“多谢。”   铁栅栏的自动门缓缓打开,时云木跟在陆确后面,很顺利地进入了峡湾地区。   时云木快走了几步,和陆确肩并肩,他仰起脑袋去看陆确,有些好奇:“老公,你的证件怎么这么轻易就能进来?”   陆确低头和他对视,他抬了抬手,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晃过那双莹绿的眼,又很快落在了地上,照清楚了地面的石子。   “安全局的人都可以进来。”陆确现在撒起谎来,已经脸不红心不跳。   时云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嗯,”陆确照着前路,“小心点路。”   时云木摆摆手:“老公你不用太担心我!”   他可是魔物,夜视能力也算是一流的!   没再多加提醒,陆确还是默默用手机的手电筒探向前路。   再走了一段,他们走到了人鱼的那个地方。   一看到人,人鱼们都很敏锐地躲了起来,小心翼翼的。   但还是有大胆的偷偷抬起脑袋观察,这才发现……   好像是之前那个人类长官?   赛维就是胆大的其中一只,祂看见是时云木和陆确出现,登时兴奋了,潜下水去找母亲:“母亲,那对人类和魔物又来了!”   母亲警觉:“是来找我们商量的吗?”   赛维摇了摇手指:“嗯哼,母亲,不对哦,我看他俩的样子,应该是来约会的!”   “约会?”母亲信以为真,恍然大悟,她也游动起来,“那我们可得给他们的约会加点料!”   这料要怎么加?可能只有人鱼知道。   时云木和陆确逐渐靠近海岸,能听见峡湾的潮汐起起伏伏,海涛声忽大忽小,忽远忽近,黑暗中,甚至分不清楚,哪里是石滩,哪里又是海湾。   不过这对时云木来说,分辨不成问题。   青年蹲下,手指拂过冰凉的海水:“哇,好冷。”   他站起来,心里泛起嘀咕:人鱼是怎么忍受这么糟糕的环境的?   作为一只喜欢太阳的魔物,史莱姆可受不了长期在这种地方居住。   “老公,我们继续往前……”   “走”字都还没有说出口,时云木和陆确都看见了,眼前的海面渐渐亮起了荧光,光芒粉蓝相间,星光点点,如同银河坠入凡世间。   这是人鱼的魔法,也是人鱼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恶作剧”。   荧光覆盖着海浪,海浪一卷又一卷浮上岸,光芒也近了,远了,又近了,再彻底退回到大海之中。   时云木看愣了,但这样惊艳的美景确实不可多得,饶是时云木,都沉浸在了这浮动的碎光里。   他笑着回头看陆确:“陆确,你看,这真的好美!”   青年的笑容不偏不倚撞进陆确黝黑深沉的眼眸深处,一时间,陆确没能说话。   时云木专注地回过头在看他,发丝蹭得微微有些凌乱,白皙的脸因为绕着围巾,捂得泛红。   他还需要略微仰着头注视陆确,挑起的唇角笑意浅淡,比起平时狡黠的笑,此刻的笑多了几分真诚和柔软。   他是真切喜欢眼前这一幕的。   没得到回复,青年还歪了歪脑袋,又喊了一声:“陆确?”   视线相碰的那一刻,有人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陆确静静地凝视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开口说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的心潮和浪涛声重叠了,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这样的心跳沉寂太久,或者说,在陆确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心跳。   这一刻他确定了,他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喜欢上了一只史莱姆。   就像天气难以预料,天气无可避免,时云木也难以预料,也无可避免。   他避无可避自己的心意,就像赛维感觉到的一样,之前的他不过是掩耳盗铃,好像捂住了耳朵,也可以捂住愈发强烈的心跳。   为什么会对别人靠近感到不悦,为什么会这么想管住一只史莱姆,为什么会总是长久地注视他?   ——答案太简单,太容易,只是之前的陆确不敢去想。   但现在的陆确……狼狈地承认了这一点。   注视着时云木,陆确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可又很快地停下了。   荧光色的海浪卷过青年的脚边,青年吓了一跳,抬起腿,单脚往陆确那边跳:“呜啊,吓死我了!”   史莱姆有时候放下警惕,就是这么一惊一乍。   但是很可爱。   陆确抬起手,虚虚扶住时云木的手臂,低声“嗯”了一声。   “老公,”时云木的目光疑惑地逡巡着眼前男人的脸,“你怎么怪怪的?”   “有吗?”陆确汹涌的情绪在黑眸里平静了,眼睛像是湖泊,安静得如同镜面,“错觉吧。”   说着“错觉”,可握住时云木手臂的手指却紧了紧。   他不喜欢我。   陆确想。   现在不会是告白的好时机,因为时云木的眼底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他想起明赫和祁桃研究魔物的时候,也揣测过有没有史莱姆的存在。   明赫那时候问:“哎,你说史莱姆会不会有心肺这种器官?”   “啊?”祁桃回答,“应该没有吧?”   “也对,”明赫深以为然,“难怪史莱姆都没心没肺。”   或许明赫在说这句话时,思考到的只是游戏里那种,只会怒气冲冲、单体攻击的蠢版史莱姆,可“没心没肺”这个词放到时云木身上……好像也很贴切。   闭了闭眼,陆确深吸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他避开时云木的目光,看向荧光色的海:“还看吗?”   时云木已经不想靠近大海。   大冬天的被打湿这种事,时云木还是不愿意的:“走吧走吧,老公我们回去吧!”   他们往回走,而他们身后,人鱼们冒出脑袋:“你们说,这俩人啥关系?”   赛维骄傲地扬起脑袋,掷地有声:“准情侣!”   他最聪明,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绝对八字没一撇!   哎,看来特殊安全科这位雷厉风行的陆大队长,谈上恋爱的路还任重而道远呢~   *   陆确和时云木回到别墅,别墅的人已经倒了七七八八,全是喝酒喝的。   时云木摇摇脑袋:哎,还好他不喝酒。   他看看这冷饭残羹,挠了挠脑袋:“我怎么感觉我忘了什么事?”   他看着陆确要往楼上走,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大变:“靠,小喂还在房间里!”   时云木紧急端了一瓣披萨,急匆匆往楼上走,赶在陆确进房间前,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陆确:“……”   这是怎么回事?   快要饿死的小喂本来还瘫在时云木的背包里面,听见青年回来的声音,它激动地“噌”一下就弹了起来:“大人!你回来啦!呜呜呜,还给我带了吃的,大人您人真好!”   时云木淡定道:“我怎么会忘记你?”   他把塑料盘往床底下放,“委屈你一下,陆确要进来,我不能关他太久。”   青年捧着脸,看小喂咕噜咕噜滚进去吃,才嘟囔着说:“今天陆确还奇怪得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喂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时云木光洁白皙的脸蛋,摇摇脑袋:“没呀大人,你的脸依旧光彩照人!”   时云木困惑:“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小喂抬起脑袋,举了举爪爪,快速地说:“大人,我就提一点,提一点啊。”   “什么?”   小喂一本正经,严肃分析,就差往脸上戴副眼镜了:“大人,我觉得啊,只是我觉得。”   “你说,人类有没有可能是在警惕大人您呢?是不是我们在哪里露了馅,所以被盯上了?” [56]不相信(一更):你的丈夫正在阳台上盯着我。   时云木觉得小喂说的好像有道理,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个事稍后再说吧,我刚刚为了给你喂饭,我把陆确关在外面的。”   小喂:“?”   这么欲盖弥彰真的好吗?不过老大这样做竟然是为了它欸,小喂忍不住感动得眼泪汪汪:“大人……”   它还没说完话,站起身的时云木用鞋尖又把黑色毛球往里面踢了一点:“你别出声啊。”   被鞋子踢到床底更深处的小喂:唉。   时云木拉开门,咳嗽一声,镇定地开门见山:“老公,其实是我有些东西比较私密,我收拾了下,不方便给你看。”   这样直白,其实是时云木想不到理由了。   “啪”地一下关门把人关在外面,不是他心里有鬼是什么?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就是有私密的东西,想要收拾好。   果然,陆确看了他一会儿,说:“没关系。”   时云木一愣,陆确竟然不在意吗?他以为对方好歹会问一句是什么,可是陆确什么也没问,和时云木擦肩而过,就进了房间。   时云木转过身去看陆确,试探地问:“老公,你不介意吗?”   陆确偏头看他,语气很淡:“你有秘密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所以,他不会刨根问到底的。   时云木:“?”   青年趿着拖鞋走到陆确面前,眼睛瞪得溜圆,状似很惊讶:“老公,你是不是发烧了?”   还是被夺舍了?竟然这么讲话。   陆确:“……没有。”   他叹气,“洗漱睡觉吧。”   时云木“哦”了一声,知道陆确是不想在这上面多谈:“好。”   他背过身去准备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却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放行李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夜晚降临,也带来了气氛的转变,时云木这才发觉——夏朗给他们分配的房间是一间大床房。   这意味着,他不仅仅只是第一次和陆确在一个房间里住,还得睡在一张床上。   这可和在一个屋宅里住是完全不一样的。   洗漱好后,时云木僵直地躺在床上,拉成一条长长的人形直线。   他愈发能感觉到大床房的古怪:在这样的房间中,他可以清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也会进行自动联想。氤氲的水雾里,背对着镜子的脊背肌肉线条流畅,水顺着肌肉的夹缝往下流……   史莱姆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抽动,嗯,作为一只史莱姆,他也很下流。   而浴室门打开,擦着头发的男人出来,时云木也能闻到沐浴露的香味,从远及近。   床榻凹陷,对方的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拿背对着他的史莱姆身上:“时云木。”   身体抖了一下,时云木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男人拿着吹风机,沉声说:“你没吹头发,就睡觉了?”   时云木只好转过去看他,为自己正名:“我不会生病的。”   你见过哪个魔物因为没有吹毛就生病的?   但在吹头发上,时云木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青年还是被抓了起来,盘着腿坐在床上,老老实实被陆确吹头发。   细软的短发从男人手指间划过,发丝凌乱翘起不少,吹完之后也逐渐蓬松起来。   时云木低着脑袋,任由那只手从他的头顶抚过。   眼睑垂下盖住一半的眼睛,时云木可以看见陆确落在胸前的长发。   心念微动,时云木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一缕长发。   攥在手心里是湿冷的,没有吹干的。   陆确打算先给他吹,自己再去吹头发吗?   吹风机晃动的幅度小了,陆确低眸看向时云木:“怎么了?”   时云木掀起眼睛和他对视,青年头发已经被吹得半干,柔软服帖地贴在他脸上,衬得这张脸少了几分狡黠,多了些许乖巧。   他搓捻了下陆确这一缕长发,看着男人眉尖轻拢,手指微缩,但没有阻止时云木的动作。   他默许了,也纵容了。   眼睫半垂,湛黑的眼瞳倒映着时云木的脸。   时云木愣了一秒,松开陆确的头发,讪讪地问:“老公,你怎么不吹头发?”   陆确说:“帮你吹完我再去吹。”   “哦哦,”时云木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没话找话,“那你早点吹完。”   陆确失笑:“嗯,好。”   他再给时云木吹了吹,确保完全干透,史莱姆毛绒绒的发顶相当蓬松后,才放史莱姆走:“好了。”   时云木慢吞吞地挪动,把自己塞回被子里,拿出手机玩。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手机就成了最方便缓解尴尬的道具。   但是耳朵里依旧会传来浴室里的动静,譬如吹风机停了,梳子梳过长发发出沙沙响动,还有水龙头打开时流水汩汩声。   水龙头声音静了,男人走出,合上浴室门,低声问时云木:“我关灯了,可以吗?”   说实在话的,一人一魔物在同一个房间时,没有谁是不拘束的,时云木是这样,陆确也是这样。   时云木关了手机,点点脑袋:“嗯嗯,老公你关灯吧!”   灯光熄灭,周遭沉寂进了黑暗之中,这时候除了视觉,其他感官的感受都被无限放大——另一边的床榻再次深陷,这是陆确躺上了床。   大床只有一面被子,时云木真心后悔没找夏朗再多要一床来盖着:魔物的嗅觉太强,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被陆确的气息包裹住了,即便对方其实睡得很规矩。   还有,怎么距离会这么近?近得他可以听见陆确的呼吸。   史莱姆恨不得变回原形,到床底下和小喂挤一块儿去。   他不由自主憋住气,屏住呼吸,欲盖弥彰,仿佛这样就能阻绝陆确的气息沾染。   时云木自以为自己这些小动作隐蔽,殊不知在陆确眼里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狭长的眼里晃过笑意,陆确声音却很平静:“怎么了?睡不着?”   史莱姆心想这简直是一句废话,魔物根本就不需要睡眠,他就不存在睡着的问题!   表面上青年什么都不显,他翻了个身,干脆直视陆确,眼睫颤动:“是有点……”   他这样一翻身,弄得双方都措手不及。   其实夏朗家的大床有2米,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躺下来并不成问题,只是时云木睡的地方离陆确太近,翻身幅度太大,这样的转身,险些就滚到陆确怀里。   脸对脸,眼对眼,时云木心想还好是晚上,不然陆确就得看见他一脸呆滞空白的表情了。   男人灼热的呼吸甚至轻轻洒过他的脸,感觉到脸部微微的瘙痒,时云木瞬间肌肉绷紧,一动都不敢动。   移开眼,陆确坐了起来,轻咳了咳:“我出去一会儿。”   时云木也坐起来,“老公你去哪?”   陆确偏头:“我等你睡了再进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两个人都得彻夜通宵。   男人穿上拖鞋,掀开窗帘,打开阳台门出去了。   时云木“扑通”一下仰倒在大床上,床垫很柔软,他埋在这床铺之中,好像还有陆确残留的余温。   “大人……?”听到床上的响动,小喂忍不住钻出来了点,小心翼翼看看走到阳台上的男人,“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抓抓凌乱的头发,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不知道。”   小喂:“欸?”   它老大怎么这么不耐烦?是不是这便宜得了伺候机会的人类又惹它老大不快了?   它早说了,这个人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指不定哪天就背刺!   不过,它老大明明心里也觉得有些问题嘛,但还不让它说。小喂腹诽,分明自己有发现,还憋着,老大真是在人类的事情上太优柔寡断了。   “你赶紧滚回去。”时云木幽幽的声音在小喂头顶上方响起。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小喂瞬间蔫了:“好的大人,老奴退下了。”   听到小喂滚回去了,时云木挪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到底睡得着个什么啊,还是把人类叫回来比较好。   时云木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趿着拖鞋,手拢在睡衣袖口里,慢吞吞地往阳台挪。   掀开窗帘一角,时云木正要按下阳台门把手,却看见一点火光在阳台上亮起。   身形修长的男人懒懒倚靠着阳台围栏,漆黑的长发未经束缚,随意散落肩头,几缕额发自然垂落,晃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垂着,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张脸显得愈发立体疏离。色泽很淡的嘴唇微微抿起,男人低垂头颅,覆盖青筋的手微微拢着,手指屈起,微小的火光在这指缝中明灭,不一会儿,烟雾便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他放下手,烟雾从那薄唇里溢出些许,缭绕间朦胧了那冷寂的眉眼。   时云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继续动作。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陆确抽烟。   男人抽的很少,可以说,在家里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抽过,似乎是担心这样的习惯带坏魔物。   总不能让烟草行业发展到魔物领域去。   火星在指尖闪烁,陆确的手臂搭在围栏上,微微偏过了头。那眉眼是冷恹交杂的,沉寂着冷,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远处一切都融在黑暗里,两三盏路灯照明,已经是为数不多的光辉。   偏着头的人喉结上下一滚,掀起眼皮来,正好和窗帘背后露出的莹绿眼睛对视上了。   陆确一顿,即刻掐灭了烟,没动,站在原地注视着时云木。   青年默默按下门把手,走到阳台上。   他身形单薄,只套了一件睡衣。冷风吹过时,可以清楚看见掀起的衣角下,白皙的腰腹颤了颤。   陆确见了,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睡吗?”   时云木干咳:“可能是奶茶喝多了吧。”   才怪。   时云木偷觑陆确,却撞进男人眼底,陆确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手不由自主攥成了拳,时云木心乱如麻。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没打算多说什么,陆确将烟头丢进阳台上放着的垃圾桶中,也许是怕身上的烟草味熏到时云木,他没有靠近:“太冷了,回去吧。”   时云木连连点头:“嗯嗯,我也觉得,咱们快点回去吧老公!”   陆确动了动嘴唇,他的意思是让时云木先回去,自己再等一会儿。   但显然史莱姆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眯一会儿就行了,你不用太担心我!”   轻叹了口气,陆确说:“好,我马上进来。”   时云木放心了,赶紧钻回温暖的房间之中,把快冻成冰果冻的自己用被子包裹起来,恨不得能立马入睡。   为什么魔物不需要睡眠?这时候他希望自己是一只需要睡眠的魔了。   陆确重新进来,身上已经没了烟草的味道。   也许过去了半个小时,也许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总之时云木听见自己身旁男人的呼吸逐渐趋近于平稳,才小心翼翼转过了身来。   绿色的眼珠盯住男人沉沉睡着的脸看,时云木想不通。   可恶,人类肯定会什么魔物不知道的魔法,才会让他老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的魔物本魔睁着眼睛煎熬到了早上,他“哧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陆确还在睡,他就穿好衣服下楼了。   别墅里只有佣人在工作,遇见时云木都会微笑地来一句“早上好”,态度礼貌客气。   除此之外,就是在整个别墅里大摇大摆漫步的铃铛了。   时云木看看嚣张得不得了的猫蛇,站在长廊尽头,好整以暇地等昂首挺胸的铃铛走过来。   铃铛看清楚他后,尾巴弯起,能看得出来,有点不高兴和警惕。   哪怕这只史莱姆救过林舟遥,但出于对力量的畏惧,铃铛还是对时云木亲近不起来。   “铃铛,”青年唇角一勾,“林舟遥呢?”   铃铛看看旁边的房门,“咝咝”两声,意思是它的主人还在睡觉。   时云木指了指窗外:“走,去不去散步?”   铃铛歪着脑袋看他,像在看傻子:这么冷的早上,你确定要出去散步?   但时云木很确定,他不等铃铛同意,抱起猫蛇就往外跑。   铃铛:“?”   小喂奋力地从兜帽里爬出来,和新晋的同仁打招呼:“你习惯就好,我们大人想一出是一出……”   铃铛不情不愿地被时云木带了出去,外面正纷纷扬扬下着雪,时云木兴高采烈地开始堆雪人。   魔物没有见过雪,他都只在人类的视频里见过,没想到堆雪人会这么好玩。   他沉浸进去,也就不管铃铛在干什么。铃铛肉垫一挨着雪,立刻整只猫都跳了起来,对冰冰凉凉的雪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东西?   它粉嫩的鼻子凑近雪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再看看旁边同样被时云木带出来的倒霉孩子小喂,已经自如地在雪地里滚来滚去了:“嗯,虽然有一点冰,但是还蛮好玩的……”   猫蛇尾巴卷了卷,它有点纠结,但还是选择了从心,起跳,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后落在松软的雪地上,给白纸一般的地面画上了四只梅花印。   竖瞳亮了亮,铃铛也开始沉浸进玩雪之中了。   等夏朗从峡湾那边回来,看到的就是三只魔物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   他失笑,走到时云木身边,开玩笑道:“这么喜欢玩雪,你干脆和我们一起住在H市算了。”   时云木摇摇脑袋,把自己堆的雪人压匀:“那不行,这儿太冷了,我还是喜欢有太阳的地方。”   虽然C市太阳也不多,但冬天好歹比H市暖和,综合下来考虑,时云木还是会选择C市。   夏朗看了看时云木堆的雪人:“这是什么?石头吗?”   时云木幽幽地说:“不是。”   夏朗手抵着下巴,艰难地比对时云木的雪人,试图猜出这个雪人的真实身份:“难道真的就只是个球?”   时云木:“……怎么可能?”   夏朗不猜了,他瞟了眼旁边玩雪的铃铛和小喂,这两只魔物玩雪完全不避着他:“不说这个了,我想问你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冒犯。”   “你说吧,”时云木开始搭建另一个雪人,“我如果不让你问,你肯定会憋死。”   “……”夏朗尴尬地笑了笑,才正色开口,“学弟啊,我其实就想问问,你看赛维是人鱼,铃铛应该是猫和蛇的结合体,这个毛球一看……虽然不认识,但是这个应该就是它的原形了吧?所以,你的原形是什么呢?”   时云木慢吞吞地回复他:“我吗?我是一只史莱姆。”   夏朗一愣:“史什么姆?”   “史莱姆。”   “史莱什么?”   “……唉,史莱姆。”   夏朗看了看眼前容貌清隽的青年,神色多了点恍惚。他很难将Q弹的史莱姆和时云木联系在一起:“啊,不好意思,我感觉有点没听清……”   时云木白了他一眼:“怎么?不相信我是一只史莱姆啊?要我变身给你看吗?”   他还正在说着,小喂却很警惕一样,突然就跳进了时云木的兜帽里藏起来。   连一点黑毛都不敢露。   能让小喂这样警惕的,也就一个了。   时云木回头去看,夏朗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哎,我觉得我们不能多说了。”   “为什么?”时云木又扭过脑袋去看夏朗。   夏朗眼神含笑,促狭地说:“因为你的丈夫正站在阳台上盯着我呢。” [57]猎人(二更):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   听到夏朗这一句话,时云木陷入微妙的沉默。   他默默转过头,再向夏朗的别墅看去,二楼阳台果然站着一个人,马尾松松散散地拢着,男人倚着阳台的栏杆,眉眼疏淡地往这边望过来。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似乎只是在看风景。   时云木纳闷:“他可能也就是早上起来欣赏一下雪景吧?”   夏朗作为过来人,露出神秘的表情,摇了摇头:“哎,你不懂。”   他可是听赛维说过这两位的“爱恨情仇”,那可真是有意思。而且据他从昨天到今天的观察,一人一魔物之间的气氛确实透着古怪,叫其他人插不进去,可是双方似乎都又在刻意忽略什么。   更何况,当时云木侧过脸去,没有看阳台的时候,男人的眼神比这下雪天还冷;时云木一转过去,又归于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赛维说过,这两人应该只是有名无实,怎么他看陆确这眼神……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难不成是发生了一点什么,所以打开了奇妙的开关,或者是什么任督二脉被打通了?   夏朗不懂,但夏朗觉得事情发展越来越有趣了。   寸头的男生对时云木摆摆手,又对着阳台上眼神冷沉的男人摆摆手,笑嘻嘻地往别墅一楼走去。   时云木也跟着往别墅回去,铃铛虽然还要玩雪,但一看时云木往回走,它也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往回走。   青年仰头去看陆确,男人半倚着,眼帘微垂注视他。   时云木摆了摆手,喊道:“老公,你吃饭了吗?”   陆确说:“没有。”   时云木扬起笑:“我也没有,那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陆确的目光落在那一抹笑上,顿了顿:“好。”   餐厅已经有不少起床的同学在大吃特吃了,虽然因为在夏家的别墅里,肯定没有像酒店里会有的自助餐那般丰盛,但早餐还是很不错的。   枫饼,煎蛋,水果丹麦,酸奶,水果……甚至米粉米线之类的面食,早餐也有准备。   时云木挑了一些,夏朗走过来,主动给他介绍:“哎,你米线要不要加点这种调料?吃起来可爽了。”   时云木还没说话,陆确先冷淡地开口:“他不吃辣。”   夏朗:“……”   他拿起装了折耳根碎的碗,“这个呢?也可以加进去尝尝,虽然我以后要住在H市了,但我还是会怀念这份美味的。”   时云木依旧没开口,代替他说话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瞥了眼夏朗,随后帮时云木夹起一个水果丹麦,才淡淡道:“他不吃折耳根。”   夏朗再次:“……”   他憋屈地把折耳根碎放回去,决定这个上午都不和时云木讲话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全程的朋友还要笑话他:“叫你想插进去说话,搞砸了吧?但凡看看小宇的下场,啧啧。”   夏朗叹了口气:“我哪知道,我想象的程度也会不及这万分之一啊……”   *   吃完早饭,夏朗作为东道主,主动带领大家去参观H市的著名景点,活像是组织了一个旅游团。   三天下来大家玩得都很痛快,时云木一想到要回去,竟然还多了些不舍。   H市作为北方城市,美食的份量都足足的,这对于一只贪吃的史莱姆来说,简直再适合不过。   他每次都把餐食吃得干干净净,震惊旁边的同学很久:没想到时云木同学长得有些偏瘦弱,吃饭却这么厉害!   但三天确实过去得很快,陆确要上班,时云木也要上学,只能依依不舍地回了C市。   他们没忘记家里还有个看家的叶实,贴心地给对方带了点特产,把叶实感动得眼泪汪汪。   周一早上上课,时云木都还在打哈欠。   班长坐在他旁边,一边使用语音功能,记录着台上导师给出的课程知识点指导,一边小声地和时云木聊天:“你最近有没有看学校论坛?”   时云木摇头:他光顾着抓猫、帮忙找猫咪的领养,还有出去玩,哪里还有时间关注C大内部的八卦?   班长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锐利的光芒,只是这锐利的光芒针对的是八卦:“你现在点进去看,能吃到好瓜。”   一听班长这么说,时云木真的有点好奇了,他弯下腰,打开学校校园墙的微信小程序,也就是学校的专属论坛,开始翻阅起来。   还真有八卦,主角竟然是周述言和时屿白。   时云木诧异,他的确知道他俩是原书的主角攻受,但是在现实似乎并没有像书中写的那样发展,所以他也没多加关心。   可现在他俩却扯上关系了吗?   时云木好奇点进总结的帖子:【震惊!这两人怎么扯上关系了??】   附图是一张周述言和时屿白共同进入一家米其林餐厅的照片。   虽然镜头有些模糊,但也能辨认出两位主角。   照片里两个人的距离离得有些近,时屿白侧着头和周述言说话,照片没有拍到周述言的表情,不知道周述言是怎么想的。   帖子底下评论也是五花八门:【不可能吧,syb能看得上zsy?】   【楼上喜欢syb的收收味,syb才配不上zsy好吗?】   【热知识,syb不是有准未婚夫了?不是说明年二月举行正式的订婚宴吗?】   【不讲不讲,sjh又该哭了】   【你们也就一张照片拿来造谣了ok?万一他们只是单纯遇到了而已,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楼上纯幻想,看看这张图吧,周述言来帮忙当学助的课,和时屿白说话有说有笑的嘞[图片]】   时云木又点开那层楼层主发的照片,周述言和时屿白站在讲台边上,时屿白抱着教材,微微倾身和调试ppt的周述言说话。   周述言脸上漾着笑意,嘴唇微张,似乎也在回应他。   史莱姆盯了一会儿,他放大图片仔细观察,那个男人的眼底还是一点笑意也无。   那他和时屿白突然拉近关系做什么?   但看乐子是人和魔物都摆脱不了的天性,时云木顺手就把这个帖子转给了许弋。   许弋很快发来一个问号:【?这是你的假少爷哥哥,还有谁啊?】   时云木:【我和你说过的,他俩也是原书里的主角。】   许弋:【哦哦,那什么原书……】   许弋:【原书……】   许弋:【原书主角攻受。】   能说出这几个字,似乎有点难为实际上不怎么冲浪的银龙。   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算,银龙年纪也是很大了,实在弄不懂这些新词。   许弋问时云木:【那你打算怎么办?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吗?】   【不过这样也好吧,省得他们来骚//扰你。】   时云木思索了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只是,【我觉得周述言这个人很不对劲。】   【你的直觉吗?】许弋回复,【如果是你的直觉,那确实得多多考虑一下。】   时云木打字说:【先使个绊子试试吧。】   但是这个绊子要怎么使,也是个学问。   许弋虽然不常接触这些,但是也偶尔刷到过短剧和狗血文什么的。他灵机一动:【要不然你转发给那个盛家少爷呗,反正要烧火,那就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时云木发过去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很好,采纳了。】   说干就干,时云木雷厉风行地找到了盛景淮的联系方式,什么都不说,直接彩信甩了图过去。   盛景淮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他的:【???】   【你是谁?这张图哪儿来的?】   【是不是在造谣?】   【回话啊,敢做不敢当?同时招惹盛家和时家,你活够了?】   时云木当然没活够,他看盛景淮这一句又一句秒速蹦出来的短信,不由乐了。   有些人,嘴上假装不在乎这件事的真假,实际上牙都要咬碎了吧。   青年悠悠然地回复盛景淮:【是不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不过你只需要动动手指打开论坛看一看,一切的谜题不都解开了吗?】   盛景淮不回复了。   时云木也收起手机,假装专心听台上的老师分享他是如何考上的剑桥,又如何勤工俭学,最后又是怎么样在C大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把火会怎么烧,或许还得等一段时间才知道了。   *   时云木以为至少需要一个星期,但他低估了盛景淮的冲动和行动力。   晚上陆确值班,其实最近特殊安全科没什么大事了,据说隔壁有几个城市倒是遇到了麻烦,忙得不可开交,也在征询陆确的意见,想要他去那边出差。   不过陆确惦记家里还有一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史莱姆,所以还在斟酌。   时云木并不知道陆确在纠结出不出差,他只知道丈夫不回家,自己又可以去美美开小灶了。   青年哼着歌出了门,这次他寻觅美味的地方比较远,已经到了C大附近。寻思陆确值班应该不会从安全局出来,时云木铤而走险选择偷懒,只戴了鸭舌帽就出了门。   没办法,老小区周围还敢突击的魔物已经很少了,它们还是有自己互通消息的办法,自然要想方设法地避开动不动就吃掉它们的史莱姆。   以为今天也依旧“和平”结束——没能捞到太多美味,但也算是有所收获。   但时云木在回去的路上被拦了下来。   C市冬天的深夜很冷,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羽绒服的衣兜里,他抬起眼睛,看向拦住他去路的人。   鸭舌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你为什么在这里?”   拦住他的人,竟然是周述言。   男人的额发有些凌乱,灰蓝色的眼瞳静静注视着时云木。   时云木的视线落在周述言脸上,看见了对方嘴角明显的淤青。   显而易见,这会是谁的杰作。   盛景淮在确认了“时屿白和周述言越走越近”这件事的真实性之后,怒火中烧,醋意大发,直接差人帮忙找到了周述言的位置。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时屿白的追求者,盛景淮之所以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是因为时屿白从来不会主动接近谁,只是优雅地继续装扮成雪山的雪莲花,傲然独立。   盛景淮一直都认为,时屿白对他很特殊,至少对他的温柔是独一份的。但现在却告诉他,有人也要享用这一份温柔了,盛景淮自然不乐意。   所以他直接上手揍了周述言。   哪怕周述言可以还手,但是架不住盛少爷还准备齐全,带了保镖,一拳难敌四手,周述言这才被打到了脸。   看清楚那嘴角的淤青,时云木差点露出嘴角的一点笑意:“好久不见,你找我做什么?周……学长?”   周述言平静地看着他,一声轻笑从他唇间滚落:“时云木,你还挺聪明。”   时云木歪头:“我一直都很聪明,不需要你夸。”   周述言还是在笑,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聪明在于,完全把人类的解决办法学得融会贯通了,不是吗?”   时云木呼吸微窒,他脸色骤然冷下:“你什么意思。”   他回视周述言,男人耸了耸肩,唇角依旧噙着那该死的笑意,眯起的灰蓝色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时云木。   时云木语气肯定:“你知道了。”   对方知道了,知道他是一只魔物,而不是人类。   周述言笑道:“对,恭喜你,终于意识到了呢。”   男人微微俯身,凑近时云木,近得时云木可以感觉到那呼吸扫过他的耳尖。   周述言看着青年身后漆黑一片的道路,眼珠微微挪动,睨向了棕色的发丝,一点淡笑在那眼中划过:“云木学弟,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   “作为一只魔物,你还是不要太自视甚高,忽视人类的能力了。”   时云木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伪装其实很低劣,但不至于人类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周述言这句话究竟在隐喻谁?针对谁?   青年冷冷道:“你这样直白地说出我的秘密,不怕我在这里弄死你吗?”   周述言微笑:“我知道,你不会。”他摊开手,“我身上还有你好奇的东西,所以你不会这么早弄死我,就像你不会这么早弄死时屿白一样。”   他歪头,“不过我和时屿白有不一样的地方,对吗?你把他当成了一只有趣的电子宠物。”   时云木睨着他:“我不需要你来剖析我。”   周述言说:“我不是在剖析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弯起眼睛,“时云木,其实你也猜得到吧?我身上有可以针对魔物的东西,你说,这之间的信息差,够不够我们打个平手?”   时云木死死盯住他,莹绿的眼珠少见地露出独属于魔物的、狩猎时刻才会有的杀意。   “你可以把我的肋骨一根一根掰断,也可以把我的脖子拧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说了这么多,周述言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了,露出的神色有些恹,“但是,最好不要现在。”   时云木都打算伸手了,听到这句话顿住:“你想死?”   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他真切从周述言身上感到了一股想死的气息,对方一直想靠话语刺激他,或许就是想刺激他动手。   青年收手,和周述言对视:“为什么不要现在?”   似乎略有遗憾地瞥了眼青年的手,周述言收回视线,淡淡道:“你还没有看清楚我的价值,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会很可惜吗?”   “你在我眼里也很有趣……时云木。我还是比较希望能再多观察你一段时间。”   时云木似笑非笑:“你对我感兴趣,关我什么事?”   “我说过了,我还有价值。劝你留下我。”   这大概是第一只主动说要时云木留下他的猎物。   时云木歪着头,盯了周述言很久。   难怪是原书的主角攻呢,身上秘密可太多了。   扯了下唇角,时云木双手抱臂:“我想好了,我会留下你。”   青年的眼睛定在周述言身上,“我真的很好奇,你会做什么?”   周述言笑了笑:“你过几天就知道了……学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很晚了,那么,允许我先行离开。”   时云木也依自己所言,没有动周述言,放任对方离开。   周述言说得对,他不能让周述言这条线就这样断掉,就像是钓大鱼,如果为了一只小鱼就贪心地收网,那么之后的大鱼、甚至是鱼王该怎么办?   时云木可以急躁,但偶尔,他也可以做一个耐心的猎人。   按了按眉心,时云木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可脑袋里不由自主想到了周述言刚刚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   究竟在说谁,似乎指向很明确了。   谜底就这样粗暴地被揭开了吗?   时云木闭了闭眼,本来就埋藏在心里的、那颗属于“怀疑”的种子继续生根发芽,汹涌生长。   陆确……会知道吗?   漫不经心踢开路上的一个石子,时云木突然觉得,这样一直纠结来纠结去的自己很滑稽。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人类要是真的敢伤害他、害怕他,那他就把人类锁住,圈养起来就好了。   让他天天给自己做饭捶腿,伺候自己!时云木恶狠狠地想。   不过,比起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时云木还是打算等待,等陆确自己说出来。   史莱姆还是愿意给人类一个机会的。 [58]恭喜发财!(二合一):你耳朵聋吗?   正如自己思考的那样,时云木一声不吭,将这样的疑问压在心底,等待陆确自己愿意主动说的那天。   翌日陆确休息,在家也没什么事做,男人便决意在家做一顿冒菜和火锅。   ——专门给时云木做了不辣的以及清汤的。   时云木看着在厨房忙碌的人,再看看摆在餐桌上各种诱人的食材,咽了咽口水。   算了,还是吃饭重要,他不要老是纠结了,容易郁结在心。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青年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好哄。   只需要一顿饭,魔物的脾气就可以消得七七八八。   冒菜被端上了桌,时云木拿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颐,他们家的门被人推开,叶实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哥,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我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时云木:“……”   抢饭的来了!   陆确头也不抬:“出去。”   刚刚一脚踩进他哥家里的叶实:“。”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不过到最后,心软的哥嫂还是没有把嚷嚷着“我没饭吃我好可怜”的弟弟赶出家门,叶实还是厚着脸皮在餐桌上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戴眼镜的男人美滋滋地夹了片毛肚,放进咕嘟咕嘟冒泡的红锅里,涮了涮。   想起什么,他咳嗽一声,看向陆确:“对了,哥,我得和你说一下……我可能要回去上班了。”   陆确的筷子一顿,掀眼望着叶实:“这么快就回去吗?”   叶实虚着眼,说:“也不快吧,其实我休假都有那么一个多月了……”   “是吗?”陆确挑眉,“那你确实该回去上班了。”   叶实想了想赫莱那个工作环境,虽然很好,但是要隐瞒他的身份,也是身心俱疲:“唉。”   他还想多照顾照顾自己的宠物连锁呢。   火锅在聊天中被吃得七七八八,叶实看了眼还在继续和冬寒菜较劲的时云木,他努了努嘴,指了指阳台:“哥,有些话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陆确看了眼,道:“去书房吧。”   叶实点头:“那也行。”   时云木也不介意,他继续和剩下的一些菜较劲:人类有秘密要聊,他理解;应该不是针对他的,不然叶实那个性格,肯定会看他好几眼。   既然叶实没有往他这边看,想必是和他没关系的。   两个男人站起身,陆确不忘和时云木说:“吃完的话碗先放在这里,我一会儿来收。”   时云木摆摆手:“放心吧老公,我知道的!”   “嗯。”陆确垂眼,手像是不经意一般抚弄过时云木的头顶。   像是在夸魔物乖。   叶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默默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是看错了吧,是的吧。   不然他哥的眼神,怎么会瞧上去这么温柔??   等他重新把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看,他哥盯他的眼神依旧那般冷漠,也像是在看傻子。   叶实拍了拍胸口:他就说,肯定是他看错了。   两个男人走到书房,陆确合上门,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叶实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散漫神色,正色道:“其实,赫莱喊我回去的时候,我也顺便从同事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陆确问。   叶实严肃道:“之前你问我实验者的问题,我后面结合同事的消息和内部的网站仔细查了一下,确实存在问题——他们的实验人员,是精心挑选的,有标准的。”   按照叶实查到的线索,赫莱邀请,甚至不一定是邀请过来的实验人员,其需要满足两种条件其中之一,才可以成为他们需要的实验体:一,就是容易动摇的,内心阴暗且自私的,这些人都会成为赫莱生命科技想要利用的目标,赫莱会采取威逼利诱的方式,让对方心甘情愿走入实验的圈套;第二种,就是自身本身就适合去做“容器”——叶实暂时不知道这个容器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肯定和赫莱在做的秘密实验有关。   他推测,“容器”应该就是说该实验人员不会和实验的药剂、机械产生冲突和排斥,和实验内容非常相融。   陆确略微沉吟,联想到了他们一直在查的药剂。可惜线索断在了集装箱那里,可以看得出来那个药剂生产方的谨慎。   这个药剂,应该会和赫莱有关。   “对了,”叶实神色凝重地提醒,“我同事在抱怨,说最近又‘失去’了一批实验体,他们需要‘补足’。”   补足。   多么轻飘飘的一个词,可赫莱的野心全在里面得到了彰显。   陆确沉默一瞬:“知道了。”他哑声说,“叶实,你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叶实微微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年轻的男人笑着拍了拍他哥的肩膀:“哥,你别担心我,你好好做好你的工作就好啦。”   他们两人走出书房,时云木已经撂下了筷子。   魔物还是有一些自主生活的意识:好歹他其实也没单纯把碗就大喇喇地摆在餐桌上,而是老实地收进了厨房,这才窝在了沙发上玩手机。   魔物不会有吃完饭不消化的烦恼,所以怎么舒服怎么来。   青年缩在沙发边缘,正刷着手机,可屏幕上方却弹出了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但行文很是熟悉。   【学长又带我去吃最近很火的那家餐厅了,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去过……味道很不错,弟弟下次也可以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来哦。】   【就是不知道你老公有没有钱请你去啦^^】   这说话方式,一看就是时屿白。   时云木上次把时屿白的电话号码拉黑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换一个电话号码。   史莱姆很是疑惑:他都没去找机会弄死时屿白,怎么时屿白还这么执着地来他面前跳脚?   受虐狂吗?   他点进陌生号码,才发现之前的短信时屿白也有在发,只不过全被时云木当成垃圾短信丢进短信的垃圾箱了。   【你为什么会认识叶实?你们是什么关系?】   哦,这是抓猫那一天的,看来时屿白是看上了叶实背后宠物连锁领域的价值。   【学长今天竟然没去找你吗?哎,我竟然误会了】   这个应该就是校园论坛里拍摄到的、他们去餐厅吃饭的那一回。   【学长讲课让我受益匪浅,不知道弟弟你有没有去听过】   这一条短信的发送时间也呼之欲出,照片都还在论坛摆着呢。   并不打算搭理,时云木直接删了聊天记录,拉黑处理。   但没想到,时屿白竟然越发越起劲——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有给时云木发短信炫耀,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第三个手机号,更不知道他每天发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为了彰显自己最后还是比时云木厉害吗?   时云木揣测,是不是上次自己控制吊灯坠落砸到时屿白,这样的做法伤害到了时屿白的自尊心了?还是说,过去了这么久,当时害怕的情绪已经逐渐消退,记忆自动模糊,挑选了对他有利的记忆反复记住,所以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时屿白又能有胆子继续炫耀。   终于,在时屿白连着发消息的第四天,时云木打开手机,纡尊降贵地发了第一条消息,也是最后一条。   时云木:【TD】   也不知道那边收到这一条短信,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关上手机,时云木看了看眼前。   今天是送别叶实的日子,陆确特地请了假,开车送叶实去机场。   没什么事干的时云木自然吵着闹着要随行。   车停下,叶实下车准备去后备箱拿自己的行李箱,时云木侧过脑袋,从车窗里面去睨他。   不一会儿,年轻的男人就拖上了沉重的行李箱,他走到副驾驶座,敲了敲车窗玻璃。   时云木把车窗摇下,看着叶实:“怎么还不进去?”   叶实笑了笑,俯身摆了摆手:“这不是特地再来道一声别吗!对了,等我回去工作了,你还能带我双排不?”   打游戏的人就这样,哪怕要回去上班了,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的排位段位。   时云木还没说话呢,陆确冷淡地开口:“这里只允许停靠三分钟。”   叶实:“……”   他哥这意思,就是赶他走了,顺便暗示少和时云木打游戏。   叶实只好打起了哈哈:“哈哈,哥,我只是开个玩笑。走了走了,这回真走了。”   他拖着行李箱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叶实所在的赫莱实验室离C市有些远,选择在了经济繁华的S市,这也是叶实判断自己并没有接触到核心圈层的原因:S市太过繁华。有利有弊,这样繁华的城市也会导致一些问题。像赫莱这种生物科技公司来说,他们的实验有些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所以,西部地区其实才会是其实验地区的重中之重。   等他到了S市,甚至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宿舍歇一口气,就被自己的导师叫到了实验室。   看了看久违了的实验室,叶实穿戴好防护服:“老师,周述言呢?”   导师掀起眼皮看他:“他好像回C市了吧……你难道很希望那小子在这里?”   叶实猛摇头:“那还是算了。”   周述言在实验室性格可和在外面完全不一样,冷漠,恶劣,一有实验数据不对,那就等着被漫不经心地阴阳几句吧。   导师深吸口气,左右看看,没有同事在注意他们这边,他这才吐槽道:“当初就不该看到赫莱资金丰厚就进了赫莱,现在简直上了贼船。”   老头还有点愧疚:“也苦了你了,跟我一起上了贼船。”   叶实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他能进赫莱全仰仗他的导师,进来虽然打工比较累,但是能获取第一线消息给他哥,还是不错的。   他帮忙收集了一会儿实验数据,才出去休息。   打开锁着的柜子,叶实拿出手机,发现周述言给他打了视频通话。   挑了下眉,叶实大抵知道为什么周述言给他来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了会儿,叶实这才慢吞吞地回拨过去:“喂?有什么事——噗。”   在周述言的脸出现在屏幕的那一刻,叶实着实有点没绷住,差点喷出来。   他呛了下,才忍着笑问:“我的天啊,大哥,你脸上怎么有淤青?谁能揍你?”   扎着小揪的男人半阖着眼,冷漠地看着险些笑场的叶实:“你到实验室了?”   “对啊,怎么?你什么时候回来?”叶实问。   周述言冷淡地说:“我暂时还不会回来。”说完这句,他微微顿了顿,才问,“特殊安全科那边……有什么异常么?”   也许,周述言是实验室内唯一一个知道叶实的亲哥在特殊安全科的了。   但令叶实想不通的是,分明对方手里握着这个天大的秘密,周述言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上级,只是用来偶尔压榨一下叶实。   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主动问特殊安全科有没有什么异常。   短暂地思考一秒,叶实谨慎地答:“应该没有什么异常,他们忙得团团转。”   “这样啊……”周述言灰蓝色的眼睛挪开,多了几分思索。   叶实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挂了……”   “叶实。”   男人灰蓝色的眼眸又重新看向他,隔着屏幕,叶实似乎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对这一切的倦怠。   “等过一段时间,你自己和你那同样待得不情不愿的导师……一起递交辞呈吧。”   “哈?”叶实不太相信,“你们赫莱竟然愿意放人?”   叶实半信半疑:“不会我和老头刚递交辞呈,你们就杀人灭口吧?”   “不会。”周述言以手支颐,“我保证温森特连你们离开的消息都不会知道。”   “……”   叶实张了张嘴,他表情依旧狐疑,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周述言,你要做什么?”   混血长相的男人扬唇笑了笑,笑意仍旧漫不经心:“不做什么。”   “只是给自己挖好了一条后路罢了。”   *   “哈啾!”   时云木第一次打了个喷嚏,原因是他非得把家里的窗户打开,再打游戏。   虽然打开窗户非常符合C市当地人的做法——冬天不管再怎么冷也要坚持开窗通气,但是眼下这么冷,其实开窗并不合适。   不过魔物也不会生病,所以是谁在念叨他吗?好的还是坏的?   史莱姆美美地想,万一是陆确在思考晚上给他做什么好吃的呢?那时云木愿意被人惦记着。   可冬天的风吹得确实冷,时云木慢吞吞站起身去把窗户关上,这才又回到沙发上躺着。   他正专心致志在峡谷激战,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喂,你还在吗?】   【赶紧回我消息,你到底是谁】   【是不是你唆使屿白和周述言去徒步的?】   【说话!】   这样一条又一条弹出来的消息烦不胜烦,时云木点了免打扰,手机总算清净许多。   等这一局打完出来,时云木才开始翻阅盛景淮的消息。   看见“屿白和周述言去徒步”,时云木眉梢微微一挑。   原文里,似乎有这个剧情。   看来,时屿白和周述言竟然真的在按照原文会有的剧情发展吗?   眼见没得到回复的盛景淮越来越气急败坏,时云木莹白的指尖摁在输入栏上,不紧不慢地开始回复:【急了?】   盛景淮没读出这两个字里的阴阳怪气,他简直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谁不急啊!!你的未婚夫和别的男人出去玩试试!!!】   时云木:【不好意思,我老公很爱我耶^^】   盛景淮:【?】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终于让盛景淮冷静了一点,他开始重新审视他们的短信记录,从这句风格熟悉的回复中,他得出了一个极其不可能的结果:【……你是不是时云木?】   时云木惊讶:【天啊!你竟然有脑子!】   时云木:【惊讶!】   盛景淮:“……”   对面是不是在把他当傻子看!   盛景淮重新提出他刚才的怀疑:【是不是你唆使他俩去徒步的?】   时云木回答:【我有病吗?怂恿他们去徒步?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盛景淮信誓旦旦:【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但是不好意思,你还是放弃吧,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   这句短信看得史莱姆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时云木默默回复:【……你找个镜子照照你自己吧,我也很爱我老公的哈】   盛景淮敲打时云木:【你记得就好。】   时云木翻了个白眼,打字问:【但是你确定他们两个人去徒步吗?他们看着都不像是会徒步的人。】   瞧那个身形,双方都不是经常锻炼的。   时云木说这话参考的人是陆确,男人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那种,且不说宽肩窄腰,光是偶尔在家脱下外套,那肌肉线条,就连是一只魔物的时云木,路过都得看两眼。   盛景淮:【??你这个重点对吗】   时云木呛他:【总比你担心我喜欢上你好吧。】   盛景淮揣摩了下,他分析道:【周述言肯定是被我打击到了,才开始想努力锻炼吧!】   【唉,我知道,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强了吗?】   时云木:【……】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大脑受到冲击,是这样的感觉。   盛景淮高傲地说:【喂,给你个机会,和我联盟。】   时云木:【不好意思小少爷,就你这态度,另寻高明吧。】   盛景淮:【你卡号多少,如果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给你打三百万。】   盛景淮:【周述言不是对你挺感兴趣的吗?你不该对这件事也有点危机感?】   时云木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有要离开的危机感,他不该敲锣打鼓欢送对方离开吗?   但贪财的魔物还是注意到了盛景淮的上面那句话。   要知道,时家父母都只给几十万,盛景淮一开口,就是三百万起步,这把时云木眼睛都看直了。   有钱的话,捏着鼻子和讨厌的人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时云木:【[恭喜发财.jpg]】   时云木:【没问题老板,我们可以暂时结盟,携手共进!】   这个活,他接了!   *   晚上陆确刚回到家,时云木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喝着水蜜桃饮料,青年咬住吸管,含含混混地试探问道:“老公,你还记得我以前的那个哥吗?”   “谁?”   陆确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菜放进厨房,洗干净手,面无表情问。   时云木比划解释了好一番,陆确才想起来确有其人。   他也不是没搜过要和自己联姻的这位相关消息,一看见时屿白那张脸,陆确就笃定了对方不会想和自己结婚。   原因很简单,时屿白尽管脸上什么都没显,照片里的年轻男生表情还谦恭有礼,但眼睛里对名和利的向往一览无余。   而陆确对外只是安全局一名默默无闻的公职人员,还有陆家败落的假象,无不都会让这位联姻对象失望。   所以对方会把时云木抓回来,直接打包丢过来联姻,倒也在预料之中。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对上时云木亮晶晶的眼眸,陆确淡淡地道:“好像有印象,不是很记得了。”   他并不在乎时屿白是谁。   不过,如果对方让时云木为难了,陆确倒是可以考虑记起来对方是谁。   但看时云木的表情,好像不是这回事。   青年凑过来,也不管陆确在切菜洗菜,神神秘秘地贴着他讲八卦:“我这位哥和不是他未婚夫的人一起准备去徒步!”   “嗯,”陆确耐心地听他讲了事情的全过程,注意到重点,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这位名义上的哥哥,他的未婚夫……往你卡上打了三百万?”   时云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千真万确,我已经收到了!”   他拿出手机,翻找出银行的软件给陆确看:“喏,好长一串零。”   盛景淮做事风风火火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已经答应要暂时联盟,盛景淮打钱便一点都不含糊,这微信才刚加上,就要了时云木的卡号打钱。   陆确瞥了眼,表情登时变得有些晦暗不清:“他倒是大方。”   时云木得意地点点头:“是啊,这一笔钱够我充值购买很多游戏皮肤了!”   其实这不算是时云木拿到钱的第一个想法。   天天在老破小里面住习惯的史莱姆完全想不到去买房、买奢侈品、吃米其林餐厅,他拿到钱后第一秒想到的,竟然是这样能和陆确去更多地方旅游了。   完全没想过为什么自己思考出来的旅游计划里,总是自动多出来个陆确。   但和周述言去徒步这件事,时云木跟陆确讲清楚后,男人沉吟一番,还是勉强把思维放在正事上:“如果照你这么说,那么这两个人单独去徒步确实有点违和。”   “对吧!”得到丈夫的赞同,时云木愉悦道,“哎,我的判断能力还是不错的嘛!”   都可以去当侦探了!   时云木也很庆幸,还好自己没把这两个人弄死,否则相关线索肯定要断在这儿了。周述言既然知道他是魔物,那平白无故带时屿白去徒步这一举动,一定有他的深意。   这就是周述言口中的“有价值”吗?   时云木有点期待自己能从这之中获得什么了。   正好,他最近感觉力量恢复得差不多,应该已经无限接近自己的巅峰时期;如果遇见了比较强的魔物,还能试一番自己的身手。   陆确道:“可以再观察一下两个人的社交动态,再做决定。”   时云木点点脑袋,比了个“ok”:“没问题!”   他溜出厨房,留下一句话:“老公,那我不打扰你吃饭啦!”   陆确无奈应了声“好”,转头,黑眸却冷了几分。   菜刀重重将黄瓜切开,流出些许汁水。   男人盯着黄瓜,扯了扯嘴角。   怎么总有人觊觎他的果冻。   *   周中,在C大上完课,时云木刚和班长在综合教学楼门口分道扬镳,就看见有个男人站在教学楼门前,双手抱臂,神色不耐烦。   在目光触及时云木的那一刻,他顿时高傲地喊住时云木:“喂,过来!”ׁյꪱᥟᧁ⃠蟄⃠ ⃠整⃠理⃠   时云木无视他,擦肩而过。   男人急了,伸手想抓住时云木:“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过——”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一侧身,抓住男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就把人摔在了地上。   好一声清晰的闷响。   男人吃痛,疼得龇牙咧嘴。   时云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合作的话,盛大少爷还是得有点礼貌吧?一不叫我名字,二说话语气还这么傲慢,是想死吗?”   他轻轻一笑,“我可和时家没什么关系,你别想拿权压我,到时候谁死在谁手里都说不定。”   好久没和时云木打过交道,盛景淮并没有想到对方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他惊惧地盯着上方的时云木,勉强地喊:“行了,我知道了,时云木,你把我拉起来,行吧?”   时云木双手抱臂,悠悠然地说:“你自己起来,虽然我收了你的钱,但这钱里面不包含我要服务你的价格。”   盛少爷憋屈地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深吸口气,咬着牙用礼貌的口吻对时云木说:“我想请你去咖啡厅坐一下,我们聊聊……最近的事情,可以吗?”   “可以啊。”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所以时云木点了点头,选择了答应。   一人一魔物一前一后离开了综合教学楼的门口,殊不知这一幕已经被大多数人拍下,大家开始在论坛狂欢:【速报!sjh竟然和sym一起离开了,他们要去干什么?】   【难道syb和sjh就这样掰了吗?掰了之后sjh竟然去找sym,莫不非是把真少爷当代餐??】   论坛的帖子一条接一条,看到八卦,瓜田里的猹纷纷都冒出了头。   对论坛的风风雨雨一概不知,时云木和盛景淮到了学校的咖啡厅,选了比较安静的二楼一处窗边,坐下。   盛景淮臭着脸,干巴巴地说:“你喝什么?我请。”   时云木看了眼,随手一指:“那我喝茉莉拿铁吧。”   盛景淮自己点了杯美式,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的时候,他双腿交叠,懒洋洋地吩咐:“这杯不要太烫,拉花不要叶子款式的,我不喜欢;咖啡豆我不喝Y国的,单纯喝不惯……”   听到这么多龟毛要求的店员:“……”   早知道让他手机扫码自己点单了。   在一旁将龟毛少爷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时云木也沉默了:“……”   时屿白究竟是怎么忍耐下这位看上去幼儿园都还没毕业的大少爷的?   为了钱,真的什么都能做到吗?   把一大长串的要求说明清楚后,盛景淮才倨傲地回过头来看时云木:“我这次来找你,就是因为昨天的事。”   仿若有点难以启齿,盛景淮纠结了半天,只能含糊带过。   只不过他一说起这个,表情就变得扭曲。   “你有新的想法了?”时云木喝了口柠檬水,问。   盛景淮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想邀请你一起和我去捉奸!”   “噗——”时云木真的没忍住,一口水喷出来,自己只能到处找纸擦干净。   如此掷地有声,咖啡厅二楼为数不多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盛景淮浑然不觉,只严肃地盯着时云木:“所以你跟不跟我去?”   时云木挺直脊背,勉强把抽搐的嘴角压下去:“所以你想怎么捉、捉、捉奸?”   他艰难嗫嚅嘴唇,好不容易,才把“捉奸”这一个词说完整。   盛景淮拿出手机:“我查到他们要去的徒步位置,是喀瓦梅朵山。”   那是著名的雪山,雪山底下是层层叠叠的针叶林,不过鲜少人去,因为没怎么进行旅游开发。   “所以你也打算跟到喀瓦梅朵山去吗?”时云木问。   盛景淮点了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时云木扭头思索了下,正好店员将咖啡上了桌,他啜了口,才道:“不过喀瓦梅朵没有向导很难去吧,你打算怎么去?”   盛景淮高傲道:“我打算带保镖一起。”   青年虚着眼:“你不觉得,你那些壮汉保镖,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吗?”   男人皱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竖起一根食指,青年笑盈盈的:“就我俩,足够了。”   他一只魔物还不能保障一个人类的安全吗?不过若是到了危急关头,盛景淮自己作死,那也不关时云木的事了。   毕竟时云木也不喜欢盛景淮这种被家里宠坏了的少爷。   “就我和你吗?”盛景淮眉头一皱,看向时云木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警惕,“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我很爱我老公。”时云木僵着脸,再一次重申,“暂时没有出轨的意愿和想法!”   盛景淮追问:“那你是不是对周述言有想法?”   时云木无语了,感觉简直是在和盛景淮说车轱辘话:“你为什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   青年没好气道,“你自己恋爱脑,能不能别扯上我?”   盛景淮龙颜大怒:“谁恋爱脑?!”   “嗯嗯嗯,你不是。”时云木敷衍地回答,一杯茉莉拿铁他甚至没喝完,就想走了,“你说完了没?说完了的话,去喀瓦梅朵山的事情我们就在微信上计划,其他时间别见面了。”   再见面,他怕自己忍不住,恐怕会揍盛少爷一顿。   *   “所以,”喀瓦镇镇口,盛景淮拿着一堆专业设备,无言片刻,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说好的两个人,却会发展成三个人?”   不错,跟来喀瓦镇的,根本不止时云木一个。   身材高挑的男人整理着自己登雪山相关装备,长发压在护目镜之下,气质凛冽。   时云木淡定地说:“我老公比较能打,多一个战斗力,还不是壮汉,对面发现不了的。”   “而且,”史莱姆骄傲地介绍,“我老公算是警察,警察的跟踪能力那肯定是不必说!”   在一旁戴手套的陆确:“……”   倒不必这样宣传他。   不过时云木能带陆确来,也是早就有查过:像是在针叶林里面穿行的话,跟踪距离50米以内,可能被跟踪的对象都还发现不了。   其实时云木一开始是不打算带上陆确的。   奈何他老老实实报备,男人听完沉默稍顷,掀眼笃定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时云木一愣,担心对方会在这之中撞见魔物:“老公,去登雪山不是开玩笑……”   “那你呢?”男人坐在沙发上,仰视着时云木,冷静的视线从青年清隽的脸上逡巡而过,“你难道有登雪山的经验吗?”   时云木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吵不过陆确,他只能小声哼哼:“行吧,那咱们一起去。”   陆确满意了,温声说“好”。   他们一起离开了,看家的任务就落在了小喂和哆米身上。   突然被委托了看家重任的小喂:“?”   谁看家?它吗?   就这样,跟踪捉奸的二人组扩张,变成了三人组。   盛景淮按了按眉心,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他也该让自己的保镖一道跟着。   像是不经意的,男人漆黑的眼瞳划过头疼的盛景淮,再落回一旁研究帽子怎么戴的时云木身上。   他必须严防死守,防止有些人万一失恋了,还搞移情别恋这一出。   保不齐就会这样发展。   穿戴好装备后,三个人才在请的向导身后进了山。   盛景淮背了无人机,虽然向导极力劝他不要这么做,但他为了拍下证据,向导的劝阻便完全不放在心上:“没事,我有的是力气,能背!”   向导看劝不动,叹了口气,还是任由他背了:“如果盛先生你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千万别怪在我头上!”   盛景淮大手一挥,不耐烦道:“你放心吧,不会怪你!”   向导这才不劝什么,又扭头看向时云木和陆确。   魔物轻装上阵,陆确背了不少,但神色淡定,背的东西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检查了一圈,向导才正式带着他们出发。   盛景淮还要催促:“快点快点,万一我们赶不上屿白他们了呢!”   时云木幽幽说:“你可以现在就飞个无人机,不远不近地观察一下。”   “有道理。”盛景淮边走,边开始操作他的无人机,找到时屿白他们的位置,才松了口气。   他嘟囔道:“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青年耸了耸肩:“徒步,那就是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呗。”   向导出声解释:“喀瓦梅朵也有比较漂亮的、能看见星空的地方,一般驴友徒步,都是会选择去那里作为最终的目的地。”   盛景淮怒了:“他们竟然还要看星星!”   时云木:“……他们都还没去看呢。”   向导保持沉默,心想回去他一定要狠狠再宰这个事多的少爷一笔,才能治愈他此刻心灵受到的伤害。   针叶林很大很广阔,走了两个小时,就算是盛景淮,在这种海拔比较高的地方,也还是有点受不住,累得直喘气。   他扶住腰,气喘吁吁地靠着松树:“呼……呼……你们,你们等我一下。”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回过头,还是选择停下来等他。   盛景淮抬头看去,向导脸上覆有薄汗——他是走这种路走惯了的,脸上酡着高原红,微微有点喘气;时云木则脸不红心不跳,露出的皮肤白皙依旧,像是这么长的距离对他来说还是轻轻松松;陆确背着沉重的包,也是仅有薄汗,黑眸都没什么变化,深如沉潭。   本来就经常锻炼,还要长时间追逐魔物,这点距离对陆确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盛景淮有点崩溃了,他问:“你们为什么都不累啊?不累吗?”   “会累吗?”时云木奇怪道,“我觉得还好啊。”   他不理解为什么盛景淮走这么几个小时,就累得和死狗一样了。   陆确没有答话,只是轻飘飘瞥了眼盛景淮,站在石头上沉默地伫立。   盛景淮忍不住吐槽:“靠,你们真的都是疯子夫夫吧。”   时云木快速地说:“再骂就把你丢下去。”   他指了指针叶林旁边的悬崖。   盛景淮:“?”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时云木不让他带保镖了;感觉不是为了隐蔽,而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里把他杀掉:)   这里甚至没有监控,杀人易如反掌。   后知后觉自己太蠢的盛景淮,对上青年盛满笑意的绿色眼眸,打了个寒颤。 [59]豁然开朗(一更):果冻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总是有什么误解。   眼见盛景淮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时云木眉梢一抬,一下就意识到了盛景淮的想法:“你这是什么表情?在场还有两个目击证人呢,我难道能随便弄死你吗?”   陆确淡淡瞥过来,没说什么。   向导表情很茫然,不知道时云木这话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他多要点封口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盛景淮握着手机,故作镇定地威胁时云木:“你要想清楚了,这里还是有信号的。”   “再进去点,不就没信号了?”   “……我带了卫星电话!”   逗得盛景淮气急败坏,时云木乐了:“得了吧,我没空杀你,清理尸体也是很难的。”   盛景淮再三确认时云木对自己没有杀意了之后,这才慢吞吞地继续跟上了三人。   再走了一段路,向导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在这里扎营吧。”   盛景淮不信:“我们不继续再往前走一点吗?万一他们往前走了呢?”   向导回头瞟他,拿出烟杆,放上烟草,烟雾从烟斗里升腾出来。中年男人抖了抖烟灰,脸上犹如树根一样的皱纹微微抽动,才说:“喀瓦梅朵这一块,我们向导是最熟悉的;到这个点必须要休息,如果你的跟踪对象也请了向导,那么他们也绝对会遵守这个规则。”驚⃪蟄⃪整⃪理⃪   “真的吗?”盛景淮还是很怀疑。   时云木将自己的背包放下,说:“你直接用你的无人机看一下他们的位置,不就知道了?”   转念一想,盛景淮觉得时云木说的有道理,赶忙拿出自己的无人机,起飞,飞高了些,但保证能看见松树林里的景象,才继续往前飞行。   大概在80m的位置,无人机传来的影像里出现了火光。   可以看见时屿白他们也扎营安顿下来,可令盛景淮感到不解的是,无人机传来的影像之中,时屿白和周述言的位置离得很远,而且散着稍长一点头发的男人神色冷淡地坐在火堆旁,对想挑起话题的时屿白态度敷衍,说话也没了亲昵。   完全和在C大里面是两模两样,仿若终于脱下了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这是什么?纯徒步搭子吗?”时云木凑过来,也看了看无人机的影像,说。   他揣测道,“莫非周述言对时屿白那么热情,其实就是想诱哄一个徒步搭子出来陪他徒步?骗到了就变脸?”   陆确叹气:“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时云木挠了挠头:“我也就是提一个想法。”   盛景淮盯着影像,沉默地召回了无人机。   “再观察一下吧,”他说,“万一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眼下这个模样只是演给他们看也说不定,无人机被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时云木当然对此没意见,喀瓦梅朵山的徒步对于他来说跟回了老家没什么区别——他在深渊里住的环境不也是这样,没有高楼也没有大厦,有的是满眼的黑色岩石,岩浆,变异的植株,还有不同的、特殊环境下独有的生物。   因为是跟踪,时云木他们这边并不敢生火,只能借助一些科技手段和常规手段的结合来勉强取暖。   时云木揣着暖宝宝,坐在一根长长的枯木上发呆。   巨大的木桩横亘在针叶林之中,正好给了他能坐下的位置。   旁边熟悉的气息靠近,陆确坐在了他旁边。   男人套在外面的冲锋衣竖着衣领,遮挡了半边脸,时云木侧过头去看他,只能看见对方英俊的眉眼。   “不去睡吗?”陆确低声问。   时云木摇摇脑袋,晃了晃手指:“这一个小时是我的守夜时间。”   “我可以帮你守。”抿了下唇,男人道。   时云木继续摇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啊。”   青年仰起脑袋,星星仿若坠落在他那剔透的眼眸里。   这里黑夜是黑夜,星星是星星,天空没有云,无限延伸的针叶交错间,还能窥得一点星光闪烁。   放在城市里,是绝不可能看见这么多星星的。   时云木眨了眨眼睛,他偏过头去看陆确,一时兴起,好奇问:“老公,你认识星座什么的吗?”   陆确也抬起头,看向天空:“我……不常看星空。”   他太常低着头,想要走好自己的路,并不奢望去仰视星空。   那里太远,陆确想,并不适合自己。   “好可惜。”时云木瘪瘪嘴,叹了口气。   深渊没有星星,也没有太阳,太阳和星星都仅仅存在于有智慧的魔物口中,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所以时云木才喜欢晒太阳,人类世界的太阳对他来说很舒服,C市人在为了太阳而倾巢出动的时候,时云木也乐于加入晒太阳大军之中。   青年捧着脸,膝盖紧挨着膝盖,他挪动了下,靠近陆确——这样会暖和一点,暖宝宝还是太不够用了:“等帮盛景淮捉奸完后,我们也找个机会一起去看星星吧。”   陆确低下眼睑看他,纵容了对方的靠近:“那你的愿望还挺多的。”   时云木想去的地方可不止能安安心心看星星的地方,他还想去看大海,看草原……总之他已经把人类世界有的美景全都给陆确提了一遍。   “那怎么了?”时云木理直气壮,“盛景淮给了三百万诶,够我俩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玩了。”他依旧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地把陆确纳入了他的旅游计划里面。   表情稍稍柔和些许,陆确扯了扯嘴角问:“够我们两个?”   时云木莫名其妙,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强调自己句子里的这个词:“对啊,够我俩了,两个人能花多少钱?除非……呃,我们要把最高档的地方享受个遍。”   “看你,”陆确破天荒地说,“要享受也是行的。”   时云木:“?”   话题怎么畅想到这儿来了。   “时云木。”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他伸出手,攥住了时云木的手腕。   那指腹很凉,激得时云木一激灵。他还没开口抱怨,陆确就将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口袋很温热,像是还沾染着属于陆确的体温。   纤长眼睫垂着,男人看向张着嘴巴、有点呆滞住的时云木:“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确、确实要暖和多了。”时云木回过神,磕磕巴巴地说。   他闷着脑袋,没有把自己手抽出来。   或许也是贪恋这份温暖。   黑眸里划过笑意,男人抬起头再看了眼天空:“我们再坐一会儿,便去休息吧。”   “……好。”   经过一晚上的扎营休息,翌日一早,四个人重新整装,继续出发。   在喀瓦梅朵山里,周述言和时屿白的队伍走了整整三天,时云木他们也跟踪了整整三天。   这对于从来没徒步过的盛少爷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三天没有清洁的地方,他变得有些脏兮兮的,头发一绺一绺,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找陆确要能制热的设备来煮热水。   最神奇的是,某个家伙也没煮过热水,但身上还是干净清爽。   这“某个家伙”当然是时云木。   青年润白的脸干净如初,头发还是蓬松松的,也依旧走路不带喘气。   盛景淮忍不住了,气喘吁吁赶上时云木,问:“你是怎么保持这么干净的?”   明明都在山里面摸爬滚打!   时云木无辜地看他:“不知道。”   其实是知道的,当然是某只魔物偷偷用魔力给自己清洁啦,但是这种自清洁系统怎么能和盛景淮讲呢?   盛景淮直觉时云木在说谎,但他没办法找对方要到清洁的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忍受自己身上的脏兮兮了。   入夜,凌晨一点是向导的守夜时间,远远还能听见狼嚎。   盛景淮和陆确都睡了,不需要睡眠的时云木双腿盘着坐在睡袋上面,无聊到自己研究无人机。   最近几天没信号,他手机都不敢多用,生怕没电,也不知道魔力能不能给手机充电。   青年慢慢悠悠升起无人机,找到观察跟踪目标的最佳位置,检查了下周述言和时屿白,好像都还在休息。   火堆已经灭了,只能依靠热感应遥感系统观察。   无人机默默从他们旁边掠过,时云木开始操纵无人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针叶林里面乱飞,直到传回来的影像里一闪而过一个诡异的热源感应图像——   时云木盯着空空如也的屏幕看了半晌,才晃了回去。   那个图像依旧在。   似人非人,图像只能看到其模糊的形象,别的无法观察到半分。   那个图像察觉了无人机的存在,默默转头180度朝这边看来!   时云木立刻操纵无人机离开了原地,又飞过了跟踪目标的扎营地,却发现刚刚还有三个人的地方,眼下只剩下了他们的向导一个人!   目光一凝,时云木敲了敲无人机遥控器的边缘,若有所思半晌,将无人机唤回来,才开始想对策。   刚刚看到的东西,可以说,绝对不是人或者动物。   唯一的解释,就是魔物了。   刚好,打遍深渊的时云木也认识:这种家伙叫“灵体”,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因为它们数量太多了,而且没什么意识,只知道在一定范围内游荡。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灵体存在呢?   时云木不理解,他需要去探查一番。   只是……   青年犹豫地垂下眼帘,脸纠结得皱成一团。   他不喜欢灵体,可以说,他觉得灵体是最恶心的魔物之一。   这种家伙长得对他的精神值极其有冲击力,而且其实没多少伤害,纯恶心魔。   但周述言还有时屿白的消失,应该和灵体脱不了干系。   时云木必然是要出发的。   青年瞥了眼似乎睡得很沉的其他两位,再看了眼向导,还是决定悄无声息地出发。   他一只魔去就好了,这种事情,不要把人类牵连进来为妙。   没发出声音,连守夜的向导都没有发现,青年就这样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几分钟后,躺在地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黑眸清醒,俨然没有分毫睡意。   他看向时云木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又是这样,什么事都想着自己一只魔物解决。   果冻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总是有什么误解。   男人站起身,瞥了眼向导,指了指真正睡得很沉的盛少爷:“早上就把他送出去吧,这里不安全。”   向导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啊……好,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喀瓦梅朵山没有向导不安全——”   男人头也不回地往针叶林深处走,鞋子踩出落叶和枯枝的窸窣声:“你在也会不安全。”   “但是你们付了钱,我得保障你们的安全。”   “没关系,”男人回眸,淡淡地说,“之后的生死与你无关,你可以放心。”   向导看着陆确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瞠目结舌,才后知后觉这里只剩下了他还有睡着的少爷。   这是做什么?到底有什么事,连向导都不能参与?   陆确慢慢往前走,跟着魔力检测仪检测出的范围,找出了大致的方向。   随后,他拿出卫星电话,语气低沉:“你们可以过来了,开始行动。”   *   时云木简短地回忆了一下原书的剧情。   剧情里面,确确实实有周述言和时屿白去徒步的剧情,这并不是时云木记错了。甚至这里的剧情还成了两个人感情之间的催化剂:原文是仔细描写了两个人被困深山时相互的依偎和谈心,暧昧在这之中滋生,感情线突飞猛进——时屿白看到周述言,就会小鹿乱撞似的心脏噗通噗通跳。   不过被困深山发生了什么,原文并没有仔细描写,只描写了双方暧昧的过程。怎么出去的,怎么在里面打转的,一点都没有写。   仔细想想,这也太刻意了。   会不会是在原著里,其实周述言就有想过,要把时屿白带到这里进行一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或许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才没有成功,最后只能一起下山,再找机会。   毕竟原文到两个人结婚就结束了,结婚之后会发生什么,这故事里可没有写……   那么,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只是时云木不知道罢了。   略略思考了下,时云木继续按着自己在无人机里面看见的方向继续前进。   逐渐他走到了更加荒芜的地方,靠着山体边缘。   从山脉脚下往上看,山脉之上是荒芜的,偶尔长了点草,但这是为数不多的绿色植物了。其他都只是沉默伫立的岩石,在黑夜之中保持着静默。   时云木脚步停下,在黑夜里也幽幽发亮的眼瞳准确无误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飘荡着一个半透明的魂体,从那扭曲的表情可以看出,对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飘荡,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游荡,或许也是在等待进入它范围的猎物,等待着猎物进来的一瞬,激活自己的攻击性。   这就是灵体,深渊独有的魔物,没魔知道这些玩意儿是怎么出现的,又有什么作用;魔物们都很少吃它们,灵体魔物没什么味道,除非是补充魔力,其他魔物才会极其勉强地选择它们作为食物。   甚至都懒得变成史莱姆,青年只是站在那里,抬了抬手,黏液瞬息从他指尖脱离射出,直直冲向神情迷茫的灵体,毫不留情将其打得消散。   “嗤。”   时云木冷漠地看着那灵体碎成光尘,随后彻底消失不见,“好弱。”   他收回视线,继续沿着这荒山往前走,他越往前,遇到的灵体魔物就越多,像是这里有什么秘密基地,引得它们聚集。   或许还真的有什么秘密基地。   青年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向身边那巨大的岩石:他从这之上感应到了周述言还有时屿白的气息。   气息的线索在这里断掉,要么周述言带着时屿白通过了这块假岩石,进到了里面;要么他带着时屿白跳跃翻过了这一整座山。   但后面那个想法太夸张了,想想都知道周述言做不到。   “所以,应该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吧?”青年歪了歪头,手摁在岩石上面,屈起手指,敲了敲。   空心的,材质明显和正常的岩石不一样,底下一定有东西。   没多少犹豫,青年手心渗出高腐蚀性的黏液,缓慢将其融化腐蚀,直至出现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间。   里面是铁板围出的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里面有风吹出来,至少说明里面可能存在新风系统,那么也极为可能存在人或物。   时云木低眸看着这黑洞洞的通道,里面没有警报,一切都静悄悄的。   仿佛是为史莱姆精心准备的陷阱,就等着他跳进去了。   时云木可没有怕过谁,哪怕有可能遇到之前那种药剂,时云木也不慌不忙。   都遇到过两次了,难道还指望他上套吗?   那必然不可能。   青年扶着“岩石”边缘,慢慢往里进。   一开始还仍是黑暗,等时云木走了一段路,前面渐渐有了光。   忽地,豁然开朗。   但同时,青年的眼神也骤然凝住了。 [60]实验场(二更):他这一生,都注定戴着镣铐前行。   时云木第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看到的这一切。   饶是他对血//腥//暴//力的场面都司空见惯了,他看见这一幕也是如鲠在喉,表情空白,不知作答。   如果用人类的词汇去形容这一切,恐怕得用“触目惊心”来描述了。   青年站在铁皮颜色的通道之内,神色晦暗不明。   他两边全是防弹玻璃——他只单纯认为这种玻璃是防弹玻璃,但认真考究起材质,恐怕比防弹玻璃还要厉害上一些。   而玻璃之后,关的不是动物,也不是魔物。   是人。   时云木咬了下嘴唇,铁锈味惊醒了他,青年扭头看向玻璃,玻璃上倒映出他的模样。   蓦地,有一只手猛地敲向玻璃,玻璃纹丝未动,透明的玻璃面上却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迹。   时云木沉默地看着那一道血迹,他挪动眼珠,看向了玻璃之后。   那里面是个女孩,表情呆滞,头发凌乱。   看她的上半身,或许会认为她是个正常的女孩,可是视线扫到她的下半身,才会发觉不对劲:那是蜘蛛的下半身,而这种蜘蛛时云木还刚好认识:前不久他才杀过一只,叫十腿蜘蛛。   女孩下半身的蜘蛛腿交缠在一起,十只腿看得叫人头皮发麻。   而另外一边,也都是像女孩这样的“人”——或许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他们都各有各的奇形怪状,但无一例外,都留下了和魔物融合过的痕迹。   这里是一处极其违背人类价值观的实验场。   实验的目的,也许就是想让人类的基因和魔物的基因得以相融,这样,人类也能获得魔物的能力。   时云木的目光挨个扫过这些人的脸庞,呆滞的,认命的,绝望的。   青年从他们身上嗅到了那熟悉的药剂味道。   看来,这个实验室在强行靠药剂推动这场融合实验的进行。   这些“人”恐怕还只是失败品,成功的试验品自然不会摆在这里。   时云木扫了眼这些实验品,选择先抬脚往里面走。他想要知道这里面更深处会藏着什么。   这就是周述言想要他看到的吗?   那真是疯子啊。   青年拐了好几个弯,才看见一处敞开的门。   好像是个手术室,大概率就是做人和魔物基因融合实验的地方了。   时云木看了一会儿,迈步走入,听见了苟延残喘的“嗬嗬”声。   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吸引注意。   青年一步又一步地迈向手术台,他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手术台上的“人”。   他的下半身被安装上了马的身体,接合处全是斑驳的血迹。时云木没有从这个人身上闻到药剂的气息,也就是说,这个手术室研究的方向可能是物理缝合,而非化学上的基因融合。   时云木认识这个“人”的下半身,并不是什么马,而是深渊里的独角兽。   一种温顺的深渊魔物,也吃素,不招惹别的魔物。   那个半人半马的家伙眼球瞪得凸起,听见人声,他努力转动头颅想要看向时云木。   终于,青年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视野之中,男人艰难地伸出了手,时云木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手上如同虬龙的青筋,还有薄薄一层肉包裹着的骨头。   “救,救救我……”嘶哑的嗓子艰涩地将求救说完整,那瞪着的眼睛死死盯着时云木,可浑浊到无法倒映出青年的模样。   时云木垂下眼帘,看着这个人,没有开口应答,也没有动作。   手慢慢放下去了,时云木知道,对方在逐渐丧失生命力。   他的生命力正在流失,无药可医。   这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轻轻叹息一声,青年说:“我帮你。”   在那人骤然炽热的目光之中,青年伸出了手,带着属于魔物的怜悯,覆盖住了这个人的五官。   黏液温柔地包裹住了他的口鼻,只要瞬息,甚至感觉不到多痛,男人的手就彻底垂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时云木知道这样对男人来说是最好的了:生不如死,所以他送他离开。   总比一直在这里苟延残喘好。   看了看自己的手,时云木有些不解。   为什么人类永远学不会知足?非得获得这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吗?把自己的同类弄成这样……真的好吗?   哪怕是史莱姆,都不会对自己的同类下手,它们会默契地选择其他魔物动手。   手术室外,脚步声响起:“什么人?!”   青年回眸,“啧”了一声:糟糕,被觉察了?   他快速变成圆滚滚的果冻,躲进了手术台底下。   进来的人步履匆匆,语气惊讶:“为什么HD0174死了?”   果冻眨巴了一下豆豆眼:嗯?原来那句“什么人”不是针对他的吗?   “是不是那些闯进来的人干的?”另一个人正说着,他们耳边警报突然炸响,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实验室中。   那些进来的人鞋尖调转,往外走去:“先别管0174了,赶紧去配合抓人才是……”   实验室的大门紧紧关上,时云木才慢吞吞地从手术台之下出来。   听这些人的意思,似乎有别的人闯进来了,而且没人发现其实除了那批人,还有一只史莱姆混了进来。   绿果冻一蹦一跳走到实验室门口,不慌不忙地用触手在钢材门上绕了一圈,轻松地揭下一个圆盖子,再轻而易举地从里面钻了出去。   既然没人注意到他,那么时云木就可以自由探索了。   至于路上遇到了安保人员?   放倒就行了,再不济弄死,这对时云木来说可是轻轻松松。   果冻继续在里面乱冲乱撞,放倒了不少发现他之后一脸惊恐、不知所措的家伙们。   终于,时云木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档案室面前。   照例用黏液腐蚀出一个能供果冻钻进去的地方,时云木顺利进入,变成人形,开始不紧不慢地翻看起文件。   赫然上面写着“赫莱”。   丽蓉之前的指向其实很明显,虽然生物科技公司很多都是H开头,但是像赫莱这种,才更有可能去研究这些实验。   青年一点一点翻阅着文件,若有所思。   这就是周述言想要他看见的吗?   图什么?难道周述言不知道这一切被发现的后果?   又或者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被发现的后果,却渴望被发现……   时云木的脑海中,那没有笑意的灰蓝色眼眸一闪而过。   青年抿了抿唇,手指捏紧文件边缘,指关节微微泛起了白。   “魔物!魔物逃出来了!”   突然外面爆发惊恐的惨叫,旋即是凌乱的脚步声,逃跑,追逐,似乎什么都有。   时云木放下文件,透过自己挖的小洞往外看去,才发现灵体在这里大规模爆发繁殖,追着人类跑,本来还虚虚的灵体,在一察觉到猎物之时,全部迸发出了炽热的颜色。   这是狩猎时的兴奋。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   时云木赶紧变回史莱姆的模样,趁乱滚了出去,他一直滚到一个什么换衣室,才歇脚几分钟。   不过在换衣室里,时云木发现了防毒面具。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时云木破开了装着防毒面具的玻璃,从里面取出防毒面具戴上。   万一赫莱还在这儿大规模投放过之前那种药剂呢?   在发现了防护服后,时云木那可一股脑全给自己套上了:时云木很讨厌那个药剂,光是魔力去做屏障不够,他决定物理意义上也搞定全方位防御。   搞定这一切后,时云木走路变得特别笨重——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四肢呈“大”字,僵硬又摇摇摆摆地往外走。   他这么诡异的模样,自然受到了不少注目礼。   本来有些实验人员还在疲于奔命,一看见他这样,忍不住良心大发,奔跑中还要劝自己这位同事一句:“哥们,你赶紧丢掉这面具和防护服吧,逃命最重要!”   那穿着防护服的家伙根本不听,继续摇摇摆摆地往前走。   那提醒他的实验人员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个穿着防护服的家伙……会不会里面其实是空心的?   指不定已经被魔物操纵了。   摇摇头,唯一一次良心大发的男人咬了咬牙,转身跑掉了。   无视提醒他的男人,时云木慢悠悠往整个实验中心的中心前进着。   他刚刚看过整个地下实验中心的地图了,这里还没有接近中心呢。   路途上他也遇到了不少灵体,不过都被时云木一招毙命:史莱姆压根不在乎这些弱得要死的家伙。   灵体必须找到活物当容器,只有这样,它们才有可能飞跃到人类口中的C级、B级,如果相性好,也有可能达到A级往上的地步。   这就像是人类驾驶员如果想要和星际怪兽搏一搏,他们需要驾驶机甲一样。   所以没有容器的灵体,时云木甚至都不放在眼里。   慢慢地,他终于找到了去往中心的路,也成功到了中心。   中心的门更加厚重,紧紧闭着,但这拦不住时云木,青年还是用一样粗暴的手法,成功进去了。   刚进去,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就是周述言。   男人一袭白大褂,手随意地插在衣兜里,另一手拿着几张文件资料。   他挺拔如竹,站在那里,透过他脚底的影子,可以感受到几分沉寂。   而往他身后看,时云木看见了横亘在墙上的一道罅隙。   那是空间裂缝,连接了深渊和人类世界。   瞳孔微缩,时云木能听见自己稍微急促一点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回荡。   观察着那空间裂缝,时云木一步步走向周述言的位置。   男人听见他沉闷的脚步声,回过了头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来了。”哪怕时云木穿着防护服还戴了面具,周述言还是猜出了他是谁。   毕竟现在能来找他的,可能也就一个时云木了。   扫了眼周围,时云木不客气地问:“时屿白呢?”他语气期冀,“死了吗?”   周述言一愣,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时屿白死没死,看样子,时云木甚至还比较期待时屿白在这里惨遭暴毙。   很快恢复笑意,男人耸了耸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还没死。”   “哦。”时云木确实很失落,但很快就调整了状态,“所以,这就是你要展现的价值吗?”   男人微微偏头:“不够吗?”   防毒面具猛烈地摇了摇:“不够。”   青年沉闷却恶劣的声音从面具下钻出,“比如,我还想要知道这些实验到底是谁主导的。”   周述言怔住,骤然哑了声。   他没料到的事情太多,比如时云木期盼时屿白死,比如时云木开门见山,指出他根本不是主谋。   隔着防毒面具,青年和他对视。   慢慢地,周述言又笑了出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令他开心的事,他笑得指尖都在发抖。   “你一点也不像你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笨。”周述言笑够了,慢慢地说。   时云木:“?”   什么意思,这么直白地骂他蠢?   青年竖起眉毛,刚要开始骂,周述言却笑着说:“你猜猜看试试?”   时云木停住了,他不屑地笑了两声:“我为什么要跟着你的节奏走?”   青年又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挪过来了,他盯向那空间裂缝,手就要伸过去。   “我劝你别碰。”周述言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出声道。   时云木并不在意,这处深渊裂口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思考了下,大概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裂缝了:或许是因为深渊特有的“魔力潮汐”迎来了高峰,才导致了两个世界的融合。   魔力潮汐,本是一种自然的、规律的现象,并不该出现导致世界融合这样的问题;但是深渊作为魔力的汇聚之地,已经积蓄了亿万年能量,即便如今仍旧可以流动,却也接近饱和。   更何况,之前深渊出现过一种罕见的现象——双月交汇。   在深渊里,双月交汇会导致魔力潮汐大规模爆发,这样汹涌的魔力洪流冲破了本来该有的边界,导致魔力开始向浓度较低的人类世界渗透、侵蚀,两个世界才就此开始产生交织。   想起那万年不交汇,前不久突然才出现重合的月亮,时云木眯了眯眼睛。   真麻烦,难怪这么多魔物,包括他自己都掉进了人类世界。   淡绿色的光芒从青年手中浮现,其实时云木很少用这个魔法——魔物也不是先天会魔法的,这些还是要学。   周述言目睹裂缝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修补好这个裂缝的时云木淡定地拍了拍手,转头看他:“这样的裂缝还有多少?”   不过他就会这一点小魔法,应付这种比较小的裂缝还可以,若是大得和宇宙黑洞一样,那时云木就无能为力了。   周述言尽量维持了冷静的姿态:“不止一处。”   接着,他就看见眼前的史莱姆放弃得特别快:“哦,那我不补了。”   看到其他的再说吧,没遇到的话权当没有看见。   不过也难怪人鱼说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是必然之势了,只是冲破一处的边界还好,冲破这么多,就算女娲补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补。   束手无策。   “大的还有别的办法,”时云木闷声闷气,“不过大的在哪里?”   周述言摇头:“我不知道。”   时云木惊奇:“我以为你至少接触过。”   扎着小揪的男人深邃的灰蓝眼睛看了他许久,目光重新放在了之前有裂缝的白墙之上:“赫莱所掌握的裂口也不多,更多的……或许还没被发现。”   他记得没错的话,其他城市的特殊安全科最近也有裂缝的新发现,正全力投入裂缝的研究之中。   时云木试探地问:“你好像并不认可赫莱这种实验。”   周述言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这么说。”   “那你干嘛这么拼命为他们做事?”时云木皱了皱鼻子,问。   周述言语气很淡:“因为我是私生子。”   如果他向上爬,那么认真为赫莱做事,是他唯一的选择。   从出生的时候起,他的母亲就告诫他:“述言,你一定要讨好你的父亲,我们一家飞黄腾达的机会全看你了!”   “你必须要次次都考年级第一,给妈妈争一口气,证明给你父亲看,你比他那个婚内生的孩子还要厉害!”   “为什么考了年级第二?!我可是听说了,你父亲那个孩子,他考上了国外顶尖高校,你为什么做不到?”   如果周述言放弃了,她就会割腕、喝安眠药,或者是抱着他痛哭:“言言,妈妈只剩你了,你一定要成为妈妈的骄傲好不好……”   那时候还小的周述言麻木地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们家泛了黄的瓷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只能低声说“好”。   长大后,果然他亮眼的成绩入了父亲的眼,成为了一个“有价值的儿子”。   但这还不够,他必须要更加地往上爬,获得更多的认可,更多的家产,他才能是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周述言。   男人垂下眼帘,看着他手里的报告文件,是关于时屿白的。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学弟。   因为从时屿白身上,他看见他自己,那个拼了命也要追逐完美的自己。   小时候,是母亲为他戴上了枷锁,长大是父亲给他戴上了枷锁,然后,他也亲手给自己戴上了枷锁。   ……他这一生,都注定戴着镣铐前行,或许,根本不会有能够解开的那一天。 [61]陆确掉马(二合一):你别过来。   魔物歪了下脑袋,防毒面具有点重,他抬起手去扶了一扶。   他并不理解人类的苦楚,也不会共情:“哦,那你带时屿白来这里干什么?”   回忆过往的思绪被打断,周述言脸上复杂的神色甚至都来不及收起:“你不是想让他死吗?”   “是啊!”史莱姆回答得很干脆,“但这和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不冲突吧?”   周述言定定地看着他,还把史莱姆看到不耐烦了:“你回答啊,我可不想在这里和你干耗着。”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时屿白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完美的容器?”   周述言复述了一遍他们选择容器的标准,时云木思索了下,好奇地问:“那时屿白是符合比较自私的那个标准咯?”   “……不,检测系统评判他可以和灵体完美融合。”周述言深深看了眼时云木,说。   时云木懂了:“哦,那他在哪里?和哪种灵体融合?实力如何?”   周述言失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时云木默默抬手,黏液在手里聚集:“这样呢?”   没成想,男人瞥向他手里的黏液,反而露出了引颈受戮的神情:“如果你想现在杀了我,也没有关系……本来温森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从这里出去。”   黏液转动形成一个小球,时云木诧异地说:“你会出去啊。”   原著里都写着呢,周述言和时屿白全须全尾下山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得让周述言都微微一怔。   很讽刺,似乎一只魔物都比他的家人相信他会活下去,也更笃信他的实力。   可他名义上的家人却想要他死。   回过神,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不,我的价值已经结束了。”   时云木更疑惑了:“你们人类的价值是这么评判的吗?根据什么评判?别人的评价吗?”   青年瞥着他,面具下说话的声音有些失真:“真没意思。”   “没意思吗?”周述言眉眼怔忪,笑了笑,“确实很没意思。”   可他却被这样的价值体系评判套牢了一生。   仰了仰下巴,时云木傲慢地说:“如果是我,我的价值只会由我自己来定,别人评价的算什么?他们真的懂我吗?”   “喂,”时云木嗤笑,“周述言,你真觉得他们懂你吗?”   周述言沉默,他没有说话。   时云木也知道,两三句话可是说不通的:“行了,我们再来说一下那个容器……”   “滴滴滴!”   突然,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响起,紧接着是剧烈的玻璃碎裂声,中心区域的防护玻璃被人破开,几个人翻越了进来。   时云木的话被这陡生的异变打断,他和周述言同时朝玻璃碎裂的地方看去。   “交出人质!”   先进来的人喊道,她喊完,才看清楚在场的人:“……人质呢?”   她抬起枪,对准了在场的周述言和时云木。   时云木往她身后看,果不其然,全是老熟人。   ——特殊安全科的人赶到的还挺快。   青年暗暗叫糟:他这次出门,忘记带绿头鱼头套了!   头套还搁在家里枕头底下塞着呢,还好脸上有防护面具,身上也穿了防护服。   全身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时云木放了心,又挺胸抬头地看向那边,假装不认识,不吭声。   但他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知道他身份的周述言,立马朝那边看去。哪怕戴着防毒面具,那想要传达的意思也很明显:不许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周述言眉骨微微动了动,他并没有着急和特殊安全科的人对峙,只是不慌不忙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故意引你过来么?”   时云木知道,对方这是在说为什么自己进入警报却没有响的事。   他盯住周述言,揣测:“你总归是想要我做实验。”   周述言笑了笑:“是。”他语气很低,说得也很迅速,“本来是想要绑你来做魔物和魔物的实验……不过现在看来,恐怕要落空了?”   变数太多,他无法控制。   时云木听懂了,心里对周述言的杀意开始翻涌。   算计的部分也太疯狂,连融合实验也要算计到他头上。   他瞥了眼特殊安全科,心里盘算自己在这里动手能有多少把握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并不是说他打不过特殊安全科,而是要一心二用:既要维持住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又要在围攻中离开。   至于时屿白?他到时候告诉盛景淮对方死翘翘不就行了?   眼见两个嫌疑犯都没搭理自己,祁桃咬了咬牙,晃动了下手里的枪:“不要尝试反抗!配合特殊安全科工作!”   青年绿色眼珠中的杀意因为这一句喊声有所停顿,他睨向特殊安全科人的方向,他们其他人已经在开始谨慎地四散开来,寻找攻击的点位。   祁桃本想再喊分散两个“嫌疑犯”的注意力,可戴着防毒面具的“嫌疑犯”竟朝她看了过来,尽管目光里多少带着点不耐烦。   接着,对方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举动。   防护服笼罩全身的家伙懒洋洋地举起了双手:“同志,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士。”   他指向周述言,“这位才是你们要找的幕后黑手。”   周述言料到了时云木会直接指出自己的身份:“你不怕我把你也供出来?”   “你可以试试。”时云木压低了声音,“是我的黏液快,还是你说话快?”   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残忍的本性:“你大可以试试——哦对,你不是想死吗?放心,我还会让你死得很痛苦,让你后悔选择死亡。”   他有的是办法折磨人,就像当时杨志明死的那样,时云木可以让周述言的死法更上一层楼。   “……”   周述言选择了闭嘴。   【⃨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他看向周围围成一圈的特殊安全科队员,慢悠悠地说:“他没说准确,我并不是这个实验室主要负责人。”   收回观察防护服的目光,陆确冷淡地问:“那你觉得,主要负责人是谁?”   “亚历山大·D·霍华德。”周述言戏谑地勾起唇角,吐露了这个名字。   他话音落下,周围异常调查小队的成员面具之下的表情皆是一变。   明赫甚至脱口而出:“怎么是他?!”   这个人不是世界著名的生物学家吗?甚至对方还在国内著名的大学做了客座教授,网上对他的风评都是“和蔼可亲,对所有生物都有怜悯心”。   亚历山大·D·霍华德前几天还在C大做过讲座,演讲最末尾还呼吁做生物学动物实验时,也要心怀感激,感谢每一只动物的付出。   可这里的实验场,却和对方口中的“怜悯心”、“心怀感激”完全不一样。   最疯狂于这一场实验的,其实就是霍华德本人。   周述言看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轻笑一声:“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这里残忍得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开什么玩笑,难道他就不能一边保持悲悯创世主的态度,一边亲手把人送上手术台吗?”   周述言语气冷淡,可说出的话却令每一个人发冷,“霍华德也会感谢人类的付出的,如果人类能和魔物融合,他觉得这些实验者的付出都是有用的。”   “……疯子。”陈方舒握枪的手有些发抖,她伸出手去努力按住。   陆确表情没多少变化,他看着周述言:“那怎么只有你在这里?霍华德人呢?”   “哦,”周述言语气轻飘飘的,“他应该在F5和他最心爱的实验品相亲相爱吧。”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几分嘲讽:“也有可能被一口吞掉了,这也说不定。”   所有人:“?”   这一点连时云木都没感应到,他预感不对:“什么实验品?”   周述言看着他,笑容奇异,歪了歪头:“大概是,嗯,成功了一半的怪物之类的?”   他才说完这句话,实验室整体突然出现了地动山摇的感觉。   沈向榆脸色微变:“震动来源于地下,这个人应该没说错,这层楼之下还藏着实验品!”   时云木深深看了眼周述言:“哦,那我要去看看。”   人类能创造出什么好货色?真把自己当成创世主啦?   周述言还没懂青年要怎么看,一根触手灵活地从防护服里面钻出,借着视野盲区,轻松地勾住了他的脚!   青年脚一蹬,就冲向了另一块墙面!   “小心,他们要走!”   “喂,不是说是无关紧要的人士吗?!”   异常调查小队很快反应过来,开枪朝他们射击,可都被莫名挡在了半路。   能挡下子弹的自然是时云木的黏液,在恢复力量之前,时云木可能对子弹和枪心存顾虑,但眼下他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谁还管枪?   “轰!!”   墙体被史莱姆粗暴地弄出一个坍塌的洞来,他抓着措手不及的周述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越过去,摁开了电梯门。   烟尘四起,异常调查小队赶过来时,只能看见那电梯门骤然合上。   沈向榆骂了句脏话:“还没问到人质在哪里,Erol,我们是分一批找人质,还是一起去地底?”   “分头寻找。”简单评判了严重级别,陆确沉声开口,“到时候F5集合,明赫和方舒,你们去找时屿白。”   明赫和陈方舒点头:“没有问题。”   他们很快离开了原地。   祁桃出声:“如果我破获的地图没错,那边还有电梯!”   “好,”沈向榆点头,“我们快走。”   *   时云木很顺利地来到了负五层。   周述言被他卷到负五层禁制面前,脑袋都在发晕。他掀眼看向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的史莱姆覆面版,苦笑着问:“你触手这一招和谁学的?”   透明的浅绿色触手嫌弃地松开他,时云木“啧”了声,不回答周述言的问题:“你管我?”   其实这一招是和许弋学的。   龙族都喜欢用长长的尾巴卷着猎物、或者朋友起飞,被这样卷着走了几次,时云木也举一反三,学会了用触手卷着别人跑。   时云木阴森森地说:“你快点解锁。”   周述言瞟他一眼,还是沉默地用虹膜解开了禁制。   负五层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玻璃舱。   玻璃舱内装着一个大块头,那是时云木没见过的魔物。   可是,这个真的能称为魔物吗?   它体型将近三层楼高,难怪实验台设置在了负五层;时云木目光搜寻来搜寻去,都没找到可以称作“眼睛”的地方——不是对方没有眼睛,对方软趴趴液体一般的身体上嵌着不少小小的眼球,覆盖在白色球体上的血丝和瞳孔,无声昭示这可能本属于人类。那液体一般的外表黏腻地缓慢下滑,时云木认识这种,本来也该属于史莱姆的特性。   不过不是他这种外表可爱、盘靓条顺的史莱姆,准确来说,这种特性属于他的亲戚,那种黏糊糊的像肉泥一样的史莱姆。   像Q弹果冻模样的史莱姆,通常生活在深渊森林那一带,它们是无性繁殖,可以靠分裂,也可以靠森林中满溢的魔力凝聚而生。它们是最原始的魔力亲和生命体,智商和构造都像单细胞生物一样简单。时云木纯粹是个变异体:吞噬的魔物太多,慢慢学会了如何操纵魔力,也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智慧。   而肉泥特性的史莱姆生活在岩浆附近,或者是幽暗的地底,它们虽然都是史莱姆的构造,但是彼此之间并不亲近,也没有往来和本能上的合作。   时云木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一大坨黑色的肉泥,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人类的手臂还有腿。   “霍华德?”   他正观察肉泥时,却听见周述言惊讶地喊了声。   时云木的眼睛挪到了肉山的最下角:那里站着一个同样穿了白大褂的老人。   老人面容慈祥,背部驼着,像极了那种友善和蔼的小老头。但这时候他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手里拿着的针管也在颤抖。   从他的口型,可以看出他在不断重复和念叨:“只要一管……只要一管……我是否可以实现长生不老,获得无限的力量……   “结合,药剂……就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变强,变年轻……”   “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你们的牺牲,都是理所应当……”   周述言紧紧盯着霍华德的方向,拢起了眉。   可他身边的史莱姆却幽幽开了口:“翻译一下呗。”   他英语不好。   周述言:“……”   扎着小揪的男人快速地给时云木进行了翻译,听完,时云木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玻璃舱内部:“呃,可能他要失望了。”   “你们就没找到过一只有智慧的魔物问一下吗?连我们魔物自己都不可能长生不老啊,”时云木真诚地问,“万一他融合的基因里面,全部都是短生种魔物怎么办?”   周述言:“。”   男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   按了按眉心,他勉强道:“霍华德应该考虑过这种情况,而且,这个实验室成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男人语气沉静,“这是要追求更好的武器。”   如果能有更好的武器,那么赫莱、乃至投资了这个实验室背后的势力,都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利益。   时云木耸了耸肩,他重新看向玻璃舱内部,霍华德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针管缓缓推入怪物体内——   “砰——!”   大门被人强行撞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时云木回过头,扬眉:“来得好慢。”   “不要抵抗。”声音冷沉的男人还是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   笑了笑,时云木指了指玻璃舱内:“嗯……同志,解决我们之前,要不要先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下意识齐齐往下,看见了肉泥怪物,也看见了将针管刺进去的霍华德。   “不能任由他继续采样,”陆确扫了一眼,看向周述言,“进玻璃舱的路怎么下去?”   周述言抬起手,指向那边:“那扇门也许可以下去……不过警官,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说不定,那边的门通往更可怖的魔物呢?   “我觉得同志你不需要听他的了。”时云木摇摇手指,看着玻璃舱没动,“这只怪物醒了。”   他话音落下,整个浮台都开始晃动。   “这是什么情况?”有点站不稳,大家的身形都有所出现晃动。   时云木倒是站得很稳,他的目光短暂地从肉泥身上离开了,放在了陆确身上,略带惊讶:这个人类竟然也站得稳?定力真不错啊。   “队长!”   明赫和陈方舒出现,他们扶着昏迷不醒的时屿白:“这里是怎么回事?”   陆确皱眉,没有回头:“照顾好人质,我找路进入玻璃舱。”   但或许同样地,他也不需要这样进入玻璃舱内部了:肉泥怪物已经彻底苏醒,身上的人类部件簌簌往下掉,而它脚边的霍华德似乎并不在意,还在激动地挽起袖子,要往自己体内注射液体。   大抵是提前注射了赫莱制造的药剂的原因,反应都慢了一拍。   这慢半拍的反应也导致了他注定逃不出玻璃舱:缓慢流动起来的肉泥怪物缓缓抬起了也许可以称之为“手”的部分,然后重重砸下,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砸死了霍华德,等它再抬起“手”,地面就只剩下了一摊血迹。   静默之中,众人听见时云木幽幽一声:“哇,没了。”   他和霍华德才见上这么短短几分钟,这人就安息了,真是最快领盒饭的一次。   其他人:“……”   完全不会觉得恐惧是吗?   唯有陆确看了几眼那穿着防护服的家伙,总感觉对方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玻璃舱里,怪物开始疯狂膨胀。很快,一整个玻璃舱都被怪物挤压,肉泥紧紧贴在玻璃上,变成光滑的平面。   它暂时出不了玻璃舱,于是肉泥涌动得更加狂躁。肉泥中间露出一个孔洞,像是在无声地喊叫。对于人类来说,他们听不见这种声音,可是对于史莱姆来说,却是一番折磨。时云木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又想起自己戴着防毒面具,只能忿忿地放下手。   ……这种叫声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更⃨多⃨𝓳𝓲𝓷𝓰⃨綵⃨ㄝ孑⃨彣⃨ ⃨聯⃨糸⃨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在这种尖啸下,无数的灵体突然蜂拥而至,它们围住玻璃舱,不断发起攻击。   虽然攻击微弱,但魔多势众,也一点一点撞出了痕迹。   时云木有了点兴致:这种半成品竟然还可以引导灵体魔物?有意思。   很快,青年耳朵动了动,喊道:“小心,这个要爆了——”   他不说,众人也知道,大家早就在纷纷四散躲避,玻璃一点一点碎裂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裂痕越来越多,最后玻璃舱顶不住压力和攻击,骤然迸裂开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响彻整个实验室,肉泥怪物完全不在乎身上玻璃碎片所划出的痕迹,缓缓地涌动身躯,就想要冲出这个地方——   “喂!”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年早就跳出了这个浮台,翻越蹲在了铁制的横杠上,出声吸引了肉泥怪物的注意力。   跟捞鱼似的,这涌动着的无数灵体变成了时云木随手捞到的盘中餐,青年美滋滋地吃着,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魔力补给。   面具之下的他弯眼笑了笑:“谢谢你送来的补给啊,很好吃。”   肉泥怪物受不了在它眼里的一只小小蚂蚁的挑衅,登时怒了,挤着身体,化成一条“手”,就要朝时云木抓去!   所有人都是一惊,沈向榆更是喊道:“我靠,这个人疯了吗?”   陆确黑眸一沉,他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了。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竟然和那个绿头鱼侠很像。   面对着快速攻来的“手”,时云木却完全不慌不忙。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肉泥怪物的“手”甚至没来得及碰到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至少从浮台的视角看去,是这样的。   “手”似乎冲到半空,就卡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时云木自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莹绿色黏液组成的屏障流动着,挡在了他的面前,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肉泥怪物的攻击。   而肉泥怪物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这绿色的黏液不断腐蚀侵蚀,发出“滋滋”声响。   怪物烦躁地发出尖啸,时云木不耐烦了,他晃动手指,奖励了那个怪物的“手”被直接腐蚀穿透:“叫什么叫?安静点。”   他还特地嗅了嗅,确认空气中没有飘散着那种让魔物狂躁的药剂味道,才评价道:“原来你是真的脑子不好,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药剂被影响了呢。”   看来是真的没智商,难怪是半成品。   怪物听不懂时云木的评价,但能感觉出猎物的挑衅,它开始扭动,一股难闻的味道随着它的动静开始在室内蔓延。   时云木没有闻到——他戴了防毒面具,按理论来说,他其实没闻到药剂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这个。   怪物逐渐被时云木挑衅得失去理智,它尝试抓住其他灵体融入自己体内,形成更强大的自己;但在这样的混乱里,浮台自然也被影响。   “铮”地一声,陆确抬起长刀抵挡了灵体的攻击,而特殊安全科的几位用特制材料的子弹清扫灵体。   周述言本来是被时云木控制住的,但发现了更好玩的玩意儿,史莱姆便压根不记得有周述言这一号人,兴奋地去逗弄肉泥怪物了;好在沈向榆还记得有这个人,赶紧抓住机会上前用手铐铐住了周述言,将他送到了安全的区域:看这人也是学术分子的模样,沈向榆预估了下,就知道对方肯定不太会打架。   陆确一边斩断肉泥怪物袭来的肉泥组织,一边余光观察着那穿了防护服还能轻松跳来跳去的家伙。   他记得,对方明明刚才走路还一摇一摆,现在看来,其实只是在装傻。   或许他也高估了对方——有些家伙只是才学会,如何穿着防护服也能轻松操控自己的身体。   时云木从来不畏惧这些体型巨大的家伙:龙也很大,但还不是有一条是他手下败将?   更别提这种半成品了。   青年在和肉泥怪物斗智斗勇的同时,不忘不断吸收对方召唤而来的灵体。   都是送上门的大补食材,时云木可不打算错过。   但他也在观察着肉泥怪物:半成品果然是半成品,他能感觉到属于对方的魔力在逐渐消逝,可惜显然肉泥怪物并不想要他的这份力量消失,所以在拼命地抓取吞噬灵体魔物来维持自己的魔力。   可这样的维持是有上限的,它的肉泥呈现透明化,说明体内的魔力要把它撑爆了。   青年顿了顿,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他侧身躲过肉泥怪物的攻击,迅速跑向了陆确他们所在的浮台,大声喊道:“当心,它快要自爆了——”   “什么?”所有人都有些错愕,可时云木话音落下,肉泥怪物也应声爆裂开来!   “轰!!”   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冲向众人,时云木“啧”了一声,快速返回到浮台上面,他抬起手,给浮台罩了他自己的屏障。   但这样的屏障显然是不够的,大量魔力的冲击力还是太强,众人都被逼得后退,脊背狠狠撞上了浮台的墙壁。   “喀拉!”   有一定防御功效的面具也在这强烈的冲击中碎裂,但史莱姆的防毒面具还完好无损,全赖他自己给自己上了好几层屏障魔法。   时云木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面具,看了眼周围掉落的、足以被打上马赛克的玩意儿,以及弥漫开来的硝烟,再去看众人的反应。   可是这一看,他却呆住了。   拿长刀支住地面的男人按了按碎裂的面具,沉默地摘下,他掀起浓密的鸦睫,对上了那看着有点傻不愣登的防毒面具男。   陆确皱了皱眉,但眼下真容暴露了也没办法。   他站起身,语气冷淡:“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其他人还在咳嗽,祁桃有气无力地靠着墙,背部隐隐作痛:“哎哟,好疼……”   她眼镜也裂了,女孩看向陆确的位置,正好看见陆确在叫那个防毒面具男。   可防毒面具男却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很沉默,戴着防毒面具,陆确他们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可对方很强,在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异常调查小队也只能做好对方变成新的敌人这个准备。   他们都很谨慎,殊不知“新的敌人”时云木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竟然是陆确。   倒也不是很意外。   可为什么真的是陆确。   莹绿的眼珠僵硬着,死死盯着陆确那张脸看,熟悉的、淡漠且出众的脸,为什么不能是新的面具呢?   陆确又往前了一步,而时云木又往后了一步。   “你别过来。”终于,时云木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抖。   小喂明明说了那么多的猜想,他应该信的。   还是小喂的直觉准,不像他,被人类哄得晕头转向,连特殊安全科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他都没发现。   陆确并不明白对方声音里为什么含着强烈的情绪起伏:“我可以不过来,但我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男人拿起长刀,寒芒在刀刃上闪过,“或者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   时云木盯着那把刀看,半晌才说:“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这句话很狂妄,但放在依靠一口一个灵体大幅度提升了魔力的史莱姆身上,这句话是完全成立的。   防毒面具抬了抬,仿佛在这一刻,时云木和陆确对视了。   青年平静地说:“我不会跟你过去,今天就这样吧。”   他假装出轻松的语气:“那么,警官,有机会下次再见吧。”   陆确拢起眉:“你……”   他刚想问“你是不是那个绿鱼头套”,却听见身后有呻吟传来。   是时屿白醒了。   他注意力只是稍稍分神了一下,再看过去,浮台上竟然没有了青年的身影。   还是那样,消失得非常快。   “……”   无言顷刻,陆确朝时屿白走来,居高临下地问:“时先生,还记得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什么?”刚清醒过来的时屿白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卡车碾过,嗓子说话都是干涩的——显然有些史莱姆公报私仇,只给他安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保证他能活着让特殊安全科找点线索就够了。   时屿白瞳孔无法对焦,他有点恐慌:“为、为什么这里这么黑?”   正靠着墙喘口气的明赫和祁桃对视了一眼:完蛋,人质眼睛瞎了。   看样子,指不定身上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几根。   “……先带走吧。”沉默一瞬,陆确看了眼同样吃痛的周述言,道。   异常调查小队重新回到地面,天光已经大亮,日光刺眼得叫人眯了眯眼睛。   陆确刚要拿出卫星电话联系更多的人手,却听见林地摩托的轰鸣由远及近。   男人眸光沉下:“有人!”   林地摩托很快逼近,对方显然很熟悉地势,直接越过旁边一块岩石,就朝监管周述言的明赫冲来!   明赫看着巨大的摩托逼近,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他刚要抬起枪,沈向榆动作比他还快,判断了下位置,沈向榆选择保住队友。   国字脸的男人毫不犹豫扑上来,将明赫扑到在一边,林地摩托硬生生擦过他们两个,冲锋衣“撕拉”出口子的声音极为明显。   骑着林地摩托的人目标很明确:带走周述言。   对方也不管周述言身上有没有伤,一句话也没说,就将周述言扯上了车!   陆确抽出手枪,对准射击,可其他林地摩托也围了上来,对着他们开枪!   枪声不断,但没有一发子弹击中特殊安全科的人,似乎他们只是为了把异常调查小队逼退。   陆确皱眉,这么多枪,饶是他也很难抢回嫌疑犯。   林地摩托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陆确先去看了眼明赫和沈向榆的状况。   两个人虽然痛得龇牙咧嘴,但好在没什么事。   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云,陆确道:“先叫更多的人手,还有本地特殊安全科的人一起过来,然后下去再搜查下别的线索,还有再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呃,”祁桃弱弱举手,“陆队,刚刚卫星电话接到本地特殊安全科的人来电了,对面的队长破口大骂你又单独带队出勤,问是不是要害死他……”   陆确:“。”   他按了按眉心,“不用管,按着我说的做就行。”   “我必须先回去一趟。”陆确拿起自己的一些东西,道。   史莱姆不知道跑哪去了,在实验室也没看见绿色的果冻,他得先去看一眼,对方有没有回之前扎营的地方。   “好。”眼见沈向榆扶着腰“哎哟哎哟”地叫,陈方舒站出来主持大局,“这边交给我吧,我来负责。”   陆确颔首,大步离开了原地。   *   他在想,或许史莱姆真的回了扎营地。   可惜没有。   他不知道时云木去了哪里,对方手上也没有卫星电话联系。等陆确从喀瓦梅朵山出来,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时,他发现时云木就没给他发过消息。   这很少见,时云木属于每天都要发几百条消息的魔物,为什么不给他发了?   握紧手机,男人的指关节有些泛了白。   他有了不好的猜想。   “——你看起来灰扑扑的了。”   许家的直升机落在喀瓦镇的空地上,许弋拢了拢外套还有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看了看眼前沉默不语的朋友。   他很少见到时云木会露出这么阴郁的表情。   上次见,还得追溯到史莱姆不是很强的时候,被别的魔物吊打嘲讽,气得史莱姆变成深绿色果冻郁闷了好几天。   不过后面就打回来了,史莱姆还把那只嘲讽的魔物丢下岩浆涮了几遍。   时云木深吸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低声说:“上去再说。”   银龙不愿意,他双手抱臂拦在直升机面前:“到底出什么事了?”   湛蓝的眼上上下下把史莱姆检查了好几遍,没有太大问题,他甚至能感觉到史莱姆的力量回归了……   那问题出在哪里?   兜里手机振动,时云木拿出来看。   L:【你在哪?】   L:【……安全吗。】   5分钟后。   L:【小木,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当面聊聊。】   也许这是对方第一次叫得那么亲昵,时云木却只觉得这条消息刺眼。   他气势汹汹地打字:【不见。】   【我需要冷静的时间。】   陆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才冒出新的消息:【好。】   眼见时云木冷着张脸,手指摁键盘的力度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摁烂,许弋不由得挑了下眉。   敢情是感情方面出问题了?   许弋指了指直升飞机:“行吧行吧,我们先上飞机——等下去机场,我家的私人飞机在那里。”   直升飞机噪音太大,并不适合谈事情。许弋是一直憋到机场才问的,这时候时云木的表情已然淡然,像是对这件事已经毫不在意。   坐上私人飞机,许弋难耐自己的好奇:“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时云木语气轻飘飘,“也就他在特殊安全科上班而已。”   许弋:“……?”   “而已”?真的是“而已”这么简单吗?!   他不是很相信。 [62]是小木吗(一更):他是不要我了。   “所以,他是知道你是魔物的。”   许弋看过手机上陆确和时云木最后几排的聊天记录,总结道。   时云木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说:“一看也知道,他这个语气,肯定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就他一只史莱姆还蠢蠢地被蒙在鼓里。   许弋把时云木的手机还给他,说:“那你要不先住我们家?反正我们家房子挺大的,再住一个你也绰绰有余。”   这话纯谦虚,真正的许家房子大得再住五十只史莱姆都不成问题。   私人飞机上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青年蹬开拖鞋,双手环住膝盖,白皙的脸枕在手臂上,湿漉漉的眼望着许弋。   那还是许弋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里蒙上一层复杂又黯淡的水光,委委屈屈的。   有点心疼的银龙默默决定如果能见到陆确,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一条龙也要把对方狠狠先揍一顿!   时云木问:“许家都知道你是龙吗……?”   许弋愣了下,没料到时云木会问这种问题。   想了一想,他点了点脑袋:“是,他们都知道。”   时云木闷闷地“哦”了一声,又问:“他们不害怕?”   “不会觉得害怕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问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但许弋还是乖乖作答,“大概是有对比的原因?”   原来的“许弋”性格本来就烂到了骨子里,自从许弋成了许家小少爷,还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许弋”以前做过的事遭到报复,甚至有人怨恨“许弋”到朝他泼硫酸。还好他是一条银龙,那些伤害压根对他无效,但也可以见得,以前的那位“许弋”行事有多乖张,多遭人恨。   还好许弋不是那么喜欢出门的性子,这才让外面对“许弋”的评价逐渐淡下去。   这对于许家来说,也是乐见其成。   许家本身追求的是人品一定要过关,做人要足够谦逊善良。可“许弋”完全没把许家父母的话当回事,这对夫妻反而被“许弋”折腾得绝望,他们大儿子许明舟更是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四处奔波道歉赔偿,偶尔还需要低声下气给人道歉。   或许在许弋睁眼,成为许家小少爷的那一刻,他们是松了口气的,明知这样很卑劣,可那一刻的放松不似作假。   许弋晃了晃食指:“他们完全清楚我不是以前的‘许弋’,以前的那位在墓园还有了个衣冠冢,不过许家很少去看。”   大概是再看几眼,就会想起以前痛苦的日子。   痛苦没能在记忆中淡化,反而如同一道结痂的伤疤被反反复复挖开,弄得许家人鲜血淋漓。   伤口能被缝合,也靠的是许弋。虽然银龙自己没感觉,但其实许家人很感谢他的出现,让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能够重新凝聚起来。   时云木“唔”了一声:“但他们一家给我的感觉和你那哥很像。”   一说起许弋的哥,许弋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许,他郁闷地说:“你能不能别提他?”   银龙理直气壮:“哪里像了?我觉得许家和他完全不像啊!”   时云木默默盯着他,没说话。   许弋张了张嘴,正要找证据辩驳,他的手机振动,是许明舟给他发了消息。   许弋拿出来一看:【上私人飞机了吗?】   许明舟:【我刚刚给直升飞机的负责人打了电话,他说你们已经离开了。】   许弋赶紧回:【哥哥我已经接到人了!辛苦哥哥帮我调度私人飞机[小猫比心.jpg]】   许明舟:【[摸摸小猫头.jpg]】   许明舟:【接到了就好,如果你和小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许明舟:【哥哥会全部安排好的。】   许弋:【谢谢哥哥!(*╹▽╹*)】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时云木:“……”   他感觉许弋其实也是乐在其中啊。   “所以你要住我们家吗?”收起手机,许弋问道。   时云木迟疑一秒,还是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一个新的空间来冷静情绪,许弋家可不就是一个好的选择?   许弋:“那就直接去我家……?”   “不,”时云木摇了摇头,“我得先回家一趟,收拾东西……呃,还有把小喂接过来。”   总不能放任小喂一只尘魔面对特殊安全科的小队队长吧。   “好。”许弋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先这样说定吧。”   私人飞机一到C市,许弋就安排了司机送时云木回老小区拿东西。   时云木知道,陆确肯定不会回来得那么快,待他打开家门,也的确如此。   家里静悄悄的,也空荡荡的。   时云木握紧了门把手,他觉得自己也空荡荡的。   一切假象都被戳破,他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陆确到底是什么时候就知道他是一只史莱姆的呢?对方看着他的时候,不会觉得在看小丑吗?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对他动手?何必……又何必对他太好。   蜷缩了下手指,时云木闭了闭眼调整自己呼吸,才抬脚往自己卧室走去。   哆米听到声响,睁开了电子眼睛,变成高兴的颜文字“(*'U'*)”:【小木,你回来啦!】   时云木低头看向哆米,勉强露出个笑:“是啊,我回来了……不过等下还要出去。”   哆米的表情变换成了“@-@”,它歪了歪白色的小脑袋:【小木,你要去哪里?】   时云木没有回答,他只是无言地走回了卧室。   他准备收拾离开的行李。   同样听见响动,小喂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弹起:“大人,欢迎回来——我没在发呆!”   它刚要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迎接而道歉,就对上了时云木冷淡的脸色。   观察出它老大情绪不佳,小喂试探地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瞟了它一眼,时云木说:“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小喂大感疑惑:“是要出去旅游吗?”   时云木顿了顿,他低着脑袋收拾自己的衣物:“不是。”   不是?   小喂更困惑了:“大人……难道我们要搬出去住?”   时云木看它,没有说话。   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说对了。   小喂倒吸了口凉气,它有了不好的猜想:看这样子,不会是它老大和人类闹矛盾了吧?   小喂试探地问:“大人,您的人类丈夫……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时云木拉背包拉链的手一停,他冷淡地说:“你提他做什么?”   小喂闭嘴了,它恨不得给自己嘴巴上拉上一条拉链。   驚⃪蟄⃪整⃪理⃪   它注视着青年继续收拾行李的动作,从那举手投足间看出了青年的焦躁。   这是卷着一股火气在收拾。   终于收拾好了,时云木看看自己收拾的东西,陷入沉默: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包;可走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得拖走一个超级大的行李箱才行。   而且,行李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会不自觉地让他回想起陆确。   “啧,好烦。”抓了抓头发,时云木的呆毛在这烦躁的动作下晃来晃去。   小喂不敢吭声:它看它老大这样,怎么看,怎么奇怪。   时云木最后放弃了带行李:“不带了,带哪样都有够烦的。”   反正他身上还有三百万的资金,不愁自己会缺衣少食。   更何况,住在许家,想买什么还不容易吗?   他捞上小喂,放在自己的衣兜里,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家。   【小木。】   哆米天真又软绵绵的声音响起,【你不带我吗?】   【我也想和你一起走QAQ】   时云木的手僵在半空中没动,他没敢回头对上哆米期冀的目光,只犹豫一瞬,留下一句:“哆米,你好好看家。”   他这才推开门,走出去,将白色的小机器人留在了这个家里。   小喂探出脑袋,有点依依不舍地看着老房子防盗门的方向。   在这样的相处之下,它已经和哆米产生了革命友谊,自然是很不舍的。   注意到小喂不舍的情绪,时云木凉凉地说:“要不要我把你留在那?”   小喂缩回去了:“不了不了,大人。”   比起革命友谊,还是活命更加重要。   他下楼,司机还停在单元门门口。   青年上了车,合上眼睑,淡声说:“走吧。”   车子发动,没一会儿时云木的手机振动,他立刻下意识地拿起来看,后知后觉肯定不会是陆确的消息。   皱起眉,青年看消息时表情都有些不爽。   消息是盛景淮发的:【我接到时屿白了,为什么他身上那么多伤?现在还只能在县上的医院先简单治疗,之后才能安排转院。】   【什么叫周述言是反社会分子??】   【你人又去哪了?】   时云木凉凉地回复:【我跟着许弋回C市了。】   看到“许弋”两个字,盛景淮立刻避开了这个话题:【难怪你们让向导赶我回去,敢情是知道周述言这个人很危险。】   不像时屿白其实对可能职位不高的公务员心怀不屑,盛景淮似乎对陆确还怀有崇敬之情:【时屿白还是你老公送来的,你老公果然很厉害。】   【他人身上还是七七八八的伤口呢,就一丝不苟地帮我们处理了很多事。】   【一个字,牛。真男人!】   时云木的目光落在了盛景淮发的“他人身上还是七七八八的伤口”,呼吸微窒。   在那种情况下,是不可能不受伤的。   但是陆确伤得会有多重,其实时云木并不了解。   手指尖略略发颤,时云木假装自己不在乎:【哦,知道了。】   【你有事找他就行。】   盛景淮:【行。】   盛景淮:【但是你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我今天也没惹你吧?怎么和吃枪药了一样?】   时云木把他的话无视了。   关上手机抬头,正好汽车也行驶到了许家的花园之中。   许弋特地在门口接他,看了看时云木的样子,就知道他朋友根本没从这里面走出去。   背着手,许弋安慰道:“没事,多大点事?不就是个人类嘛,咱们玩点别的,开心一点。”   时云木幽幽盯着他,不说话。   银龙默默回视,心想这还真是史莱姆少见的狼狈模样。   “咱们还是去玩吧。”许弋宽慰道,“玩真有用。”   嘴角扯出一个笑,青年咬牙切齿:“玩,当然要玩,要狠狠地玩!”   时云木掰着手指算:“我想出国去玩!”   “玩。”许弋点点脑袋。   “我还要去把高档酒店高档餐厅全部体验一遍。”   “随便体验。”银龙豪横地说。   “我还要买最贵的游戏设备,玩24小时游戏!”   “随你,都随你。”龙附和道。   小喂从时云木衣兜里探出脑袋,看看自家老大绿眸里熊熊燃烧的明火,摇了摇脑袋。   哎,这样真的能从“失恋状态”走出去吗?   *   “……”   “陆确,陆确!”   手中的册子卷成筒状,中年男人捏着这个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才唤回陆确的注意力。   陆确回神,看看恨铁不成钢的老严,垂下了眼睑:“……抱歉。”   老严瞪了他一眼,继续向线上会议上其他人进行汇报。   这算是一场几个省份联合举行的一次线上会议,各个省份、市的安全局特殊安全科科长,以及各市的异常调查小队队长,都参与了这次会议。   陆确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报告。   工作收尾得完美,虽然没能抓住周述言,但是别的证据收集了不少。   按理来说,这足以让赫莱大受挫。   可赫莱作为一个大型的生物科技公司,并不惧特殊安全局的指控。   作为主要被指控的对象,温森特·赫莱更是应对自如。   就在昨天,温森特才举行了一场公开演讲。五官深邃的西方男人站在演讲台上,声泪俱下,后悔不迭地表示自己对赫莱内部的研究没有重视,他愿意引咎辞去总裁这一职位,并勒令严查。当晚,温森特还特地去慰问了一些这场实验里受害者的家属,亲自为这些去世的受害者献上了白色的花束。   不仅如此,温森特还连夜查出了这场实验的主导人,亲自交给了安全局处理。   一切都处理得是那么完美,像是完美配合了安全局的调查和行动。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辞去职位只是借口,温森特只要仍有大部分的控股,整个赫莱还是听他的话行动。这一场实验,和温森特根本脱不了干系,但是只靠这一个实验室的结果,没有办法彻底地定他的罪。   这也是这场线上会议开展的主要原因,上级不仅要求各个安全局提高对相关非法实验的查处和重视,在加大力度打击魔物的同时,也要注意是否有出现新的空间裂口。   ——那将意味着人类世界和深渊会进一步地融合,后果无人知晓。   线上会议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最后上级才宣布了结束。   关上会议软件的那一刻,老严长舒口气,锤了锤自己的老腰:“哎……现在开个会可真累人。”   他看向陆确,男人摩挲着黑色签字笔,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严吐出口气,喊他:“陆确。”   这回陆确抬头了,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老严沉声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在会议里走神,对吧?”   陆确放下黑色签字笔,没有辩驳自己的错误:“抱歉。”   老严深深看他一眼:“你怎么了?从喀瓦梅朵回来,状态就一直不对。”   陆确沉默不语,像感情这种事,如果你和长辈聊起来,获得没用的建议概率比获得有用的建议概率大。   见这孩子又闷着,老严气不打一处来:“哎哟,你整你这闷葫芦的样子给谁看?你要先说出来啊!”   “严叔。”   陆确很少管老严叫严叔,这个称呼得追溯到陆确小时候了。很久没听见陆确这么叫,老严本来还指着陆确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他看看捂住额头的男人,撇了撇嘴:“得了,不问就不问。但我要说啊,你与其在这儿失魂落魄,还不如去做实事,去尝试解决。”   陆确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工作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去解决?   老严摸了摸鼻子,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陆确从喀瓦梅朵回来后,就还没机会回一趟家。   这不,还得被拉过来开会。   陆确打开手机,微微有些出神。   其实没有回家,也可以通过电子通讯解决。   只是陆确发过去的消息,全部喜提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时云木还是直接把他拉黑了,大概是为了留下互相冷静的时间。   史莱姆还是很有礼貌,至少在拉黑前,他还是通知了陆确一声。   老严还在苦口婆心:“……总之呢,有些路,需要自己试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呆坐,难道想就能想出路了?”   陆确停顿半秒,正色点头:“严叔你说得对。”   老严满意了:“嗯,去吧,我也给你放个假,需要吗?”   “可以,我要两天。”   要到了假,陆确去了办公室:他如果记得没错,明赫应该是有时云木的微信的。   战火应该还没有蔓延到明赫身上,时云木不至于全部一道拉黑。   明赫正在偷吃零食,就看见自己上司沉着张脸朝他走来,吓得他这零食袋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随便一擦嘴,默默端坐好:“陆哥。”   陆确瞥了他一眼,“嗯”了声,俯身敲了敲桌子,神色凝着严肃:“明赫,把你手机微信打开一下。”   明赫老实打开手机微信,心里纳闷:他微信怎么了吗?应该什么都没干吧。   然后,他就眼见着自己上司,一脸严肃地打开了通讯人列表,找到了“时云木”。   明赫:“?”   为什么要用他的手机看嫂子的朋友圈?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看着上司这么做了。   陆确翻着时云木的朋友圈,发觉至少在朋友圈里,时云木表现得一点也不伤心。   各种旅游风景照,游戏截图,美食照片……时云木一股脑全部堆了朋友圈。   明赫人缘好,还加上了时云木班上的班长,因此还能看见他们班班长的评论:【你怎么突然爆发式发朋友圈?】   时云木哼哼地回:【你管我。[小猫傲娇.jpg]】   班长:【……你记得交小组作业啊,考勤的事兄弟帮你做了,小组作业可不行。】   时云木:【谢谢你放我一马[抱拳.jpg]】   班长:【我已经放你十马了!】   史莱姆还是嘻嘻哈哈的,像是已经一点都不生气。如果不是陆确那红色感叹号和“你被拒收了”的消息依然存在,他都要以为时云木不在意了。   可看着朋友圈,陆确又有些失笑。所以为什么说史莱姆傻乎乎的呢,他报复的方式竟然不是报复社会,而是依靠玩乐这种形式发泄,顺便暗搓搓地表达对陆确的生气。   看史莱姆过得好,陆确放了点心。但要怎么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矛盾,他还需要再多考虑。   贸然去找时云木,时云木怕是连门都不会给他开。   稳了稳心神,男人将手机还给战战兢兢的明赫:“好好工作,零食待会儿再吃。”   正窃喜自己零食没被发现的明赫:“……哦。”   陆确在傍晚回了家。   家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开灯,一切都静悄悄。   哆米被开门惊醒,它即刻看向玄关:【是小木吗?】   正在换鞋的陆确微微一顿:“不是。”   哆米立马摆出“QAQ”的表情:【小陆,小木不要我了!】   男人趿着拖鞋,敛眸,走到哆米面前,指腹搓了搓小机器人圆溜溜的脑袋,嗓音艰涩:“不是不要你了,哆米。”   “他是不要我了。” [63]哆米担心你(二更):小木有没有一点点地喜欢小陆?   玩够了闹够了,时云木瘫在时家真皮沙发上,精神还是很不佳。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了几秒钟:他也没和陆确坦白过自己是魔物啊,这么对陆确生气真的好吗?   但转念一想,他可是史莱姆,是魔物,不和人类坦白,是为了保护相比于他来说更加弱小的人类;可人类不坦白,不就是对他存有戒心吗?   他可是把信任交付在人类手中了的。   这样思考过后,时云木瘪着嘴继续生气,耳根都绯红的。   他抱着抱枕,烦到揍了抱枕好几下。   许弋一推开卧室门,看到的是一只圆嘟嘟的果冻气咻咻地对一只抱枕发起攻击,不断地起跳落下,起跳落下。   旁边还有一颗黑色的毛球在装死。   看了眼装死的毛球,许弋咳了咳:“吃点下午茶吗?”   史莱姆扭过Q弹的身体,气势汹汹:“吃!”   佣人们将下午茶摆满了卧室的桌子,许弋坐在了桌子旁,敲了敲盘子:“今天有提拉米苏,你应该喜欢。”   许家佣人都是知晓内情的,因此看着一只史莱姆在地上弹跳着,跳到椅子上,再跳到桌子上,已经完全不惊讶了。   伸出触手,时云木拿起一块提拉米苏,塞进身体里。   提拉米苏很快分解掉,他又拿起了一块。   吃完,他还不忘记哼哼:“其实甜点和人类的菜有点吃烦了。”   许弋挑眉:“你还点上菜了?”   史莱姆挠了挠光滑的表面:“哎,偶尔也想吃点别的魔物……”   许弋虚着眼:“你见过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凑上来和银龙正面刚?”   时云木:“……”   那也对,光是龙的威压,就足够让其他的魔物不敢靠近这里。   不像时云木,喜欢收敛气息,守株待兔。   许弋双腿交叠,斜睨着看他:“你还要这样继续消沉多久?”   时云木正打算对勺子进行清理,听见许弋这句话,默默放下勺子,转过身,开始背对许弋。   俗称“逃避”。   许弋直接上手抱史莱姆,把果冻翻了个面:“你总是这样下去不好啊,和你说话说着说着你还要分一下神。”   时云木望天望地不望许弋:“我觉得我还好啊。”   “还好在哪里?”   银龙微眯了下眼睛,本来湛蓝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化成一条竖线,声音也阴恻恻的:“你再这样,我就不让我家大厨给你做甜点了。”   时云木下意识想说“那我让陆确做”,后知后觉他现在在许家,没人给他做甜点。   整只史莱姆布上了阴云密布的气息。   许弋捧着脸看他:“如果他来找你了,你要怎么做?”   史莱姆动了动身子,有点犹豫。   陆确真的会找过来吗?对方像是那种会“贴心”地给予他思考空间的那种。   说让独自冷静,真就不会过来的那种。   “我不知道。”好一会儿,史莱姆才嘀咕出这一句话。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史莱姆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对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一无所知。   许弋静静凝视着时云木的背影,换成单手撑着下巴,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   他挥了挥手,其他在房间门口待命的佣人会意,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时云木,我得和你说个很重要的事。”许弋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在这个节点和你说这些的,但是没有办法了。”   时云木转过来,豆豆眼疑惑地看向许弋:“什么事?这么紧张。”   许弋正色道:“我哥,他应该也来人类世界了。”   随着空间裂缝的不断增多,龙族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完全不成问题。   而同样血脉的龙族之间都存在着共鸣感应,换句话来说,就是许弋能在同一个世界感应到他的哥哥,但同样地,他哥也能感应到他。   血缘关系让许弋对他哥的存在非常敏感:“我能感应得到,我哥来过一趟。”   他点了点桌面,声音发沉:“许家。”   时云木惊异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许弋歪头想了想:“大概是前天吧,我记得你跑去尝试游戏展览会了,不在家。”   时云木沉默,才喊道:“这么大的事你不和我说!”   许弋面露尴尬:“我这不是太不爽他了吗?我都懒得搭理他,然后就忘记了……”   时云木深呼吸了下,才说:“但你毕竟是你们那一条血脉家族里最小的孩子,雾徊最在乎你,他不可能只过来看一趟啊?按照他的性格,不把你直接拉回深渊吗?”   雾徊,这是许弋哥哥的名字。其原身是一条巨大的黑龙,眼睛也是湛蓝色,色调比许弋还纯。雾徊性格极为强势,他对许弋就是管东管西,哪怕一点小细节,他也要控制。就是因为这一点,许弋才极度厌恶雾徊的掌控欲,在深渊里面就和雾徊大吵过,后面索性一直和时云木黏在一起,也不搭理雾徊。   许弋瞪他:“难道你希望我被他拉回深渊?!”   时云木:“这只是个假设!”   许弋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假设,他这次都有点奇怪——雾徊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雾徊有强烈的掌控欲,理应上来说,他是不会放任许弋在一个人类的家庭不管的。   “除非他有更大的计划要去完成,”时云木喃喃出声,“而且他觉得这个计划一定对你很有利。出于利益最大化,他会先去尝试完成那个计划。”   银龙和史莱姆对视,两只魔物都猜测到了雾徊的想法:“难道他想要统治人类世界?!”   许弋冷汗都下来了:“呃,据我对我哥的了解,他可能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时云木豆豆眼眨巴着:“是啊,他之前不是说想把整个深渊送给你当礼物?”   许弋幽幽接话:“这回不会是想要把整个人类世界送给我当礼物吧?”   雾徊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承不承受得起!   “哎,”时云木摇摇头,“你哥就这样,有事没事都要尝试一下统一世界。”   可惜,他在深渊里面遇见了史莱姆,导致了他一统深渊的计划失败。   许弋吸了口柠檬气泡水,思索着:“不过这件事其实也不是重点……”   “嗯?还有什么事?”   雾徊的到来成功转移了时云木的注意力,他还需要更多关于雾徊的线索。   皱着眉,许弋说:“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史莱姆不解。   许弋竖起手指:“你看啊,其他的魔物都是以原本的身体穿越过来的,但我们两个却又不一样。”   “我们两个是穿进了人类的身体。”   “这是为什么?”   他这么一问,时云木也愣住了: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他和许弋是和人类的身体融合了?   时云木陷入了沉思,他并不知道是自己在人类世界还是在深渊里干过什么,才导致了这一点。   两只魔物的CPU都不足以支撑他们两个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他们想了半分钟,索性甩开不想了:两只魔物的原则都是不要内耗,再说了,肯定会有真相在后面等着他们的不是?   把最后一点甜点吃完,许弋站起身,垂下眼帘看着吃饱喝足瘫在桌子上的时云木:“我会继续观察雾徊的动向,如果雾徊找上门,那打架的任务就交给你咯。”   时云木摇了摇触手:“没问题,小意思。”   “对了,还有一件事。”许弋说,“我刚刚不是问你,陆确如果找上门来了怎么办吗?”   听着问题又回到了陆确身上,时云木僵住不动了。   许弋却要慢悠悠地把话说完整:“我呢,最近发现有人老是来我们许家门口,说要找你,不过我都以‘你不在家’把他赶走了。”   “但他今天又来了,你要去见见吗?”   时云木沉默片刻,他还是有点郁闷,可又有点在意:“……还是把他赶走吧,我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   再允许他逃避一下,不好吗?   许弋当然是尊重时云木的意见,说了句“好”,就出去了。   佣人进来,依旧是恭恭敬敬地打扫完桌子和地面,这才重新合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时云木了……哦,还有一只长时间装死的小喂。   小喂在看气氛上还是太机灵,它并不觉得这个时候讨要甜点或者参与讨论是好事,所以索性装死了。   时云木变成人形,青年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走向阳台。   天气很冷,他只穿了单薄的里衣,指尖冻得发白,但时云木没有回去。   他抬眼远远眺去,这个房间是许弋精心给他挑的房间——看不见许家的大门,只能看见层叠的树林还有许家精心修建的花园。   “唉。”   良久,青年一声叹息落入风里,又随风而去。   ……   “你走吧。”   白发蓝眼的男生双手抱臂,摆着傲慢的表情,站在铁门之后。   陆确默然:“他现在在你家吗?”   许弋摆手:“当然在啊,小木亲口说的要你走,你不相信吗?”   “我相信。”男人垂下眼帘,哑声应道。   玻璃一样的眼珠盯着陆确看,许弋发现陆确精神气也差了很多。   没吃过爱情的苦,银龙只觉得这一人一魔物简直叫他费解。   陆确抬起眼看他:“那你能帮我给一样东西么?”   许弋有点不耐烦了,但还是按捺住问:“什么东西?”   陆确拿出装好的“东西”,许弋定睛一看,这不是时云木给他炫耀过的小机器人吗!   哆米睁着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请不要赶我们父子俩走……】   可怜可怜他们孤苦伶仃的父子俩吧!QAQ   许弋无言,他犹豫了下,说:“这个我得问问小木收不收。”   他赶紧背过身去打电话,时云木很快就接通了:“喂?”   “小木小木,”许弋压低声音,“陆确来了一趟,但这次带了,呃,你的哆米。”   “他把哆米带来干什么?”听筒里时云木声音拔高,“他是不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对不对,携哆米以令我!”   给时云木气得说话都差点说错。   许弋小心地问:“那还接收哆米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能听见青年的呼吸声。   良久,时云木认栽。他说:“你让哆米进来吧,某个男的不许进。”   许弋严格遵守了时云木的要求:“好,我这就去说。”   转过头来,银龙又是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小木说了,哆米可以进,你不能进。”   陆确颔首:“哆米进就行,我不进。”   他伸手,将哆米交给了许弋。   男人疲累地捏了捏眉心,“我先回去了……小木什么时候想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都可以。”   他掀起眼帘,看向许家层叠的树木,像是单纯在欣赏树,又像是隔着树可以看见想见到的人:“我想和他聊聊。”   许弋抓错重点:“小木是你能叫的?”   陆确黑眸落在他身上,疲累的感觉收了收,多了几分镇定:“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名义上的丈夫。”   许弋:“……”   许弋气得都不想把哆米带进去了。   但比起狡猾的人类,魔物还是比较老实,说到做到。   憋着气,许弋把哆米带回了别墅。   许家父母正在和下了楼等待的时云木聊天,看见许弋捧着一个小机器人进来,他们还有些惊讶:“哎呀,这不是上一季新发售的小机器人吗?小弋,这是你买的吗?”   “不是,”许弋郁闷地说,“这是小木的。”   时云木点点脑袋:“对对,我的。”   见到时云木的那一刻,哆米举起了自己白色光滑的小机械臂,显示屏上颜文字也化作了“(^▽^)”:【小木,我好想你!】   许母笑着打趣:“哎哟,这小机器人和小孩子一样,说话还带撒娇的。”   时云木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这个好像是我老公调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再继续往下说,而是从许弋手上接过哆米,“哆米的性能什么的都很不错。”   许父背着手,点点头:“好,我干脆也给我们家找时间订购一个。”   着急和哆米说话,时云木匆匆和许家父母还有许弋结束交流,趿着拖鞋上楼去了。   关上房门,时云木将哆米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小喂“嗖”地就来了:“哎,机器人,你也过来啦!”   它眼泪汪汪:这下承受老大怒火的,就可以多一个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哆米点点机器脑袋:【是的,小陆把我带过来的。】   小喂惊讶:“他没有被许弋打死吗?”   哆米:【没有吧0.0】   “行了,你俩别叙旧了。”时云木不耐烦地把小喂推开,“哆米,是不是陆确让你带话?”   哆米摇了摇脑袋:【小陆没有让我带话哦。】   它眨巴着圆圆的电子眼:【但是哆米有问题想问小木——小木,你最近过得好吗?】   时云木顿了顿,嘴硬道:“当然好啊,你看我这奢侈的生活,比在那个小房子里好多了吧。”   哆米歪着脑袋:【小木,真的好吗?】   双手抱臂的青年抿紧了唇,他和哆米对视。   半晌,青年绷紧的肩膀耷拉下来,他别开眼,低声说:“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可就只有一点点。”   哆米小声说:【那小木肯定还在生气。】   时云木扭过脸来,竖着眉毛:“哆米,是不是你另一个爹让你来问的?”   小机器人努力挪动身体,尽量在软绵绵的床铺上挪移到时云木腿边:【不是小陆要我问的。】   【是哆米担心你。】哆米顿了顿。   【但是哆米想问小木——小木有没有一点点地……喜欢小陆?】   【哪怕,就一点点?】 [64]发烧(二合一):小木,我好想你。   【但是哆米想问问小木——小木,你有没有一点点地……喜欢小陆?】   喜欢?   时云木抿起唇,唇线绷成一条线。   直觉来讲,他觉得哆米这里想问的“喜欢”和他自己想要理解的“喜欢”完全是两个意思。   张了张嘴,时云木避开哆米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电子眼睛,故作镇定:“如果你要说喜欢的话,在这之前肯定是喜欢的啊。不喜欢怎么可能住在一起?”   哆米抬起圆乎的机械臂:【小木,请你停一停。哆米再问问,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哆米眼睛圆溜溜的,【需要哆米给你解释一遍吗?人类对“喜欢”的定义太多样了啦。】   时云木咳了咳,眼神飘忽:“唉,喜欢,这意思嘛……不就是和他相处得很舒服……”   【小木,】哆米一本正经,【哆米这里说的喜欢指的是恋人之间的情感哦。】   时云木“唰”地回过头,眯起眼瞪着哆米。他回过味来了:“你果然就是陆确派过来的间谍!”   哆米滑跪,低眉顺眼认错认得干净利落:【对不起嘛小木QAQ】   小机器人眨巴眨巴眼睛,卖萌求饶,【哆米只是希望你们能和好。】   和好吗?   犹如忽然被定在原地一瞬,时云木垂下眼睑,和哆米对视。   “哆米……抱歉。”时云木拍了拍小机器人的脑袋,哑声说,“我不觉得现在是见他的好时候。”   不是对方没准备好,而是他没准备好。   时云木坦然地说道,“我……确实不想向他低头。”   史莱姆是自负的——他承认这一点。   相互道歉的事,时云木需要一个更好的时间。   在前几个月他力量没完全恢复的时候,对时云木来说,特殊安全科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陆确没有告诉他自己是特殊安全科的人……对于一只以前在深渊摸爬滚打过的史莱姆来说,这跟自己的天敌一直待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而且陆确为什么不对他动手?看陆确刚从喀瓦梅朵山出来时,那给他发的消息,分明就是知道他是史莱姆,更是猜到了时云木已经知道他在特殊安全科工作的事实。   那陆确对他的好是真的吗?还是一种温柔之下冷漠的审视?   在这段关系里,陆确是全知视角,而时云木却成了暴露在审视下的无知者。这种不对等,会让时云木感到被无端观察和评估的冒犯。   这完全击碎了时云木的安全感:一半在叫嚣那些好会不会是假的,另一半在低语,你看陆确的眼神,就该知道他会是真心的。   这让他脑袋很乱,鼓胀着疼。   又拍了拍哆米,时云木把哆米往小喂那边推:“得了,你们先玩一会儿吧。”   他躺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发现叶实给他发了消息。   这厮还不知道他哥和嫂子闹掰了,只要实验室一放假,他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求时云木带他打游戏。   算了,看叶实撒泼打滚这劲儿,时云木还是决定勉为其难带他打一下。   见时云木上号,叶实很是激动:【哇,嫂子,你人太好了。】   时云木装高冷:【嗯,开吧。】   一人一魔物双排进游戏,叶实才开了麦:“嫂子,我哥和你在一起不?”   时云木挑选角色的手指顿了顿,状似无意:“不在,怎么了?”   叶实语气理所当然:“也对,他这个工作狂肯定忙工作去了。我悄悄和你说啊,我哥前些天竟然主动来找我!他可没几次主动给我发消息的。”   时云木“嗯”了声:“他给你发了什么?”   叶实挠了挠下巴,说:“呃,他竟然问我,圣诞节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叶实灵机一动,“难道我哥终于想起来他还有我这么一个贴心的弟弟,要送我礼物了?”   时云木:“……”   想想都不太可能。   心里有了个想法,时云木面上不显,只说:“哦,那挺好的。”   叶实嘿嘿一笑:“到时候嫂子你别吃醋啊。”   “我能吃什么醋?”时云木语气淡淡,“你再聊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带你了。”   叶实缩了缩脖子,赶紧专注自己的游戏界面:“没问题没问题,不聊不聊。”   哪怕时云木有刻意地收敛自己不爽的情绪,但还是有泄露几分。叶实表面大大咧咧,实际上在实验室泡久了,对人说话的起伏捕捉格外敏锐。   镜片下眸光微闪,叶实觉察到了这其中的不对:难道时云木和他哥闹矛盾了?   那他该帮谁?   正思索间,某个心情不佳的家伙就在峡谷里飞来飞去,拿下四杀。   同队的路人发消息:【哇塞哥哥好棒哦,这局完了可以加我好友带带我吗?】   【我可以给哥哥看妹妹我的黑丝哦~】   叶实:“……”   局内,没有这种欲望的时云木淡定打字回复。   【Jellocloud:不看,滚。】   路人:【哥哥好凶QWQ】   路人:【但我也好喜欢哦】   时云木不搭理了,这回轮到叶实迅速打字维护他哥的爱情。   【椰泥莓柿啊:不好意思啊,打野他名草有主了。】   【椰泥莓柿啊:还有男装女装得像一点吧!】   【椰泥莓柿啊:你怎么看出我男扮女装的呢!】   路人:【……】   路人:【早说啊,白演了】   这局结束,叶实反手就给这位男扮女的路人玩家贴心地点了个举报。   完事,他返回到和时云木的微信界面,犹豫半天,还是没问。   像这种事情,还是他们两个自己处理吧。他加进去当军师,万一两头不讨好可怎么办?   *   平安夜,对于商家来说,是打折吸引消费的好日子;对普通人来说,是可以出去玩的好由头;对谈恋爱的人来说,槲寄生下告白则是独一份的浪漫。   但对于特殊安全科来说,是加班的好日子。【⃨⃜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对天气来说,也是下雨的好日子。   “轰!!”   巨大的鱼尾翻出水面,愤怒地拍打着,飞溅出无数水花。   岸上的人通通变成落汤鸡,配合着雨,更是没一个人能逃脱湿漉漉的结局。明赫打了个哆嗦,“呸呸”两声:“我靠,这水好腥!什么味儿啊!”   祁桃默默眨了眨眼睛,这里没有路人,所以他们都没有戴面具。雨水和池水顺着眼镜往下落,现在她戴不戴眼镜都看不清前方。   她幽幽回应明赫:“这可能是这头‘鲶鱼’洗澡水的味道。”   明赫:“。”   说得好对,他无力反驳。   鲶鱼一样的魔物眼睛在黑夜里幽幽发着光,警惕地盯着岸上的人们。   “枪对它有用。”沈向榆重新瞄准这只“鲶鱼”,“咱们继续。”   “鲶鱼”被射击得极为愤怒,刚要继续拍水,却见有人直接脚一蹬,跳跃到它的背上,手上闪着寒芒的长刃直直刺了下去!   沈向榆瞠目结舌,吓得脏话脱口而出:“陆确,你特么不要命啦!”   男人没有解释,神色冷漠。   这样的处理方式对他来说是最高效的,根本没必要一直拿枪和“鲶鱼”干耗。   果不其然,“鲶鱼”挣扎了好几下,水塘里逐渐冒出深色的血染红水面,“鲶鱼”逐渐不动了。   男人翻身下鱼,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边,衬衫亦是紧贴着身体,勾勒出那流畅结实的身体线条。   他擦了下脸上的血,还有雨水,淡然地走向单位配备的越野车:“行了,收尸,检查这附近有没有空间裂口。”   “哦哦,好。”   队员们开始努力收拾残局,男人打开越野车车门,找到两把伞,先丢给了队里的姑娘。   好不容易搞定,沈向榆抹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哎,快开车回去吧,受不了这雨了。”   冬天又冷,厚衣服黏在背上,冻得人直哆嗦。   他看了看站在树下等特殊安全科其他人员到的陆确,苦笑喊道:“陆确,你在树底下装什么深沉,还是赶紧过来,在越野车里躲躲雨吧。”   陆确抬头,“嗯”了一声。   男人朝着越野车走来,抬起手臂,摁了摁额头。   这一动作幅度很小,却落在了沈向榆眼里。   作为已经结婚十载的三旬男子,沈向榆觉察出了陆确这一动作里的不对劲。   他表情登时严肃,推了推坐在副驾驶上休息的明赫:“明赫,你去后排和方舒她们坐,我看看你陆哥。”   明赫本来还在打盹,听见这话立刻跳起来:“啊?啊,哦。”   他老老实实去后排了。   陆确看见明赫出来又钻进后排,顿了顿:“不用这样。”   “要的要的。”沈向榆招招手,“赶紧过来,给我看看。”   陆确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水珠滴滴答答而落,在车座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抑或是那水塘里的“洗澡水”。   雨连成一条条细线布满了车窗,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整个越野车仿佛都浸泡在了水里。车子内部都好似染上了这湿润的水汽,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确坐着,瞥向沈向榆,漆黑的眼睛无声无息。   沈向榆挑眉:“不是我说,小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男人蹙眉:“你这是什么形容词。”   闷闷的汽车内,陆确的嗓音也显得沉闷,还有几分沙哑不清。   他抬起手捋了捋长发,修长的手上全是水珠。   沈向榆从主驾驶座旁边掏出他的姜茶:“来,先喝茶。”   陆确湛黑色的眼瞳动了动,目光落在那保温杯上。他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不用。”   “嘿,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呢!”沈向榆气笑了,直接把保温杯塞在陆确手里,“快喝快喝。”   男人只好接过保温杯,扭开勉强喝了一口。   陈方舒也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她扒着车座靠背,凑近了陆确。   长发的男人下意识闪躲。   陈方舒:“……”   这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给他立个“只有老婆能靠近”的牌子?   女人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抬起手去靠陆确的额头。   不知为何男人这次躲闪慢了半拍,被陈方舒的手贴了个结结实实。   女人无言,收回了手。   祁桃探出脑袋:“方舒姐,陆哥他怎么了啊?”   陈方舒和沈向榆对视一眼,女人答道:“简单来说,就是你陆哥他……”   “发烧了。”沈向榆接话,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拧眉喝姜茶的男人身上。   陆确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在看他,掀眼问:“做什么?其他同事来了?”   “不是不是。”明赫收回自己如同发现新大陆的眼神,说。   哇塞,他进特殊安全科这么久,还是破天荒地第一次看见陆确生病!   “陆哥,你多休息。”这是小心翼翼表达关心的祁桃。   “沈哥,你要不先送陆确回去。”这是冷静下来提意见的陈方舒。   “好,我也觉得。”沈向榆看了看手机,“哎,正好,其他同事过来了。”   男人抬手,又捏了捏眉心。他只觉得耳膜鼓胀,甚至有些听不清身边的人说话,仿佛模模糊糊隔了一层:“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说,先送你回去。”沈向榆扬声道。   “不……”   陆确听清了,启唇要说话,却被陈方舒淡然地挡了回去:“你就好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女人瞥了眼其他两个小辈。   明赫和祁桃接收到信号,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这儿有我们呢!”   陆确看向沈向榆,沈向榆笑了笑:“这次我可要越过队长你做决定了,回去吧。”   没能拗得过这么多人,陆确被强制安排了回去。   不过沈向榆也是等特殊安全科其他同事到了才走的,临行前,明赫看了看倚着车座闭目休息的陆确,偷偷拍了一张,还配了陆确没休息时坚持工作的照片,再胆子贼大地发了朋友圈:   【哇塞,我的领导好敬业,被吓哭[棒.jpg][棒.jpg][棒.jpg]】   下面先来的永远是他家捧场的爸妈:【要向你领导学习,知道不?】   【不愧是小赫的领导,好榜样!儿子,他有对象了吗?喜欢男的女的?妈妈可以给介绍啊】   明赫:“……”   他打字回复:【妈,领导已经结婚了!】   他妈妈遗憾回道:【那家庭一定很和和美美吧!小赫,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玫瑰.jpg]】   明赫:“?”   催婚是怎么落在他头上的?   但还不止催婚,等明赫再刷新朋友圈,竟然罕见地刷出了他嫂子在他朋友圈底下的回复:【他这是怎么了?】   挠了挠头发,明赫本想回复,陈方舒却叫他下车。   等他下车去迎接了其他同事们来帮忙,再看手机,时云木已经给他小窗发了消息:【陆确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不回复?”   驚⃨⃜żḧë⃨⃜ ⃨⃜整⃨⃜理⃨⃜   五分钟都没等到回复的时云木皱了眉,他重新翻开明赫的朋友圈,先放大了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男人坐在副驾驶座,眼尾还有点沾水过后的微红,脸色难看,却要固执地捏着一份报告同别人分析。   时云木的视线落在照片里那苍白的脸上,抿紧了唇。   这么狼狈不堪,还要工作……   是人吗?   他突然觉得,如果陆确是他们这种不需要睡眠的魔物,可能会乐得连轴转。   他再翻到第二张照片,男人额头抵着车窗,眉尖拢着,唇色很淡,可脸上却染了绯意。新增的擦伤,没有好的旧伤,都给那张脸添上了不完美的一笔。他身上的外套似乎是他唯一干燥的衣物,盖在他身上,以供保暖。   时云木皱起眉,回到和明赫的聊天窗,刚要打字,明赫的回复就来了:【哎,嫂子,陆哥没给你发消息吗?】   青年手指悬停在手机上方,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难道他要告诉明赫,他已经把陆确拉黑了?   斟酌了片刻,时云木才回复:【没有。】   明赫恍然大悟:【肯定是陆哥不想告诉你让你担心!】   明赫:【嫂子,陆哥可累了,连轴转了快两个星期,是人都扛不住!】   明赫:【其实就是陆哥生病了,沈哥马上送他回家。】   明赫:【嫂子你可以给沈哥发消息,问问他们到哪里了!】   看到这些话,时云木都要质疑明赫是不是也是间谍——这集他可感觉他看过。   但他还是没有质问明赫,只是回了句“好”,也没有给沈向榆发消息。   呵,再发消息,不就会显得他很担心陆确吗?   怎么可能。   “——小木,你要去干什么?”   下雨的夜晚,许家人都围在私人影院里面看电影,却见青年突然起了身,要往外走。   许弋疑惑地仰起脸看向时云木:“你是要出去拿吃的?”   时云木摇头,漫不经心:“我出去一趟……回家拿个东西。”   他没敢说自己还是想要去看一看陆确,确认一下情况。   说完,他就匆匆往外走。   “等等!”许弋又叫住了他。   时云木扭头:“怎么了?”   许弋幽幽看他:“许家这么大,你难道要用腿走出去吗?”顿了顿,他又说,“还有,这儿离市区很远,你怎么过去?打车都打不了。”   时云木:“。”   对哦。   没戳破史莱姆的心思,许弋说:“我给你安排个司机,你去吧。”   时云木点点头:“嗯,好,谢谢你。”   许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喂喂,都是兄弟,这么说可就生分了啊。”   时云木勉强冲他笑了笑,才走出了私人影院。   *   半夜雨停,寒冷依旧。   青年下了车,呼出一口白雾,热气在空中迅速消散,消失不见。   时云木抬起绿莹莹的眼睛,他往熟悉的单元楼上看,却看见六楼陆确的卧室似是还亮着灯。   时云木:“……”   为什么有人类生病了,还要坚持工作?   青年唇边又缓缓溢出些许白雾,他闭了闭眼,企图让自己冷静。   再睁开眼,绿眸里还是藏不住些许气恼。   时云木气势汹汹地往楼上走,走到一半退回来,敲了敲车窗,和还没走的司机师傅道了声谢,这才继续气势汹汹地往楼上走。   司机:“……”   这一点要和许小少爷报备吗?   时云木走到六楼,熟稔地输入密码。还好,陆确并没有把密码做更改。   细微的解锁声响起,时云木推开家门,客厅没有开灯,黑灯瞎火。   唯一一点暖黄的灯光从走廊尽头洒出,是从陆确卧室房间门缝里传来的。   时云木脱掉羽绒服,随意丢在沙发上,才走向那间卧室。   他步伐没停,不再犹豫不前,而是直接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觉察,应声抬头,四目相对。   陆确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还可以看见发梢蕴着点水汽——有人给史莱姆吹头发的时候一丝不苟吹干了,遇到自己的时候,却吹得极为随意。   深蓝色调的睡衣套在他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   男人怔怔地盯着推开门的时云木,黑眸里写满了无措。   生病的人一切感官都迟缓了,他甚至没有听见屋外解锁的声音,所以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一会儿,陆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说话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眼前面无表情的时云木只是生病时候的幻觉。   时云木凉凉地说:“这不是来看看你死没死吗。”   陆确没有接话,脑袋钝钝地疼,他无法分辨时云木是否是在说气话。   时云木走过来,他俯下身,拿手背贴了一下陆确的额头,男人没躲开,任由青年冰冰凉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在楼下待了一会儿,时云木本来温度就低,此刻手的温度更低,更能感觉到陆确额头的滚烫。   时云木吸了口气。   如果是魔物,这可能是正常体温;但他面前是个人类。   所以,这体温高得不正常。   时云木收回手,垂下眼帘,无声地注视着男人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陆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然可以清楚看见自己没关上的电脑。   男人艰涩地低声开口:“只是在处理一些不重要的工作。”   时云木语气没有起伏:“既然是不重要的工作,你就不能明天好了再做?”   陆确不说话了,他默默合上电脑,放在了床头柜上。   乖得不像话。   时云木这才满意,他直起身,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拿起来,才发觉连水都冷了。   “你吃药了吗?”时云木问。   陆确快速道:“吃了。”   时云木看他。   陆确改口:“应该没吃。”   时云木冷笑了一声。   位置调换,现在低眉顺眼不说话的变成了陆确。   时云木转身去拿客厅茶几上摆放的药,再重新烧了壶热水,倒满水杯,给陆确端进去。   看着陆确喝完之后,他才又去把毛巾打湿,给陆确擦一下脸,降降温。   虽然史莱姆依旧没办法好好完成这些工作,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但他还是努力做好了,以免人类死掉。   在时云木眼里,人类可比他们魔物脆弱多了。   青年侧坐在床边,专心致志给陆确擦脸。   毛巾蹭过男人的脸,这样近的距离下,时云木的手背被灼热的吐息扫过,泛起一阵痒意。   青年抿了抿唇,还是没挪开手,一点一点擦干对方侧脸的汗,才忍无可忍地说:“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陆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怕你是假的。”   也许是生病了脆弱的时候人才敢于讲真话,总之时云木相信,像这种话,陆确清醒的状态下肯定讲不出来。   男人歪过头,脸轻轻蹭过时云木手上的毛巾,鸦睫微颤,在高烧下显得有点水润的黑眸仍旧专注地看着时云木。   青年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明明他和陆确之间还隔着一张毛巾,他却有被对方的脸蹭过手心的感觉。   这是在干嘛?!   怎么生病后,竟然还无师自通了撒娇?   时云木倏地收回手,心律不齐地说:“好了好了,先这样吧,你快躺下休息。”   陆确眨了下眼:“嗯。”   他安静地躺下,可眼睛还望着时云木。   时云木:“……你眼睛不闭上你怎么休息?”   陆确叹了口气,还是闭上了。   时云木站起身拿着毛巾,一边要往外走,一边嘟哝:“我又不会走,你怕什么。”   “就是怕你走。”陆确还有点低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时云木身形一顿,弧度圆润的眼里透露出些许不解。   怎么生了病的人这么缺乏安全感?   青年摆了摆手:“你快睡吧,我说不会走就是不会走。”   陆确睁开眼,执着地说:“那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   时云木:“。”   发着烧还惦记这个?!   但最后他还是把陆确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了——在把毛巾挂回去之后。   确认了下,发消息不会出现令人“惊喜”的感叹号,陆确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了回去。   时云木无奈,这人生病怎么和人类幼崽一样没区别?   他还看见了,陆确那边密密麻麻全是绿色的消息,布满了整个聊天的窗口。   “……”   就算被拉黑,也要不停发消息吗?   将台灯调暗,时云木回自己房间时不忘再给陆确量一下体温。   39度5。   要是刚刚不给喂药,恐怕是都要烧傻的程度。   “难怪这么傻。”时云木嘀咕。   青年叉着腰,偏过头去看呼吸逐渐均匀的陆确。   即便是在睡梦中,陆确眉头依然紧皱。   可时云木并不知道陆确在做怎么样的梦,他只能弯下身,伸出手去,指腹轻轻拂过那紧紧蹙着的眉间,像是这样可以抚平那拢起的褶皱。   呼出口气,青年站起来,再给家里的保温杯倒了杯水,确认陆确醒来还能有水喝,这才回了房间。   *   陆确又做噩梦了。   梦里是母亲紧握着他的手,那双柔和的眼一直盯着他,平时总能说出温和话语的唇间却不断溢出了鲜血。   本该红润的脸也苍白没有血色,像是和医院病床的床单颜色要融为一体。   陆确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很小,是他小学才会有的大小。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个时候。驚⃞蟄⃞整⃞理⃞   鼻尖像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可透过耳膜的不再是嗡鸣,而是心跳检测仪传来的、并不规律的“滴滴”声,还有医生护士的低语,以及长辈们焦虑的呼唤。   弟弟的哭声也很近,他们都上小学了,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离别。   妈妈一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哀伤。   像是在说,陆确,该怎么办啊。   你们还那么小,该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妈妈。陆确在想。   陆成章是个很不负责任的男人,你不该嫁给他的。他在你去世后就没管过我和弟弟。   陆成章也从来不会教他和弟弟,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仿佛在妻子死后,那个男人开始对爱情嗤之以鼻。   可画面一转,陆确像是跌进了柴米油盐之中,烟火气环绕周身,朦胧的日光间,女人穿着围裙,执着地想教会他怎么做菜。   “爸爸妈妈有时候很忙,”女人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小确要学会怎么做饭哦。”   她想了想,灵机一动:“对了,如果好好学的话,将来还可以做给自己爱人吃,多幸福啊。作为男子汉,你一定要包揽家里所有的家务。”   女人摇了摇手指,还晃了晃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   那时候还很和蔼的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呵呵笑,打趣道:“说得好像你会做饭一样,家里不都是我在做饭吗?”   短发的女人嗔怪地用手肘撞了下男人,但没控制好力度,男人被她撞得倒退了几步。   好幸福。   陆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沉默地想。   母亲扭头看他,捏了捏儿子还很嫩的脸蛋:“小确在想什么呢?一声不吭的。”   陆确仰起脸看着她,母亲的脸在梦里都模糊了,他动了动嘴唇,喊:“妈,这就是你所想的爱情吗?”   女人愣了下,笑道:“当然是啊!”   “如果未来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拿着锅铲的女人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她还是选择了耐心回答小孩子的天马行空:“唔,可能我还是会好好过好当下吧。至少在这一秒,我爱你,也爱你的爸爸。”   她弯起唇角笑:“不是吗?”   说完,她还要点点陆确的脑袋:“你呀,就是嘴巴笨,脑袋不灵光。哎!以后要是你对象生气了,该怎么办?不论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或者,呃,儿子,你会谈沃尔玛塑料袋吗——万一你都哄不了怎么办啊?”   女人越想越担心:“哎呦,那不得你妈妈我上场帮忙哄?”   男人无语:“……老婆,你这都想哪儿去了?”   他确实哄不了。   陆确看着父母的闹热,想。   说话间,女人转过了头,温柔地摸了摸陆确的脑袋:“不过,小确,如果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一定要让对方收到你的心意哦。”   “……”   收得到吗?   对方会感觉到吗?   可他喜欢上的是一只可能没心没肺的史莱姆啊。   喀瓦梅朵山中没能得到时云木的回复时,陆确就意识到,对方一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尽管不知道是谁告诉的史莱姆。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史莱姆自己钻进了实验室,看了个清楚,而陆确没有发现他的出现。   是,时云木也瞒了他。但陆确清楚地知晓这两者的区别:时云木的隐瞒是为了保护,而他的隐瞒……是站在异常调查小队队长的位置上,看着史莱姆绞尽脑汁地掩饰。   一开始隐瞒确实是职业习惯的观察,可当陆确发现,他之后每一次装作没看见,竟然并不是出于任务需要了。   ——而是因为害怕时云木逃走。   他隐瞒,是为了留住想要留住的那一只魔物。   陆确闭了闭眼。   眼前的视角陡然转变,厨房还是那个厨房,可是站在他面前的,成了背对着他、在哼着歌的青年。   像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青年骤然回过脸来看他。   在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睛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似乎都变得清晰,每一样厨具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同理,青年那张脸他也看得很清楚。   很漂亮的一张脸,陆确想。   所以他看见对方第一面时,就怀疑过对方到底是不是人。   青年澄澈到仿佛没有情绪的眼睛在接触陆确的一刻顿时鲜活起来,陆确能望见那眼底的心虚。   青年背着手,像是为了遮挡自己手里捏着的筷子,底气不足,飘忽着说:“老公,我就是帮你看看韭菜盒子熟没熟,不是为了,呃,偷吃。”   陆确叹了口气。   好笨的史莱姆,一句话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了个干净。   但是……   陆确目不转睛盯着那越发心虚的昳丽脸蛋,果然,有的魔物连心虚都很可爱。   “时云木。”他叫出青年的名字,涩着嗓子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告诉的,你会生气吗?”   青年眼睛瞪圆,惊讶地看着他。   他没有等到时云木的回答。   因为梦境在这里断掉,男人陡然从梦境之中惊醒。   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耳边声音也逐渐清晰。   台灯没有被人关掉,柔和的光依旧洒满了房间。   青年逆光坐着,手机屏幕明亮,像是在查询东西。   陆确不想偷窥,但晃过去一眼,就看得个完全:“如何照顾生病的人?”   “生病的人吃什么?”   “半夜粥店没开门怎么办?”   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注视自己,时云木回过脑袋去看,惊讶道:“你醒了?这么快?”   陆确动了动僵硬的眼珠,没有喝水的嗓子说话都是干涩的:“……生病了容易睡不好。”   时云木心虚地将手机翻了个面才放在了床铺上,他起身去拿水杯:“现在才五点,你再睡一会儿吧。”   “嗯。”陆确直直看着他,抬起手接过水杯,慢慢坐起来,倚靠着床头。   他还是这样一错不错地望着时云木。   时云木底气不足得和梦里如出一辙:“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没走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陆确才轻声问。   时云木纳闷:“你都没好,我走什么走?”他嫌弃地说,“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死在这儿吧。”   陆确抓住关键词:“那你还是要走。”   “……你现在几度,我测一下是不是还39度。”时云木转移话题,转身去拿温度计。   他才不会和人类说,回房间中途听见了对方噩梦中压抑的喘息,他就调转了脚尖,回了陆确的卧室。   更不会和人类说,因为他查了买退烧贴的药房过来要一个小时,担心陆确还要被梦境折磨一小时,他自己变回了冰冰凉凉的史莱姆,瘫成一长条贴在人类额头上,给人类降温。   史莱姆的仁慈,他自己记得就好!做好事不需要留名!   陆确看着他的动作,安静地任由时云木给自己测体温,狭长的黑眸紧紧黏在他身上:“所以你还是要走吗?”   他放缓了语气,有些脆弱,“你能不能不走。”   时云木没好气地说:“我还没想好走不走呢,你别给我下定义。”   陆确眼睛亮了亮:“你不走了吗?”   “……不确定!”时云木回答,将体温计抽走,看了看。   还好,靠着他史莱姆还有布洛芬的威力,陆确现在的体温至少回到了37.9℃。   虽然还是不太乐观,但总比刚才好了。   放好体温计,时云木站起身,要往外面走。   他的手腕蓦地被人攥住,男人咳着嗽问:“咳,你要去哪?”   时云木只觉得手腕被握得有些发疼,他疑惑:人类生病了,到底这是哪儿来的力气?   还有,为什么他走哪儿去,对方都很不放心?   时云木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样照顾陆确下来,自己都快变成史莱姆一百问了。   ——因为脑袋里全是问号。   青年扭了下手腕,解释:“我想去给你做粥。”   “……”   陆确沉默不语几秒,开口道:“我还是自己做吧。”   时云木:“?”   时云木:“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陆确不说话,但他可能真是这个意思。   “我好多了,”男人启唇,“我可以自己来。”   时云木指出关键问题:“我刚刚才给你测的体温。”他提醒道,“一分钟都没到呢,37.9℃应该还在温度计上摆着,要不要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陆确不吭声,只攥着时云木的手腕。   时云木慢慢扯开,小心翼翼,不敢用太多力气。   他抽出自己手腕,可以看见包裹着纤细腕骨的莹白皮肤上,有了显眼的红痕。   不是很在意这红痕,青年扯下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子挡住:“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煮粥。”   现学现卖,不知道能做得怎么样。   陆确想跟过去,但他在床上躺了有那么一会儿,身体也不可能几个小时就痊愈,刚踩上地,只觉得软绵绵的,眼前还浮现大片大片的黑,差点单膝跪下去。   料到这一切的时云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比自己高上不少的男人,重新把他摁回床上,才无语道:“你都生病了,不折腾好好休息会死吗?”   陆确看着他:“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五点了,应该有粥店已经开门。   时云木:“。”   他深刻怀疑,陆确就是不想面对他的厨艺。   但确实,凌晨五点肯定有粥店开了门,时云木还是挑了一家,点上了外卖。   可点完外卖,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和陆确面面相觑半个小时。   对上陆确的眼神,时云木缓缓放下了本来可以解决尴尬的手机:“要不,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扯入了男人滚烫的怀抱。   灼热的唇无意间蹭过青年的耳垂,时云木抖了一下,根本来不及躲开。   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的病人将下巴搁在了时云木肩膀上,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放轻。   “小木,我好想你。” [65]沦陷(二合一):仿佛是要吻下来。   搭在青年腰间的那只手缓缓收紧:“我还有点——”   时云木“噌”地坐直了,他抬起手去捂住了陆确的嘴:“不许往下说了!我先要听你的解释。”   哪儿有人解释都不给,上来就开大的?   青年绷紧了下颌,摆出极为严肃的表情。   搂着他腰的手松开了,男人慢慢直起身,黑色的瞳孔静静凝视着时云木。   距离很近,借着纵然有些黯淡,但还算有在给予光亮的台灯,时云木可以清晰看见那墨珠一般的眼睛上方,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扫落,在那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手心摁在男人唇间,灼热的吐息避无可避地洒过,带来一片潮意。   手心更痒了。   时云木分了一瞬的神,才重新抿紧了唇,面无表情地盯着陆确。   史莱姆坚持己见——人类一定有什么不被他知道的魔法,不然他怎么还会这么心烦意乱?   “快解释。”时云木催促道。   男人眼睫颤了颤,他抬起手去把时云木交叠的手拿下来,认命地妥协,选择开始解释:“我现在说。”   他咳嗽了一声,嗓子肿胀着疼,但陆确还是慢慢开口继续往下解释:“其实在遇见你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你是一只史莱姆。”   时云木瞳孔一缩:“这么早?为什么?”   陆确偏头看他:“你在小区健身设施那边玩秋千。”   他顿了顿,道,“我看见了。”   时云木:“……”   那时候他力量多少没有恢复,被陆确看见这一出,想一想,确实是情理之中。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搞懂人类社会,稀里糊涂的,而且是第一次看见太阳,史莱姆光顾着兴奋,哪有什么隐藏身份的想法。   时云木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好吧,这个时候你就发现了——但是为什么你还选择瞒下?”   “因为你没什么攻击力。”陆确这样说后,就挨了史莱姆的一记眼刀,“……还有,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所以选择不主动出击,而是观察。”   时云木下意识想说“我哪里没什么攻击力了”,但转念一想,既然陆确可以一直长时间瞒着他,他也可以瞒着陆确,不说自己的实力。   对方知道他是个史莱姆就行,绿头鱼侠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呢。   思索过后,时云木哼哼:“……所以你就瞒了我这么久?”   陆确轻轻点了点头。   时云木抓住重点:“你一开始还怀疑过我对你有坏心思——”   他说话骤然止住,好像这一点来说,陆确没有说错。   毕竟某只史莱姆半夜三更还尝试过搞刺杀,结果被当场抓包。   像是早就把那一晚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陆确垂眼道:“我有我的职责,我不可能完全丢掉我的职责去做事。”   那也是,特殊安全科肯定是要优先维护人类的利益的。   但时云木还有别的想问,他闷闷地道:“那你之后看我,不就会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又或是一个傻子吗?”   还不如直接戳穿他呢。   “不是,”男人很快地接话,眸里漾着些许无措,“我后面是发觉你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所以开始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到后来,我会害怕你在身份暴露之后,选择离开我。”   时云木想了想,陆确好像真的没有揣测错,他确实一度有了离开的念头,即便不强烈,但还是在心上留下过痕迹。   男人凑近了点,那双黑眸一错不错地看着时云木,语气缓慢下来:“我还发现,史莱姆不仅不是我想的那样,而且远比我想的……更好。”   “怎么办呢?”他嗓音慢慢低下来,“我好像沦陷了。”   时云木被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有点喘不过气,他避开陆确的眼睛,结结巴巴:“你、你疯了吧。”   男人垂下眼帘,视线定在青年的耳廓——那里逐渐染上了绯红,一直往下蔓延着。   好像史莱姆也被传染了发烧的毛病一样,要从绿色的史莱姆变成一只烧得通红的史莱姆了。   陆确伸出手,他的手指捏住了时云木的。   这像是一次邀请,又像是一次试探。   时云木停顿了下,但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男人的手指慢慢挤进了他的指缝,最后和他十指相扣。   一声叹息从陆确唇间滚落,他道:“唔,那我可能真的是一个疯子。”   男人凝视着时云木,说话间尽是压抑与克制:“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了一只史莱姆。”   “你……”   时云木张了张嘴,可陆确还在继续,“但他很厉害,作为一只魔物,也非常有原则……我会喜欢上,不是很正常吗?”   自负的史莱姆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或者魔物夸他,这下青年整张脸都是红通通的,一时间还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发烧生病的那个。   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时云木瘪瘪嘴说:“你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彻底原谅你。”   顿了顿,时云木补充,“也别以为我会同意你的,呃,告白!”   “没关系,”陆确很淡定,“我至少还有名分。”   如果有其他的人觊觎果冻,有道德的至少还要掂量一下陆确的这个身份才行。   “……”   时云木彻底没话说了,有点无语。   陆确紧紧盯着他,问:“小木,你的想法呢?”   时云木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我——”   手机铃声在房间里炸响,打破了暧昧的氛围。史莱姆手忙脚乱地去接,外卖骑手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好,你的外卖到门口了,麻烦开下门吧。”   时云木呼出口气,像是这样可以将脸上的热气一同呼出去。   手机开的免提,陆确听得清清楚楚,眸里晃过一丝不悦。   青年没看到那一抹不高兴,他还在和骑手通话:“好的,我马上过来拿!”   说罢,时云木“唰”地从床上跳起来,去拿粥了。   他给骑手开门时,头发乱蓬蓬的,眼神也飘忽,骑手把粥递过去,心里泛起嘀咕:这难道是空调温度开太高了?   他就说吧,冬天空调温度还是不能开太高的,太高容易空气太干燥。   好心的骑手还提醒了时云木一句:“帅哥,要是你们家有加湿器,一定要用上哈。”   时云木:“?”   他对骑手突如其来的建议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答道:“哦……好,谢谢。”   门关上了。   将自己买的便携小桌推到陆确房间,时云木再把粥放在上面,盖子揭开,氤氲的白雾升腾起来——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送来的粥还是热乎的。   时云木挨个摆好,积极地帮陆确找来筷子和勺子,递给男人:“好了,你先吃点。”   陆确接过,眼睛还是没从时云木身上离开:“小木,你是不想回答吗?”   “不是,”时云木挠了下脖子,幽幽地说,“你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我有点害羞不行吗?”   史莱姆就是这样,有时候会很嘴硬,但有的时候,又直白得过了分。   陆确微微一怔,旋即失笑:“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没有,”时云木故作镇定地回复,努力压下脸上的热意,“你夸我而已,这和陈述事实有什么区别?”   他把粥往陆确的方向推了推:“你快点喝粥吧。”   他还惦记着人类没有吃饭,万一等下饿死了怎么办?   “好。”陆确轻声答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黏稠的粥。   但男人也就吃了几口,便把勺子放下了。   本来在关注陆确有没有胃口的时云木立刻问道:“怎么了?粥不合胃口吗?”   陆确侧过头朝他看来,不知道为什么,时云木莫名觉得那看过来的目光有点像……   有点像小狗。   但面上史莱姆什么也不显,一派淡定:“还是生病了没什么胃口吃饭?”   眉眼舒展开来,男人似是颇为无奈:“小木,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吃饭?”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也会害羞。”   时云木沉默了,他慌乱地移开了眼睛:“哎……你快点吃啊。”   他别过脑袋,拿起手机,开始无意义地刷来刷去,其实一个帖子都没能进入脑海。   陆确不是生病吗?他怎么觉得这不是生病,而是打通了某人的任督二脉呢?   “嗯。”陆确含笑的应答从背后传来,时云木挪了挪,又坐得远了些。   终于,房间里面安静下来,陆确低头去慢慢喝粥,而时云木专心致志在玩手机上。   许弋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来:【都早上六点了,你还回来吗?】   切换到语音回复,时云木摁下录音键:“没想好……等下我还是过来一趟,把东西拿走吧。”   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男人抬眸看向时云木的背影。   “……”   很难不觉察有强烈的目光凝在自己背上,时云木临时改口:“算了,小弋,我能拜托你帮我把我的东西送过来吗?”   其实他根本就没带什么东西去许家,所以这样想来,在许家买的东西也不算多。   顶多是一些旅游时候买的纪念品。   许弋:【?】   许弋揣摩了下意思,直觉这不太像是时云木的第一想法。   史莱姆一般都更喜欢自己把自己的东西收好藏起来,怎么会要他帮忙送过去?   除非是因为某个人类。   自认发现了真相,许弋叹了口气,回复:【那好吧。】   放下手机,时云木听见陆确问他:“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圣诞节?”   时云木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后才想起,原来今天是人类的圣诞节。   昨晚还是平安夜,许家还互换了苹果,也给时云木准备了一份。   青年转过身来,盘腿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手机边沿,状似不经意地说:“嗯……我还没有想好吧。”   陆确垂下眼睑:“我想和你一起过。”   借着这生病的由头,男人坦然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只想和你一起过。”   时云木无言半晌:“我们在家里庆祝?”   四目相对,男人摇了摇头:“不,我的计划是出去走走。”   时云木:“……”   他指了指床头柜的水杯和药:“陆确,你要不看看你现在的情况,再说话呢?”   陆确也沉默了顷刻,才咳嗽着道:“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时云木:“。”   “……还定了餐厅。”   时云木再次:“……”   还挺有诚意,能看得出来,陆确为了这次圣诞节下了功夫。   万一他没同意和陆确出来呢?   那陆确不是白折腾了。   叹了口气,时云木摊开手:“但你这样,我们怎么去?”   “咳咳,没事。”陆确低声说,“我这样也能去。”   时云木一噎,深刻感觉到了陆确的身残志坚。   瞥着陆确,时云木道:“你好好休养不行吗?”   陆确看着他,唇抿成一条直线。   时云木也回视他,叹口气还是选择了各退一步:“这样,我陪你去把你给我的礼物取了就回来,行吗?”   陆确似是有点为难,但还是选择接受了这个提议:“好。”驚⃞蟄⃞整⃞理⃞   一人一魔物说好后,时云木翻出手机,给许弋发消息:【小喂和哆米先放在你那儿,等我今晚来取吧。】   又惦记今天是圣诞节,许家多半也要过一过,【你们家要出去玩或者干什么吗?我明天来取也行。】   许弋很快回了消息:【没什么事,不过小喂和哆米放我这里也ok。】   他还贴心配了图过来,是许弋去时云木卧室,把一脸懵的小喂和眨巴眼的哆米捞回自己房间的照片:【喏,你看,本干爹会照顾好它们的,你不用担心。[骄傲.jpg]】   时云木:【……】   怎么就开始自称是干爹了?   处理好小喂和哆米,时云木退出微信,歪着脑袋看向陆确:“都搞定了,你再睡一会儿?”   反正礼物也不会长腿跑掉。   陆确垂眼,“嗯”了一声。   再示意陆确吃了一次药,时云木看着人躺下,这才回了自己的卧室。   *   等陆确再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   大概是时云木对陆确投注了不少注意力,陆确房间刚有所响动,青年就探了脑袋进来:“醒啦?感觉怎么样?”   头疼确实消减不少,陆确沉默地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慢慢啜了一口,才开口说话:“……好多了。”   “真的吗?”时云木怀疑地凑过来,手背贴了下陆确的额头,嘟哝,“好像是退烧了。”   陆确低眼,没看时云木。   他状态好了不少,人也不在水深火热中翻腾后,就会不自觉回忆起昨晚的事。   生病的时候,人总不由自主展露平时很难看见的那一面,陆确也是这样。   可等清醒了再回想,还是会稍觉得有些不堪回首。   按了按眉心,陆确低声道:“真给你添麻烦了。”   时云木满不在乎:“照顾都照顾了,你还说这些?”   青年抬起眼睫看他,见男人黑眸眸底一片清明,便知道对方确实好了不少。   看这样子,难道陆确要收回自己的话吗?   那必然不可能。   毕竟这只是生病,又不是酩酊大醉,陆确还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   只是昨晚太放肆——他以为的克制全是放肆。   看了眼时间,陆确没忘自己给时云木准备的礼物:“收拾一下,现在过去拿吧。”   他思索片刻,“我开车。”   时云木盯着他。   陆确叹气:“打车吧。”   简单吃了点馒头配牛奶,一人一魔物收拾了下,才出了门。   照顾和被照顾的位置彻底被扭转,这回轮到陆确被捂得严严实实,一板一眼照着网上“如何照顾病人”做的时云木还不忘让陆确戴好口罩,这才放心出门。   车来得很快,陆确这个装扮让司机看了好几眼,还确认了下,两位乘客的目的地有没有弄错。   刚上车,陆确就收到沈向榆的消息:【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我给你带早餐?】   【药吃了没?】   轻咳一声,陆确打字回复:【不用。】   【他来照顾我了。】   沈向榆:【?】   他好像记得,陆确似乎是和时云木闹矛盾了吧?   陆确没头没尾来句“他来照顾我了”,这个句子里面的“他”……   沈向榆揣摩了下,放了点心。   应该是两孩子说开和好,弟夫回来照顾陆确了吧。   不过沈向榆硬是从这平平淡淡的一句回复里看出了点微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恐怕陆确就是在炫耀。   摇了摇头,沈向榆回复:【弟夫回来照顾你了就好,多休息,别操心,这边有我们。】   陆确:【嗯。】   他没和沈向榆说,其实他和时云木出门了。【 ᮨ更 ᮨ多 ᮨ精 ᮨ彩 ᮨ好 ᮨ文 ᮨ ᮨ聯 ᮨ繋 ᮨᐯ ᮨ᙭ ᮨ: ᮨK ᮨI ᮨᒪ ᮨO ᮨᥐ ᮨꫂ ᮨꫂ ᮨ】 ᮨ   沈向榆真以为这人有在好好反思,老实休息,这才放下手机去好好工作。   城里车很多,打车更是只能缓慢前行。   时云木看看窗外,圣诞氛围很浓厚,不少商家都安排上了圣诞树,圣诞老人之类的,喜气洋洋。   当然,打折或者优惠的活动海报也被无限放大,热切期盼着顾客能进来看一看。   望了一会儿,青年就收回视线,缩在车座上开始刷手机。   他翻了一会儿,翻到了B市一家主题乐园的安利帖。   圣诞节的特别活动是这家主题乐园主打的热门活动,巨大的圣诞树点缀在人工湖旁边,彩灯熠熠闪亮。   看着看着,时云木心念一动。   他好像记得,自己身份证上的生日,就是12月26日来着……?   史莱姆不知道自己确切的生日,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在深渊里面诞生的都不知道。   毕竟他不像是龙或者人鱼那种,龙和人鱼或许还会记住自己族人、血亲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什么时候需要庆祝生日。   但既然有了原主的这个生日,时云木便决意把这个时间当作了自己的生日。   有个生日可以来吃点好吃的和玩点有趣的,好像也不错?   盯着手机屏幕,时云木寻思,也许明年生日可以去这个主题乐园玩一下,至于今年,还是先算了吧。   青年刚要退出这个帖子,却看见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您已预订今日20:00飞B市的机票……】   时云木:“?”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主题乐园酒店期待您的入住,您入住日期是……】   时云木:“??”   后面还跟着一条:【您已预订主题乐园12.25的门票……】   时云木:“???”   他默默看向陆确。   男人眉梢挑起:“你不想去吗?我看你在那个页面停留了很久。”   时云木沉默一瞬:“我就是单纯看一眼,没有说要立刻走!”   虽然立刻走也行啦,但是陆确的身体显然不是能立刻走的状态吧。   陆确轻叹口气:“如果现在退票,会亏很多钱。”   男人瞥他,“如果去的话,正好给你过生日。”   时云木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他有些呆愣住,没想到陆确竟然记得这个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过生日……?”青年眉毛拧成一团,小声问。   陆确看他,看似很沉稳:“之前用你身份证买票时看到过。”   时云木嘴巴半张:“……”   他算是见识到了,有些人把工作热情放在谈恋爱上会是什么样。   车直接到了餐厅门口,是一家注重东方美学的黑珍珠餐厅。【⃠哽⃠哆⃠精⃠彩⃠ぬ⃠魰⃠ ⃠聯⃠繫⃠𝓿⃠𝔁⃠:⃠𝓚⃠𝓲⃠𝓵⃠𝓸⃠ᥐ⃠ꫂ⃠ꫂ⃠】⃠   在侍者的引导下进入餐厅,陆确定的是包间,一进去,时云木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蛋糕。   绿莹莹的巧克力外壳布满了蛋糕表面,组成了一个圆圆的球体;豆豆眼安在上面憨态可掬,时云木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就是捏的他吗?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男人看了眼蛋糕,又是一声轻咳:“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时云木收回眼神,哼哼道:“那我得先尝一口,才知道喜欢不喜欢了。”   他和陆确坐下,陆确才道:“其实本来打算用这个蛋糕坦白的……”   如果按照陆确的计划行进,本来应该是拜托人帮忙把时云木带到这家餐厅,借着这个蛋糕,陆确可以解释,也可以缓和和时云木的关系。   谁知道计划中道崩殂,死于生病。   因为今天还没有到时云木的生日,所以陆确并没有准备蜡烛:“等你正式过生日,再补一个。”   时云木盯着蛋糕看,馋虫被勾起来:“那先吃一点吧,我品鉴一下。”   侍者帮忙把蛋糕切成一小块的样式,摆在了时云木面前。拿起刀叉,陆确的专属美食品鉴家时先生正式上线,他矜持地塞了口蛋糕进嘴里,嚼嚼嚼。   嗯,是慕斯做的。   香气在嘴巴里蔓延开,很甜,但并不腻。   软乎乎的,简直和史莱姆一个样。   里面还夹着奶冻,偶尔可以嚼到一些水果。   口味带来的层次感很强,一看就是陆确用心做了的。   青年边吃边看向窗外,包间外可以看见流过C市的江水,江水涛涛,翻涌向前。   “还要吃吗?”陆确注视着他,问,“还是先上菜?”   时云木放下叉子,淡定地说:“上菜吧,我可以同时吃。”   不就是一堆美食摆在他面前,他肚子又不会吃撑。   这时候时云木由衷感谢自己是一只魔物了,可以放心地品尝美食,还不需要担心长胖的问题。   陆确抬手做了个手势,侍者上前,男人低语几句,侍者会意,转身去安排上菜。   一道道做得和水墨画一样精致的菜被摆上了桌,时云木一边吃,一边分了点胃给另一边的史莱姆蛋糕。   他吃着吃着叹了口气。   戳了戳餐盘里面的菜叶子,时云木心想,自己真的是一只非常容易心软的史莱姆。   像现在,其实他已经对陆确没多少生气的感觉了。   再说了,他还有其他秘密瞒着呢,也算是抵消吧。   瞄了眼陆确,男人脸色还是算不上好,但是比昨天见面的时候好了太多。   他吃饭还是那般矜贵,腰背挺得很直,时云木很少见到有人类每一顿饭都保持了相同郑重的态度。   觉察到时云木的目光,他微微掀眼,迟疑一瞬:“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时云木快速摇了摇脑袋:“没有没有,我就看看。”   他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吃,顺便确认了下今晚什么时候去机场。   “要带行李吗?”时云木问。   陆确道:“我帮你收拾。”   其实难度不大,毕竟某只史莱姆想要离家出走的时候,已经把家里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   时云木说了句“好”,又拿起手机给许弋发消息。   这回他承认了许弋做哆米干爹的身份:【哆米它干爹,能帮忙再照顾小喂和哆米几天吗?】   十分钟后,许弋言简意赅丢来一个问号:【?】   时云木怪不好意思:【我们要说走就走。】   许弋:【去哪?】   时云木:【B市的主题乐园。】   许弋:【我也想去……】   时云木:【……这不好吧】   银龙被拒绝,一只龙独自生闷气去了。   时云木想了想,还是发了几句安慰:【都是当哆米干爹年纪的龙了,照顾小喂和哆米是很重要的事,我拜托你来照顾,肯定是因为在意你才这样。】   龙在五分钟之后上了钩:【……真的?】   时云木打字的语气笃定:【真的。】   银龙瞬间被哄好,保证完成任务。   时云木以手支颐,有一搭没一搭回复被哄好的银龙,起了点兴趣,好奇地问陆确:“那你知道许弋是魔物吗?”   “知道。”陆确淡淡地回复。   时云木眼睛瞪圆了:“你怎么知道的!”   陆确无奈地看着他:“小木,我不瞎。”   一个人的头发从正常发色突然跳转到银发,怎么看怎么不符合科学。   时云木:“……”   对哦。   他干巴巴地说:“那你观察力很好了。”   陆确很淡然,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许弋那骚包的豪车还有亮眼的头发导致的:“……嗯。”   *   晚上八点的飞机,等到B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办理入住后,时云木监督陆确吃了药。   还好烧退后人的精神气也回了点,加上下午还有飞机上都在睡觉,现在的陆确确实看着状态好上不少。   时云木满意地点点头:“怪不得人类都喜欢睡觉。”   陆确遗憾地看了眼酒店安排的双床房:“睡觉的确有用。”   十一点,主题乐园已经闭园,但从他们的双床房往外看,可以看见主题乐园宽敞的大道。   时云木好奇地往下面看,还可以看见工作人员在辛勤地增加一些新的圣诞元素。   “哇,”青年贴着窗户,窗户有点冰,他立马把脑袋缩回来,“我还没去过这种主题乐园。”   陆确在翻看酒店的夜宵手册:“没关系,明天好好玩。”   时云木点了点脑袋:“那我们快睡吧!”   他“哧溜”一下冲进了厕所洗漱。   时云木决意勉强休眠一下,这样一睁眼就可以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陆确在外面,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哗啦,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翻看消息。   大家都在关心他的病情,有朋友的,也有同事的,更有政企合作时一些商人,明面是发了关心的消息,实则在打探消息。   没人发现他和时云木一晚上飞到了B市,第二天还要去主题乐园游玩。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陆确熄灭了手机屏幕。   这就当做是他和时云木共同的秘密吧。   ……   “人好多。”挤在汹涌的人潮里,时云木面无表情,第一句话就是抱怨人多。   虽然今天是圣诞节的后一天,但主题乐园里面的活动没有结束,圣诞氛围感的装饰也没有被取下,游客的热情更是没有减退。   看了眼VIP服务,陆确道:“我们还是定一个这个吧。”   时云木深以为然:“我也觉得,还是定一个吧。”   该花花该省省,这一天的钱还当不了他三百万的零头呢。   但是——   时云木怀疑地说:“你有这么多钱吗?”   陆确平静地选择了联系VIP服务:“你不用担心。”   时云木品了品,表情惊恐起来:难道这个的意思是他要担心?   诚然,陆确在特殊安全科工作,但那不代表特殊安全科可以开出足够高的工资吧?万一工资不高怎么办?   抬起手,时云木摁住陆确要付款的手腕,沉重地说:“还是我自己来付吧。”   陆确愣了下,“哪有你过生日你付钱的道理。”   “我就要付。”时云木坚决地说,“你不让我付我不高兴。”   陆确:“……”   他无奈地把付款的机会给了时云木。   很快,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接待,带他们先进入园区。   园区很大,街道两旁挂了袜子、铃铛、小圣诞树等,当然,还有一串又一串的槲寄生。   提前进来的游客都在往前冲,试图在最有趣的项目里排到一个好位置。   负责接待的导游笑道:“两位,我们这里十点过会开放圣诞老人的合照,你们要试试吗?”   时云木看了眼巨大的圣诞老人海报,摇了摇脑袋:“算了吧。”   他不信神的存在。   要是真的有什么天神邪神的,他一只想要统治深渊的史莱姆早就被捏死了。   陆确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他同样不相信神的存在,如果有神的存在,那他求神告佛的时候母亲就不会还是去世了。   但时云木还是拍了好几张圣诞老人的布景:好看,可以发朋友圈,表示自己打了卡。   至于今天其实要上课怎么办?   这当然是麻烦了班长帮忙签到——不过史莱姆还是讲义气的,回去就打算请班长吃饭,顺便把班长最喜欢的历史古籍全套拿下,送给班长。   其实两个不信神的家伙在圣诞节的主题乐园园区里,稍显得有点扫兴。   别人看见圣诞老人游街,都在欢呼尖叫,两个鹤立鸡群的反倒没什么反应;圣诞园区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拍照打卡,结果时云木全专注于拍风景照了,人像硬是一张没有。   但他得承认,人类的游乐设施还是足够刺激的,虽然没有被许弋捞到天上飞刺激,不过也足够好玩。   玩了一转下来,依靠着VIP通道和服务,时云木和陆确已经将园区玩了个七七八八。   喝了点水,时云木站在一家商店门口:“歇一会儿吧。”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很好,竟然走了3万步,那他们真的很能走了。   正好花车游街,陆确自然没意见,一人一魔物就站在商店门口,看着花车一车车经过,音乐震耳,和一波又一波尖叫喊声混在一起,但并不会让人心烦。   人群中,陆确又低下眼看向了时云木。   时云木在吨吨吨给自己补充水分,免得自己变成干瘪史莱姆。   “嗯,那个,你好!”   一个怯怯的女声响起,时云木闻声看去,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她手上拿着一台专业的摄像机,身后跟着拿着遮光板的朋友。   女生有点害羞:“你好,就是我看你们两个帅哥都很帅,帅得太出众了,想问问愿不愿意免费当我的摄影模特?啊,这个是我的短视频账号,还有我的摄影作品,你们都可以看一下的!”   她将平板递过去,期待地看着时云木。   陆确对这些从来不发表意见,他看着时云木,如果时云木要拍,他当然是会同意的。   捏着水瓶,时云木好奇地翻了翻女生的作品,作为一个业余摄影师来说,她的拍照功底绝对是过关的。   犹豫了一秒,时云木看看女生还有她朋友都亮晶晶的眼神,还是点下了头:“行吧,在哪里拍?”   女生高兴了,指了指这周围:“没事没事,就在这儿周围拍就好!我们会指导动作的!”   时云木没拍过这种人像,老老实实听女生指挥,让站在路灯下就站在路灯下,让拿着魔法棒就拿着魔法棒。   很听话,就是有点呆呆的。   但再怎么呆,时云木也有一张昳丽到出色的脸,女生呆滞地看着她相机里的图:“……哇。”   怎么连废片都做到那么好看的?   时云木看了看她相机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嗯,不愧是我,真好看。”   但他也没忘夸女生,“你果然很会拍,把我拍得特别帅。”   女生笑了笑:“哎呀,这都全靠你的建模。”   陆确自然也过来确认了下,定定看了几眼,男人便掀眼看向摄影的女生:“这些图不论修不修,能麻烦都发我一份吗?”   女生愣了下,赶紧说:“可以的可以的,完全没问题!”   时云木:“……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   陆确淡定道:“私藏。”   时云木:“?”   演都不演了?   女生好笑地看着他们对话,她左看看右看看,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二位是什么关系呀?毕竟现在婚姻开放了嘛,我怕认错,嘿嘿。”   “已婚。”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人都下意识答道。   陆确看向时云木,时云木镇定地举起手。   他手上的戒指就没摘下来过。   哪怕再生气,史莱姆都没否认过陆确和他结了婚的关系。   也没想过要去离婚。   时云木笑了笑:“他是我丈夫。”   女生惊讶:“原来是这样,我只以为你们是情侣,没想到都结婚啦!”她真挚地祝福,“祝你们长长久久!”   “谢谢。”这回是陆确颔首应下。   时云木白了他一眼。   挠了挠脸,女生举起相机:“我也想给你们拍一些情侣照,既然两位是结婚了的关系,我也就不需要顾忌这个了!”她歪了歪脑袋,小心翼翼,“可以拍吗?”   时云木看看陆确,寻思情侣照多半也不会很亲密——这儿还有这么多路人,拍得太亲密肯定也不太好。   这样想着,他点头同意了:“可以,拍吧。”   女生心满意足,她脸红扑扑地指挥:“对,你俩就站在这槲寄生下,对对,仰脸看向对方——就是这个角度!”   时云木扬起下颌,莹绿的眼珠正好对上了陆确的视线。   男人漆黑的眼瞳敛深,目光缓缓划过时云木这张脸,像是真的有触感扫过一般。   青年抿了下唇,眼睫微颤,就要下意识挪开眼。   他的下巴被人捏住了。   明亮的路灯之下,槲寄生微微摇曳。   男人眼眸沉下,俯身低头。   仿佛是要吻下来。 [66]漫展(二合一):小木,你不能搬过来住吗?   气息渐近时,时云木险险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想闭上眼,但是又想知道陆确到底要做什么,硬是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没有闭上。   男人稍长的发梢虚虚晃过他面前,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也随之一晃而过。   唇没有挨上来。   时云木愣了一下。   耳边响起摄影的女生惊喜的声音:“啊太对了!刚才的姿势特别好,拍出来感觉到位了!”   轻轻搭在时云木下巴上的手抽离,陆确嗓音淡然:“那就好。”   男人状似无意地走过去:“我看一下。”   时云木呆呆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去摸了摸胸口。   “奇了怪了。”他喃喃。   陆确偏头看他,疑惑:“什么奇了怪了?”   时云木憋着气盯他,想问“他什么意思”,但又怕对方再打直球打得他面红耳赤。他猛地摆摆手,挪开盯住陆确的眼珠:“没事。”   扯了扯唇角,陆确道:“好,那走吧。”   女生也差不多拍完,她欣喜地朝他们道完谢,互换了联系方式,才道了别。   *   玩够返程,时云木没忘返程的当天就去接回自己家里面的那两位。   还没有给陆确正式介绍过小喂,时云木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解释。   许家只有许弋一个常年居家的龙在,许明舟在上班,许父许母出去旅游了。   被时云木从卧室里抓出去时,小喂还有点依依不舍。   不舍许家的大房子,还有高级菜。   但他还是不忘观察观察自己真正的老大,看青年只是眉眼间稍有愁绪,不过状态比前几日好上不少,就知道事情肯定有进展。   小喂小心地开口:“大人,你们……是不是和好啦?”   “嗯哼,”时云木懒懒地答,“应该算是和好了吧,有些事情七七八八说开了。”   小喂放心:“那也挺好的。”   不然看史莱姆整天乌云密布的,他也跟着整天提心吊胆。   下了楼,陆确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红茶未动。   许弋在打量他,银龙表情不太好——或者说,他对想要拐走时云木的人,表情都不会太好。   时云木看看许弋,再看看陆确,赶紧把手里的小喂给陆确展示:“呃,这个,以前和你说是毛球……”   陆确瞥了眼,并不意外:“猜到他不应该只是个毛绒玩具了。”   男人风轻云淡地问,“它实力很强么?”   时云木:“?”   小喂左看右看,意识到时云木“说开了”就是把魔物的身份揭开,便弱弱地说:“并不啊,我比起大人,还是差了很多……”   那可不是嘛,简直是天堑一样的差距!   陆确:“……?”   这么说来,那个被清理掉的鲛人,究竟是谁干的?   男人掀眼,对上青年无辜的绿眸,便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很难想象史莱姆能做到,不过待会儿还是问一下吧。   许弋以手支颐,指了指时云木兜里的哆米还有手上的小喂,光明正大介绍自己:“我现在就是他们干爹。”   银龙双手抱臂,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气势:“我们的身份都透露给你了,特殊安全科不会对我们做什么吧?”   陆确瞟向他,忽然觉得解决鲛人的也可能是这位。   毕竟刚刚许弋才用龙的身份威胁,这说明至少许弋对他自己的实力很放心。   陆确说:“放心,特殊安全科并不会滥杀无辜,同样,我们对魔物的要求也是这样。”   “龙才不吃人类呢。”许弋哼哼,“你们很难吃。”   陆确:“……”   不吃的理由原来是难吃吗?   时云木咳了一声,示意许弋说这么多就够了:“好了好了,我们差不多得离开啦。”   许弋睨了眼陆确,恶趣味涌上心头,他托着下巴问:“小木,你要不要再住一段时间?”他叹了口气,“好可惜,我家Y国来的大厨上周在休假,这周本来说好要回来的。”   时云木动了动耳朵。   许弋是知道怎么拿捏时云木的。   陆确掀眼:“小木,今天回去的话,还有蛋糕在家里。”   他温声说,“给你准备的。”   时云木犹豫了。   这边是触手可及的蛋糕,那边是还有隔个两三天才能吃到的大厨,时云木盘算了下,咬牙和许弋说道:“我还是回家住吧,陆确身体还没有完全痊愈。”   但他还是馋许弋家的大厨,“那个,如果你家厨师回来了,可以喊我,我要来吃。”   许弋扼腕,朋友大了不中留啊!   他不高兴地瘪嘴,但还是答应了:“没问题,到时候叫你来吃。”   时云木心满意足,和许弋挥手告别,这才和陆确离开了许家的宅院。   【⃨⃜更⃨⃜多⃨⃜精⃨⃜彩⃨⃜好⃨⃜文⃨⃜ ⃨⃜聯⃨⃜繋⃨⃜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车上,许家司机经验丰富地把前后座中间的挡板升起。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陆确开始询问鲛人的事情。   “鲛人?”时云木想了半天,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中翻找出了这位。   魔物吞得太多,偶尔他也会忘记自己吃过什么。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就是自己杀的,但话到嘴边,时云木还是谨慎地改了口:“好像有点记忆,怎么了?”   “当时你还专门请人做过家务。”陆确帮他回忆,“不记得了?”   时云木一噎,记忆修复得特别快:“啊,好像有印象。”   青年瞄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杀的。”男人坦然道,目光落在时云木身上,“应该不是你。”   时云木愣了愣,追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倚着车座,男人看他,道:“检测仪上显示过你的等级,并不高。”   “……”   这是哪门子的检测仪,坏了吧?   但陆确并没有说一个准确的时间,所以时云木猜测了下,检测仪检测应该是在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检测的。   时云木恍然大悟:原来他在陆确眼里很弱小吗?   嘶。   青年表情变换来变换去,陆确觉察到不对:“怎么了?”   “没事……”时云木干巴巴地问,“我就是想问,如果杀掉鲛人的那个魔物很厉害,你会怎么想?”   男人皱了皱眉:“那可能需要仔细评估它的实力。”   漆黑的眼睛望着时云木,陆确平静道:“等级越高的越危险,也就越不可控。”   时云木:嘶!   他小声问:“还有呢?”   男人偏头想了想,“特殊安全科那边,应该会为了那只‘很厉害’的魔物专门开一次会议吧。”   这个时云木不担心,但是他担心陆确的态度。   青年干涩地问:“那你自己又怎么看呢?”   眸光微闪,陆确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小木,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在特殊安全科工作的?”   男人慢慢回忆,“是周述言?还是……那个穿防护服的人?”   “穿防护服的人”几个字缓缓从男人口中吐露,时云木顿了顿,眉毛拧成了一团。   心里有了数,在时云木开口之前,陆确问:“是他告诉你的吗?”   “……啊?”时云木愣了一下。   原来陆确不认为他和绿头鱼侠是一个人吗?也对,在陆确眼里他不过是一只“弱小”的史莱姆。   小喂挤在旁边,不敢说话。   果然,在人类眼里,它老大实力可弱了。   陆确表情淡下:“果然是他告诉你的?”   时云木谨慎地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   陆确看他:“在场不认识我的、能看见我的无非就两个人,虽然你认识周述言……但我不认为,他会傻到在这个节点给你发消息。”如果拐走周述言的人周述言认识,那么周述言不会主动发消息;倘若拐走周述言的人和周述言有矛盾,那么他们也不会让周述言有发消息求助的机会。   这样一用排除法,剩下的、见过真容的也就那位了。   “极大可能,他就是那个和我交过手的人。”   陆确皱了皱眉:“他很危险,我怕他伤害到你。”   尽管那个人身上似乎没有恶意,但是做的行为很难揣测出其目的,如果对方和时云木认识的话……大抵也是会和时云木说,“陆确很危险”。   陆确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幽暗。   时云木屈起了手指。   从这些话里,他读出了陆确对这个人的忌惮。   如果他告诉陆确他就是绿头鱼侠,陆确……也会像他这样一般生气吗?还是直接跟他一刀两断?   史莱姆突然有了点瞻前顾后的恐慌。如果放在刚认识的以前,他绝对不会在乎这些问题,甚至会嗤之以鼻——但现在……可说不好。   他竟也有了些人类才会有的踌躇。   真是和人类待得太久,染上了坏毛病!   青年鼓了鼓脸,瞄着陆确,瞄了一眼又一眼,最后下定决心,咬了咬牙,选择直白道:“我不想说。”   他就不想说,怎么了?   将这么明显的反应尽收眼底,陆确说:“是不可以说吗?”   男人平静道,“如果不能说,那我就不问了。”   时云木怔住:“嗯?你不继续往下问了吗?”   眼里多了点笑意,陆确道:“如果我问,你会不会为难?”   时云木诚实地点了点脑袋。   他会。   陆确又说:“那这个秘密,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时云木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是善意的。”   这只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可这私心……反正不会威胁到社会。   陆确淡淡道:“那你可以不必再说,我知道了。”   时云木凑过来,好奇发问:“我这样说,你不会生气吗?”他对着手指,有点尴尬,“我都会气到冷战诶……”   “我只是觉得,除了冷战,也许我们可以有别的解决方法。”陆确的目光落在青年翘起的发梢上,他抬起手,替对方拂去发丝间的灰尘,“比如,你都坦荡地告诉了我,这个是个秘密。那么只要不是太大的事,我都不会去追问。”   青年眨了下眼:“哦。”   他干巴巴地说,“等到能告诉你的时候,我会说的。”   “好。”陆确颔首,“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这样一说,时云木自觉安定了许多,话匣子也随之打开,话总算比前两天多了不少。   等到了老小区,时云木还自然而然地点上了菜,叽叽喳喳分享自己想吃什么。   忽而想起陆确身体还没完全好,史莱姆只好退而求其次,点了外卖。   总不能人都生病了,他还要压榨厨子。再说,家里还有陆确准备的蛋糕可以吃,时云木也不必担心吃不饱。   翘着腿在沙发上坐着,时云木看了看外卖时间,还需要半个小时。   正好够他打一把游戏。   刚上线,时云木就看到叶实也在线。   晚上九点过了,大概也是叶实下班的时间。这家伙恐怕都没洗澡,就马不停蹄奔向了游戏的怀抱。   看见时云木上线,叶实迫不及待把他拉进了游戏房间。   椰泥莓柿啊:【嫂子,你都几天没上线了!】   时云木回他:【和你哥出去玩了,怎么啦?】   椰泥莓柿啊:【?】   椰泥莓柿啊:【哇塞,嫂子,你跟我哥和好了?】   时云木眉梢一挑,没想到连叶实都能看出来。   Jellocloud:【你还挺敏锐。】   叶实发了个“嘿嘿”的表情:【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进了游戏,叶实开了麦:“嫂子,我看C市29号要举行漫展,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你要回来吗?”时云木随口问。   陆确路过,听见叶实的声音看过来。时云木抬眼瞥他,指了指手机:“你弟。”   “嗯,”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到叶实耳朵里,“他在和你说什么?”   时云木说:“他约我去漫展。”   “漫展?”陆确道,“只听过,不太了解。”   时云木附和:“嗯,我也只刷到过一些帖子,还没真的去过。”   “所以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嘛!”叶实怂恿,“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哥,你能去吗?”   29?   陆确打开手机,看了眼日历。   这一看,他脸上便没了表情。   很好,他要上班。   叶实猖狂的嘲笑声从游戏的麦克风里传出:“哈哈哈,那很遗憾了,哥,只能我跟嫂子去咯。”   时云木随意地拿下对面一个人头后,才道:“嗯……我倒是可以去看看。”   “嗤。”面对弟弟的幸灾乐祸,陆确轻嗤了一声。   叶实不敢说话了,默默关麦。   时云木百忙之中瞄了眼陆确,试探着说:“那我和他去啦?”   陆确轻叹了口气。   “去吧。”他选择了同意。   *   到最后,主动发起这场漫展之行的叶实本人,也没能去成。   原因很简单,赫莱没有给他假。   理由是他已经休息过一个月,这临近元旦,很忙,没办法放人。   无奈之下,叶实只能把自己的票也给了时云木,让他带自己想去的人去。   至于那个人选,当然落在了许弋头上。   “漫展?”许弋站在时云木家单元楼下,湛蓝色的眼里满是疑惑,“那是什么?”   时云木捻起他的一缕头发:“就是你可以随便显摆你银色头发的地方。”   许弋惊讶:“真的假的?”   时云木摸了摸下巴,点了点脑袋:“真的,那儿没人觉得你的头发奇怪。”   许弋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信任时云木,上车就把自己头发“唰”地变回银色。   果然还是银色最适合许弋,男生连纤长的睫毛都是浅色。冬日少有的晴天下,阳光落在他眼睫上,那眼睫和皮肤仿佛都变得透明。   漫展人山人海,两只魔物挤在里面,的确显得毫不违和。   只是两只魔物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都长得相当出色,因此也得到了不少注目礼。   许弋被看得有点发毛,恨不得当场变成银龙飞出去:“他们看我们干什么?我们也没有很奇怪吧?”   时云木往周边看了看,宽慰许弋:“没事,比我们更奇怪的发色都有。”   许弋眯眼看了看:蓝色,橘色,粉色……甚至还有彩虹色,还有一半白一半黑的。   许弋:“。”   确实,花样比他的头发多。   两只魔物老老实实在人群里排队准备进入展馆,忽地被人激动地叫住。   叫住他们的人背着痛包,上面布满吧唧,手上拿着二次元专有的无料,熟稔地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   这一套流程走完,那个人才又腼腆又激动地问:“两位老师,可以跟你们集邮吗?”   这触及到两只魔物的知识盲区了。   时云木也腼腆地问:“那个,集邮是什么意思?”   那个想要集邮的女生悟了,自然地猜测道:“老师们是不是很少来漫展啊?集邮就是和你们一起拍张照!”   犹豫了一瞬,时云木打算同意,许弋看时云木同意了,他也就不再反对。   女生开心地站到他们中间,举起手机比了个耶,咔嚓闪了好几张,才连连鞠躬离开了现场。   时云木:“好有礼貌。”   许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比豪门一些人都有礼貌。”   或许是女生的勇敢开了个头,陆陆续续有更多人来和时云木还有许弋合照,有好奇询问许弋出的角色是哪个的——   许弋面无表情:“我出的我自己。”   得到回答的年轻人悟了,点点头:“哦哦,原来是oc。”   许弋:“?”   oc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询问许弋的妆容怎么画的——   “老师你这个是伪素颜cos妆吗?好厉害!”   许弋茫然:“谢谢,我没有化妆。”   “哈哈老师真会开玩笑。”   许弋:“。”   他说的是实话啊。   这下,两只魔物的世界观彻底被刷新,尤其是时云木。   他自以为很了解人类世界,却没想到原来自己了解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进展馆缓慢地用了十几分钟,两只魔物才得以进入。   一进去,各种鲜艳的发色更多了,远远还能听见节奏明快的歌传来。   时云木看了看手机,来不了的叶实人没到但心到了,郑重地给他列了一个清单,拜托时云木去买。   寻思着叶实都给他们两个买了票,时云木也乐意当代购:“唔,D-03什么意思?D区3号吗?”   许弋跟着他研究:“应该是吧?”   两只魔物面面相觑,发懵。驚⃨⃜żḧë⃨⃜ ⃨⃜整⃨⃜理⃨⃜   蒙来蒙去,时云木还是连蒙带猜地帮叶实买齐了东西,还站在台下欣赏了一下自己玩的游戏在这个漫展举办的娱乐赛。   许弋看看他:“你要上去试试吗?”   时云木装矜持:“这不好吧。”   许弋虚着眼:“你想上去直说,我在下面等你。”   半推半就,时云木上去了。   史莱姆在家苦练的游戏技术可不是盖的,打了几把,就杀穿了比赛,引得看比赛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他拿下了那个游戏出的周边:一个40cm的角色玩偶娃娃。   时云木抱着娃娃,感叹:“哎,真不是我想赢,是这游戏太简单了。”   许弋敷衍:“嗯嗯嗯,你说得对。”   男生蓝宝石般的眼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时云木笑容慢慢收敛,他低声询问:“怎么了?”   许弋皱眉:“我好像感受到我那些兄长的气息了。”   ……那些兄长。   不出意外的话,也是雾徊的其他弟弟。   深渊的龙族并非子嗣稀少,相反,他们还是个血脉相连的大家庭。就像许弋,他既是老幺,也是家里的老四。   他前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叫龙二,一个叫龙三,都是雾徊的死忠粉,为了雾徊鞍前马后。   所以更对许弋叛离家族的事嗤之以鼻。   许弋也对他们嗤之以鼻:“天天给雾徊做事当舔狗,真以为雾徊把他们两个当回事了。”   时云木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叛逆的许弋在雾徊眼里才是需要关注的弟弟,龙二龙三其实在雾徊眼里并不是那么受重视。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许弋是家里唯一一条银龙——到底什么原因让雾徊对看管老幺最为执着,许弋自己也说不太清。   银龙拧起眉:“不行,漫展人太多了,我感觉不到龙二和龙三的位置。”   时云木很淡定:“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谅他们两个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出手的。”   “也是。”许弋吐出口浊气,表情有点烦躁,“都到人类世界了,干嘛还不放过我?”   时云木摇头:“你不要小看了雾徊对你的控制欲。”   银龙无奈地低头:“我就是讨厌他的控制欲才出来的,好烦。”   时云木揽过许弋的肩膀:“没事,我们先走。”   两只魔物穿过人群,人群吵吵嚷嚷,好像有很多人兴奋地奔向同一个方向。   不同音色的窃窃私语钻进时云木耳内:“哇哇哇,快去那边,据说有人cos精灵!”   “白毛!黑皮!”   “哇塞,真的假的?走走走!”   白毛?黑皮?   时云木脑海里晃过一个想法,难道cos的是黑暗精灵吗?   他还以为人类都喜欢金发碧眼的那种白皮肤精灵呢。   *   展馆外。   两个戴着墨镜的人抵着玻璃伫立,目光仿佛透过展馆的玻璃墙穿到了里面。   他们也收获了稀稀拉拉的目光:主要是大冬天的,有人戴墨镜可太奇怪了。   其中一个人中指微微屈起,拉下墨镜,露出那纯蓝色的眼睛来:“哎,咱们老四就在这里面啊。”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两人虽然发色不太一样,但五官却惊人地相似。   ——是双胞胎。   另一个双手抱臂,表情更为沉稳:“雾徊哥说了,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先把那边的事处理好,再来接老四。”   拉下墨镜的人撇了撇嘴,“切,老四不想回来就不回来呗,杀了不就行了,雾徊哥太偏心。”   “又有什么办法呢?”另一个男人回答,“雾徊哥就喜欢这种爱哭闹的幼稚小屁孩。”   拉下墨镜的家伙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忽然有人靠近,他便闭了嘴。   靠近的人腼腆发问:“两位老师,可以集个邮吗?”   龙二和龙三:“?”   ……集邮是啥?   *   从漫展回去,时云木脸色都难掩疲惫,许弋也是,瘫在车上变成了一只迷你小龙,四爪朝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两只魔物都很难应对人们的热情,一步一集邮,一步一拍照,脸都笑僵了。   靠着车椅,时云木先给陆确发消息:【我准备回家啦。】   陆确回复得很快:【好,我下午回来。】   【怎么中午就回去了?不多玩一会儿?】   时云木把漫展上的事和他一说,陆确凉凉地来了一句:【你应该和叶实去。】   【他长得没那么好看,肯定没人想和他拍照。】   远在S市实验室勤勤恳恳工作的叶实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开始盘算什么时候交辞呈比较好。   这种天天加班的日子他受够了!   看见陆确的话,时云木乐了:【我要转发给叶实看[猫猫坏笑.jpg]】   陆确很淡然:【随便转。】   再多聊了几句,时云木退出微信界面,转移到了魔物论坛上。   论坛首条就飘着一个帖子:【妈妈,我发现世界上真的有精灵!】   这个标题让时云木立刻就想到了今天听见的“白毛黑皮精灵”,他不由警铃大作,点了进去。   【1楼:如题,楼主今天在漫展遇到了个又高又帅的精灵,真一眼魔物,可惜我憋着不敢和任何人说!那个精灵逢人还问有没有遇到过他的老大,精灵的老大难道真的是精灵王吗?不过精灵是真帅啊,但是怎么和童话故事里的不一样?我的仙女教母呢?】   【2楼:楼主在哪个漫展遇到的?麻烦私聊联系一下我。】   【3楼:补充一下,我是特殊安全科专门负责网络信息收集的,你可以放心私聊,点进来可以看到我的认证。】   【4楼:呃……楼上真的是特殊安全科的大哥啊!但是没办法,我想起来的时候忘了拍照,那只精灵已经走了】   【5楼:可以上网搜一下,二次元的那些小朋友最喜欢返图了;我上次去视察漫展情况,被当成cos市长的集邮了好几张……】   时云木思考了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龙穿过来也就算了,不会黑暗精灵也真的……穿过来了吧?!   压下心里对黑暗精灵的猜测,时云木决定先提醒一下陆确。   不过史莱姆容易被其他有趣的事分去心神,等他再想起来,已经是深夜。   搓捻了一下身上的睡衣,时云木还是犹豫地打开了自己的门。   站在陆确门前,时云木敲了敲。   “进吧,没睡。”陆确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   得到允许的时云木推开了门,没有选择进来,他探着毛绒绒的脑袋看看陆确,先发制人:“你怎么还没睡?身体还要不要了?”   陆确电子书翻过一页,淡定道:“有点睡不着,再看一点就睡。”   自从发烧病倒,不止时云木一个人反应过来了陆确对上班的狂热,特殊安全科的众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为了防止某人又因为过度劳累生病,老严现在紧张得不得了,一到下班的时间就驱逐陆确回家:想要加班?至少先把身体养好吧!   放下电子书,陆确抬头看向时云木:“小木,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男人漆黑的眸晃过幽光,曛黄的台灯光亮下,那双眼睛竟多了几分模糊的晦暗。   时云木不进去,站在门口,把黑暗精灵可能来了人类世界的事和陆确说了一遍。   陆确顿了顿:“你在漫展上听到的吗?”   时云木点了点头:“对。”他解释,“不过其实那些黑暗精灵不喜欢吃人也不喜欢杀人,我只是提醒一下——因为他们是一个很大的族群。”   陆确沉吟半晌,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嗯,那我就走——”   时云木刚想说自己就走了,陆确却以手支颐,微微侧着头看他。这样的姿势让男人墨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往下落,慵懒在这之中酝酿:“小木,你不能搬过来住吗?”   男人循循善诱,“这样我们可以把另一间房改造成游戏房。”   时云木:“。”   很诱人,但婉拒了。   他现在完全能看懂人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哼哼道:“不搬。”   陆确轻笑,似是有些遗憾:“好。”   时云木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屋。   小喂看他又红了耳根,怀疑地问:“大人,人类又招惹你了吗?”   耳根都红了,想必很生气。   时云木瞥它,用窗帘把小喂卷了一卷,不许小喂看他:“没惹!”   小喂:“?”   那干嘛还要把它裹起来!   *   明赫起了个大早。   30号的早晨,连空气都是叫人心旷神怡的。   尤其是他想到明天晚上不是他执勤,他可以去跨年的时候,这空气更清新了。   明少爷吃烦了家里名贵的早餐,今天选择了骑车出行,在快靠近安全局的路边刹车,去买了个煎饼果子吃。   “帅哥,你的煎饼好了!”来自北方的老板熟练地做好煎饼,装进塑料袋里,递给明赫。   明赫嘴里还叼着出门前保姆硬要他喝的牛奶,赶紧接过自己的煎饼,含混不清地和老板说了声“谢谢”。   脸上染着些许风霜的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摆手:“这有啥好说谢谢的!”   “因为我真心实意觉得你们家的煎饼最好吃!”明赫比了个大拇指,才去把自己车解锁,继续准备蹬车去安全局。   只不过路上出了点岔子。   他发现有一堆大爷大妈围着个谁,正在好奇地左看右看。   被围着的人鹤立鸡群,明赫一靠近,就能听见自己腰边的检测仪滴滴滴响个不停。   神色一肃,明赫将煎饼郑重地在车筐里放好,再把车停在路边,自己走过去查看情况。   被围在中央的魔物似乎还很无措:“那个,你们有没有谁看到过我的老大?”   “你的老大是哪个嘛?”大爷操着一口椒盐普通话,背着手大声问,“哎哟,问你你又说不清楚,你说你老大是绿色的,怎么可能?世界上哪里有绿色的人?”   明赫心想,绿色的人没有,但绿色眼睛的人倒是有那么一个。   “诸位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啊。”熟练地掏出口袋里的警官证,明赫熟练地说,“我是警察,麻烦你们不要在这里聚集,这边交给我就行。”   大爷大妈们还簇拥着,一双双瞪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明赫和魔物互动。   在这么多盏灯泡的注视下,明赫硬着头皮问:“你是不是要找你的老大?”   那白发黑皮的“人”眼睛一亮:“难道你认识我们老大?我们老大是不是也——”   他还没说完,明赫就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咱们悄悄说,这毕竟是秘密。”   那个“人”也能理解到明赫的意思:这里人多眼杂,不好交流。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明赫去到一边,大爷大妈们没热闹可看,也就全散去了。   只是还有少部分人执着地盯着这罕见的白毛黑皮瞅。   深吸口气,明赫双手抱臂,开门见山地问:“哥们,你是从深渊过来的吗?”   那“人”有点懵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对对,深渊过来的。”   他环顾四周,挠了挠头:“这里和深渊真不一样!希望老大也到这边了……”   明赫指了指不远处的安全局:“要不你先跟我去那边了解情况,我们方便帮你找你的老大。”   那“人”惊喜地说:“真的吗?那麻烦你们了!”   明赫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见这个魔物可以交流,明赫便做了个手势:“那我们一块儿走?”   魔物点了点头,明赫道:“行,我去骑一下我的自行车……天啊,我的煎饼呢!”   明赫瞪大眼睛,崩溃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车筐。   他的早餐就这么不翼而飞!   魔物老实地说:“我刚刚好像看见一个老年人类给你拿走了。”   还鬼鬼祟祟的。   明赫:“……”   老大爷什么值钱的都不偷,就偷他热气腾腾的煎饼干什么!   他的早饭啊……   心里流下两条宽面条泪,明赫缅怀了一下自己的早饭,才无奈地说:“没事,我们过去吧。”   他看了眼运动手表上的时间,恐怕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买新的煎饼了。   魔物点点头:“好,多谢你。”   明赫一路把魔物“护送”到了安全局,进单位时很多同事都投来了稀奇的目光。   “明赫,这是……?”祁桃卡在快要迟到的时间奔进安全局,气喘吁吁一阵,却看见明赫推着他的自行车和一个人高马大的黑皮男站在一起。   祁桃扶了扶眼镜:“这是你朋友吗?好帅,有没有微信?”   明赫挤眉弄眼:“你看清楚,这是有微信的人吗?”   祁桃羞赧:“我也可以现给他建一个。”   那“人”:“微信是什么?”   明赫扶额:“得了,咱们去会客室聊吧,等等,我去群里先发个消息……”   两个人带着吸引了众多目光的魔物去了会客室,魔物老实坐下,祁桃好奇问:“你有名字吗?”   “有的,”魔物正经地点了点头,“你们可以叫我科索里。”   科索里解释,“在我们的语言里,科索里是自由的意思。”   祁桃鼓掌:“哇,很好听!”   科索里腼腆地笑了笑,黑色的皮肤上似乎都晕上了一层薄红。   继时云木还有人鱼之后,科索里应该是第三种祁桃见过可以友好对话的了。见陆确他们还没来,祁桃进一步提问:“那你来人类世界做什么?”   科索里并没有遮掩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他搓了搓自己尖尖的耳朵,掷地有声地道:“我是来找我们老大的!”   祁桃一愣:“你老大……是谁啊?”   科索里比划了下:“呃,绿色的。”   祁桃:“。”   绿色的那么多,到底是哪种?   “那你为什么要找你的老大呢?”   科索里叹了口气,进一步解释:“因为我们发现老大的宿敌也在找他,恐怕是要给他还有他的朋友麻烦呢!”   “作为黑暗精灵,”科索里真诚地说,“我们一直对老大忠心耿耿……”   他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老大的好,祁桃和明赫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双方眼里的无奈。   所以,他老大到底是谁啊?   科索里滔滔不绝说了很多,却发现面前两个人类一脸茫然,不由得遗憾地摇了摇头:“哎,看来你们也不了解我们老大。”   白发的精灵喃喃道,“老大果然没落了吗……”   祁桃和明赫:“……”   所以,你老大到底是谁啊! [67]黑暗精灵(二合一):小木,别撒娇。   “哈啾!”   在家窝着的时云木打了个喷嚏,青年有些茫然地揉了揉鼻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打喷嚏。   他仰倒在沙发上,无聊地打开论坛,开始打卡,并回复一些询问的帖子。   不出意外,每一个被他回复的帖子底下都会被追随者兴奋地跟帖,嚷嚷着“是s神”、“s神又来了”云云。   没发现什么有趣的帖子,时云木兴致缺缺地退出,打开了经常玩的手游。   不出意外,十局里面有八局有人想加好友,好友申请里是五花八门的自我介绍和拍马屁。   时云木一连打了好几把,一直打到中午,忽地发现魔物论坛有人给他发了私信。   青年点进去,给他发私信的人竟然是久违的Certus。   Certus:【抱歉来打扰你,想问问有没有看过这种魔物。】   Certus:【我们想了解一下他的习性,还有族群特点。】   Certus:【[图片.jpg]】   时云木点进图片,放大一看,陷入沉默。   这不是他以前的小弟吗!   没有着急回复Certus的问题,时云木打字回复:【我能问一下他现在在哪吗?】   Certus解释:【在安全局。】   Certus:【我也是安全局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认证资料。】   时云木手一抖,手机“啪叽”掉在他脸上,弄得青年吃痛闷哼一声。   吓得沙发顶部的小喂一个激灵,弹跳了八尺高:“怎么了怎么了?有其他魔物打过来啦?!”   “不是……”青年被砸得眼泪汪汪,变回史莱姆的样子才好了很多。   豆豆眼虚着,果冻委屈巴巴地用触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表面:“我被手机砸到了。”   小喂:“……哦哦,这样。大人您小心一点。”   触手随意地摆了摆,时云木重新拿起手机看Certus的消息。   他默默上翻,发觉确实有很多蛛丝马迹。   好半天被传说中的s神回复了一串乱码,Certus不解,发来一个言简意赅的问号:【?】   时云木触手摸了摸手机,无言打字试探:【……陆确?】   Certus:【……】   真好,又互扒了一个马甲。   一人一魔物竟然已经心如止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只是当了网友而已,总比之前喀瓦梅朵山的事好。   一人一魔物的聊天窗口从魔物论坛搬回了微信,时云木打字道:【没关系,你不用太担心这个,我来处理吧。】   陆确很无奈:【你昨天才和我说黑暗精灵,没想到今天就被明赫带上了门。】   时云木道:【……我也没想到会看见,竟然是真的也来人类世界了】   时云木:【你同事都在,记得提醒那只精灵说话注意点】   时云木:【别什么秘密都给我抖露出来了!】   陆确:【这些秘密我能听吗?】   时云木:【不可以!】   时云木:【都是黑历史!!】   时云木:【[猫猫生气.jpg]】   陆确:【好。】   给了陆确一个自己抵达的大致时间,史莱姆重新变成青年模样,穿好衣服,安排小喂和哆米继续看家,这才匆匆出了门。   眼下说开了七七八八,时云木进安全局也只需要打一声招呼——陆确给了他通行证,不过那个通行证只能到特殊安全科所在的大楼门口,进建筑还是需要陆确来接他。   青年站在楼下看了会儿手机,陆确便下来了。   不经意地扫了眼周围,陆确才道:“走吧。”   上楼到了会客室,时云木进门,科索里还没认出来他。   毕竟科索里没见过时云木人形。   青年手插在兜里,懒懒瞟他,歪头皱眉想了会儿科索里的名字,才缓慢开口:“呃……你叫什么?”顿了顿,时云木道,“我只记得你是一号。”   科索里疑惑,看着时云木,眼里满是陌生:“你怎么知道老大喜欢叫我一号?”   史莱姆实在无法分辨那么多的黑暗精灵,这和东方人看西方人是一个道理:在他眼里,黑暗精灵都是白毛黑皮,除了男女,他分辨不出五官的差别。   但黑暗精灵会在脸上绘制暗金色的花纹,在史莱姆面前晃过几次,史莱姆还是能记住的:“我是你老大,你再仔细看看。”   科索里大惊:“老大?!你怎么,你怎么变成人类了?”   好端端地怎么还换了一个模样?   明赫和祁桃齐刷刷扭头,不可置信:“你就是他的老大?!”   时云木更惊异:“不是,一号震惊也就算了,你俩为什么也跟着震惊啊?”   明赫讪讪道:“在他嘴里,他老大通体绿色,性格还非常地……大胆。”   时云木满头黑线:“这是什么形容?”   科索里上上下下打量时云木,欣慰地说:“没错了,这感觉,你一定是我老大!”   高大的精灵激动地张开双手:“老大,好久不见——”   在旁边看着的陆确脸黑了。   青年习以为常地躲过科索里的拥抱,他就知道一号有高涨的热情:“一号,我们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科索里失落地收回手:“好吧老大。”   见时云木这么疏离,男人明显愉悦了许多。   时云木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陆确,心说原来人类可以这么好懂。   又或者,对方在逐渐地学会情绪外露,而不是憋着。   发现队长站在旁边跟晴雨表似的,明赫和祁桃对现状更感到迷惑:“?”   既然时云木出现,科索里便要把自己探察到的消息告诉他。   看了看周围的人类,陆确会意,招了招手,让明赫和祁桃出去。   明赫比较不放心:“队长,我们就这样让他们私聊?”   陆确淡淡道:“没事,时云木会和我说的。”   明赫:“?”   真的假的?队长哪里来的自信?   房间里安静下来,时云木脸上嫌弃的表情收起,整只史莱姆变得有些散漫。   “行了,”时云木坐在沙发上,剥开一个放在茶几上的橘子,“说说吧。”   没有外人之后,科索里表现得竟然还要拘谨一点:“老大,雾徊也来深渊了。”   时云木放了一瓣橘子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知道他来了,许弋……银龙和我说过。”   科索里竖起大拇指:“原来是这样!不愧是老大!”   “你这么大费周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时云木问。   “其实也不是……”科索里尴尬道,宽肩微微缩起,“是我们族群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   时云木挑眉:“我可以解决,但是有报酬吗?”他搓捻了下手指,扬起下巴,“老规矩,没有报酬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科索里连连点头:“有的有的,老大,一切照旧!”   “你们族长也同意了吗?”时云木歪头。   科索里继续点头:“是族长派我出来的!”   科索里算是黑暗精灵里比较受族长重视和信任的精灵,加上他实力不差,被派出来找时云木倒也在情理之中。   时云木“哦”了一声,“那你先说来听听。”   科索里局促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是这样的,我们有一部分族人想在人类世界找生存之道,不成想……”他闭了闭眼,才说出口,“被人类扣下了。”   时云木:“?”   时云木:“被人类扣下了?你们族人做了什么?”   科索里小声道:“好像是那些人类说我们精灵这种适合做主播或者明星什么的,说是能去这个国家周边发展……然后族人就信了,说先去两三个试试水,结果全被扣下来了。”   黑暗精灵有别于其他精灵种群,也有别于一些具有攻击性的魔物,黑暗精灵本身是没有威胁的,他们本身就是个温和的种族。饶是科索里,也是黑暗精灵里面比较特别的一只:他肌肉强壮,算是黑暗精灵里少有的武力型精灵。   黑暗精灵本身和他们的名字略有不一样:名字里虽然有“黑暗”,但实际上黑暗精灵不是很能和黑暗沾不上边,或许唯一和黑暗沾边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习性其实更趋向于昼伏夜出;不过也能忍受白天出行,这和人类熬夜是一个道理。   相较于一看到太阳就激动的史莱姆,他们对太阳的接受程度可就没那么高。   黑暗精灵的能力是能让花草快速生长,而且对花草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同时黑暗精灵也和植物的关系很好,轻易就能和深渊里面的植物打好关系。就算是喜欢吞噬情侣配偶的恨时花,都没有招惹过他们。   人高马大的精灵委委屈屈缩在沙发上,对着手指,声音越说越小声:“本来我们打算去营救的,结果那些人类将他们转移到了国外去,这国外好像很远,而且国外的人类好像有武器,我们打不过……”   这不想法子来找老大求救了?   时云木按了按太阳穴,无语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件事涉及到人类,”时云木放下手,“我得问问我的丈夫。”   科索里惊讶:“老大,你竟然有伴侣了吗?!”   时云木瞥他:“不行?”   科索里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以为您会和银龙走到一起。”   时云木:“……”   他幽幽看着科索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宫中禁止对食。”   科索里:“?”   这什么意思?   青年拿起手机,给陆确发了消息。   不多时,陆确进来,看向科索里,眉骨动了动。   比史莱姆更蠢的魔物也是被找到了。   男人在时云木身边坐下,模样淡然:“讲讲细节。”   这涉及跨国,确实比较头疼。   科索里再讲了一遍,小心翼翼:“还能救回来吗?”   “没救了,”时云木冷笑一声,“还是放弃吧。”   科索里萎靡:“哎,我就知道,明明在山里种点人类世界的菜拿出去买多好……”   陆确一顿:“你们的能力,是可以快速催熟植物?”   科索里茫然看他:“对,怎么了?”   很快他就知道陆确确认这件事是做什么。   老严和老文齐齐推门而入,两眼放光,看科索里的眼神像是在看行走的聚宝盆。   黑暗精灵抖了抖,疑惑道:“这是要做什么?”   老严咳了咳,摆出正经表情:“那个,小科啊,我们听说了你的事,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特殊安全科一定帮你搞定!”   老文笑呵呵接话:“还有你们精灵也需要住的地方吧?咱们也可以帮你考虑好的。”   天上掉馅饼,砸得精灵很惊喜。   他意外地说:“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没问题,”老严点头,“就是希望如果国家有什么事,你们也配合一下就好。”   科索里犹豫地看向时云木。   青年点了下头,科索里才回视老严:“这个我得跟我族长说一下,如果她同意了,我们也就没问题。”   老严颔首:“没问题,多沟通。”   “至于你们精灵被拐走的事,”老严叹气,“其实他们也多拐人类,骗去国外。不只是你们精灵,恐怕也有人类上当。”   科索里坐立不安:“还有救吗?”   “当然,”老严道,“我们已经联系当地的特殊安全科了,届时联合,帮助你们脱困。”   时云木举手,和小学生上课似的:“我也跟着去吧。”   老严看了看时云木,他也能看出来,科索里其实一直是在询问时云木的意见。   虽然不知道时云木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如果想越过时云木和黑暗精灵沟通,恐怕也有一定难度:“可以,我破例给你申请一下。”   老严打趣:“如果你们弄得快,还可以在T国海边度假一段时间回来。”   时云木眼睛亮了。   陆确咳嗽,提醒他:“这是去国外,他们不禁枪,要小心。”   时云木摆摆手:“没事,你相信我的……呃,逃跑实力。”   想起自己的人设,时云木拐了个弯道。   他兴致勃勃:“正好我还办过护照,T国也没去过,好期待哦!”   科索里指了指自己,他刚了解了出国需要什么:“呃,老大,我什么都没有,也能出国吗?”   他想了想,“还有族长应该也要去吧,她还是很担心那些族人的安危。”   老严摆手:“这些你们都放心,特殊安全科会处理的。”   这些特殊情况都是小事,他们只需要弄清楚精灵被转移到哪儿了就行。   再多聊了聊黑暗精灵的能力,越聊,两个中年人就越兴奋。   时云木看着缠着科索里问东问西的老严还有老文,好奇地凑近陆确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陆确淡淡瞥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属于华夏人的基因突然觉醒了。”   时云木:“?”   完全没有华夏人基因的时云木还是不太理解,但也放任了老严和老文的激动。因为他发现这两个老头激动地围着科索里问问题,科索里就没有机会来烦他。   陆确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候尚早,甚至没到吃午饭的时间:“局里面有专门的咖啡厅,我先带你去那边坐坐吧。等中午一起吃饭?”   有人请吃饭自然是好的,时云木直接点头答应。   大早上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的安全局同事其实很少,时云木和陆确还占到了一个窗边的沙发位。   青年不喜欢喝苦味的咖啡,所以大早上他就喝上了冰冰凉凉的草莓奶昔。   还好咖啡厅里开了空调,至少不至于太冷。   更何况,在温暖的空间里喝冰饮料,会让魔物心生愉悦。   抿着吸管,青年搅动里面的冰块,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陆确还给他点了一块蓝莓芝士蛋糕,时云木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坐在对面,陆确看着青年舀起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甜得青年眯起眼睛。   整只史莱姆都因为舌尖蛋糕的甜味而放松起来,瞧这模样懒洋洋的。   将青年懒洋洋的样子尽收眼底,陆确黑眸柔和下来:“喜欢吗?下次可以外卖带回家给你吃。”   时云木摆摆手:“那还是你做的好吃。”   陆确微怔,而后失笑:“好,给你做。”   他摩挲着盛满咖啡的杯壁,低眸开口:“科索里……为什么叫你老大?”   “能说吗?”但问完问题之后,男人还是不忘确认一下,这会是时云木愿意说的。   “能啊,”时云木摆摆手,“你下次不需要问能不能说啦,能说的我一定会说。”   “……好。”   青年咬着勺子,圆圆的眼睛满是无辜:“不过你说到这个,那就不得不说到五百年前了。”   他脸上神色淡定,早就想到陆确会问这个问题,也告诫了科索里不要乱说。黑暗精灵嘴巴都紧,只要他嘱咐了,肯定就不会再说。   陆确眉骨微动:“这么久远?”   他目光放在时云木身上,还以为史莱姆看着小小一只,年纪应该不大,原来……他们之间年龄差距会有这么大。   时云木骄傲地仰起头:“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指了指自己,“史莱姆很少能有我这么智慧的,我可是独一份。”   陆确失笑:“嗯,你是独一无二。”   得意完,青年双腿交叠,手拄着下巴,这才开始解释为什么自己成了黑暗精灵的老大:“其实事情很简单啦,就是有其他不长眼的魔物来骚//扰他们,我帮这些精灵驱逐走了。”   时云木比划了下,狡黠地眨了眨眼:“用了点巧计。”   这一点他倒是真的没有骗陆确,在第一次认识黑暗精灵时,时云木还没有强到那个地步,只是脑袋还算灵活,成功帮黑暗精灵驱逐走了觊觎他们领地的家伙。   后面越来越强,黑暗精灵还知道识趣地上贡美食等等,史莱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他们全纳入了保护范围。   毕竟报酬真的很丰盛,而且黑暗精灵种的深渊专属瓜果蔬菜都格外地甜。   想到这里,时云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他们种的人类世界版本的瓜果蔬菜,希望味道都差不多。”   陆确沉吟:“应该差距不大。”   时云木摇头:“这可不知道。”   “既然有黑暗精灵,那是不是说明,会有和他们相对的?”陆确追问。   时云木歪头想了想,说:“有啊。”   “也会来人类世界?”   “不会,”时云木塞了口蛋糕,含含混混地说话,语气天真,“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   陆确眸里晃过讶异,“为什么会死了?”   时云木盯着他,纠结地拧起眉。   他要怎么解释,另一派自得地称呼自己为“光明”的精灵族群选择追随了雾徊,时云木可不惯着天天叫嚣“雾徊大人迟早会弄死你”的家伙,全部通通弄死得了。   也算是折损雾徊的一众大将。   “呃……”时云木含糊地说,“他们在族群斗争中落败,差不多灭绝了。”   陆确若有所思:“这样。”   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生灵都逃不脱“斗争”这个词,不同的族群之间大概率会发生争斗,这并不奇怪。   只是……   陆确道:“像黑暗精灵那种,真的能将另一派精灵族群击败吗?”   时云木摇了摇手指:“那当然不能。”   陆确眸光微动:“这之间还有别的魔物参与?”   时云木颔首:“那是自然啊。”   陆确“嗯”了一声:“这样。”   青年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男人掀起眼帘看他,深邃安静的眼沉沉,如同没有波澜的井水。   陆确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是否会有实力更强的魔物来到这个世界。”   显然,帮助黑暗精灵的就有可能是实力更强的那一位。   时云木捧着奶昔,生怕陆确下一句就问他“这只魔物是不是你”,赶在这之前,他抢先虚构了这只魔物:“我认识这只魔物,所以靠着这只魔物的光也成了精灵他们口中的‘老大’,也算是沾了祂的光了。”   陆确沉默一瞬,他联想到了那绿头鱼:“是不是喀瓦梅朵山,穿防护服的那个?”顿了顿,他补充,“也可以是戴头套的那位。”   时云木正义凛然,毫不犹豫将锅甩给了自己虚构的身份:“对,就是那位!”   但为了给自己虚构的身份正名,时云木心虚地搅动着剩余的奶昔:“其实那只魔物魔不坏啦,你不用太警惕。”   陆确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好。”   看了看见底的奶昔,时云木试探地说:“能帮我再点一杯吗?”他久违地开始用上了以前的称呼,“老公?”   陆确一顿,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叫,我也会给你买的。”   男人扯了扯唇,逗弄的心思攀上心头,他微微眯起眼,低声说:“小木,别撒娇。”   男人十指相扣放在桌面上,眼里多了点戏谑的情绪:“不然我会误会成,你这是接受了我的告白。”   时云木:“?”   他“噌”地坐直了,确实,他现在还没接受陆确的告白呢,于情于理再叫这个称呼都不合适了。   板着脸,史莱姆一板一眼地说:“那么陆确同志,你能帮我再买一杯奶昔吗?谢谢你,我会记得我们的革命友谊的。”   望着史莱姆故作严肃的脸,陆确忍不住闷闷地笑了,他站起身,道:“时云木同志,我会帮你买回来的,稍等。”   说完,他大步离开,去收银台的位置给时云木再点一杯。   时云木余光瞥见有些人在拍照,脸上都是惊异的神色。   看来,连陆确的同事,都没见过陆确这种样子。   也能算得上一句“冰山融化”吧。   点好奶昔,陆确还有事,得回去继续上班,时云木就坐在咖啡厅里打游戏,耐心等陆确回来。   等陆确捎上他去午饭,男人道:“老严他们速度很快,已经差不多全办好了。”   “办好了?”时云木惊讶,“我们的海岛之旅……呸,出国营救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陆确看了眼时间,“定的是明天31号的机票。”   男人无奈道:“我们跨年只能在海岛进行了。”   时云木对跨年仪式其实没什么感觉,他摇摇脑袋:“也没关系啦,只要之后我们能在海岛玩一阵子就行。”   这不算是时云木的第一次出国了——冷战时他和许弋飞到过别的地区去玩过一转。   虽然什么语言都不会,不妨碍史莱姆玩个尽兴。   陆确看他:“如果明晚不着急,也许我们也可以放一会儿烟花。”   “我真没关系,”时云木仰起脸,直白地说,“比起烟花,还是一号许诺我的报酬更让我期待。”   今天陆确请他吃的是安全局的食堂,时云木捎了个免费的奶皮子酸奶吃:“你们什么时候去见黑暗精灵的族长呢?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陆确思索一下,道:“一起去吧,有你在,过程也许会轻松一点。”   时云木又骄傲上了:“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嗯,”陆确眼里带上笑意,“你可是最厉害的史莱姆。”   时云木摆手:“不讲不讲。”   *   下午,时云木和陆确一道,跟着科索里去找族长。   “什么?你们一族都藏在深山里?”为表郑重,一起跟过去的老严听到科索里的介绍,简直大跌眼镜。   科索里很不好意思:“毕竟我们也搞不懂你们人类的那些玩意儿……还是待在深山里最适合我们啊。”   陆确不由看向他家的史莱姆,怎么史莱姆变成上网冲浪打游戏样样精通的魔物就这么迅速?   时云木假装没看见陆确看过来的目光。   老严叹口气,问科索里:“那从局里到你们那,要多久?”   科索里想了想:“我走路来的,不知道多远。”虽然长着张俊脸,但是精灵表情却甚是淳朴,他还憨厚无比地挠了挠头,“不过你们放心,我记得路!”   “这样,把C市附近的山照片翻出来,都给他认认吧。”老文抱着保温杯提议。   这倒是个好建议,特殊安全科紧急把C市周围山的照片翻了个遍,挨个给科索里辨认。   终于,精灵指着一座山说:“就是这里。”   异常调查小队的人凑过去一看,喜欢带着老婆孩子日常进行周边游的沈向榆一下就认出来了:“哎哟,这不是齐公山吗。车程一个小时就到了。”   听到车程不久,老严才松了口气,疲惫地摆摆手:“你们赶紧去把族长接过来吧,去T国应该也需要她出面。”   几人应下,才去开公车。   车上,科索里滔滔不绝介绍自己的族长:“我们族长是一位极为强大的女性精灵,对谁都很和善,而且她脑中对于植物的知识可是最为丰富,我们族人都很敬佩她……”   陆确挨着时云木坐,男人看看昏昏欲睡要进入休眠状态的青年,低声问:“你记得他们族长的名字么?”   时云木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回忆:“唔,好像叫三号……”   陆确:“……”   得,在时云木这里,黑暗精灵谁来了都只能拿到一枚号码牌当作称呼。   正好,科索里也介绍到了他们族长的名字:“我们族长叫希梅娜,你们是外族人,不需要尊崇我们族的礼仪,届时保持友善态度就好。”   科索里往车后座瞄了一眼,心说这儿还有他们族的老大,族长就算有心装模作样摆摆架子,也得看看这位脸色。   毕竟……这位可是解决掉了整个“光明”精灵族的史莱姆啊。   一小时后,车停在了路边,科索里指了一条小径,说是他能感应到族人的气息从这里传来。   黑皮的精灵疑惑地耸了耸鼻子:“奇怪,我怎么感觉他们换地方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族人来这儿了?”时云木问。   科索里挠了挠脸:“其实并不是很多的,也就几十个,希梅娜族长也被卷入了这场穿梭之中;不过族长的儿女都还在深渊,应该能处理好。”   时云木快走了几步,和科索里肩并肩,有意无意地离特殊安全科的人远了点,才问:“我消失之后,深渊有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大乱子吗?”科索里想了想,“其实乱子是没有的,大家都以为您就是去哪里玩了。不过您的宿敌——那条黑龙——把深渊翻了个底朝天,好像是因为找不到弟弟了吧?”   时云木“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原来雾徊还发过疯,如果许弋在这里,又得翻白眼骂雾徊烦不烦了。   但从科索里的话来看,史莱姆的威名还是有立起来:就算他不在,也没魔物敢惹史莱姆罩着的人。   沿着小径走,特殊安全科和两只魔物眼前终于不再只是繁复的树林,而多了点别的。   ——是一座寺庙。   它静静地伫立在花草树木之中,深切诠释了什么是“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清幽空谷,远离尘嚣。   科索里不太确定地说:“我感知到的族人怎么在这里面……?”   陈方舒端详了这寺庙一阵:“感觉像是没什么人拜访的寺庙,先进去看看吧。”   他们绕了一圈,从寺庙开着的门中进去,就看见同样是白毛黑皮的一只精灵幼崽抱着水盆光脚跑了过去。   如同朱墙隔绝了这里的闹热,进去了才发现,科索里说的族人应该都在这里面,精灵们聊天的声音不大,偶尔有两三声轻笑。有的可能在睡觉,没有出现。   寺庙中央古树参天,冬天叶子已然掉光,只安静矗立。   有一只精灵幼崽发现了站在寺庙门口的众人,眨眨眼,扭过头去喊:“族长大人,科索里回来啦,还带着一些人类——”   女人高扬的声音从大殿里传来:“我知道了,这就来。”   科索里赶紧迎上去:“族长。”   殿内走出一个高挑的女性,扎着马尾,五官深邃,身材匀称。   她打了个哈欠,目光一一扫过特殊安全科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时云木身上,才挑了下眉。   时云木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便收回看向时云木的目光,只是轻轻点点头以作回应。   “我让科索里去找老大,没想到他还把你们找来了。”女人叉着腰,微笑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希梅娜,是黑暗精灵的族长。”   “你好,我们是特殊安全科下的异常调查小队,来负责你们这次的事件。”陆确没什么情绪,拿出自己的证件给希梅娜看。   希梅娜接过证件看了几眼,就还给了陆确。她还是没忍住看向时云木:“老大,你的意思呢?”   时云木咳了咳:“你相信他们吧,一号和我说了,你们族人是被人类拐跑的,那这件事还得按照人类的社会规则走。”   希梅娜若有所思:“确实,有道理。”   女人指了指大殿:“进来说吧,外面白天的光有点刺眼,我不喜欢。”   理解黑暗精灵的习性,几人跟在她身后,进入了殿内。   殿内还有敲木鱼的声音,坐在中央的老和尚眼睛掀开一条缝看了看众人,又闭上,继续念经。   “呃,族长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科索里疑惑地问,“我好像就离开了两天吧?”   希梅娜笑了笑:“哎呀,我这不想着大家不能总是在山洞里面生活吗!所以出来碰碰运气,谁知道遇到这位……嗯,大师?愿意收留我们一族在此地暂住。”   听见希梅娜说到自己,僧人停下了念经,说了句“阿弥陀佛”。虽然已经年迈,但老和尚的眼神依旧清明犀利。   祁桃有点好奇:“大师,您不觉得这么多人会出什么意外吗?”   僧人看了她一眼,说:“万物有灵,我并不在意他们的来处。给予过路人一个歇脚的地方,也算是我做了善缘。”他淡定地说,“你们随便聊,我出去休息休息便是。”   僧人站起来,往外走了。   祁桃看着僧人坐到了古树下看书,不由得感叹:“哇,这真的是圣人了。”   陈方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希梅娜亦是。   女性精灵莞尔道:“如果不是他给我们歇脚的地方,我们还得待在山洞呢!那太潮湿,还冷,一点都不舒服。”   “好了,”她自己主动终结了话题,“我们也该来聊聊正事。”   希梅娜叹了口气:“我那些族人是第一批有踏出山洞想法的。他们其实初衷很好——既然来了新的世界,那也可以按照新世界的活法来活。”她耸了耸肩,“谁知道会遇上欺骗。”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遭到了欺骗?”明赫好奇道。   希梅娜叹了第二口气。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阴影里走来一个比起其他精灵,明显畏畏缩缩许多的年轻女性精灵,她害怕地看了好几眼这些人类,直到希梅娜用精灵语和她沟通了几句,她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希梅娜介绍了下这位精灵,才说:“她是唯一逃出来的——还有,她说那些人类很是觊觎他们精灵的力量,还有身上的一种深渊植物。”   “深渊植物?”   希梅娜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被卷到人类世界的时候,有的族人手上带了一种草。”   “名作‘益颜’。”   时云木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草了。对此,他只有一句简单的评价:“难吃,而且没用。”   尽显嫌弃。   见特殊安全科的众人都一脸茫然,科索里主动解释:“这对老大来说肯定没有用,因为老大的人形外貌就足够好了。但是这种草呢,对于我们这种类人的魔物,却可以让我们的容貌得到提升,尽管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祁桃震惊地瞪大眼睛:“这种草这么厉害吗?!”   希梅娜表情复杂:“也不是。我们其实也不会常碰益颜这种草,因为它具有副作用。”   “副作用?”   希梅娜道:“美貌只会是一时的,但在这之后,服用了益颜的魔物,或者人类,身上就会长出疮,流血,发脓。”   她摊开手,“哪怕是我们黑暗精灵,也要养好一段时间才能消解这些疮口。”   陆确眼神微变:“那么那些人这么快移走你们精灵,或许也是看中了‘益颜’的特殊性。”他看向科索里,“一般这种植物能持续多久时间?”   “大概你们人类世界的一个星期。”科索里比划道。   长发男人目光冷凝下来:“那我们得尽快,他们有可能将益颜用在弱者身上。”   时云木举手提问:“不过我们去T国之后,要怎么混到那些人面前呢?”   希梅娜扭头问那只逃回来的精灵:“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类到底要做什么?”   精灵不确定地说:“明面上好像是什么直播……”   她想了想,补充一句,“他们对颜值的要求还挺高呢!只要长得好看的。”   此话一出,特殊安全科其他人的目光“唰”地全聚集在陆确和时云木身上。   意识到其他人在想什么,一人一魔物陷入沉默:“……” [68]挑衅(二合一):为了骗陆确,真是煞费苦心。   时云木忍不住出声给自己争取:“为什么得是我和陆确呢?”   祁桃摸摸自己的脸,幽幽地说:“我和方舒姐去也行,但是我的脸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化了妆也算是小美,但是跟时云木这张脸一比,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给魔物吧!   陈方舒双手抱臂,冷静地说:“还有别的地方用得上我,当卧底我并不合适。”   她演技不好,人又没有陆确那么寡言,遇到其他姑娘被欺负,就忍不住要上头揍人。   不出所料的话,恐怕当卧底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被发现真实身份。   这边没辙,他看向科索里和希梅娜:“那你们两个精灵去也是可以的啊。”   希梅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那边似乎对精灵的出现有所警惕,生怕我们后来的就是想要去把族人救回来的卧底。”她补充道,“我们也不是没试过再让几个比较强的族人去尝试营救,但是那边警惕心很强,也就是我们去了的第二天,他们就转移了地方……”   女性精灵无奈地摊开手:“所以我们才来求助。”   “……”时云木嘴张了张,没辙了。   难道他再问问明赫和沈向榆为什么不去?这两人不去一看就是有原因的。   总不能让老严和老文去吧?关爱人类老头,魔物也有责。   时云木和陆确对视,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无奈,齐齐叹了口气。   收回眼神,青年莹绿的眼睛瞪向希梅娜,意思是这要多加报酬。   含魔力的植物多来点,不然他不干。   时云木还是敢撂担子不干的,他只需要保护陆确的安全就行。   至于黑暗精灵的族人救不救的回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希梅娜在这上面答应得很果断,女性精灵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时云木想要多少算多少。   魔物总算不情不愿地点下了头,算是把这件事敲定。   正事说完,希梅娜笑眯眯地朝时云木招招手:“我想和我们老大单独聊几句,你们没意见吧。”   众人都下意识看向陆确。   陆确沉默,他哪里敢对时云木的交际圈有意见。   时云木眨眨眼,这回好歹给了陆确面子,没有犯戏瘾。他只是扭过头说:“我去去就来!”   他跟上希梅娜,去了单独的包厢,科索里也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一进去,刚刚还端着威严架子的女性精灵立刻扑过来,对着时云木那张脸怜爱地揉搓:“哎哟我的老大,您怎么变得这么瘦了?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哪怕见过好几回,科索里还是被希梅娜的动作惊到了,手忙脚乱地试图阻止:“哎呀,族长大人,您不要这样对老大啊!”   “希梅娜!”   时云木被揉搓脸蛋揉搓得受不了,“砰”地一下变成史莱姆,气急败坏地用触手把她的手推开:“你怎么又不由分说上来摸我!小时候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掉!”   是的,在上一任黑暗精灵族长还在的时候,时云木就在了。   可以说,希梅娜从小姑娘变成如今这样,时云木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只是希梅娜从小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是很惧怕时云木;相反,她喜欢时云木喜欢得不得了。   第一次见到时云木时,还是小女孩的希梅娜直接冲上去把史莱姆抱了个满怀——她又没有恶意,所以时云木措手不及,直接被精灵抱在怀里蹂//躏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用触手把精灵幼崽给拎开,甩到不远处的森林里面去。   后面每一次见面,希梅娜都会请求再抱抱史莱姆,而一般她抱过后,给时云木的报酬,也就是蕴含魔力的深渊版瓜果蔬菜,都会无言地增加不少。   眼看利益有这么多,时云木就忍辱负重,给她rua了好几次。   这次希梅娜蹂//躏够了也一样,她笑嘻嘻地收回手:“老大,我还担心您是不是被你那宿敌解决了,看您现在好端端的,我也就放心啦。”   时云木不屑道:“我怎么可能会被雾徊解决?除非深渊只剩下一个月亮了。”   希梅娜笑道:“是是是,不过还有您别的‘小弟’问起过您,我们都挺担心您的。”   时云木并不在意,或者说,作为深渊一霸,追随他的人本身就很多,如果每一只魔物的情感他都要回复,那史莱姆得分成很多瓣有意识的才行。   但真实情况是,史莱姆的分身可没自主意识,它们更类似于时云木的傀儡。   “我的分身怎么样了?”时云木最惦记自己的分身,问。   希梅娜颔首:“您放心吧,分身都还好,毕竟都继承了您的力量。”   时云木安心了,看来,只要深渊不毁灭,他的分身简直可以与深渊同寿。   希梅娜拿出一点蕴含有魔力的植物库存,先给了时云木一点。一半的库存算是定金,另一半则是刚刚拥抱后的赠送。   果冻杵在桌上,触手席卷植物,塞进自己身体里。   几乎是塞进透明的身体里同一秒,植物便悉数溶解,消失不见。   打了个饱嗝,时云木挠了挠光滑的果冻表面,豆豆眼都眯了起来。   “对了,老大,”希梅娜看着他吃完,才问道,“那些人类真的可以信任吗?还有那长头发的雄性人类,他到底和您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法……”   她阴沉下了脸:“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我们族人不惜代价惩治他。”虽然黑暗精灵没有武力,但是脑子还是可以的。   比如,她们可以用深渊里面特有的毒草,反正陆确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没有没有。”触手在半空中挥了挥,时云木随意地说。   他也希望陆确是用了什么魔法,但是事实就是,陆确压根没有用魔法。   希梅娜表情一下多云转晴,明媚了不少,乐呵呵的:“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啦。”   她推了推Q弹的史莱姆:“好啦老大,你先和他们回去吧,明天见~”   时云木:“。”   “明天见。”   *   C市到T国航程只需要3个小时,不多时就降落在了当地的机场。   时云木是穿着羽绒服下飞机的。   热浪袭来,史莱姆还以为自己要被这么高温的热风吹融化了。   他面无表情站在滚滚热浪之中,吭哧吭哧放下背包,再吭哧吭哧脱掉羽绒服拿在手里。   还好陆确出门嘱咐他把里面的衣服换成了短袖,至少不至于热晕。   但他看看太阳,心情又勉强愉悦了:T国的太阳和C市的完全不一样,C市大多数时候太阳显得比较娇羞,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仿若犹抱琵琶半遮面。但T国的太阳更为毒辣明朗,日光刺眼,万万不敢抬头看。   对着太阳,魔物是又恨又爱,从冬天直接跨越到夏天的人类也是如此,又恨又爱。   老严从时云木身边经过,“哎哟”一声:“嗨,还好我老婆让我里面穿薄衫,这温度,确实要热死人!”   说完,老头跑得比谁都快,去找机场里面的更衣室了。   陆确拉着小行李箱过来,低下眼帘看时云木:“走吧,我们去换衣服。”   时云木点点头,背着背包往更衣室去。   他关上更衣室的门,小喂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钻了出来:“妈呀,大人,我要热死了!”   为了防止被当成宠物或者违禁品,小喂一路上动都不敢动,还好没人发现。   但它在背包里也待得死去活来。   时云木把羽绒服塞进背包里,随口说:“谁叫你要跟过来。”   老实跟哆米在家看家不就好了?   不过小喂坚决不干,坚决不和哆米再继续当留守儿童,非得跟着一起。   小喂嘿嘿一笑:“这不是想跟着大人吗。”   但它心里可不这么想。   跟着时云木来T国看看只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是因为小喂比较在乎时云木口中“以前的小弟”。   原来它还有前辈,小喂泪眼汪汪地想,不知道是哪些前辈也要忍受史莱姆的臭脾气。   一想到如果能和前辈见面,小喂就心生期待——它们肯定能产生共鸣,然后一起吐槽老大好几个小时!   青年改穿好了短袖短裤,他捏起小喂,将对方当成裤子上的挂件挂在腰间:“你待好啊,要是掉在了异国他乡,我都没办法捞你。”   小喂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   换好衣服的陆确来敲门:“小木,好了吗?”   时云木赶紧把长裤之类的放好,匆匆推开门:“好了好了!”   青年穿得青春靓丽,今天的穿衣风格犹如夏天投入冰水中的柠檬,凉凉爽爽。   陆确晃了一眼,便挪开了眼睛:“其他人在外面等着了,走吧。”   时云木扯了下衣服,他伸着脖子关注陆确的穿搭,才发现男人还是选择了整体简单的风格。等从更衣室出去,他才发现大家都穿得比较低调,可能是怕被发现。   希梅娜和科索里倒是不在低调之列,希梅娜兴致勃勃地直接在机场的服装店买了一套适合海边穿的长裙。裙子勾勒出女性精灵丰腴姣好的身材,她得意地按了按草帽:“天啊,你们人类设计的衣服真有趣!”   科索里就是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手里捧了个不知道哪里买的椰子:“嗯嗯,这就是人类世界传说中的热带海边吗,真好!”   希梅娜笑眯眯地感叹:“还没坐过人类发明的这些神奇的交通工具,今天试了一下,感觉速度也不错,不过应该比龙飞得慢。可惜,咱们谁也不敢去坐在龙身上试试……”她瞄了眼时云木,心说可能也就时云木能被龙卷着去天空中翱翔一圈了。   时云木不可能忽略她看过来的眼神,但还是假装没看见。   如果希梅娜愿意,他也可以跟许弋说说,让许弋变回龙的形态带希梅娜兜兜风。   就是从天空中绕一圈会不会变成面瘫,那时云木可管不了。   希梅娜兴致勃勃:“我昨天还试了下你们发给我的手机,手机真好玩,我玩了一晚上,还查了下T国有什么玩的。咱们可以去出海坐快艇呢!”   特殊安全科的众人:“……”   明赫忍不住说:“你们不是来救族人的吗?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都打算忍到任务解决了再说玩的事。   和一脸严肃的人类不同,黑暗精灵表情都很坦然:“唔,我们喜欢及时行乐。”   希梅娜耸了耸肩:“那些族人至少在我的感应里还活得好好的——至少比在深渊时候好,深渊里面如果得罪了自己的天敌,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在深渊里,他们的命运更加难料,自己也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迎来死亡。这样看来,人类世界确实好很多。   但是终归不是他们熟悉的地方。   希梅娜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到后的特殊安全科众人都是一脸复杂。   不再对精灵们的行为有过多的评价,老严招了招手:“得了得了,咱们快点过去吧,当地特殊安全科的人肯定等着急了。”   几人走出机场,老严口中“等着急”的当地特殊安全科人员实则迟到,还要一会儿。   站在棕榈树下,时云木看看太阳,眯起眼睛。   一副墨镜突然递到他面前,时云木愣了下,偏头看向递墨镜给他的男人。   陆确抬了抬手:“戴上吧,对眼睛好。”   时云木接过墨镜,慢悠悠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副可折叠的墨镜:“其实我带了。”   陆确失笑:“你准备得很齐全。”   那可不,某只史莱姆在家里熬夜看了几十个T国旅游攻略帖。   时云木扬了扬手里的墨镜:“你也戴吧。”   闻言,男人却扬了扬眉,弯下腰,那双湛黑的眸倒映着时云木的模样:“小木,帮我戴。”   时云木:“。”   他就知道,对人类好点,人类就要蹬鼻子上脸!   时云木轻嗤一声,直接将墨镜塞进男人领口,手指不经意拂过那突起的锁骨,才慢吞吞收回。   青年得意挑眉:“你自己戴。”   陆确眸子锁着他,下颌微微绷紧,还是直起了身来,沉默地戴上。   “啧啧啧。”   几种不同的“啧啧”声此起彼伏,但中心意思都是对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旁若无人的行为表达谴责。   老严“啧啧”的声音最大,还要配上一句嫌弃的评价:“哎哟,简直要酸掉牙了!”   时云木和陆确扭开脸,假装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老严还想要弯酸几句,他好不容易捣鼓好境外流量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当地特殊安全科的人打来的电话。   “喂,肯特!哎哎,对,我们就在这个2号门门口……”老严看了看机场标注的数字,对着电话那边说道。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老严点点头,面向大家道:“他们在停车场了,咱们往停车场走就好。”   停车场离2号门不远,大家行李不多,很快就抵达了停车场。   一辆小巴停在路边,花衬衫的男人站在小巴前抽烟,他留了点胡子,结实的手臂上还有花纹,看样子非常不好惹。   但陆确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和那人打招呼:“肯特,好久不见。”   花衬衫拉下眼镜,扬起一边眉梢。他张口便是英文:“哟,陆,你可算来了。”   其实仔细看花衬衫这张脸,会发现他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明显是混血种的长相,只是表情太凶,弱化了那份俊逸。   明赫凑到祁桃身边,小声嘀咕:“队长怎么看起来和这个人很熟稔?”   祁桃更小声解释:“队长早期被选派来参加过联合演习,多半就是在那个时候不打不相识的。”   恰逢此时,陆确也在跟大家介绍:“这位是肯特,本地特殊安全科的异常调查小队队长。”   肯特取下墨镜,扫了眼众人,尤其是绿眼睛的、黑皮男的、黑皮女的。他晃了晃手,扯了扯嘴角:“你们好啊,你们跟着陆叫我肯特就好,姓氏不必问。”   祁桃举起手,跟小学生似的,尝试用英语交流:“为什么不问啊?”   “我不怎么用。”肯特轻描淡写地掠过,随后切换成流畅的中文,“你们和我说中文就行,我是混血,有华裔血统。”   明赫和祁桃:“哇——”   时云木歪了下头。   那干嘛刚刚还要和陆确用英文交流?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大家挨个上车,陆确回头瞥了眼时云木背着的包,伸出手去,替时云木拿:“你先上去吧,我来拿。”   肯特手肘抵着车门,笑嘻嘻地看陆确:“陆,你现在倒是绅士了。”   这句话是英文说的。   时云木一只腿刚抬起来上车,微微折起,他偏头看了眼肯特,再去看陆确:“他说什么?”   魔物似乎是穿梭到了哪个国家,就可以迅速上手哪个国家的语言。但是别的国家语言,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学习。   至于时云木,他纯粹懒得学:因为他发现只要有钱,出国也可以不考虑“会不会外语”这回事。   陆确掀眼,先和时云木解释:“他……嗯,说我们两个很和谐。”   肯特:“……我什么时候说的是这个意思了?”   陆确瞥他,再回视时云木,“他就是这个意思。”   “是吗?”   时云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扭过脸看向肯特:“谢谢。”   他真诚地竖起手,又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晃了晃手上的素戒:“毕竟我和他已经结婚了,这很正常。”   肯特脸上的表情僵住,嘴里叼着的烟都掉了下去。   丢完这个炸弹的魔物很是满意肯特的反应,青年友好地勾起嘴角露出个单纯的笑容,脚一蹬,上车去坐着了。   小样。   陆确没阻止,只是沉默地把自己的行李箱还有时云木的背包搬上车。   小巴里是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劣质座位表皮的味道,还要开着空调,源源不断地将这些惹人反胃的味道传输到鼻腔。   开车的司机是T国人,只会说简单的英语和中文。   陆确坐在了时云木旁边,时云木靠窗,好奇地掀开蓝色的车帘往外看。   掠过的树木不乏长着鸡蛋花的树,这种花内地罕见,时云木有些好奇地多瞄了几眼。   肯特双手抱臂,叼着烟,但是这一支烟没有点燃,可能也是考虑到了小巴里面这么多人,吞云吐雾也不好散味。   他身边坐着老严,老严表情严肃,在和他沟通这次园区的事件。   肯特默默听完,先提出了一个疑问:“严科,我问一嘴啊,你们怎么能确认,这些精灵说的就是真话,没有假话呢?”   一时间本来闹哄哄的车厢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   众人惊异的表情太明显,肯特皱了皱眉:“嘿,该死,你们华国人的警惕心什么时候消失了?都不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话?”   时云木手撑着脸,莹绿的眼睛睨了过去。   他怎么感觉,刚刚肯特又盯了他一眼。   科索里有点着急,他倾向于自证:“肯特先生,我们黑暗精灵实力这么弱,我们也就只会和植物打交道,欺骗人类,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啊。”   “这不好说。”肯特意有所指,“万一你们和其他的魔物合作呢?”   希梅娜哼笑一声:“你警惕心不错,就是方向偏了。”   时云木眯起眼睛:点他呢?   他还没开口,陆确先启唇说话了:“肯特,这件事我确认过,可以信任。”   肯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陆,你敢担保?”   “我敢。”直面上肯特的目光,男人平静道。   肯特咧着嘴笑了,头抵着车椅靠背:“行,你敢担保就行。”   他冷冷地说,“毕竟我们这里的特殊安全科可不敢和魔物合作。”   时云木嗤笑:“那你干嘛同意和我们联合?”   他算是看出来了,肯特是个坚定的反魔物派,不相信任何魔物。   “上司要求的。”肯特摊开手,“不敢不从。”   男人咧开嘴:“还有,这位,时?姓时的先生,我想问问,你在特殊安全科里面担当的是什么职务呢?”   难道就单纯靠着一个“已婚”的关系,打断他和陆确的说话?   老严咳嗽,打断他将矛头指向时云木,严肃地拧起眉:“肯特,我作为C市的特殊安全科主要负责人,我拿我的名誉担保,这些魔物没有害人的心思。如果出了什么事,算在我头上,好吧?”   “还有,”老严问,“今天我们见不见得到你们科长?”   肯特“啧”了声:“当然能,特殊安全科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一言堂。”   他又瞥了时云木好几眼,身体往后仰,不吭声了。   路程颠簸,时云木也不想搭理这种人。不过这不代表史莱姆不记仇了——这样怼他,以为他不会报复吗?   看在陆确的面子上,他可以玩阴的。   史莱姆开始努力思考整人的办法。   小喂也义愤填膺,奈何要老老实实装挂件,这才没说话。   但整只黑色毛球都炸开,毛茸茸的了。   当地的特殊安全科建筑风格和C市完全不一样:他们的安全局只有两层楼高,门口便是进入的入口,没有别的遮掩。   肯特带着他们去到二楼,在二楼,老严见到了当地特殊安全科的科长。   科长比刺头好说话多了,人也和蔼,乐呵呵。   握手寒暄半天,老严进入正题,说起了精灵被拐的案件。   当地的特殊安全科科长问:“你们现在有没有头绪?就是一个大致的范围,我们也好派出人手支援。”   “这个没问题。”老严瞄向希梅娜,眼神示意。   希梅娜不卑不亢地站在中间,不愧是当了这么久精灵族族长的精灵,她已经很快学会了人类的礼仪,微微颔首:“麻烦诸位后退一点,我来感应我的族人现在的位置。”   女性精灵嘴里开始吟诵起精灵语,她身体周围浮现出淡淡的金光。   随着金光亮起又暗下,希梅娜缓缓睁开眼睛:“我感应到了。”她指向窗外的一个方向,“大致在那边……具体的,我需要一张地图。”   “你能理解地图么?”祁桃帮忙拿来一张地图,担心地问。   希梅娜笑了笑,谢谢人类小姑娘的好心:“当然,这一点不在话下。”   地图摊开,希梅娜望了一眼,就圈起了一个位置。   当地特殊安全科科长立马恭维:“原来精灵族族长有这实力,非常厉害啊!”但很快他就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那里的园区是主要是华人在操控,我们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或者是能不能友好交涉。”   “大概率不行。”老严摇摇头,“我以前就和亡命之徒打过交道——这些人不可能给你友好交涉的机会的,除非他们能从你身上硬生生剐下一块肥肉来,这才愿意吧。”   当地特殊安全科科长深以为然点点头:“也对,那你们的意见是什么?”   陆确道:“我们决定先卧底进去,看看情况。”   肯特说:“我可以一起跟进去。”   “不用,”时云木摆摆手,“我也会一起进去。”   这回不只是肯特看向他,同样看向他的还有当地的特殊安全科科长:“你?”   科长疑惑地问:“这位先生,你也是特殊安全科的吗?”   知道内情的C市特殊安全科全员:“……”   咳。   “不是啊。”时云木坦然地回答,弯眼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公布自己的身份,“我是魔物哦。”   “哦,我的上帝。”胖乎乎的科长身体后仰,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肯特盯着他,毫不意外。   时云木表情淡定:“所以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办法保全,也有自己的办法和里面被关着的魔物取得联系。”   看了眼时云木,陆确补充道:“但是这件事肯定还涉及了一些人类被害者,所以我希望你们T国警方也参与进来,届时按计划行事。”   当地特殊安全科科长点点头:“没问题,这件事我已经和警察局还有……更上面也说过了,他们会全力配合。”   看向地图,这位胖胖的科长问:“那么……你们现在出发吗?”   “嗯,出发。”   *   被拉着重新去搭配衣服,时云木还在嘀嘀咕咕:“哎,肯特好像很讨厌我诶。”   他凑到陆确旁边叽叽喳喳:“这可怎么办?我不想被你认识的人讨厌。”   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委屈巴巴的。   其实他身后就是脸黑了的肯特,但对方还要不耐烦地站在这里,等他们两个重新装扮完,找机会送他们混进园区。   陆确好笑看时云木一眼,温声说:“没事,他就是有点刻板印象,人还是不坏的。”男人歪头想了想,“至少……公私分明?”   肯特刚和陆确认识的时候,照样把陆确刺了一通,还发表战书,讽刺华国来的家伙肯定很弱,不敢应战。   谁知道当晚被他不屑称呼为“华国那个阴郁长发男”的男人,直接把肯特摁在操场的沙地里揍,揍得肯特鼻青脸肿,腿都断了,当晚就喜提军医院的病床,一个星期才重归特训。   要不是他在T国真的算是能力强的,科长都打算换掉他,另一个人顶替上去。   陆确补充,“如果他讨厌你,一定是他的错。”   总归不能是史莱姆的错。   肯特脸越来越黑,他不耐烦地看手表,催促道:“你们两个还要多久?”   和在陆确面前表演的可怜巴巴不同,时云木拿着衣服,冷淡地转过头:“眼睛瞎吗?我才拿。”   眼见陆确拿了衣服进更衣室,时云木才弯起眼睛,面向肯特。   陆确离开,肯特也不需要装了,他手插在兜里,凉凉地看着时云木:“小魔物,你这样欺骗陆确多久了?嗯?”   肯特站直身体,双手抱臂:“让我来猜猜,你肯定杀过不少人吧?装得那么纯良,给谁看?为了骗陆确,真是煞费苦心。”肯特轻蔑,“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想要接近人类就低头装温顺……真以为自己可以变成人?”   那双绿眸里面平淡的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威胁和压迫:“人类,别以为你是特殊安全科的我就会忍你。”   肯特死死盯着他,青年却毫不慌张地歪了下头,露出个昳丽的笑来:“只要我想,我有一百个法子让你去死,还不会被陆确还有其他人发现。”   驚⃥蟄⃥ ⃥整⃥理⃥   “所以,别惹我。”时云木微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收一收,趁你在我这里还有利用价值。”   肯特冷笑:“你可算露出真面目了——你就不怕我告诉陆确吗?”   时云木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大可以试试。”   “试就试。”肯特硬邦邦丢下这句话,看着时云木进了更衣室,而陆确出来后,他立刻皱着眉走了过去,“陆,我有话和你说。”   陆确正在理短衫外套,闻言,侧眸看向了肯特。   肯特表情严肃:“你知道你的伴侣,是一只非常具有威胁的魔物吗?”   陆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撩起,“你为什么这么说。”   肯特咬着牙根:“他刚刚威胁我,要把我弄死。”   沉默一瞬,陆确说:“他……可能是游戏玩多了,喜欢说这些。”   打电竞打多了的人,不就喜欢说点垃圾话吗?   可以理解。   肯特表情扭曲了:“这和游戏玩多了有什么关系?你简直是……哎,胡扯!”   他指了指换衣室,压低声音:“你的这位‘伴侣’真的很危险,我没开玩笑——他简直是个两面派。”   当着陆确一套,背着陆确一套。   “肯特。”   男人声音冷下,他黑眸冷睨着肯特道:“不要这样说他。”   陆确平静地说:“我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也了解他最真实的性格,所以……你不要随意构陷。”   肯特:“?”   他指了指他自己:“我?构陷?”   陆确面无表情盯着他,意思很明显:聊正事可以,聊其他的可以,再聊时云木,不要怪他不客气。   肯特气笑了:“哈,你是不是被这只魔物迷了心智?”   “大概是吧。”陆确镇定地说。   可不是吗?   被迷得七荤八素了。   换衣室的门打开,青年皱眉看了看自己身上名牌衣服,再看看陆确身上略显黯淡的衣服:“为什么我穿名牌?”   陆确眼眸柔和下来,低声道:“他们给你安插的身份是被骗过来的富二代,这样你可以更张扬,在明面上和他们对峙;我在暗处进行。”   时云木懂了:“哦哦,双线进行。”   他眼珠一转,忽地笑吟吟地说,“对了,肯特有没有说我什么?”   陆确微顿,他抬起手帮青年整理乱发,随后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在外面抽烟的肯特听到这句话,脸都绿了。   收回得意看向肯特的视线,时云木弯起唇角:“喔,这样啊!”   他重新把墨镜戴好,把小喂托付给在外面等着的明赫他们,再走出了一种六亲不认的架势:“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   园区在偏僻的海岸边,那里的海岸基本上没有人来,荒芜,萧瑟,全是这片区域的代名词。驚⃨⃜żḧë⃨⃜ ⃨⃜整⃨⃜理⃨⃜   飞驰而过的路上偶尔也可以看见两三户人家,但无一例外,都是用铁板随意搭起的房子,透露着贫苦的气息。   车停在了比较远的地方,肯特皱眉,取下唇边的烟:“就送到这里了,能怎么混进去,看你们的本事。”   陆确和时云木下车,时云木眼尖,注意到在远处还停有一辆面包车。   他转过脸去看陆确:“我去看看那辆面包车,如果能混进去,我就不回来了。”   陆确颔首:“好,你小心。”   他低眼看着时云木,“小木,一切以你的安全优先。”   时云木摆摆手:“放心吧,我肯定先顾着我自己。”   难道他是什么很善良的史莱姆吗?就算再怎么心善,他也达不到为了别的魔物牺牲自己的程度。   青年走进草丛,不多时,一颗圆滚滚的、像水晶葡萄一样的史莱姆从芦苇中滚出,咕噜噜地滚向面包车。   靠近了,他才发现是有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下车解手。   他们一边重新拴好皮带,一边吞云吐雾着聊天:“今天这批货男的女的长相都不错,怕不是主管要自己挑一两个走。”   “长得一般也不怎样,你知道的,吃下那些黑不拉几玩意儿带的草,他们都可以变得和大明星似的好看。”   “也是,那草真神了!我也想吃。”   “你?你就算吃了,多半也膀大腰圆,哈哈哈!”   他们肆意开着玩笑,时云木耳朵尖,可以听见面包车里呜呜的哭声。   他无声无息滚到面包车下盘,随意扒拉上车,无人发现的情况下翻看了这些人质的证件,随后他把自己的假证件加进去,再挑选了一个和自己身份相当的家伙把他甩下车。   突然出现在不远处、得到自由的男生:“?”   他咋就来这儿了?   面包车最里面消失了一个人,却多了个靠着车壁的青年,那双莹绿的眼瞳幽幽发亮。   时云木环顾面包车内部的情况,大多数人确实都有着好皮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成为这个园区欺骗的目标。   车里味道很难闻,时云木嫌弃地捂着鼻子,靠在车边发呆。   目前没有人敢碰提包里面的证件,也便没人发现证件数量的不对劲。时云木看看这些人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就明白了原因。   他暗暗摇头,哎,相煎何太急。   那两个下车撒尿的小喽啰又回来了,其中一个提了提裤子,抽出皮带,不耐烦地击打了一下车门,撞出剧烈声响:“好了,都他//妈搁这儿哭丧呢!哭哭哭,哭个屁!等你们做出好业绩了,可不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另一个人慢悠悠上车点火,斜斜一笑:“就是,要是被一些‘大人物’看上,那可就攀上高枝儿咯!”   他们又在笑了,笑声和压抑住的抽噎声缠绕一处,弄得时云木心烦。   青年眼神漠然,他盯着那人提着的裤子,然后抬起了手指——   “哗啦!”   那人本来裤子提得好好的,不知怎的,裤子却骤然掉了下去!   他的同伴也惊呆了,车里被拐来的男男女女也不哭了,都呆呆地看着他那缝着小花的裤衩。   “嗤。”   车厢最里面,时云木毫不留情发出了短促的笑。   那人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提自己裤子,还要黑着脸怒骂:“谁?谁在笑?想死吗?”   时云木手捧着脸,一副不关他事的样子。   没人敢承认那一声笑来自何处,这人吃了闷亏,也只能顶着大红脸愤怒地坐到副驾驶座上,毕竟时间来不及了,他们得赶紧把这批“货”送到。   飞驰到园区门口,两个小喽啰下车,开始“点货”。   “一,二,三……”   “……十四,十五?”   “点货”的人疑惑,再数了一遍,面色不由发白。   为什么,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人的证件?! [69]上药(二合一):卫生间门后传来男人,有些闷有些哑。   这、这不对吧?   数数的人汗如雨下,特别现在太阳即将落山,这边偏僻,盯着这些证件,证件上的人脸像是也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脑子活跃,不由得开始滋生出各种怪谈。   “你这手指在哆嗦什么呢?”停好车过来的另一个喽啰一看他这样,不耐烦地问道。   他同伴转动僵硬的眼珠看向他:“我怎么数,这证件里面都多出来一个人!”   他同伴压低声音,“不会是混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喽啰不信,“你肯定是数学不好。”   同伴抓狂:“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不相信的话,你自己来数啊!”   “我自己数就我自己数。”喽啰拿过装有证件的提包,开始一个个地数,“一个,两个,三个……十四,十五?!”   这下他也目瞪口呆:“十五个?不对吧?”   他明明记得上车前数过,拐来的就十四个啊!   怎么还突然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的罪魁祸首在队伍最末尾吐了吐舌,轻蔑从他的眼中划过。   青年手插在兜里,计上心头,他装出更烦躁的样子:“你们这群劫匪到底能不能好了?我告诉你们,我爸有的是钱,小心点,识相的话赶紧把我放了!”   两个喽啰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之前车上有这么拽的“货”吗?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时云木,这一身置换的行头价钱可不低,瞧这手上的手表,看着就价格不菲。   但是……   “咱们的‘货’里面有嚣张的富二代吗?”其中一个小声问另一个。   另一个犹豫半天努力回忆,他每次都是赶上车数个人数就算了,谁管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性格。   他不确定地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专门准备这种细皮嫩肉的冤大头骗钱的……”   “那就得了,”小喽啰大手一挥,“多一个人咱们还可以多一份钱!”   同伴:“但数数,好像在场的‘货’也就十四个,没有十五个。”   “那可能是我们多拿了一个吧,少管这么多,送到了就行。”他焦躁地和同伴说道。   同伴只好不吭声了。   更为急性子的那位大步走过去,把时云木脸上的墨镜抢走:“你在这儿嚷嚷什么呢?我告诉你,到这儿来了,不管你爸是谁,都不管用!”   他盯着时云木的脸看,青年掀眼看去,“啧”了一声:“要不是我信了你们投资的鬼话,谁会来这里。”   小喽啰拿手指指着时云木的鼻子:“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也别以为自己还能拽!”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时云木,突然伸出手,兴许是想揍时云木一拳,叫人老实一点,却没成想——   青年微微偏过头,就躲开了他的攻击。   “什么!”急性子还以为是自己失手,又想再来一拳,仍旧落了个空。   时云木看着他,露出个笑。   红色又席卷了整张脸,急性子咬牙切齿就要惩治,却见面前的青年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手上的手表脱下:“得了,给你,少来找我麻烦。”   愣愣地接过手表,急性子有点懵。   他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货”。   他伙伴犹豫了下,小声说:“和主管说吧,这小子真难对付。”   “行。”急性子还是选择了上报主管。   他狠狠瞪了眼这群瑟缩得和鹌鹑一样的“货”:“都给我乖一点啊,走,进去!快点!”   时云木仍旧排在队伍末尾,不慌不忙地跟了进去。   园区里面不愧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四四方方的院子,往上看只能看见暗淡了的天空,仿佛这里可以困住人的一生。   压抑到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摁了块石头,难以呼吸。   青年眼睛往上瞄,没看几眼,就听见身后传来呵斥的声音:“眼睛不要乱看,往前走就行!”   跟着进到地下室,时云木和另一个刚进入的队列擦肩而过。   他看见了陆确。   男人和他淡淡对视一眼,一人一魔物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漠然而过。   “主管。”   前面两个小喽啰没有发现这里短暂的会面,他们赶紧迎上去找到主管,低语了几句。   主管抽着烟,目光落在了时云木身上。   青年歪了下头,也毫不客气地回视他。   主管手指摆了摆,小喽啰会意弯下腰去听他说话。时云木耳朵尖,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对话,无非就是“先好生养着,能拿到钱就先拿钱”,“拿不到钱再拿去交易”云云。   小喽啰仔细听完,等主管仰回椅子上坐着后,小喽啰才毕恭毕敬地直起身点点头,瞪了眼时云木,随后凶狠地喊这些“货”去换衣服。   只是对时云木,他们没之前那么粗俗,或许已经把时云木看作了一个能卖出更好价钱的好商品。   青年换了他们这里便宜的衣服,接下来就是在小主管滔滔不绝的规则介绍下,被领去了临时的宿舍。   走到宿舍的路上会经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挂满了衣服,有些破旧泛黄,有些光鲜亮丽,还有些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走过一扇铁窗时,时云木脚步顿了顿。   他在里面看见了希梅娜的族人。   他们瑟缩着,有点害怕,但是眼睛里也带着不忿和恨意。   还有一点没听希梅娜劝告,独自跑出来的后悔。   “叩叩叩。”   屈起手指,青年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铁栏杆。   这轻微的响动吸引了黑暗精灵们的注意,但他们对窗外陌生却面容漂亮的青年很是不解,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挪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本来想抬起手挥两下的时云木:“。”   得,原来不认识他。   也是,有些黑暗精灵不一定认识他,因为他一般都是以史莱姆的形态出现,人形形态一出场,连科索里差点都没认出来。   “哎,后面的在干什么!快点跟上!”   发现时云木落在了后面,小主管凶神恶煞地提醒。   时云木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这里面的人皮肤颜色好奇怪,头发颜色也是。”   小主管脸色微变,那里面的东西他可是知道一点,总之根本不是人,于是他赶紧催促时云木:“得了,你好奇个什么劲,眼睛不想要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时云木,冷笑一声,“你别说,你这样的漂亮脸蛋,眼睛被戳瞎后,应该也别有一番滋味吧。”   “是么?”时云木不屑地笑了两声,完全没当回事。青年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哪怕是廉价粗劣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也硬生生被他穿得像是一件时尚单品。   眼里晃过欲望,但小主管也知道这个人不是他能碰的,只能敲打一两句,赶紧带他们往宿舍去。   小主管给了五分钟的收拾时间,时云木看了一圈,正好看见了在他宿舍对面的陆确。   青年招了招手,笑容明艳,和宿舍墙上的污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并不想被其他人听见对话,时云木做了个口型。   “晚、上、见。”   陆确微微颔首,表示看见了。   时云木放心,扭头进宿舍,假装收拾了五分钟,就出去了。   毕竟他真的什么都没带。   *   入夜,之前那个架起铁窗的房间里,滚进来了一只史莱姆。   史莱姆眨巴眨巴豆豆眼,借着走廊上的灯,黑暗精灵们看清了他,也被吓了一跳。   “嘘。”史莱姆示意他们安静,“没见过我吗?”   其中一只黑暗精灵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格外惊喜:“你是老大!”   回想起来的黑暗精灵们都激动起来:“老大,你来救我们啦!”   “是希梅娜大人去拜托您的吗?”   他们七嘴八舌,时云木不得不再次头疼地要求他们收声。   “嗯嗯,是我。”时云木骄傲地挺胸抬头,尽管也只是一只果冻大小。   驚⃥蟄⃥ ⃥整⃥理⃥   既然认识自己了,时云木也就不过多介绍:“好了,现在是晚上的9点,我们一共有3个小时来处理这件事,明白了吗?”   有精灵眨眨眼,迷茫地问:“为什么是3个小时?”   时云木面无表情——但史莱姆本身也没有表情:“因为我要跨年。”   所有黑暗精灵:“?”   这是什么意思?   但时云木并不打算解释,他只是懒洋洋地晃动了下触手:“我埋下的炸弹该爆炸了吧。”   触手又晃了晃,“哦对,还有你们埋下的炸弹。”   “什么?”精灵疑惑地问出声,他们知道益颜草的爆发时间,好像还没到吧?   但话音刚落下,他们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主管出事了!”他们听见外面的人在喊,在乱跑,有些束手无策似的。   时云木不屑地眯了眯豆豆眼:“哼,非得拿我的手表。”   虽然那个手表只是拿给他装装样子的,但那也不代表别人可以染指。   尤其是拿着他的手表去借花献佛什么的……那这个“佛”自己遭殃,全身被黏液腐蚀溃烂,也不稀奇吧?   接触过时云木的那些主管、小主管、小喽啰身上都被黏住了黏液,时云木也如愿让黏液大规模爆发,导致他们身上腐烂了个七七八八。   时云木还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这种大规模爆发的黏液,让这些黏液腐蚀出来的伤口更像是益颜草副作用爆发时期弄出来的破溃。   这些伤口的出现显然超出了这个在偏僻海岸园区生活的人们能想象的范围,他们开始惊恐这种晚上突然出现的伤口,有些想象力丰富的,已经开始在幻想会不会是谁回来索命了。   警报响彻整个园区,这种突然爆发的“瘟疫”比敌人或者警察来袭击还要叫人措手不及。   黑暗精灵们都激动地看向时云木:“老大,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时云木仰着根本不存在的脖子:“不然呢?还能有谁做到这种地步?”   枪毙人类的事情肯定是交给陆确来做,时云木主要就是先把黑暗精灵一个接一个地送出去。   这对于史莱姆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送出去都变成了顺便,捣毁这里才是他的主谋。   总不能让那些人把益颜草流出去,卖到市场上。   时云木观察了下,开始慢悠悠地在纷乱之中找仓库。   好不容易,圆滚滚的大果冻滚到了仓库位置,也听见了里面看守的人在说话。   他们有意识压低了声音,但声音里也带着恐惧:“你听说了吗?园区里忽然爆发了瘟疫,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奇怪的是,好像大多数爆发的都是主管那些人,真是神奇;他们平时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还会染上疾病。”   “这国外的东西,你怎么知道好不好?指不定他们以为是好的,实际上都是假的!”   “但他们为什么还叫我们看守这里的草,这些草有什么作用吗?”   “你懂什么!前几天,我听见他们说,这些草还有那些黑皮的家伙,都要运输卖给一个生物科技公司!”   “那个生物科技公司叫啥啊?”   “这个,我也没听见……我哪儿敢多听?”   时云木微微思索,心念一动,没想到这里竟然也可以和赫莱扯上关系。   要买益颜草还有黑暗精灵的,除了赫莱,还能有哪家公司这么感兴趣?   时云木摇摇头,那他更不能让这些草落在赫莱手里了。   史莱姆不知道从哪儿偷了个打火机,“啪嚓”点燃了纸巾,便随意伸长触手,将被火舌舔舐的纸巾丢进了草堆里。   火势渐渐起来,看守的人慌了神:“我去!为什么这些草自己点着了?”   “快快快,去灭火——呃!”   两个本来要往外冲的人僵直住,随后“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绿果冻站在倒下的人身后,鄙视地拍了拍自己的触手:“还想灭火?你们就美吧。”   做完这一切,时云木看着烈火熊熊燃烧,最后一棵草都没有给赫莱留下之后,这才默默咕噜噜滚出去。   警报还在响个不停,时云木先滚出了园区一圈,主要是想问问被他丢到外围的黑暗精灵们手上还有没有毒草。   光是他的黏液,还是不太有趣,不是吗?   “毒草?”那些站在园区外,正快意地听着警报声和尖叫声的黑暗精灵对视一眼,连忙变化出自己藏的毒草:“这些是我们还有的,本来打算玉石俱焚……”   不过用在这儿的话,也是很不错的!   时云木果冻般的身体晃了两下,他接过这些毒草:“嗯不错不错,我会骗他们是解药的。”   史莱姆美滋滋地去了。   陆确是在十五分钟后来办公室的。   男人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好在都不深。   进入最高层办公室时,陆确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桌子表面的史莱姆身上。   史莱姆回过身,明明只有豆豆眼,但是硬是能被读出阴沉的表情:“陆确先生,你终于来了……”   陆确表情也很凝重:“嗯。”   史莱姆很得意地眯起豆豆眼:“这里,已经被我控制!”   陆确没什么表情,但将枪插在腰间后,抬起手鼓掌:“嗯,很棒。”   时云木:“?”   史莱姆卡了壳,气势汹汹:“你怎么不按着剧本走!”   陆确失笑:“我想不出怎么和你对峙。”   男人视线放在倒在地上,全身溃烂,还口吐白沫的主管身上:“他怎么这么惨?”   时云木望天望地不望主管:“不知道,可能是被黑暗精灵报复了吧。”   “嗯,”陆确颔首,帮时云木改换了措辞,“在压迫虐待魔物的时候遭到了正当防卫和正义反抗。”   时云木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陆确抬手展示自己在另一间办公室找到的记录表和u盘之类的东西:“这些可以作为证据定他们的罪,我先拿着了,防止待会儿被销毁。”   “但有一点很奇怪,”男人皱眉道,“我一路上很顺利,这些人毫无一战之力。”   史莱姆骄傲道:“这是我的功劳啊。”   但有一些他是可以半真半假透露给陆确的:“你有没有发现,在你和园区有些人交火的时候,他们开不了枪?”   “嗯,我发现了。”陆确颔首,脚尖推开半死不活的主管,自己站在了史莱姆旁边。   时云木得意洋洋:“我是用黏液把他们的枪堵上了!我厉害吧?”   陆确立刻夸他:“很厉害。”   虽然陆确不怎么会夸人,只会按着时云木的话走,但对时云木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好了,我们出去吧。”   史莱姆变回人形,朝陆确笑了笑。   他伸了个懒腰,歪着脑袋:“现在我们该考虑一下,怎么才能联系外界?”   陆确沉吟片刻道:“我刚刚发现没有信号。”   时云木大手一挥:“当然没有信号——我把信号熔断了,防止他们给外界传信息。”   陆确:“……”   真正的狠角色来了。   时云木摸摸裤兜,弯起眼睛,莹绿的眼里写满狡黠:“不过呢,我留了点好东西。”   陆确下意识问:“你留了什么?”   时云木凭空拿出一个信号弹:“走之前肯特不情不愿给我们的,你还记得吗?”   “不可能忘。”陆确看了眼,欲言又止。   这个信号弹,肯特那边的意思是必须到非常危急的时刻才能使用,但看时云木蠢蠢欲动的模样,显然是把信号弹当成现在交流的工具了。   但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可以和外界交流的工具,于是陆确还是选择了点头同意。   深夜的海岸边,信号弹骤然发射向天空,仿若跨年时盛放的烟花,可带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C市特殊安全科的众人,还有当地的特殊安全科一众,表情都不太好:难道陆确他们遇到危险了?   希梅娜也看到了那枚绽放的信号弹,她疑惑地拧起眉毛:“不可能啊,老大他怎么可能……”   总归不会是为了在人类面前示弱,假装不敌吧?   这怎么想怎么荒谬!   “赶紧赶过去,联系T国军方……”   特殊安全科的人又不知道时云木的实力,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极速包围了整个园区。   看来卧底这条路行不通,还是得走暴力路线。   可一等他们来到园区附近,却被站到路边的黑暗精灵拦下。   黑暗精灵们虽然身上有伤,但是精神都意外地不错,眼里竟然还有兴奋。   希梅娜赶紧摇下车窗,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出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老大他们都处理好了?”   “是啊,”她的族人回答道,同样很疑惑,“所以我们不知道你们人类这么大阵仗干嘛。”   负责开车的沈向榆脑门上摁了个问号:“你的意思是,里面一切都结束了?就靠……他们两个?”   黑暗精灵的族人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吧?”   特殊安全科众人:“?”   真的假的?   不论真的假的,他们还是要去看情况。   飞快包围了整个园区,枪都齐齐架好,每个人都能清楚听见里面凌乱的人声、警报声,全都乱作了一团。   “先找找陆确他们。”担心陆确他们的安危,老严在车内先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其他人当然也是这样想的,部分人先冲进了园区,鸣枪示警,控制住这整片园区的人;另一部分开始地毯式搜索公职人员的下落。   ——他们最后是在海边发现的陆确和时云木,确切点说,是陆确主动联系他们,把他们带过来的。   青年半蹲在地上,手拄着下巴,无聊地挥动着手里的仙女棒。他盯着手里的手表,喃喃着:“十,九,八,七,六……三,二,一。”   时云木把仙女棒一丢:“新年了!”   说完这句,青年又赤脚踩着水哒哒哒地把自己刚刚丢的仙女棒捡回来。   保护环境,魔物也有责。   看见这一幕,跟过来的沈向榆嘴角也是一抽:“所以,我们还挺担心你们俩,你们俩倒是悠悠闲闲地弄上跨年仪式了?”   这真得是人类和魔物的悲欢并不相通。   听见声音,时云木转过头,双手合十地问好:“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陆确道:“我也没想到,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他看向时云木,眼神柔和:“可能都多亏了小木。”   陆确本来以为,时云木可能也就掌握一个逃跑技能,却没料到对方还能用黏液做这么多事。   是他小看了史莱姆。   或许实力真的没有别的魔物好,但是史莱姆其实也没有那么笨,至少在战斗上,脑袋或许可以比人类还灵活。   沈向榆点头:“你们俩能做到这个地步,我真的佩服。”男人手指抵着下巴思考,“这么大的案子都帮忙破了,老严这次肯定得帮你申请一个二等功。”   时云木拎着自己的鞋子,踩着细软的沙子过来,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是一等功?”   “没到这个地步。”陆确解释,“一等功必须是最卓越的贡献,这得上升到国与国层面了。”   时云木点点脑袋,长知识了:“原来是这样。”   “哎,沈哥!陆哥,嫂子,你们都没事啊,那真是太好了!”明赫赶来,先是看了看陆确他们的情况,才放心道。   “嗯,我们没事——先去帮他们其他人整理园区的证据吧,我刚刚也拿了不少。”陆确扬了扬手上的文件。   几个人往园区的方向走,正好看见肯特要往园区内部去。   时云木眸光微微一闪,他动了下手指。   随着肯特身影消失在园区的大门的同时,他们也听见了一声重响:“砰!”   明赫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哎哎,发生了什么?”   正好,当地特殊安全科的队员也在叫喊,但用的是当地语言:“肯特坠到深坑里去了!”   明赫挠挠头:“他们在说什么啊?”   陆确毕竟在T国训练过几年,还是能听懂一点当地语言的:“好像是在说肯特掉到深坑里了,我们去看看。”   时云木表情无辜,极为惊讶:“天啊,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几个人围上去,陆确用流利的英语向当地的特殊安全科队员询问了情况,才进入园区内部查看。果不其然,肯特龇牙咧嘴躺在深坑里,周围全是飞扬起来的尘土。   看样子,至少断了一条腿,手上也是个割裂的伤口,血流如注。   还好医护人员就在附近,也是马不停蹄过来把肯特接走了。   或许肯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警惕了这么久,却栽在了入门第一关。   时云木混在人群里,偏过头去看深坑裂缝边缘。   一些黏液还在慢慢往下滴,他抬起手,黏液顺势悄然地消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都说了,自己有的是办法报复。   他盯着被抬上病床的肯特,还在思索要不要再加点码让这个人永远闭嘴,却看见了陆确朝他看来的视线。   时云木立刻低眉顺眼装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只无辜的史莱姆罢了,根本没有针对谁哦。   陆确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道:“走吧,再清理一下,我们就回去。”   他穿过人群,先去找到时云木,道:“小木,你先回车上休息吧,希梅娜他们应该在那边等你。”   时云木眨眨眼:“好哦。”他补充,“但我要等你一起回酒店。”   他瞄着陆确身上的伤口:“你还有擦伤呢。”   “不碍事,一点小伤。”男人垂下眼睑,既有些高兴时云木在担心他,但也安慰对方,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时云木继续瞄。   陆确叹气:“我会回去上药的,你等我就好。”   时云木点头:“嗯嗯,我肯定等你啊,我都说了的。”   黑眸漫上一点笑意,陆确说“好”,这才离开。   时云木也才往希梅娜所在的车子那边走。   “老大!”希梅娜又是一个飞扑,这回被时云木机敏地躲开了。   没能得手,希梅娜表情很是遗憾,但她还是上上下下心疼地把时云木检查了一个遍:“老大,你没事就好,这次也非常感谢你。”   时云木睁着圆圆的眼睛,伸出了手:“报酬。”   希梅娜噘嘴:“哎呀知道了,你一来就知道问报酬!我这不也得回到寺庙才拿得出来嘛,不过可以先给你一点。”   她变换出一点随身携带的深渊植物,投喂给时云木。   时云木全啃了:本来出来一趟这么大规模沾染黏液,还是比较消耗他魔力的,这些深渊植物犹如及时雨能补充他的魔力,效果和士O架差不多吧。   啃完,时云木坐上车,老严正戴着眼镜在看传过来的证据,看见时云木上车,他合了电脑:“哎,小时,你辛苦了。”   时云木摇摇脑袋:“没事的严叔,这不是什么大事。”   老严尴尬,他都知道时云木是魔物了,也知道时云木可能活了很久:“我忽然觉得,你不该叫我‘严叔’,我也不该叫你‘小时’了——陆确跟我说其实你年纪比我们人类都大,那你看,要不叫我名字,严岱川得了。”   时云木差点被呛着:“呃……我还是叫您严叔吧。”   至少他这具人类身体,也还是青春帅气的男大学生吧!   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时云木还是坚持叫老严“严叔”,老严也没能改掉他叫“小时”的习惯。   凌晨两点,终于警察局和安全局共同决定先结束检查,将这里围起来,翌日继续。   C市特殊安全科的众人终于得以回酒店休息,老严看这一帮孩子都很疲累,心疼地叫他们明天晚些起床。   理由是T国的警察局和安全局上班时间也比较晚。   好歹能洗洗睡了,人类们打了个哈欠,就要去睡觉。   魔物们兴致勃勃,都不是很需要睡眠的主,便想着出去玩一转。   老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要不你们再忍忍吧,这地方也不归我们管,万一出点什么事,比较麻烦。”   希梅娜遗憾,但也寻思他们不像时云木那样可以仗着实力为所欲为,只好叹了口气,接受了老严的提议:“好吧,那我们还是忍忍,洗洗睡吧。”   但希梅娜想去玩之心没有熄灭,她扭过脸去看时云木:“老大,我看酒店天台可以喝酒,你要不要去试试?”   时云木看看陆确身上的伤口,摇了摇脑袋:“不去了,我还得帮他上药。”   黑暗精灵们“唰”地全看过来了:这个人类何德何能!还能被老大帮着上药!   小喂小心翼翼:“大人,我能跟着他们去玩吗?”   它可不想打断它老大和人类的二人世界,总感觉自己待在那怪怪的。   时云木同意了:“行啊。”他看向陆确,说,“走吧。”   在黑暗精灵们不断飞过来的眼刀中,陆确淡然地和时云木回了酒店。   酒店房间很小,空调冷气开得足,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温度降低。   时云木把自己的背包放下,看了看卫生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弄吧。”   陆确看了眼更狭窄的卫生间,说。   时云木点点脑袋,就先钻进卫生间里面去洗了洗。   他脚上全是刚刚没弄干净的沙粒,有些硌脚。   等他弄完,差不多是二十分钟。青年拉开卫生间的门,擦着短发出来:“我搞定了,你去吧……”   他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男人正在背对着他换衣服。   墨色长发散落遮挡住肌肉上的擦伤,叫时云木盯得目不转睛。   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后,时云木淡定地挪开眼睛。   陆确将染了血和灰尘的衣服丢在椅子上,低低应了一声,侧过时云木身边往里走。   时云木又探个脑袋进卫生间,眼神飘忽:“要不然你就先这样不穿上衣吧,我帮你上好药再说。”   手撑着洗漱台,男人微微偏过头,他撩起眼皮去看镜子里的时云木,眼神幽深,“好。”   时云木拿了擦的药膏过来,陆确抬起手,轻轻拨开了自己背部凌乱的长发。   青年呼吸微窒,他闭了闭眼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重新睁开眼,假装很正经地开始给陆确上药。   骨节分明的指节触碰到温软的皮肉那一刻,时云木能清晰感觉到手底下身躯的骤然绷紧,犹如弓弦。   蒙昧的暗流在逼仄的卫生间内流动,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淡淡的药膏清香。   时云木手每擦过一个地方,都能体会到那起伏,还有灼烫的体温。   他下意识抬起眼睛去看镜子里的陆确,却不偏不倚撞进对方黑沉沉的眸中。   陆确在看他。   无法忽视的侵略感密密实实包裹过来,时云木呼吸一下乱了,他垂下眼睑,默默地去继续涂,同时有一搭没一搭找话题:“跨年都没跟你说新年快乐,你们人类不是很在乎新年吗?我现在补一句还来得及吗?”   陆确低哑地开口:“……来得及。”   他的目光逡巡过镜子里垂眼的青年那染着绯意的脸,镜子上还有湿漉漉洇染上的水蒸气,模糊了青年的眉眼,衬得那线条似乎更加柔和更加无害。   青年肩颈曲线其实也是绷着的状态——他想将这一切归咎于卫生间太小,但是一人一魔物都知道原因不是这个。   “我也没和你说新年快乐。”陆确道。   在那么忙碌的情况下,确实一人一魔物都忽略掉了。   时云木眨了下眼:“现在说嘛。”   “嗯,新年快乐。”陆确顿了顿,对他说。   收回手,时云木的表情明显放松些许,他松了口气,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眼见背部看得见的伤口都被涂抹上了药膏,时云木神色松快地把药膏塞进陆确手里:“行了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啊,我就不帮你了。”   陆确没有异议地接过:“好。”   时云木很快速地闪身出卫生间,“啪嚓”一下关上了门。   他坐在床边,看了眼时间,反正他不想睡,不如上去看看酒店的露天酒吧怎么样。   反正都帮陆确上好药了。   这样想着,时云木想上去看看的心思蠢蠢欲动,他忍不住凑到卫生间门前叩了叩:“那个,陆确,我先去天台看一眼啦,你弄好了就先睡。”   时云木补充说,“我不一定回来。”   “……嗯。”   卫生间门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却有些闷有些哑,好像还有一些别的变化,时云木听不出来,只觉得微妙得有点奇怪。   好像还有什么其他细碎的碰撞声响?   有点担心,时云木也不着急上去,就又敲了敲门:“陆确,你没事吧?要不我还是进来帮你?”   这回时云木清楚地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叹息。   这还是第一次陆确这么明确地拒绝他的帮忙:“不用,你上去吧,我自己可以。”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了体贴地给人类单独的空间,时云木还是选择了听话:“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回应他的,是骤然打开的花洒,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时云木莫名其妙,才上了药就洗澡?疯了?   但他也不打算多问,因为感觉陆确好像不想和他多说。   是累了吧?时云木不确定地想。   怀着疑惑,他哒哒哒地出门了。   果然,不用睡觉的黑暗精灵们也全在天台上喝酒狂欢,小喂在里面蹦得八尺高,要不是酒吧侍者就一个,还在偷偷玩手机,看见这个场面肯定要惊掉下巴。   “喂。”时云木站在了小喂的桌子后面,垂眼看着撒泼的黑色毛球。   小喂一下僵直住,讪讪地转过头:“大、大人,您来啦……”   希梅娜手肘撑在桌子上,女性精灵手里豪迈地拿着一瓶啤酒:“咦,老大,你不是要陪你人类吗?怎么来了?”   时云木表情郁闷又古怪:“他非得赶我走,一个人在卫生间不知道干什么。”   希梅娜来了点兴趣,她朝时云木凑过来,好奇地问:“在这之前,你们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时云木说,“我就帮他上了个药。”   “背部。”想了想,时云木补充。   “哦,”希梅娜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70]龙(二合一):他不想看清楚什么利弊。   她语气暧昧,还颇为笃定,这更让时云木感到迷惑:“什么意思?你怎么就知道了?”   希梅娜却不直接回答他,而是笑眯眯地说:“一定是在那个吧。”   旁边有经验的黑暗精灵端着酒杯也笑:“嗯,我看也是在那个吧。”   听着他们打哑谜,时云木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那个是哪个?”   希梅娜怜爱地看着他,忽然问:“老大,史莱姆是无性繁殖对吧?”   时云木有点烦躁:“是,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哎,无性繁殖,不懂也正常。”希梅娜摇摇头,道。   时云木:“……”   无性繁殖到底和这个那个有什么关系?他真的一点不懂。   更让他窝火的是,在场的黑暗精灵都拿怜爱小孩子的眼神看他,但从理论上来讲,他的生存阅历明明比他们大很多。   希梅娜笑嘻嘻的:“哎呀,没想到人类世界竟然这么有趣,难怪有一些魔物还渴望被魔力潮汐卷到这里来,连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时云木非得坚持问之前的那个话题:“你们还没回答我呢。”   希梅娜看向他,轻轻叹口气:“我只是觉得,老大你还没到需要去理解的地步。”   如果理解了,老大直接掀起人类和魔物的大战怎么办?想想都很头疼。   时云木皱眉:“你直接说就是了。”   “我不想担责任。”希梅娜双手一摊,美眸里满是认真,“因为我从不插手任何魔的感情。”   任何魔的感情……?   时云木脸微微一僵,他又不是单纯傻,从这句暗示里面,他可以读出希梅娜的意思。   总之,陆确刚刚的奇怪是和感情有关,如果他要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意味着他不能再装傻。   但现在是不装傻的好时机了吗?   时云木有点犹豫。   看出时云木的迟疑,希梅娜放下鸡尾酒,笑嘻嘻地递来一张光碟:“哎,老大,我们刚刚去逛街的时候,有个小摊贩卖给我们的。”   科索里看了眼这光盘,挠挠脑袋:“但我们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不过和我们一起去逛凌晨夜市的年轻人类小孩却闹了个大红脸。”   他们口中的“年轻人类小孩”,自然就是明赫和祁桃,两个都能熬夜到天亮的夜猫子——只要不是为了上班而熬夜。   时云木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这张光碟上:“这种东西好像在人类世界都得算是老物件了吧,摊贩卖给你们的时候说什么了?”   希梅娜想了想,笑容奇异:“哦,他说是黄//片。”   时云木:“?”   他上网冲浪冲得快,甚至来不及伪装出自己不知道黄//片是什么意思,青年表情就骤然变成一片空白。   他假装镇定,耳朵有点红:“哦,就是讲人类如何繁衍的吧。”   时云木发誓,自己只是点进去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因为他对其他人类的裸//体完全没兴趣。   “应该是吧?”希梅娜歪头,“我看小祁桃和小明赫那表情,应该就是讲这个的。”   女性精灵笑了笑:“这东西肯定能快速增进感情,不过,如果老大你还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就不要拿出来看哦。”   说完,她就又把光碟往时云木面前递了一递。   时云木低下眼去看这张光碟,真没想到T国夜市还能买到这些玩意儿。   只是……   青年回忆着:“现在的人类好像都很少有用DVD的,我还看不了,等找个机会,我买个DVD来试试。”   他假装表情严肃:“就当是研究一下了。”   希梅娜:“嗯嗯嗯,当研究也是可以呢~”   时云木假装严肃地接过,假装严肃地放好,实际上眼神都是飘忽的。   看这东西真的能增进感情吗?   好奇怪哦。   对这些完全不了解的科索里一脸纯良:“哎,老大,族长大人,你看现在时间不早了,再等一会儿,要不咱们去吃本地人类推荐的海鲜粥吧?”   “可以可以!”在吃上,时云木和希梅娜显然都很支持,“就去吃海鲜粥!”   *   陆确早上起来时,发现时云木还没回来。   男人按了按眉心,侧眸看向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也很整洁,显然,有一只魔物根本就没有回来睡觉。   叹了口气,陆确刻意不去回忆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拿起手机给时云木发消息:【你在哪?】   时云木消息来的很快:【我在海边吃海鲜粥呢!你要来吗?或者我给你带一份?】   时云木:【[猫猫开心.jpg]】   盯着这条消息,陆确打字回复道:【我过来吧。】   时云木:【没问题,我等你!】   陆确下床,洗漱,他凝视镜子里的自己半晌,才把头发扎起来,穿戴整齐,出门。   出门前,他不忘确认了一下工作群里的消息:一片寂静,夜猫子们没起床,被迫熬夜的老人也没起床。   本地的特殊安全科显然也还没上班,一条消息都没有。   正适合他出门。   他顺着时云木给他发的地址,来到海边,此刻海边已经全是人了,可能是昨晚熬夜跨年的,还没去睡觉;也可能是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来欣赏清晨大海的。   一排排绵延的早餐摊边,陆确终于看见了时云木。   青年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都微微眯起,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椰子,正在努力吸里面的汁水。   青年肩颈线条流畅,最吸引人视线的是他胸前挂着的项链。   陆确一眼就认出,那个应该是海边城市都卖得比较火热的纪念品:用鲍鱼壳做成的项链。   时云木对面坐着希梅娜和科索里,短衫胸前挂着小喂,小喂正在努力偷吃。   陆确正要抬脚上前,却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用英语轻佻地说着什么。   陆确眼神冷下,皱起了眉。   时云木仰着白净的脸,一脸单纯地听那个男的说完,才用中文回复:“你说什么?”   搭讪的男人:“……”   陆确:“……”   对啊,他差点忘了,时云木不会英语。   所以对方的搭讪,在时云木耳中,就是呜啦呜啦说了一堆鸟语。   “不好意思,”男人冷淡上前,手搭在搭讪的金发男肩上,扫过去的黑眸冷冰冰,说出的英文也冷冰冰,“这是我的伴侣,我们已经结婚了。”   金发男瞪大了眼睛,看看脸显得很小的时云木,再看看陆确,似乎很惊讶亚洲人和真实年龄完全不符的外表。   他连连说着“抱歉”,匆匆地从陆确和时云木中间退了出去。   时云木这回歪着头盯陆确:“你说了什么?”   陆确淡定地坐下:“没什么,就是让他别来再搭讪你。”   时云木“哦”了一声,把自己面前的海鲜粥挪到陆确面前:“吃早饭了吗?没吃就吃我这碗。”   陆确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海鲜粥,沉默一秒。   “怎么了?”时云木盯着他碗里看。   陆确挑了下碗里的粥,淡淡道:“下次你想吃海鲜,全部挑走就好。”   一看被发现,时云木彻底心虚:“就是,里面的螃蟹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帮你试了下毒……”   陆确:“……谢谢。”   他把里面的海鲜肉挑出来,全部放进时云木面前的碗中,随后才道:“想吃就吃,不必顾忌我,也不必……”他顿了顿,道,“这么偷偷摸摸。”   对面看完全程的黑暗精灵:“噗。”   时云木差点把椰子外壳都捏凹陷:“嗯嗯。”   陆确把剩下的粥喝完,再吃了点T国的特色小吃,这才起身。   “你要走了?”   正在努力给自己买的游泳圈打气的时云木抬起脑袋,问。   陆确颔首:“嗯,老严他们起床了,我得去工作。”   “好哦,你去吧。”时云木说,“我和希梅娜他们就在这里玩。”   陆确点头,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下午五点过的样子我来接你。”   时云木比了个“ok”的手势。   陆确离开,时云木也差不多把他的巨型鸭子游泳圈打好了气,兴奋地冲进海里。   科索里本来也买了个游泳圈,正美滋滋地在海上漂流,不多时,他就看见旁边飘过了巨型鸭子。   鸭子圈里,浮着一颗绿色果冻。   科索里:“……”   他突然就想起了人类的物理题,比如,史莱姆和水的密度,到底谁会更大?   这还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   下午四点,当地医院还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驚⃨⃜żḧë⃨⃜ ⃨⃜整⃨⃜理⃨⃜   老严在病房门口和当地特殊安全科科长交流,陆确拿过一束花,面无表情地进了病房。   肯特在病床上躺着,他一只脚打了石膏,吊在半空中,脖子上也被套了颈托,看起来伤的不轻。   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瞪陆确。   长发的男人淡然地将花束插在了一旁的花瓶里,才淡淡道:“我都说过了,别去招惹他。”   肯特冷笑:“怎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为那只冷血的魔物辩护吗?”   他厉声道,“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坑到底是谁挖的!”   陆确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那个坑是时云木挖的,但是——   陆确淡淡道:“我亲眼看着他挖的。”   时云木当时还认真和他说这个拿来做陷阱,来防止园区里面的家伙选择从这个门逃跑。   所以从主观目的来说,时云木只是忘记告诉其他特殊安全科的人,这里挖了个洞罢了。   肯特脸再一次扭曲:“陆确,你疯了吗?相信这种理由?”   陆确居高临下俯视他:“但我是目击者,肯特。”   肯特冷笑:“陆,你的原则已经在为了那个魔物改变了。”   陆确漠然地看着他:“我乐意。”   男人瞥了眼肯特的脚,“我和老严他们打过招呼,你的病房费用等全部由我的私人账户来给,等会儿有人把你转移到vip病房。”   肯特别过脸去不看他:“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肯特。”男人平静地注视着他,“他是我的伴侣,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之前恶意揣测他。”   心猛地一跳,肯特嘴硬道:“我又没说错什么,他的确是一只危险的魔物。”   他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魔物是不可能变好的,他只是在你面前伪装!”   陆确冷淡道:“那我们没得聊了。”   男人站起身:“以后我们除了公事以外,没有联系的必要。”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于肯特激进的态度和做法,陆确已经无法赞同。   关上病房门,老严走过来:“看来聊过了?那我们回去吧。”   陆确微微颔首:“我还要去接小木。”   老严又露出那种被酸得掉牙的表情:“得了得了,你赶紧去吧。哎哟,小年轻一些……”   陆确假装没听见他的感叹,男人直直往医院外走去。   走出医院,陆确拿出手机,给时云木发消息。   L:【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L:【不然会很麻烦。】   时云木回得很快,他看懂了:【你去看肯特了?】   Jellocloud:【我不是故意的QAQ】   Jellocloud:【只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我气不过,呜呜】   时云木坐在太阳伞底下,墨镜戴在头上,他快速打了一排字“而且我觉得那家伙好像喜欢你,我有点吃醋”。   打完这一行字,青年面露犹豫之色,最终他还是没把这句话发出去,而是换成了一个猫咪哭泣的表情包。   L:【……唉。】   L:【我知道。】   L:【下次告状就好,我来处理,好吗?】   时云木盯着这几条聊天记录,瘪瘪嘴,打字道:【好吧。】   Jellocloud:【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我玩够了^^】   L:【马上。】   时云木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等他过来。   希梅娜和科索里还在海边踩水玩,看黑暗精灵这个样,竟然比原皮还黑了一个度。   青年倒是美美喝上了可乐,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凉凉爽爽。   他只穿了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其实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青年莹白的手臂竟还有薄肌,肌肉线条清晰。   青年懒洋洋地在躺椅上翻了个身,但下一秒,他就被科索里拿水枪滋了。   背心全湿的时云木:“……”   同样被打湿,差点跳起来的小喂:“怎么了怎么了?有敌人来犯?”   “……科索里。”青年取下墨镜,露出一个微笑,开始摁压自己的手指关节,声音甜美,“你想怎么死?”   科索里哆嗦:“老大,其实我想选择老死。”   小喂:“……”   哇塞,同僚好有勇气。   时云木嘴角勾起,并不给科索里老死的机会,拽着他就给丢海里了。   完事,青年站在海边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科索里,得意地笑:“哼,下次注意点。”   刚到海边的陆确看到的就是时云木站在海边,讥讽科索里的样子。   眼见青年背心湿漉漉的,陆确轻而易举知道这之中发生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这几只魔物之间到底谁更幼稚。   时云木转过身,差点撞到走近的男人,他吓了一跳,眼眸登时亮起:“陆确,你来啦?”   “嗯,”陆确环视一圈,道,“走吧。”   他停顿了下,说:“昨天你都没能去夜市逛一圈,今天陪你去逛。”   时云木自然是乐意的:“没问题!你等我拿东西!”   他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的短袖外套还有小喂拿起,穿好外套挂好小喂,和希梅娜他们挥了一下手充当告别,就跑到了陆确身边,眼睛亮亮的:“我好了!我们走吧!”   陆确点了下头,带着时云木走了。   “我看夜市离这个海岸还有2公里,”时云木看了眼手机,“我们怎么过……”   “去”字堵在了喉咙口,时云木看见了陆确带过来的交通工具。   是一辆粉色的电动车。   时云木:“?”   他们真的要骑着这个去吗?   陆确走向电动车,无奈地说:“这个地方的特殊安全科借我的,好像电动车在这里出行很方便。”   既然如此,他也就选择了入乡随俗。   青年默默盯着那电动车,再看了眼陆确,爽朗道:“我觉得我们走过去也行,也就30多度的天气而已,不是很热!”   “……”   晚风温柔地拂过面庞,时云木还是虚着眼坐在了陆确身后,还戴上了粉嫩嫩的小头盔。   青年身姿很僵硬:“我觉得我这几年都不想来T国玩了。”   负责开电动车的男人“嗯”了一声,耐心地说:“那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玩。”   “我们去滑雪吧。”时云木灵机一动。   “可以。”陆确道。   时云木想了想:“还可以去尝试那种一边泡温泉一边吃火锅的,听上去都很好玩!”   陆确还是很有耐心,“都随你。”   时云木畅快地把之后想要去旅游的地方全都幻想了一个遍,直至他和陆确中间发出了小喂艰难的声音:“大,大人,救救我……”   你们谈情说爱的时候能不能在意一下,还有一只被挤在中间的黑色毛球?QAQ   时云木:“。”   他赶紧把小喂捞起来,放在肩上。   小喂刚松一口气,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体重太轻的小喂,被风吹飞,只能眼睁睁看着粉色的电瓶车往前开走,一去不回。   小喂:“……”   哈喽?有没有人,或者魔物,到底能在乎他一下?   开出去五百米,时云木终于发现自己肩膀上的毛球消失,匆匆指挥陆确返回去找,这回小喂待在短袖外套胸前的衣兜里,完全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么一折腾,陆确带着两只魔物到夜市时,已经是六点过。   正值吃饭时间,夜市摩肩接踵,热热闹闹。   时云木给美食挨个拍了照片,分别发送给了叶实、许弋。   叶实多半还在加班,没有回消息;许弋回消息回得倒是很快:【哟,吃上啦?】   他拍了个自己家宴的照片:【我这儿也吃上了。】   时云木看了看他拍的照片:【你这看起来味道也不错。】   许弋回答:【是挺不错的。】   许弋:【……就是有点烦。】   觉察到朋友这句话里的情绪波动,正在品味冬阴功的青年微微一顿,眉头蹙起,开始打字:【怎么了?】   许弋:【我又感觉到了那两个蠢货的气息。】   许弋:【他们可能来找我了。】   时云木指尖顿住:他们……   多半指的就是龙二和龙三。   真没想到他们还在缠着许弋,时云木担心他们会对许弋出手,连忙发消息:【你别急,我会加紧回来的。】   他发完这句话,抬头看陆确:“我们能早点回去吗?”   陆确一顿:“把这边犯人审讯完移交之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怎么了?”   时云木忧心忡忡:“我觉得有魔物要闹事了。”   陆确沉吟:“确实,出外勤太久,C市的魔物肯定要蠢蠢欲动;我问问老严,看看有没有准确的回去时间。”   时云木点点脑袋:“好,就这样。”   他低头给许弋再发了几条提醒消息,才继续开吃自己的冬阴功。   吃得差不多了,一人一魔物又在夜市上买了不少小吃,这才满意回去。   时云木突发奇想:“陆确,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峡湾散步吗?要不要今天也去走走?”   峡湾散步,对陆确来说,确实很难忘。   但只要时云木想,他基本上就不会拒绝:“好。”   “那就说好了,咱们十点钟去吧!”   “嗯。”   完全在谈情说爱范围之外的小喂:“那啥,大人,冬阴功汤还能让我再喝一口不……”   *   夜晚十点的海岸,其实除了远处城市零星的灯光,还有天空中的星星,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听见浪潮的起伏声在耳畔忽远忽近,忽近忽远。   时云木踩着松软的沙子慢慢往前走,偶尔能感觉到冰凉的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背,又很快退去。   他背着手走在前面,正嘚啵嘚啵跟陆确分享今天黑暗精灵们干的糗事,脚步却突然一停,声音也停了。   陆确掀眼,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咕噜噜……”   前方传来野兽喉咙里才会有的咕噜声,陆确打开手机手电筒,正好照射到了蓝色皮肤的怪物。   是鲛人。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虽然人类和人鱼有在对鲛人进行围剿,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有漏网之鱼。显而易见,他们眼前的就是一位漏网之鱼。   手电筒的灯光晃到鲛人的眼睛那一刻,对方开始断断续续地吼叫:“咕……Erol……陆确……目标……”   原来目标还很明确,就是冲着陆确来的。   被当成目标的男人并不慌张,他挡在了时云木面前,低声说:“当心,这个我来。”   “嗯?”时云木反应了下,“不不,这个我来就好。”   陆确摇头:“我带了枪。”   所以,眼前的鲛人,并不算什么。   男人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时云木,漆黑的眼里没有波澜:“小木,帮我拿一下,好吗?”   时云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紧嘴巴,看陆确表演。   嗯,装逼是会传染的。史莱姆笃定地想。   近身肉搏方面,陆确的体术真的没话说。轻而易举踢中鲛人的腹部,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登时用手肘重击下巴,再攻击向其余可能是弱点的地方,配合着几声枪响,汩汩的血染上沙滩,鲛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时云木点点头,评价道:“你好厉害!”   “咳。”陆确自己夸时云木时面不改色,被时云木夸,倒是有几分难为情。   陆确踩住还妄想挣扎的鲛人,冷声问:“谁告诉你我在T国的?”   鲛人嘴角不断溢出血,它死死盯着陆确的脸:“人类……报复……”   “是人类告诉他的吗?”时云木猜测道,“我觉得你的仇家不多,赫莱应该算一个。”   但还是先要排除一下,时云木盯住鲛人,开始比划:“是不是一个年轻的男生,扎着小揪的那种?”   鲛人眼露茫然,时云木很快就排除了这个答案,直起腰来:“不是周述言干的。”   陆确也若有所思:“是赫莱指使的概率比较大。”   但是这会吗?   时云木问:“喂,你知不知道赫莱?”   鲛人不断呕血,眼瞳开始涣散,说不出话。   它最后能说的一句话,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龙……”   “龙?”看着断了气的鲛人,时云木微微变了脸色。   “有头绪吗?”检查到鲛人完全死透了,陆确放下腿,侧过眸去看时云木。   时云木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有是有,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他叹了口气,“龙可真难缠。”   陆确问:“和许弋有关?”   时云木郁闷地说:“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没关……反正有没有许弋,龙其实都是一种比较麻烦的魔物。”   他比划了下,严肃地说:“这些龙比较以自我为中心,小弋是个意外。”   陆确沉默注视时云木,他觉得也同样以自我为中心的史莱姆其实很难说出这句话的评价,但仔细想想,也可能就是因为双方都以自我为中心,所以也会导致史莱姆看不惯龙,龙也看不惯史莱姆。   “他们很强吗?”陆确无言片刻,问。   时云木思索:“有点强吧……”他姗姗捡起自己的人设,“咳,他们和那个、就是你知道的那只魔物,绝对的不共戴天。”   陆确点头:“噢,这样。”   他们一边站在原地,等本地的特殊安全科成员还有C市的特殊安全科队员赶过来,青年一边介绍:“龙呢比较喜欢征服世界,所以如果你们要警惕什么魔物,最好把他们纳入观察范围。”   “好,”陆确颔首,“我们会记录。”   再站了一会儿,终于特殊安全科其他人赶了过来,他们是和当地的特殊安全科队员一同过来的,一看见那鲛人的尸体,明赫就忍不住啧啧称奇:“我去,这鲛人厉害,都追到这儿来了!”   祁桃叹气:“这得是有多大仇啊?”   陆确看着当地特殊安全科开始收拾,才摇了摇头:“详细的事我们回国再说,比较麻烦。”   至少他直觉,这里应该不会被波及——只要他们尽早离开。   时云木盯着那鲛人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微微吸了口气。   这只鲛人并不算强。   但龙怎么可能突然来针对陆确?   一个猜测,就是他们要在C市搞事,所以作为特殊安全科风头正盛的年轻队长,陆确无疑会成为一个活靶子;第二个猜测,时云木感觉可能会更准确——这只鲛人明面上是来针对陆确的,实际上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龙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他们笃定了鲛人回不来,这是试探时云木,也是试探时云木身边人的能力。   青年略略皱起了眉:“唔,这样就比较麻烦了啊……”   还是得尽快回去为好。   *   特殊安全科办事效率很快,基本上在这件事过完的第三天,他们就准备返程了。   黑暗精灵们还有些依依不舍,但看时云木都毫不留恋,他们也只能毫不留恋地离开T国,返回C市。   特殊安全科这么多人出差,留守C市的老文也没有闲着,他和上级沟通交流,开始给黑暗精灵们找个可以安家落户的地方,顺便研发一下如何快速催熟瓜果蔬菜。   老严一下飞机,就接到老文的电话沟通这个去了;   明赫他们一下飞机,就接到了家里人关心的电话;   陆确在看叶实给他发的消息,而时云木则在尝试联系许弋。   很奇怪,许弋没有立即给他回消息。   难道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青年拧眉,再一次试图发消息,却接到了许明舟的电话:“云木,你在忙吗?”   时云木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明舟哥,我不忙——是小弋出什么事了吗?”   许明舟声音骤然沉重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给小弋打电话,半天都没有打通,而且我查看了小弋手机上的定位,显示他的手机在一个角落半天没动了……”   许明舟越说,声音越沉,“我立刻派了人去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最后发现,小弋的手机竟然被人丢弃在了那里!”   男人嗓音里多了点焦躁:“我就想着先来询问一下小弋的朋友,但现在看来,线索还是断了。”   时云木定了定心神,冷静道:“明舟哥,你先不要着急,小弋自保能力还是有的,不可能是人类把他拐走。”   许明舟深吸口气:“我知道,但是我担心是别的魔物之类把他带走……”   关心则乱,他们许家也一直不知道时云木究竟有多强,无法判断,那更为恐慌。   许明舟按了按眉心:“小弋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拜托谁,只能来告知你了……云木,如果可以——”   “这个甚至不需要你来说。”青年仰起头,看看C市冬日暗沉的天,“我肯定会护住小弋的啊。”   挂断电话,时云木表情里多了些许凝重。   龙二龙三真是借着鲛人判断时云木有没有回来,也是看准了时机,才会对许弋动手。   青年眉头皱着,开始翻阅魔物论坛。   照许弋的性子,肯定会选择直接对峙,直接对峙的话,涉及范围一定很广,那么被拍下的概率也很大;而魔物论坛这群网友冲浪最快,分布也很广,连时云木都不知道他们会在哪冒出来,获得魔物的第一手资料。   果然,他翻到了一个帖子:【大家有没有看隔壁社交软件上的帖子,说拍到龙了哈哈哈】   时云木快速点进去,跳转到那个社交软件上,看见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但透过照片,还是可以辨认出银色的龙尾。   下面全是都是嘲笑楼主和不相信的,还有打广告算命占卜的:   【楼主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ai也ai点好的吧!】   【今日无事,帮看,不要元子】   时云木放大了那张照片,拉了拉身边的陆确:“你认识这里吗?”   陆确看了眼,从那冒了点尖角的建筑认出了这里是哪儿:“好像是C市还在开发的人工湖区域。”   顿了顿,他指着照片上模糊的龙尾:“这是许弋吗?”   时云木:“……是。”   男人扬眉:“许弋出事了?”   时云木郁闷地点点头:“他哥来找他麻烦了。”   “我带你过去。”沉吟一瞬,陆确道。   时云木点点头:“好,不过我先把这个帖子举报了……”免得别人看见这张图,发现真的有龙的存在。   “不用。”陆确淡定道,“网安部门有专门盯梢这种帖子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时云木的手机上点了退出,再点进去,时云木就发现这个帖子被删除了。   还真如陆确说的那样,处理速度非常快。   时云木眨眨眼:“那我们快过去吧。”   陆确点头,把行李拜托给老严,再安排了其他人一起跟上:对于特殊安全科来说,这也是他们需要参与的事件,不能完全旁观。万一涉及了人类安危,那么特殊安全科必定需要去阻止。   做完这一切,陆确才带时云木去机场的停车场——他把自己的私家车停在了这里,本来是方便回家,没想到现在竟方便去那片没有开发完全的人工湖了。   时云木看看陆确,那天遭到鲛人攻击,男人非得自己去上,结果回去一看,伤口又崩裂开来了,弄得时云木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这次,他三令五申:“你不许出手啊,有我来就好。”   陆确“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一声“嗯”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风驰电掣,经过了两个小时横跨C市,他们才到了那片人工湖区域。   清清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时云木感受了下,就能感觉到大量魔力涌动过的存在。   他皱眉下车,往人工湖深处走:今天工人们似乎没有开工,这里平时也没有路人路过,一切都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陆确无言跟在他身后,一人一魔物往深处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人影。   许弋单膝跪在地上,巨大的龙翼在他背上护住他,沾染了一点血痕。   他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时云木一看,就有了经验。   莹绿的眼瞳划过一丝杀意:“他们怎么敢的?”   看到许弋紊乱的状态,陆确反应过来:“他们给许弋注射了那种药剂。”   时云木上前了一步,一道惊雷落下,硬生生逼得青年后退一步。   “陆哥!”   正好,特殊安全科的其他人也赶到,他们看见好几道惊雷,吓了一跳。   龙二龙三在这几道惊雷之中现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时云木:“哇,史莱姆,你可算来了。”   龙三“啧啧”好几声:“果然和龙四是好朋友呢,完全不放弃不抛弃~”   时云木凉凉地说:“比你们这种喜欢手足相残的好。”   龙三戏谑地看着他:“你其实也不相上下啊,冷血程度。在深渊里你做了什么,需要我帮你重温一下吗?嗯,史莱姆?”   青年表情淡然,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激将法吗?有点意思。”   他扫过龙二龙三的手:“你们还藏着不少那个药剂吧?和那种人类合作……你们真是不择手段啊。”   龙二淡淡道:“只要能让雾徊哥完成他的愿望,我们在所不惜。”   “铮!”   巨大的龙翼展开,许弋那边发出痛苦的闷哼。银龙的脸上浮现出龙鳞的纹路,但他依旧在和兽的本能抗争。   男生咬的嘴唇都渗了血,他回头看了眼时云木,摇了一下头。   虽然他经常会开玩笑说让时云木罩着自己,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更愿意时云木客观地看清楚利弊。   时云木没说话。   怎么可能不管呢,这可是他从深渊起就玩在一起的朋友。   深吸口气,青年手攥成了拳。   他不想看清楚什么利弊。 [71]又双叒叕掉马(二合一):我可以申请以后每天和你牵手吗?   就在青年即将动手之际,龙三扬了扬手,笑容奇异:“哦对,忘记和你们说了,我们其实还带了一份大礼……希望你们喜欢。”   “什么?”明赫下意识地问,随后他们看见龙三拍了拍手,他的身后多出了一堆人影。   但他们完全长得不像是正常人:有的人长了四只腿,有的人眼球位置长出了花,还有的根本没有人形的脑袋。   这都是和魔物基因融合“成功”了的人。   特殊安全科的人开始感到棘手。   杀,还是不杀,都会成为问题;对方是否会起死回生,这也并不明朗。   “我们换个地方。”龙二漠然地看着这些“人类”朝着时云木他们的方向冲去,他闪身到许弋跟前,伸手想要攥住许弋的衣领,却被对方挥爪挡开。   银色头发的男生咬着的牙已经开始变得尖利,他一半的手也变成了龙爪。   龙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厌恶:“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这样的龙,还会被雾徊哥惦记。”   “龙才不需要你这样的家人。”   龙二伸手,在空中一划,顿时空中出现一道裂缝:这是龙二的转移术法,但是转移距离不长,并不像深渊和人类世界交织那样,能形成两个世界的转移。   时云木面色一凛,他下意识想要抬脚冲过去,但身后还有陆确他们,眼前也还有一堆敌人,他进退两难。   “时云木。”   这一声沉静的呼唤下,青年的脊背骤然僵硬。   陆确目光划过那僵硬的脊背,平静地说:“你去救许弋,这里交给我们。”   时云木扭过脸去看他:“但是……”   “去吧。”   陆确注视着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让他去。   黝黑的眼瞳沉着,像是看穿一切,可再仔细看去,又仿若不可捉摸。   青年犹豫一瞬,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穿过那汹涌而来的融合“人”“人”潮,在裂缝关闭的最后一个瞬间翻身跃了进去。   目睹那空间裂隙关闭,陆确轻轻叹了口气,闭了下眼睛。   他怎么可能看不穿呢,除非他想一直做那个睡不醒的人。   待男人再睁眼,漆黑眼瞳已如雪般凉薄。   他接过队友带来的唐刀,微微抬起眼,嗓音冷沉:“清理掉吧,这些已经丧失理智,无法称之为‘人’了。”   *   经过空间裂缝,还是有几分头昏脑涨,时云木站稳了身体,发觉这里是人工湖的另一端。   龙二显然想要分割战场,但这对时云木来说,莫过于是有利的。   “听说你的能力在人类世界遭到了压制,”龙二看了眼自己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的弟弟,淡淡地说,“那就让我来试试吧,你现在的能力如何。”   龙三比了个人类经常使用的友好手势:“嘿,史莱姆,你最好放弃抵抗知道吗?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是迟早的事,这个世道乱起来也是必然,你就别挣扎着和我们对抗了。”   站在他们对面的青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半晌之后他抬起了头,一双绿色的眼睛似笑非笑。   “帮你们的人类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们了?”他抬起手,手上聚集了透明的黏液,声音清润,“其实,我的能力已经恢复了啊。”   “什么,他们明明说——”龙二竖瞳微睁,但眼睛都没来得及眨,青年就已经闪身到了他的面前!   黏液朝他脸上袭来,时云木眼里满是杀意:“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我身边还有监视我的家伙呢。”   “轰!!”   魔力相冲,将地面都炸出了深坑。   时云木甩了甩手,看向前方,是变回了龙形的龙三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回了龙二。   龙三把龙二驮在背上,暗骂一声:“靠,看这史莱姆的样子,我们被人类摆了一道!”   眼前仿佛还有黏液冲袭过来时的惊惧,龙二稳了稳心神:“那些人应该想的是把我们当成靶子,来试探一下史莱姆现在的力量。”   就是不知道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史莱姆的能力还没恢复到巅峰”这回事,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了。   又或者,他们这群人也被人摆了一道。   青年面无表情抬起头,轻轻弯起嘴角:“天空战吗?有点意思。”   龙二也变成龙形,两只巨龙朝时云木的方向俯冲而来,这时一声龙吟,许弋强行变回自己的龙形态,挡在了时云木面前。   “哟呵,”龙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老四竟然没被药剂影响吗?”   “怎么可能,”龙二看了眼许弋混沌的眼,“他被影响着呢,但是就是不肯屈服。”   龙三道:“人类这药剂确实有意思,但是也就这样吧!”   他饶有兴致地说,“如果给史莱姆试试,会怎么样?”   “谢谢,我已经试过了。”   冷冰冰的声音从龙的身后传出,时云木从银龙背后站出来,冷睨着他们。   他变幻成史莱姆:“正好,以前没有机会弄死你们,今天有机会,我一定要试试。”   史莱姆眨巴眨巴豆豆眼,看着格外天真单纯:“你们都去死吧,好不好?”   魔力再次相撞,地动山摇,龙二龙三两条龙,加上偶尔许弋要出点岔子,这样的局面,还是让时云木逐渐占了上风。   “不行了!”龙三被强大的冲击力和黏液炮弹激得只能重新飞回半空中,他扇着翅膀,感到了头疼,“为什么这个家伙感觉比在深渊更难缠?”   龙二身上也是七七八八的伤口:“毕竟都是会进步的,史莱姆也不意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龙三对眼下棘手的局面有些烦躁,但他们烦躁,底下的史莱姆同样逐渐没了耐心。   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还有药效逐渐过去,变得有点虚弱的许弋,果断选择了巨大化。   史莱姆很少用巨大化这一招,巨型的果冻身体对于他来说,非常难以控制前进。   但是在这种局面下,使用一下倒是很合适。   巨大的史莱姆挤在山间,这样很轻易就能伸出触手碰到龙二和龙三。   “我去,这是人吗!”龙三避开巨型化的触手,反应过来眼前的史莱姆也不是人,立刻改口道,“这还怎么玩?”   早知道就不背着大哥来找史莱姆麻烦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找麻烦,好像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巨型化的史莱姆豆豆眼盯着他们,仿若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他们给吸进去。   触手轻而易举捏住两只在天空中的龙,就在时云木即将出手将龙二和龙三捏死的时候,一个黑影却从他身边闪过,目标似乎是许弋!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时云木放弃进攻龙二和龙三,变成小型形态,屏障立在了自己还有许弋,以及那个黑影之间。   巨爪摁在了黏液屏障之上,甚至可以听见“滋滋”腐蚀的声音,但被腐蚀的对象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湛蓝的竖瞳静静凝视着虚弱的许弋。   “小弋。”低沉的声音从巨大的黑龙喉咙里发出,他盯着许弋,俯视下来,龙翼在半空张开,掀起风浪。   许弋半睁开龙瞳,隔着时云木的黏液屏障,望向那外面的家伙。   竖瞳收缩,银龙磨着牙根:“雾徊……”   收起利爪,黑龙俯视他们,丝毫不在意弟弟眼里的厌恶和戒备:“小弋,好久不见。”   他歪了歪头:“我看见你有了新的家人。”   银龙眼里晃过紧张,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想威胁我?”   “我怎么敢?”雾徊声音没有起伏,“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许弋冷笑:“那我还是有眼睛的。”   时云木冷冰冰地:“说完了没?说完了就开打吧。”   黑龙毫不在乎滴落在草地上的血滴,他的目光从许弋挪到了史莱姆身上。   果冻小小一只,丢在草丛里都不容易看到。   可就是这么一只小东西,却三番五次地挑衅他,还让他丢了几次面子。   特别是,还拐走了他弟弟。   “和你打,我自知胜算不大。”雾徊很冷静,他变换出人形,男人神色倨傲,黑色短发利落,五官硬朗,侧脸有一处无法忽视的狰狞伤疤盘踞——这个伤疤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时云木盯着他,不知道雾徊是几个意思。   雾徊挑眉:“我只是想带走龙二和龙三。”   “他们?”时云木轻嗤一声,“那你就想想得了,我今天肯定要他们死。”   龙二龙三其实已经被时云木折腾得很狼狈,两只龙龙翼上都有着七七八八的窟窿。   雾徊:“哪怕人类世界毁灭也在所不惜?”   时云木凛然道:“那关我什么事?”   这对于史莱姆来说确实无所谓,手机什么的也只是锦上添花,史莱姆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雾徊似笑非笑:“那如果我动你那人类呢?”   时云木盯着他,黑色的豆豆眼里像是能冒出火:“你试试。”   雾徊平静道:“时云木……你知道我敢。”   男人摊开手:“论实力,我确实不如你;但速度上,我自信比你强——毕竟飞翔总得比跑来得快,对吧?”他手抵着下巴,像是在思索,“我好像记得,他还在T国受了伤,那大概反应速度会下降那么多呢。”   “雾徊……”时云木弯起唇角,眼底却是一片淡漠,“你倒是很会威胁。”   雾徊注视着他:“看来你还是很不相信。”   男人招了招手,“龙三,去把那位陆先生请过来。”   龙三迟疑,在这上面他不是很能相信他老大的话,忍不住嘟囔:“大哥,我们这么说,这史莱姆真的会收手?不可能吧?”   “那个人类能是他的谁啊?”   雾徊摇头:“罢了,我来。”   说罢,他突然闪身消失在众魔物身前!   果冻面上看不出表情,但许弋能从上面读出史莱姆的怒火。   史莱姆很快就也跟着消失,他速度其实不慢,在看到雾徊准备对背对着他的陆确下手之时,时云木毫不犹豫张开黏液屏障,帮陆确挡住了这一击!   声响惊动了专心清理融合“人”的陆确,男人回过头,就看见了熟悉的屏障,还有陌生的敌人。   喉结微微滚动,男人眸色一暗,但现在肯定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选择一刀抹了融合“人”的脖子,接着转刀指向突然出现的雾徊。   “雾徊!”   时云木死死地盯着雾徊,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变回人形的他手指都在颤,又惊又怒。   雾徊遗憾地收回手:“你还是那么警觉。”   “你倒是观察了很久。”   时云木冷冷地说:“跟个老鼠一样观察了我们这么久,这就是你的做派?”   雾徊面对时云木的指控,不紧不慢:“了解敌人是我的需要,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顿了顿,他说,“还有,监视你并不是我的任务,这自然有别的人在乎你——我只关心小弋。”   “少动我的人。”时云木语气发寒,“我现在很生气。”   他抬起手:“以前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今天也会是。”   愤怒并没有冲昏史莱姆的头脑,反而让史莱姆的出招更为干脆利落,连雾徊都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是身边还有时云木的那个人类在旁边不断地助战,他还得分点精力对付陆确。   找准了机会,青年毫不留情地将触手刺穿了雾徊的手掌,这也导致后者后退了好几步,退开到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位置。   时云木要追,却见好不容易变回人形的许弋跌跌撞撞地过来,龙二龙三也飞到了雾徊身后。   看着两个“人”身后的龙翼,特殊安全科的众人吃了一惊,明赫也差点惊掉下巴:“我去,这啥?龙吗?”   雾徊的目光瞬息落在了许弋身上,也许是知道现在强行把许弋带走对许弋并不好,雾徊没有选择那么做。   男人湛蓝的眼眸倒映着弟弟的模样,那孩子依旧是很讨厌他的表情。   气息微微变化一瞬,在黏液攻击冲来的时候,雾徊只是选择了抬手挡下。   手掌还在淌着血,被史莱姆黏液腐蚀出来的孔洞并不能迅速痊愈。雾徊改变了主意,他道:“龙二龙三,走了。”   龙三显然不甘心:“大哥,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雾徊眼皮都不抬:“你想死在现在很愤怒的史莱姆手里,我也没有意见。”   那龙三自然还是不想死的,他默默望天:“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龙二沉默地跟在兄长身后,重新撕开了一个空间裂缝,三只龙就此消失在众人面前。   特殊安全科的人还有时云木配合着清理掉剩余融合“人”,眼看最后一只融合“人”被消灭,时云木头一扭就要快步离开,却听见唐刀“嚓”的收刀声,以及陆确平静到有点诡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时云木,我们谈谈。”   *   空间裂缝只能持续一小段距离,最后还是一辆黑车到了目的地,迅速接走了雾徊三龙。   刚到地方,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将龙二压在了地上!   龙三慌了神:“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雾徊神色冰冷:“你们两个,谁出的主意去动小弋的?”   龙二不甘地被雾徊压制在地上,对上那双寒霜般的眼睛,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咳……雾徊,哥……你就知道关心老四,老四那么厌恶你,你看不出来吗……”   雾徊嘴角微微勾起,“他讨厌我是他的事,我在乎他是我的事,倒是你们两个,这么喜欢越过我办事?”   他手指微微收紧,龙二的脖子上开始出现红痕。   龙三着急地想要阻止,慌张地说:“大哥!其实是人类和我们说现在史莱姆的实力没有恢复到最强劲的!所以我们才……才想着在他实力没恢复的时候动手!”   “哦?”雾徊转过头看向龙三,依旧噙着笑意,“所以,你们就相信了?”   龙三怔怔道:“这、这不能相信吗?他们毕竟也在监视啊。”   雾徊松开龙二,伴随着龙二不断的呛咳声,男人朝龙三招了招手。   龙三忐忑地将脑袋伸过去,随即耳朵就被人狠狠揪住。   “你是不是蠢?你看那史莱姆认真扮演弱小魔物的样子,近期——至少是近期,会让其他人类发觉不对劲吗?”   龙三痛得龇牙咧嘴:“大哥,大哥我错了,你放开我——”   雾徊松开了,龙三因为后坐力直接倒退了好几步。   雾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蠢弟弟:“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走了。”   他还有点事,要找人类那边算账才行。   比如,迷惑了他这两位本来就没脑子的弟弟,去当借刀杀人的“刀”这回事。   这得一笔一笔算清。   *   时云木自然是没能走成。   在陆确那一声堪称冷静的喊声下,时云木整只魔物完全僵直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真是风水轮流转。   都没过去多久,忐忑的那一方就换了一个。   陆确先瞥了眼虚弱的许弋,叫来了明赫:“你先把许弋送回去。”   明赫茫然地领下这个任务:“哦哦,好。”   陆确看向时云木:“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时云木干巴巴地说:“我干嘛等你。”   陆确淡定:“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你觉得呢?”   时云木不吭声了,但隔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我跟你说过了,有些事情我不想说,这个也算是一件。”   陆确还是很淡然:“我知道。”   顿了顿,他说,“但这之中,你为了隐瞒,也撒了谎。”   时云木气恼地转过头,又泄了力气,一脸委屈:“你非得这么逼一只史莱姆吗?”   陆确站近了点,低低地道:“没想逼你……我只是希望我们这次是可以聊清楚。”   时云木犹豫了下,还是鼓了鼓脸,说了句“好吧”。   他乖乖站到一旁的树边,等陆确处理好那边的局面。   但看样子,陆确今天又有的忙,恐怕他们说几句话后,陆确就得接着去加班。   青年靠在树桩边,看着其他特殊安全科的人也来帮忙,这次事关重大,老严甚至也来了现场。   眼见众人清理尸体和现场都很吃力,进度条一点也没拉,简直和蜗牛爬一样,青年的耐心也最终告罄。   他手一抬,动了动,黏液开始包裹住那些死掉的融合“人”,没费多少力气,就丢进了特殊安全科专门的车内。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异常调查小队:“……”   明赫和祁桃脸上都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惊讶,陈方舒和沈向榆虽然也算是合格的大人了,但是在面对这么轻松的能力时,还是难免露出惊异的神色。   时云木轻飘飘地睨着他们,完全没了之前的热情,瞧着有些懒散和高傲,像是终于露出真面目的那种家养猫:“看什么?”   明赫和祁桃下意识收回眼神:“没看什么没看什么。”   时云木轻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继续看在和检测部门同事说话的陆确。   男人垂眼在认真工作,但偶尔的失神也能看出对方的分心。   再怎么认真工作,还是会被这边的情绪稍微影响一下,但男人调整状态调整得很快,没有让对面的同事看出来。   靠着史莱姆强行帮忙的“作弊”模式,这边凌乱的现场终于得到了收拾,接下来的化验工作就要交给检测部门的同志了。   陆确朝时云木走来,青年别开脸没看他,双手抱臂靠着树,不吭声。   男人走近他,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停下,睨了眼旁边黑色的车:“我们坐上去聊吧,正好,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单位。”   “哦。”时云木闷闷地说。   他跟在陆确身后,男人坐上车,关上了车门。   一下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车内只能听见外面模糊的声响,但自己的呼吸却很清晰。   陆确坐在驾驶座,时云木没选择坐在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座,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不给陆确帮他系安全带的机会。   ᒍIᑎG⃰ᘔᕼE⃰整⃰理⃰   陆确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不错,还挺有安全意识。”   时云木淡定道:“我可不想被人类交警罚款好吗?”   男人闷闷笑了一声,发动汽车,离开了这片没有被开发成功的人工湖。   “现在你可以说了。”   事情还是绕回了正题,陆确目视着前方,淡淡地道。   时云木纠结来纠结去,眼一闭心一横,还是坦白了:“对,我就是那只实力更强的魔物,帮黑暗精灵搞定敌方势力的那只!”   “绿头鱼也是我,”青年咬了咬牙,说,“我之前抢走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恢复实力——”   “嗯。”男人目不斜视地听完,只简洁地给了一句回应。   时云木眨了下眼:“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陆确也眨了下眼,“因为猜到了?”   “猜到了?”时云木郁闷,“我的伪装有这么烂吗?”   陆确沉默。   其实没有那么烂,甚至在园区之前,陆确是没有想过这一点的。   但是青年挖的那个深坑,是引起怀疑的第一步。   接着就是刚才。   不过刚才也能看出,时云木为了救他,心急到不想掩饰。   所以陆确并没有生气,他甚至……   有点对此感到愉悦。   可能还是有一点被瞒着后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克制的理性告诉他,他需要引导时云木去如何处理这件事。   爱是克制,是引导,如果每次遇到这种事双方都冷战,那么最后只会是无解。   时云木狐疑地看着陆确,他总觉得男人的表情怪怪的:“你在想什么?先说好,我只说一声‘对不起’啊,你要是不想和我过下去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结束,你把我放下去——”   “吱!”   车骤然停下,陆确停在了路边,侧头看着他。   时云木被吓了一跳,“陆确,你!”   “别说这种话。”   男人沉沉地注视着他,重复,“不要离开。”   时云木莹绿的眼瞳圆睁,他攥紧了安全带,心竟然为此跳了好几下,他竭力想要摆出一副冷面孔:“……嘁,不说就不说。”   真奇怪,人类对他被瞒着这件事表现得风轻云淡,怎么自己一说要离开,对方的反应却那么大?   陆确闭了闭眼,才掩盖了黑眸深处的晦暗:“我刚刚本来没有很生气。”   他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有一点了。”   时云木:“。”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生气。”青年绞着手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们终究是对立的——你不是很警惕实力很强的魔物吗?我就是啊。”   陆确合上眼睑,突然有些不想和时云木说话了。   “时云木,”他声音压得很沉,“你有没有想过,每一句话都有它的语境?”   时云木:“你知道的,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陆确被他说得顿了顿。   本来冷沉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也出现了一瞬扭曲。   青年攥着安全带,选择闭嘴:“好了,我还是不乱说话了。”   陆确叹了口气。   积攒的情绪烟消云散,他额头抵着方向盘,竟然笑了下。   时云木观察,有些不确定:这大概是被他气笑的吧?   但男人忽然扭过脸来,高耸的眉骨下一双漆黑眼眸泛起些微波澜,他定定望着时云木那张脸,问:“时云木,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时云木下意识想摇头,但还是僵硬着脸道:“是真的。”   “是吗?”男人淡淡地问,“那你今天说的……‘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云木愣住了,他没想到陆确会把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   男人手撑在车座边,幽深的眼凝视着他,像是要让时云木无所遁形,压低的声音也犹如一步步的诱哄:“小木……告诉我,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云木抿了下唇,想要挪开眼睛,但是目光好像被陆确吸住了,根本无法挪开分毫:“字面意思啊,你别多想。”   “真的吗?”   男人的视线逡巡过时云木这张脸,慢条斯理:“小木,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吗?”   他的视线慢慢描摹过时云木的眉、眼、鼻、唇,明明距离没有拉近,却给时云木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咽了下口水,青年眼神在车里面乱晃,晃到最后,还是落回了陆确身前。   他的目光定在了陆确指尖。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不像时云木的,一直在搅来搅去,缠来缠去,绕来绕去。   “小木?”陆确唤回他的神智。   青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垂下了眼帘。   眼睫颤着,时云木吭哧瘪肚半天,给不出一个回答。   指节微微收紧,陆确意识到了答案,沉默顷刻,他略带自嘲:“如果太唐突了的话,就算了——”   青年咬了下牙根,慢慢出了声:“其实不是字面意思。”   他盯着陆确,“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下,为什么我要这么说。”   眸光微微一闪,男人眸里有了点笑意。   “小木。”   他俯身,凑近了点,低低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其实你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了?”   时云木呼吸一滞。   像是窗户纸突然被人戳破,时云木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想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人类”,“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多想”,但是所有的话到舌尖,都再也说不出一点。   完蛋了。   史莱姆绝望地想,他真的被人类的情感控制住了。   吭哧吭哧好一会儿,时云木选择了接受,摊牌,认下。虽然声音小得和蚊子嗡嗡似的,史莱姆本人也看天看地不看陆确:“咳……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吧!”   他快速瞄了眼陆确,又快速把视线收回来:“也就一点点哦!但是……可以试一下啦。”   黑眸泛起点点笑意,陆确低声说了句“好”,又真诚地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时云木:“?”   他无语地转过脸来看陆确:“不是,我们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   “游戏里都不是这样玩的,”时云木掰着手指,“你要和我多聊天,提升好感度;然后多给我送送礼物,在特殊节日和我有特殊互动,然后我同意给你看我的特殊CG!不是一上来就能要亲的!”   你看他一只史莱姆都比陆确了解得多,有些男人没谈过恋爱,经验确实太少了。   陆确默然记下:“可以,那我送礼物,邀请你出去约会,不要拒绝,好吗?”   舔了下干涩的唇,时云木含含糊糊地说:“应该,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嗯,”男人又诚恳地问,“既然不能亲,那可以先从牵手做起吗?”   牵手……   时云木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拒绝:牵手好像还好吧,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亮给陆确:“牵吧。”   陆确扫过那白皙的手心,他也同样伸出了手。   这牵手和时云木想的完全不一样,男人的手指捏住他的指根,慢慢下移,他能清晰感觉到粗糙的指腹从他手指表面一寸一寸地划过。   时云木眼睛都不敢眨了,他紧紧盯着陆确手的动作,看着那修长的指节滑过,慢条斯理挤进他的指缝。   最终,一人一魔物十指相扣。   滚烫的体温几乎要把时云木烧着,他手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扯开,却被男人牵得更紧。   像是安抚一般,比他宽厚很多的大手捏了捏他的手背,仿佛在说,小木,要习惯。   时云木身体绷紧,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犹如一根笔直的杆。   “难受吗?”   时云木回神,陆确专注地盯着他脸上每一分表情,生怕时云木觉得不舒服。   其实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   和人类牵手也就那样,除了有些灼热以外,似乎没什么不适。   于是时云木摇了摇脑袋:“好像没什么关系。”   就是脑袋有点晕晕乎乎,仿佛踩在了棉花上,整只魔物也轻飘飘的。   “那就好。”男人以手支颐,“小木,一个习惯养成需要21天……”   “我可以申请以后每天和你牵手吗?”驚⃨⃜żḧë⃨⃜ ⃨⃜整⃨⃜理⃨⃜ [72]期末周(二合一):眼前的,可不就是他老公嘛!   “我可以申请以后每天和你牵手吗?”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期待时云木的回答。   青年眼睫颤了颤,飞快地从睫毛下斜睨了陆确一眼,瘪瘪嘴说:“唔,看情况吧。”   他补充,“我都答应和你在一起了,不许这么得寸进尺。”   陆确叹了口气。   原来申请牵手也是得寸进尺。   但魔物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双方都没经验,慢慢来也好,陆确也就不再多说,驱车把时云木送回了家。   熟悉的单元楼门口,时云木下车,却见另一边的车窗摇下,陆确仰头看他:“那下周约会吗?小木。”   时云木:“。”   人类真是迫不及待。   他其实还蛮想答应陆确,但是不可以:“……不行,我下周是复习周,要复习。”   陆确:“那再下周呢?”   时云木:“……考试啊。”   复习周完了可不就得考试吗?   陆确和时云木同时都沉默了。   才火热出炉的一对情侣,竟然要因为考试和上班分开,连约会都约不成。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看着陆确垂下了眼睑,史莱姆微微有点心软。   他选择了妥协,别开眼投降道:“好啦,我们有机会就牵手,可以吧。”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男人勾了勾唇角:“好,可以。”   “那我先走了,小木,晚上见。”【̆哽̆哆̆精̆綵̆ぬ̆文̆ ̆聯̆係̆𝕧̆𝕩̆:̆𝕂̆𝕚̆𝕝̆𝕠̆𝟟̆𝟡̆𝟡̆】̆   但时云木清楚,多半陆确今晚加班回不来:“明天见吧,你忙你的。”   没必要为了他还要赶回来睡,单位睡觉也挺好的。   时云木挥了挥手,自己走进了单元楼里面。   他上楼,开门,先行一步被陆确的同事们好心送回来的小喂和哆米正在餐桌上开派对,超大的披萨摆在魔物和机器人中间,吸引了时云木的视线。   时云木:“……”   这什么时候点的?   小喂心虚,将外卖披萨的锅推给哆米:“咳,大人,如果我说,其实这个是哆米点的,你信吗?”   时云木一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哆米还是比较讲义气:【小木,其实这是我和小喂一起点的,用的ai外卖外卖来的,对不起……QAQ】   时云木看看一黑一白的两只圆球,嗤笑一声,拉开餐桌椅子:“得了,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给我吃一口,我也好饿。”   眼见时云木真的没有生气,一黑一白的两只圆球这才放下心来,殷勤地给时云木切披萨、拿盘子和叉子。   时云木慢悠悠地划了一块披萨放进嘴里,是夏威夷口味的;但看小喂和哆米点的披萨,披萨其实不只是夏威夷口味的,还有奥尔良、芝士。   原来它们还点了三拼。   青年叉起一块披萨,挑眉:“你们还挺会吃。”   小喂不吭声,哆米没听出话外音,赧然道:【是哆米根据网上的推荐点的。】   时云木看哆米,幽幽:“但是哆米你不能吃披萨啊,那这披萨不都全进小喂肚子了?”   哆米说:【哆米看饱了!QAQ】   小喂小心翼翼:“其实大人,我也有给哆米描述披萨口味……”   它还是很在乎哆米感受的!   时云木:“。”   这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对了小木,小陆呢?】聪明的哆米也学会了“转移话题”这一招。   “陆确吗?”时云木嘴里塞着披萨,“他得加班。”   哆米点点白色的小脑袋:【这样啊……】   青年放下叉子,手拄着下巴,那双眼睫落下,在皙白的面庞上扫落一片阴影:“说起陆确,我有件事先提前通知你们,免得你们太惊讶了。”   小喂一听这种口吻,就先惊讶起来:“大人,什么事?”   时云木刻意绷着脸,装出风轻云淡的表情:“我和陆确在一起了。”   哆米的表情瞬间完成转换:【Σ⊙▽⊙】   小喂更是毫不意外这样的通知。   它无言片刻,才努力装出惊讶的模样:“哦哦哦,哇,我好惊讶!”   时云木:“?”   时云木:“你们惊讶得很刻板。”   小喂默默和他对视:它能怎么办呢?它完全觉得这件事的发展会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看它老大放了人类至少十匹马的程度,不在一起,完全不可能吧?   面对时云木压迫的逼视,小喂最后还是尴尬地承认了:“就是,感觉大人您和陆确在一起是水到渠成很自然的事,所以才不惊讶的……”   他以为时云木会生气,没想到青年听后,竟然选择放过了他,看这悠然的神色,竟然还有点愉悦:“哦,这样啊,也行。”   小喂吭哧吭哧又把一片披萨拖进时云木盘子里,谄媚道:“大人,您继续吃披萨吧……”   时云木这才继续解决剩余的披萨,但人类的刀叉对他来说还是太麻烦了,反正都在自己家里,时云木就决定放过自己:最后,餐桌上演变成了绿色的果冻带着黑色的毛球努力解决超大一盘的披萨,披萨被触手捞起,塞进身体里,迅速地就消失了。   就这样努力解决了一大半的披萨,时云木的手机不断振动,打断着他的进食。   史莱姆有点不高兴,豆豆眼眯着看向自己的手机,还是伸出另一只触手把自己的手机捞了过来。   是盛景淮给他发的微信消息。   自从上次盛少爷给他打了三百万,时云木还是勉强地和他加了个微信,顺道看下时家如今的笑话。   毕竟时屿白可是瞎了眼睛,而且据说腿恢复得也没有想象中的好,最后还是选择了休学休养。   听说时家父母也对此焦头烂额,但他们在乎的是这个假儿子的价值没了,以后该怎么办的问题。   难道要他们扭过头来找被他们放弃的真儿子?这无疑是要他们的命。   眼见盛景淮给他发了十条消息,时云木眨巴眨巴豆豆眼:难道是时家又有什么笑话可以看?   他触手戳戳,输入密码解锁手机,却发现盛景淮说的事和时家只有那么一点关系。   盛景淮:【今天我去看了时屿白,真没想到,一个人病了之后变化可以这么大……】   盛景淮:【他变得好奇怪,总是大吼大叫什么“滚开”“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是我霸凌的你”之类的,我完全听不懂】   盛景淮:【本来还想着陪他一起度过难关,但我现在有点怀疑我自己了】   时云木翻着消息,捞过来一杯可乐,吸管塞进身体,史莱姆就变成一半乌色一半绿色了:“哎……纯情少男。”   自从去了一趟喀瓦梅朵山,盛少爷和经历了变形计一样,整个人竟然还沉稳了点——虽然说话的风格没有改变。   他继续翻,盛景淮还在不断叭叭:【眼下时家还查出来,之前死了的保姆你还记得吗?靠,她竟然是时屿白的亲生母亲!就是她把你和时屿白调换了的】   这倒是在时云木的意料之中,之前宴会上时屿白突然出现打断他和保姆的对话,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但这个身世的曝光其实在原著中也有体现,只是那个时候原主已经去世,时屿白收获了各路男主的喜爱,时家父母自然视他为最有价值的儿子;更何况保姆当时已经去世,当事人里面两位都不在了,这件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没成想,在现实之中,这件事现在被拿出来说。   时云木忍不住回复:【所以?时家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看就知道,盛景淮这是吃了瓜无处可说,而出现的时云木正正好满足了他的分享欲:【时家快气疯了,他们现在觉得,是不是因为保姆换了孩子,这样你也可以成为更优秀的孩子,他们也不需要考虑这种调换。】   史莱姆“啧啧”两声:果然,时家父母到最后最在乎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盛景淮在微信上唉声叹气:【其实我也了解伯父伯母的个性,他们本来也就是这种人,我想早点和时屿白订婚,也是想拉他一把】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慢慢地打出了两个字:【但是】   时云木:【但是?】   时云木:【什么让你动摇了?】   别怪史莱姆嘴巴直,看盛景淮这种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样子,他就感觉盛景淮有想说的,却一直说不出口。   那就激他一下好了。   盛景淮那边打字打了很久,才写道:【我觉得他就没在乎过我。】   【他能在答应我订婚的情况下和周述言越走越近,而且我最近才知道他还尝试着接触过一个开宠物医院的……】   【果然在他眼里,我最有价值的部分只是家世吗?】   时云木惊讶:【你现在才知道?】   时云木:【这已经人尽皆知了好吧!】   盛景淮:【……你有必要这样伤害我的的自尊心吗?】   时云木:【那你要我说什么?】   时云木:【盛少爷不要哭哦~也就是一段不被祝福的恋情而已~学会放下,看向未来~】   盛景淮:【……】   盛景淮:【我求你了还是恢复以前的说话方式吧】   时云木:【[龇牙笑.jpg]】   刚陷入热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云木宽慰道:【至少你俩还没订婚,你还能救一救你自己。】   时云木淡定道:【但是你们的分分合合不需要和我说了,我有老公,不能听这些倒霉事。】   时云木补充,【霉运会传染。】   盛景淮:【……?】   不管盛景淮怎么在微信窗口骂他,时云木安然地关上手机,继续享用自己的披萨配可乐。   彻底解决完披萨和可乐,时云木打了个饱嗝,黏液泡泡从史莱姆液体组成的身体里冒出,飘到空中,“啵”地一下破碎。   收拢了一下垃圾,时云木慢慢悠悠跳下餐桌,滚到沙发上,瘫成史莱姆饼。   手机又震动,不用猜,肯定是盛景淮的消息。   时云木捞起来重新打开,这回盛景淮选择了语音通话:“你什么意思?骂我倒霉?”   时云木懒洋洋地:“你不倒霉吗?这么多年被时屿白玩弄在股掌之中。”   盛景淮不说话了,他也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点倒霉,不然为什么老是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但随后,他就压低声音问:“那这种霉运,应该可以改善吧?”   时云木:“可以的可以的,你只需要切除你的恋爱脑,直接根治。”   “……我说的不是这个。”盛景淮无奈,解释道,“其实是我最近听说学校有个什么巫毒娃娃,据说许愿之后心想事成,你说,如果我去许愿一下,会怎么样?”   时云木没把这个巫毒娃娃放在心上,他以为是大学生临近期末考了,求神拜佛时造的玩意儿:“许愿什么?许愿时屿白对你死心塌地?”   盛景淮很快反驳他:“怎么可能!”   他扭捏道,“其实就是想许愿可以有一个人真正地喜欢上我。”   时云木:“。”   盛景淮简直就是“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的典型例子,也不知道盛家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样傻白甜的继承人的。   “我劝你别去,”时云木懒洋洋地说,“求神拜佛不如求自己。”   反正只有在深渊的魔物最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   ——答案是没有的。   因为以前追求过神这回事的那位已经灰飞烟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盛景淮悻悻道:“那好吧。”   他把电话挂了。   时云木继续摊成饼,想了想,还是去联系关心了下自己新鲜出炉的、还处于男朋友阶段的丈夫:【你多久回来呀?】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消息,多半还在忙。   时云木索性去翻了翻陆确的朋友圈,他之前也不是没有翻过对方的朋友圈,但陆确的朋友圈很干净,除了官方要求的一些转发,其他什么也没有。   但今天陆确离奇地发了张照片,时云木一下就认出来了:可不就是跨年那天在海边玩烟花的自己吗!   照片里,黑夜笼罩着一切,只有仙女棒的光是亮的,将光染上了青年的侧脸。   青年蹲在沙滩上,莹白的脚踩着松软的沙滩,幽绿的眼专注地盯着仙女棒,专心致志,烟花细碎的光芒落进他的眼底,犹如揽了满天星光。   只有时云木知道,自己这么专心,其实是在研究,人类的幼崽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玩这种烟花棒。   陆确突然发这么一张干什么?   时云木点进朋友圈的评论,果然,共友都是一水的疑惑。   只有一个人不疑惑,这个人就是叶实:【成功了?】   陆确也回复了他:【嗯。】   史莱姆眯起豆豆眼,咂摸了一下这句话:不会是在说他们今天在一起的事吗?   他感觉就是。   自觉破解了这条朋友圈的深意,史莱姆为自己聪明的脑袋自豪。   哎,真没办法,人类想炫耀就炫耀吧,毕竟有他这么一个帅气厉害的魔物恋人,够陆确炫耀一辈子了!ヘ(`▽´*)   *   期末复习如约而至,时云木忙得没时间和陆确谈情说爱,陆确同样也没有时间:之前的跨国办案牵扯比较多,加上赫莱那边也有事要解决,还有就是年终了,体制单位都有的忙。   一人一魔物唯一的谈情说爱时间就是晚上牵十分钟的手,以及在微信上聊东聊西。   时云木总是会转一些自己看到的短视频给陆确,其实男人从不看这些短视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可是时云木发给他的。   偶尔得了空,陆确就会一条一条把时云木给他发的短视频看完,并谨慎地附上评价。   L:【哈哈。】   L:【这个好笑。】   L:【这只小猫的行为很幽默呢。】   Jellocloud:【?】   Jellocloud:【我求求你了你要不还是就给我发个“嗯”吧。】   陆确看着手机消息:“?”   他回复得不好吗?   时云木对丈夫人机的回答感到无语,他撇开陆确,还是选择了把短视频发给许弋。   虽然银龙也还在调养身体,但至少银龙回复的消息比陆确真情实感多了,也不人机!   一直复习到晚上六点,时云木看了看手机时间,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和复习资料悉数留在了自习室内,就这样背着个其实就装了零食的背包准备回家。   谁知他刚走出图书馆,就被盛景淮堵了。   男人拦着他:“我们聊聊。”   时云木有点不耐烦:“别挡着我去便利店买吃的。”   他手机震了一下,青年拿出来一看,是盛景淮快速打给他的两万块钱。   爱财的史莱姆登时换了个面孔:“你说吧,我有时间。”   盛景淮把他带到偏僻处,压低声音:“时云木,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发生的事?”   时云木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事啊?和我有关吗?”   他又上论坛热搜了?   “和你没关系,”盛景淮摇摇头,“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巫毒娃娃吗?”   时云木回想了下,“好像有点印象。”   盛景淮吸了口气:“你记得就行,千万别去碰啊。”   这句话引起了点时云木的兴趣,如果有人或者魔物劝时云木不要去做什么,他就越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史莱姆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真的打倒他。   哪怕把史莱姆砸碎了,史莱姆还可以随便挑个分身重生呢。   “为什么不能去碰?”时云木故意问。   盛景淮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非得好奇吗?”   “我就好奇一下,”时云木扯了扯肩上的肩带,无趣地道,“你不说就算了。”   只不过,那两万块的陪聊费可就要打水漂了。   盛景淮咬牙:“说说说,但是你别害怕就行。”   青年抬起眉梢:“我和你去喀瓦梅朵山都没觉得害怕,你会觉得我对这种东西害怕?”   盛景淮:“我只是预警!”   他按了按眉心,调整情绪,才重新开了口:“其实,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可能真的就去找巫毒娃娃许愿了。”   时云木“嗯”了一声:“我猜到了。”   “但是我没去!”盛景淮提高声音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差点去。”   时云木:“嗯嗯嗯,你其实就是差点。”   盛景淮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表达还好我没去。”   “怎么说?”时云木棒读捧哏。   盛景淮声音再次压低:“你不知道,那个巫毒娃娃,竟然可以操纵人去死!”   这下时云木是真的起了兴趣:“嗯?真的假的?”   盛景淮道:“我有个小弟,就是去找了巫毒娃娃许愿,他只是希望自己抽卡能抽到自己心仪的角色,没想到竟然真的抽到了;但是这样的第二天晚上,他就自己从楼下跳了下去……还好楼层不高,只是摔断了腿。”   男人神色凝重,“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们学校好像因为巫毒娃娃这个事,死了三个人。”   “死了三个人?”时云木若有所思,“万一是人为呢?”   盛景淮说:“你以为校方没有查过吗?但这四个人——包括了我兄弟在里面,都是自杀。监控里面可以看到,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走向了死亡。”   顿了顿,他道,“这下你总得相信世界上有怪力乱神了吧。”   属于“怪力乱神”这个范畴的时云木眨了下眼睛:“怎么说呢,这东西其实也很好防范啊。只要你们不起欲望,巫毒娃娃就诱惑不到你们。”   但问题就是,没有人会没有欲望,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达成的,所以还是会有不少人去接触巫毒娃娃。   “不过不能排除是有人在作乱的可能性。”青年歪头想了下,忽然思考止住,他看向盛景淮,“你来找我说这件事干什么?”   盛景淮咳了咳:“你上次和你老公把我抛下单独去把时屿白救了出来,我感觉人不可貌相,你一定有你自己的厉害本事。加上你丈夫不是安全局的吗?这件事也关系人类安全吧,我告诉你,不就也是让你老公看着点?”   时云木:“……”   竟然很有道理。   看在盛景淮夸他很厉害的份上,时云木矜持地再多问了一句:“所以,那只巫毒娃娃到底在哪呢?”【 ᮨ更 ᮨ多 ᮨ精 ᮨ彩 ᮨ好 ᮨ文 ᮨ ᮨ聯 ᮨ繋 ᮨᐯ ᮨ᙭ ᮨ: ᮨK ᮨI ᮨᒪ ᮨO ᮨᥐ ᮨꫂ ᮨꫂ ᮨ】 ᮨ   “其实就在图书馆。”盛景淮说。   时云木又继续问:“一般几点钟许愿最灵?”   “这个我不知道……”盛景淮反应了下,“时云木,你不会是想要去许愿吧?你自己才说了世界上没有神。”   时云木惊异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我又不像你这么傻。”   突然被人身攻击的盛景淮:“?”   有必要踩他一脚吗?   深呼吸了下,盛景淮告诫自己不要和时云木置气,才说:“我也不知道几点许愿最灵,你也许可以登录学校的论坛看看,万一有人分享呢。”   时云木点点头:“好,我回头就去看看。”   “对了,”时云木话锋一转,“你知道哪里可以去借学长学姐的笔记吗?”   盛景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因为我一般不需要。”   毕竟能在原著里排上一个攻二,盛景淮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时云木:“。”   他低估盛景淮了。   和盛景淮分别后,时云木脑袋里开始思索“巫毒娃娃”的事。   听起来很奇怪,会是魔物干的吗?引诱猎物进入陷阱的魔物也不是没有;但是这一套“许愿-自杀”的机制,时云木搜刮了自己记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相似的。   思考间,青年表情逐渐出现变化,他手指抵着唇角,蹙起了眉。   时云木喃喃道:“难道会是那里的东西吗……”   不可能吧,怎么会跑出来的?   但“许愿-自杀”这种,不像是魔力直接可以导致的结果,最有可能的,还是魔法。   魔法可不是所有魔都会,只有少部分的魔会,而这少部分,时云木都有印象,一一排除。   尤其是龙二龙三嘴里那句“融合是必然之势”,一切答案都在这之中变得很明显。   越想越不对劲,他一边走,一边拿手机联系班长——在时云木的印象里,班长看似严肃,但似乎对班上乃至全校的八卦都非常了解。   果不其然,班长对“巫毒娃娃”这件事也略有了解:【巫毒娃娃?好像听说过。】   班长:【是不是那个,凌晨三点去对着图书馆里面的镜子许愿念名字,随后就会在镜子里出现,并且真的可以把那个娃娃拿出来的鬼故事?】   时云木:【好像是。】   班长:【死的那三个好像一个许愿了国奖相关,一个许愿了研究生发刊,还有一个好像直接许愿中五百万吧。】   班长:【怎么?你也想去许愿?】   时云木:【没有,我就单纯对鬼故事好奇。】   凌晨三点……   时云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距离凌晨三点还远,他还能去干点别的事。   比如,去关心关心许弋。   到许家时,许弋正闷在卧室里打游戏。   自从龙二龙三来过一趟,许家就紧张得不行,一是得知了这些龙都是许弋的亲哥,许家担心许弋就这样离开;二是许弋伤势比较严重,许家不由又气又恼,勒令许弋在家好好休息。   许弋都快闷得身上长蘑菇了,男生郁闷地趴在地上打Switch,表情乏味。   时云木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青年盘腿在许弋身边坐下:“小弋,来一把?”   许弋斜睨他:“来吧。”   两人开始在游戏里上蹿下跳,时云木专注地看着游戏屏幕,其实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许弋说话。   好半天,他才嘴唇微张,开口问道:“你现在好多了吗?”   许弋也盯着游戏屏幕:“其实好多了,但就是有点烦。”   一个是烦许家看得太紧,不让自己出去;二是一想到雾徊那些人就烦。   前者其实还好,许弋也知道这是许家关心他;后者……   许弋弄不清。   其实早期来说,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雾徊,甚至小的时候他还比较黏雾徊,可能这也给对方造成了误解。   龙二龙三以前也不这样,后面慢慢地才疏离,甚至变成相对的关系。   许弋不喜欢这样。   银龙叹了口气,看向时云木,认真地说:“连累你了。”   时云木拧眉:“怎么是连累我?就算没有你这个借口,雾徊他们还是照样会对我出手,因为我可是他们称霸路上最硬的一块拦路石。”   许弋被他逗笑了:“也是,你说得对。”   他往后仰了仰,问时云木:“别光问我啊,我也得问问你——你现在和陆确又是个什么情况?”   时云木放下手柄,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许弋虚着眼,指了指他:“别装啊,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时云木耸了耸肩,眼睛移开:“嗯,就是在一起了吧,大概。”   银龙“蹭”地坐直了,随手开了包自己身边的薯片:“细讲。”   时云木臊红着脸,把他和陆确在一起的过程给许弋分享了遍,并强调现在在一起的版本并不能称为最终版本,他和陆确肯定还需要“更新迭代”。   摆了摆手,许弋没放在心上:“知道啦知道啦,反正你们两个就是变成名副其实了。”   时云木犹豫了下,点点脑袋:“你也可以这么说吧。”   许弋扭过头看他,语出惊人:“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和他走到交//配这一步呢?”   时云木本来在喝佣人给他端上来的果汁,一听到许弋这么说,差点喷出来。   呛咳了好几声,时云木干巴巴地喊:“交、交//配?!你在说什么啊!”   作为龙,许弋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避讳,还相当地一本正经:“交//配就是交//配啊,难道你们不繁衍生息一下试试?”   白玉似的耳尖如同被泼上了嫣红的墨,时云木结结巴巴:“我还没考虑到那儿去了,再说了,这种事总得也排在后面吧。”   许弋:“哦,那好遗憾。”   时云木:“你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许弋摇摇头:“我都闷在卧室这么久,想找点乐子,都找不到,唉。”   “你说乐子,倒还真有。”时云木凑近了点,“我听说我们学校竟然有巫毒娃娃。”   和时云木一开始的反应如出一辙,许弋也不是很感兴趣:“这种都是人类编的鬼故事吧。”   “一开始我也以为,但是……”   时云木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给许弋讲了一遍,许弋表情终于也严肃了一点:“那你得确认一下这件事是真是假了,如果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东西,那解决会很麻烦。”   时云木点点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来问问你。”   许弋思索后道:“我觉得极有可能就是‘那里’出来的,总之还是先去看看吧。”   他伸了个懒腰,平时银龙肯定是对解决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但是毕竟在家闷了这么久了,“你带上我吗?”   时云木好奇:“你能出门吗?”   许弋坚决地说:“能!怎么不能?谁能阻止得了我?”   ——那还是有的,比如专门准时下班,就为了检查弟弟到底有没有在家好好呆着的许明舟。   在人类兄长的注视之下,许弋放弃了,含泪和兄弟挥手作别:“小木,还是你自己去吧,遇到事就给我发消息!”   时云木无奈地看着他,点点脑袋:“好,知道啦。”   青年这才离开了许家。   他又去了学校的教学综合楼复习,一直复习到了凌晨十二点,才动身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教学综合楼是可以彻夜使用的,但是图书馆不同,C大的图书馆十点就熄灯关闭,只是学生都心知肚明C大图书馆去往负一楼、负二楼的安全出口门是不会被关闭的。   虽然不会关闭,但其实也没什么学生会选择从那儿进去,毕竟熄灯了的图书馆没有教学综合楼给人来的感觉好。   可这对要夜探图书馆的时云木来说,无疑是方便的。   他慢悠悠地推开地下室通道的门,关上,眼前一片漆黑,但对史莱姆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空荡荡的通道里只有时云木下楼梯的声音,而后逐渐有了点光:是安全出口的绿灯,通往负一楼。   青年悠闲地转进负一楼,再通过另一个楼梯进入图书馆一楼。   按照班长的说法,要找一面图书馆的镜子,等到凌晨三点才行。   时云木转了半天,只发现了厕所里面有镜子。   只要有镜子,应该就不寒碜,时云木也不打算管巫毒娃娃会不会喜欢他召唤的地方,也不管这召唤的地方干不干净——能召唤到都不错了。   他随便拉开一个椅子坐下,开始无聊地刷短视频,等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云木良好的耳力让他听见后背传来脚步声。   时云木很快就判断出来,那脚步小心翼翼,还有些踌躇,不像是魔物,应该只是个普通人类。   顿了顿,青年坐着没动,等对方静了,才回头看。   这一回头,配上那绿莹莹的眼睛,着实把他身后的人吓了一跳,甚至还小小地“啊”了一声。   时云木这才看清,身后是一个卷发的女生,脸色有点苍白,手上拿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正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青年歪头:“你这么晚了,还来学校图书馆干嘛?”   听见时云木开口说话,女生的神智才渐渐回笼,她喘了几口气,反应过来眼前不是什么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定了定神,女生说:“无可奉告。”   她略略地看了时云木几眼,认出了他,“你是时云木?”   时云木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你认识我呀?”   女生说:“何止是认识,你毕竟是风云人物。”   “哦,这样,我这么帅,很有名也不奇怪。”时云木风轻云淡地把这件事带过去,只是这堪称自恋的说法让女生的嘴角抽了抽。   和人聊天似乎降低了她的恐惧,女生缓了口气,问时云木:“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晚来图书馆?”   时云木注视着她,手电筒惨白的光在那绿宝石般的眼珠里一闪而过:“嗯……可能和你是一个目的。”   女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勉强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懂。”   她的脸上浮现些许匆遽之色:“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时云木看着她离开,还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手。   等女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黑暗尽头,时云木才低头去看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三。   马上他就可以去尝试召唤巫毒娃娃了。   青年站起身,准备去厕所召唤。   三点整,时云木放下手机,准时准点地对着镜子里开始低声念咒,呼唤巫毒娃娃。   镜子里,只能看见时云木模糊的身影;卫生间内,也只能听见时云木低低的念咒声,还有水龙头没有拧紧时一滴一滴水珠砸落的脆响。   青年闭眼,他的周身忽然有一阵魔力波动荡漾,可也就这么一阵。   他敏锐察觉好像和什么东西链接上了,但还没等时云木动手,那东西就主动和时云木切断了链接。   祂并不想惹上时云木这个麻烦。   青年嘴角微微勾起,他缓缓睁开眼睛,绿眸在深夜的黑暗中幽幽发亮:“呵,弄巧成拙。”   那东西以为切断链接,就可以摆脱时云木;但祂没有想过,反而因为祂的这个举动,时云木基本可以判断出祂的出处和身份。   青年摇摇头:“你以为我是你想不见就不见的?”   他的手抓向镜子,笑容幅度扩大,简直分不清谁才是哪个真正的反派了:“别躲着啊,来,我陪你玩——”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发出了尖叫:“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时云木“啧”了一声,手从镜子面前收回:“怎么又有人跳楼了?”   就不能等他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再跳吗?   当然,这也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慌里慌张安排的——至少比自己被时云木抓住好。   青年从厕所走出去,耳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扭过头,和一张面具对上了脸。   时云木:“……”   戴着面具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无声地注视着时云木。   时云木第一反应是绷紧了身体警戒,但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   哦,他差点忘了,眼前的,可不就是他老公嘛! [73]诅咒(一更):我们今天还没牵手。   时云木沉思,他看着眼前沉默的一众人,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是该挥手热情地说“嗨老公好巧你也在这里”,还是直接撇头转身就溜呢?   后者被冷冰冰喊住让他回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定了定神,时云木选择了第一种方法:“嗨,好巧,你们也来夜探图书馆啊?”   “显而易见,”祁桃从陆确身后探出脑袋,幽幽地说,“嫂子,我们是接到警情来的,看你这样……这边是魔物没得跑了。”   好极了,本来他们是来这边调查情况,看到底是不是魔物作妖的,现在看来,都不需要探查清楚,只需要现场出现一只时云木。   青年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脸:“其实也不是魔物啦……”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停,有些不便再继续说下去。   都没调查清楚,时云木可不能说出来误导人。   “不是魔物是什么?”陆确追问。   青年摇摇脑袋:“这只是我的揣测,还没有完全确定,所以我不敢肯定。”   陆确颔首:“好,那就先去调查吧。”   “你们听见尖叫声了吗?”时云木正了正神色,问道。   明赫连连点头:“听见了,特别大声,所以我们才赶来了图书馆。”   时云木往陆确身后看了看,只有祁桃和明赫:“向榆哥和方舒姐呢?”   陆确解释:“陈方舒去宿舍调查了。”顿了顿,男人道,“那边死了三个人。”   时云木震惊:“难道是一起许的愿?”   “不是。”陆确道,“那四个人据陈方舒问周边的同学,都是不喜欢学习的,一般没事不会往图书馆跑。”   更别提许愿巫毒娃娃,她们不是那么感兴趣的人。   ——却离奇地全部死在了宿舍。   但眼下,还是那一声“跳楼了”的尖叫更重要,如果真的多出了一个死者,那会很麻烦。   陆确看了眼图书馆的窗外,黑洞洞的,勉强只能看清路灯的白光:“沈向榆往尖叫声可能的一楼范围去了,先去找到跳楼者;我去楼上看看情况。”   几人还外加上一只魔物快速奔往天台,用力推开天台门后,看见了一个女生站在天台之上,神色恐慌。   时云木认识她,在十分钟前,他和她曾有过一面之缘:“是你?”   女生回过头,满脸泪痕:“快,你们快救救她!”   时云木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但很快他看见绕了一圈,绕到这底下的沈向榆,对方同样很莫名其妙,抬起头来看楼上,耸了耸肩。   下面什么都没有。   时云木有点疑惑地扭过头去看女生:“你是不是看错了?底下没有人啊?”   “没有人?怎么可能?”女生冲到栏杆边,被陆确和明赫虚虚拦着,拼死也要往下看,这一看,她的脸色更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   祁桃上前温声细语安慰,她说话温柔,很快就让挣扎的女孩平复了许多。   女生低着头看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从剧烈挣扎逐渐到了归为沉寂。   陆确抬手:“带她先回安全局吧。”   “你们……你们真的没看见她吗?”女生忽然幽幽地问,她抬起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颤动,也可以看见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她当时就是站在天台上的,冲我笑了一下,就跳下去了……”   时云木不耐烦地问:“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女生念了个名字,时云木不认识,但陆确却是一顿。   男人回过头,审视地看着她:“你说的这个名字,人是不是住在303?”   女生怔愣地回视:“你,你怎么知道?”   陆确动了动唇,冷下声音道:“你说的这个人,早在十多分钟前,就已经死在了宿舍里面。”   天台一下静了,只能听见夜晚凉风刮过的声音。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挤出一个微笑,可惜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警……察同志,你、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有开玩笑。”陆确面无表情。   这下女生更恐慌了,她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还好有祁桃和明赫架着。   时云木蠕动挪步:“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啦?”   “回什么?”   男人似笑非笑地揪住新晋对象的衣领:“你也得去趟安全局。”   毕竟出现在现场了,还不知道鬼鬼祟祟在厕所里面干什么。   总不能是家里的卫生间不好上厕所,非得跑到图书馆来感受墨香。   时云木:“。”   可恶,他要求行使男朋友耍浑的权利!   权利没能行使成功,时云木还是被一齐带回了安全局。   鉴于两个人并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所以特殊安全科并没有把他们安排在审讯室,而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   陆确他们不知道去拿什么资料了,房间里只有时云木和那个女生。   手机按照规定被收走,时云木百无聊赖地拿这里的白纸叠纸飞机玩。   女生咬着手指甲,她的表情看上去极其焦虑。   青年看了几眼,将折好的纸飞机飞出去,飞的不远,晃晃悠悠俯冲在了长桌最边缘。   时云木问:“你在紧张什么?”   青年嗓音清润,可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却激起了女生更紧张的情绪。   她勉强笑道:“没紧张啊,我能紧张什么。”   话音落下,她捋了捋头发。   时云木瞄她,像是在说“你继续装”。   女生不吭声了,她别过头不去看时云木。   但时云木偏生要看她,史莱姆兴致勃勃地去捡自己的飞机,顺便扭过头去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女生下意识想要反驳:“我哪儿能干什么亏心事……!”   她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回想起来的事叫她极其害怕一样。   突然地,她按了按额头,喃喃道:“我不认为我做的是亏心事,是她们先欺负我的,我反击而已!”   时云木“哦”了声,青年那双绿葡萄一样的圆眼澄澈,仿佛能映照出女生心底的恐慌:“你是不是向巫毒娃娃许了个愿?许愿……”   “要是她们都能去死就好了。”   他这句诡谲的话落下,女生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她捂住脸,喊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想了一下,想了一下而已!”   “呜呜,如果不是我这样想了一下,说不定她们都不会死,这是不是我的错……”   她从椅子上滑落坐到了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似乎从恐惧中慢慢脱离出来,变成了为死者而哭。   时云木也跟着滑溜溜地缩到桌子下面,手撑着脸看她哭。   “……”   女生哭了好一会儿,就发现眼前的青年完全没有反应,她慢慢停下了哭泣,手指之下的眼睛盯着时云木看。   青年也看着她,饶有兴致:“你哭的技术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这样他就可以到陆确面前去哭一哭卖惨了。   女生:“……”   难道他觉得自己的哭都是在卖惨吗?   很遗憾,事实就是这样,时云木真心认为她哭的情绪很不真实,朦朦胧胧隔了一层,望不真切。   女生忽然伸出手,摁住了时云木搭在膝盖上的手:“时云木同学,我能不能、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她眼里带着祈求,其实女生长得不差,蹙起眉来我见犹怜。   可惜她遇到的是除了陆确以外没对人类动过心的时云木。   青年歪着头看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你先说什么事。”   她迫不及待地说:“如果刚才那些警察问起来,可不可以你替我认下,向巫毒娃娃许愿这件事?你今天也是去许愿的吧?如果我没猜错,你许的愿望肯定和时屿白有关!”   她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看见了时云木站在镜子面前,忌恨地看着镜子,念出了时屿白的名姓。   “为什么非得我认?”没说自己其实连巫毒娃娃的面都没见到,时云木笑了下,不紧不慢地反问她。   女生急切地说:“我还要拿国家奖学金,更要代表学校去参赛,学校这个比赛离不开我!”她看着时云木,“反正论坛上不是都说,你成绩一般吗?从利益最大化来看,保下我,会有更大的利益啊。”   她理所当然地道,“如果这件事让你牵扯太深,我也会帮忙的,不会让你的履历上留下污点。”   她想着,照论坛说的,时云木其实是个很能忍的人——毕竟面对那样的父母和假兄长,还能泰然处之的人,绝对脾气很懦弱。   会答应的,对吧?他们可是在一条船上了,都向巫毒娃娃许过愿望呢!   时云木抬了抬眉梢,将女生眼底的欲望看得清清楚楚。   哦,又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你喜欢考虑利益最大化,巧了,”青年慢悠悠地说,“我也喜欢。”   女生愣住。   时云木从桌子底下慢吞吞地爬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你真是异想天开。”   青年露出一个温软腼腆的笑:“本来我还想救你一下,但现在看来,我得改变主意啦。”   “不好意思,你还是成为巫毒娃娃的养料吧——这样至少,我吞掉巫毒娃娃的时候,对方会更好吃一点。”   *   女生被叫进审讯室了。   原因很简单,安全局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了她和死在303宿舍的三个人有关系。   ——她就是303宿舍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加上在那间会议室女生和时云木聊的悉数被监控记录了下来,陆确去教训时云木不要随便乱说话,主要负责审讯的就变成了陈方舒和沈向榆。   特殊安全科的人和女生面对面坐着,她身子还在发抖,难道是时云木的那句话把她吓得不轻?   陈方舒观察着她,判断着她恐惧的来源,或许还是巫毒娃娃的诅咒更多。   “你听说过,巫毒娃娃完成你的愿望,也需要你付出一定代价的这件事吧。”沈向榆表情严肃,问。   女生低着头,怯懦地说:“我、我知道……”   “说一下从你的视角来看,这件事的经过。”陈方舒冷静地开口,翻过一页女生的资料。   履历很优秀,绩点高,奖项多,还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学生会职务记录。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去找巫毒娃娃许愿?   女生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沈向榆和陈方舒。她绞着手指,犹犹豫豫地开口:“但我以为是假的,直到今天晚上,我发现我从镜子拿走的娃娃不翼而飞了。”   “宿舍里很安静,平时晚睡闹腾的室友们好像也静悄悄的,都没有打游戏啊、敲键盘啊、讲悄悄话之类的。”她抓了下头发,说,“也没有来故意欺负我,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但更让我害怕的,就是娃娃不见了这件事。”   本来那个娃娃就长得渗人,她一发现娃娃不见了,更是恐慌不已。   于是她决定连夜去图书馆探个究竟,谁知会遇上时云木。   一想到时云木,女生着急地说:“你们有没有审讯他?他也向巫毒娃娃许愿了的,他绝对、他绝对也在期盼着人死。”   沈向榆和陈方舒无动于衷。   女生声音渐渐小下去了,她缩着肩膀,不断地抠着眼前的小木桌,像是要把指甲抠出血来。   陈方舒淡淡地问:“你去了图书馆,遇见了时云木,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女生抬头,飞快地瞄了她一眼:“我,我就是去我之前许愿的地方了,那里是图书馆的拐角,那儿有面全身镜——学校立了那面镜子,说是用来给学生正衣冠。我就在那许下了愿望……本来我以为愿望不灵,或者是巫毒娃娃被别人拿去了,我就回原地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顿了顿,瞳孔又开始颤,应当是回忆令她害怕:“我就站在镜子面前,呼唤巫毒娃娃的名字,并念了咒语……然后,我看见镜子里的楼梯上,出现了我室友之一。”   说到这个室友,她脸上害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恨:“那个女生是我最讨厌的室友!她总是欺负我,让我干宿舍里面的活!我的手是拿来拿国奖,来做科研的,难道该耗在这上面吗?我拒绝过她,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她竟然敢把垃圾倒在我的桌子上!”   她胸口又开始猛烈起伏,手指剐蹭木桌的速度更快了,手指指甲缝出现了淡淡的血痕。   她喘着气,微笑在脸上浮现:“我忍不住了,我想找办法解决,但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帮我……我只好去寻求怪力乱神的解决办法,真没想到,巫毒娃娃竟然是真的。”   陈方舒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许了愿,你的室友就全死了?”   女生突然出现明显的停顿,随后又继续像是若无其事地说:“死了吗?是的,她们死了。但是楼梯上为什么会出现我最讨厌的她呢?”   沈向榆和陈方舒都没说话,他们都想到了原因。   她后仰,靠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发抖:“她面带微笑,一步,一步,一步,这样僵硬地靠近我,手上拿着那只巫毒娃娃。”   “她过来后,我猛地转过身去看她,室友凝视着我,眼睛黑洞洞的。她歪脑袋,问我,‘这么晚了,你来图书馆做什么?’”   “我没敢回答她,她就一直盯着我,也不动。好像……也不呼吸。”   “我恐惧到了极点,我反问她在图书馆干什么,这时候她不应该在宿舍打游戏吗?室友竟然看着我,笑出来了,她说……”   “‘我在等你啊。’”   沈向榆听着,转了下笔。他感觉审讯室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了。   女生还在继续说:“我吓得直直往后退,可是我能退到哪儿去呢?我的身后就是墙壁。”   “她拿着巫毒娃娃,指了指楼上,和我说,‘走吧,一起上去吧。’我问她为什么要上去,她说上去了就知道了。所以,我跟着她,去了天台。”   “天台风好冷,室友站在我的面前,背对着我,说她知道了我许的愿望是什么。我一下子急了,我说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就算告诉老师,你觉得老师会相信谁?”   “室友看了我一眼,她说,她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她说着,就站上了天台边缘。她问我,嘿,你说若我从这里跳下去,大家会怎么想你?”   女生闭了闭眼,“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的“室友”跳了下去,所以尖叫出声,发了疯似的想要去救,谁知底下却空无一物。   掉下去的,究竟是那个死去的室友,还是她的那个巫毒娃娃,女生自己都分不清。   沈向榆和陈方舒对视了一眼,难怪明赫和祁桃告诉他们,时云木今晚还说过“可能不是魔物”这种话。   确实,这种风格不太像是魔物做的。就算是梦魔,那也是真真切切在现实现身,目标就是吞噬掉人类。   但是这几个死者,他们身上都没有残缺。   仿佛杀死他们的家伙目标根本就不是吃掉人类的身体部分。   女生开始喃喃自语:“为什么她们真的死了呢?我只是想吓唬她们……不过也是她们活该,谁叫她们欺负我!”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抬起手开始啃指甲,簌簌的声音在审讯室格外清晰,随后女生盯着自己残缺不堪的指甲,忽地抬起手——   竟然将手指尖对准了自己的眼球!!   陈方舒和沈向榆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飞快地弹起来阻止。但是女生的动作快得不似常人,而且毫不犹豫。   她的两只眼球直接硬生生被自己剐下,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女生发出咯咯的笑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   血泪顺着黑洞洞的眼眶往外流淌,空洞的眼眶盯着陈方舒和沈向榆,那挤弄在一起的五官仿佛都带着明显的恶意:“是她们活该,她们该死!”   沈向榆扑上去摁住女生,防止她进一步自残行为。   陈方舒摇了摇头,她拿起自己得到的资料看了一眼:其实303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很好,也很尊重这个女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生开始把宿舍三个人视为自己的假想敌,还规定了越来越早的入睡时间,比如晚上九点,她就要求全部人熄灯安静,早上六点却兀自起来,乒乒乓乓吵闹不断。   这也是其他三个人逐渐疏远她的原因,没料却被这种人记恨上,还许下了极其恶毒的愿望。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有人输入密码,陆确进门,扫了眼审讯室内凌乱的状况,扭过脸对陈方舒还有沈向榆道:“刚刚检测到了强烈的魔力波动。”   他看了眼还在不断挣扎的女生:“带去专门的治疗部门吧,普通医院接收不了。”   陈方舒点点头,摁着女生赶紧出去。   沈向榆帮忙,路过陆确,苦笑一声:“哎,至少还在魔力范围就好,就怕遇到更厉害的货色。”   “那应该没有。”陆确淡定道,“时云木还没很慌张。”   意思是史莱姆不慌张的,就还有他们人类发挥的空间。   被教训了一通的时云木鼓着脸,溜溜达达过来,还带着闻声而来的老严。   老严一看到被审讯的女生这副惨状,有点被吓到了——但不是因为害怕女生这副惨状,而是担心如何向她的家人、还有学校辅导员解释。   难道说这个女生压力太大,导致自己把眼球挖出来了?   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老严摇摇头,叉着腰:“你们先去治疗部门!我跟着就来!”   审讯室只剩了陆确还有时云木,陆确把门敞开,朝时云木挑了挑眉:“能感受到什么吗?”   时云木黑脸:“你当我是工作犬呢?”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史莱姆还是抱着双臂走了进来。   他转了一圈,摇了摇脑袋:“那只娃娃的灵体并不在这儿了。”   青年分析道,“可能刚刚祂在控制那个女生,在对方怨恨达到最高的时候尝试杀死女生,获得负面的愿力。这个家伙也许就是在靠这种方式收集愿力……愿力也可以作为食物的一种。”   时云木摊开手,“很显然,祂达到了目的,然后离开了。”   陆确沉吟,“那还有别的办法抓住祂么?”   “有啊,”时云木竖起手指,“别的人再去找祂许愿就行,就是……”   陆确看他。   时云木腼腆一笑,“我许过了,把对方吓走了。”   一人一魔物一前一后地走出审讯室,陆确挨个关灯,时云木在他身后嘚啵嘚啵:“我觉得需要另一个人再去许愿,我们就在旁边守株待兔!咳,不过你应该也不行,你现在身上有我的气息,如果巫毒娃娃足够敏感,祂是不会出来的。”   陆确“嗯”了一声,黑暗中,他转过了身。   时云木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动作,他还在认真分析:“明赫应该行,他看着就够弱。哎,真麻烦,这深渊如果真的和人类世界融合,不知道还有多少奇葩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且他还会思考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究竟回不回深渊生活——如果彻底融合了的话,那么他肯定能有办法回到深渊去了。   可陆确怎么办?   这又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人类和魔物之间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青年还在思索,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牵住了。   牵住他手的人俯下身,指腹搓捻时云木柔软的指节:“小木。”   “我们今天还没牵手。” [74]默许(二更):敢不敢让我期末考无痛全部高分通过?   时云木思绪的那根弦在男人低沉的嗓音之下“吧嗒”一下就断了,他全身骤然僵住,但在他耳畔说话的男人却淡定如初,慢条斯理地揉搓一根又一根的指节,心满意足地拉住,从完全黑漆漆的审讯室里走了出去。   青年同手同脚地被陆确拉出去,走到走廊上才反应过来:“你干嘛?”   虽然语气责怪,但是时云木没把手抽出来。   陆确状似无辜:“怎么了?我们今天还没牵手,我在行使正当权利。”   时云木很少见到陆确这么能说会道的:“……”   仔细一想,今天好像确实没牵过手,按照他们之前的说法,那陆确牵一下也是可以的。   时云木默许了。   默许对方灼热的体温逐渐把自己冰凉的手牵得暖意融融,一人一魔物一直牵到了走廊尽头才分开手。   明赫和祁桃刚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   明赫疑惑地看看时云木:“嫂子,你的脸好红,难道我们单位空调温度开高了?”   时云木脑子还在短路呢,他“呃”了一声,假装扇了扇风:“可能有一点吧。”   陆确笑了笑,男人转过脸去看明赫和祁桃:“沈向榆他们回消息了吗?”   明赫点点头:“刚刚向榆哥说了,做了简单的急救,就送到了和咱们局合作的医院去治疗,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性命。”   这来的太突然了,难免让他们多想,如果被这种“魔物”控制了,又该怎么办?   “你们放心,”时云木脑袋终于联上了链接,说话逐渐镇定,“只要你们没有和巫毒娃娃许愿,就没有和祂产生媒介,没有媒介,祂无法做到动摇你们的心智,从而获取愿力。”   明赫疑惑:“嫂子,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时云木不答。   还能有什么理由?当然是他以前闲得无聊,和许弋去过一趟“那里”啊。   祁桃看出时云木不想回答,她撞了一下明赫,撞得后者龇牙咧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好好工作就行。”   时云木看向明赫,突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没等明赫琢磨出这笑容的意思,就见时云木转脸瞟向陆确:“老公,我觉得明赫作为许愿的人选就很合适,你觉得呢?”   明赫觉察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目光放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有道理。”明赫还没给自己辩解,就听见陆确这样道,“明赫,明晚你试试,和许愿娃娃许愿。”   明赫:“……”   他可以许愿自己永远不上班吗?   “没关系,”时云木在这个时候扮演上了善解人意的角色,“我知道你会害怕,到时候我们都会陪着你的,你就放心吧。”   青年走过去,揽着明赫的肩:“你就装弱,剩下的事我们来干,巫毒娃娃的诅咒根本诅咒不到你身上的。”   明赫欲哭无泪:“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不……”   *   明赫现在辞职当然来不及。   相同的凌晨三点,明赫站在了昨天挖眼球的那个女生所说的“正衣冠”镜前。   他腿肚子有点发抖,天知道他为什么在特殊安全科也干了有一段时间,却还是这么怕鬼。   男生一张脸也是苍白,他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端端正正调整自己的位置,确保整张镜子都照到了他的脸。   接着,明赫按照指示,开始呼唤巫毒娃娃,并默念自己的愿望。   很快,幽幽的绿光在镜子里升起,明赫明明没有动,但镜子里的他却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女生所描述的巫毒娃娃。   巫毒娃娃出现了。   娃娃静静耷拉在“明赫”的手里,仿若明赫才是本体。   “你的愿望……我会达成……代价……”   巫毒娃娃充满怨毒的话语还没说完,明赫身旁闪过一个黑影,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探进了镜子里!   可能没见过这么强盗的手法,巫毒娃娃还有镜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这么短暂的几秒,自然给了那黑影抢夺的机会,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把巫毒娃娃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反应过来巫毒娃娃被夺,镜子里的“明赫”压低的眼睛里闪过狠毒,他用力地拍打着镜面:“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哎,为什么要还?”抢走的家伙说话格外欠揍,借着点图书馆外的灯光,镜子里的“人”看清了那家伙的长相。   可不就是昨天来许愿的那个混蛋?   镜子里的“人”不吭声了,他死死地盯着时云木。   时云木对这种目光完全免疫,他悠悠闲闲地上下抛着巫毒娃娃:“嗯哼,到手,就是如此简单。”   他捏了捏巫毒娃娃,重点完全偏离:“嗯?原来不能叽叽叫吗?”   他还以为是那种会叽叽叫的玩偶呢。   恐怖的气氛骤然被打破,连其实有点害怕鬼的明赫都忍不住深呼吸,吐槽道:“你见过哪个恐怖片里面的恐怖娃娃是会叽叽叫的?”   巫毒娃娃再也忍不住了,镜子里的“人影”散去,巫毒娃娃的眼睛亮起红光,黑雾从祂的身上喷涌而出,袭向时云木。   黑雾汹涌而来,巫毒娃娃那张粗糙缝制的脸上似乎也露出邪笑:“融合……快了……你,无法阻止!”   黑雾缠住青年的手臂,这样让他握住巫毒娃娃的手松了松,但是没有彻底放开。   他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哟,还挺厉害啊。”   这句话一说完,他语气一转:“但是有什么用呢?”   答案是没用。   巫毒娃娃伸出来的黑雾只一息就被时云木悉数控制,冲上来想要帮忙的陆确甚至都没能帮上一点忙。   时云木捏着巫毒娃娃的脖子,在半空中甩来甩去,像是在给祂荡秋千:“唔,你这家伙挺有意思的,还想蛊惑我?”   陆确神色一凛:“小木,什么意思?”   时云木摆摆手,对着陆确绽放一个笑容:“你不用担心,祂蛊惑不了我,我就是说说而已。”   那些蛊惑的声音在时云木听起来,其实就是叽叽喳喳的杂音,根本不足为惧。   他捏紧了巫毒娃娃,刚刚绽放的灿烂笑容登时变得恶劣:“闭嘴吧你。”   巫毒娃娃:“……”   祂委委屈屈地收声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魔物前后反差这么大。   陆确看了眼其他人,道:“小木,还是需要谨慎;把巫毒娃娃放进我们特殊安全科专门的盒子里面吧。”   时云木摇摇脑袋:“放我这里更好。”   他对陆确说道,“人类对这只巫毒娃娃的抵抗力更弱,祂对我完全没有伤害,所以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好。”   陆确沉吟,还是有点担心:“这样真的好吗?”   “你放心!”时云木绵软地笑了笑,“而且老公你不是也在家嘛!”   陆确:“。”   很好,现在时云木已经充分掌握什么叫“无事陆确,有事老公”了。   叹了口气,陆确道:“好,那就放在你那里。”   时云木高兴地点点脑袋,旋即低头去看手上逃跑失败、瑟瑟发抖的巫毒娃娃,勾了勾唇角:“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祂的~”   巫毒娃娃:QAQ   祂立刻赶回深渊还来得及吗?   不管巫毒娃娃怎么挣扎,对于时云木来说都是无效的。   他配合特殊安全科做完各种对巫毒娃娃的检查和记录,这才和陆确回家,顺便捎上了巫毒娃娃。   【⃨🇬‌🇪‌🇳‌🇬‌⃨🇩‌🇺‌🇴‌⃨精⃨彩⃨🇭‌🇦‌🇴‌⃨呅⃨ ⃨聯⃨繋⃨🇻‌⃨🇽‌⃨:⃨🇰‌⃨🇮‌⃨🇱‌⃨🇴‌⃨⑦⃨⑨⃨⑨⃨】⃨   小喂一醒来,就发现它老大又带回了一只“魔物”。   它围着这只魔物转了半天,好奇地问:“咦,大人,这是您新的小弟吗?”   “不是,”时云木一边懒洋洋地回答,一边换衣服,“这是敌人,劝你别听祂说话,会蛊惑你的。”   小喂:“哦哦好的。”   嘴上说“好的”,实际上小喂不太相信。   它凑到巫毒娃娃面前,好奇地看来看去:“喂,你真的会蛊惑吗?”   “▎▍▆▌▅……你想不想……打败他……自己……成为这个世界最尊贵的魔物……”   果不其然,小喂的脑海里开始响起奇怪的声音,如同能激发它心底最深的欲望。   它的的确确因为这声呼唤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智:它?打败时云木?这不是开玩笑嘛!   心里升起的诡异念头一下子消散,吓得小喂直接咕噜噜滚落了飘窗,跌倒在了地面。   驚⃥蟄⃥ ⃥整⃥理⃥   时云木换完衣服一回头,看见的就是吓到掉在地板上的小喂。   青年无语地走过去,把小喂捡起来:“我都说了,祂很会蛊惑。”   时云木朝巫毒娃娃看去,不成想,对方似乎身上也套着一种郁闷的气息。   像是没蛊惑成功,开始怀疑自己。   青年眯着眼睛凑近,巫毒娃娃就有一种想要用力避开他的脸,但是无能为力的无助感。   手抵着下巴,时云木若有所思地开口:“喂。”   巫毒娃娃:“?”   还有什么事?是不是叫祂英勇就义了?   其实史莱姆还没想让祂死。   “你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时云木上上下下打量着巫毒娃娃。   巫毒娃娃没理他,这回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无语的气息。   时云木寻思祂肯定很没用,所以这才不回复自己。   把小喂抛到一边,青年兀自洗澡准备继续复习去了。   他走出门,陆确也还没睡,男人的卧室门敞开了一条缝,台灯的暖光从里面溢了出来。   时云木看了几眼,忍不住推开:“还不睡吗?”   陆确正在用电脑处理档案文件,闻言他掀眼,看向门口那探进来的毛绒绒脑袋:“你不是也还没睡?”   时云木哼哼:“我那是不需要睡眠好吗?”   陆确以手支颐,散落的长发顺着这个动作滑到手臂间。他端着冷淡的神色,动了动唇,可从那唇缝间说出的话却是混不吝的:“你亲我一下,也许我就睡了。”   时云木:“……”   “那你还是继续熬夜吧!”   他“砰”地一下把门合上了。   *   虽然说着要熬夜,但是陆确还是在十二点过就熄了灯。   可凌晨两点,时云木房间的灯光还亮着。   青年抓狂地看着笔记本电脑上一堆PPT课件,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这才是人类最强的精神攻击?”   他忍不住把巫毒娃娃抓过来,被抓过来的巫毒娃娃脸上透露着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祂,简直要把巫毒娃娃盯穿一样的眼神,弄得后者又开始瑟瑟发抖。   谁料,时云木幽幽开口,询问道:“喂,如果向你许愿的话……”   “敢不敢让我期末考无痛全部高分通过?”   巫毒娃娃:“?” [75]雪(二合一):俯下了身,衔住时云木的唇。   风在裂谷中呼啸而过。   黑发的男人站在裂谷边缘,居高临下往下看。   风声加剧,刮蹭过他脸边的伤疤。他并不在意这猛烈的风,风也无法将男人吹动半分。   男人肩上一左一右停了两只小龙,随着他的视线纷纷往下看。   裂谷底部,有一道空间裂隙在缓慢地扩大,从里冒出汩汩的魔力气泡。   停留在雾徊左肩的小龙是龙二,他问道:“雾徊哥,我们已经做好屏障,保证其他人都不会接触到这一道裂隙……包括赫莱的人。”   雾徊垂着眼睑,嘴角微微一勾:“嗯,不错。”   龙三接嘴道:“大哥,我们只做屏障足够了吗?还要不要再捣鼓一点别的?”   “当然,只有屏障确实不够,”雾徊俯视裂隙,转身离开,淡淡道,“加速吧。”   “这个裂隙……自然是能越大越好。”   *   时云木期末考还是没能得到巫毒娃娃的帮助。   后者根本蛊惑不到他,又哪儿来的技术可以帮他期末考试高分通过。   但最后好歹时云木是低分飘过了,虽然分比以前的原主考得低,还被辅导员叫过去关心了下身体状况,委婉地告诉他如果结婚有影响,可以进行一点心理咨询什么的。   时云木对此莫名其妙:其实他也很惊讶,不过和辅导员的惊讶不同,时云木是惊讶自己竟然能全部平安通过没有挂科。   他还检查了自己的平时分——托班长的福,他小组作业都拿到了高分。   这就是交友谨慎的好处了,班长简直堪称时云木的救命恩人。   因着这一层关系,时云木感动地直接送了班长他一直很想要的键盘还有游戏本。   寒假刚开始,在家就收到了不得了包裹的班长:“……?”   谁送朋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时云木,你还有钱过寒假吗?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在这个方面很正直的班长发来语音消息,彼时时云木正抱着自己的快递包裹上楼回家。   青年点开手机微信的语音消息,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认真的发言。   忍不住笑了笑,时云木低头单手拿很沉的包裹,另一只手则去回复班长消息:“没关系的班长,你就收下吧,我有的是钱。”   说完,史莱姆得意地把自己银行卡余额截图给班长看。   再次收到银行卡余额的班长:“……”   就算有很多零,但是也别随随便便地把银行卡余额截图给别人看啊!   班长急得又给时云木发了五条语音教育。   这些时云木通通只语音转文字,再发过去一个“嗯嗯”的表情敷衍。   他忙着解锁开门,关门拆快递,研究怎么度过这个寒假。   这得是时云木以人类学生的身份度过的第一个寒假。   寒假要怎么过?   以前的“时云木”好像是忙着打工兼职,能悠闲地度过一个假期完全是奢望。   这样想来,时云木决意先去帮原主扫个墓。   自从和陆确说开以后,时云木没有忘记帮原主在他养父母旁边立下新的墓碑,以作为以前的“时云木”沉睡的地方。   毕竟磕到了脑袋……如果不是这样,时云木也不会和这具人类的身体融合。   “扫墓?”   等陆确一下班回来,时云木就把自己对于寒假安排的第一个计划说了。   男人微微沉吟,而后答应了时云木:“好,我们一起去给他们扫墓。”   时云木坐在沙发上盘算:“我明后天想去找许弋打游戏……咱们过几天去吧?怎么样?”   “可以。”陆确言简意赅地答应,挽起高领毛衣的袖子,转身走进厨房,“晚饭想吃什么?”   时云木扒着厨房的门,咽了咽口水:“今晚想尝尝三杯鸡!”   陆确看了眼冰箱:“没有买鸡肉,你等我点下外卖。”   他靠着桌台,打开手机,正要给时云木下单鸡肉,却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备注的联系人姓名是“陆成章”。   男人指尖微顿,眼里晃过明显的厌烦。   他嘴唇唇线绷直,划过接通键,将手机放在了耳侧:“喂,爸。”   那边是中年男人冷淡的声线:“嗯。”   电话那头,陆成章语气淡漠,像是在和下属说话,而不是和自己的儿子:“今年春节还是回别墅过,我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在家。”   陆确垂眼,皱了皱眉,没有说去不去,而是问:“叶实呢?你问了吗。”   陆成章道:“通知了,叶实说会过去。”   闭了闭眼,陆确道:“好,我知道了,我也会去。”   陆成章这才挂了电话,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给自己的儿子说。   陆确看着黑屏下去的手机,下意识想放下手机,却又想起要给时云木点菜,他重新拿起,耳畔响起青年好奇的声音:“刚刚打电话的,是你的父亲吗?”   男人掀眼看去,时云木没在厨房外面探头探脑了,这回直接走了进来,顺便从冰箱顺走了一颗布丁。   看着时云木假装若无其事地掀开布丁盖子,陆确心里的烦闷竟消散不少。他扯了扯唇,无奈地点头:“对,是我的父亲……他叫我们大年三十回去吃饭。”   “那回去吧。”时云木咬着木勺,“我还没见过他。”   史莱姆还真有点好奇陆确的家庭,能养出这么咋呼的叶实和这么寡言的陆确,这位父亲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年伸出手指头算了算:“唔,今年大年三十好像还有十天了吧?”   “对。”陆确道。   时云木点点头:“很好,这将放入我的寒假计划。”   看来他的寒假要不无聊了!   犹豫一瞬,陆确还是道:“小木,你不要对我的父亲抱有太大的希望。”   毕竟让儿子去联姻,都没有过问一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看清男人眼底的自嘲,时云木摆摆手:“你放心,我会根据你的态度变化而变化。”   青年歪了歪脑袋,像是灵光乍现,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毕竟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陆确微微一顿。   他垂眼看向时云木,能看出青年说这话时的得意。   时云木可能是在搞什么情话比拼——在谈恋爱上,史莱姆都要努力去争一口气。   男人手撑在桌台上,他慢悠悠放下手机,挽起的袖子下结实的臂膊抬起,虚虚地揽住了靠在他身边的时云木。   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陆确低眸说:“谢谢,我很开心。”   他凑得极近,呼吸相闻,青年不由微微低下了头,咽了下口水。   总是这么高攻低防,时云木别开脸,灵活地就从陆确怀里弹射出来了:“那个,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陆确:“……现在买。”   至少,时云木最后还是美滋滋吃上了三杯鸡。   *   三日后,时云木依照自己所设想的,去给“时云木”扫墓。   “时云木”还有他养父母的墓设在了观庙山公墓,山腰是寺庙,刻着南无阿弥陀佛咒语的红墙无限延伸,再往上走,就是公墓。他们的墓都在山的高处,俯瞰着山下的山清水秀。   因为不是清明节,所以来上坟扫墓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只是偶尔会有两三声唢呐从山底传来——是来下葬的队伍请的乐队,唢呐乐声凄凄惨惨戚戚,绕着弯飘向了山涧。   C市已经在倡导文明扫墓,明令禁止烧纸的行为,所以时云木和陆确在山脚下的公路旁边买了六盆花,届时“时云木”以及他的养父母一人两盆,特别对称。   其实时云木还给他们都定了白玉作的狮子摆在墓前:史莱姆在这上面还是很明辨是非的,毕竟是融合了对方的身体,该有的仪式他还是认真做足了。   冬天山越高处越冷,时云木摆好花盆,再按着人类的习俗摆了点食物,搞定这一切,他一下跳起来,就把手缩进自己的衣兜里面:“哎哟,好冷!”   陆确陪他站在墓前,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伸手去把时云木的手从他衣兜里拿出来,然后放在了自己衣服口袋中:“这样会不会暖和点?”   男人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时云木的手掌,青年轻轻挣了一下,还是没抽出自己的手:“唔,确实暖和多了。”   他再看了眼这紧挨着的两座坟——“时云木”的养父母埋在了一块儿,“时云木”单独一座衣冠冢:“好啦,下次再来看你们。”   青年晃了晃相携的手:“陆确,我们走吧。”   陆确点头,他们慢慢往山下走,男人瞥向一行墓,低头问时云木:“其实我母亲也埋在这里……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那当然要去啊!”时云木瞪着莹绿的圆眼,不假思索地说。   他还反倒怪上了陆确:“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给阿姨也带一盆……”   “等等,我有办法了。”青年挣开陆确的手,就往山的最高处走。   他记得最高处好像还有偷偷卖点纸幡的小摊贩,买点也算是给岳母礼物了。   “不用。”   不成想,陆确却拉住了他,黑眸无奈:“我母亲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在生前她就有说过,我们如果以后要去祭拜她,带着心意就好,反正礼物她也收不到。”   时云木:“……”   他想了想自己刚刚才买的那六盆花,还有白玉狮子,沉默了。   陆确拉着他往下走,很快就找到了他母亲的墓。   黑色的墓碑上,女人笑容灿烂,像是能闯过任何风风雨雨。   时云木盯了一会儿,抬起脸对陆确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嗯,”陆确垂眼看他,攥紧了他的手,“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可惜命运无常,让她的时间停留在了最好的年华。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如果她还活着,我嘴巴这么甜,她肯定会喜欢我。”   陆确失笑:“……你说得对。”   男人松开他的手,默默闭眼祭拜母亲。   时云木左看右看,注意到女人墓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茉莉:“陆确,这是你放的吗?什么时候来过啊?”   陆确睁开眼,他看向那束静静摆在墓前的茉莉,叹了口气:“不是我放的。”   “那是……?”   陆确心里有了答案。   ——大抵是陆成章托人摆放的。   想起陆成章,脸上缅怀的神色淡去了点,陆确解释:“应该是我爸叫人每周来摆的,他这么忙,没办法回C市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时云木懵懂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他有点混乱了,那陆确的父亲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觑了眼时云木脸上的神情,陆确就知道这让本来就不是很理解人类的魔物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笑了笑,伸手勾了勾时云木的手心:“别担心,反正大年三十就能见到他了。”顿了顿,男人打了个补丁,“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先忍一忍,他至少对其他人类还有的用。”   时云木:“。”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   时云木的好奇一直持续到了大年三十当天,陆确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捎上他、小喂、还有哆米一起出发了。   时云木坐在副驾驶,手攥着安全带,看看后座一黑一白的圆球,再看看陆确专注开车的侧脸,幽幽道:“我们这么拖家带口真的好吗?”   “没事,他不会介意的。”陆确看了眼后视镜,说。   时云木:“……”   真的不会介意吗?   青年看了看导航,还有30公里:“怎么这么远?”   陆确解释:“我们还有个房子在新区,那里建设得比较好……所以选在了那。”   新区哪哪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离老城区太远,所以陆确并不喜欢住在那栋房子里,老房子成了他第一选择:至少上班近,买菜什么的也都方便。   时云木“哦”了一声,没发现什么不对。   直到他们的车拐进设施颇为高档的小区,时云木才缓慢觉察到了不对:“等等,你家为什么会在新区的别墅区……?”   老公,你难道不就是个公务员吗?!   陆确瞥他一眼,好笑道:“再怎么说,我们家也可以和时家联姻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别提他们家只是他父亲不想行商罢了,家里本身的底蕴还是摆在那里,所以,住在别墅倒也不奇怪。   时云木表情呆滞,那他以前善解人意、考虑经费问题的时候算什么?早知道狠狠敲陆确一笔了!   陆确的车停在了别墅花园门口,他需要绕一圈去车库停车。   叶实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蹲着玩手机,看见他哥的车近了,这才站起来,等车停下,笑嘻嘻地俯身敲了敲车窗:“哟,好久不见啊哥,嫂子你也是。”   叶实猛眨眼,“今晚可以梦一个你再带我上分吗?”   陆确和时云木:“……”   有的人走了一段时间,回来仍旧不忘初心。   时云木露出个笑:“再看吧,再看吧。”   这还不得看陆确愿不愿意?   他下了车,叶实自告奋勇带他先去别墅坐坐:“咱们不着急进去,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花园……”   照叶实所说,他们家的花园也别具一格,特别适合烧烤。   时云木抱着哆米,肩上站着小喂,看看空旷的地面,点了点头:“确实,一朵花都没种。”   这样的地方不适合烧烤才怪。   叶实嘿然一笑:“这不是咱们都不怎么经常回来嘛,所以也就不种花了,懒得打理。”   但也是这个理,三个男人都不怎么回家,在家里种着花也无人欣赏和打理,最后的结果可能还不如不种。   叶实挤了挤眼睛:“不过你想去参观什么花啊树啊的,那也行,咱们家还有个园林。”   时云木:“啊?”   叶实手抵着下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园林应该是我哥名下的……”   时云木:“啊???”   史莱姆要抓狂了,陆确都没和他说过!!   青年表面露出一个微笑:“哇,原来还有园林,那可太好啦。”   心里则开始盘算,如何狠狠再敲陆确一笔。   多半是男人觉得这园林不园林的不重要,但是时云木喜欢钱,钱可是人类世界富有的象征,那可必然是越多越好!   没发现时云木心中的小九九,叶实说:“咱们再去那边转转……”   他俩转了一会儿,陆确就拿着车钥匙过来了。   男人扫了眼花园,看向叶实:“爸呢?”   叶实努努嘴,眼神暗示:“在客厅呢。”   陆确颔首:“好,我知道了。”   他拉过时云木,低声道:“你待会儿就待在我身边,好吗?”   时云木点点脑袋:“放心,在你家,我肯定是要看你。”   表完态,时云木还惦记着那园林。   他得找个时候去问问陆确。   轻叹口气,陆确旋即带着时云木走了正门。   家里的佣人走上前来,也不和他们多寒暄,只是递上了拖鞋。   时云木跟着陆确换好鞋子,步入客厅,才发觉这间别墅比陆确的那套老小区房子刚开始的模样还要单调。   本来时云木以为,陆确已经是最不喜欢装修房子的人:他一开始刚在陆确家里住的时候,其实都能感觉到那房子没什么人气,仿佛只是单纯为了居住,其余什么的主人家完全不在意;现在时云木住进去了,那套房子才迎来了大改善——到处都是时云木的玩具和周边,还有时云木兴致上来养的多肉,虽然多肉如今抚养人是陆确。   看起来多了些杂乱,可也算是多了点烟火气。   青年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坐了个梳着背头、穿着正式的中年人。   都是去纸化的时代了,对方依旧在坚持翻阅着报纸,腰背挺直,气质冷肃。   如果只是略略扫过他的背影,确实会发现他和陆确之间的几分相似。   听见声响,中年男人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冷淡地翻过一页,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回来了?”   “嗯,”陆确的回答同样冷淡,“回来了。”   中年男人偏头看了一眼,越过陆确望见了他身后的时云木,这位他从来没见过,便看向了陆确:“陆确,不介绍一下吗?”   陆确淡淡地说:“这位是时云木,我的伴侣;小木,这就是我的父亲。”   他说到后面一句时,话语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诮。   陆成章先是礼貌疏离地对时云木点了点头,随后朝着陆确皱眉:“陆确,你怎么对我说话的?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学不会尊重吗?”   陆确眼皮都没抬:“学不会,别问了。”   叶实在后面和时云木对视一眼,前者耸了耸肩,朝着时云木做口型:他们就这样,别在意。   时云木眨了眨眼,看看这剑拔弩张、忽视自己的气氛,总算知道陆确为什么这么厌恶他的父亲了。   “那你为什么又结婚了?结婚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是你父亲,陆确。”陆成章声音发沉。   陆确瞥了他一眼,提醒道:“陆成章,联姻是你自己同意的——怎么?这就忘了?”   陆成章皱眉,回忆了下,隐隐约约似乎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他便不再过多纠结这问题,轻飘飘地直接略过:“我想起来了,行,就这样吧。”   陆确落下一声哂笑,拉着时云木,低语道:“走,我们进餐厅坐着;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时云木点点脑袋,不吭声地和陆确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的饭很清淡,时云木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并不符合陆确的口味,也不可能符合叶实的口味。   史莱姆也有自知之明:看陆成章的样子,可能甚至都不知道他会过来一起过年,所以这一桌子菜适合谁的口味就很明显了。   完全不考虑儿子口味吗?   时云木的指腹划过餐桌边缘,若有所思。   小喂和哆米藏在他衣兜里,一动都不敢动,都感觉到了陆确家里奇怪的氛围。   “都坐吧。”   陆成章走过来,随意地说了一声。   不过这句话也只有叶实能听了,因为也就他还没有坐下。   看了看这一大桌子菜,叶实拿着筷子,无聊地嘟囔:“还不如出去吃火锅呢。”   这句话被陆成章听得清清楚楚,他冷淡地说:“你想去就去,你自己看看大年三十哪家火锅店还开着。”   叶实不吭声了,撇撇嘴。   餐厅外佣人打开了电视,开始播放春晚,很快却被陆成章喊住:“春晚声音太嘈杂了,那些尖声怪笑的我不喜欢,关了吧。”   于是饭桌上又回归冷寂,时云木眯了下眼,他手里的筷子转了一圈。   饭过一巡,陆成章开始漫不经心地问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的工作最近如何了?”   他先看向了叶实:“叶实?”   叶实汗颜,他看了眼他哥,他哥正在无言地给时云木夹菜,眼皮都不带抬的,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感叹有了老婆忘了弟,叶实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说了不少自己工作上的事。   陆成章听后点点头:“嗯,你还算努力。但是……”   男人话锋一转,淡淡地指出一些问题,开始反问叶实,又给出自己的意见。   时云木本来还在眼观鼻鼻观心地品尝这些寡淡的菜品,心里第一百零八遍怀念陆确做的菜,听见陆成章对叶实的指点,他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哇塞,活的中年老登。   陆成章又多说了一两句,这才看向了陆确,“你呢?”   陆确看了他一眼:“老样子。”   “老样子?什么老样子?”陆成章斥责道,“要是高考那年你听我的,选了医学专业,而不是非得选跟你妈妈一样的专业,你又何必在安全局一直默默无闻?”   时云木耳朵一动:咦?原来陆确的父亲连自己儿子如今坐到了什么位置、做到了什么地步,都不知道吗?   但看样子,陆成章甚至没兴趣了解。   他想要了解儿子的工作,只是想知道儿子够不够优秀,配不配得上他陆成章这个名姓。   冷漠又嘲讽的话语钻进青年耳朵中,他手里的筷子又是一转。   青年低眉,瞧着乖巧,但其实手里不断转动的筷子已经暴露了他的不耐烦。   就当时云木要“啪”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时,陆确淡定地按住了青年的手背。   男人冷淡地看着陆成章:“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陆成章。”   “一个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几次、还要装作一家之主的人,没资格来教育我。”陆确黑漆漆的眼睛直视着陆成章,“从我妈死的那天,我弟都是我带大的,你算什么?”   时云木还是很少见到陆确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青年歪着头看陆确,目光又滑向陆成章。   陆成章脸色铁青,他不像时父那样会破口大骂出声,本身还算是有教养;只有颤抖的手将他此刻的恼怒显露无疑。   “陆确!”他低声喝道。   男人抬起眉梢:“怎么?我说错了吗?提醒你一句,陆成章,今天是大年三十,你最好把你那说教的性子收敛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抬地吃饭了。   陆成章死死盯着陆确,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实偷偷在桌子底下比了个大拇指:哥,做得好啊!老陆就应该这样被制裁!而不是一直在那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春晚还是打开吧。”   陆成章刚调整好气息想要继续说话,就听见一道清润的声音插//入进来,是和陆确联姻的那个小孩。   青年挺直身体,笑容清浅,从头到脚似乎都透着彬彬有礼,可那双清透的绿眼睛却看不见半点笑意:“大年三十的不看点春晚,还是有点太冷清了不是?毕竟C市还不能燃放烟花爆竹。”   佣人有点无措,她不知道到底要听客人的,还是听主人家的,最后只能把视线投向了陆成章。   捏了捏眉心,陆成章意识到这个小孩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只好道:“……打开吧,孩子们爱看就看。”   于是春晚吵吵闹闹的音乐声重新充斥了整座别墅,时云木心满意足,继续吃自己的。   饭毕,他还大胆地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看春晚,意思很明显:少来关电视。   本来冷冷清清的别墅确实因为有了春晚闹哄的背景音多了点热闹,叶实也坐在了沙发前,嘿嘿笑着展示自己的手机:“嫂子,来战?”   “……”   时云木无语,但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来吧,战。”   陆确刚要迈步去时云木身边坐下,却被陆成章叫住:“陆确,来我书房一趟。”   陆确脚步微顿,还是转移了脚尖,跟着他去了书房。   中年男人取下眼镜,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沉声开口:“你现在和那个孩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确没说话,但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我的恋爱你也要管吗?   ⱼᵢₙ𝓰⃰𝓏ₕₑ⃰ ⃰整⃰理⃰   陆成章揉了揉眉心,说:“如果现在什么都没开始,我建议你离婚。”   “我不会离婚。”   男人冰凉地说道,“我永远不会和他离婚。”   陆成章皱眉:“陆确,你和我置气也要有个度,我知道当时联姻答应得确实鬼使神差,因为你妈妈希望你能获得幸福……我看你也不想谈恋爱才答应的。但是今天看下来,我不认为这个孩子是你好的归宿,所以你最好尽快——”   “离婚”这个词他还没有说话,他的儿子抬起眼睛,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成章,我还要说几遍?我不离婚。”   “我爱他。”   黑眸沉下,陆确平静地重复,“我爱时云木,你懂吗?”   陆成章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他失神地望着他这个儿子,有点恍惚地发觉,眼前沉静高大的男人,似乎和高考那年,直接毫不犹豫填了警校志愿的少年人重合了。   也和当年,站在自己父亲面前,一字一句说“我爱她”的陆成章重合了。   可是此时的陆成章再也不是当年的陆成章。   他定了定神,还想确认:“你真的不是为了气我?你要想好,你如果是胡说,那可是耽误这个孩子一生。”   陆确淡淡道:“不劳您费心,他也爱我。”   这句话陆确说得底气十足,事实如此。   史莱姆虽然插科打诨,面对谈恋爱这件事手忙脚乱,但是护短一点都不含糊。   ……而且放到以后,究竟是谁耽误谁都不好说。   陆成章定定地看着陆确,陆确淡然回视。   “算了,你出去吧。”陆成章听见自己这么颓然地说。   陆确眼里闪过了意外。   这还是陆成章第一次没和他斗到底,从母亲去世那一年起,他没有哪一次和陆成章碰上,是没有大吵一架的。   叶实倒是擅长嘻嘻哈哈糊弄过去,可是性子认真的陆确忍不了。   陆成章摆了摆手,他转动转椅,直接背过身去不看陆确。   顿了顿,陆确还是关上门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刹,他看见父亲拿起了书架上母亲的照片。   那张照片母亲穿着警服,巧笑嫣然,眼里满是对未来职业道路的美好畅想。   他承认,陆成章是爱母亲的,可他也就仅限于此了。   彻底关上门,陆确将那个不称职的父亲隔绝在了门后。   他不会原谅,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男人走下楼,叶实和时云木还瘫在沙发上激战峡谷,哧哧笑得开怀。   陆确走到他们身后,俯身从上至下看时云木:“小木。”   他轻声呼唤着自己恋人的名字,望着青年迷茫地抬起脑袋回视,才勾起唇,温声道。   “你想不想……从这里出逃?”   从这里出逃?   时云木眨了一下眼,惊讶道:“从这儿离开?现在吗?”   “嗯,”陆确答,“就现在。”   史莱姆当然是愿意的,他本来性子就很随性,这种正合他意:“好啊好啊,说走就走!”   陆确拿出手机:“你想去哪玩?”   叶实弱弱地举手:“那个,你们能带上我不?”   两双眼睛都看了过来,叶实挠着脸笑了笑:“我也想走啊……”   时云木也冲他笑了笑,然后变脸:“哎呀,没位置了,带不了多的人!”   叶实:“。”   好好好,他果然是那个多余的人。   知道叶实也了解内情,时云木还不忘把小喂和哆米全都丢给他:“拜托你啦,小叔!”   叶实:“?”   他大年三十要和老陆面面相觑就算了,怎么还要奶孩子的!   小喂突然被丢进他怀里,自己也尴尬,点点脑袋:“你好你好。”   哆米也露出一个害羞的颜文字:【那个,小叔,你好哦ovo】   叶实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研究现在的智能ai吧!   而他那对说走就走、超级不负责的哥嫂,已经买好机票,直接从别墅大门出去了。   谁说大年三十一定要阖家团圆呢?这个家都这么天翻地覆了,那还是把它弄得更加天翻地覆一点吧。   时云木坐上飞机时,正正好半夜十二点,他看了眼手表,刚刚冲上飞机还气喘吁吁呢,就弯眼对着陆确笑:“之前跨年都没来得及说的话,今晚倒是可以实现了。”   “新年快乐啊陆确,岁岁平安!”   陆确也凝视着他,低眸笑道:“嗯,岁岁平安,新年快乐。”   *   这次临时出逃定下的目的地是国内著名的雪山旅游区。   时云木见过雪山,但还没滑过雪,这还得是他第一次来雪山滑雪。   是的,时云木来雪山的第一天,就选择了滑雪运动,而不是游览观光。   他坚定认为,最刺激的要第一天就玩!   但史莱姆高估了自己的滑雪能力,尽管他信誓旦旦和陆确说自己可以没问题,但实际上一坐索道到山的最高处,时云木就有点后悔。   他突然不太会会滑雪了!   他能直接变成史莱姆的原形咕噜咕噜滚下去吗?   从空中纷纷扬扬落着小雪,青年站在最高处往下望,可以看见愈发松软的雪面。   今天其实滑雪的人不算多,大多数人还在忙着阖家团圆,走街串巷和亲戚见面。   陆确站在他身边,男人抬起手将护目镜抬起,湛黑色的眼望向踌躇的时云木:“不下去吗?”   时云木咳了咳:“马上马上,我只是在思考位置和角度!”   “好,”陆确指了指山下,他偏过头,墨色马尾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那我先下去了?”   时云木摆了摆手:“嗯嗯,你先下去吧。”   男人像一只离弓的弦一般俯冲了下去,时云木看着他的动作,寻思应该滑雪不是很难,也就顺着滑下去了。   一下去,立刻滑得七扭八歪的时云木:“……”   刺激是刺激,但是他这种歪歪扭扭的线条,一看就是要撞到人了啊!   “小心!”   时云木顺着歪扭的线条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超过了陆确。   一眼看出时云木要摔倒,陆确刚想要找办法帮忙,却见青年一下摔倒在了距他很近的位置,他都来不及避让——   “咚!”   白皑皑的雪溅起来,宛若海浪的浪花。   时云木被压在底下,疼得龇牙咧嘴:“呜啊……好痛……”   他睁开眼睛,陆确的手撑在他脸边,正轻轻叹着气,确认时云木有没有受伤。   还好史莱姆穿的衣服够多,自己也很有意识悄悄用魔力把自己包裹,身上一点伤都没受。   就是鼻尖那一撮雪配着茫然的眼神,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陆确的视线划过那绿绿的葡萄眼,再划过盖着白雪的鼻尖,还有粉色的唇。   觉察到陆确的目光,时云木飞快地眨了下浓密的睫毛,抿了下唇:“你快起来……”   他对上陆确的眼睛,那双黑眸敛深,看得时云木余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纷扬的雪间,男人俯下了身,衔住了时云木的唇。 [76]在哪?:你回头。   温热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时云木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云朵里。   陆确慢条斯理地磨碾过青年的嘴唇,只是这个吻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他们听见了旁边有善意的几声笑。   一人一魔物都慌里慌张地分开,才发觉是一对中年夫妻望着他们笑。   脸上尽是对年轻时候的怀念。   还好也就这对中年夫妻注意到了他们两个,其他游客离得很远,不至于尴尬。   咳了咳,陆确拉耳尖红彤彤的时云木起来:“走吧,你还想滑雪吗?”   时云木理了理自己脑袋上毛茸茸的帽子,眼神乱飘:“嗯……嗯,还想滑!”   陆确拉着他:“那我们去绿道滑吧。”   绿道是专门为新手和教学提供的滑雪道,坡度比较低,对新手来说自然是友好的。   时云木点点脑袋,还是放过自己,不再挑战高难度的滑雪道,而是跟着陆确去了绿道。   绿道果然好滑不少,滑雪的乐趣也重新被时云木找到,青年滑了两三圈,心满意足。   “陆确陆确!你看!”他高兴地叫着陆确名字,接着在雪坡上进行了一个漂亮的漂移,扫得男人裤腿上全是飞溅的雪。而停下滑雪板的青年得意地望着他看,满满都是“我学会滑雪了”的骄傲。   陆确低身去拍裤腿的雪,抬起眼看向时云木。   青年还在骄傲地叉着腰,其实他毛茸茸的发梢上全是雪花,浸染濡湿了他的头发和帽子,帽子上也深一块浅一块。   可能也是感觉到了凉意,时云木用力地甩了甩头发,水珠和还没化的雪花被甩开,青年的头发又变得乱蓬蓬了。   但这样的棕发也很蓬松,卷卷的,在陆确的视角活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在努力甩干身上的毛。   眼里蒙上笑意,陆确抬起手,找出纸替时云木擦去脸上的雪渍,头发也简单擦了擦。   时云木任由他动作,眼睛瞄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嘟哝着说:“我想回去了。”   史莱姆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陆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轻轻颔首,选择了同意:“好,我们回去。”   他俩收拾东西,陆确带着时云木从滑雪场离开。   正值春节人满为患,加上大多数人会选择提早订好酒店,所以能立刻订到的酒店早已不多。因为是临时订酒店,最后陆确只能加价,让时云木体验了一把豪华套房的感觉。   冲了个澡,青年头发湿漉漉地冲出来:“我闻到食物的香味了!”   正在让酒店侍者帮忙摆盘的陆确微微一顿:“……嗯,你等一下。”   他走过去,手指搓捻过青年还滴水的发梢,低声道:“先吹干再吃。”   时云木瘪瘪嘴:“我饿了。”   他看向陆确后方,陆确给他点了寿喜锅,还配了高级版的关东煮。   这些被摆在了巨大的落地窗边,刚好能一边吃,一边欣赏雪景。   陆确:“……”   他退而求其次:“……边吃边吹。”   青年眼睛一亮:“好!”   陆确:“唉。”   对着史莱姆不断降低底线,大概就是这样。   时云木欢欣鼓舞地盘腿坐在落地窗边,菜都上齐了,侍者也贴心地把食材全部放入了锅中,烧得正旺的汤汁汩汩冒泡,白雾升腾,朦胧了一切。   陆确站在青年身后,安静地拿过吹风机,接下了帮时云木吹头发的活。   青年先端起了薄荷柠檬汽水喝,他不着急吃寿喜锅,还是等陆确帮他吹完再吃吧……史莱姆也不是那么心急的魔物!   热风吹过他的脑袋,时云木吸了几口汽水,露出满足的神色来。   青年扬起脑袋看陆确,男人神色沉静,视线落在时云木的发尾,在仔细检查到底有没有吹干。   时云木盯的视线太过强烈,时间也太长,陆确不得不也看向他,问:“怎么了?”   史莱姆眨了眨清透的绿眸,脑袋贴近了点:“……”   洗发水的香气顺着他这样的动作钻进人的鼻尖,陆确顿了顿,无奈地问:“到底怎么了?”   时云木认真地问:“你能不能再亲我一口?”   “……为什么要再亲一口?”陆确愣了愣,虽然很高兴时云木这样说,但他还是得问清楚。   青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眼睑低下去,说得含含糊糊:“因为……那个……”   陆确没有听清,他停下吹风机,耐心地问:“小木,你说什么?”   时云木搅着手指,哼哼唧唧:“就是,有点舒服……”   他抬起眼睛看陆确:“所以,可以再亲一口吗?”   “……”   陆确失笑。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史莱姆竟然在这个事情上无师自通感觉到了舒服。   “可以。”   男人这么说着,手指穿过时云木柔软的发丝,摁住他的后脑勺,便俯身吻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浅浅地吻着,接着逐步加深,辗转厮磨。   时云木还不是很会换气,憋得脸有点红,男人还得轻声细语地一步步引导。   ——教会一只史莱姆怎么接吻。   一吻终了,时云木脸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   陆确神色中多了点餍足和愉悦,还有了点若有所思:“薄荷柠檬气泡水味道还不错。”   时云木:“!”   他捂住陆确的嘴:“不许乱说。”   男人状似无辜地看着他。   时云木哼哼:“行了,亲都亲了,头发也吹了,快吃饭!”   凶巴巴的,仿佛刚刚提出亲亲的不是他,而是陆确一样。   陆确无奈:“好,吃饭吧。”   确实,再不吃的话,寿喜锅里的东西可能都要煮化了。   搭配着热气腾腾的寿喜锅,隔窗看雪,整只史莱姆都暖烘烘的。   他索性变回了原形继续吃饭,陆确习以为常,只是发觉史莱姆还有些带着点红,他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知道自己为什么变红的时云木凶神恶煞:“别多问,哼。”   陆确:“。”   算了,还是别多问吧。   果冻伸出触手,吃了几块寿喜锅的牛肉,这才姗姗想起可以拍照片给朋友炫耀。   史莱姆赶紧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雪景和寿喜锅,发给了许弋。   许弋回消息回得飞快:【哇,这是哪里?】   史莱姆分享了这个雪山旁边的酒店名字。   许弋:【哎,今天非得见一大家子的亲戚,说着什么认祖归宗的话,我一点都不懂认祖归宗的意义在哪里。】   龙虽然注重血缘,但还没到要如此刻板遵守习俗的地步,所以对许家这么认真的态度感到些许不解。   时云木道:【可能是在乎你吧?担心你被雾徊拐走?】   许弋:【雾徊?雾徊那家伙能拐走我才怪。】   他又发了第二条消息:【好啦,其实就是有一点烦这些繁冗的礼节罢了,其他的其实我不介意!】   【不过今天搞定了,之后几天应该都没什么事,小木,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许弋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生怕被拒绝。   他这句话是语音消息,时云木一点开,自动播放了免提。   一句话说下来,时云木下意识就看向了陆确。   许弋的语音消息还在不断增加,中心主旨都是——“我要来玩!!”   陆确抬了抬眼皮,没有太大反应,似乎对许弋的大吵大闹习以为常:“没事,你让他来吧。”   时云木捂着手机听筒:“唔,我给他说说,过几天再让他找我玩……嗯?”   青年惊讶:“我们两个约会,还要把许弋带上吗?”   这和让许弋当史蒂夫有什么区别?   陆确看穿他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打算再把特殊安全科的都叫过来一起过春节……如果他们可以来的话。”   毕竟是春节,热热闹闹为好,没必要邀请某些讨人厌的亲戚,还不如邀请朋友一起度过。   时云木当然是支持越热闹越好,他立刻点下了脑袋:“好啊好啊,人多热闹!”   他们也这么单独相处一天了,叫上其他朋友来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云木低头去给许弋发地址,陆确也给其他人发了邀请,这回沈向榆和老严不能来以外,其他人都可以到。   沈向榆陪老婆孩子回了他老婆的老家,而老严则是去外地过新年,暂时来不了。   代替老严的位置的是老文,老文乐呵呵地表示,“老严都借着上次的机会出去玩过了,我来玩玩也不过分吧?”   叶实也要来——他才不想和陆成章单独相处,那还不如飞过来找他哥嫂。   陆确也不含糊,直接替他们把酒店还剩的几间房全定了,完全不论价格。   他也不打算让特殊安全科的出钱。   至于许弋,他发现许家原来在这儿有个山庄,便乐得不让时云木他们掏钱,自己美美住那去。   他还问过时云木要不要来住山庄,时云木对豪华套房依依不舍,所以还是算了。   朋友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三,这么多人一到,房间立马变得闹哄哄的:“哇,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明赫是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进来的,一进门,他就把礼物递交到陆确手上:“陆哥,嫂子,春节快乐!这是一些见面礼!”   驚⃥蟄⃥ ⃥整⃥理⃥   时云木一看,明赫送的全是新年必备礼物,什么零食大礼包,水果锦盒,他全备上了。   他翻了翻,翻出旺旺雪饼撕开,一边吃一边指了指房间里面:“得了,你进去吧。”   明赫标准地敬了个礼,接着进去了。   叶实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带了一大堆很沉重的东西,时云木看了好几眼,问:“这是什么?”   叶实左手抬起,笑了笑:“这是麻将。”   再抬起右手,“这是扑克和uno。”   他表情还很骄傲:“春节不打麻将不打扑克,那可算不上春节!”   时云木好奇道:“我只玩过扑克……uno是什么?”   叶实露出神秘的笑容:“嫂子,待会儿你玩一下就知道了,特别简单!”   时云木看了看叶实身后,问了个严肃的问题:“那个,小喂和哆米呢?”   叶实挠了挠后脑勺:“我给放我家里了——你放心,有准备吃的。”   时云木:“……”   他可以想象回去之后,小喂得哭嚎的有多大声了。   他积极地进去和其他到了的人打招呼,随后在套间的客厅餐桌上美美摆上uno的牌,招呼大家坐下:“来来来,打uno了啊!我先把规则跟大家说一遍,咱们就开打!”   老文没参与,他下楼溜达赏雪去了。   许弋和许家小辈打过uno,他兴致勃勃地坐过来:“我会打我会打,加我一个!”   陆确默默坐在了时云木旁边:他自然是会打的,毕竟叶实缺人了总会拉上他。   认真学习了uno的打法,时云木便开始跟着大家伙一起分牌打牌。   直到一轮下来,事情的走向开始逐渐不对劲起来:   祁桃:“+4牌!”   陈方舒:“+4牌。”   许弋:“+4牌!”   明赫:“+4!”   时云木:“……”   他捏着一张牌,犹豫地看向陆确,心情全部写在了脸上。   陆确露出一点无奈的笑,道:“你打给我就是了。”   有点于心不忍,时云木还是抽出了+4的牌卡:“那个,+4。”   在陆确后一位的叶实幸灾乐祸:“哎,哥你慢慢拿吧,我不急,我不急。”   谁知陆确看他一眼,悠悠打出一张:“+4。”   叶实:“……?”   合着自己才是需要拿一大堆牌的人啊!   连着几局都被自己亲哥下套后,叶实忍不住了,牌一摔,耍赖起来:“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这间房是不是可以投屏唱歌?我们来唱卡拉OK吧!不要打了!”   时云木幽幽道:“是打不过了才不想打的吧?”   叶实:“看破不要说破,谢谢……”   大家还是放过了他,允许活动改换成了唱歌。   房间里全是“耶咦耶咦耶咦耶哦哦哦”的背景音,时云木和陆确选择了去酒店后花园散步。   史莱姆看一次雪兴奋一次,所以比起在房间里听朋友们唱走调的歌,他还是更愿意和陆确去散散步。   花园小径里同样堆积着雪,不少树枝都被雪压弯了腰。   夜晚雪停,阴云散去,天空一览无余,还可以看见峨眉新月挂在空中。   时云木看上了花园里堆积的雪,蹲在地上努力开始做雪人。   “之前好像做过,”时云木跟陆确吐槽,“你还记得吗?我就在人鱼那边做的。然后夏朗把我捏的史莱姆雪人认成石头了。”   陆确看了看时云木正在做的,微微沉默了下。   别的不说,一个雪团,确实怎么都看不出是一只史莱姆。   但青年执着地看着他,好像他不说这个确实很像史莱姆就会生气。   男人选择了违心的回答:“确实很像史莱姆。”   青年脸上的表情登时云销雨霁:“对吧对吧,明明就很像!夏朗简直胡说八道。”   陆确艰难地点点头:“对,他简直是胡说八道。”   时云木满意了,他继续在雪球旁边堆了一个小人,指着那个小人说:“喏,我捏了个你!”   陆确再度朝那个长相极为抽象的小雪人看过去,实在看不出和自己有哪里相像。   但既然史莱姆愿意捏他,也算是心里有他,于是陆确再次保持了平静的表情:“嗯,捏得不错。”   他目光飞快地抽象的小雪人身上挪开,看向时云木,还是青年那张漂亮的脸蛋养眼得多。   尤其是看着那淡粉色的唇得意地张张合合,陆确就想要做点什么,把那张嘴堵住。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有些冰的指尖钳住时云木的下巴,那下巴有些肉,捏起来软乎乎的。   青年的话止住,他迷茫地看着陆确的动作,说话有些含糊起来:“泥干嘛?”   陆确微垂下眼,用行动代替了回答,贴了贴那能冒出一句又一句话来的唇。   “咳咳。”   男人只是贴了贴,听到咳嗽的声音,迅速地和时云木分开了来。   一人一魔物都因为突然闯入的声音有了些尴尬。   一想到这么短短三次接吻都被打断了两次,陆确脸都黑了黑。   他和时云木齐齐回过头去,咳嗽的是老文。   老文一身厚厚的羽绒服,也要背着手老干部走姿。他表情也略略有点尴尬,没料到自己会撞破人家俩小年轻幽会。   中年男人摆摆手:“你们继续聊,继续聊,我往那边走……哎,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他背着手,继续慢慢悠悠往另一条道路走去了。   就算他这样避嫌,但是刚才暧昧的氛围也彻底消散,时云木和陆确面面相觑,一人一魔物蹲在雪地上大眼瞪小眼。   慢慢地,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接着笑声在一人一魔物之间互相感染,时云木笑得越来越厉害,他脑袋抵着陆确的肩,笑得自己肩膀都在抖。   陆确无奈地看着那毛绒绒脑袋拱来拱去,“小木,别笑了。”   时云木乐不可支:“但就是很搞笑嘛!”   陆确叹气,捧起他的脸,低声问:“那还能再亲一下吗?”   被他捧着脸的青年弧度圆润的脸如白玉染了绯意,眉眼弯弯:“唔,那你亲吧!”   陆确终于重新吻了下来,但幅度很轻柔,只是啄了啄时云木的唇角:“算了,这样就好。”   *   特殊安全科连带着他们的编外人员一直过完了大年初七,才一道返回了C市。   后面时云木就基本上待在家里了,偶尔才和陆确出门约会。   他一直这样懒洋洋地待到寒假结束,就又到了开学的时间。   史莱姆从第一次对人类大学的好奇,到现在已经完全精通了什么叫不想去上学。   他躺在自己房间中,唉声叹气:“不想开学……”   小喂还在怨念自己没能一起去雪山滑雪观雪,它趴在床尾,幽怨地说:“好歹大人您已经玩过了,我可是在C市一直呆着呢。”   时云木斜眼睨过去:“这你得怪叶实,我其实还惦记着你的。”   小喂哼哼,转移了仇恨:“确实,这得怪他。”   青年躺平,闭眼:“算了,还是先睡觉吧,反正都得上学……”   但他睡了一会儿,就睡不着了。   强烈的魔力波动逼他硬生生睁开了眼,虽然本来就只是单纯的休眠小憩,但这般强烈的魔力波动还是惊了时云木一下。   觉察到不对劲,青年凝重地起了身。   小喂也有所觉察,它跳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青年表情凝重,转过脸看向外面:“……可能是最大的空间裂隙打开了。”   他看向自己一直放在飘窗上铺了灰尘的巫毒娃娃,对方脸上的笑容仿若变得更加诡谲。   青年一掀被子,懒得和巫毒娃娃多言,他直接出门去了——他没忘记,自己的分身都还在深渊里面呢!   如果实在要融合……至少先让他拿到自己的分身再说!   时云木在这上面毫不含糊,风驰电掣地赶到了那处魔力波动来源的遗址公园。   青年站在悬崖边,往下望,果然可以看见那道裂痕。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却有不少魔物从里面爬出来。   这对时云木来说,仿若是一个出餐口。   他挨个把能吃的全吃了,再思索怎么下去。   没等时云木决意要下去,他手机振动,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本来该在家的陆确。   L:【在哪?】   时云木思索了下,对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来这边了,于是打算先搞缓兵之计:【我在隔壁卧室睡觉呀老公!怎么啦?ovo】   接着,时云木就收到了下两条消息:【……】   【你回头。】 ☆∴.﹡﹒*﹒。.*﹒。.☆....﹒。.∴*'.﹒..∴☆..﹒.*﹒。. ☆.. 本文由【J⋬Z】为您整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